《夏宁如梦》 第1章 遇见 彼时,夏季炎热,阳光从密密麻麻的桂花枝叶间洒下,印在地上大大小小圆圆的光圈,整个宁都四中沐浴在刺眼灼热里。 保安室里,风扇转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趴在门下屋檐午睡的大黄狗被惊得睁开眼睛,四处转悠后又趴回原地小憩。 宁都四中的牌匾遮蔽在郁郁苍苍的大槐树底下,身穿红白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由远及近,霍霍作响的齿轮飞快的打转。 窗户玻璃蒙上一层薄灰的保安室里,个头不太高的中年男人正批头盖脑地训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少女。 “叔叔,小贺的快递。”一道清晰硬朗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周姣紧盯鞋尖的目光这才慢慢聚焦,往声音方向望去。 光洁白皙的侧脸,透着一股谦和的温柔,少年一条腿撑着地面,双手慵懒地搭在把手上,经过改装的车篮里放着一个黑色的书包。 那么随性懒散的动作,配上那股清雅如君子兰的气质,竟让女孩看了许久。 保安张叔在一堆快递里找了好一会儿,才将一个鞋盒大小的快递递给他。少年眼睫都不抬一下,将快递随意扔在车篮里,扬长而去。 “行了,快进去吧,下次记得戴校牌,放你进去,我的工作也不好做。”张叔也不忍对学生太凶,训了几句就让周姣走了。 张叔对这些学生真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一个个张叔张叔叫着嘴巴甜得跟个蜂蜜似的,恨的是总是不长记性,要么校服穿得痞里痞气,要么不带校牌。 后者就是刚被挨训过的少女。 周姣所在的高中是宁都县吊尾的公立学校,宁都有四所高中,宁都一中的学生都是人中龙凤,个个都是拼华清北院的珠玉。 二中稍微逊些,不过偶尔也出一两个清北的学生。 其次是贵族学校八中,八中出了名的乱。 据说男生个个抽烟打架不堪落后,女生名名纹身身上躺,一个人进两个人出。 最差的就是宁都四中,宁都四中不似八中风气一团恶气,更比不上一二中那么繁华。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大多是从县城下属农村考上的学生或是一些家里有钱不想让其进八中而买进来的富家子弟。 高二二班教室在六楼最右边,周姣慢悠悠走到教学楼下,楼下此时喧闹蛞燥,大货车车厢里装着学校新购来的桌椅。 来来往往的学生围在货车边往下搬桌椅,一个胖胖的男孩看到了周姣,伸长脖子朝她挥挥手大喊:“周姣,快过来搬桌椅。” 周姣顺着大日头瞧过去,是她高一就同班的同学李亮,文理分科后班级打散重新分班后也分在了一起。 他脸蛋圆圆,一双小眼睛因为近视而迷成一条缝,四肢也肉乎乎的,看起来颇具喜感。 还没等她上前,货车尾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少年挽着校服衣袖到肩处,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他手里搬着一套新桌椅,动作轻盈地离开,明晃晃的阳光照着少年矫健的背影,一会儿就隐在了楼梯间的阴影下。 九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被太阳烧了许久的大地透过周姣稍薄的脚底传递炙热的温度。 周姣在开学的第二天,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正脸都没看不清的男生怦然心动。 李亮指挥着班上的同学搬桌椅,他站在大货车的车厢尾巴,看到远处那个高一同学动也不动,从车上跳下来朝她走过去。 “周姣?” 他伸出肉满满的手臂挥了挥,发愣的少女这才回过神来。 这个叫周姣的女生,李亮对她的印象就是印象不深,高一同班一年,周姣除了每每考试位列第一以外,几乎没什么出彩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们这些不好学的农村出身的孩子,对学习压根没兴趣,比起怎么解出一道几何题,他们更擅长上课昏昏欲睡,或是在桌肚里偷偷玩手机,再不济在女生手里寻本小说打发时间。 学习?不存在的。 不过他们不喜欢学习,不代表不尊敬爱学习的同学。 “怎么了?” 眼前的女孩留着一头厚重的长发,额前的刘海遮盖住她大半张脸,李亮犹记得上学期她还戴着一副厚重的黑眼镜,这学期摘下它竟露出了一双亮如星辰却淡漠沉静的眸子来。 “学校替我们新购了桌椅,你的那套需要我帮你一起抬上去吗?”李亮是个热心的人,这从他当了一年的班长并得到了许多同学的喜爱看得出来。 周姣当即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搬上去吧,你不是还得在这里看着点,谢谢。” 她一向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 “行吧,那你要当心,因为桌椅有些重,实在搬不动就下来叫我。” “嗯。” 李亮也不好再与她多说些什么,女生的性格好似高一就这么淡漠,大家都在打闹起哄的课间,她总是坐在一旁握笔写题。 好像和周围的同龄人有种疏离感。 即使自己有意帮助一下她,也得要人家愿意呀。 第2章 背影 楼梯间到处都是上上下下搬桌椅的学生。 学校的旧桌椅不知道送走多少学长学姐,才出乎意料的被他们撞上了新桌椅。 搬着桌椅上楼时,周姣怎么也忘记不掉那个明朗的侧脸,她想,侧脸和背影都这么好看的男生,正脸肯定也很好看。 女孩从不是花痴看脸的人,只是那人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吸引力存在。 让她毫不犹豫地陷入下去。 一见钟情这种初中言情小说里的戏码,她从来不知道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还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姿态。 桌椅太重,教室又在六楼,搬到四楼时她就没什么力气了,只能内心不断为自己鼓气,不过是六楼而已,可倾斜的重物差点把周姣的腰压弯。 有点后悔拒绝了李亮帮忙的请求,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喘气期间,最右边的教室后门处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男生长得很斯文,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一米七八的身高,怀里抱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书籍。 另一个男生一米七九高,黑发干净利落,微微往上卷,男生有着精致好看的五官,碎发下是一双发亮的眼珠,黑如墨的眸子懒意洋洋,布满懒意。 不过让人更加注意到的是那挺立的山根,显得五官更加立体,红润的薄唇紧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虽然那人面无表情,可就是那么一张略带冷峻的五官组成在一起,却散发出岁月静好,一片和煦的清风气质。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那人循着她处注视过来。 周姣有种偷窥被抓到现形的慌忙感。 走廊上还有来来往往的其他同学,十分热闹,零零碎碎的讨论声透出新学期高中生们雀跃的心情。 为了不让别人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在偷看,她半侧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燥热的阳光晒得她脸上出了细汗,发丝黏在脸颊旁,很难受。 周姣心里明白,自己和小说里漂亮美丽的女主角不一样,她没有倾城的样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分平凡的,扔进人海里捞也捞不上来的女生,这直接导致她从不敢与帅气的男生挺直腰杆对视。 在初高中男男女女互相试探暧昧的年纪里,周姣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没人会注意到她。 留着厚重的长发,远看根本就看不清女孩的整张脸。 但她也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偶尔能和关系稍微亲近一点儿的女生开些玩笑,也会在宿舍女生聊起哪个男生的感情问题时,竖着耳朵认真听。 换言之,她并不排斥恋爱,甚至会有些期待。 等两人擦身走远,周姣这才将桌椅搬进教室里,班主任周新雄正在布置座位,见她进来便让其随便先选个位置坐着,周姣选了好友所在的第三组第三排靠墙的位置。 高二二班一共有四十八个人,三个桌子摆在一块成一排,又分成三个大组。第一组和第三组都是五排,多了一排摆在第二组后面。 周姣的同桌是开学第一天就互相认识了的朋友,一个是大个子陈嘻嘻,另一个是高一就有过简单交集的李清。 她挨着墙坐在最左边,李清坐在中间,陈嘻嘻坐在最右边。 “你不行啊,姣姣,搬个椅子比我们两个慢那么多。”李清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黄莺鸟,悠扬婉转。 陈嘻嘻也笑她:“姣姣,说好谁搬得最慢,就请另外两个人吃雪糕,你可别赖账。” 周姣掩泪哭泣,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二天,还没正式上课,三人都有着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于是结交成了生死姐妹党,早晨收拾完宿舍后三人商量着去校外买些日用品,在路上打赌谁最后把桌椅搬到教室就请另外两人吃雪糕。 结果出师不利,校牌忘记带了,不仅被张叔训了一顿,还得请她俩吃雪糕。 “行咯,愿赌服输。不过说起来,刚才我在楼梯间看到某人了。”周姣朝李清眨眨眼,一副“我都知道,你别骗我。”的表情。 她刚搬上二楼,就听到了二三层楼梯间有人在说话。 “李响,谢谢你能替我搬桌椅,我好开心呀。” 那愉悦的音调都快甜得腻死人的嗓子,不是李清是谁? 某位陷入甜甜的热恋里的人听到她的调侃果不其然脸红了,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变化,就挽着陈嘻嘻的胳膊撒娇:“嘻嘻,姣姣她太过分了,我不管,今天一定要坑她一顿,走,去小卖部!” 两人手拉手就要往外走,周姣起身在后面小步子跟着。 买完雪糕从小卖部出来,已经快打午休铃了。 通往小卖部那条路上种满了桂花树和绿色盆景,风呼呼吹过的时候会带来阵阵花香。 张嘻嘻走在最前面,她有一米七三,在后面两个一米六几矮子堆里简直是巨人般的存在,周姣和李清走在后面,冰凉的雪糕入口凉爽,仿佛让人全身上下都张开了毛孔,抒发了身上的燥热。 突然一道黑色的的影子窜到了她们前面,那男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张嘻嘻的马尾轻轻一扯。 张嘻嘻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男孩就快步走远,回头露出一个得意讨骂的笑容,“有那么疼吗?” 女生青春期最讨厌的事情莫不如扎好的马尾被人扯坏。 “彭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张嘻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吼他。 彭道也不生气,笑得更热烈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往陈嘻嘻怀里扔去。 是一包彩色包装的糖果,周姣认得,因为这个糖果是最近才风靡起来的,很多人都争着去买,刚在小卖部她们三个去抢最后一包都没抢到。 “女生整天骂骂咧咧的,一点也不淑女。”说完他做了个鬼脸就跑远了,黑色的影子慢慢变小,张嘻嘻手里拿着那包糖果,低声咕噜道:“莫名其妙。” 说起彭道和张嘻嘻的初识,周姣其实也不太清楚,据说两人高一便是同学,再具体一点儿,她估计就得去张嘻嘻嘴里探听一下了。 第3章 讨厌 那人走远后,女生开始热烈讨论。 “嘻嘻,彭道是不是喜欢你?”李清手里捏着一根小布丁吃着,说完笑着看周姣一眼,“姣姣,你说是不是。” 她是三个人里对感情启蒙最早的人,高一就喜欢上一个男生,没脸没皮追着他一年。 刚开学就在寝室里将她和那人的点点滴滴倒得一点都不剩。 这个彭道,跟自己倒是蛮像。 一到午休,教学楼下的铁门就会上锁,定点就关门,周姣仰视着大铁门,提议道:“不然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太阳吧,反正也进不去了。” “真是不凑巧。” 李清撩了撩自己脸颊边的小刘海须须,撇撇嘴。 索性今天是开学第二天,周新雄估计也不会跑去教室里查谁没来午休,就算查了应该也只是挨几句骂。 说话间她们寻了个假山亭旁边的裁成球形的圆栽树后坐了下来,周姣和陈嘻嘻背靠着,李清的头枕在周姣的小腿上。 交朋友这件事情,真的是讲究缘分。周姣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吃饭是一个人,学习是一个人,连上厕所这种需要和好姐妹手挽手一起去的重要事件,她都是一个人。 她以前总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一走进女生宿舍,她见到了扎着高马尾的张嘻嘻,她正在铺床,橘色的床单晃到她脸上。 打过招呼后两人还是淡淡的,直到李清大包小包进来,拉着她去小卖部买水,周姣看宿舍只有张嘻嘻一个人,便随意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水喝。 在路上,张嘻嘻的自来熟成功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 相见恨晚这个词,用在她们身上最适合不过。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周姣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嘻嘻,彭道应该是对你有好感的。”周姣接过嘻嘻手里的糖果往嘴里塞了一颗,吃起来有点甜,又有点酸。 她没谈过恋爱,不主动追求别人,也没被别人主动追求过。 “不过才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关注你,嘻嘻,你身上有什么能让男生一见钟情的特质呀。” 李清也附和着点头。 张嘻嘻不语。 这块儿阴凉地是块风水宝地,凉爽的风吹过来,疏散了夏日的燥热。 周姣往李清嘴里塞了几颗糖果,没等她咽完,又使坏般把糖果递到她嘴边,于是乎,李清一嘴都是糖果,腮帮子鼓鼓的,两只眼睛故作瞪大,“你要撑死我吗?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姣姣,你想进去踩缝纫机吗?” “安啦,我要是进去了,肯定帮你踩一条漂亮的公主裙。”周姣用力揉搓膝盖上女孩的长发,在她发怒之前站起来躲得远远的。 李清两只小短腿扑哧扑哧就蹬起来,追着不远处躲在花丛后的女孩去。 “姣姣,站住。” 周姣虚晃一枪,身体故意往右方向倾斜,李清往右去抓她,她反倒提起腿往左去,落下李清好远好远。 “周姣姣,你站住,吃我一拳。” 两个女孩打闹间,张嘻嘻已经闭上眼睛半躺着休息。 蹦跶累了,两人双双瘫在草地上,下巴处还往外冒着汗。 周姣手枕头躺在草地上,绿草穿透红白校服t恤,刺挠着腰间的皮肤,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假山亭的阴影刚好遮住这片草地,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黑发。 高一升高二整个年级的学生都是打乱重新选择文理科,她们三个都来自不同的班级,周姣和李清高一也碰过几面,路上遇到时也会点头打招呼,与张嘻嘻却是一见如故,张嘻嘻人高马大,性格开朗活泼,她们仅仅认识了一天,却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三个女生里,李清应该是长得最好看的,她皮肤清澈白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清秀的五官十分小巧,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一双单眼皮,不过整张脸搭配起来倒也有一番邻家小女孩的气质。 李清没有的大眼眼睛却按在周姣的脸上,周姣的脸是鹅蛋脸,脸有点圆圆,鼻子虽然不塌,但是鼻基底不太高充满肉感让人看着毫无攻击性,一张脸最出色的地方就是一双满含深情的荔枝眼,女孩的眼黑白分明,同学之间夸得最多的便是这双圆眼。 她想起那个如朗月清风的侧脸,陷入沉思中。 李清有替她搬桌子的男孩,张嘻嘻有用着最幼稚方法引起她注意力的彭道,而她似乎什么都没有。 胸腔里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她想,这大概就是年少的烦恼吧。 李清枕在周姣的小腿肚,双眼紧闭着,想起早上男孩不情不愿替她搬动桌椅的样子,心里有些烦乱。 她追了李响一年,可李响貌似对她没有那种意思。 要不要放弃呢?可那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生,第一段恋爱的就无疾而终,以后会有阴影的吧。 * 教室里,头顶上电风扇“呜呜”转动着,天气炎热,巨大长扇的作用更是将热流吹到了教室的各个角落,丝毫带不来清爽的凉风。 中间最后一排,贺今疆头枕在桌面上,操控着手机玩游戏,天气太热,手机上一会儿就沾满了他手心的汗珠,将他一颗冷静的心引得烦躁起来。 他走出教室,先去左边的厕所洗了洗身上的燥热,走廊上有风,吹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他站在走廊上往远处眺望,看到了假山亭旁三道红白身影。 倏地左肩上一疼,贺今疆回头,同桌曹升洋又从右边蹦跶出来,做了个鬼脸,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问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他笑笑,转身进了教室。 曹升洋往假山亭看去,什么也没看到,纳闷地摇摇头跟着走进去。 第4章 少年 午休下课铃一响,挂在教学楼顶楼的大喇叭就开始放音乐,是一首好听的纯音乐,走廊上开始有学生零零散散去厕所里洗脸醒脑。 纯音乐放完,苏打绿的《小情歌》响起: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周姣睡得迷迷糊糊,李清和张嘻嘻推醒她,三个人跟着零零散散的走读生上了楼,李清和张嘻嘻先回了教室,周姣打算去躺厕所洗把脸。 下午容易犯困,如果不用凉水冲醒脑袋里的瞌睡虫,她可能一节课一个知识点都听不进去。 冰凉的冷水冲醒了头脑,透过厕所间的瓷砖倒影,穿着红白校服的女孩露出两节嫩白手臂,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匆匆忙忙跑向教室。 出厕所门口时差点撞上一堆男生,但上课铃响,她也不敢多作停留,说了句抱歉就低着头绕过人进了教室。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老师还没来。 李清趴在在桌子上睡觉,她一向不喜欢学习,让她听课可比什么都难受。 崭新的化学书被周姣翻开随意瞥了几眼,全是看不懂的方程式和数字。 又瞧了一眼张嘻嘻,只见她打开精致的笔盒拿着一支漂亮精美的钢笔,在封面上连笔写下“张嘻嘻”三个字。 张嘻嘻的字飘逸,和她高大的形象倒是相符。 那支被张嘻嘻写完名字随意丢在一旁的钢笔,周姣在校外的精品店看到过,价格不菲。 耳边有正在蝉叫的鸣声,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周姣的脸上,晒得眼睛不舒服,她抽了本物理书靠在玻璃上才勉强挡住阳光。 化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寸头,身体壮壮的,从前门走进来时手里只拿着一本教材,他将书扔到讲台上,然后才开始在教室里转悠,遇到还趴着的同学就轻轻敲敲桌子。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欧阳深。 写完也没开始讲课,目光在整个教室扫视一圈,周姣猜想,他肯定在叹息这群山沟沟的学生在经过两年就要被赶到社会上去摸爬滚打。 作为宁都县最差的学校,且不是实验重点班的学生来说,考上大学的机会十分渺茫。 张嘻嘻刚落笔写完名字,她的头就被不知什么东西轻轻一碰,东西顺着她的脖颈掉到了双腿上,是一小团纸。 没有什么比被纸团砸到更让人心情一下从晴转阴的事了。 怒目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想找寻罪魁祸首。 坐在第一组第四排最左边的彭道露出一对大白牙,眼睛眯起朝她笑。 张嘻嘻心里有火,对着那人的视线将那团纸条毫不怜惜地扔进挂着的塑料袋垃圾桶里。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力,许是阳光的催眠力太强,班上不少学生都昏昏沉沉。 李清被欧阳深叫醒后又趴着睡得昏天黑地,一头及腰的长发铺满了她的背。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明亮有光泽,黑又长,周姣有点好奇她是怎么保养的。 因着刚开学状态还没调回来,加上阳光的扫射,周姣也昏昏欲睡,那冷水的作用不过几分钟。 欧阳深瞧了她们方向一眼,周姣瞬时如梦初醒,对上他那打趣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竟觉得有些羞愧,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笔。 老师会不会对她很失望,才开学第一天就开小差不认真听课。 欧阳深的面容慈祥,笑容淡淡,随意翻了翻书本,干脆直接关上化学书说道: “虽然你们在宁都四中,又不在实验班,但是好歹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高考完你们差不多刚成年,不往上升学历,这么小的年纪打算去干嘛?” “以前我们那个年代,十三四岁不读书南下打工是正常不过,可你们这个年代不同,新时代注重知识,有句话怎么说的?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 “班上有几个人是县城里的,大多数是农村里的孩子,父母的助力少之又少,不靠自己怎么办?” “好好学习呀!各位祖宗们。” 可不是嘛,做教师也得需要强大的心理条件,有些学生有救,你拉拉他,他会顺着绳子往上爬。 比如像张嘻嘻这样的,上课也蛮认真,作业完成的也漂亮,虽然成绩不咋地,但人家态度在那儿。 再又说有些学生完全没救了,自我放弃的那种,普通班大部分孩子都是自我否定、抛弃。 欧阳深苦口婆心讲了半节课,班上的学生大多喜欢听老师讲些没用的,只要不讲课,什么都行。 后半节课讲了各元素的化合价,从最基本的知识开始讲起,谁让整间教室里大多数人的基础都非常差呢。 被欧阳深抓住开小差后,周姣强撑着眼皮不敢再走神。 一节课下来,收获颇多。 下课铃响,课间外面的阳光更大了,紧靠几本书遮不住,还会时不时掉下来。 周姣撕了几张作业纸,打算用胶布黏在窗户上一劳永逸,但是却找不到胶带,李清和张嘻嘻正在补觉,她记得两人没有胶带。 说起这两人,可是奇人了。一个拥有着各种精致的文具,钢笔、笔袋、修正带、尺子等等都十分精美。 用张嘻嘻的话来说就是:打仗得有把好刀。 士兵强不强不重要,重要的是刀得锋利。 李清听完笑得只抽气,怼她打了败仗时自杀比较快,没有痛苦。 当然了,像李清这种节俭到高一一整年只用了两只笔芯的人来说。 她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周姣得找人借胶带。 首要人选就是附近相熟的从前班上的同学。 用笔轻轻戳了戳右前排的李亮。 “李亮,你有胶带吗?” 李亮正和邻桌聊得火热。 他听清周姣的话,摇摇头说没有。 “胡志勋有。”李亮拍了一下他左边也就是周姣正前排的男生的肩。 那男生转过头来,周姣近距离看清他的长相,他的眉毛浓郁,眼睛细长,鼻子挺拔,嘴唇很薄,唇边还有淡淡的青色胡渣。 整张脸组合起来说不上帅得很惊艳,很收敛舒服的长相,会是父母那辈喜欢的男孩子。 周围人都在趴着补觉,他小声问:“什么事?” “你有胶带吗?借我一下。”周姣指了指窗户上的玻璃和手里的纸说道。 他没有回答,转过身去在凌乱的抽屉里翻来覆去找些什么,不一会儿就递给周姣几张皱巴巴的纸和一卷胶带。 “你那作业纸留着打草稿吧,用我这个纸。”男生的声音不同于这个年龄男生的低沉浑厚。 周姣接过东西,那胶带上似乎还留着他手心里的汗。 “谢谢你。”周姣微笑着说。 男生笑了笑,毫不客气地答:“那不然你也请我吃个雪糕?” 周姣错愕,每个月的生活费勉强够基本用度,听他这么说,在心里算了算数,真的是要吃土的节奏。 或许是看出了女生脸上的犹豫和肉痛,胡志勋也只是爽朗地笑了笑。 他本来也就是开玩笑,想逗一逗她,没真的想敲诈人家一根雪糕。 粘好玻璃,太阳终于晒不到了她的课桌,但是前排的男生不在位置上,周姣想将胶带轻轻扔到他桌上,那圆滚滚的胶带在桌上打了个圈,掉在了地上,她赶紧蹲下去看,那胶带正在第二组和第三组的中间廊上。 还没来得及去捡,那胶带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握在了手里,手指节根根分明。 周姣猛地从桌子下站起来,桌子磕到她的后脑勺,她“嘶”一声,疼痛才缓解一部分。 教室外走廊对面的教学楼,有调皮的男同学折了纸飞机在嘴里哈口气,再接着往楼下扔去,滑出好看的弧度。 燥热的空气里,传来男生温润的问候声:“没事吧。” 她望过去,明媚清晰的光照在那人脸上,甚至连脸上的绒毛和耳朵上毛细血管都被印的一清二楚。 这不是……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男生嘛。 平时谈吐进退有礼的人儿生平第一次结巴起来,好半响才说出来一句:“没……没事…” 少女没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已经变成了彤彤的红色。 那人歪了一下头,碎发反射着窗外打进来的光圈。 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那卷蓝色的胶卷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周姣踮了踮脚才拿到。 抓住那卷胶带时,不经意碰到那人手心的肌肤。 就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男孩表情懒洋洋的,送完胶带就离开了。 周姣庆幸着两同桌正在熟睡,否则肯定要被她们取笑个不停。 依着教室喧闹和耳边的蝉鸣声,周姣回眸。 那人走到第二组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动作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抽出数学书立在桌上,又趴在书后。 只能看到他一头乌黑的碎发和手臂上明显的肌肉。 第5章 夏天 教学楼下花草疯长,夏日的蝉鸣声在耳边仿佛加快了鸣叫的速度。 2016年的的盛夏,是她最喜欢的夏天。 周姣默默地记住那男生的位置,等到最后一节课上完,趁李清和张嘻嘻去厕所的间隙迈步到讲台,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周围安静得出奇。她故作镇定,手心却不停冒汗,拿起黑板擦把黑板快速擦干净,擦完后趁着将其放回原位匆匆地看了一眼座位表。 贺今疆。 那个男生的名字,长了张帅气的脸,配了个好听的名字。 没敢逗留太久,周姣整理好讲台桌面后就去找好姐妹们集合,去食堂就餐的一路,她心不在焉,双目涣散有一步没一步和李清并肩走着。 偶尔掉出了三人行的队伍。 李清瞅出了她的不对劲,用手肘戳了戳周姣,“发春了?” “你胡说什么。” 什么发春……周姣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形容,脸不经意就涨红一片。 因为心虚,女孩的声音比平时大些,引来了不少路上其他同学的回首。 李清本就是想逗弄一下她,听见她的话,吐了吐舌,说:“没有就没有呗。” 好在女孩脸上的颜色很快就消减下去,否则被两人看到又得调侃个不停。 三人进了食堂,各自打好饭后选了张较为干净的桌子坐下来。 食堂很大,屋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吊灯,两面墙上挂着十几把大风扇,墙壁上大红漆印着“勤俭节约”“珍惜粮食”。 正值晚餐时分,学生走来走去,座位上挤满了人,飘出各种食物的香味。 周姣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饭团慢慢咀嚼,捡了个话题聊,“你们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 说完她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样的引出话题目的性太强了。 其实在来食堂的一路上,她怎么也忘记不掉那卷深蓝色胶卷的温度,仿佛不是生冷的物品传递给她,而是与那人牵过手后留下的余温。 情不自禁地就想了解关于他的事情。 但是……这个样子有点蹩脚。 李清赶紧抢话,“我知道我知道,嘻嘻肯定觉得彭道最帅。” 闻言张嘻嘻敲了敲长发女孩的头,警告她,“你讲话要有依据,别整天彭道彭道的挂在嘴边,搞得好像你喜欢的人是彭道似的。” 想起彭道,张嘻嘻心里没由来一股火气,她想起那个四肢发达,脑袋不太聪明的彭道,生出一丝厌烦。 李清作势捂住张嘻嘻的嘴,一双机灵的眼睛四处转着,生怕她们嘴里的人坐在食堂那个角落,将她们这番话听了去,“你不要乱说,我才不喜欢他呢。” “他?哪个他,我们又没说是谁,怎么你就急着否认,三水,你心虚了。”周姣也帮着张嘻嘻说话,张嘻嘻朝她扔来一个你说的很对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周姣和张嘻嘻总喜欢站在同一阵营或是调侃或是取笑李清。 可能是她长得就一副毫无攻击性,纯洁良善的样子。 李清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她们,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饭盒里的菜,一会儿下来盒子里已经不忍直视。 “姣姣,你觉得谁最帅?”张嘻嘻正跟碗里的鱼作斗争,忽地抬起头问周姣。 她和周姣也才认识第一天,没摸透周姣的性子,认为她只是一时无聊闲聊。 谁最帅,答案是呼之欲出的,她会问这个问题,主要是猜测张嘻嘻和贺今疆高一是一个班的,所以想借此打探一些关于那人的事情。 因为那人课间的时候来张嘻嘻的位置上问她借了一支笔。 意图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周姣故意装作冥想了很久才道,“我感觉第二组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挺帅的,叫什么,贺,贺今疆来着。” 她真觉得自己……有点装,分明下午才去偷看过人家的名字。 从来没有这种说谎的经历,女孩儿声音免不得有些异样,她强压住那股不自然,面上淡漠着好似在讨论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 话音刚落,张嘻嘻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哈喽,贺今疆,你也在食堂吃饭啊?” 周姣对着周家列祖列宗和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孙悟空,大地女娲夸父发誓,这真的是社死现场并且无法补救的场面了…… 如果有神仙的话,可不可以施个法术把她变走啊! 她闭了闭眼,昏暗的灯光在眼前恍惚,如果有一双大长腿的话,真想马上就遛。 可是偷遛的话,岂不是显得是她的错,反正是夸他帅,总不能还把她揍一顿不成。 食堂的灯光昏暗,身后的光影笼罩少女整个身体。 周姣不敢讲话,口腔里的胡萝卜被她咀嚼到没有丝毫味道。 空气里多出来一股陌生的味道,是一股浅浅的不知名的香味,那股味就像自己家里阳台上那盆小向日葵开花时发出的清新香,闻起来令人全身舒张,仿佛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耳畔传来贺今疆朝气爽朗的嗓音,字正腔圆,温柔清晰,“嗯,真巧。” 身后有其他男生起哄,“贺今疆,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帅气的地方。” 怎么形容这个场面,贺今疆的话可以是说把她的脸摁在地上,但那些男生的起哄的话更是把她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她十六年来的面子里子全都在此刻丢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第6章 听到 刚还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就餐的学生已经慢慢变少了。 铁盘反射着亮光。 周姣首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慢慢发烫,更是羞愧得差点把头埋在饭里。 她这辈子也没这么丢人过,居然当着人家背后谈论别人的外貌,还好死不死被听到了。 又跟人家不熟,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话题呀! 出身未捷身先死,周姣想起一句名言正好描述她此刻悲苍的心情。 “先走了。”贺今疆遮挡的光随着他的话落又投在少女薄弱的背上。 不过好在,她那两个损友并没跟着起哄,等他们走后,周姣立刻起身将剩下的饭菜倒掉放进大桶里,和她们匆匆说了句先回宿舍洗头发就溜得影儿都没了。 李清一脸茫然,问了句:“怎么啦这是?害羞了?” 张嘻嘻脸上掩不住笑意,隔着桌子敲了敲李清的头,“没怎么,快点吃。” 看来,周姣这个单纯的小女孩是情动了。 就她刚才那副模样,张嘻嘻确定了周姣就是故意引出的话题。 对贺今疆有意思? 生涩地来套她的话,结果出了趟这样的乌龙。 她瞬时生出了女大不中留的念头,后知后觉才甩开这种想法,她自己不也是少女吗?不过,想起那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她就头疼,月老就算不安排一个帅哥,也不用安排个这种玩意儿来敷衍她吧。 两人吃完回到教室,教室里人少,李清拉着班上女生聊了会儿天就溜到了五楼,五楼最右边是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是宁都四中的实验尖子班,虽说这所学校比不上一二中辉煌,但也“收留”着许多本就聪明可中考失利的学生,为了让这些花朵儿茁壮成长,才有了尖子班的存在。 白天那蔚蓝的天空被西下的夕阳取代,火红的天空中浮动着大朵大朵云朵,在夕阳的照耀下变得嫣红。 一班是尖子班,教室里就算是晚餐时分,也有三分之二的学生整整齐齐坐着,她捏着冰可乐,轻手轻脚混到李响座位边。 “李响,水。”李清张开细嫩的手心,躺着一瓶红色的冰可乐。 名叫李响的男孩正聚精会神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才抬起头来,只是看到女生的那一秒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水,怎么样?我贴心吧?” 少女的声音脆响,因沾上了爱慕有股撒娇的意味。 李响扶了扶金丝框眼镜,手里还握着一只做工精美的笔,默不作声地接过那瓶可乐,随手放到桌边。 女孩见他不耐烦的表情,心底沉了几分,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稀疏平常的语调说:“那我不打扰你刷题了,记得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多看看外面绿色的树。” 男孩敷衍地点点头。 李清走到后门往回看了一眼,坐姿挺拔的男孩目光锁定在书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少女强忍难受抬脚走了出去。 良久后李响解完那道被李清前来打断的压轴题,回头瞧了一眼,少女的身影已然不见,同桌正巧从外面回来,看到他桌上的冰可乐,问也不问拿起来就拉开拉环大口喝了起来。 “怎么了?”同桌男孩怔怔看着手里的可乐,“平时不都互相喝对方的水吗?” 李响忍下了嘴边的话继续做题。 * 女生宿舍里。 宿舍是十人间,上下铺,周姣走进去,陈倩在洗手槽上洗头发,另一个叫白若曦的女生躺在床上偷偷用手机追剧。 她跟几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生打了声招呼,便去热水浴头下接好水。 周姣半弓着腰在陈倩旁边,用水打湿头发,又把洗发水在手心里揉搓成白色的泡沫。 陈倩开始与她搭话,问最近看了新剧《最好的我们》没有,就着里面的情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洗完头发还有五分钟就得上晚自习,她将手机关机放到枕头底下,匆忙擦了下发丝就跑出了宿舍楼。 宿舍楼出门左边是一片空地,上面摆放着十来张乒乓球桌,过了条河是操场,操场一般晚自习间都是锁着门的,为了防止学生逃课去操场闲逛。 周姣没想到会在宿舍门口和今天下午的讨论对象碰个正面,他好像是刚打完球,身上穿着印着22号的球服,短裤下是两截粗壮的小腿,脸上似乎刚用清水清洗过,额前的碎发上也沾满水珠。 想起下午在食堂的社死场面,小姑娘脸上浮上一丝尬色。 她想趁着彼此之间还有些距离快步走在他前面以防止正面碰上,却被他清润的声音叫住,“周姣,好巧。” 少年的声音穹劲有力,因着剧烈运动完,姣字落下还带着喘息声,周姣被唤地脚下一停。 她惊讶于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擦净的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流进背脊,缓解了傍晚的闷热。 “嗯,好巧啊!贺今疆。”她微微侧身,眼睛却不敢看那人。 贺今疆轻笑,那笑声爽朗动听,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淡淡涟漪。 他一步步走近女孩,指尖随意旋转着篮球,在她身边停住,低笑道:“谢谢。” 轰地一声,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这句谢谢弄得周姣不明所以,难道是谢谢她夸他帅吗? 来不及等她思考,少年已然拍着篮球大步走远。 周姣愣在原地,清晰地听到了胸腔里心脏怦怦跳的声音,像是击鼓时发出的巨大的声音,透过骨头传到耳朵里,也让她的牙齿渐渐泛酸。 * 贺今疆先回了趟宿舍,上楼梯时不禁想到那个呆呆的少女。 他和李响从教室里出来,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温度似乎比夏日四十度的阳光都还热烈。 他寻了过去,看到一个似小兔子一般的少女,少女穿着红白校服,火红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那张略带肉感的脸上,有着一双兔子般机灵的荔枝眼,只是那眼睛被厚重的刘海遮挡着光芒,少女的鼻子虽不精致,小小的肉肉的像是没有攻击性,泛白的唇没什么血色,但唇形优美,他想象着涂上唇彩的样子,应该非常令人着迷。 可就这么一张青涩而清冷到极致的脸蛋,却被长而厚重的黑发完全掩盖。 那少女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打量,匆忙侧过身去,路过她身边时,贺今疆闻到了一股清香。 周姣回到教室时,彭道正在逗弄张嘻嘻,一会儿扯一下她的马尾,一会儿抢走她桌上的作业本。 “彭道,你还在上幼稚园吗?”张嘻嘻怒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去追手脚‘不干净’的彭道。 周姣坐在座位上看张嘻嘻绕着教室一圈一圈追着男生揍,彭道身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五,和张嘻嘻两人是身高上难得匹配。 男女打闹间剐蹭了许多受害者的书本桌角,惹来了他人的起哄声。 李清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一本花火,正看得入迷。 教室里热火朝天,男生互相追逐打闹,女生凑在一起谈论八卦。 随着上课铃响,才渐渐安静下来,李清似乎看着困倦,趴在桌上睡觉,周姣小心抽过那本花火开始阅读,里面的故事或搞笑,或悲伤,或忧愁,每个故事都是悠扬婉转。 正看到一个十分感人的故事,处于高潮渲染处,一滴眼泪挂在周姣睫毛上,在前桌胡志勋转过来刹那掉在了书页上,晕开了黑色的文字。 “等下你看完借我看一下。” 他指的是周姣手上的花火。 看小说感动哭这件事被第三个人发现,她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呆呆点点头,直到第二节晚自习课间才用笔轻戳胡志勋的背把小说递给他。 胡志勋拿过去以后往周姣课桌上扔了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 她心想,真是个公平的男孩子,借了她胶带,需要一根雪糕表示感谢,自己借给他花火,他又还根棒棒糖。 对哦,还欠他一根雪糕。 第7章 很正 宁湘河横跨四中,将教学楼和操场分割开来,夜里的校园寂静,连河里的蛙叫都能传到楼层里来。 安静的晚自习,大多数人要么睡觉,要么偷偷看课外书和用小纸条传来传去聊天。 周姣扯下一张练习本的纸条,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下“谢谢”,又揉成一团轻轻丢到前桌上,幸运的是这次纸条稳稳地落在了他面前。 胡志勋拆开纸条看了几秒,面上不动神色,趁着没人注意看完后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夹在字典里。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异常兴奋,女生宿舍的声音没有变小的趋势。 熄灯后明亮干净的空间变得黑暗,女生们躺在床上,有人躲在被窝里看小说,也有两三个女生凑在一起闲聊。 突然有人发起话题:“大家觉得,我们班有没有帅哥?” 说到帅哥,女生们都来了兴致,孜孜不倦地聊着。 “我觉得华洲挺帅的。”黑暗里有人举出了华粥帅气的地方。 华洲这个男生周姣认识,以前就是跟自己一个班的,帅是帅,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 即便是她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对他的渣略有耳闻,可想而知本人有多----会玩儿。 又有人列举了其他几个男生,周姣静静躺着,身上盖着草莓花样的薄被,眼睛睁的大大的,毫无睡意。 她干脆侧身闭着眼睛数饺子。 一只饺子,两只饺子,三只饺子……五十个饺子。 周姣翻个身,回忆起傍晚那句似在耳边的谢谢,头脑便愈发清醒。 “依我看,贺今疆才是最帅的。”这个声音周姣很熟悉,是白天才跟她讨论过电视剧剧情的陈倩。 听到那人的名字,女孩的心咻地就揪了一下 她放平呼吸,等待着下一句关于贺今疆的评价,可惜一道大灯从楼下扫上来,巡夜主任的声音响彻整栋楼层:“213寝室,还在闲聊什么?快点熄灯睡觉!” 本来还有着微弱灯光的十几平空间里,瞬时伸手不见五指。 她轻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倒回几十分钟前的男生宿舍。 和香气四溢的女生宿舍相反,高二二班的男生宿舍里,一副敲锣打鼓的景象十分热闹。 两三个男生正拍打着篮球,楼下学弟们敢怒不敢言。 其他男生要么围在一起打手游,发出欢天呼地的声音,要么穿着短裤赤裸着上身往女生宿舍吹口哨。 只有两个人与众不同,并且两人还是上下铺。 少年头枕在床头栏杆上,纤细修长的指尖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窗外树影在黑夜里摇摆,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清淡的烟草味道。 “贺今疆,给我一根。”曹升洋身上松松垮垮搭了件背心,大步走到贺今疆床前,捡起床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根点了火。 宿舍里烟味更加浓烈,上铺的男孩隐忍到了极点,伸出一颗脑袋,脸色阴沉,冷冷道:“能别抽了吗?这里是宿舍,不是吸烟室。” “抱歉。”贺今疆下床将烟头踩灭,脚上那双新买的名牌鞋引起了其他男生的注意。 曹升洋惊呼一声:“限量版的鞋,都被你抢到了?” 其他男生围过来,带着打量的眼神,他们有些来自农村,家庭条件一般的甚至都没见过这种鞋,全都围着少年追问。 胡志勋将身体收回去,四仰八叉躺在凉席上,用书本扇风,好让空气变得清新一些。 有男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束精致包装的玫瑰花,一进来就将贺今疆周围的人全吸引过去。 男生一脸自豪,小心翼翼走过人群,嘴里嘚瑟着:“小心点,这是我家宝宝送的花花。” “还宝宝花花呢,一个大男人害不害臊。” 其他男生也跟着附和,取笑完后又开始对着对面女生宿舍哀叹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女朋友。 贺今疆此时脱下了校服,赤着胳膊躺着玩手机,灯熄了,男生们稀稀碎碎上床,忽地对面的曹升洋侧过头小声道:“贺今疆,你今天为什么要问周姣的名字?觉得她很正?” 很正?贺今疆放下手机,脑海里开始回忆起女孩儿的身影。 他想起那个从桌子下蹦上来撞到头的涨红脸的少女,嘴角不禁微微一勾,“挺正的。” 曹升洋惊愕住,“就她?” 上铺传来胡志勋冷冷的声音:“能不能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装什么呀!” 曹升洋撇撇嘴,翻了个身不说话。 第8章 混沌 这天下了早自习,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张嘻嘻走在中间,周姣和李清一左一右揽着她的手臂往食堂后的小店铺去。 清晨的光线柔和,晒在小径旁桂花树上,风吹起点点青叶,花香鸟语。 “早餐吃什么?”李清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瞌睡虫附身。 还没等旁边两人说话,她一眼就看到了匆匆走在她们正前方的李响,李清喜笑颜开,见色忘友的样子成功得到了另外两人的鄙视,“不好意思,我要抛弃你们啦,拜拜!” 说着就小跑到李响身边,两人渐渐远去。 周姣撇撇嘴,因着昨晚很晚才睡着,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气力,问道:“吃什么?” 就是说难道李响秀色可餐,人一见他影都没了。 张嘻嘻给出两个选择,“牛肉面和肠粉,二选一。” 四中的牛肉面美味又大碗,肠粉软糯可口。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们的肚子也装不下两碗。 两人在空中对了个眼神,周姣眼疾手快出了布,而张嘻嘻盯着自己握成拳的石头,憋着脸道,“你选吧,愿赌服输。” “我选混沌。”周姣展开笑颜,拉着进了混沌店。 她们来得早,店里人少,穿过门槛是面积不大的厅堂,厅里摆着六张桌子和配套长凳,戴着白帽和口罩的大叔在厨房里忙碌,铁桶里水翻烫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张嘻嘻点好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周姣抬眼望着价目表正艰难地做抉择,犹豫期间,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叔叔,一碗大份猪肉混沌。” 她回头看过去,贺今疆居然坐在了张嘻嘻对面和她寒暄。 他背对着大门,柔软的光束晕开在那人周围,校服红领敞开着,露出大片锁骨附近的肌肤。 那片肌肤比女生还要雪白,再上去便是性感的喉结,和俊美的容颜。 周姣从没见过他这种骨相美的男孩子,流畅清晰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和优越的眉骨。 越看越别有一番韵味。 更别说那双温和清润的眸,和笑起来有颌角的薄唇。 “小同学你还没选好吗?”店里大叔的妻子从后厅走到前厅,往调料碗里加辣椒酱、香葱和香菜。 周姣屏住呼吸,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阿姨,小份的茴香猪肉混沌,谢谢。” 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下徐徐上升,照在学校旗杆上,也照在食堂旁那个小小的混沌店里,猪肉的香味飘出好远,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女生面色淡淡回到座位,不经意一瞥,竟看到贺今疆眼角下一颗小痣。 这颗痣很小很小,不仔细看会认为是一粒灰尘。 “慢用。”阿姨端上三份混沌,张嘻嘻早就抽出一次性筷子调好调料坐等开吃,周姣还得去厨房外的木桌上弄调料。 周姣也没多想,起身前随口斜对面的男生问了一句:“你要些什么调料?” 说完就后悔了,她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心中的小人儿在疯狂打鼓:你们很熟吗?还要帮他弄调料? 但话已经落地,收回来不太可能了。 虽然现在的主动加上昨天她那副花痴的行为,真的看起来自己对他有所图谋。 真是……日常丢脸丢到爷爷家。 与女孩相比,贺今疆坦然多了,从筷筒里拿出两对筷子拆除塑料包装,一双放在她位置前的桌上,嗓音清冷温柔,“要辣椒,白萝卜,谢谢。” 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小因子。 张嘻嘻埋头忍着笑,大口大口吃着混沌,却在看到某个身影的那一秒收起了笑容,谁来告诉她,厨房前点餐的那个人为什么阴魂不散啊? 四人小桌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名贵客。 “哈喽,贺今疆,张嘻嘻,你们也在啊?”彭道十分熟络地扯开凳子坐下去,周姣也端着两份调料过来坐下,和来人打招呼: “彭道,早。” “好巧。”贺今疆和善地笑了笑。 她瞧了一眼,贺今疆表情淡淡,吃东西的样子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都是慢条斯理的,好似世界末日了都毫不慌乱。 看起来就是很有教养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小口咬勺,咀嚼精细静音。 张嘻嘻翻着白眼,脸拉着,毫不掩饰对彭道的嫌弃。 而那四肢发达的男孩对四个人间的气氛丝毫不知,只顾着品尝猪肉混沌的味道。 四个人刚好可以凑在一起打麻将。 湿润的木桌上摆着酸豆角、酸白萝卜,周姣垂眼慢吞吞吃着混沌。 想起刚才某人不怀好意的笑,桌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对面的张嘻嘻。 她此时心里那点不自然在美食的安慰下已全然散尽,张嘻嘻却不同,她吃得大口,想快点离开这里。回踢了周姣一下,两人开始用眼神交流。 张嘻嘻:快点吃,我们先走。 周姣有心使坏,摇摇头,放慢咬混沌的动作。 那吊笑的眼神在告诉张嘻嘻:别呀,再吃会儿! 女孩嘴里还咬着混沌,右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很像嘴里藏着松果的可爱小松鼠。 特别是那双不落浑浊的眼睛,更加几丝无与伦比的灵气。 张嘻嘻气不打一处来,看到某个男生就烦,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上了高二还那么幼稚,用讨嫌的方法让自己更讨嫌。 但讨嫌的那人儿完全没意识到,还在笑嘻嘻找话题和她们拉近距离。 “这家店的猪肉混沌果真好吃依旧啊!张嘻嘻,你除了喜欢吃混沌以外,还喜欢吃什么?” 彭道脸上全是笑,目光一直锁在张嘻嘻身上。 “我不喜欢吃混沌。”张嘻嘻咬牙切齿道。 提起这茬,她就想到了自己输了不得不来这里,并且在这里遇到了彭道。 不由得又丢给对面女孩一个幽怨的眼神。 周姣在心里默默笑出声,这两人赞一句欢喜冤家是极其相配了。 她扫了一眼张嘻嘻,张嘻嘻的外貌是英气的,她的眉细挑,眼角却向下,鼻尖突出,微笑唇,整张脸看起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却有一种穆桂英挂帅的那种英气感。 而彭道呢,他是典型的体育生长相,肤色健康,眼眶深鼻头大嘴也大,但看起来也不丑,有一股男人的硬朗之气。 必须承认,他们外相上挺相配的。 这叫什么,传说中的夫妻相。 被女生当着他人的面呛了一句,彭道丝毫不觉丢脸,又继续追问:“那你干嘛委屈自己。” “周姣喜欢。” 张嘻嘻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埋汰他,即便再厌烦,毕竟也是一个十六七岁男孩的一腔热意。 周姣正聚精会神地体会猪肉的香味,听张嘻嘻聊到自己,只好解释说:“也不是很喜欢,早上吃点热的对肠胃比较好。” 一向以养生为主的她,奉承于早吃碳水午吃肉晚上多吃维生素为真理。 彭道又问:“那你呢?贺今疆,怎么有兴致来吃这个。” 贺今疆夹起一块酸豆角,细细咀嚼,答道:“高一时就经常来这里吃,味道不错。” * 他刚答完,曹升洋从外面小跑进来,“贺今疆,刚不是还说去吃牛肉粉吗?怎么跑来吃混沌了?” 四人纷纷回头。 曹升洋先是看到桌子上的四人,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转到周姣时却故意跳过了她。 他早自习问贺今疆想吃什么,两人约好一同吃牛肉粉,谁知路过混沌店时,他忽地停了下来。 顺着同桌的目光,他看到站在点单台前的周姣,女孩儿一头厚重及腰的长发很是惹眼,曹升洋曾经怀疑过周姣是不是得了什么怕冷的怪癖,不然大热天也留着长发。 大多数女生都是绑着高高的马尾,走路时在空中晃悠着,青春又洋溢。 哪像她,留着个贞子头。 特别是晚自习时出厕所碰上了会被吓一跳。 “那不是周姣吗?吃个早餐而已有那么难选吗?” 他对周姣一向没什么好感,见她点个餐矫情地要死的样子,心底对她的厌恶更增一分。 贺今疆却丢下一句“不去吃牛肉面了,改吃混沌。”直直进了混沌店。 第9章 课代 心思敏感如周姣,发现了曹升洋对自己的那点不爽,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反倒和曹升洋打了个招呼:“曹升洋,早。” 世界上总有人会没有理由就对你生出莫名的攻击性,但如果你也以同样的方法对之,除了那一刻的爽以外将毫无意义。 况且,他们也并不是什么有天大仇恨的仇人。 曹升洋手里抓着打包好的牛肉面,他没想到自己不和周姣打招呼,周姣反而和他先示好,心底不禁得意起来,整个人都带上几分傲气,回了句:“早,真巧。” 周姣还打算再吃几颗,桌下张嘻嘻脚尖又踢了踢她的校服裤子。 张嘻嘻瞥了一眼她身边的贺今疆,警告她:再不走,让你后悔。 周姣败下阵来,扯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角,“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混沌店,没过多久贺今疆也起身,朝彭道告别:“先回教室了。” 曹升洋见贺今疆走远,赶紧追上前:“你等等我,贺今疆。” 寸头男孩儿满嘴装满混沌,嚼了嚼用力咽下去,看了看贺今疆碗里还剩着三分之一的混沌,又看了看周姣碗里还剩的一大半,满脸疑惑:“不喜欢吃还跑来吃什么,这不是浪费嘛。” * 早上第一二节课是班主任周新雄的物理课,铃响,周新雄先是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吐槽班级里卫生条件差劲,又强调以后不能带早餐进教室吃。 才打开书本开始讲课,周姣打开书握着笔聚精会神听着,身旁的李清偷偷把少年阿衰藏在物理书本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讲台上的周新雄忽地停下写字的动作,耳朵仿佛在寻找笑声的来源,周姣用手肘推了推李清,齿间轻启道:“别笑了,周老师好像听到了。” 显然女孩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讲台上的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终于大发雷霆:“李清,你给我站起来。” 那声音大得出奇。 刚还有着翻书声笑声各种声音的教室瞬时安静,躲在堆成山的书本后搞小动作的学生也都抬起了头,正襟危坐,生怕怒火迁移到自己身上。 全班寂静得连楼下园林工人修花草的机械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清被吓得立马窜了起来,双手放在身后低着头装成弱小,说话也嗲了几分:“老师,您叫我?” “李清,物理书上有什么内容,你念出来给老师听听,听听好不好笑。” 闻言全班偷笑声不绝如耳。 物理书哪里好笑啊?离女生近的学生都看到了她物理书里夹的课外书,现下如果真的念出来。 不止老师脸变得铁青,整个教室都会笑得停不下来。 女孩低着头,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周新雄也只是想杀鸡儆猴,又随口提了一个问题:“你来说,加速度是矢量还是标量?” 什么加速度……量什么……她连书都没翻开瞧几眼…… 李清脑袋一片空白,她哪里知道这个加速度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什么量,只能唯唯诺诺道:“标量……不,矢量…” 谁来救救她…… 周围有同学说出正确答案提醒,距离太远加上各种答案都有,甚至有人故意捣乱。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姣用笔尖戳了戳李清的膝盖,另一手故作咳嗽的样子遮住嘴,说道:“矢量。” “矢量,老师,加速度是矢量。”李清赶紧在周新雄发火之前念出正确答案。 周新雄缓了缓脸色,见教室里从热闹哄哄的菜市场变得安静无比,既然效果也达到了,便不再对李清出言训斥,声音正常起来,“坐下吧。” 李清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又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声,引得周新雄一个白眼扫过来。 她捡起物理书立在桌上,挡住自己的脸,小声吐槽:“阴晴不定的灭绝秃哥!” 被这样一打断,周新雄干脆课也不讲了,从教室后面拿了把椅子坐到讲台前,先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教室一眼,后缓缓说道:“物理课代表,去办公室把桌子上印的练习题拿过来。” 周姣听到这声课代表,条件反射般就要站起身,却忽地想到自己高一才是课代表,现在分班了应该要重新选了。 高一周新雄不是周姣的班主任,却是她的物理老师,开学第一天因为端坐着认真听课而被点为物理课代表。 周姣默不作声,低头看教材上速度和加速度的区别。 没人回应,讲台上的周新雄拍了拍脑袋, “还没有选班干部和课代表是吧?那这样,周姣,你来当物理课代表。” 被点到名的周姣放下手里的笔,硬着头皮应下。 第10章 竞选 那些没与女孩高一同班的人都望向她这边,周姣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不免紧张得垂着眸,安安静静地像一只乖巧的兔子。 她心里打鼓,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样吧,反正你们也不想听课,也不想做作业,这节课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下节课也是我的课,把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选了。” 选班干可比听枯燥无味的物理课有趣多了。 刚还气都不敢喘的学生顿时交头接耳起来,有人气势汹汹势在必得,有人不好意思自荐互相推诿。 课间李清拉着周姣去厕所,两人并排着走过第二组最后一排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书,周姣快速捡起来,封面上潦草几笔,赫然写着贺今疆的名字。 那歪歪扭扭的字竟像施了魔法般让她穿越时空看到少年是怎么漫不经心写下这三个字。 她慌忙放回原位,心抑制不住地狂跳。 上课铃刚响,教室里就坐满了人,大家都奇迹般没有迟到。 周新雄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缓和了许多,朝周姣和李亮招招手:“周姣,李亮,你俩等会儿上来唱票。” “班干部有班长、团支书、宣传委员、纪律委员、学习委员和劳动委员,课代表的话由我直接指定,有想竞选班干部的同学准备一小段演讲,说说自己为什么想当班干部,当上以后能为班上同学做些什么事。” “有人竞选班长和团支书吗?没有的话就李亮和周姣,直接定下来了。” 李亮大家大多数人都是认识的,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热心似火,在所有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但叫周姣的女生,所有人都不是很熟,就连以前和她一个班的同学都在听到她名字时回忆不起女孩具体的面容。 只知道她考了两次班级第一,年级前一百。 “这个叫周姣的是谁呀?” “喏,就第三组靠窗那个长头发平刘海的女生。” “以前是我们班上的,人家成绩很厉害的!” 班上有小声讨论的声音,不过大家似乎对这两个职位毫无兴趣,毕竟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谁也不愿意做,正当周新雄准备念下一个竞选班干时,一个光着额头扎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毛遂自荐道:“周老师,我想竞选团支书。” 她是来自高一五班的学生,从前便是五班的团支书。 女生长得有些成熟,眼睛里闪着一丝精巧,但笑容里又透出一些傻愚。 周新雄摆了一眼,是个高个子女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老师,我叫张霞,以前是五班的团支书。”张霞语气坚定,有股志在必得的气势。 她其实对自己的竞争对手并没有什么特别想法,高一一年团支书工作她做得不错,组织的班级活动、开展的班会都还说得过去,而且她本就是敢爱敢抢的性子,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气质。 “行,张霞和周姣,你俩各自上台讲一讲自己内心的想法。”周新雄拉了张椅子坐在前门下双手抱臂。 张霞是个有点傲气的女生,她拿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上了讲台,开始义正言辞演讲:“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叫张霞,是一个性格热情开朗的女生,此次竞选的班干职位是团支书……” “这就是我的竞选演讲,希望大家能投给我一票。” 话音落地,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姣坐在位置上,内心却七上八下,她没有准备得像张霞般充分,本来高一当课代表就是赶鸭子上架,估计是她课代表当得不错,周老师才直接点她当团支书。 可她也没主动想着去讲台上竞选啊。 而且也没准备什么稿子。 “姣姣,加油。”张嘻嘻为她鼓气。 周姣是默默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闪闪发光的性子,但是这次的勇气源自内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多年的倔强和好友的鼓励,更深层次一点的话,也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 为了不浪费好友殷切的鼓舞,周姣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但当被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的时候,脸上还是露了怯,她不受控制地往第二组最后面的位置看去,堆成山堆的书本遮挡住少年的脸颊,只能看到他浓密的发。 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却被座位上的李清和张嘻嘻挤眉弄眼地做出必胜的动作再次给予了勇气,周姣舒了口气,平静地开口:“周老师,各位同学们上午好,我是周姣,我认为团总支是一个充满活力、互帮互助的组织,作为团支书……” “……” “所以,正如我的名字寓意一般,团总支是一条蒸蒸日上的蛟龙,所以,我想竞选团支书,在生活中、学习中与同学们一起腾龙,谢谢大家!” 如果从走廊上往二班里望,可以看到一个娇小的女生笔直地站在讲台上,即使背潜意识微弯着,但那洋洋盈耳的话语让人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专心听完。 周姣一口气讲完,她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只觉得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清爽之气,一股莫名的自信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这得感谢她平时经常放在手边的高分作文,否则肯定没什么词凑成一句像样的话。 回到位置上,周围的同学都开始撕下作业纸投票。 浑身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周姣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这种经历有点刺激,又有点心惊。 总而言之,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你很棒,姣姣。”张嘻嘻十分利落地撕了两张纸写下周姣的名字,等着李亮来收。 李清伸出一只手在半空左右摇摆,小声欢呼道:“姣姣,必胜!姣姣,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噗……”周姣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声音道:“合着你俩是我的小迷妹?” 前排的胡志勋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李清看着他手里的空白纸条,开始为周姣拉票:“胡志勋,你的票呢?怎么不投给我们家姣姣?” 男孩闻言笑了笑,眼前是女孩微笑的脸,她眼神有点不自然,似乎还留在刚才演讲的情绪里,胸脯伴随着呼吸起伏。 女孩的第一颗校服扣子没扣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骨骼分明的锁骨。 怎么会这么瘦呢?和从前那个小太阳的差距有点大。 “当然会投给周姣。” 胡志勋说着话,一双眼睛却始终没从周姣身上收回来。 第11章 两票 李亮走走停停,才把票收得大差不差。 因为需要一个人唱票一个人写‘正’字计票,李亮选了他的同桌胡志勋来记数,唱票开始,两人票数相差不大,周姣拿起笔,大拇指用力握着笔杆,在草纸上默写刚学的速度和加速度的公式,秀正的字一笔一划,板正得像印刷体。 “周姣……” “张霞……周姣……周姣……还是周姣……张霞、张霞……” 每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心脏就加快一下。 也不是紧张,就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 最后一张票读完,班上同学看着黑板上两人各自四个‘正’多两笔惊诧不已。 “平票?”有人惊呼,竞选变得有意思起来。 平票的结果属实惊讶到了许多人,普通班的学生大多对学习不感冒,自然而然对这种燃烧自己奉献他人的身份不感兴趣。 哪能晓得,有一天能看到两个女生争抢一个职位,还是平票。 周新雄从椅子上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哪两个人的票没交?” 四十八个人,除去她们两个竞选者的票只有四十六张,有两个人弃票,所以一共有四十四张票。 “怎么还有人没交票呢。”李清埋怨一句,眼神四处瞟着,仿佛要抓到那两个‘弃票’的‘小贼’。 正当大家猜测着谁弃票时,站在讲台上计票的胡志勋打破了喧闹,“周老师,我没投票。” 周新雄瞄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不投票?” 胡志勋指尖夹着粉笔,白色的校服在纯黑的长板衬托下干净纯洁。 “我以为自己少投一票不会很影响结果,没想到会出现平票。” 他说话时声音冷寂,好似自己不投票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其实他那张写了周姣的票差点就交给了李亮,但是胡志勋以为刚才的演讲周姣的表现更好,差不差他这一票无关紧要。 没想到会出现平票,班上从前五班的学生也不少,张霞当班干也较得民心,所以才会产生平票。 周新雄对他们这些学生内心的小九九不感兴趣,他一早就看好周姣,但耐不住公平公正的规则才弄竞选这出。 “胡志勋,你的票投给谁?” 讲台上的男孩此时背对着黑板,他静静站着,眉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缓缓吐出两个字:“周姣。” 因为计票用粉笔写字,男孩栗色的发缝里藏着点点白色粉尘。 “哇!没想到胡志勋会投给周姣。” “肯定投给周姣呀,这种投票不就是看人缘吗?胡志勋是周姣的的前桌,人家肯定关系好啦……” 教室里开始熙熙攘攘讨论起来,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就像是这结果已经确定,周姣当选团支书已经是板上钉钉。 张霞听着愈发生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像炸了毛的狮子,似乎十分不服气:“还有一张票,周老师。” 周新雄瞧着只好又问:“还有一票,谁还没投?” 全班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最后一票在哪里。 周姣手心握出了汗,她不经意往后看了一眼,黑板报前,那人埋在课桌上,被堆叠的书遮得严严实实。 少年从书本后抬起头来,双眸半张,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凌乱的碎发下,透着些许懒意的眼角,有颗小小的清痣。 他嘴角微微上扬,用懒散张扬的语气正声道:“我投给周姣。” 那极具少年清朗的笑,就像是射击场上被一枪击中的草靶,在空中扬起轻弹的草尘。 迷了不知道谁的眼…… 一阵风吹过,教学楼下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扭动着腰肢,也吹来了木瑾花的香气,燥热的空气里,处处弥漫着新鲜树叶的味道。 教室里突然飞进来一只五彩翅膀的蝴蝶,绕过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摇摇晃晃地落在周姣的的肩上扑扇着双翼。 两道目光同时落到了周姣身上,仿佛那只蝴蝶降落的位置不是女孩的肩,而是在空气掀起细雨薄雪缓缓降落在他们心上。 两张票都投给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张霞脸气得涨红,“周老师,这种不记名的投票,谁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没投票,这不公平。” 同桌曹升洋讥笑道:“贺今疆,你疯了吧?不会真看上这种书呆子了?” 曹升洋之所以这么看不惯周姣,源自高一时,两人便是同班同学,像他这种混日子的人,本来和书呆子也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在厕所旁的杂物间抽烟,被来还扫帚的周姣撞上,他请求周姣不要告诉其他人,谁知道刚进教室就被班主任逮住了,因着这一次他记恨上这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当然了,告密的人并不是周姣,只是能当上班主任的老师哪个不是耳聪目明,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身上那点烟味他一闻就闻出来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 贺今疆面色不悦,“你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意见?” 被戳中了内心的想法,他急忙否认,“哪有,不过是不理解她哪里有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记忆中的周姣总是散着一头黑又长的的头发,长度几乎快到腰,搭配上厚重的黑刘海,跟人讲话时目光总是飘忽不定,看起来就一副呆呆的样子。 贺今疆不语,眼神深邃地看着曹升洋,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被这种眼神看得心惊。 他自觉无趣,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霞的话也成功激怒了李清,李清站起来朝她吼道:“票数比不过周姣就开始耍赖了,输不起就输不起,找什么借口?”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张霞和其他同学听得清清楚楚,张霞怒上心冠,一副不撕个所以然的样子不罢休。 “什么叫输不起,这种方式本来就不公平,大家觉得公平吗?” 看热闹的观众里,有人帮衬着张霞附和,也有人明白她的无理取闹帮着周姣说话。 竞选班干这件事,周姣并不是非得拿个结果不可,她想上去试试一方面是那两个原因。 另一方面,她也想走出自己的世界,和大家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会开心会难过的的高中生。 而不是……固步自封在自己的世界里。 永远给人留下的是高冷,不近人情的印象。 所以第一次,她抬起纯净的脸,清澈灵动的眸子涌出一丝丝光亮,贝齿微张,“周老师,张霞之前有过任职团支书的经验,她比我更适合团支书……” 这番话一出,张霞的脸跟烧红的虾无异,这倒显得自己是窃来之食,她忍气坐回座位,故作大方说道:“算了算了,反正又不止这一个班干……” 周新雄看着这群小孩儿的争执有些好笑,“那就周姣担任团支书,张霞,你来当纪律委员。” 当不上团支书,做个纪律委员也不错,张霞心想着,心里也平衡了许多。 周新雄笑着摇头,不过是些年纪尚幼的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 后面的竞选就简单多了,班上大部分都是摆烂的躺平族,几乎都是由周新雄指人当选,学习委员是白若曦,宣传委员是张嘻嘻,劳动委员彭道自告奋勇。 课代表则更简单了,定下来也很快。 忽而彭道大喊道:“体育委员还没选呢!” 周新雄正和李亮讨论着什么时候召开一个班干会,说说怎么提高班级总体的纪律和成绩,听到彭道提出的问题,回答道:“体育委员等上体育课让体育老师定吧。” 第12章 体育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份的天气不似六七月,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但也毫不示弱地散发着太阳的热量,被烘烤一整天的操场热气腾腾,像一个巨大的烧火炉。 操场周围播种着各种各样的树,葱葱郁郁的树叶为大地留下一片清凉之地,五点左右的太阳已经开始落下山头,一群身穿白色校服的女生零零散散坐在大树下,用手作扇子扇风。 “太热了吧,这么热的天气上什么体育课?”李清撅着小嘴,又开始了她的吐槽之旅。 夏天上体育课就是折磨她们这样单薄的小身板好么。 作为三人组里最自译聪明的张嘻嘻,老早就准备好电风扇,手持风扇吹吹凉快的风,李清见状去蹭,两人打闹间倒在地上,笑声悠远动听。 张嘻嘻站直,伸长手臂,就是故意逗弄她,“叫一句嘻嘻姐,姐就把风扇给你……否则……没门!” 李清也不是吃素的,双腿交叉坐在操场周围栏杆下的台阶上,装作豪爽的样子:“才不叫你姐,你足足比我小了两个月,两个月!知道两个月是什么概念吗?我都在吃奶了,你还在肚子里玩水呢~” 周姣本来在看不远处操场上踢足球的男生,听李清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三水,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很弱智。” “什么意思?” 张嘻嘻敲了敲李清的头,戏谑道:“因为能跟弱智做好朋友的人自己也是弱智。” 周围坐得离得近的女生们都笑出声,惹得李清脸色绯红,气得脸颊鼓鼓地,“你俩就知道欺负我……太过分了,没有两根雪糕我不会起来的,不,三根!” 她举起三根手指比划,不远处身着运动套装的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走过来,周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李清伸出一只手:“没问题,我的公主殿下,快跟在下去上体育课吧!” 年轻的体育老师是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全身的肌肉充满力量,惹得班上几个内敛的小女孩心情激情澎湃。 他吹一声哨子:“现在开始集合,体育委员出列!” 混乱的人群里李亮正拍弄着篮球,应声道:“老师,还没有体育委员。” “你……”他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来当体育委员……叫什么名字?” 一片乌泱泱的人群里,周姣顺着体育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她的侧右后方站着贺今疆,少年站姿随意,一只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散乱不羁的黑发微微发亮,白皙的下颌弧度流畅,下巴微微抬起。 那双勾人的眼直直对上周姣的目光。 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目光迅速移开,双颊已然绯红,双唇不自然动了动,紧贴着大腿的双手撰着校裤白色条纹布料。 然后低头,转过身去,留给那人一头黑色的发。 被点到名字的人是胡志勋,他身体健壮,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看起来也是强劲有力,和贺今疆热烈张扬的少年感不一样,他长得不是特别出众却很耐看,只是平常对人淡漠,性子冷傲。 胡志勋从队伍后面绕道前面,站姿挺立,声音响亮恢宏“老师,我叫胡志勋。” 若是不认识他的人,还以为他是一名参军多年的得力干将。 体育老师一手拍到他肩膀上,胡志勋身体仍稳稳站着,不慌一分,他开口赞扬他:“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来,你先把队伍安排好。” 胡志勋初中也当过体育委员,高一开始走体育特长路线,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使得他身材素质异于常人。 “全体都有,按身高排列整队,一列八个人,按六行展开队列。”胡志勋眼神坚毅,不过一会儿就整好了队,他站如柏松,目光寻觅坐在槐树下的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接收到信号,立马站到队列前,先自我介绍一番:“同学们,想必大家还不认识我,我叫花羌,花这个姓比较少见……以后就由我来带领大家一起体会体育的快乐……” “好……全体都有,现在我们先来做一套放松筋骨的操,然后围着操场跑两圈,就可以自由解散了。” 听到跑圈这两个字,队伍里有女生抱怨,“不是吧,花老师,这么热的天气还要跑步,会中暑的!” “就是……好热的……” 花羌一向对男女不区别对待,呵斥道:“矫情什么,热个身有什么难的!” 周姣抹了抹刘海下额头上的汗,身边的李清递过来一张纸巾,她也热得脸色通红,“我这皮肤一晒就变成高原红,烦躁。” 队伍拉开,前后左右的人都留有伸长手臂的距离,花老师和胡志勋一前一后盯着队伍,花老师开始喊口号:“第一个动作转动脖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第二个动作髋关节旋转……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周姣瞧见脸红得不自然的李清,担心她因为天气中暑,有些不安。 “要不你请个假吧,你这脸红得太不正常了。” 李清摇摇晃晃,装作有模有样实际上做得一塌糊涂的动作,坚定地摇头,拒绝休息,“不行,我与你们同在。” “第三个动作侧臂运动……那两个女同学,窃窃私语什么呢?认真做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周姣和李清被点名,两人紧了紧嘴唇,周姣觉得自己急需补给水分,热气熏蒸着她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内心却在担心脸红得不自然的李清,不过在自己晕倒之前,左边的人直生生往地上倒去。 身体撞击地上发出闷哼声,周姣被惊得脑袋异常清明,赶紧去扶倒在地上的女孩。 “怎么了?”花羌停下吹哨和动作,队伍自动让出一条路,他走到李清身旁蹲下身拨开她的眼皮,又试了试鼻子下的呼吸,道:“应该是中暑了,来个男生背她去医务室。” 说着看也不看就指了一下离自己身旁最近的男生。 众人纷纷望过去,是站在一边看热闹的贺今疆。 少年愣了愣,继而蹲下身去,周姣也顾不得去看他,和张嘻嘻将李清的手绕过男生的脖子,他双手绅士地反握在三水的大腿下将她背起来往医务室去。 周姣也被吓到了,急匆匆对花羌说道:“花老师,我去看着点,男生什么的不太方便。” 花羌点了点头,待三人走远后才问凌乱的队伍,“还有没有不舒服的?你们现在这些小屁孩身体素质是真的不太行,做个放松操也能中暑,好了,天气太热就不用跑操了,解散吧,胡志勋你和班长统计一下去体育室借器材,下课前五分钟集合。” 第13章 暑气 李清觉得自己真是太丢人了,居然在全班面前晕倒,当从医务室醒来时,她面颊发烫,一方面是中暑引起的发烧,另一方面是丢人引起的尴尬。 早知道就跟花老师求情去阴凉地下呆着了。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护士,伏在柜台上敲电脑,李清坐在实木沙发上,左手打着点滴,头上贴着冰凉贴。 “三水,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周姣从她醒后就开始问东问西,闹的李清干脆闭上眼睛,继续消化自己社死这件事情。 “喝杯水吧。”周姣从饮水机里倒好温水,试了试温度不会烫到,才将水杯放在方便拿到的地方 李清睁开眼睛,动了动嘴皮,“姣姣,不能让我白社死了,你赶紧去帮我把李响找过来,我这样一副病弱的样子他肯定会心疼的。” 周姣对李清的脑回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人生病了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情郎。 用张嘻嘻的话来说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吃脑子的僵尸饿死都不想吃她的那坨白花花。 周姣石化,训斥她:“你都这样了,发着高烧还有心情想其他人,再说了,这里是吊水区,不是无人区。”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护士姐姐还在这儿呢,你一个女高中生,谈恋爱可是早恋的呢。 可是某人完全没有这种考虑。 刚还俯首认真工作的年轻护士抬起头,笑道:“放心,我又不是你们班主任,小女孩有个喜欢的人也正常,而且只是中暑而已,吊完水退了烧就没事了,不必过于紧张。” 有人帮衬,她顿时气势充足,“哼,人家护士姐姐都说了,我没事。” 她还想继续说,却被周姣那双怒视的眼睛打回了唇间的话,转而撒娇道:“姣姣,我错了,你原谅我。” “错在哪里?” “错在生病了还想些有的没的……” “还有呢?” “错在不该硬撑着不肯请假……” “嗯?” “还有什么?” 还有…… 她完全不知道还能反省哪些错处,只能嘟嘟嘴,开始做鬼脸逗周姣开心。 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确实逗得周姣忍不住笑了笑。 终于松了口,“下次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先保证自己身体健康,逞强做个操有什么意思?有本事逞强考个本科……” “好了好了……怎么跟我家老妈子似的,明知道我学习不行,哼。” 哼哼……她要能考上本科,李家的祖宗们都会飘出来看看李家光宗耀祖的子孙。 因为发烧,她嗓子有点哑哑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随意往医务室外一看,才看到坐在门口沉默不语的男生。 穿着成套校服的少年坐在木椅子上,裸露在外的手臂虽然白嫩,但结实又力量。 他的侧脸完美无缺,碎发盖住那人的额,从女生角度一看过去,果真是祸国妖孽了。 极具少年气又俊美刚毅。 “咦~贺今疆你怎么在这里?” 周姣这才发觉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不由得想起她刚刚和好姐妹的谈话内容感到一丝不自在。 在一旁看了老半天的人儿慢悠悠说道:“花老师让我和周姣一起送你来的医务室。” 他的说辞在理且尊重了女生,若是要让李清知道自己是被贺今疆背过来的,估计又要陷入一阵社死的内心纠结场面。 女孩听完倒是淡定,估计是接受这个丢人的设定了,又忽地慢半拍想到一个主意,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为了表示感谢,改天让周姣请你吃饭。” 嘿嘿……要是嘻嘻在的话,肯定得给她点个赞。 空气静谧了一会儿,周姣脸上涨起一层红晕,眉毛显得淡了些,她拘谨着抓着自己的手,低低说道:“三水你乱说什么?” 真是没脸了,本来她每次的行为就已经很……主动了,没想到还有三水这张损嘴。 丢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什么叫让她请贺今疆吃饭…… 亲姐妹感情好也得分你我呀…… 少女小小的身躯穿着一身红白校服,脚上踩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她垂着眸坐在三水身旁,为了掩饰空气中尴尬的气氛抬头看了看吊瓶,又伸手调了调滴速。 李清盯着周姣绯红的脸,坏笑道:“哪里乱说了,贺今疆是我的救命恩人,咱俩是好姐妹,四舍五入他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周姣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堵上三水的嘴。 别让她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 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三水,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李响你的糗事。” 被威胁的李清翻了翻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见这人安静下来。 周姣又去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故作镇定地走到贺今疆面前,用与平常无异的语气说道:“你也喝口水吧,今天真的谢谢你。” 给贺今疆倒水的理由很简单,好歹人是人家背过来的,她俩把人家晾在这里那么久,不给他倒杯水多少说不过去。 说着她就要将杯子放到他身前的桌子上,但某人比她动作更快一步,在空中接过杯子,两人的手似是无意中轻轻碰了一下,惊得周姣差点扔掉手里的杯子。 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周姣瞬间红了脸。 刚才他的动作分明……本来可以碰不到自己的。 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周姣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初中就看过很多类型的言情文,偶尔也能拽出几句腻死人的语录。 但那些都是书上的内容,现实生活中她一碰上贺今疆就做不到那么淡定。 得出这个结论,她不敢去看贺今疆,怔怔转过身坐到李清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清离得近,见她脸红的不自然,便使坏对着年轻护士大喊道:“姐姐,我朋友她脸也红了,不会也中暑了吧?” 护士姐姐没看到她和贺今疆那几秒的纠缠,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看了周姣一眼回答道:“看眼睛应该没发烧,别大惊小怪……” 贺今疆从鼻尖里哼出一声轻笑,起身朝外走“看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听他说要走,周姣心中挂上点点惆怅,却又紧紧咬紧下唇,静静端坐着。 “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呢?”李清伸长脖子喊道。 她当然知道周姣心里那点小心思,又不是六年级的小学生了,害羞个什么劲?还得她这个大月老出手。 贺今疆迅速报了一个号码,周姣虽然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脑海里已经把那个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 人走后,李清好笑道:“姣姣,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她是没想到,周姣居然在贺今疆面前能这么害羞,红了张脸就像一碰就回缩的害羞草。 第14章 风波 操场上。 临近六点,天气已经阴凉许多,还有十分钟下课,张嘻嘻和寝室一个女生坐在大树下聊着天,她刚去医务室探了会儿班,见李清没什么大事就走了,毕竟一个人陪着就行了,而且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她真的很不喜欢。 “张嘻嘻,李清她没事吧?”两个女生手拉手走过来,都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和同学,出于对李清的关心问候几句。 “没事,中暑了,在吊水呢。” 张嘻嘻起身朝需要集合的地方走去,和两个女生并肩而行。 树叶繁茂的树下,胡志勋和李亮正清点着体育用具,点齐后花羌说了句解散众人便朝着宿舍楼缓缓移动。 还完器材,胡志勋和李亮先去了食堂吃饭,今天晚上的饭有肉末茄子和红烧鱼块,虽然宁都四中教学质量跟不上,但食堂的菜做得倒比普通的大锅菜水平高一些。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身后坐了一群同班的男生,其中一个男生端着饭刚坐下,就说道:“李清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女生体质都这么弱吗?” 那声音也不大,就是附近几桌能听到。 “就她那小身板,晕倒正常。” 另一个男生插话道:“不过李清挺正的,长得清纯可爱。” “怎么,是你的菜吗?” “哈哈哈哈哈哈……” “说起正,贺今疆居然觉得周姣很正?” 听到周姣这个名字,胡志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耳朵竖长听着,脸上却毫无表情,一口一口往嘴里趴着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同宿舍的男生,说话的语气轻佻乖张,胡志勋下意识撰紧拳头,对这些随意谈论女生的人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鄙视。 “就周姣那副呆鸡的样子,看不出来哪里正。” 嘲讽周姣的人是同寝室的曹升洋,他轻蔑的语气刺耳无比。 一个字一个字连起来落在男孩的耳朵里,激起他内心的戾气。 胡志勋几乎是瞬间就满身怒火,像一只被侵略领土的狮子,大步流星到那曹升洋面前捏住他的脖子,双眼猩红,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曹升洋没反应过来,猛地咳了几声,脖子也被掐出痕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吼道:“胡志勋,你他妈有毛病吧?放手……” “我让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冰冷比,像寒风凛冽的极度天气,冰刀似的狂风往身上刮。 曹升洋是个嘴上厉害实则没什么内容的绣花枕头,他奋力挣扎,可颈间那只大手竟然有渐渐收拢的趋势,呛得他难受极了,“说……什……么……” “你是不是……有毛病。” 双脚悬空被抓住脖子,曹升洋人生第一次出这种洋相,既痛苦又丢脸。 痛苦是来自脖子上那双愈发的双手,他感觉到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被掐断。 周遭的男生都看呆了眼,有几个理智的男生上去拉架,胡志勋是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他们不敢去拉强者,反而劝曹升洋低头认错,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曹升洋错在哪里。 离得近吃晚饭的学生都围了过来,大多是看热闹,更有甚者起哄着打一架。 曹升洋双腿用尽全力一挣,身躯往后退了几步,但他也被激怒,顾不得自己薄弱的身体,手握成拳往胡志勋脸上打过去,骨头和肉之间的摩擦,让胡志勋感觉到眼睛周围滚烫火辣。 还没等他反击,正在附近就餐的老师挤过人群,看清两人的情况后呵斥道:“食堂是用来打架的吗?这不是社会,你们也不是小混混,好的不学学坏的,你们几个跟着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一场还未燃起的腥风血雨骤然落幕。 隐在人群里的女生看够了热闹,转身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医务室里,李清手上挂着最后一瓶吊水,眼泪汪汪道:“真的不告诉李响吗?让他担心担心我也成呀!” 周姣不理她,手里端着塑料盒子,盒子里躺着圆鼓鼓的水饺,旁边放着一碗清淡的皮蛋瘦肉粥。 “快点吃吧。”周姣觉得自己没有老妈子的年龄,却有着老妈子的命,“你好好回忆刚才是怎么坑你的好姐妹的,还想让我帮你,不可能!” 李清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不是在助攻吗? 就贺今疆这样的小奶狗,很抢手的好吧,她要不帮着两人戳破那点小心思,何日何时才能磕他俩的cp呀。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撇撇嘴,自己明明是在帮她好吗?太让她伤心了,她决定绝食一顿明志。 正巧张嘻嘻过来了,手上拿着一根旺旺碎冰冰,掰开一半递给周姣,朝周姣说道:“你先去吃饭吧,竟顾着她,自己还没吃……” “三水,你也是个不聪明的,姣姣这么照顾你,你还挑逗她……” 被点到名,李清揽着周姣的胳膊摇摇:“我错了,姣姣。” 周姣根本没有生气,只是她晃得自己手不稳,差点把饺子失手掉到地上,又忍不住压着嗓子说了她几句。 昼色光亮的医务室里,两个明媚如春日的小小少女间朦胧的感情真是比爱情还要甜蜜的东西。 张嘻嘻换了她的班,周姣先去面包店,打算随便吃点甜面包垫垫肚子,却在这里遇到了彭道。 面包店里很小,矮窄的空间过道里只容得下一人通过。 彭道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周姣从前很少和男生相处,被这么热情相对,竟觉得有点温暖。 男孩在刷卡机前刷饭卡,怀里抱着夹心奶油面包和一盒草莓大福,“张嘻嘻呢?她没来吗?李清怎么样了?” 周姣正低头纠结吃芒果夹心还是草莓夹心,终于选定了拿草莓夹心,“李清还在医务室吊水,嘻嘻陪着她。” 得到张嘻嘻的下落,彭道脸上笑得开怀,“那我先走了,拜拜~” 彭道走后,周姣才去刷卡机上刷卡,她心里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下李响,但脚步却不自觉地走到了教学楼下。 楼下草坛里种着木槿花,粉色的花骨朵儿姿态优美,黄昏落日下,它不骄不躁静静开着。 周姣很喜欢这样性子的花,不争不抢,不急不缓。 她停着看了会儿,抬脚就往五楼走,可却忽地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李响,正当她转身想回医务室时,有人叫住了她。 第15章 找人 “周姣?” 周姣回过头,就见贺今疆站在两截楼梯相接处,自上而下俯瞰着她,嘴角嗪着笑,“要找李响?” 那笑容如同在寒风呼啸的冬日里出现的一堆火篝,让周姣不自觉点点头。 “跟我来。”他伸出自然垂在双腿边的手朝她勾了勾。 周姣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李响的座位旁,她只记得少年玉树临风般的背影,像下了迷魂咒一样将她引到尖子班。 埋在题海里的少年仰起头,看了看贺今疆,又看了看周姣,问道:“怎么?这位是?” 贺今疆倚在一张桌子上耸了耸肩,“找你的。” 她看清楚李响的长相后才想起来第一天就在六楼走廊上见过面他,李响身上有种忧郁的气质,脸型更削瘦修长些,人中部分也长,典型一副理科生长相。 周姣这才觉得自己唐突极了,可人已经在这里,只能硬着头皮把他说服去看三水了,她纳闷极了,两人不是两情相悦吗?看三水最近的状态似乎是郎无情,妾有意。 “你好,我是周姣,李清的……好朋友,李清她……” 李响皱了皱眉,“怎么了?” “李清体育课中暑晕倒了,她……”周姣话还没说完,上一秒还端坐着刷题的少年,捡起桌上的金丝框眼镜就狂奔出去。 留下目目相觑的两人。 “他听完整了吗?”周姣一脸茫然,本来觉得自己擅自前来有些唐突,这么轻松就把人说服去看三水了? 贺今疆笑笑,眼里倒影出女孩懵懂的眼神,“可能吧。” 教室里人很多,她不是这个班的学生,一进来就有许多人频频回头看她,更别说贺今疆这尊俊俏的大佛躇在这里。 周姣先出了教室,她娇小瘦弱,走路也小步子,挺直着腰背,遇到班上的同学就会点头微笑。 霞晕勾勒着少女小小的背影,走廊外印着大片大片的晚霞,悬挂在云朵里,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贺今疆跟在后面,想跟那人说说话。 可女孩走得飞快,几步就上了六楼。 少女回到座位,拿出课本复习。 夕阳下坐在窗边认真握住笔杆的人儿,竟给他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坐在女孩前排的李亮回过身来,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女孩听着,片刻后勾起了一个小幅度的笑容。 下一秒女孩似是要往后看,贺今疆随手抄起桌上的书就立着挡住了自己。 差一点……他这幅痴汉的样子就被看到了。 * 李清刚吊完水,猛地站起来一股晕眩涌入她的脑海,张嘻嘻在旁边拉了腿软的她一把,“还不舒服吗?” 手背上针头戳得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张嘻嘻注意到,用力按住棉花,沾上鲜红血迹的团棉妖娆而又嗜血。 “没事,就坐久了站起来有点晕乎乎的。”李清转向小护士询问道:“姐姐,多少钱?” 护士姐姐拿着本账本看着,回答道:“刚你们体育老师过来给过了,一共是六十九。” “花老师来过?” 张嘻嘻从护士姐姐手里接过配好的药,扶着她往外走,“你吊最后一瓶水的时候花老师过来了一趟,见你睡着,就没叫你。” 最后一瓶药水估计有安眠的效果,周姣前脚刚走,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她正打算着和张嘻嘻商量着怎么把钱还给花老师,迎面就遇上了小跑过来的李响。 因为奔跑,他额前的刘海都被吹向两侧,露出较好的发际线,鼻子上的眼镜也微微倾斜着,差点直愣愣撞向她们。 张嘻嘻虽然没见过李响,但女孩微微一颤的动作让她一秒就知道了面前的人是谁,李清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生病的女孩子总是异常柔软。 “没事吧?”李响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结因为呼吸上下滑动频繁,“听周姣说你中暑了,现在感觉好受些了吗?” 张嘻嘻不知道怎么搭话,又觉得忽然走开不太礼貌,就静静站着。 “李响,你怎么舍得出教室了?” 一道陌生的女声插进来。 李清寻着声音来源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女生目光直直落在李响身上,有点惊讶于他在除了教室之外的地方出现:“李响,上午老师讲得那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我没听太懂。” 平时实验班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节奏,更别说像他这种想冲一冲重点大学的人。 在这里看到,自然让人惊讶。 她说话间还将手机刚买的彩色糖果递给李响,李响没有丝毫犹豫就接过去,礼貌回了句:“可以,谢谢你的糖。” 那袋彩色的糖果刚出现在小卖部时因为火爆经常抢不到,所以稀少,并且那包装袋上印着‘恋人糖’。 青涩稚嫩的中学生常把它称作为情人糖,用来含蓄地告白,上次彭道就扔给张嘻嘻一袋,后来被周姣和李清起哄取笑了好久。 可是李响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接下了那包带着特殊意义的糖果,李清手心不经意手上用了力,插得张嘻嘻“嘶”一声。 那女生瞧了两人一眼,和李响说了几句就走了。 “李清你还好吗?” 李响没有意识到她的异样。拽着那包糖,走上前。 生病时人的精神本就比较脆弱,再加上亲密的人的问候,李清豆大的眼珠眼看就要滚出来了,却被李响一句咽了回去,“不许哭!” 男孩语气有些强硬,与刚才和戴眼镜的女生温柔说话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嘛……生病也不让人哭,霸道!”李清的语气娇慎,听在男人耳朵里指不定多心疼,可李响却很反感女生的眼泪,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弱者才会用泪水来掩饰自己的不幸和失败。 所以每次不管是什么情绪下女孩流的泪,他都会潜意识反感。 “你就是李响?” 张嘻嘻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的男孩,不禁冷哼一声道,“三水生病了,生理和心理上双重难受,你不关心就算了,当着她的面和其他女生纠缠不清,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不说话,就以为三水没娘家人撑腰吗? “嘻嘻……你别凶他……”李清扯了扯张嘻嘻的衣角,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李响身上。 张嘻嘻白了一眼李清,自己这么说不是为了帮她吗?就眼前这个男的先不说喜不喜欢她,就那强硬大男子主义的性子,换成是自己分分钟一个大巴掌呼过去。 而且他还接了那包糖,答应给人家讲题。 “我好像和其他女生讲话并没有什么不对吧?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吗?” 男生本就是好面子的生物,被张嘻嘻这么一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锋利刺人。 张嘻嘻冷笑一声:“我以为我们家三水看上的是一个多么好的翩翩少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爹男,行,你说的没立场就是否认你和三水的关系对吗?” “嘻嘻,别说了。”李清轻力道掐了掐张嘻嘻手背上的皮肤。 李响话也没多说一句,转身就走了,李清拉着张嘻嘻的衣服,哽咽道:“他好像生气了。” 张嘻嘻气不打一处来,在她额上重重弹了一下,“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的啥……” 手上沾血的棉花不知怎么掉落在地,张嘻嘻心里很不愉快,她耳聪目明,就刚才那幕就可以直接pass掉李响,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缠人的彭道,刚才三水睡觉那会儿,彭道也来了。 他先是硬塞给她圆滚滚的大福,让她在护士姐姐的暧昧眼神下无所适从,走之前还将她头绳扯下来,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走啦,回教室。” 张嘻嘻语气不善,一下子被两个人凶呼呼对待,李清心里郁闷加委屈。 第16章 城庙 高二的日子过得很快,与高一最大的不同便是不再有历史地理和政治等需要巨大脑容量来记背科目。 一眨眼就到了晴朗的周日上午,宁都四中高中生上课时间是周一至周六和周日上午,周日下午是放假的时间。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李清终于从桌上爬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姣姣,你回家吗?不回的话我们出去逛街喝奶茶呗。” 她家是农村自建住宅,从宁都县到她家里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所以一般都是放月假回去。 周日下午时间太短,回去一趟并不是特别方便。 加上前几日那件事让李响好几天都没理她,李清觉得自己急需要奶茶来补充自己的甜分。 周姣把交叉混乱的桌面收拾好,点点头道:“可以啊,去城庙吧?” 城庙是宁都的经济中心,最中心有一座古老的神庙,也不知道什么来头,总之历史悠久,沿着庙的街道店铺川流不绝,形成的步行街经常拥堵不堪。 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多数人因为放假而显得精神面貌与平常相差甚大,李清和李亮就是其中两个。 李亮站起来,手上动作兴奋无比,就差手舞足蹈来只舞,“胡志勋,网吧走起?” 他们就像被围困许久的小兽,一挣脱了枷锁就胡蹦乱跳。 前排的胡志勋头枕在墙壁上,声音不咸不淡:“我要先回家一趟,你先去,我去找你。” 说话间他余光一直瞟着身后的女孩,看着她慢悠悠整理桌面,教材、卷子和作业本被周姣理得齐整。 李亮yesyesyes几句,惹得李清嘲笑:“李亮你好像一只猴子哈哈哈哈哈” 因着这个比喻,他还做了个神似猴子的动作,又惹得她笑个不停。 “城庙有个书店,我们去买几本青年文摘吧。” 张嘻嘻眼神像在看着两个智障,压着想嘲弄的心思说服自己两个人只是脑子不太好使。 周姣:“好的,先回寝室收拾一下。” 出门前,三人先回了一趟宿舍,毕竟是去逛步行街,穿着上一点都不能寒碜。 终于摆脱了强制穿校服的日子,女生宿舍里女生们都在对着镜子描妆画眉,三个少女也不例外。 周姣的衣服少得可怜,唯一能看的是那件考上高中时她给自己买的白色连衣裙,尘封在行李箱里久到已经数不清日子没见过阳光的裙子在空气中弹出点点灰尘。 她拉上床帘,坐在里面换上。 一年的时间过去,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宽大,拉链拉得毫不费力。 又瘦了。 周姣轻轻叹了口气。 她绝不是凡尔赛,从前初中时体重还有一百斤,初三那年活生生瘦了十斤,到现在已经只有八十五斤了。 一米六二的的身高,配上这个体重说不上瘦,但周姣从不认为瘦就是好看,在她的认知里,肉肉的看起来会更舒服。 好友李清就是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零五实际上看起来却只有八十斤的身材,瘦瘦的小小的特别容易激发大家的保护欲。 刚拉上裙子腰间的拉链,床帘就被“唰”地拉开,李清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勾勒出优美的上半身曲线,外搭了件带流苏的牛仔外套,下半身是一件短裤,露出一双白皙的腿。 她散着长发,和周姣厚重的发不同,李清的头发细腻有光泽,皎美的发际线下是一张瓜子脸,弯眉单眼皮大眼,红唇在叭叭个不停:“姣姣,你穿裙子挺漂亮的,而且你的眼睛好亮呀~” 床上坐着的女孩淡漠如水,纯洁的白穿在她身上就像坠入凡间的精灵,她微微垂着眸,毛流感的眉因被夸而微微弯起。 周姣被这样夸得不太好意思,不好意思道:“这是唯一一条裙子,好久没穿了。” 李清站起来在寝室中间转了个圈,“好看吗?” 罢了还来个收尾的公主谢礼仪式。 周姣用力点头,“很漂亮!” 得到好友们的肯定后她又拉着周姣站起来,“你站起来转个圈让我和嘻嘻看一看。” “算了吧……”宿舍里还有其他女生,周姣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李清那样。 “美女都是美而不自知的吗?姣姣,相信我,你很漂亮。” 坐在床边啃着鸡爪的女生呲了几声,“你俩打扮这么好看,我在旁边压力很大呀!” 与她们相比,张嘻嘻穿得正常简约,普通的印花t恤和长裤,头发被扎成一个马尾。 听到来自好友的鼓励,周姣敛了敛眼,双手紧张地抓着裙角,像是懵懂无比的小女孩不确定问道:“好看吗?” 张嘻嘻和李清频频点头。 简直太好看了好吗? 就是这厚重的刘海,看起来有点突兀。 一边正从外面回来的张霞戚一声,眼神似有似无透出瞧不起,嘴里念念有词:“矫揉造作!” 她本来就因为和周姣竞选团支书这件事结下了梁子,一进宿舍就看到她和平时相差甚大的样子,心里没由来一股气。 十几岁少女的嘴总是不甘示弱,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周姣明亮的瞳孔瞬间暗了下来。 见姣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被张霞戳破,李清内心的怒火也如秋天干草遇一点火星子就燃烧得浓烈。 李清不顾张嘻嘻拉扯,气呼呼走到张霞面前,仰起头瞪着她。 两个女生的脸仅有一尺之距,张霞身边的女孩是陈倩,陈倩是胖胖的很可爱的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张霞做朋友。 “张霞,争团支书争不过我们家周姣,就知道嘴上戳别人后脊骨是吗?” 张霞比李清高,气焰上就胜过她几分,也不甘示弱回道:“我说什么了?我点名道姓了吗?心里这么敏感吗?” 李清被她堵得难受,又扯不出新的词语来回怼,气得她胸口极速起伏。 眼见自家姐妹就要败下阵来。 张嘻嘻上前扯了扯三水,“好女不跟贱女斗,别理她。” “你说谁呢???” 张霞暴跳如雷,寝室里剩下其他的女生都被惊得止住了动作。 一旁沉默的陈倩拉着想干架的张霞,慌乱劝道:“张霞,算了……” 其他女生见状也上来劝着。 “算了,张霞,好不容易放个假。” “李清,你也少说几句,大家都是同学。” 张嘻嘻拉走李清之前快速扔下一句:“我说什么了?我点名道姓了吗?心里这么敏感吗?” 将张霞的话完全回怼给她。 * 一到周日下午。 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外出的学生,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有私家车拉黑活的,电动车自行车堵满了校门口那条大道。 她们在保安室里逗了大黄好一会儿人群稀少后才直奔公交车站,在公交车上却意外地偶遇到了胡志勋。 他坐在最后一排,半阖着眼,背着个大书包。 周姣听李亮和李清聊天时说过胡志勋家在县城,看样子是要回家一趟。 张嘻嘻和李清牵着手蹦蹦跳跳上了车,投好币就往车后半部分跑。 看到胡志勋后又和他打了个招呼。 她走在最后面,从钱包里掏出两个硬币丢进钱箱里,硬币和金属碰撞发出“脆响”的一声,惊醒了前排窝在宝妈怀里小憩的男孩。 “不好意思。” 李清一路小跑到后排占了三个位置,张嘻嘻也十分麻利地坐到位置上,周姣还没到座位,车就已经开动,她差点一个踉跄,手摸到了柱子才稳下来。 “姣姣,快来快来。”李清朝周姣勾勾手指,在座位上拍了拍。 周姣目光先是落在那个位置上,余光发现胡志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直勾勾地落到了她身上。 她低头,起伏有致的胸部被白色连衣裙紧紧包裹住,即便是瘦了,也是瘦在腰部和大腿,她突然有点后悔换上这套衣裙,现下怎么都不自在。 青春期里,女生总是会因为第二性征的发育而觉得羞耻。 初中时班上女生就因为胸.部的突然发育而大热天都穿着外套,这种无法形容的羞耻感仿佛会在青春期里不知不觉就种在她们心里。 周姣也不例外。 一方面也有想臭美的心思,另一方面又觉得展示自己的曲线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责和羞耻。 腰间的斜挎包里装着手机和充电宝,很重。 她扯了扯肩上的斜挎包带子把包包摆到腰侧间,走到张嘻嘻身边坐下来。 她们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离胡志勋挺近的。 刚坐下没多久,后排那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姣,你们要去城庙吗?帮我买本意林可以吗?”公交车上人少,他的声音淡漠,听不出许多情绪。 周姣愣了愣,回过头却看到胡志勋侧过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嗯了一声。 毕竟他借过自己胶带和草稿纸,帮他顺路带本书也未尝不可。 第17章 模特 身旁两人正刷着现下最热门的的短视频快手,完全没注意到他俩这边发生的事。 李清靠在张嘻嘻肩膀上,一头长发扎得张嘻嘻脖子痒痒的。 “三水,你的头发,好痒。” 周姣看了眼,李清将自己的长发绑起来又窝在张嘻嘻怀里蹭蹭,嘴皮子耍得溜溜的。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她划开一看,是胡志勋的q.q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网名叫 勋313. 加上好友后,那边就直接转了一百块钱过来。 一本意林不过才八块钱,正当她惊讶于他是不是发错了时,胡志勋发了信息过来:以后每个星期日下午顺路的话都去城庙帮我买意林,剩下的钱,请你吃雪糕。 这怎么能不顺路,简直太顺路了。 多出来的钱都够她买十根雪糕了。 但是无缘无故干嘛要多给钱让她带意林呢? 周姣想法多,她发信息过去问:为什么多给怎么多钱? 胡志勋:跑路费。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驱散了周姣心里那点不适,初中缺钱时段,她也替班上的人跑过腿,挣个路费什么的,即便现在上高中了,她也一如既往穷得一清二白。 她敲了句谢谢,又补充道:保证圆满完成任务。顺带发了个十分可爱的企鹅表情过去。 张嘻嘻一直没抬头,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低声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公交车在平坦的泊油路上行驶,车厢里大多数是宁都四中的学生,随着车的加减速摇摇晃晃。 周姣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我只是个跑路的,拿钱办事。” “哦~?”李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表情就是一副她和胡志勋有什么告不得秘密,周姣生怕她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直接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少说话多睡觉。 她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对周姣眨眨眼,周姣才放开她。 三水这张嘴,谁和她做朋友谁知道,上次还在医务室说要她请贺今疆吃饭,那气氛尴尬得,周姣现在想起来就尴尬得大拇指扣地。 李清舒了口气,埋怨道,“不说你就是了,我刚想告诉你来着,你看那是谁。” 透过洁净的车窗玻璃,公交车正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周姣顺着她食指方向,看到了也在等红绿灯的少年,是贺今疆。 他骑着一辆蓝白相间的死飞自行车,穿着校服,一只脚踩在脚踏板上,另一只撑着地面。 少年气永远在贺今疆身上书写得淋漓尽致。 那种外表长得热烈张扬,性子却与其不对等的温润清朗。 若是他一看过来,那双盈盈笑意的眸子让人忍不住就往下潜。 不用篮球场加成,也不用优秀的成绩衬托,即便常年挂在倒数前十,但当他从桌上爬起来,扫一扫凌乱的碎发,眸子里什么都不在意的出尘模样就足够引得一大堆妹子的倾心。 少年侧面弧度起伏有致,特别是那硬挺的山根,明亮的光束在他碎发上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芒,他的视线落在红绿灯上,绿灯一跳,就骑着车飞速冲过去。 公交车也起步,渐渐加快速度超过了他,少年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圆点氲在阳光里,仿佛和公交车相遇不过是一刹那,须臾后又恢复到原来的轨道。 这让她想起周六午饭间隙。 吃饱喝足后女孩偷溜上教学楼的顶楼。 其实教学楼顶楼一般是锁着的,只是由胆大的学生总是将锁偷偷敲坏,后来老师干脆直接不管了。 高一的时候周姣也会经常去顶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就是不想待在四四方方的教室里,想去上面呼吸新鲜空气。 周姣轻手轻脚上去,打算吹一会儿楼顶的凉风就回教室,绕过一个废弃的蓄水池后,有个身影隐在炮楼下阴影角落里,白色烟雾缭绕,她这才反应过来男生正在偷偷抽烟。 她心里懊恼极了,空气里的浓烈的烟味呛得她嗓子发痒,刹地咳出声。 那人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指尖夹着长烟,因为被突然闯入的少女看到,竟忘记吐出嘴里的烟气,也被呛得接连咳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周姣在白气弥漫里看清他的脸,是贺今疆。 他对周姣做了个嘘的动作,立马在墙上摁灭了烟。 少年拘谨着,脸红得像涂多腮红的少女,两团红色突兀地挂在皮肤上。 十分钟前因为故障关停校园广播突然发出轰隆隆的电流声,接上了放了一半的《模特》: 记得你的眼睛将会亮着 我的手臂将会挥着 谁说世界早已没有选择 趁着 我会喜怒你会哀乐 唱几分钟情歌 没什么至少证明我们还活着 两人对立而站,没有一个人开始说话。 好似这片荒凉的空间,只剩下两人。 飞翔的机翼划过天空,留下一片白色的痕迹,白鸟掠过,蝉扯着嗓子鸣叫。 情歌的魔力大概就是会把人们心里的欲念放大无数倍,周姣从小拥有的东西有很多,橱窗里漂亮的芭比娃娃、餐桌上食盘最后一块红烧肉、周末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睡前妈妈总是会讲她最喜欢的睡美人的故事。 后来渐渐的,上帝剥夺了她的许多幸福。 可完美也是一种残缺,残缺是另一种圆满。 她不再奢求拥有什么东西,想要却得不到的感受太难受了,像一只大手用力地撕扯着心脏发出的疼痛。 可是 此时此刻她最想要、最想拥有的却是贺今疆。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蓝眼瞳的波比娃娃,因为昂贵,她足足努力了一个学期考到了年级第一才得偿所愿。 那么现在,他就像是那只波比娃娃。 周姣觉得自己入魔了,她甚至跟贺今疆讲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却生出了想将他藏进盒子里一个人拥有的念头。 也许沉默不语站在背后听女生夸奖自己的男孩,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谢谢”,医务室里接水时手不小心拂过她手背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闯进了她心里。 或许更早,明媚张扬出现在保安室外,目光慵懒地放在那堆快递的男孩,已经手勾心门的钥匙,轻而易举敲开她沉浸十六年的心门,而那个娇小内敛的小女孩扬起头,大喊着:“欢迎光临!” 那天的她就像是打了败仗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冲下楼顶。 碧海蓝天,白云朵朵的天空下,贺今疆喉咙间的呛意仍感受清晰,他抬手摸了摸微弯的嘴角,叹息一声。 *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下午课间周姣从厕所回来,桌子上多了个苹果,那苹果晶莹透亮,红彤彤的,样子十分好看。 周姣不明所以,环顾的同时对上了不远处贺今疆的视线,那人用唇语轻轻吐出“保密”两个字。 人生鼎沸的教室里,女生低头交耳的交谈声、男生在教室后拍打篮球的闷声、黑板擦划过的刺耳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头顶的风扇转动件呼呼作响,少年的背景板是热爱祖国的黑板报,但她的心却被那人身后的“爱”字紧紧吸引住。 可胸下那颗平淡了十几年的心脏,飞快跳动的速度在告诉她。 你爱上了贺今疆了。 如果心动有声音的话,那么此刻便是震耳欲聋。 第18章 羊驼 “亲爱的乘客们,宁都邮政银行就要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欢迎再次乘坐17路公交车。” 机械的女声开始报站,胡志勋将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大步走到后门处。 高挺的男孩斜靠在后门车杆上,胸前挂着个黑色的挎包,不穿校服的胡志勋着一身休闲的黑色运动服,脚上踏着一双倒钩板鞋。 他浑身有种疏离冷淡的气质,坐在附近的一两个初高中女生目光充满爱意地看着他,那些视线统统被那人无视。 他只想让某个人看到。 可那人……貌似眼里装不下他。 车后门折叠发出巨大的响声。 胡志勋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出神的女孩儿。 周姣侧脸廓线清晰,只是那双灵气的眼睛被厚重的刘海遮住,胡志勋不由自主回忆起那个在旗台下目光坚定宣读誓言的女生,纯洁良善的眼睛。 那样神采奕奕,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终是抬脚下了车。 * 等周姣回过神来,胡志勋已经下车许久,她们也到了城庙站。 日头很晒,街上人来人往满头大汗,她们在城庙书店里挑挑捡捡,再去奶茶店各自点了杯奶茶蹭店家的无线网络。 她们选了一家离城庙中心有点距离的店,城庙中心的奶茶店和各种店铺人满为患,不过她们运气不错在街边找到一家人少的小店。 这家奶茶店名叫“羊驼”,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女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装修清淡素雅,纯白的墙色用相框和花束装饰着,头顶爬满了淡黄色的藤蔓花,朵朵盛开着看起来像真实的小花。 她们挑了个靠街边的位置,透过清晰透明的落地窗能看到人潮汹涌的景象,李清把手机摆在桌子上追最新热的韩剧《继承者们》。 张嘻嘻有台平板,打开最近热门的游戏球球大作战激情对峙。 店里明亮,舒缓低沉的音乐酿造出一种沉静的气氛,周姣点了杯橙子果汁小口喝着,手机视频播放器里下载着在宿舍和陈倩聊过的电视剧《最好的我们》。 两人在宿舍聊起来时,各执不同的意见。 陈倩为路星河抱不平,凭什么路星河五十六次求婚抵不过余淮一句我来晚了,如果换成她,一定会接受陪伴守护的路星河。 周姣却认为余淮也为耿耿做了很多事情呀? 年少时遇到了太惊艳的余淮,怎么还会喜欢路星河呢? 她对陈倩说了句:“路星河的喜欢不需要耿耿的回应,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恋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能算得清楚的,就像她喜欢贺今疆,难道就非得要求他一定要喜欢自己吗? 可是反过来一想,若真的只是一个人默默喜欢,那么这份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敢宣之口的自我感动吗?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周姣很纠结,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唯一动心的男生就是贺今疆,最初是一点好奇和欣赏,贺今疆长在了她的审美,后来便渐渐演变成想据为己有的念头。 孤寂地活了六年,上帝在她四四方方充满黑暗的房子里凿出一扇窗,射进来一道又一道光亮。 “羊驼”店主烫着精致的卷发,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脸上画着雅致的妆容,周姣有些羡慕,盯着那张文艺淡雅的脸微微出神。 店家发觉,对她展开一个和善的笑,周姣顿时觉得羞燥。 自己怎么对着女生也能像是个女流氓似的。 周姣略带羞意地笑笑,头转过去看外面的人流,摆满电动车和自行车的路边兀地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脚将脚撑踢好,从篮筐里拿出黑色的背包潇洒地甩到肩上,大步流星朝“羊驼”方向走来。 每走一步都踩在周姣呼吸上,她急迫地低下头看着手机不去看那人的位置。 周姣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玻璃门‘吱嘎’一声被拉开,奶茶店人少,李清和张嘻嘻闻声抬头,张嘻嘻看到是贺今疆,有点惊讶,张开嘴打招呼:“贺今疆?” 贺今疆朝这边扫视一眼,嗯了一声“你们也在这里喝奶茶?” 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白裙少女身上。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洁白的亚麻布料衬得她脖子修长,锁骨时隐时现。 像不沾尘土的小精灵仙女。 李清和贺今疆本是不太熟的,但经过了上次医务室事件后两人也熟络起来,在学校遇到时也会打打招呼什么的。 “贺今疆,你来喝奶茶吗?”李清拿起奶茶猛地嗦了一口,眼睛里闪过一丝古灵精怪,“上次体育课你送我去医务室还没好好感谢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周姣心里咯噔一下,她自从确认自己对贺今疆的感情后,最怕的事情就是遇见他,与他对视。 喜欢可以埋在嘴里,不想说就不说,可是肢体语言要怎么控制,她又没有学过心理学,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每次一对上他那双黑而深邃的眸,金色的瞳线仿佛有魔力般像一个黑底漩涡,叫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她懊恼着,李清已经起身去到点单台,指着点单页放出豪言,全场都她买单。 少年背对着她们,正认真思索着,似乎很难抉择,他转过身看到了少女面前那杯冒着小气泡的橙色果汁。 咕嘟咕嘟往上冒。 怎么也止不住。 终于指着点单页上道:“橙子果汁,谢谢!” 店家收到指令后开始去制作果汁,张嘻嘻手指戳了戳对面周姣的手背,暗暗笑着。 周姣低着头不讲话,其实脸已经红透。 兴许自己的表现太明显,张嘻嘻和李清才会动不动就取笑她。 李清本来是和周姣坐一排,张嘻嘻自己坐一排,这时却变成了李清和张嘻嘻坐一排,她和贺今疆坐一排了。 小团体忽然多了个男生,气氛显得与众不同许多。 周姣将手机屏幕反扣在桌子上,握着奶茶杯小杯喝着果汁。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男孩,兴许他回了一趟家,刚才在公交车上看到他还是一套整整齐齐的校服。 现在确是一件白t,胸前和背后都印着颜色张扬的英文字母。 sunshine。 “阳光”的意思。 贺今疆的侧脸不似正脸那么柔和,侧脸线条流畅,无论是下颌线还是喉结和后颈,都透着硬朗挺拨,又带着丝丝性感。 摆在桌上沉睡的手机弹出消息提醒。 叮咚的声音异常地大。 “手机。” 男生轻微转过头来,提醒她有信息进来。 “哦……”周姣忙慌地拿起手机,气息有点混乱,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点亮一看,是三个人建的小群,群名叫“三个小仙女”。 清澈如水:@嘻嘻嘻嘻嘻嘻快夸我快夸我!!!没有机会我也要给他们创造机会!!! 嘻嘻嘻嘻嘻嘻:点赞(大拇指) 周姣都不用细想,就知道她们在调侃自己。 睡不着想吃饺子:你们太无聊了! 清澈如水:谁之前说贺今疆帅来着?这不赶紧和帅哥多多接触? 李清和张嘻嘻的手机都关了静音,从贺今疆进来后李清的韩剧也停下来,店里虽然有音乐,但消息的提醒声一直响个不听,周姣尴尬无比,赶紧关了静音。 她快速敲了行字: 单纯觉得帅。 消息刚发出去,店家这时将贺今疆那杯果汁上来,不小心碰了一下周姣的手,她手一滑,手机摔到了贺今疆脚边。 “不好意思,小同学,吓到你了?”店家声音温柔,声线成熟。 周姣摇摇头,“没关系,是我手滑。” 店家带着歉意退下去,可周姣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她微微弯腰,就看到了她的手机孤零零、可怜地躺在贺今疆的脚边。 她!不!好!捡! 而且……不会把屏幕摔坏吧,她可没有多余的钱修手机。 但是身旁的某人好像并没有要给她捡手机的动作,他然不在意般将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兴许他没看到? 周姣否定了这个想法,店家上果汁碰到自己手那会儿,他还看了一眼来着。 现在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 作为同学帮她捡一下手机好似不犯法吧!他一定是故意的。 “咳咳……贺今疆,麻烦你,帮我捡一下手机好吗?就在你的脚边。” 几乎是没有犹豫,听到她开口的那刻,男孩立马弯下身将手机捡起来,然后轻轻地放在她面前。 “屏幕没碎。” 周姣:“???” 非要她开口说话,才帮她捡是吧。 少女在那里狠狠谤诽某人的腹黑,而贺今疆呢,他捡手机那会儿翻过来手机时屏幕还亮着,一眼就看到了群里的对话。 单纯觉得帅??? 周姣接过手机摁灭了屏幕,她觉得自己在贺今疆面前是没脸了,每次都能弄得这么尴尬,她也不确定贺今疆看到信息没有。 貌似在别人背后偷偷议论别人的外貌是不太好的行为。 而且,她们的群名!不忍直视!!! 算了,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反正也不是一两次丢脸了,周姣闭闭眼不说话。 索性把脸皮都丢完算了…… 第19章 为了 熙熙攘攘的城庙街道中央,车如流水驰行。 “羊驼”门前,有一棵绿葱葱的梧桐树,树下搭着一个简易的秋千,几个小朋友在树下嬉笑玩耍。 张嘻嘻和贺今疆较熟一点,两人开始闲聊。 “你们男生也喜欢喝奶茶,喜好和姣姣蛮相似哎。” 呵……男人故意点和姣姣一样的奶茶,不就是想引起姣姣的注意吗? 心里这么想,但张嘻嘻脸上还是正常的表情。 贺今疆看了看奶茶杯到底却依旧咬着胶管的周姣,答道:“还好,我不太喜欢奶茶里加太多辅料。” 他说的是实话,实际上他对这种甜甜的添加剂没有什么好感。 李清面前就是一杯加满猛料的烧仙草,她用勺子正挑着杯底的花生吃,完全不理会桌上的其他人。 她是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咬碎花生碎时还发出满足的叹息。 但周姣却如坐针毡了。 她一想到某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快。 那边两个老同学还在叙旧。 “为什么李清叫三水?”贺今疆问。 张嘻嘻放在桌下的腿踢了踢李清,给了个“你自己回答”的眼神。 “清字是三点水。”李清懒得理她们,口齿不清随便答了句。 女生间会互相起独特的外号,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喝奶茶。总之,女生们做什么都喜欢在一起,这样才能体现她们之间独特的友谊。 贺今疆‘哦哦’两声。 两人距离靠得太近,周姣能闻到少年身上独特的味道,在李清和张嘻嘻埋头看手机的间隙,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贺今疆,全身上下有种偷东西的紧张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周姣看到他桌前的奶茶一动都没动,只是象征性插了根吸管,塑料杯外凝着细小的水珠。 不喜欢喝还要点?这不是浪费嘛。 “噼噼”李清嘴唇发出类似小鸟的声音,周姣和张嘻嘻抬起眸看她。 “看群。”李清用唇语道。 周姣划开群聊,将手机微微往贺今疆的反方向偏斜一点儿。 清澈如水:姣姣,你干嘛呢,人都在这里了,上呀。 嘻嘻嘻嘻嘻嘻:皇帝不急太监急。 清澈如水:人家都主动找话题了,能不能聪明点? 他主动找话题?周姣看到这句又偏过头去看贺今疆,刚好和他温柔似水的目光对上。 空气中不明的暧昧因子噼里啪啦仿佛有声音一样炸开来。 周姣赶紧低下头去看手机,刚平息的心跳又佟佟佟疯狂加速,甚至让她都听不清奶茶店里播放的音乐声。 清澈如水: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你说一句不喜欢,我们马上就回学校。 睡不着想吃饺子:…… 省略号刚发出去,李清就站起身说道:“走吧,回学校呗。” 周姣:??? 她没说不喜欢呀? 而且……能给点反应时间不,刘翔反射弧也需要零点零零零零几秒的好伐。 她们三个来得早,贺今疆进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四个人坐了会儿就四点半了。 三人和贺今疆告别后就离开了奶茶店。 当然,某人是不情不愿的。 出门的时候还丢了个幽幽的眼神给李清。 她们离开后,奶茶店里人瞬间就多了起来,大多是要打包奶茶带回学校喝的出高中生。 男生仍坐在那里,靠着墙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手机,瞳孔没有焦距,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店家忙完后坐到他对面,好笑般盯着他。 店里还有两三个年龄小的小女孩,贺今疆放下手机,乖乖叫了声:“嫂嫂。” 郭茵是贺今疆哥哥贺今朝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嫂嫂。 事情还得从郭茵拍的一张照片说起,下午店里人少,郭茵拍了张店里的照片发朋友圈,三人正好上镜,虽然她给三个女生打了马赛克,但贺今疆一眼就认出了周姣。 他正在附近的网吧打游戏,当即下线骑着自行车过来。 “所以,你来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女孩吧?还装作不认识嫂嫂。”郭茵知性温柔,即便取笑他也是儒雅的语气。 点单时她差点就要叫一声小疆了,却被某人一个眼神生生吞了回去。 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郭茵上餐时靠周姣近点,想近看弟弟喜欢的女生长啥样,结果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的手机弄到地上了。 贺今疆咳咳两声,“你都看出来了?” 郭茵手指节在桌上敲,“你什么时候主动来过我的店,而且我记得你从来不喝奶茶,只喝白水的,哪像你哥哥那么大个人天天抱着饮料不撒手。” “还有,你追女生的手段真是比你哥哥过而有所不及。” 贺今疆静静听着,笑道:“这不算追,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 “嫂嫂跟你说两句,你过来……” 贺今疆头歪过去,郭茵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话。 说完后,贺今疆脸红得不自然,喃喃道:“真的吗……” “不过那小姑娘挺内向的,估摸着是不会主动的性子,你作为男孩子,要主动些……” “内向吗?貌似对我是挺冷漠的。” 而且,他挺主动了。 好像她总是对自己淡淡的。 他回忆了一下开学以来,上课时他总是趴着,眼睛却经常看着周姣的位置那块,他发现周姣这只小兔子和张嘻嘻她们在一起的日常是活泼鲜明的,上课会把笔记借给前后左右的同学抄笔记。 有时也会在老师讲课时和李清打打闹闹,做鬼脸什么的。 和他讲话少之又少,倒是和胡志勋那个家伙聊得风生水起。 * 还有十分钟就该上晚自习,三姐妹先回了趟宿舍换好校服,才背着书包匆匆忙忙跑进教室。 教室里此时人不台多,整个空间里充斥着各种零食的味道。 奶茶的甜香味……绝味鸭脖的辣香味……各种水果的清香味……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周姣将打包奶茶外包装顺好,用纸巾把杯子上溢出的奶茶擦干净,让最外侧的李清把它和意林一起放在了胡志勋的课桌里。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q.q信息:请老板喝奶茶,谢谢老板的跑腿费。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关好机藏进书包的夹层里。 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进教室的,但很多学生都会藏手机在教室里,用新华字典掏个洞,买个计算机外观的盒子之类的来躲避偶尔的检查。 周姣不一样,因着周新雄的‘宠爱’,检查她的桌洞和物品时只会做做样子。 人渐渐来齐,班主任周新雄抱着堆作业本在讲台上批改,时不时把作业完成不好的学生叫上去批斗一番。 前排的胡志勋认真看起了意林,饶有趣味地就着奶茶。 张嘻嘻一副悻殃殃地从讲台上走下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出似是对物理“无声抗击”的声响,几个同学往这边看来,张嘻嘻不以为意,双手捧着作业本掩着自己的脸哀声怨道:“什么鬼加速度,非得一下快一下慢的,就不能匀速吗?烦死了!” 李清面色沉重地拍了拍张嘻嘻的肩,安慰她:“放心,匀速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姐妹,遥祝你珍重。” 周新雄刚将一个男同学批评了一顿,又翻开了下一本,声音严肃至极,“李清,上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上一刻还在给予他人温暖的李清,瞬间就拉了脸,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道:“救救我。” 她视死如归的模样儿逗笑了李亮。 周姣扑哧笑出声,小声说:“三水,加油。” 等到李清在讲台上听得昏昏欲睡,差点坚持不住时,周新雄终于放过了她,叫了下一个人,是贺今疆。 按照交作业本的顺序来说,下一个本是周姣。 或许是哪个抄作业的同学调了位置,周姣默默想着,翻开物理书开始预习下一章节的内容。 可是看了几分钟,物理书上的汉字和字母一丁点都没有钻进眼睛,周姣盯着那物理书上爱因斯坦的画像,忽然间竟变成了贺今疆的面孔,这吓得她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好在只是她的幻觉……她还坐着好好的,没出什么洋相。 也许是心虚,周姣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讲台,只能模糊地看到少年的侧脸,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茂密的黑发下是一小片阴影,她看清楚他红润的唇,时不时嗯几声,坚硬突出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别有一番滋味。 “姣姣,叫你呢……”身边的李清推了推周姣,她这才晃过魂,发现周老师和贺今疆都看向这边。 再次和那双眸子对视,即便隔着这么远,又让她想起来下午在奶茶店 在溺进去之前,她似乎在那人目光里看到了一点……喜欢。 喜欢?周姣被这两个字吓一跳。 贺今疆喜欢她?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可是,她好像并没有看错那人眼底的试探和暧昧,她不可能看错的。 周姣赶紧把目光移向周新雄,心里慌得厉害。 “周姣,你上来。”周新雄的声音冷静,与叫其他人的名字和表情都不一样。 第20章 讲题 周姣起身到讲台边站着,贺今疆也还在,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一左一右地围着周新雄。 周新雄开口了。 “周娇,你的作业完成的不错,虽然最后计算有点出错,但过程都是正确的。”他语气很平静,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数落贺今疆,“不是老师说你,贺今疆,你的作业,没有一题是对的,你这样的基础再不好好听课做作业,连个大学都上不了。” 周新雄对贺今疆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让他操不完的心。 他从西装裤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将它放了回去,道:“周娇,剩下的作业我已经批改过了,老师还有点事情急着走,你坐到讲台上来给同学们讲题。” “好的,老师。”周姣应下来。 这种事情从前她也常干,周新雄高一也带她们班上的物理课,周姣是他亲选的课代表,高二分班后他却成了二班班主任,自己却还是他的课代表兼团支书。 看到女生宠辱不惊,从来没有因着他的偏爱而翘尾巴、放松自己的样子。 周新雄欣慰地点点头,跟同学们说了几句有什么不懂的上来问周娇就匆匆走了。 讲台旁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姣垫了本书在周新雄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面前贺今疆的作业本,上面全是大红叉,难怪老师那么生气。 他还坐在讲台边,周姣偷瞄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你需要我讲题吗?” 贺今疆点点头。 空气中一股好闻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那种味道像是桂花的香味,却没有桂花香味那么浓郁,淡雅又好闻。 周姣翻开物理书本先讲了一遍加速度的定义,又阐述了公式的由来,才开始把他作业本上的错误一一细说完。 其实她也并没有因为是贺今疆而区别对待他,只要有同学问她问题,她都是倾其所有,甚至一遍又一遍复述。 讲完后口干舌燥,周姣又询问他,“我还有什么没讲明白,你没听懂吗?” 贺今疆的成绩不是一般的差,她不确定自己的讲题方式是否适合他。 男孩愣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笔放下,修长的手指指着作业本最后一个题,眼神茫然无措,“这个题,我没太懂。” 她心里一个坏念头一闪而过,讲话也有了颤音,“这个题我也没做对,不然等明天有时间我再跟你讲吧?” 这样……明天也能和他说说话,还能更靠近一点儿。 滥用职权这种手段真是被自己玩得得心应手。 周姣在心里默默想着,却也没什么底。 万一男生看透自己的小把戏,那她会多尴尬。 那道题,周姣是会做的。 贺今疆没有出声,他抬头意味深长看了周姣一眼,因为说谎,她不敢和他对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嘴角好像隐隐挂上了笑。 那一闪而过的、浅浅的笑。 他轻轻从周姣手里抽走作业本快步回到了座位。 周姣怔然,望着男孩坚挺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 被看出来了吗?明明会做,还故意说明天要教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心思不纯的女生? 后面断断续续也有同学上来问题,周姣却闻不到和贺今疆身上一样的味道,特别是男生,身上只有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晚自习结束后,李清匆匆忙忙就往外跑,周姣纳闷道:“这是去干嘛?也不等我们一起回宿舍?” 高马尾女生苦笑着,不用猜都知道李清屁颠屁颠跑去做谁的小尾巴,鄙夷道:“还能找谁,李响呗,恋爱脑没救了。” 在张嘻嘻眼里,周姣和李清都是妹妹一般的存在,妹妹遇人不淑,她气愤啊! 不听劝,她更气愤啊! “哦哦。”周姣没立场发表意见,她貌似不比三水好到哪里去。 想起男生那抹不冷不暖的笑,周姣就心焦,什么意思嘛……好像是她非要贴上去似的。 * 五楼的尖子班里,讲台上教师还讲着课,李清站在走廊阴暗处,盯着手表计算时间,心里暗暗吐槽尖子班的魔鬼制度。 戴着眼镜的教师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李清快步跑进教室,李响破天荒没有在座位上,站在讲台上和另一个女生谈论着一道数学题。 粉笔字写了满满一黑板,左上角写着题目,李清认识,一般这种类型的题都是压轴题,她们普通班的老师根本就不会讲解。 男孩手里握着一块三角板,在几何图形里画辅助线,骨骼分明的手背凸起青筋,他没戴眼镜,妙语连珠就将这道题的思路讲的清晰简洁。 他身边的是那个身材高瘦,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的女生。 是上次送他情人糖的那个女生。 两个高挑的人站在一块儿,怎么看都相配。 不像自己,总是被李亮骂小矮子。 李清一看,就知道那个女生也是学霸。 她忽地想起上次的画面,男孩接过女生糖果时脸上的笑,一刹那就明白了什么。 她停着看了会儿,有人走路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李清这才发觉自己呆呆站了好久,她转过身走出教室,跟着人流往宿舍方向走。 手心里的铁片刺得她手疼,她才发觉自己用力握着那只做工精美的书签,上面用金色的行书写着‘金榜题名’。 今天晚上她才知道自己好像和李响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响喜欢学习,每天能在题海里游个不停,甚至越游越兴奋,她却看一眼教材都困乏厌恶,每次考试都是垫底。 李响想考九八五二一一大学,可她连个三本,亦或是好一点的专科都去不了。 李清不是没想过为了喜欢的人努力读书,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小说那种奇迹奋斗个几百天就一跃龙门,她已经落下好几年,连高中都是踩线上的,上本科根本不可能。 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对学习根本就不感冒,所以上高中之前她的打算就是拿到毕业证再去读个大专,至于以后的事情根本没想过。 可是李响的有很大的志气,他初中因为贪玩儿只能来宁都四中,家里也不是没想过用钱把他送进一中或者是市里,但都被李响拒绝了。 李响认为买进去名校是对自己的羞辱,有着少年稚嫩的傲气。 虽然在吊尾的四中,李响的成绩也还不错,考个二一一不是问题,他高一就和李清聊过这些,他想上名牌大学,想去名牌企业,做高管实现人生价值。 李清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够好,她还没来得及伤心,经过男生宿舍楼下时就被彭道喊住了,“李清,你帮我把这个拿给张嘻嘻。” 彭道应该是从操场过来,头上全是汗,听说他也是体育特长生。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塑料袋装的猫耳朵和脆香蕉片,三水接过来问:“为什么不自己给她?” “她这几天好像总躲着我,我感觉她有点讨厌我。”彭道挠了挠自己的头,瞳孔折射出路灯的光。 李清翻了个白眼,“她能不躲着你吗?你有事没事就扯她头绳,要我我也讨厌你。” “初中班上有个男生就经常扯一个女生的马尾,后来他们就谈恋爱了。” 彭道有样学样,他记得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抱得女朋友归才是。 “你真是笨,追女生都不会……” 彭道撩起背心的衣角擦汗,全身都是热气,问道:“那应该怎么追?你和张嘻嘻是好朋友,要不你教教我?” 李清在心里暗暗想:我还教你,我自己都没追到。 不过看着彭道赤城之心的份上,她答应了:“教你也行,不过嘛,以后零食三份。” “没问题。” 李清先教他第一招,“第一招立人设,据我所知,嘻嘻喜欢成熟型的男生,你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她心里没谱的一批,自己追李响靠得也是死皮烂缠,这会儿竟在这儿教别人怎么追人。 这些都是她从小说里看来的,人设嘛无非霸道腹黑、温柔和煦、狂暴邪魅和明媚少年,反正小说里有些套路挺实诚的,正巧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试一试。 李清把立人设这招讲了足足十分钟,彭道听得比上课还认真,最后抛出一句:“想不到李清你成绩不好,在这方面倒是头头是道。” 若是张嘻嘻知道,肯定要鄙夷一句:一人敢讲,一人敢听。 李清回宿舍把彭道给的东西说是自己买的哄着她收下,张嘻嘻莫名其妙,心想下午三个人不是一直在一起,她怎么不记得三水买了这些,难道是小卖部出新品了,或者说李响给她的? 和好了? 第21章 避雨 周一,天气阴沉,天空中飘着一朵一朵乌云,午休完第一节课是信息课,电脑室在另一栋比较远的慎行楼。 电脑室里阴沉沉的,开了灯还是昏暗。 信息课老师叮嘱几句一定要把电脑关机,将凳子推进去就说了下课。 走之前又把钥匙交给了团支书周姣,让她留下来“善后”。 刚巧碰到下课外面就开始打雷下雨,夏天的雨大而急,雨水像大豆子刷刷往下砸,甚至空气都冷了几分。 今天早上就有下雨的迹象,班上大多数人都带了伞,雨中撑伞快步的人越来越多。 李清撑开伞带着班上另一个女生先走,张嘻嘻刚打开伞,彭道正从楼梯往下跑,急忙喊住她,“张嘻嘻,带一下我,我没带伞。” 张嘻嘻停住脚步,纵使她再不喜欢彭道,出于对同学的情谊,还是等他一起撑伞回教学楼。 周姣是最后一个从信息室出来的,她要检查电脑的电源和锁门,做完一切后她才往下走。 阴沉沉的天气,整栋慎行楼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可怕。 但周姣是不害怕的,对于她来说,人比鬼可怕得多。 电脑室在四楼,她在二楼遇到了贺今疆。 他背靠着楼梯栏杆,双手抱臂,整个人显得沉稳又张扬。 男生好像在看雨,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和周娇对上了目光。 狂风刮起地上的树叶打着转,沙石忽地迷了她的眼睛,她半闭着眼想去揉,却被人抢先一步,贺今疆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拨开她迷得沙的眼,轻轻吹走细小的沙。 放大的五官强烈充斥着周姣的脑海,她整个人都傻住了,像是古代被施固身仙法丝毫动弹不得。 男生身上的香味毫不掩饰地往外散发着香气。 “没事吧?别用手揉,很容易发炎。” 少年固有的清朗嗓音从身前把她全个包裹住。 腕处似乎还留有淡淡的温热。 心跳的速度就像开学典礼上鼓锤疯狂击鼓的频率。 手上抓着的伞咻地摔在地上打破了氤氲的气氛,周姣想去捡,却被贺今疆夺了先,他打量着那把纯黑的太阳伞,淡淡道:“正好没伞,不介意让我蹭一下?” 也不等女孩反应他就抬脚下了楼,周姣提起脚步跟在后面,到一楼大厅时伞被贺今疆撑开,因为是太阳伞,所以伞比较小。 那把陪了她许多年的伞正被男孩握在手里。 挺拔刚毅的背影撑着伞背对着周姣,昏暗的天气里周姣还能看清他好看的后脑勺。 她绕是再迟钝,也知道刚刚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也许……她应该勇敢一点。 周姣看了一眼磅礴大雨,犹豫不决走上前,道:“这伞太小了,不然你一个人先走?我叫三水她们过来给我送把伞。” 说这话并不是她想逃避,而是伞真的很小,要是他们两个一起,估计有个人会被淋到。 男生低头看她,“快上课了,我觉得让她们再送一把伞的可能性不太大。” 周姣哦一声,装作很难过的语气道:“那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挤挤了。” 她忍不住悄悄去看贺今疆的表情,发现他的嘴角扬了扬,“那就靠近一点。” 这个雨天,周姣和自己喜欢男生并肩而行。 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刮起狂风,甚至形成小小的龙卷风旋转着地上的塑料包装袋,那塑料袋擦过周姣的帆布鞋,一团泥渍打在上面。 又要洗鞋子了。 她默默哀悼期待雨变小,身边的少年大半个肩膀都湿了,其实伞挡两个人倒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只是两人中间有一段距离才导致她身上也飘了些雨珠。 经过一个小水坑时她没注意,贺今疆一把揽过她的肩才绕过去。 “谢谢。”周姣小声说道,心里却甜蜜地不行。 贺今疆绅士地松开她,两人的距离变近,走路间袖子的布料轻轻摩擦着,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周姣低着头,那肩上的温度还在烘烤着她的心,要是……能久一点儿就好了。 一路上两人话都少,只有在碰到水坑时贺今疆才会提醒一句:小心脚下。 终于到了教学楼下,贺今疆收好伞还给周姣。 “谢谢你,不然我要变成落鸡汤了。” 周姣指了指他湿的大半边校服,“貌似你还是被雨淋到了。” 贺今疆眉宇带笑,“湿一半总比湿完好。” “那你记得用纸巾吸一下水,不然的话可能会感冒。” 周姣也顾不上心疼,上课铃早已响了五分钟了,这节课是欧阳深的化学课,欧阳深祥和,周姣喜欢他的课,“那我先上去了?” “你先进去,我等下再进去。”贺今疆说道。 看女孩上了楼,贺今疆转身去了厕所外的小走廊,现在是上课时间,老师不会过来,他从裤袋里摸出烟和火机,点燃抽了起来。 烟草混着清新的泥土味道,教学楼前的木槿花被砸得七零八碎,贺今疆低头盯着自己下的不正常,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随之目光凝视着栏杆外的那个假山亭。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贺今疆进教室时已经下课了,正好碰上了他的前桌汪虎,汪虎见是他,说道:“刚谢谢你了贺今疆,要不是你的伞,我估计就得淋湿了。” “不客气。” 他走回座位,同桌曹升洋和黄鑫正偷偷在课桌里玩手机。 “你怎么才回来?还好老周没来查课,不然你就惨了。”曹升洋好心说道,又补充了句:“不过张霞记了你旷课,要不用你的美色去诱惑一下周姣,让她替你去消个名。” 曹升洋说这些不过是调侃,有天夜晚男生宿舍不知道谁传出来周姣明恋他,估计是那次在食堂里听到周姣夸他帅以讹传讹,贺今疆听到也没说什么,只当他们无聊。 “曹升洋……”贺今疆少有这么冰冷的语气叫他,竟叫曹升洋仿佛浑身置于冰窖里,“上次你和胡志勋打架是为了什么?我听别人说,你讽刺周姣?” 他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要再说周姣任何的是非,从前我不说什么,不代表我不生气,你如果继续这样嚼舌根,我的行动会比胡志勋更让你记忆深刻。” 曹升洋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仿佛才第一天认识他,满脸冷意,眼底是深不可达的厌烦。 他被吓到了,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第22章 丢人 周姣正吃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她装作无意往后瞥了一眼,看到贺今疆趴在桌子上睡觉,右边衣袖上有雨水干了的水渍。 这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位知性的女老师,姓文,几乎每天换一套衣服,也唯有她能和英语老师一决高下。 李清除了体育信息课,就只有语文英语课不打瞌睡,研究老师身上的穿搭和妆容可比睡觉有意思多了。 文老师穿着一套深绿色的旗袍,裙子从膝盖开了条口子,玲珑有致的曲线驱散了男生大部分瞌睡。 李亮从左手腋下丢过来一张揉成团的纸条,李清打开一看:放学后打牌吗? 周姣一本正经坐着听文老师讲《蜀道难》,听到动静往纸上看了看,李亮立起书本挡住自己,举起手里的扑克牌晃晃。 张嘻嘻不太感兴趣,李清翻出桌子里那只上学期就买了的还剩一半水的笔在上面写:班长带头打牌? 两人用纸条传信,这时文老师抽人朗读课文,她扫视一圈,刚还精神百倍的学生们都低下了头生怕抽到自己。 文老师拿着教棍在座位表上滑来滑去,终于停了下来,看着第二组后排位置叫道:“黄鑫,你来朗读一下。” 名叫黄鑫的男生就是贺今疆的同桌的同桌,周姣回过头去,见黄鑫站起来捧着倒立的书本惹得哄堂大笑。 这笑声太大吵醒了睡觉的贺今疆,他抬起头来双眼迷蒙。 “黄鑫同学,你是不是有倒立看字的本事?” 文老师气及,脸上还是优雅,“黄鑫旁边的旁边那位同学,你来读。” 被点到的人就是贺今疆,他懒洋洋站起来,从那一堆叠好的教材书里抽出语文书,又打开目录才找到课文。 文老师也是有分忍者功夫在身上的,她默默闭着嘴不说话。 这些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一个比一个更气人。 清朗的男声开始朗读:“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以手抚膺(yue)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涂……兔(巉)……” 本该读成膺错成月,巉读成兔。 “行了。”文老师打断他,“读了这么几句就读错两个字,周姣,你来读。” 周姣眸底暗了暗,站起来完美地读完,一个字也没读错,抑扬顿挫,有起有伏。 文老师难看的脸色才变得好看起来,苦口婆心教育他们:“你们要向周姣同学学习,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多读书总是有用的……” 正巧陈旧的广播箱传出嘶嘶嘶电流声,接着教导主任的声音响起:“喂喂喂,请所有老师到办公室开会,请所有老师到办公室集合开会。” 全班热血沸腾,文老师摘下腰间的扩音器,“现在老师要去开会,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大家自习,不要轰动,知道吗?” “知道了。”全班异口同声。 “行了,都坐下吧。” 文老师把扩音器和教材都装进价格不菲的名牌包包里,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远去。 周姣预习着下一篇课文的生字词,周围人精神振奋,许多同学交头接耳,面露喜色,教室里闹哄哄的,李亮转过身来,抓着那副牌说道:“打牌吗?” 窗外的雨已经不落了,只是天还暗着像是随时可以再下一场雨。 李清兴致勃勃,将桌子中的书都移到了右边,他们在第三组,书一挡,走廊上根本看不见。 张霞吼了一嗓子:“安静点!” 教室里的声音才稍微小了点,不知道李亮怎么说服的胡志勋,三人抓着牌打斗地主,偶尔周姣也会凑过去看看李清手里的牌,几轮下来她输得惨不忍睹。 “不是吧,读书不行就算了,打牌也不行?”李清新拿了一轮牌,扣在桌上不敢翻开,推到周姣面前,“姣姣,你来。” “别打扰人家看书。”李亮唏嘘。 胡志勋嘲弄道,“你都在人家隔壁摆着摊儿了,有什么区别吗?” 李亮撇撇嘴,挤眉弄眼道:“胡志勋我发现你这张嘴挺贼的,打牌更贼。” 几轮牌局下来,都是胡志勋在赢,也不知怎么的,他的牌运就是好到令人咂舌,好几次拿了双鬼。 正巧下课铃响,周姣放下笔,抓起那堆牌,笑道:“那我替三水好好教育一下你们” “哎,你这话就有意思了,这样吧,谁输了接受大冒险,敢吗?”李亮异常亢奋,引得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 李清故意撸撸光秃秃的袖子,放出狠话:“谁怕谁。”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不接招就不礼貌了。 三人开始看牌,李亮双眉紧皱,似乎牌很烂,而胡志勋则一副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什么想法。 周姣望着手里的牌,让人哭笑不得,这牌也太差了。 而起她还是地主,一打二。 一条顺子中间断开一张,只能单出,大牌也极少,一张2一张大鬼,大鬼在手也解救不了必输的命运。 打完一轮,周姣已经彻底摆烂了,谁知道忽地胡志勋开始出小牌,周姣逃了好几张,一到李亮的大牌,胡志勋就开炸。 “胡志勋,你这怜香惜玉太明显了啊!”李亮当即放出大炸弹,手里只剩一张牌,最后的结果就是农民斗死了地主。 “你说吧,什么大冒险。”周姣愿赌服输,玩游戏而已,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李亮嘿嘿嘿笑得大声,围着的男女都沉着心听什么大冒险。 “这样吧,我也不非得逼着你大冒险,你可以选择说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周姣问道。 李亮小声道:“说出你喜欢的男生的名字。” 周姣一头黑线,当即弃选,“大冒险是什么?” 李亮半只脚踩上凳子,手故作得道高僧抚触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胡子,“对出教室门遇到的第一个异性说: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对比着第一个真心话,周姣觉得大冒险倒也不是很冒险,因着有了李亮和胡志勋彭道这些男生,她心底那股不敢与男生过密想法已经在一点一点消退。 她潇洒地起身往后门走去,有几个看热闹的同学跟在后面。 “李亮你鬼主意真多。”李清吐槽道。 李亮回道:“你应该庆幸不是你接受惩罚。” 李清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他,提脚跟了过去。 胡志勋收拾好牌,视线却不由得落在后门处,周姣站在后门外走廊上,等待着第一个异性的到来。 一分钟后,终于有异性从楼梯间迈着步子往她这边过来,看清楚脸后,周姣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是刚从小卖部回来的彭道。 彭道手里拿着袋薯片,经过周姣身边时被周姣喊停,“彭道,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看戏的同学哈哈大笑,李清跑过来对着摸不着头脑的彭道解释道:“大冒险,呆瓜。”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周姣发誓下次再也不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了。 有点丢人。 第23章 好配 晚自习下课李清提议去操场看星星,三人正挽着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周姣抬头,漫天的星斗挂在天边,散发着淡淡的光。 耳边传来河边青蛙的叫声,凉爽的风拂过,周姣感叹道:“夏天快过去了。” 李清一只手还被张嘻嘻揽着,却倒跑着往操场处去。 张嘻嘻使坏故意松了松手臂,李清差点被脚下石子绊倒,“张嘻嘻!!!你真坏!” 李清作势去挠张嘻嘻,周姣的手臂被放开,站在原地被两人围着圈打转,她闭着眼睛止不住笑:“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三人打打闹闹推开操场的铁门,周姣跟在两人后面看着她们打闹,她们偶尔也过来捉弄一下她,挑着她的下巴说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的情话,听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周姣围着操场漫步,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男生很高,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一双绿白球鞋随意迈着步子。 女生大概一米六八,高挑的靓影穿着红色的紧身舞蹈服,上半身露出大片肌肤,周姣看不清女生的脸,却也猜到了她是谁。 何婷婷,是高二甚至整个高中部女神的存在。 上一秒还在为今天和贺今疆的关系有质一般飞跃而开心的周姣这一秒像是坠入了悬崖,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昏暗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错。 周姣心里堵得慌,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也许是吃醋吧。 她从花火和网上看得那些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呢?她没有任何身份甚至是立场吃醋。 周姣觉得自己很小气,男女生一起来逛操场也不一定是那种关系,但她就是觉得难受。 她有意放慢脚步,怕自己和两人碰个正面。 想着想着就忽略了张嘻嘻的呼唤,她已经绕着操场转了好几圈,校园广播里响起机械的女声,提醒着她们回寝室休息。 “姣姣,快回宿舍了。” 李清已经没影了,张嘻嘻站在铁门处朝她招手,周姣收起那些情绪和张嘻嘻一同离开操场。 贺今疆和何婷婷正好看到了落寞离去的周姣。 “你家小姑娘会不会吃醋?”何婷婷出言调笑,“你这倒好,让我给你出主意,不过好像适得其反了。” 贺今疆笑意从嘴角漾及满张意气风发的脸,“是吗?” 这满含春意的笑让女生打了个冷颤。 何婷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话说你喜欢周姣什么?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性格热情张扬一样的,毕竟你自己那么乖。” 贺今疆确实很乖,从幼儿园到高中整个阶段都是循规蹈矩的,上学放学回家吃妈妈做的饭,放假就去网吧打游戏。除了成绩很差和偷偷抽烟以外,性格真的没得挑,何爸就经常在何婷婷耳边夸他。 让她好好跟贺今疆学学,别整天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何婷婷是女神般的存在没错,一方面她长得的确没得挑,其次有舞蹈和形体的加成让她从小就备受光芒。 但实际上她的兴趣爱好很出人意料,何婷婷喜欢看恐怖片,喜欢打网游,更喜欢挑战一些高难度的事情,比如蹦极,登山等。 可在父母的强迫下不得不变成一个除了上学就是练舞的正常女孩子。 她很羡慕贺今疆的父母,开明大度,才把贺今疆养成这么一个温和的性子,一种世界安好,他无所欲望的性格。 “你不就热情张扬?你看我喜欢你吗?”贺今疆挑挑眉。 何婷婷笑道:“可别,我这不叫热情张扬,我这叫个性鲜明,得嘞不跟你扯了我还得回家,记住我说的话,拜拜~” * 男生宿舍里,彭道刚训练回来满身大汗,他干脆利落脱去背心,露出大块结实的腹肌,几个玩得好的男生开始调侃他:“彭道,你这是要把我扳弯。” “彭哥,我可以~”黄鑫和彭道关系好,他抚着彭道的腹肌陶醉,一副牡丹花身下做鬼也风的流样子。 彭道甩开他:“去你的,老子是直男。” 冲了凉水澡出来,彭道爬上床,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看消息,李清发了消息过来,是一个账号叫嘻嘻嘻嘻嘻嘻。 他赶紧下载了张嘻嘻最近沉溺的游戏球球大作战,注册了一个账号,在名字框里输进去叨叨叨叨叨叨,却迟迟没有点下确认键。 李清说过,张嘻嘻喜欢成熟的男生,他这样张嘻嘻估计不会通过好友申请,于是乎删掉那几个字改成了简单明了的 [败给喜欢] 可是等了很久那边都没有通过申请,彭道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不知怎么地过了几秒就惊醒起来摁着手机设置了一个六点的闹钟。 他训练太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六点,闹钟准时响起,彭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成了鸡窝,宿舍其他人还在睡,他关掉闹钟,利索下床去洗漱。 却在阳台看到了同样早起的贺今疆,贺今疆背对着他,早就穿好了校服,一身干净清爽。 听见声音,贺今疆转过身来朝他礼貌微笑。 彭道看着那张脸,感慨自己还好是个直男,否则……咳咳……也不是不可能。 他出于礼貌回以笑容,收拾完自己就飞快出门,跑去早餐店买了一份早餐,有小笼包,西米粥和豆浆。 彭道跟着张嘻嘻一起吃过几次早餐,每次都嬉皮笑脸呆在三个女生身边,这些是张嘻嘻日常的口味。 多日来他摸透了张嘻嘻的爱好,张嘻嘻喜欢小笼包、西米粥豆浆,周姣喜欢奶黄包、皮蛋瘦肉粥和牛奶,李清喜欢吃油条、麻团园子等热量爆炸的食物。 他买完早餐就飞奔六楼,本想着自己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却看到张嘻嘻座位旁一位不速之客,那人似乎被吓到了,被现场直接抓包有点不适然,他手上正拿着一份早餐往周姣的座位上放。 彭道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贺今疆居然给周姣送早餐,难怪刚开学那会儿在宿舍说周姣很正,他还以为只是随便夸夸,如今看到这朵高岭之花居然屈身给周姣送早餐。 两人对视,又互相看了看对方手上的早餐,相视一笑。 彭道走进去关好教室门,十分自然地把那份早餐放到张嘻嘻桌子上,并用一张卷子盖住,说道:“兄弟,你不说我不说,行吗?” 彭道能想到送早餐是因为李清说得第一招立人设,默默在女主背后做一些令女主感动的事情,最后再无意让女主发现,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设就立住了。 同样的贺今疆的行为也来自于何婷婷的指点,她说女生比较吃这一招。 他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意道:“祝你早日成功!” 说着把早餐放好就抬脚回座位,彭道回头说道:“也祝你。” 离早自习还有五分钟,李清睡眼惺忪打了呵欠坐在位置上闭着眼哼哼,却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小笼包的味道,她用力嗅了嗅,发现了两张桌子上的早餐。 张嘻嘻和周姣相伴而来,周姣一进去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刚想开口,张嘻嘻先说话了,“这什么情况?” 周姣也没睡好,摇摇头不知所措。 第24章 早餐 早自习铃响,两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匆匆把早餐放进桌洞里开始跟着英语课代表读单词。 高中部是早自习后吃早餐,然后才开始上第一节课,闻着桌子里的香味,周姣觉得没有什么比美食在眼前勾引自己更难捱的诱惑了。 张嘻嘻也纳闷着谁会给自己和周姣送早餐,还都是她们喜欢的口味,不会想两个女生都追吧? 这什么鬼渣男啊? 李清才是三个人里最难受的人,她面无生气地坐在位置上,却瞥到彭道在朝她笑,她扯了一张作业本上的纸,在上面歪歪扭扭写字,然后揉成团丢给彭道。 彭道打开: 过分了吧!送早餐只送两份,我还是不是你的军师。 彭道把纸传了回来,李清打开:搞忘了我的错,我也还没吃早餐,不然等下我请客。 李清郁结的心情才稍微好点儿。 下课后,周姣和张嘻嘻相对无言,李清丢下一句:“你俩真狗,背着我有狗了。”就出教室去觅食了。 “吃吧,管他谁送的。”张嘻嘻咬咬牙,反正谅送早餐的人也不敢下毒。 周姣心里说不上欣喜,却也有点开心,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收到匿名的早餐。 她手心里的奶黄包还温热着,牛奶是她最爱的纯牛奶,还是伊利牌的,谁把她的喜好摸得这么透? 她俩美滋滋了,李清在馄饨店里戳着碗里的馄饨络绎不绝吐槽对面的男生。 彭道抹了把脸上的唾沫,“下次一定长记性。” 心里默默吐槽,贺今疆,我恨你。 要不是替贺今疆把这担子罪责揽下来,他至于这么憋屈吗? 彭道连带贺今疆那份都一起忍下。 “彭道,你真的很不厚道,作为军师肯定地告诉你,讨好女朋友的闺蜜是……”非常重要的。 最后五个字被她咽在嘴里,满身压迫性的身影笼罩着那张木桌,李清勺子里的馄饨啪地一声掉进汤水里,溅了那人一身。 李响几天积压以来的怒气在此刻达到了极限值,恨恨道:“李清……你长本事了。” “你怎么来了?” 很好,难怪这几天一直躲着他,原来是有了新的目标。李响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看着李清和男生在一起谈笑风生就怒火中烧。 “你躲着我?”透过玻璃镜片,她能看到李响发黑的眼圈,估计是熬夜学习熬出来的。 李清的嗓子痒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想起上次他吼得那句不许哭,用力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总是这样,嫌弃自己爱哭,嫌弃自己不爱学习没有一技之长只会混日子,李清觉得委屈,每次都是自己放下腰段去哄他,但以后她不想了。 她虽然脑子不好使,总是考倒数,也是知道自尊两个字怎么写的,既然配不上他,那就放手好了。 “我没有,要上课,时间忙。”她说得可怜兮兮,底气十分不足。 李响瞧了一眼她对面的男生,心里越发生气,听她这么说,那股怒火怎么也压不住,握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李清整个人反应不过来,脚腕处磨蹭到了桌腿,划出一片红痕。 她没来得及呼痛,就被李响拉到了馄饨店后面。 一男一女站在店后的空地上,两人视线拉扯,终是李清支撑不住低下了头。 李响放开她的手,整个人都散发出不耐烦,“说清楚。” 女孩低着头,喉间馄饨的清香味被哽咽代替,她垂着眸,忍着哭意抬头对视着李响的眼睛,说道:“说什么?说我好朋友戳中了你的内心?说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你怒气冲冲把我拉出来?还是说又要把我不堪一击的自尊丢在地上踩碎?” 越说到最后,越觉得难受,李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流:“李响,我喜欢你,是自己犯贱。我一个踩着高中分数线进来的学渣怎么高攀得起,这一年多,我像条狗尾巴一样缠着你,你不厌烦吗?怎么,不找你你反而想起来逗逗我是吗?” “李响。”李清一字一字喊出他的名字,泪眼朦胧语气却温柔冷静,“我这次不是乱发脾气,从前你总说我脾气差,脑子不好使,但上次我站在你们教室后门看着你和另一个女生讲题,才发现是我不知好歹。” 她一个注定只能读大专的人,高攀得起以后的九八五学霸吗? 李响只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他想说些什么挽回,却发现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他是个要强的性子,不仅对自己严格,对他人更严格。 所以才一直享受着李清对自己的好,却又在有意无意嫌弃着她的愚笨,心里的想法被翻出来李响有些猝不及防。 李清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转身就跑开了。 回到教室时周姣眼尖发现她眼睛红红的,逼问之下李清才说自己不小心磕到了,撩开校服裤脚,露出还在渗血的脚腕。 周姣没说什么,去医务室买了碘伏和棉花替她上药,上药时第一节课是欧阳深的化学课,正巧讲到一个感人的故事,李清被药水刺激得哇一声哭出来。 欧阳深哭笑不得,“李清同学,虽然这故事挺感动的,你也不至于这么……感动吧。” “老师……您讲……得……实在……太好了”李清抽泣着,周姣桌下手里还拿着碘伏和棉签,端着脸一言不发。 张嘻嘻不知道事情始末,只觉得丢人极了! 她瞧了一眼李清脚腕上的伤处,“自己蹭能蹭这么大一块?” 李清瘪瘪嘴,整张脸委屈着,看着人心疼,“我是笨蛋。” 她是个笨蛋,才会喜欢李响;她是笨蛋,才会弄伤自己。 “你哪里笨了,三水是我和姣姣的小公主,以后不许说自己笨,也不许大大咧咧弄伤自己了好吗?” 张嘻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眼里全是疼惜。 怎么会是笨蛋呢,就算是笨蛋,也是大美女笨蛋。 李清咧开嘴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小狗狗。” 周姣:“……”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趁着欧阳深讲课的功夫,她把李清的伤处处理好。 李亮丢了张纸条给李清,李清看完他的安慰后笑出了鼻涕泡。 她觉得有朋友的感觉真好,比爱情更美好的还有友情。 第25章 野猫 经历了早餐事件后,彭道和贺今疆达成了默契,每天早上都默默将三人的桌子摆满早餐。 在吃了一周的早餐之后,三人决定要抓到偷偷买早餐的“贼”,当然李清不是真心的,毕竟她还想吃免费的早餐。 这天清晨,三人起得早,还挨了张霞一顿冷嘲热讽。 她们给这次的计划取了个名字叫做“抓住早餐贼a计划”,当然还有b计划,a 计划是李清去最左边的走廊拐角厕所,可以偷偷看到楼梯间上来的人,然后周姣躲在后门后面,只要那“贼”一进来,就“人赃并获”,最后是躲在讲台上多媒体后面的张嘻嘻来‘善后’。 三双眼睛,a计划完美无缺,根本不需要开启b计划,肯定可以抓到那个人。 前提是在没有内鬼的情况下,前一天晚上制定计划后‘叛徒’李清就把计划全盘托出给彭道,彭道训练回来累了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所以根本就没出动。 彭道知道,贺今疆却没收到消息,周姣那份早餐一直都是贺今疆送的,彭道反应过来时,贺今疆已经出门很久了。 完了。 他背信弃义,抛弃兄弟了。 贺今疆还是一如既往买好早餐往教室走去,走到教学楼前时忽然听到小奶猫的叫声,他寻着声音过去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只小奶猫。 小奶猫看起来十分温顺,躬起背部警惕地“喵呜喵呜”,贺今疆半蹲下去想抱它,手里提着的早餐被一股力气扯走,他低头一看,一只成年的母猫把他手上的东西抢走,奶黄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碎干草。 “狡猾的小东西。” 他不生气,嘴角上扬着,牛奶是密封包装,只是粥和奶黄包都脏了,既然奶黄包脏了,索性贺今疆拿起它掰成小块丢到小猫面前。 小猫闻了闻,猫妈妈在不远处全身警惕着,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贺今疆。 这幅警惕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周姣,每次他接近女孩都像一只死守着自己领土的小猫。 喂完小猫,贺今疆看了一眼教学楼,尖子班已经开始早自习了,他再回去买一趟也不太现实,今天周姣可能要自己去买早餐了。 周姣眼皮等得都快抽筋了也没见有人来,她强撑着睡意,这比读英语单词还让人瞌睡。 兀地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强劲有力。 瞌睡虫被驱散,周姣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那人接近后门遮住了大部分晨光。 周姣心脏砰砰砰直跳,还没来记得跳出来看清楚那人的脸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 后门匡地关上,周姣被贺今疆掐住脖子举了起来,整个人身体都虚掉在空中。 “周姣?” 贺今疆看清女生的脸,立马松手,拧成一块的眉毛舒展开来。 “你在这里干嘛?我以为教室里进贼了。” 他走到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平时前后门都是虚掩上的,今早却都打开了,而且从后门的缝隙中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在门后。 周姣费力咳嗽,脸也涨得通红,看到讲台上的张嘻嘻本来站的身影又蹲了下去。 “我……我……”周姣目光躲闪,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抓偷送的早餐的贼却被贺今疆当成贼差点掐死吧? 她随意一瞟,看到了贺今疆手上的纯牛奶,那包装和每天早上她喝的牛奶一模一样,有什么猜测在心里形成。 “你也喜欢喝伊利的牛奶?”周姣没话找话,她又不死心往讲台看一眼,却没看到张嘻嘻出来。 不是说人一出现就抓个现形吗? 她那两个好姐妹怎么一个比一个躲得深。 贺今疆被这问题问的一头雾水,后知后觉发觉自己手里的牛奶,轻咳一声,眼神有些不自然,心虚道:“嗯,偶尔喝,你喜欢的话给你。” 他将长方形盒子递给周姣,周姣垂眸,弯翘的睫毛忽闪忽闪,“谢谢。” 周姣接过那盒牛奶。 白色的盒子静静躺在女孩儿嫩白的手心里,少年见着金色的瞳线亮了亮。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少女脸颊边掐了掐,呼吸稍微有点加快,道:“早上好,周姣。” 几乎是他的虎口碰上自己的那瞬间,周姣浑身都僵住,连眼珠都忘记转动。 周遭偶尔有细长的鸟鸣声。 贺今疆转身出了教室,周姣还在发愣,张嘻嘻走过来碰了碰她的手,问道:“不是吧,早餐贼是贺今疆,渍渍渍……” * 李清背靠在厕所外的走廊上,等脚步声渐近就蹦出去,贺今疆没被吓到,一脸淡定地问: “有什么事吗?” 李清撇撇嘴,上下打量他,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终于问了句:“喜欢姣姣?” 男孩目光淡淡,却不回答。 “姣姣那份早餐是你送的?” “嗯。”贺今疆从容不迫答道。 李清又半绕着扫视他,喃喃自语道:“我就说了,彭道怎么可能就买两份早餐,合着姣姣那份是你买的?刚在我在这里都看到了,你手上拿着的早餐和饺饺每天早上桌子上的早餐一模一样。” 李清十分感谢上帝的垂帘,给了她一双每天夜里偷偷在被窝里看小说都不近视的眼睛。 “所以你喜欢我们家姣姣,却只敢给她偷偷送早餐?不是吧,你和彭道那大块头一个德行?” 怎么现在的男生连告白的勇气都没了。 贺今疆不是很想回答她的问题,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往男厕所走去,又顿住脚步,轻轻说了句:“早餐是我送的。” 天哪,姣姣是捡到宝了吧,怎么贺今疆这种纯洁男高被周姣捡到手了。 第26章 伤疤 一晃又是周五,晚上刚熄灯准备睡觉时,黑夜里不知从哪个床铺传来女声,“你们知道吗?何婷婷谈恋爱了。” 高中的女生正是疯狂八卦的年纪,一听都没了睡意,开始叽叽喳喳谈论。 她们嘴里的何婷婷,是班上的舞蹈生,身材纤瘦,晚自习时总会穿着紧身的舞蹈服在全班男生的注视下走出教室去舞蹈房练舞,何婷婷长得也很好看,皮肤白皙,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 “何婷婷不是有很多追求者吗?我听说班上很多男生都暗恋她。” “不会吧不会吧,这才刚开学多久啊?” “我看到的就有好几个,那天我在教室看到汪虎鬼鬼祟祟往何婷婷抽屉里塞东西,我猜,应该是告白情书之类的。” “是啊是啊,就连贺今疆都在小卖部请何婷婷喝过饮料,两人的眼神真是勾丝哦~” 张霞大声说道:“就是贺今疆,上个星期天傍晚我在电影院看到他和何婷婷一起看电影来着,还是爱情片。还有今天下午在走廊我看到他们两个挨得很近,一听到响声,两人立马拉开了距离,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后面她们渐渐说些什么周姣听不清了,脑海里只是不停地回荡着何婷婷,看电影,谈恋爱三个关键词。 躺在床上,周姣睡意毫无,她想起那天早晨那盒温热的牛奶,那天共撑伞的雨天,觉得胸口烦闷。 贺今疆的态度让她十分拿不准,她猜测着贺今疆似乎在向她靠近时,又忽地看到他和何婷婷在操场散步,本来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后那盒牛奶又毫无声息地撬开了她的心门。 好像他勾勾手指尖,她就奋力地燃烧自己的内心。 即便她的喜欢,他根本就不知晓。 她好像失恋了。 还是那种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恋爱。 其实这也不算恋爱,班主任告诉她们说,这种心动的感觉是早恋,早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恋爱。 也许是因为何婷婷和贺今疆的绯闻,导致周一的班会课主题居然是预防早恋,男女交往要有度。 周姣并没有相信他真的谈了恋爱,但是潜意识又猜测着他是不是也在和何婷婷暧昧。 就像和自己一样,给她一种忽远忽近,不上不下的朦胧感。 留给她很多想象的空间。 周新雄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地用各种话语和故事尝试着打动学生的心,不断地输出早恋是摘一棵不成熟的果实。 李清和张嘻嘻没受任何影响,下了班会课还在打打闹闹,指责对方早恋偷吃禁果之类的玩笑云云。 周姣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抓住了李清眼底那丝苦楚。 李清笑着,眼角却泛起点点泪珠。 她多少知道点好友和李响的事情,三水追了李响一年之久,却在最近坦然放弃了。 好像现实生活中的喜欢断掉并不是源自什么惊心动地的大事,只是在某一个突然的瞬间,就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至极。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仨个女生老早到了操场,寻了处阴凉的大树下席地而坐,班上其他女生也零零散散到来。 何婷婷来得比较晚,秀发全部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三四个男生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何婷婷时不时礼貌回应。 贺今疆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将半袖撩到肩骨处露出坚硬的肱头肌,怀里抱着篮球。 “哇塞,帅哥陪美女,贺今疆和何婷婷好般配呀!” “对啊,磕到了磕到了……” 坐在她们附近的两个女生小声讨论着,全部落入周姣的耳中。 她瞧过去,两人确实挺般配的。 和何婷婷一相比较,自己就像个长满脏兮兮羽毛的丑小鸭。 周姣叹了口气,还好在贺今疆面前她没有过多的举动,否则显得自己自多作情多尴尬! 想着她将头发扎起来方便待会儿跑步。 上次因为李清中暑,觉得不舒服身体差的女生都可以去大树下休息,免了跑圈。 周姣心情不好,加上她平时身子骨也不差,便跟着队伍慢跑,想出些汗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体育老师花羌吹着哨子跟在队伍后面喊口号。 她跑了一圈就完全没气了,脚下像灌了铅似的重。 跑着跑着,脖子上的校牌绳子脱落掉到塑胶跑道上。 “校牌。” 周姣低头一看,胡志勋已经捡起它,用手拭去上面的砂石,并将绳子重新打了个好看的结,快跑到周姣身边递给她。 周姣接过来戴回脖子,咽了口口水说道,“谢谢。” 上次就是因为没带校牌差点连学校都进不来,周姣如若珍宝般捏着校牌看了好几遍生怕它再一次丢掉。 胡志勋和周姣并排跑,周姣天生没有运动细胞,跑得慢,但胡志勋身高至少由一米七五,腿也不至于那么短,所以她确定,胡志勋是故意放慢速度陪她。 “你校牌上的照片很可爱。”胡志勋扫视周围一圈说道,其他同学已经跑完两圈。 可爱? 校牌上的照片是高一时候照的,那时的女孩脸蛋圆圆的,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牙,实在称不上可爱。 女孩有些羞涩,低低道:“谢谢。” 胡志勋偏头,少女因为奔跑厚重的刘海被吹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一张圆脸娇俏可爱,荔枝眼水蒙蒙地,像是盛满了洁净的湖水。 那额上却有一道极浅的疤,淡淡的忽隐忽现,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 他记得,小学的周姣不是这样的。 小学的周姣性格外向活泼,那时的她身上肉乎乎的,儿童节可以自信地站在舞台上独唱《我爱祖国》。 圣洁的光打在她周围,像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 胡志勋想得出神,脑袋蒙的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地上,意识慢慢回笼,还好他是体育生,脚没受伤只是屁股隐隐发痛。 “你没事吧?” 小姑娘的手指又细又长,食指因为常年握笔有点畸形。 胡志勋仰头,少女一张脸在日头下被照得晶莹剔透,点点汗珠从鼻尖冒出来,太阳穴处汗珠汇成一股划过脸颊,唇间呼出一阵阵热气。 心狠狠一动。 他就这么看了几秒,直到李亮快跑过来将他拉起来。 女孩讪讪收回手,朝他笑了笑,跑回了队伍。 天气太热,花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吹哨自由活动。 今天运动过量,李清和张嘻嘻在最近的场地上打篮球,篮球场边就是一条穿过学校的小河,周姣倚坐在河边的栏杆上偷凉。 她目光穿过空旷的篮球场,穿过茂密的树林,穿过蓝色的天空,思绪飘向很远很远。 额上的疤隐隐泛痒,她用指尖小心挠了挠。 第27章 胡子 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一片阴凉。 学校沿着小河边种满了梧桐树,在阳光底下绽放出生命的绿色。 忽地面前的光被挡住,大片影子笼罩着她。 周姣抬眼,男孩穿着深黄9号篮球衣,手脚上都是坚硬的肌肉,全身都散发着男性气息。 一只撕开包装的蛋筒被塞进她手里,周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胡志勋大手扫了扫地上的灰尘,双腿交叉坐在她身边,“周姣,你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十分无厘头,她盯着胡志勋的脸怔怔看了几秒钟,还是茫然地摇摇头。 “我不记得以前跟你认识啊?” 蛋筒是巧乐兹的,周姣挺喜欢这个味道,咬了两口,清爽就从唇间蔓延到全身。 她又盯着男生看了几眼,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胡志勋确实给她一种跟熟悉的感觉。 胡志勋望着手里只剩一半巧乐兹蛋筒,乳白色的雪糕开始融化,沿着筒身往下流。 他语气有些失落,“我们是小学同学,实验附中记得吗?” 周姣小学五年级之前的确是在宁都实验附中就读,五年级随着父母去了广夏。 女孩皱着眉头努力在回想什么。 他又咬了一大口蛋筒,嘴边全是白色的雪糕,调调却变得轻松起来,“胡子,记得吗?” 听到胡子这两个字,周姣恍然大悟,记忆像是被电击了一下,时光流转,仿佛小学的日子还在从前,周姣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胡志勋小学不叫胡志勋,他那时候叫唐汶康,因为小学的他个子矮小,脸上总是邋里邋遢长着满满一脸胡子,所以周姣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胡子。 跟多年前的好友再次相遇,她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慨,咬了一口雪糕问:“你的变化挺大的,而且名字改了就算了,连姓也改了。” 说完周姣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纸张开叠了四叠递给他,“擦擦吧。” 他擦干净嘴角,装作苦恼的样子道,“我以为你会认出来我,没想到……还是得我主动告诉你,至于名字,我爸妈离婚了,所以也改了姓,” 周姣扶额,她哪里能把现在的高大帅哥和从前鼻涕横流满脸胡子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那时他们还是同桌,因为外貌的原因,班上许多男生都喜欢欺负他,是小太阳周姣带他玩儿,教他读课文学加减乘除。 周姣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遍,“胡子,你真的变得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胡志勋笑笑,把吃完的蛋筒包装纸揉成一团,“其实你变化也挺大……” 但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剩下半句话被胡志勋咽在喉咙里,他目光随意放在张嘻嘻和李清两个女孩打篮球的球场上,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从小就跟在妈妈身边,但他妈妈沉迷于麻将桌,经常夜宿在麻将馆,那时他不过才刚上小学,没有自理能力。 母亲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活着,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脏兮兮的,身上脏兮兮的,脸也脏兮兮的。 久而久之,他的心也脏兮兮的。 没人愿意和他靠近。 周姣五年级结束转学走后,他爸妈就离婚了,他终于见到了几乎快从他记忆里淡去的男人,男人带着他去理发剃胡须,改了姓名也转了学,后来中考完升高一那天,胡志勋看到了他的小太阳。 小太阳站在分班板下,踮着脚去看名字,只一个侧脸,他就认出了周姣,她变瘦了,人小小的,却留着一头长发,剪着不适合她的平刘海,生生半遮住她那双明亮的眼。 当看到周姣搬着桌子在周新雄的指导下坐在他身后,谁也没有看到,他那嘴角弯得离谱的弧度。 “周姣,我真的没想到,居然能和你再见。” 也真的没想到,自己能离你这么近……还能和你做朋友。 她转走以后,胡志勋难过了好一阵子,当时年龄太小,也没什么联系方式,两人走失在人海里。 幸好……上天又将她送到了自己身边。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是胡子……”周姣从地上起身,又围绕着他定定看了几眼,“你跟胡子真的一点儿也不像……” 她还在震惊中没出来。 两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大致就是后来转学走了两人各自的生活。 胡志勋的生活比较清淡,他爸妈也是体面的离婚,他爸爸后来经商赚了些钱,家里过的还不错。 而周姣更是说得少,她说自己也是平平淡淡的上学,后来因为广夏初升高需要本地户籍,她就转回来了。 三言两语就聊完了。 胡志勋去和班上其他男生打篮球去了,他前脚刚走,张嘻嘻和李清见状球也不打了围过来八卦。 “老实交代,你和胡志勋到底什么关系,你帮他买意林,他请你吃雪糕,你俩……”李清边说还边用打量的眼神将周姣浑身上下扫了个遍。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围住。 张嘻嘻也跟着拷问,“我老早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三水你还记得不,上次胡志勋还往饺饺桌子上放了个红苹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红苹果?难道是看到贺今疆吸烟那天她桌子上的红苹果吗?周姣一直以为那是贺今疆的“封口费”,原来是胡志勋放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失落。 “你俩的想象力怎么不去当编剧呢?那样的话中.国.未.来电视剧市场就有救了,胡志勋只是我的小学同学,再说了,怎么可能有人喜欢我。”说到后面,周姣声音低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贺今疆是对自己有感觉的,现在跟那个红苹果一样破碎了,不过是一场自己拼凑出来的幻境罢了。 李清更来劲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以前调侃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再说了,咱们家姣姣也不差,配一个胡志勋也是绰绰有余了。” “姣姣,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在我们心里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内外兼修,全世界的男生都与你相配。” 张嘻嘻突然煽情起来,周姣听了心里隐隐泛起感动。 李清在张嘻嘻的点拨下也温柔起来,“姣姣,你不要听那些狗男人的话,你在我和嘻嘻心里是最好的女生,不论你和谁谈恋爱,都是那人的荣幸。” 周姣知道她们话里的意思,因为前几天有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一张食桌时,有男生在讨论她。 “就周姣还好意思喜欢贺今疆,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姣胸腔一震,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表明自己对贺今疆的想法,她和贺今疆之间甚至是清清白白,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话语去捏造自己。 李清当即就想冲过去和那男生打一架,还好被周姣和张嘻嘻拦住了。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在周姣心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好像她这种平凡的女生,不配喜欢别人。 两人对了个眼神,一人抱腰一人拉手把周姣从地上扯起来。 “走走走,带你去打球。” 第28章 谈论 时间在数理化生的折磨中滴滴答答流逝,又到了周日下午放风的日子。 最后一节课上完,张嘻嘻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说话也没了气力,“姣姣,今天下午我就不出去望风了,你一个人去外面小心点车,走路注意点,知道吗?” 周姣点点头,去讲台接了杯热水冲了红糖水,把保温杯放进张嘻嘻书包里,“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床头有暖宝宝,你贴几个,下午给你带热乎的糖炒栗子。” 张嘻嘻双眼盛满了感动,“饺饺,你真好,我要是个男的,立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行,下辈子我嫁给你当老婆,过奈何桥的时候你可别喝孟婆汤哦!” 周姣在宁都四中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李清和张嘻嘻,无论在什么方面,她们都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 所以……她也会力所能及地去对她们好。 张嘻嘻还是坚强地站起来收拾书包,站起来那一瞬间她给了周姣一个哀怨的眼神,周姣仿佛听到了她心底里的怨声:为什么女生会有大姨妈这种东西,并且每次打喷嚏或者突然起立时会喷涌而出啊? 作为女生,十分能体会到张嘻嘻的无奈。不过周姣的例假时间不规律,但每次都没让她吃太多苦头。 所以她不是很能体会到张嘻嘻的痛,但对那种无奈还是能感同身受一些。 张嘻嘻走后周姣才摸出手机,又拿出抽屉里的伞往校外走。 这个周天她要一个人去城庙了。 李清请了周天的假,一早就回家陪她奶奶。 周姣的家在县城,但周日下午放假时间太短,坐公交回去也挺费时间的,所以她只有放月假才会回去一趟。 其实本来周姣也没什么必要出学校的,但是答应了每周帮胡志勋跑腿,总得遵守承诺。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小时候的同桌胡子。 她一路坐着公交车到城庙买好了意林和花火,又去超市挑了些红枣和水果,最后在街上买了份糖炒栗子,还特地嘱咐老板多加热几分钟。 不穿校服的日子,周姣穿了件白色的印花t恤,下半身是牛仔长裤和帆布鞋,两只手都拿着满满的袋子。 路过一家女装店的时候周姣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没过膝盖,露出两截雪白的细腿,她散着长发,戴着一个白色的珍珠发箍。 周姣看清楚她脚上的那双粉色高帮匡威,价格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 男生是黑色的t恤,褐色的短裤,脚上也穿着一双做工精美的球鞋,周姣不认识那个牌子,但是暑假在广东地铁站的广告牌上看到过。 透明的玻璃将她们分割成两个世界,周姣缩在太阳底下,他们站在空调房里,何婷婷拿着一件碎花裙往自己身上比,嘴里一张一合,似乎在问贺今疆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那么般配的画面,真是让人慕羡。 或许……那些流言是真的吧! 她自嘲地笑笑,之前居然还会错意,以为贺今疆多少对自己有点不同。 女孩只驻足了一会儿,便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 张嘻嘻躺在床上刷剧,看起来脸色红润了许多,周姣洗了一盘红枣守着她吃下,又冲了杯红糖水给她抱在怀里。 周日下午寝室里基本没人,张嘻嘻干脆窝到了周姣床上,俩人挤着床看耿耿和余淮,时不时点评一两句。 追了两集,后面的剧情又得等下一次更新了。 手机黑屏后,她们直接躺在床上,床有点小,翻身的时候会挤到对方。 张嘻嘻平躺着,双眼盯着上铺的床板放空,“姣姣,你说彭道真的喜欢我吗?” 彭道喜欢张嘻嘻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青春期幼稚的男孩想要引起喜欢女生的注意力大多数是去欺负招惹女生,以此来证明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彭道就是这种类型的男孩,他时不时拽一下嘻嘻的马尾,偶尔抢走她的作业本,但大多时候都是塞给嘻嘻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和小玩意儿。 “嗯嗯,你看不出来吗?” 周姣斜靠在床头铁栏杆,乌黑如云的长发铺散,张嘻嘻目光划过她蝴蝶翅膀般的睫毛,红唇如海棠花未眠,最后落在她一双碧白的双臂上。 “可是他从没有对我告白过,而且他真的很幼稚,居然创了一个球球大作战的账号加我好友,被我一眼看穿了。” “还有,那几天的早餐估计都是他偷摸着送的。” 周姣闻言轻笑,“不是吧?彭道这么可爱,难怪这几天没来扯你的头发。” 张嘻嘻愁眉不展,“我还得谢谢他放过我可怜的马尾?” “他那个账号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败给喜欢,什么杀马特名字啊,想起我都起鸡皮疙瘩,还有啊送早餐就送早餐,还学人家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这四个字就很有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是彭道送的?难道不会有其他男生吗?”周姣双手枕着头,侧过身看陈嘻嘻。 张嘻嘻鄙夷一声,脸上却挂着笑容。 “知道我的喜好的人除了天天和我在一起吃早餐的你俩还能有谁?你回忆一下咱俩桌子上第一次出现早餐的时候只有两份对不对,依照彭道的性子,要么只送给我要么送三份,所以只有我那一份是他送的,你那份嘛,我也猜到是谁了。” 张嘻嘻眼睛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荡漾着愉悦的波纹。 谁?周姣其实也猜过是谁,他们虽说不上是两情相悦,但至少他对自己是有些好感的。 其实说起来周姣跟他根本不熟,没有打过几次照面。 可是心动这种东西,谁能说得清楚道得明白呢。 可那些不该宣之于口的心思今天就已经彻底破碎了,任她再怎么心动,也必须快刀斩乱麻,早点脱身出来。 陷入太深并不是一件好事。 张嘻嘻触及周姣的刘海,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姣姣,为什么留这么厚重的刘海,你的五官和脸型露出额头会更好看。” 周姣的脸型是鹅蛋脸,五官毫无攻击性,柔软而有种钝感。 刘海会封印她的颜值,平时的女孩总是半垂着眸,让人看不清她那双凝聚着天地灵气的眼睛。 “不太习惯别人的注视。” 她垂了垂睫毛,声音淡淡:“感觉被关注的感觉很奇怪,这个学期可以说是我比较开朗的时间段。” 她站上讲台去竞选团支书,和张嘻嘻李清打闹,甚至躲在门后抓送早餐的‘贼’。 忽地周姣觉得自己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气压有些低,她不喜欢破坏气愤,又打起精神问道:“说说你和彭道吧,你怎么想的?其实他挺喜欢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说起彭道…… 张嘻嘻的脸色比打了霜的芭蕉叶还要黄,她微微仰着头,盯着木制的上铺木板沉思:“差点感觉,我理想中的男朋友不是这样的。” “你呢?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她反问道。 什么类型?周姣合着眼回忆,大概是贺今疆那种类型吧,温柔而具青涩的少年气。 但她选择了撒谎。 “我……不知道,没有固定的类型,遇到喜欢的所有设定的标准都会全部失效。” 她从前也对未来的男朋友制定过各式各样的条条框框,可是一遇到那个人,所有的条件如海市蜃楼般轰然崩塌。 “胡志勋和贺今疆二选一,你会选谁?” 第29章 改卷 闻言周姣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 张嘻嘻动了一下眉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胡志勋对你有意思。全世界那么多人,他偏偏让你替他买意林,谁信啊?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她故意停顿了很久才笑着说,“上次在老师办公室,我看到了家庭住址的表,胡志勋家就住在城庙附近。”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本来可以自己去买意林,还非得通过你这儿转圜一下。 真是傻的可爱! “你傻呀!”张嘻嘻抬手轻轻打了一下周姣的额头,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看不出来,我却看得一清二楚,胡志勋他是不是经常在手机上找你聊天?” 周姣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也没有经常,有时候会给我发个搞笑视频什么的,有时候让我替他从小卖部带点零食,但他都给我转钱了。” 胡志勋对她说不上很热络,还不如李亮跟她聊得多,当然了,李亮大部分都是问她今天的数学作业是什么、明天听着的英语单词是第几单元等等。 而她知道胡志勋就是唐汶康,也就是胡子以后,两人的话才多了起来,但也就是聊聊过去聊聊学习什么的。 张嘻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字一句说“给你转钱是给你转钱,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真的要被气得少几十根头发了,周姣这个小脑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家在认真追她,她还把人家当好朋友。 “难道没有吗?”周姣反问道。 周姣头脑里闪过一些画面,好像每次替他买零食他都会转两三倍的钱,而且时不时也会在她课桌上放小零食,小水果什么的。 天哪?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可是不久前体育课她才知道胡志勋居然是小学的同桌胡子。 “他肯定喜欢你。”张嘻嘻语气坚定,眼睛仿佛是名侦探柯南找到凶手般锐利。 喜欢她?喜欢她这样的?印象里他们的相处实在不算多,也就比与其他同学多聊了会天而已,这就喜欢她了? 可是想到自己一瞬间喜欢上贺今疆,突然有点理解了。 但是周姣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对胡志勋有过多想法,而且那些事情都是与姐妹之间的猜想,表露出来会让人觉得尴尬无比。 她想得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只要没有说出来就能一直做朋友,当然,还是希望他没有那种意思。 想到张嘻嘻那个二选一的问题,周姣试探性开口问她“那为什么扯上贺今疆?” 那件事情,并没有明显到可以被看出来吧。 张嘻嘻倒是呼了口气,摆摆手道“你上次不是在食堂夸他帅来着,他还问我关于你的事哦。” 问关于她的事?要是搁在几天前她肯定会开心得连吃两个草莓大福。 现在---------- 又怎么样呢?何婷婷和他才是般配的一对。 周姣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好像一口咬下了刚刚成熟的新鲜柠檬,酸中带涩,苦中添滞。 她没再多问,问多了只会徒增烦恼。 * 晚自习是生物老师坐镇,周姣被周新雄叫去办公室里批改物理作业。 蔚蓝色的九月开始进入尾声,周姣埋在小山堆似的作业本,对着正确答案在作业本上打勾。 教师办公室干净整洁,周新雄的桌上和窗户前都摆了盆绿色植株,盈盈绿意点缀着整个空间的生机勃勃。 老式空调机发出呜呜的声音,吹出凉爽的空气。 女孩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背影美得像一副画卷。 她改了三分之一,周新雄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周姣正认真握着红笔,抬起眸子看过去。 两个高大的男生跟着进来,站在了她对面那张办公桌前,垂着头听周新雄的批评。 周姣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贺今疆穿着校服,有好看的硬朗肩线,彭道则一身球服,后背印了个大大的17号。 “彭道,你先说,为什么这次的物理小测只考了八分?我在笔上面挂块肉,狗都能考两位数。” 听到这个形容,周姣忍俊不禁,得益于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才没笑出声。 她紧紧咬着唇,强迫着自己保持淡定。 要是李清在这儿,估计整个办公室都是她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了。 这次的物理小测周姣考了八十五分,算不上是什么学霸成绩,但这个成绩放在普通班还是能勉强入眼的。 “周老师,我是特长生,考高了分数就浪费了。” 彭道笑眯眯,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愧疚和难过。 一阵清朗的笑声传来,周新雄大声呵斥:“贺今疆,你还好意思笑,你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你妈妈对你期望多大?经常打电话问你的近况,你倒好,这成绩连我都无颜面对你妈妈。” 周姣静静听着,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周老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下次我一定争取多考两分。” 少年不徐不疾,话语里都是轻松随意。 周新雄教育了几句,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叶,臜臜嘴,“这样,今天晚上你们俩一个坐在这里修正卷子,一个去隔壁那个空教室去修正,免得在一起闲聊,最后一节课我来抽查。” 周新雄先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隐在作业本后面的女孩,彭道吊儿郎当,双手撩开球服扇风,“这周老师也真是的,还跑到我们老花那里去要人。” “卷子上的题你会吗?下了课周老师要抽查,他还没讲解,我怎么会修正啊?苍天啊!” 另一个少年不说话,只剩彭道一个人喃喃自语:“对了,后面你没再给周姣送早餐了吗?” “没有。” 周姣听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发出刺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完了,周姣恨不得当个乌龟,关键时刻能把头塞到壳子里去。 这响声本来不大,但办公室安静,她敢肯定两人都听到了。 周姣默默等待着怎么解释,却听到贺今疆轻描淡写道:“彭道,你去隔壁吧,我保证把正确答案修正给你。” 彭道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堆作业本后面,听见贺今疆这么说眼睛都亮了,张开腿就往外跑,口齿不清道:“好兄弟,谢谢!” 周姣听到彭道越来越远的跑步声,从作业本后站起身来,身板消瘦,像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兔子。 红白校服的领子自然敞开,露出少女修长的脖颈和优美的锁骨。 灯打在她周围,一双明净的眸子灿如繁星。 “为什么要给我送早餐?” 她音调柔和,如缓缓下潜至黄土的泉水,润物无声。 女孩的直截了当,也确确实实吓了男生一大跳。 贺今疆双手垂在两侧,身体微微倾斜,灯光将他整个人都染出一丝光晕。 “当然是……为了让团支书教我物理,你忘记了吗?” 他丝毫没有秘密被发现的窘迫,脸上表情云淡风轻,只是眼底氤氲着一层不知名的色彩。 第30章 修正 橘色教学楼六层那间办公室里,两个身影印在玻璃窗上,偶有进来休息的教师看到两人靠在一起,刚想提醒男女注意分寸就发现了女生在给男生讲题。 教师笑了笑,休息会儿又出了去。 两张空白的稿纸上写满了数不清的数字和公式,周姣觉得嗓子有点哑,轻咳了一声,认真听课的贺今疆打断她:“先休息一下吧。” 周姣点点头,贺今疆快速出了办公室,她又捡起放在一旁的作业本开始批改,晚自习一共有四节课,卷子再讲半节课就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刚好可以把作业本批改完。 和贺今疆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到她都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耳中全是少年胸腔里有规律的心跳和轻哼的嗯声。 全程贺今疆的话都很少,偶尔点点头,说些“听懂了”“原来是这样”“好难呀”。 周姣觉得好笑,那句“好难呀”听起来有种撒娇的意味。 贺今疆再进来时已经过了五分钟,他手里拿着左手拿着阿萨姆奶茶,右手拿着茶π。 “要哪瓶?”他语音刚落,又说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口味?这两瓶应该和上次你在奶茶店喝的果茶差不多。” 塑料瓶上凝着水珠,微敞的窗钻进一阵风,吹起贺今疆额前的碎发,露出点点汗珠。 他是从小卖部跑过来的吧? 而且……还记得她上次在奶茶店喝的是果茶? 周姣目光放在那两瓶饮料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选了一瓶阿萨姆奶茶,“我就喝这个吧,这个茶π挺好喝的。” 她喜欢这种甜甜的口感。 贺今疆扭开瓶盖,汽泡冒出发出好听的声音,少年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似在回味,片刻后才评价道:“很甜。” 女孩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想打开瓶盖,用力一拧却怎么也拧不开。 她开始和瓶盖较劲,换了好几个姿势,用了好几个方向的力都没能打开。 还没等女孩求助,贺今疆就已经夺过去,指尖蹭过她的手背,他轻轻一动,冷气溢出,又还给她。 周姣握着瓶身,微微仰头喝了一小口。 奶香在口腔里经久不散。 的确,很甜。 卷子上剩下的题目讲完后,夜色沉沉,几栋教学楼安静寂廖。 最后一笔落下,周姣将笔帽盖上,内心却异常满足,距离太近,她能清晰看到贺今疆脸上细小的绒毛,少年的睫毛粗又卷,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扑闪眼睛。 “彭道还等着你的答案呢。” 见贺今疆没有丝毫的动作,周姣轻轻出声提醒他。 她也该退回到普通同学的位置上。 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外夜色,皎洁的月光散发出淡淡的光,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夜色很美。” 夜色很美,却没你美。 周姣听不懂,圆圆的荔枝眼盯着他,又半敛着问:“什么?” 她平时很少关注这些网上的梗,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做题,空闲放空的时间也都是挑几本甜甜的言情小说看看。 磕磕男女主甜甜的爱情。 贺今疆微微探身,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孩的懵圈的面孔,嗓音温柔无比:“用手机去百度一下,先走了,团支书,明天见。” 明天见这三个字犹如石子丢在水面泛起点点涟漪,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抚了抚被他刚才揉过的地方,心里甜得像是喝了蜂蜜水。 桌子上那瓶茶π引起她的注意力,贺今疆只喝了一口,还剩一大半,她把它拿近和自己的阿萨姆奶茶放在一起,竟生出了一种自己与他就是这两瓶相依相偎的饮料的念头。 一阵风吹进来,驱走了她脑中淤泥的想法,也把她带回了现实世界。 周姣想起何婷婷姣好的身影,心里又难受起来。 今天是她过界了,她盯着那瓶橙色的饮料,拿起来拧开茶π的瓶盖,放进裤子的口袋里。 * 贺今疆是第二个回寝室的,最后一节课他在隔壁给彭道讲题,当看着那些陌生的数字和公式在组合计算下变得有趣时,贺今疆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好好学习的念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解出来题,给别人讲题,这些都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很美好,这些美好也都来源某个人。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通过班群添加了周姣的q.q,周姣的名片版上,简洁大方只有一个网名和个性签名,她的网名叫陨石,个性签名栏写着:陨石很暗,但也能发光。 他点进去历史签名,看日期猜测是从初二创建的号,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了一个坚强自立而又内敛的女生。 2016.02.07:。。。。。 2015.12.25:下雪了。 2015.6.18: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初三的中考生,看了看日历,已经高一了。 2014.6.17:明天中考,中考顺利。 2014.1.30:新年快乐,万事大吉,祝大家开心。 2013.5.13:#广南,回宁都了,我想你爸爸。 他点进女孩的q.q空间,却发现一条动态都没有。 留言板却显示着一条她最近自己给自己的留言:明知触不可及,仍想努力靠近。 什么触不可及,她又想努力靠近呢? 贺今疆捧着手机,怔怔看了许久。 * 女孩洗完澡,寝室已然熄灯了,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上把手机开机,刚点亮屏幕,一个好友申请的弹框就弹了出来。 她点进去,看见验证信息那里写着:贺今疆。 男生的头像是一个粉色小猪,她失笑,男生怎么可能会用这么可爱的头像呢? 她像是下定决心般才用力点了通过,又忍不住看了那头像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才随意丢到床尾,上了床拉上床帘,点着台灯看书。 以此来甩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面孔和心里那些缠缠绵绵的思绪。 因为前一天晚睡,周姣第二天早上困倦着,数学课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结果还答错了,她暗暗决定,以后决不能熬夜看书了。 熬到中午,周姣实在受不了瞌睡虫的袭击,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李清和张嘻嘻见她需要补觉,便轻悄悄去食堂吃饭。 教室里人渐渐变得稀少,胡志勋拒绝了李亮的午饭邀约,等人少后才转过身去,阳光偷偷从窗外溜了进来洒在少女身上,红色的衣领衬得她肌肤雪白。 兴许是阳光炙热,少女头又朝向另一边,过程中眼睛却一直紧闭着,玻璃上之前被周姣贴的纸已经不知道被谁弄得千疮百孔,他小心翼翼抽出一本书搭在玻璃上,刚好遮住照在周姣脸上的阳光。 只见少女如吃饱喝足惬意的猫咪动了动头,脸颊上被手臂堆砌的肉肉像是白色的雪媚娘,可爱诱人。 他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薄的笔记本,替她轻轻地扇风。 “三水,别……扇了。”睡梦中的少女呓语呢喃。 胡志勋被她这幅可爱的样子萌得心都融化了,他忍不住用指尖去拨了拨少女耳边的碎发。 小太阳的耳朵小巧又饱满。 安静地睡吧,我的小太阳。 * 周姣是被周围轰隆隆的吵闹声吵醒的,醒来时李清正坐在座位上看时尚杂志。 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像极了扯着嗓子叫卖的菜市场。 她看过去,扉页上全是或清纯或艳丽的明星,不禁发问:“怎么改看这个了?你不是最喜欢看花火吗?” 见她醒来,李清从桌洞里拿出一份打包好的炒粉放在她桌上,“炒细粉丝,加了两个鸡蛋呢,快吃吧,马上就要上午休课了。” 第31章 护妻 “博学强识,时不我待,黑发勤学,自首不悔。”的横联挂在教室四周,黑色的楷体毛笔字端正秀阿。 太阳光线照在宽大的玻璃上,像是给整间教室填上一层金色的粉末。 周姣拆开包装,边吃边听着李清高扬着音调说:“从前一心想谈恋爱,整日看言情小说,现在不同了,我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我想过了,你看看我,长得有几分姿色吧。” 周姣嚼着鸡蛋望过去,李清的脸是瓜子脸,虽然是单眼皮,但大小绝对不输于自己,还不说她小巧精致高鼻和气色红唇。 她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只能坚定地点头。 “我成绩不好,估计连个好点的专科都上不了,那就寻找自己的长处,规避自己的短处,好好利用自己的脸,我有预感,未来互联网肯定是社会发展的中心。” 细长的眉下,是一双写满认真和渴望的眼。她甚至想象出自己以后的样子,一定能像站在舞台上耀眼璀璨。 周姣停下吃饭的动作,双颊因为炒粉的辣椒刺激得脸红红的,却还是肯定道:“我相信你,三水。” 她无条件并信任好友的梦想,正如她们毫无保留站在她的身后。 未来的大明星板着手指头算着什么,眼神一直往天花板上瞟,周姣把吃剩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回座位时看她这副样子便问:“你在算什么?” “算日子啊,我打算去学声乐,如果要学声乐的话,得早点做准备。” 学声乐的话,其实周姣很支持的,李清的声音的确很好听,每次讲话时就像山间叮咛的小黄莺。如果真的学特长的话,真的挺适合她的。 正巧李亮从外面回来,她们在聊这些,有些惊讶:“清姐,你要学特长?” 李清郑重地点点头,“不能再荒废时光了,这次回家我跟父母商量过了,他们也很支持我。” 她已经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最近的事情让她意识到是时候为自己的以后仔细想想。未来的路,是靠自己努力走出来的,靠不了其他人。 心里那股子气忽地就没了,她眼睛亮亮的,竟叫人看了离不开眼,头上的风扇还在呼呼转着,看着似乎随时会摔下来。 * 午休时间,周姣睡了三十分钟,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她轻手轻脚从张嘻嘻和李清的椅子背后挤出去,沿着栏杆上了七楼。 七楼楼顶上不知什么时候随意摆了几套破旧的桌椅,中午的日头大,周姣走到炮楼屋檐下,在地上放了张纸席地而坐。 正是太阳热烈时分,烈日如火,一望无际的蓝白天空,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拂过,空气飘来浓郁的桂花香味。 她伸出手背挡住眼睛,一架纯白的飞机在蓝天上翱翔,留下一束雾状的白烟。 如此静谧安详的氛围却被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打破。 “他妈的这个狗杂种借钱不还……”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闯进周姣的耳朵。 她皱眉,懒散的心情被破坏得一分不留。 “操你妈曹升洋,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跟老子这么说的……”那人还在骂。 另一个听起来弱些的声音插进来:“老大,不如揍他一顿出出气。” 听起来不是一个人,周姣悄莫站起来,放轻脚步走到七楼那道门后,看到六七楼相接处两个男生围着曹升洋,一人扯着他的衣领,一人在旁边低声咒骂。 她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周姣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看到曹升洋脸上那道红,心中也隐隐泛起了怜惜之心。 毕竟还算是同班同学,而且她还是团支书。给自己做了一顿思想解说后,第二个巴掌落下去之前,周姣站了出来,“别打了,再打我叫老师了。” 她声音不大,却气势十足。 两人转过身来,看见是个瘦小的女生,嘲笑道:“操.你.妈.小.婊.子,多管什么闲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跨步冲上楼梯,抓住那人的胳膊狠狠一拧,肩关节发出脱臼的声音,“道歉。” 周姣一看,居然是贺今疆。 少年的声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窖,眼神锐利凌冽。 “操你妈,你敢打老子?” 为首那人气急败坏,嘴里不停骂着脏话,另一个小弟被吓坏了一动不动,曹升洋见状一拳打在那小弟的眼周,小弟哇一声哭出来。 “我再说一声,道歉。”贺今疆见他不老实,加了几分力气,又疼得他哎呦哎呦叫唤。 那人奋力挣扎了一下,不过也是个绣花枕头,开始动之以情:“是曹升洋这小兔崽子欠老子钱……” 贺今疆又扭一下,男生立马眼睛红红,“我道歉我道歉,曹升洋,对不起。” 眼前这幅场面着实有些好笑,因为用力,贺今疆小臂上肌肉蓬勃,他的耐心已经被磨得完全不在,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我是让你跟她道歉。” “对对对……对不起,小美女,是我嘴臭,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他绷紧的全身才放松起来,手上也失了力,男生抱着自己的手叫天呼地。 周姣心里划过一股又一股暖流,让她全身都散着热气。 可下一秒她脑海里自动放映出何婷婷靓丽的影子,那股令人心乱动的想法被她费力压了下来。 “闭嘴。”贺今疆被吵得耳朵疼,冷冷道。 两人靠在墙上一声不吭,憋着嘴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贺今疆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皮夹子,打开从里面抽了几张百元大钞塞进小弟手里,“快滚,医药费加他欠的钱,以后不要来找他的麻烦,敢告诉老师……”有你们好看。 小弟和大哥对了对眼神,跌跌撞撞跑开。 空气安静下来,周姣抬起脚往下走,路过贺今疆身边时被拉住了手腕,他先是在旁侧的人身上无死角扫了一遍,才语气温柔问道:“没事吧。” 周姣看着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腕,又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淡淡答道:“没事。” 说完她挣脱着下了楼,只剩一头雾水的贺今疆和狼狈的曹升洋。 * 晚自习下课,贺今疆走进寝室,男生宿舍难闻的味道蔓延着不大的空间,他掩着鼻走到洗手池边打开窗户,又把厕所的窗户和宿舍大门敞开,那股味道才散了些。 见他进来,曹升洋从床上翻下来,声音很是局促:“贺今疆,你回来了?” 贺今疆睨了他一眼,不喜不怒嗯了一声。 寝室里只有四五个人,离熄灯还有一段时间,许多人都在校园里各个角落逗留。 曹升洋心里很纠结,看贺今疆半躺在床上看着什么,又再次喊了他一声:“贺今疆。” “有事?”他将手机倒扣在床上,眼神凛冽。 半暗的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桌子上是两瓶‘亲呢’放着的饮料。 “对不起。”曹升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他在为今天午休的事情向自己贺今疆道歉。 男生深吸一口气,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人是周姣,你该道歉的人也只是周姣。” “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为了你出头……”不过是为了她而已。 曹升洋失声,他摸不着头脑,“其实我也没想过她会帮我,高一有一次我在厕所外抽烟被她看到了,她居然告诉了老师……” “她不会告诉老师。”贺今疆打断他,走到床前开始脱鞋,“周姣不是那种人。” 第32章 邀请 曹升洋再次沉默,他回忆起那段误会周姣的日子,被班主任请家长罚过之后他跑到周姣面前和她对峙,周姣垂着头否认过:“不是我。” 他以为那是周姣羞愧、心里有鬼的表现,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其实后来许多次,周姣都解释过,是自己头脑一根筋笨虫上脑。 他有些懊恼,想起从前在周姣收物理作业时对她的冷嘲热讽,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我知道了,我会向她郑重道歉的,贺今疆不得不说你的眼光很好,周姣她……很不错。” 曹升洋似是在嘲讽自己,黄鑫躺在上铺,听到他们的谈话伸出一个脑袋,问道:“贺今疆,你女朋友不是何婷婷吗?” 少年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什么?” 黄鑫笑道:“听女生都在谈论,你和何婷婷在谈恋爱,还说上次老班开的班会就是明里暗里劝谏你们呢。” 贺今疆微微一愣,解释道:“我没有谈恋爱,何婷婷她父母跟我父母关系好,所以走得近些。” 此刻的对话让他回想起今天下午周姣的冷淡表现,又想到那天操场上何婷婷说的话,这才一一想明白这几天周姣的异常行为。 难怪周姣看他的目光不似从前热烈。极有可能,她误会自己和何婷婷的关系了。 * 周三上午上完物理课,周新雄抄着戒尺说了两件事,一是新的学期要交班费,每人一百。 二是国庆节节即将来临,学校允许除高三以外的年级举办国庆晚会。 班级里讨论声激昂,没想到学校今年居然整这出。但也有人疑惑为什么不办中秋晚会,要办国庆晚会。但总之,大家都是开心的。 第二件事情就落到了团支书周姣和班长李亮的头上。 周姣摸了摸钱包里的钱,充好饭卡后她几乎没有多余的零花钱,这个月如果不是帮胡志勋跑腿,她可能连吃糖炒栗子的钱都没有,每周的一次奶茶加上偶尔去趟小卖部,口袋里真的是捉襟见肘。 其实也不是穷到家里揭不开锅的地步,但是她总觉得手里存着些钱会更有安全感,所以每个月开始她就会把该花的钱拿出来,偶尔月底还能剩一点。 李清蹦蹦跳跳把一整张百元大钞交到生活委员的手里,张嘻嘻也交好了班费。 周姣从浅绿的钱夹子里抽出两张五十钞票,顺好微翘的钱角。 “周姣?”胡志勋转过头来喊她,“给我,我一起去交吧。” 他指了指女孩手里的钱。 周姣会意将钱给他,他交完钱回到座位上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周姣擦了擦脸,又拿来李清桌洞里的小圆镜子照了照。 自从知道胡志勋是小时候的同桌胡子以后,周姣和胡志勋平时的话也多了起来,在他面前也不似从前那么拘谨。 胡志勋摇头否认,眼睛里倒映出女孩洁白的小脸和盈盈的大眼睛,笑得温柔,“我想请你和李清、张嘻嘻去我家过生日,这周日是我十七岁生日,你能来吗?” 李清刚从外面进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温水,心急口快马上应了下来,并商量着要给胡志勋买礼物。 周姣偏过头去问张嘻嘻的意见,张嘻嘻点了点头。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周姣停下来计算的动作,合上物理书,换成了化学书,开始默写刚教不久的简单方程式。 “随便,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胡志勋冁然而笑,眼角漾起了淡淡的细纹。 周姣装作没听到这句略带些暧昧的话语,继续道:“那我看着来吧。” 新学期已经过去三周,炎热辣毒的太阳已经换成了柔光,连带着胡志勋脸上的皮肤也揉了一层。 他好像变白了许多。 胡志勋似乎很开心,破天荒拉着她们仨个讨论了许久的周日的行程安排。 甚至化学课的时候也在作业本写字上与她们讨论,差点惹着欧阳深大发雷霆。 从她们几个人的对话和讨论中,周姣梳理了周日下午的行程安排。 参加胡志勋生日宴的总共有六个人,分别是周姣、李清、张嘻嘻、胡志勋、彭道、李亮。 彭道是李清和李亮使坏确定下来的,张嘻嘻也无可奈何。反正也是给寿星过生日,张嘻嘻想着把他当空气就行了。 放学后六人先在校门口集合,胡志勋的舅舅开着商务车来接他们,先去城庙买绝味、奶茶、糖炒栗子、酥花生、蛋挞和肯德基全家桶套餐,再去菜市场买菜,最后回胡志勋家里一起做一顿晚餐。 这些日程都挺好确定的,大家也都是凑个热闹,但生日礼物这件事情可难倒了周姣。 她从来没给别人送过生日礼物呀,实际上她也是第一次被别人邀请参加生日宴,说不紧张是假的。 为胡志勋准备的礼物这件事情可算是熬死了她上百个脑细胞。 她不得不去问两个好友的打算,张嘻嘻说自己打算送本书给胡志勋,毕竟都还是学生,也送不了什么昂贵的礼物,只要心意在就行。 而李清的礼物就是一只书签,看起来有点小贵。 周姣决定给他做点手工用品,她想到了折星星,就是是用星星纸叠成的星星,上面写着祝福的话语。 祝福的话不好写,她从网上搜罗了一些句子,大多都是祝福学业,心想事成什么的,日夜赶工终于在他生日宴这天之前完成。 蓝色的星星装在圆玻璃瓶里,周姣还放了点闪粉,看着倒有星空的模样。 周姣又拜托班上走读生同学替她在校门口的精品店买了张精美的贺卡,在上面写了些祝福语。 * 瑞丽的周日下午如同他们计划的那样,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女生们只是象征性拿了点小吃,大多数苦力活都被男生们承包了。 “胡志勋,没看出来,你这还是隐形的富二代。”李清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寿星家小区楼下。 周日放风的时间,加上是好同学的生日,李清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套jk套装,白色的衬衣肩上绣着花样,扎在淡灰的短裙里,脚上穿着一双小皮鞋。 这个小区算得上是宁都县城前三的楼盘,依山傍水,高楼耸立。 精美的建筑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胡志勋舅舅开的车,怎么也得小几十万。 李亮身体强壮,拿着很多袋子,他身上肉多,走几步路就喘着气,“勋哥,求包养,求宠爱,求抱抱。” 胖胖的男孩穿着简单,一件纯白的黑色t恤和牛仔短裤,来的路上还被李清取笑他这么热的天穿黑是为了显瘦。 “哈哈哈哈哈……” 别说,李亮和胡志勋平时的相处模式也的确挺像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 因着胡志勋话少,李亮总是去逗他,时常讲些冷笑话什么的,落在后面三个女生眼里,有那么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大家爆笑出声。 李亮和李清走在前面,周姣和胡志勋其次,彭道手上拿得东西最多,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劳累之意,跟着张嘻嘻要去抢她手上的重物。 张嘻嘻不喜欢被照顾,只得频频对他翻白眼。 进了亮堂堂的大厅,还有身穿制度的前台美女露出招牌的笑容朝他们问好。 刷好门卡进去,电梯即将关上,胡志勋快步过去用手挡了一下,看了眼电梯里,“等一下。” “是你?”他停下脚步,一行人上前看到电梯里站着的人。 第33章 偶然 七道目光齐生生落到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上衣,短裤球鞋,肩上随意搭着个黑书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只能看到他圆润的头顶和浓密的黑发。 “贺今疆,你怎么在这儿?”彭道惊呼。 贺今疆抬眸,目光先是一一扫过几人,最后落到某人身上,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真巧。” 电梯又差点关上,张嘻嘻上前用手挡了一下,一行人这才反应过来全部上了电梯。 电梯轿厢里很宽敞,可一下子站了八个人加上一堆东西就显得拥挤无比,周姣本来是站在最角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贺今疆被挤到她身边,鼻间传来一缕熟悉的香味,异常好闻。 贺今疆背对着周姣,遮住厢顶的光,淡淡开口,“你们这是?” 电梯地板上放满了塑料袋,花花绿绿的零食袋子,还有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肉鲜味。 周姣靠着厢壁站着,因为去了趟城庙,又拎了东西加上燥热的天气,整个人都有些疲倦。 跳动的数字从一楼跳到了三楼,电梯里静默了一瞬,胡志勋放下手里的重物,说道:“今天是我生日,在我家一起聚一下,贺今疆,一起吗?” 他回过头看那人,不得不得说,上天赐给了他一副极好的面容,张扬却毫无攻击性,总是给人一种儒雅温柔的感觉。 “是啊,贺今疆一起聚聚呗。”李亮是班长,平时和班级里大部分的人关系都不错,也出声邀请着他。 袋子的手柄勒得周姣难受,整理时发出细细碎碎的的声音。 她将手上的袋子放在地上,大拇指去揉被袋子勒红的手指。 “好。”贺今疆应下,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 没有缘由地,彭道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周姣和贺今疆之间怪怪的。 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贺今疆追求人家失败了? * 二十三楼一整层都是胡志勋的家,甚至还打通了二十四层,做成了复试风格。整体的装修风格偏西式,简单大方的家具错落有致。 这个小区的一层是三户人家,这样一打通显得空间恢弘大气。 一行人把东西放在地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实木雕制的木沙发茶几,水晶碧吊灯、超大尺寸的电视机、还有墙上的装潢和各种各样的家具无一不彰显着家中主人高雅的审美。 李亮惊呼“勋少,您家里缺管家吗?不要工资,管饭就成。” “实在不行把我拴在门口也行。” “去你的。”胡志勋怼他,“大家随便坐,不要拘束,李亮跟我来冰箱里拿饮料。” “得嘞。”李亮学着古代太监的声音屁颠屁颠跟着过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三个女生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将菜都放到了厨房,又将吃的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收拾完三人坐在正中的沙发上,彭道开始参观整座房子的布局,拔腿就往楼上跑,果然比女人更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力的东西除了车子就是房子。 茶几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饮料和奶茶,周姣和张嘻嘻将买来的物资拆包摆好,李清当即拆了一包薯片,吃得不亦乐乎,发出卡茨卡茨的声音。 惹得张嘻嘻敲了敲她的额头,“吃货!” 骂归骂,张嘻嘻的眼神却是极其宠溺的。 “什么嘛……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尝遍美食吗?长了张嘴却不能吃东西多难受呀!” 女孩儿将薯片分给周姣,周姣捏了一片,放在嘴里咀嚼。 咸咸辣辣的,她不是很喜欢。 茶几上有红丝绒蛋糕,周姣拆掉一个上面的塑料包装,拿着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嗯,甜多了……甜甜的才能压住心里那股酸涩。 李清撺辍着张嘻嘻去阳台看风景,胡志勋和李亮刚放下冰饮料就又回了厨房切水果,客厅只剩下周姣和一言不发的贺今疆。 女孩今天穿着一件淡黄的宽大t恤,下半身是一条短牛仔裤,加上过长的上衣,下半身的裤子仿佛消失了一般。 这是李清说的下身消失穿搭,说很多漂亮女生都这么穿,被她诱哄了好久才穿上。 周姣盯着自己脚上白色的帆布鞋,觉得有点不自在。 偌大的空间里静谧许久,周姣掏出手机装作在玩的样子,实际上只是乱划屏幕无所事事。 突然贺今疆开口说话,周姣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在打电话,整个身体窝在沙发里,翘着腿,语气轻轻,“嗯……在胡志勋家……他生日……好的。” 断断续续说完,他终于挂了电话。 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描述的感受,周姣拿了瓶茶几上的饮料想打开,一用力却把可乐的铝扣扯掉了,场面一度有些不受控制。 贺今疆嘴角微微浮动,修长的手指扭开另一瓶可乐,“喝这瓶吧。” 说着他把扭开瓶盖的可乐放在了周姣面前的茶几上。 顺着那瓶可乐,那双细长白嫩的双腿时不时乱晃,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禁移开了目光。 周姣盯着那瓶子上的代言明星,仿佛不经意间说了句,“有意思吗?” “贺今疆,你觉得有意思吗?” 总是这样若有若无地试探和纠缠,来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她承认那个电话让她嫉妒地发疯,才无所顾忌地说这些没有头脑的话。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在和其他女生传着绯闻,却时不时来撩拨一下她。 而且……还疑似有女朋友。 “你误会了……”贺今疆刚想解释,周姣听也不想听直接站起来去阳台。 三个女生站在阳台上,大把大把的阳光照进来,整个大厅都是亮堂堂的。 周姣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大树在风中摇晃,一条人工引进的小河穿过小区,三座小桥横跨过去。 张嘻嘻见她脸色不太对,眉松散着,朝客厅看了眼,“怎么了?” 半身倚在栏杆上的李清,将头发搭在阳台外,仰着头看阳台上的天花板,出言鄙夷她,“姣姣,你行不行,直接摁着就吻,怕个屁啊?” 磨磨唧唧的,大铁公鸡就得变成老母鸡了。 阳台没封,呼呼的秋风吹过来,周姣额前的刘海被吹散,露出一张白皙娇嫩的脸。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周姣听了瞬间滚烫。 大风刮过,也吹不散她脸上的潮红。 “不是吧?周姣姣,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脸红。”李清惊得眼睛睁得老大,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她。 说这话的某人根本想不起以前自己被调侃到脸红的模样,她从前在李响面前比周姣更甚。 张嘻嘻打断了李清的话,朝周姣丢了个眼神,坏笑道,“不就是想知道他和何婷婷是不是情侣吗?不好意思直接问,待会儿你看我的。” 女孩儿扎着高高的马尾,说话间晃着发丝。 看她怎么帮自家姐妹套出贺今疆嘴里的话,拿下这朵娇嫩的花儿。 周姣正想呵斥她们别整什么幺蛾子,胡志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过来,脸上隐隐笑着,“过来吃水果,你们在说什么婷婷?” 张嘻嘻继续笑,“没什么,我们说周姣亭亭玉立,越来越好看了。” 胡志勋迷茫地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周姣,歪头道,“你们也看出来了?” 刚隐下去的红又爬满了周姣耳后。 她真的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一群人围着茶几,胡志勋和贺今疆坐在一边,另外两个男生坐旁边。 “让我们一起为勋少干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所有人举起手里的饮料碰杯,嘴里喊着“生日快乐!” 第34章 游戏 身穿白t的寿星被所有人围在中间,他举着海之言汽水,一大口饮料咕咚一声被咽到肚子里。 “真的很谢谢大家!” 从小性格内向,小学前有且只有周姣一个朋友的他,后来读了初中也是形单影只的,直到高中再次和小太阳相遇,遇到了这些真诚热情的朋友。 看着一张张笑脸,这个生日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生日,也是他十七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庆祝完,大家都各自围着茶几吃零食。 平时在学校很少有机会吃到外面的零食,小卖部的零食种类少,偶尔还能中奖过期。 男男女女们散坐在沙发和地毯上,笑声好不热闹。 李亮捡起那包没被李清解决完的薯片继续吃,李清拆了一包旺仔小馒头一口一口往周姣嘴里喂。 “吃不下了。”周姣的嘴被喂得撑得满满的,她哀怨地瞪了李清一眼:“三水,报复心理要不要这么强?” 肯定记恨着刚开学那会儿喂她吃糖果的事情,果真应了周姣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这仇貌似报到了自己身上。 李清朝她做个吐舌的鬼脸,引得男生们笑出声。 张嘻嘻从米色的挎包里找出了一个漂亮盒子,盒子用褐黄交替横线的硬纸包裹着,书本大小。 “胡志勋,祝你生日快乐,愿你学业有成,天天开心!”她将礼物推到他面前,豪迈地说祝福语。 “谢谢!我很喜欢。”胡志勋礼貌微笑,将礼物接过来。 李清正吃着鸭脖,看见张嘻嘻把礼物拿出来,嗦嗦自己的手指从黑色小包包里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书签,上面刻着‘心想事成’。 “还有我的,这个书签是我暑假在三亚那边买的,一共两只,一只……总之,这只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漂亮的行书龙飞凤舞,书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胡志勋小心地看了看,回了句,我很喜欢,有心了。才放到张嘻嘻送的那个盒子上。 圆玻璃瓶被周姣塞到书包里,她掏出来举在双手手心里呈给他,“胡志勋,生日快乐!” 晶莹剔透的圆玻璃瓶里装着蓝色的纸折星星,淡黄色亮晶晶的闪粉洒在上面,真的有种星空的装进来的画面感。 木塞上绑着细长的白色蝴蝶结,一张精美的小卡片挂在上面。 胡志勋霎时间心漏了一下,显然被其震撼住了。 “天哪,周姣你这折了多久啊,也太用心了吧。”彭道也不可置信,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早就不兴手工做的东西了,还是这种年代久远十分老土的手制品,可是她做的这个明显是用了心的,好看不说,那星星绝对是一只一只认认真真折的,一点也不含糊。 周姣笑笑,“就折了两三天,我想着胡志勋应该不缺钱,就想到了这个。” 也不是没想过给他送一些精美昂贵的东西,可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做了手工。 胡志勋在学校虽然十分低调,但平时吃穿用度完全不凑合。 每天穿着校服,但脚上的鞋子从来没重样过,其中几双周姣多少从电视上看到过。 “勋哥,你这艳福不浅,一天就收到三个美女送的礼物,我们男的就不整这些了,待会儿陪你多喝几杯酒,都在酒里。”李亮开玩笑,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李清白了他一眼,“李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艳福不浅,小心我敲你的木鱼脑袋。” 敢公然开女生的玩笑,气得她揪着李亮的耳朵让他认错,李亮哎哟哎哟好几声才被她放过。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胡志勋觉得温暖又感动。 彭道举起手机在空中晃了晃,让胡志勋看手机,“红包,勋哥。” 男生低头打开手机,发现贺今疆早就给他发了红包,他抬起眼瞄了那人一眼。 贺今疆表情淡淡,他好像很喜欢蓝色,好几次在网吧见到他,男生总是一副慵懒的样子躺在沙发里,大屏幕上永远是当下最时兴的游戏,偶尔饿了会点一份烤肉拌饭。 还必须搭配着一瓶农夫山泉的矿泉水。 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贺今疆对视过去,两人在空中默默相视一眼。 “谢谢。”胡志勋点头示意,表示友好,将贺今疆和彭道的红包都收了。 张嘻嘻拿出手机,默默在群里发了个信息。 嘻嘻嘻嘻嘻嘻:三水,上。 李清正全神贯注吃了甜品,听到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和张嘻嘻确认了眼神,异常兴奋地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彭道跃跃欲试。 李亮摆摆手,“这游戏都过时了,没意思。” 贺今疆按灭手机屏幕,目光缺缺,“不如让寿星决定吧。” 所有人望向寿星,胡志勋望向和李清玩‘掐人游戏’的周姣,问她,“周姣,你想玩什么?” 莫名被cue,她手还掐在李清腰上,反应过来后回道:“我都行,你们随意。” 此举正中张嘻嘻下怀,张嘻嘻心里暗戳戳想着周姣这个小脑袋瓜,本就对贺今疆有意思,非得矫情个什么劲,听着别人说风就是雨,还不如让她来出手促进好友的良好姻缘。 她清了清嗓子,“我们来玩一个进阶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听到进阶版,大家来了兴致,周姣在心里默默渴求嘻嘻手下留情,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万一人家真跟何婷婷在一起,她们这种行为岂不是乘人之危。 她喜欢贺今疆不假,可是貌似她从来没在张嘻嘻和李清面前承认过吧,怎么就变成了现在一副左右护法为她保驾护航的架势呢。 张嘻嘻让胡志勋找来一副扑克牌,选了六张牌,又抽了张大鬼。 “这里有七张牌,谁抽到大鬼,就可以提一个问题,在座的所有人都要回答,如果是有,就举手,如果没有,就不用举手,怎么样?谁参加?” 这个游戏规则根本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张嘻嘻不过随意胡编乱造的,她解释完,李亮和彭道脸上都是鄙夷样,接连唏嘘几声。 但作为张嘻嘻的头号迷弟彭道,他还是第一个举起手,“我参加。” 这个游戏都直接屏弃了大冒险,就差拉着人问真心话,还必须得举手。 这样真的好吗?意图就差写在脸上了吧! 见周姣发愣,李清一把将她的手举起来。 “参加参加!!!” 胡志勋看了眼被强迫着举手的周姣,十分给面子,“带我一个。” 小太阳参加,他就参加。小太阳开心,他就开心。 李亮虽然不屑,可大家都参加,只能耸耸肩打不过就加入了。 阳光透过阳台洒进明亮的大厅里,洁白的地板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张嘻嘻坐在正中间开始发牌,七张牌被打乱顺序,谁也不知道自己手上会有什么样的牌。 李亮看牌,屏住呼吸猛地翻过来,又不死心看了一眼泄气道,“运气真不好。” 周姣挺喜欢这种游戏的,她表面上看起来文文静静地,实际内地里也很喜欢一些新鲜刺激的事物。 前提是别意有所指。她翻开手里的牌,红色的大鬼诡异地笑。 “大鬼在周姣手里。”李清坐周姣身边,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牌。 第35章 一同 没有抽到大鬼的人悻悻然,所有人都望向周姣,期待着她会问出什么问题。 她也纠结,该问什么呢?问有没有喜欢的人?这样会不会太直白了。问喜欢的人的名字?这样太胆大了,会被三水和嘻嘻取笑的,要是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参加这个游戏的意义就丝毫没有了。 脑中翻来覆去,她缓缓出声,“在谈恋爱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地,李清就激动得竖起一个大拇指,恨不得立刻就替她发张流动红旗。 不愧是周姣,自己还在和嘻嘻为她的爱情出谋划策,人家直接吹响了号角开始进攻。 彭道哈哈大笑,“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刺激?” “别废话,快举手。”张嘻嘻督促道,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到贺今疆时时间特别地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场七个人没有一个人举手。 周姣面无表情,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用余光瞟了一眼贺今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双手交叉放在臂弯里。 心情瞬间就从十八层地狱爬上天堂。 七个单身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下一轮洗牌。谁也没有开口问,也没有人开口答。 张嘻嘻重新发牌,周姣没拿到大鬼,不过游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心情很好,毫不掩饰自己的嘴角。 大牌被胡志勋拿到了,他静默片刻才提出问题,“有喜欢的人请举手。” 这个问题把全场气氛推到了至高点,大家都叫喊着真会玩儿。 胡志勋带头举起了手,连拿到大鬼的人都这么诚实了,其他人也不好赖皮。 洒脱肆意的彭道脸不红心不跳举起手,接着是低声抱怨了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李清。 全场的人互相打探,周姣内心焦灼,但想着反正贺今疆也否认谈恋爱,便咬牙把手举起来。 按照顺序,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了贺今疆身上,少年一脸笑意举起手,修长的手指尖剪了圆润的指甲。 周姣心里的感觉很奇妙,她最近变得奇怪许多,虽然确认了他没有恋爱关系,心里却是隐隐有着想法。 一是喜欢贺今疆以后她内心是有些自卑的,更别说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二是她觉得贺今疆的态度不够明显,她多少认为他对自己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的,可他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患得患失。 她从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即便喜欢也有着女生矜持的自尊。 不过没人能体会到她犹豫和不决的心态,游戏进入了第三轮。张嘻嘻抽到大鬼,她捏着那张牌,吐字清晰,“喜欢的人在现场的请举手。” 李清:真会玩,真刺激,真牛逼。 周姣: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气氛高亢,李亮探究的目光往周姣和胡志勋、张嘻嘻和彭道的身上扫,“张嘻嘻,会玩还是你会玩,在下佩服。” 彭道一脸无所畏惧,依旧勇敢地举手,目光坚定望着张嘻嘻,从不藏匿自己的爱意。 如果要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张嘻嘻的,他可能也记不清了,高一的时候他们的教室靠着走廊。 张嘻嘻的座位在后排,总是扎着马尾从走廊上路过,透过明亮的大亮玻璃,彭道看了她一个春夏秋冬。 没想到高二还是同一个班,既然这么有缘分,那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努力一把。 张嘻嘻无视那双炙热的眸子,手里把玩着手机壳上的链子,没有举手,她又不喜欢彭道。 周姣依旧表情淡淡,举手地那一刻李亮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她抬头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贺今疆也举着手,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周姣的身影,两人在空中对视地那一刹,角落里的另一个男生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磁场,眼神不禁暗了暗,这一次胡志勋没有举手。 绕是大直男胡志勋,也体会到了两人那点似有似无的东西,他如果举手,只会给周姣带来无尽的烦恼。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从高一时就这样,不敢靠近,不敢争取。 张嘻嘻和李清眼色暧昧地看着周姣,这幅画面看起来就好像她和贺今疆两情相悦一样。 “团支书,谈恋爱可是触犯班规的哦!” 班长李亮暗示道,如果身为周新雄的团支书带头谈恋爱,不知道大魔头老周知道了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如是,表情肯定很丰富。 一只小手握着拳在空中挥舞,李清对李亮说道:“去你的,你班长还带头上课打扑克牌呢,信不信我告诉老周啊!” “错了错了,清姐,手下留情。”李亮连忙求饶。 “对了,清姐,怎么想不开要去学声乐?” 他坐在三人的前排,后面三人的日常对话和聊天内容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其实他对李清去学音乐这件事情也挺赞同的,作为班长自然也是希望她能找到自身的特长发光发亮,可是学特长马上就会有一段去省级城市集训的时间,想到那么长时间见不到李清,他就觉得生活可能会有些乏味。 李清顿了顿,答道:“想好好给自己挣个前程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彭道和胡志勋是特长生,特长生的路挺好走的,只要文化分数一上线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大门。 张嘻嘻和李亮都是上课比较认真成绩都没什么起色的那种学生,也许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所以心里不禁有些迷茫。 喜好蓝色的少年双手搭在膝盖骨上交叉着,半抬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亮提议道:“要不,国庆晚会你上去表演个节目?” 上次周新雄就提过要举办国庆晚会,李亮最近因为这事儿也烦得很,普通班的学生成绩成绩不行,特长特长没有,总不能让他找胡志勋和彭道去舞台上表演跑步吧? 李清白了他一眼,李亮嘟着嘴撒娇:“清姐,救命啊清姐,老周让我负责,我去哪里找会才艺的人上去表演呀,您要不赏个脸?” “再说了,周姣也头疼这件事呢,是吧,团支书?” 周姣斯文的咬着吸管,“的确头痛。” 李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她平时挺喜欢唱歌的,没受过什么系统的训练,但她的嗓子先天条件的确不错。 “三杯奶茶。”李清伸出三根手指头。 李亮见她答应,掐媚地点拨浪鼓。 “周姣,你那五个节目进度怎么样了?” 周姣轻轻叹了口气,她和李亮分工好了,每人负责说动班上的同学出五个节目。 “我还一个都没确定呢。”她扯了扯嘴角。 李清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自己被班长摆了一道,朝李亮说:“班长,心机挺深呀,在这儿坑我呢是吧?” 周姣笑笑,出来打圆场:“没事,都是班干,分什么你我。” 李亮本来也是说笑的,他是提了一嘴两人各自找五个节目,但也不至于划清界限,他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刺激在场的其他人,特别是他的同桌,李亮觉得,胡志勋对周姣多少有点不同。 “我可以出一个节目。”在一旁默默听着的贺今疆,忽地出了声。 听到他说可以出节目,李亮眼睛发亮,“疆哥,您是我亲哥,打算出什么节目?” 周姣有些意外,目光落到贺今疆身上,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个头戴式耳机,耳机通体蓝白,上面还有对猫耳朵做装饰,戴在他身上显得少年更意气风发。 “街舞,以前学过一点儿。”他说得漫不经心,周姣听在耳朵里,脑海中不自觉想象出他跳街舞的样子。 “勋哥是不是也学过舞蹈?”李亮看着胡志勋,他坐在贺今疆旁边静静地不说话,眸色却深了几分。 胡志勋没系统学过,初中的时候不喜欢读书,嫌日子过得太无聊,报了学街舞的培训班,跟着学了三年。 多少能跳个几支舞,他偏过头去看贺今疆,“不然一起跳?” “哇哦~”众人玩味地看着他俩。 “没问题。”少年眸色清明,嘴唇勾了勾。 张嘻嘻用手肘暗暗戳了戳周姣,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感觉像是内里较劲呀~” 她现在愈发肯定胡志勋对周姣有意思了,爱情这种事情,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中体现出来。 至于贺今疆,张嘻嘻早就确定他心悦于周姣了,只不过当事人还没表态她也不好戳破某些粉色的小泡泡。 第36章 生日 商量完国庆晚会,李亮推搡着彭道出门去蛋糕店拿蛋糕,临走前,彭道嘴里还在打商量:“我上去打套军体拳怎么不行了……” 又惹来了李亮的一个爆栗。 两人出门后。 张嘻嘻和李清负责布置客厅,她们扯出印着“生日快乐”的横幅挂在墙上,又开始吹各种颜色的气球。 整个大厅里都是靓丽的装饰物,各种气球假花装饰品都是她们三个从精品店一起买的,想着给胡志勋一个惊喜。 周姣和胡志勋进了厨房,厨房空间也很大,呈一个c字形,琳琅满目的厨具看花了周姣的眼,她不由感叹道:“胡子,这些厨具你用过吗?” 胡志勋正蹲着身子找围裙,大声回答:“平时都是点外卖,我爸很久没回来了,要不是奶奶经常过来打扫,估计估计都落灰了。” “还以为你家会有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呢。” 男生站起来,终于在头顶上的橱柜里找出了两套围裙,两套都是灰色,他边拆包装边说道:“我爸想请一个来着,但是奶奶不同意,她觉得这些简单的活儿可以交给她做,老人家总觉得自己失去价值,是件令人不舒服的事情。” “抬手。”胡志勋轻轻命令道,周姣正找着炖锅,见他的样子是要帮她穿,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自己来吧。” 女孩这副婉拒的动作伤了他,胡志勋往下压了压嘴角,又扯出一个笑。 这幅场景正好被倚在厨房门廊上的贺今疆看到,他歪着头轻咳一声目光沉沉看着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周姣感激于他的救场,从胡志勋手里接过那件围裙,“胡子,要不你去休息吧,寿星怎么能动手呢?” 胡志勋愣着,一阵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看了眼,“那行吧,我去接个电话。” 人走后,整个不大的区域就剩下两人。 贺今疆抬脚进了厨房,毫不费劲地收拾大鲤鱼,那条大鲤鱼睁着眼,鱼不停在做吐泡泡状,贺今疆走到砧板前,挑了把大刀,手起刀落,大鲤鱼就见了阎王。 震惊住了她,没想到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杀鱼的动作这么熟练。 还有点……帅。她咽了咽口水,后颈处似乎传来点点酸痛。怎么感觉自己像那条鱼似的。 他笑笑,开始去鱼鳞,漂亮的指尖握着刀柄,动作不缓不急,“其实我做菜还不错。” 周姣决定等会儿就去买张彩票,指定能中奖。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会做菜的男生,还是她喜欢的男生,要知道在重男轻女的宁都县城,家里的男孩都被当做珍珠大宝贝供着,哪里舍得男丁进厨房。 她默不作声,将处理好的老母鸡放进炖锅,又加了红枣香菇,刚想往里面放调料,却听到贺今疆说“调料出锅前放会更香,而且鸡汤只放点咸盐才能保证鸡汤的鲜美。” 遵照着他的说法,周姣开好火以后开始切配菜,“你经常做菜吗?” “嗯。”少年轻应一声。 周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才投入到做菜中去。 时间流逝,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出自贺今疆的手中端上了饭桌。 周姣煮长寿面时,贺今疆已经停下来,靠着厨台,默默注视着少女,他眼角狭长,因为她将头发全部扎起来,入目全是少女白皙的长颈。 被盯得有些心慌,女孩儿手上的动作也紧张起来,她甚至觉得再这么下去会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指头。 “我的步骤有什么问题吗?”水开了,周姣下好面,放下手里的菜刀偏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点点愉悦。 贺今疆手抚着下巴,额前的碎发半遮他的眼,“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姣点点头,“你问。” “你最近好像在生我的气?”他似有似无般轻叹。 长寿面被盛在大碗里,周姣又卧了个鸡蛋,煎出好看的形状。 等待鸡蛋凝固的过程中,她不自然拢了拢头发,吞吞吐吐,“是我的问题。” 其实她也还没想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最近因为他和何婷婷的绯闻吃醋,然后故意疏远他,今天又知道这些是假的后,又重新燃起了那颗火热的心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因为我觉得自己和你不一样,你有着优越的家室,身边……有着像何婷婷那样的女生……” 所以她会觉得在贺今疆面前自卑自轻。 胡萝卜和鸡蛋搭配着长寿面,颜色很好看。 “这是什么说法,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其实……” “我和何婷婷没什么关系,我们的父母关系比较好,所以从小一起长大,有时候可能交往过了界而我毫无意识,但我们对对方完全没有那种心思……我……”喜欢的是你。 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这是在胡志勋的生日宴上,女孩儿的好姐妹还在客厅,厨房随时有人会过来。 这种情况……不太适合表白。 贺今疆打开水龙头,洗手的动作斯文有致,在厨灯的照耀下白皙得发光。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最终所有的想法都汇成了一句话。 “周姣,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请教你吗?”他又补充了句,“作为回报,我可以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她心里有点失落,但想到贺今疆居然有了好好学习的感悟倒也开心几分。至少,并不是没有收获。 “好!” 她仰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笑成了月牙,看得贺今疆浑身发热,他闷声咳了一声,转过身去努力抑制着自己想去亲吻女孩儿的冲动。 名不正言不顺的,憋屈极了! * 大理石桌上摆满了一桌子佳肴,有红烧鱼,茄汁鲍鱼,清炖鸡汤,锅包肉,番茄烧牛肉,小龙虾等等。 李亮和彭道围了上来,惊叹道,“天哪,没看出来你们有这种手艺,真是深藏不露,秀。” 亮堂堂的大厅里挂满了各色各样淡颜色的气球,红色的彩带从气球上垂落下来,胡志勋打开一瓶价格昂贵的酒,“谢谢大家赏脸来到寒舍,在下感激不尽。” 彭道摆摆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拔开瓶塞,“哪有让寿星开酒的道理,不过你这词语凹得,语文老师听到指不定要跳起来指着你鼻子骂。” 说着将桌上人的酒杯都倒满,胡志勋又找了几个新杯子,倒好果汁。 “女生都喝果汁吧。”说着将三个女生面前的酒拿走。 李清眼神在周姣和胡志勋身上游离,“懂得懂得,谁家的谁心疼。”合着生怕他们灌醉了周姣姣呗。 大家听到也只是笑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男生们开始敬酒,胡志勋很快就喝得满脸通红。 他一杯杯灌下肚,拉也拉不住,一方面是开心自己又长大了一岁,另一方面是难过可能过了今晚他的小太阳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异常的强烈。 贺今疆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站起来敬寿星,“胡志勋,祝你生日快乐,学业有成。” 寿星今天的状态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人完全不一样,握着酒杯的手指有点颤抖,口齿不清道:“贺今疆,老子其实挺看不惯你的,你这个人不够爷们儿,不过,喝完这杯酒,以后咱都是兄弟。” 他很少说脏话,今天居然说了“老子”。 “说得好。”李亮忽地站起来,拿着酒杯就去碰胡志勋,“兄弟,我先干,你随意。” 胡志勋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只见他低垂着眼,又咻地看向贺今疆,自嘲般开口:“其实我更想你祝我……心想事成呐。” 心想事成是最美的祝愿,胡志勋迄今为止有两件心想事成的事情。 一是小学希望爸爸能早点回来接他。 二是能再次见到小太阳。 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如果再能实现一个,他希望:小太阳能够喜欢他。 第37章 宿醉 餐桌上。 贺今疆目光落到默默吃着大虾的女孩身上,女孩嘴角沾上点点污渍。她吃得认真,动作很慢,跟上次在混沌店看她吃馄饨差不多。 咬食物张的口都是小小的“o”字形,放在口腔里至少要嚼十下,细致又耐心。 脸色红润的贺今疆,全身的味道就像浸在酒里,一股浓烈的醺味儿。 他从来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碰酒精,敬完胡志勋那杯一下肚,他就上脸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失去了理智。 “你心想事成了,那我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又猛地往嘴里灌酒,“我也挺看不惯你的。” 胡志勋打的什么心思,周姣不知道,贺今疆还不知道吗?同样都是男人,他看向周姣的眼神,没人比他更清楚。 胡志勋笑得眼角挂了泪水,又作势去开一瓶新酒,木塞被扯开,李亮拦着他,“勋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少喝点。” 李亮从来没见过同桌这个样子,怎么有种今天不喝醉就不罢休的趋势。 他们还是高中生,虽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也不至于喝这么多吧! “怎么了?他们讲话我怎么听不懂?”彭道坐在李清旁边,不停地瞟着两个醉鬼。 李清正埋头苦吃,她和周姣两人吃货属性无疑,加上胡志勋和贺今疆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自然也没听到彭道说的话。 张嘻嘻夹了一根玉米,用筷子戳着吃,嘲讽道:“叫你多读点书,你却要去放牛。” 人家俩在这儿暗自较劲,这都看不出来。不过当事人倒是吃得香,张嘻嘻瞄了两个着了美食道的女生几眼。 李清:“姣姣、这个鱼……鱼肉好嫩,那个排骨也好吃!” 周姣:“我觉得菠萝古老肉好吃……好甜!” 李清:“都好好吃呀!!!” 某人直按人中,人家那边没有硝烟的战争都快收尾,您倒好,吃得嘛嘛香。 “张嘻嘻,能好好说话吗?”他耷拉着脸语气却温柔,对于张嘻嘻真的是毫无对策。 他能怎么样呢?谁叫她是他放在心上的女孩儿,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等这一轮结束,张嘻嘻起身劝着,周姣这才想起来冰箱里的蛋糕。 看着醉醺醺的两人,周姣一头黑线。要不要喝这么尽兴,胡志勋尽兴就算了,贺今疆喝得这么多算个啥。 酒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又不是他生日。 收拾好桌子,三个女生将蛋糕摆到胡志勋面前,插上了十八根蜡烛点燃。 这个蛋糕是李亮和彭道两个人定的,很可爱的叮当猫,圆嘟嘟的脸上被插满了蜡烛。 胡志勋朝空气中喊了一声:“天……猫精灵,关窗……关灯。” 机械的电子女音接收到指令,阳台处窗帘自动关上,紧着灯熄灭,大厅里一片黑暗。 “高科技啊勋哥。” 生日歌唱完,寿星戴着生日帽,一双眼睛印着蜡烛的火光,他闭上眼睛,双手虔诚地许愿,忽而吹灭里蜡烛。 四周一片黑暗,周姣望向贺今疆的位置,只看到一片朦胧的黑。 她不想知道胡志勋许了什么愿,却只想靠近贺今疆。 * 生日会完美落幕的下场就是多了两个醉鬼,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两个醉到不成人事的男人,其他五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李亮问,“不去上晚自习了?” 饭桌上的残骸已经被三个女生收拾妥当,茶几上也干干净净。 七个人都不去上晚自习的话,周新雄会打爆他们家长电话,全世界都会崩塌,可是总要留下人来照顾他们两个。 张嘻嘻提议道:“要不姣姣和彭道留下来吧?李亮是班长,万一老周有事班长和团支书都找不着,所以你俩只能留一个。” 肯定不能全都留下来,他们八个人都集体请假,指不定周新雄会开着他那辆小包车杀过来,批评教育肯定免不了,还得被请家长。 但也不能丢下他们俩自生自灭。 “彭道,你今天晚上要去训练吗?”周姣望向彭道。 他摇摇头,“不用,教练有点事,已经休了好几天了。” 花羌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们这些特长班连续好几天都没训练了,只是彭道自律,经常自己去练习,倒一天也没落下。 “那你们留下来照顾他们俩吧,让李亮去找周老师要假条。” * 其他四个人走后,客厅里变得寂静无比,彭道将胡志勋扶进主卧里,他毫不费力就将男孩扶到床上,又从洗手间里拿了张毛巾帮他擦了擦脸。 周姣蹲在沙发前,用纸巾轻轻擦去少年嘴角的酒渍,少年的脑袋歪着,一头碎发乱糟糟的,微微遮盖住紧闭的眼睛。 薄唇紧抿着,下颌线轮廓清晰,伟岸的身躯此刻软绵绵地斜躺着。 平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男孩此时的姿势实在说不上雅观,他一只腿搭在沙发上,一只手垂下去。 彭道这时走出来,“周姣,我看另一个房间估摸着是客房,要不我俩一起把他扶进去?” 两人将贺今疆扔到客房的大床上,彭道喘着气吐槽道:“这贺今疆比胡志勋重多了,周姣你晚上看着他能行吗?” “没问题,你去照顾胡志勋吧。” 她头也不回,将床上人脚上的拖鞋脱下来,接着扯袜子。 “行,有事就叫我。” 说完,彭道往外走,关上客房的门时望了一眼床上的人,暗暗想着,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脱好袜子,周姣又去客房的洗手间里寻了张干净的帕子想把男生身上擦一擦,现在是夏天,少年喝了酒身上粘乎乎的估计难受得紧。 回来时,床上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侧躺着,她走近先擦干净他的手臂和小腿,身上的肌肉硬朗,摸起来像石头咯人。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姣把窗帘拉上只留一道缝隙微微透着光勉强能视物,她侧坐在床边,擦完手臂又去擦他的脖子,还没碰到他。 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周姣的手腕,她惊住,天旋地转间被拉倒在他身上,整个姿势就是她大半个身体都被贺今疆强势压在他身上。 “放手……”周姣手腕被捏得疼,费力挣扎他才松了手。 她缓了缓,手上的酸疼感减少了些,嘴里低低埋怨道:“好心照顾你,还得被你扭手腕。” 想起前不久在七楼楼梯间他扭那个学长的力道,缩了缩脖子,这要是用那么大的力气,她手都要被捏断。 周姣虚跪在地毯上,双手肘撑着床,这种高度正好入目就是少年俊美的侧脸,浅浅的呼吸声从他的鼻子里哼出来。 “你喜欢我吗?贺今疆。” 她望着那张让自己一见钟情的脸,贝齿咬住下唇,红润的唇被咬得泛白,“从你某些举动和表情来看,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那次信息课班上那么多同学,他非得等着自己要借伞,还有上次让曹升洋的债主向她道歉和今天的游戏他举起的手。 天知道看到他举起的手,她有多雀跃。表面却仍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周姣静静望着他的脸,想到前不久从食堂回教室时曹升洋拦住她向她郑重地道歉时后说的那句:“贺今疆很在意你。” 铃声打破了她的思绪,周姣寻着铃声的来源,看到了贺今疆震动的裤兜,她本是不想理会的,但鬼使神差般捏着半个手机角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不响了,手机屏保亮起,是一张女生的背影,她握住手机的手开始战栗,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看起来就像是晚自习在办公室改试卷时被人从走廊上偷拍下来的。 她不小心指尖一滑,贺今疆没有设置密码。 他的手机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叫做王者荣耀的手游和q.q聊天软件,其他的就是基本软件。 周姣摁灭手机,轻轻把它放回床头。 自上而下凝视着少年睡颜,少女弯腰,贺今疆的五官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她盯着他红润的唇,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男孩的唇瓣冰凉,触感好似红糖凉粉。 他动了动身体嗯哼一声,周姣直起身,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停跳动着,咚咚咚地像踩着高跟鞋来赶着上课的英语老师。 睡梦中的贺今疆脖子上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像是有女生的发丝有意无意挠着他,只是身体沉重让他只能难受地闷哼一声。 第38章 偷吻 一阵鸟叫声吵醒了贺今疆,叽叽喳喳的欢鸣声吵得宿醉的他头疼,耀目的光束刺得他眼睛疼,他伸手挡住阳光,慢慢张开眸子。 一瞬间,太阳穴处疼得要命,缓过来以后才打量这间卧室。 镂空的纯色窗帘留着一条缝隙,照得房间里亮堂堂。 他环顾了一周,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他侧过身看到了一头乌黑靓丽的发,也许是他醒来的动静吵醒了那人。 女孩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刘海乱糟糟的,双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似被他叫醒,面色有些不悦,嘴瘪着问他:“你醒啦?” 贺今疆嗯了一声,发现嗓子有点痛。 周姣迷迷糊糊站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水,贺今疆喝下后才感觉到喉咙舒服了很多。 “昨天晚上你一直在照顾我?” 贺今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中还是止不住发胀,整个身体也是昏昏沉沉的。 女孩儿眨巴眨巴大眼睛,似是没睡好,说话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你折腾了大半夜,都快把我熬死了。” 前半夜还好,某人睡得安稳,后半夜就不对劲了,先是吐了一床,后来居然跌跌撞撞要去上厕所。 她不敢吵醒彭道,只能自己找出衣柜里备用的床被换上。 可谁知道上一秒还在厕所窸窣的男人,下一秒居然脱得只穿内库刺刺喇喇走到床上倒上去。 她只能摸黑将衣服一件件帮他套回去,中途好几次都差点碰到某些不可触碰的部位。 真是不堪回首,周姣闭了闭眼,仿佛那活色生香的画面还在眼前重现,“贺今疆,你的酒品真的很差。”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她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贺今疆无辜极了,他父亲是众驰酒场的老手,酒量这东西多少有点遗传吧?况且他哥哥酒量也不差呀,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了这样?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他作势要下床,被周姣一把按住,“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以后别喝酒了。” 少年头发凌乱,周姣按住他的动作是微微倾斜着身子的,可能是昨晚折腾的太过,衣领处有点往下,露出一大块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喉结上下滚动,贺今疆看她的眼神晦涩明灭。 即便是周姣这样的小白兔,也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双手捂住胸口往外走,“我去弄早餐。” 这次周姣在大厅里看到了彭道,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早,昨晚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胡子他怎么样?”周姣用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扎起来,“锅里有白粥。” 粥是她半夜起来洗床单的时候预约好的,刚倒水的时候看了一眼,闻起来清甜馨香。 “折腾死了,早知道就回学校了,一晚上没看到我家嘻嘻,心情不好!!!” 彭道内心郁闷,胡志勋贺今疆你俩你赔我老婆!!! 周姣笑着安慰她,“回去我在嘻嘻面前多说你的好话。” “一言为定。” 两人坐着快速吃完早餐,又各自盛了一碗去喂各自的‘酒友’。 周姣推门而入的时候贺今疆正翻看手机,贺母昨晚疯狂来电,估计是周新雄向贺母打小报告了。 他摁灭屏幕,打算今天回家一趟,见周姣进来想起刚刚的事情竟觉得脸有些温度。 目光一扫又看到周姣手上的白瓷碗,他脑中灵机一闪,又故作难受地去摁太阳穴,双眉也紧皱着。 “还不舒服吗?”周姣有些担忧,她没想到贺今疆的酒量差到这个地步。 男生后知后觉嗯出声,周姣捏着勺子搅动白粥,散去一些温度,侧坐在床边,“胡子家没有糖里,可能会有些淡。” 说着往他嘴边喂了一口。 贺今疆怔住,因为靠得近,少女身上的清香就这么直白地蹭着他的鼻尖,他张嘴吃了一口,毫无味道的白粥似乎沾上了点点清甜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无言,一人喂一人吃。 吃完粥,贺今疆的头真的又开始疼起来,他侧着身子又睡了很久,周姣拿了瓶温好的牛奶进来,就看到床上凸起的弧度,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 下午四点,两个喝醉酒的男生终于意识清醒了,四人又被胡志勋的舅舅开车送回了学校。 路过保安室时,张叔坐在办公桌上打盹,听到响动睁开眼睛盯着四人,呵斥道:“戴好校牌。” 周姣被吓得有了阴影,犹记得开学第一天被训的样子。 贺今疆走上前,大黄狗围着他的腿磨蹭亲呢。 “叔叔,我们是请假的。”说着他将手机里拍好照请假条给张叔看,见张叔半信半疑,又道:“我们是二班的,班主任是周新雄周老师,不信您可以打电话问问。” 张叔进去隔间,听声音似乎真的是在打电话。 “行了,进去吧。”张叔摆摆手,又瞪大眼睛嘱咐道:“下次记得穿好校服。” 四人这才进了去,彭道揽住贺今疆的肩膀,“兄弟,可以啊!老周这么体贴还特意给我们批了假条?” 三个男生在前面走,周姣迈着小步子跟在后面。 “李亮发过来的。” 果然有个朋友是班长请假这件事就变得容易多了。 走到楼下时贺今疆三人停住脚步,对周姣说:“周姣你先上去,我们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周姣点头,好像贺今疆总是这么细心,本来四人一起请假就挺不正常,要是四个人一起进教室指不定有什么流言蜚语。 女孩走远后,彭道半道拐弯去了别处,只剩下胡志勋和贺今疆两人。 贺今疆问:“头还疼吗?” “还好。” 两人也不知是谁带领着另一人去了操场,操场上有胡志勋认识的朋友,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篮球,往地上一扔弹被贺今疆接住。 “打一场?”胡志勋努努下巴。 “却之不恭。” 贺今疆举起手臂,篮球在空中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地投进篮球框,球在地上做抛物运动,越弹越低。 两人话不多,一场安静的厮杀就这么吹响了号角。 贺今疆右手运球,作出往右的动作人却从胡志勋左边擦过去,加速冲到两分球处,奋力一跃把球送入框中。 胡志勋抢过球,双手交叉运球,将球从右腰后旋转一圈,左手运着球加速往反方向跑,在三分线往反身举起球往篮筐砸去,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完美完成。 贺今疆在场上走了几步,撩开衣服擦去脸上的汗,声音张扬:“球技不错。” 得到对手的肯定,胡志勋身体里那股力量更加热血。 篮球场上还有其他男生在打球,看他们打得这么热烈都围过来看,并附带着现场解说。 “三分球,漂亮。” 人群里有人带头鼓掌,竟觉得这场球比比赛还激烈几分。 胡志勋的长处在于投三分球稳得一批,贺今疆则不同,他更擅长投一二分球,发现胡志勋的长处后,他目的性地堵住胡志勋的路,尽量把他困在三分线以内。 最后一个一分球投进,贺今疆小跑起来,故意没去拦胡志勋,他又进了一个三分球,引来了全场的掌声,路过的女生羞涩极了想去看,也只是蹴足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去。 太阳下山了,躲在云层后洒下一片晚霞。 大树下,贺今疆扔了瓶冰水给席地而坐的胡志勋,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他旁边,篮球场上又多了许多人在奔跑。 胡志勋仰头,用凉水冲刷面孔,冷冰冰的凉水刺激得他喘着粗气,“没想到,你这人挺有趣。” 贺今疆:“你也不差。” 他拧开瓶盖,把水喝了个精光,“能看上同一个女生的人能有多差。” 贺今疆笑:“我不会留情的。” 胡志勋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这么自信,“你好像很自信?” 男孩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他偏过头,道:“拭目以待?” 第39章 大学 快进入秋意凉凉的十月份,校园里的树叶纷纷有变黄的趋势,桂花的香味更加浓郁,整个教室都是那股味道。 周姣写完物理试卷,认真地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瞄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五分钟交卷。 这是高二第一次月考,各科老师都非常看重这次的成绩,周姣打探了一下四周的同学,有些人还在奋笔疾书,有些人干脆破罐子破摔。 李清位置在周姣斜上方,她从考试开始十分钟后就趴在桌子上睡大觉,监考老师路过提醒她好几次。 周姣又回头去找贺今疆的影子,发现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同样的也在睡觉。 她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前阵子说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她的那个信誓旦旦要学习的男生是谁,结果考试第一天就趴着睡大觉了。 埋在手臂里的脑袋动了动,周姣赶紧转过头去看试卷,余光仍瞄着那个位置,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走上讲台交卷,悠然自得地走出教室。 她又检查了一遍试卷,这才慢吞吞走上讲台交了卷,监考老师是周姣高一时的数学老师,她翻着全部写满的卷子笑了笑,欣慰地点点头。 刚走出教室,走廊上两个靓丽的身影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力,是贺今疆和何婷婷。 何婷婷没有穿舞蹈服,纤细高挑的身材将校服穿出了不一样的韵味,一头乌黑透亮的长发被高高扎起,转头的过程中在空中舞出好看的弧度。 周姣低头看着自己被挽到脚裸校服裤子,白色的帆布鞋微微发黄。 对比之下……她好像是个丑小鸭。 抬脚经过他们身边时,有人轻轻叫住了她,“周姣。” 她停住,对上何婷婷笑脸盈盈的脸,露出一个友好地微笑,问“怎么了?” 皮肤白皙的女生声音轻柔,“听说上次你们在胡志勋家里玩得很开心。” 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和女神般的人物第一次对话竟然是以这种话题开头。 正当周姣在想着怎么回答时,何婷婷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下次可以叫上我一起吗?” 嗯?她疑惑地看着何婷婷,站在何婷婷身边的贺今疆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何婷婷不好意地说道,“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因为学舞蹈,也顾不上交朋友,天天跟他呆在一块,总是会有风言风语,我希望能和你交朋友。” 何婷婷口中的他,是贺今疆。 原来有些优秀的人,在追逐成为优秀的自己的过程中,也是孤独无依的。 周姣不禁有些怜惜她,笑道:“能跟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何婷婷面露喜色,看起来很高兴,笑的时候两个小酒窝甜美可人,缓和了她狭长的狐狸眼的魅惑。 “能做你的朋友才是万分高兴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成绩,你每次回答问题的时候,都像是在发光。” 何婷婷和周姣不是很熟,她晚自习经常要去舞蹈室练舞,作为一个舞蹈特长生,她是有些佩服像周姣这种靠着文化成绩就能上大学的学生。 而且每次各科老师叫她回答问题时,她都是不轻不傲,不骄不躁地回答,在生活中也是不忌不妒,看向别人的眼神总是平静内敛的。 不像有些女生自己平凡无比,却对何婷婷这种耀眼的女生有种莫名的敌意。 听她这顿夸,周姣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望向别处,又将目光移到了他们身上。 “谢谢。”她小声说道。 想起刚才贺今疆的要自己跟女孩儿解释的请求,何婷婷眼珠子往贺今疆身上看,解释道:“我爸爸跟小贺爸爸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两个走得近些,你别误会。” “我们只是朋友,上次在操场上,是他有关于女孩子的问题要问我,所以才……你能明白吗?” “周姣,你千万不要误会。” 周姣摇头想解释,何婷婷低下头摆弄了会手机,举起手机说道:“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有机会一起去逛街,我先去个厕所。” 说完她就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尽头的厕所。 周姣总有种她在给自己和贺今疆腾空间的感觉,刚刚她那翻话说得暧昧至极,怎么像有种自己是是贺今疆的女朋友她来解释的场景。 “考得怎么样?” 贺今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颜色鲜艳的糖果拆开,从里面选出一颗蓝色的糖果塞进周姣的嘴里。 那包糖是热销的“情人糖”,还特地挑了一颗蓝色的给她。 周姣被他这动作惊得心虚往教室里看了一眼,“讲台上还有老师呢。” 她的语气慎怪,周姣想起考场里他趴在桌子上心里莫名有股气。 “抱歉。” 少年挠了挠脑袋,脸上竟是自责之色。 嘴里糖果的甜融化了她心里那点责备,“我说话有些重了。” “贺今疆,你想上大学吗?” 这个问题问得他微微一愣,这才明白周姣在气什么,他有想过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可是上个正儿八经的大学他真的没怎么怎么想过。 结束考试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断断续续有人出来。 “你说过的,要我教你做题……” “我先进教室了。”周姣两只手指紧紧拽着校服裤兜,一阵微风吹过,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仿佛围绕在身边。 一双漆黑无比的眸子望着她,瞧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眼睛里女孩的倒影,整齐的刘海下,大大的荔枝眼满含歉疚,略带肉感的鼻子和粉白的唇色,风一吹过,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伤痕。 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疤上,周姣慌乱地将它遮住,匆忙跑进教室里。 第40章 照顾 黄昏时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李亮和周姣带着几个班干部在教室里布置装饰,讲台上放着一个大音响,两只话筒放在多媒体桌子上。 四周墙壁上挂着各种颜色的气球和彩带,前后黑板都用粉笔写上了国庆联欢晚会庆典,又画了许多可爱别致的图案。所有的桌子整齐摆在周围,教室正中间空了一大块地用来表演。 所有准备完成,李亮和几个男生从小卖部拿来冰好的西瓜切好,又将零食饮料分配好在座位上。 教室里断断续续来人了,一进门就开始夸赞晚会现场布置的炫目。 周姣正拿着刀分最后一个西瓜,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锥痛,这阵痛来得突然,她放下刀,唇色有点白。 一旁的李亮注意到她的不适,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正在和另一个女生调试音响的张霞看到周姣这幅样子藐视道:“切个西瓜而已……”装什么啊? 后半句话被胡志勋一张冷脸看得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姣,要不我送你你回宿舍休息一下吧。”胡志勋走上前,递给她一包香香的纸巾。 “没事……”周姣大致明白是自己经期到了,算来上一次是开学前后,她用纸巾擦干净桌上多余的西瓜汁,说道:“不过今天可能我当不了主持人了,要不然换张霞吧。” “她那么针对你,你还……”李亮欲言又止。 周姣并不是什么圣母的性格,她举荐张霞,完全是因为张霞有这个应变能力,其实从能力上来说,张霞比自己更强一些,只是她那张嘴…… 疼痛还在继续,周姣额上冒出了冷汗,声音也小了点:“你们看着办,我先去躺厕所。” 说完她回了座位拿好卫生棉往厕所去,可越走小腹的坠痛感越强,周姣现在十分后悔今天吃了个冰糕,或许就是这个雪糕才导致了这么大的威力。 换好卫生棉出来,她想往七楼上走打算找个地方缓缓,刚好撞上了从上面下来的贺今疆。 贺今疆刚抽完一支烟,全身都带着淡淡的烟味,看到周姣脸色惨白的刹那赶紧上前扶她坐在最上面那截台阶上。 “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女孩惨白的小脸,才发现她脸颊有点烫,又试了下额头,比脸颊更烫。 初中的时候男生也上过生理课,自然知道关于经期的知识。 “发烧了还是经期?”少年脸上充满着担忧的神情,眉头紧皱着。 “来大姨妈了……好像有点发烧……” 她平时身体很健康的,经期最多是第二天量多一点会有一点点疼,可能是今年夏天雪糕和奶茶吃多了,身体寒凉了起来。 “我背你去医务室。” 看着女孩儿一点一点变得惨白的脸色,他心急如焚,在周姣身前蹲下,少女因为疼痛鼻子有些发酸,双手放到贺今疆的前颈处被轻轻背了起来。 一路上贺今疆几乎是用跑的,在楼梯间差点碰到其他人,还好眼疾手快安全地将周姣送到医务室,医务室里是上次那个护士小姐姐,对他们两个有些印象,问道:“怎么了,小同学,生什么病了?” 周姣靠在椅子上,贺今疆蹲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答道:“经期,好像发烧了。” 护士小姐姐哦了一声,接着整理着药柜里的药,“医生去吃晚饭了,先等一会儿,经期发烧很正常……” “不正常……”贺今疆站起身来,眼睛里藏着一股汹涌猛烈的怒火,吼道:“医生电话是多少,我来打给他。” 很少看到他这么失态,周姣虽然疼并且烫着,但意识还是清明的,拉住贺今疆的衣角劝慰道:“没事,等会儿……” 医生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幅场面,问道:“怎么了?同学你冷静点,这里是医务室。” 周姣捂住小腹,这会儿话已经说不完整了,整张脸上都是汗,医生大步走过去,先是摸了摸她手腕内侧的脉,掏出上衣口袋的小电筒拨开她的眼睛检查。 “医生……怎么样了?”贺今疆心慌极了,但还是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担忧,太阳穴因为隐忍冒起了细小的青筋。 医生检查完舒了口气,“我去配药,小李,进来。” 两人走进医务室的内间,不一会儿就传出来配药的声音。 周姣吊上药水时,贺今疆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他走到柜台前对护士小姐姐道歉:“对不起,刚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护士小姐姐戴着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双仁爱的眼睛,她从桌子下拿出一包还未拆封的红糖和暖宝宝,“虽然医学上红糖没有缓解痛经的作用,但喝了会好受些。” “谢谢。” 贺今疆把暖宝宝拆好包装递给周姣,因为药水她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暖宝宝贴到校裤上,被上衣完全遮住。 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被贺今疆端到周姣的手边,“凉一会儿再喝。” 不知道为什么,贺今疆在这里竟给她一种踏实和安全的感觉。 暖暖的热意从小腹处蔓延到全身,周姣的眼眶有些湿润,只能闭上眼来缓解内心那股呼之欲出的情绪。 这么微不足道的动作竟让她有落泪的冲动,她想起记忆里伟岸高大的男人,有多久没有感动到落泪的瞬间了。 她记不清了。 * 教室里,李亮和周新雄解释完后,主持人换上了张霞和他搭档。 教室中央现在是六个人的诗歌朗诵,下个节目就是贺今疆和胡志勋的舞蹈,胡志勋环顾了四周没看到他的影子。 因为是晚会,贺今疆不在少有人发现,胡志勋不免有些担忧,掏出手机在桌洞下给贺今疆发信息:你人呢? 周姣不在这件事胡志勋多少猜到因为是经期不方便回寝室了,怎么也想不到贺今疆正在医务室陪着她。 胡志勋伸手招来李亮,让他改一下节目顺序,又在李亮耳边小声说:“如果贺今疆不来的话,就把我们的节目改成我独唱。” 第41章 晚会 李清和张嘻嘻刚开始看到周姣不在还找了好几圈,又发现贺今疆也不在,于是两人达成默契,周姣肯定和贺今疆在一起。 她们不用去找了。 “接下来是来着李清同学的独唱歌曲蔡依林的《倒带》,大家欢迎。”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清自信地走到中间,李亮合时宜地关上教室里得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李清身上,其他同学见状纷纷拿出手机,有得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软件发出了各种颜色的光。 因为明天早上就是国庆假,所以李清胆子大没穿校服,一身五彩竖色条纹长裙,长发扎成两根辫子,看上去清纯可爱却又带着丝丝调皮。 前奏响起,李清闭上眼睛进入状态: 我受够了等待,你所谓的安排 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 总是要来不及,才知道我可爱 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 ………………………… 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真的很难释怀 终于看开爱回不来 ………………………… 她嗓子先天条件好,但唱功还是很青涩,许多高音处理得不是很好,可是因为注入感情而显得情真无比。 李清眼神放空,唱这首歌时脑海里却自动在回放着关于从前的种种,竟让他眼角落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 李清是在开学半个学期后,遇上了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隔壁一班的男孩子,叫李响。 和李响认识,是李清主动出的手,她一向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在楼梯间偶遇很多次并且眼神交流达到“眉目传情”后,某个无人的下午,李清堵住了正在上楼的李响,霸道而又无理道:“鉴于你的长相十分符合我的口味,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和你做朋友!” 李响是个斯斯文文的男孩子,他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好,家教也好,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一米七八的身高,也算得上是个小帅哥。 李响扶了扶眼镜,怀里抱着一堆书,缓缓开口:“可是电视剧里的台词不都是“从今天开始,我要追你”吗?” 李清呆滞,完了,这个男孩子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还看电视剧?”李清问。 李响点头,他头发很长,后颈处的长发翘起。 “我妈妈喜欢看,我和爸爸经常在旁边陪着。”李响真的是个乖小孩,他说完抬脚想上楼,“快打铃了,我得回教室看书了。” 李清拦下他的路,他走左,她也走左,他走右边,她就堵在右边。 面前的女孩似乎和自己杠上了,抱着双臂俯视着自己。 李响急得要跳脚,他是个父母眼里的乖宝宝,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再这么耗下去,他要迟到了。 “你要干什么?”李响心里有点气,但是不好发作,声音低低的,因为妈妈教育过他,对女孩子要温柔。 李清也不着急,故意逗着他,末了道:“我漂亮吗?” 那时的李响还是青涩的男孩,自己也是为爱冲锋的勇士。 可是后来李响变了,他变得又高又帅,人也变得高冷了许多。 李清唱完心里有点难受,回到座位时整个人也闷闷的,张嘻嘻看出她难过的情绪,将女孩的头埋进怀里,安慰道:“都过去了。” 真是个钟情的傻丫头。 接着又表演了几个节目,轮到了胡志勋的独唱。 胡志勋照例穿着校服,他捡了把椅子上去,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一把吉他。 四周安静下来,他先是试了试音,没问题后才拨着吉他的弦开始唱,“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杠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波动的琴弦戚戚切切,周董的歌一响传唱率很高,全班会唱这首歌的同学都跟着唱,那些有喜欢的人隐在人群里默默地望向他或者她。 胡志勋最喜欢这句‘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要了解’,说尽了初恋的心酸。 晚会结束得很成功,甚至有人拍了精彩的视频上传到学校的贴吧上,其中胡志勋和李清的视频热度最高,甚至有逐渐加强的趋势。 * 点滴打完,周姣晕晕沉沉的感觉已经好多了,小腹的痛处也不再那么磨人,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药水因为重力往下掉的声音。 周姣戳了戳一旁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贺今疆,声音还是有些虚弱,“贺今疆~” 他按灭屏幕,“怎么了?还烧吗?” 说着作势就要来拭她额头,周姣用手一挡,睁着雾蒙蒙的眼睛,“贺今疆,我想上厕所。” 她已经坐在这里三个小时像块木头一动不动,她闭闭眼,不敢想象身下是什么样的场景。 贺今疆面露绯色,“我扶你去?” 周姣咬了咬唇,声音小如蚊蚁,“我没有那个……” “那个?” 贺今疆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顿时脸色越发臊红。 “我去教室帮你拿,你书包里还有吗?” 周姣摇摇头,晕眩的感觉又猛地升上来,她缓了缓道:“教室里在举办联欢晚会……” 女孩微微笑了笑,吐出轻轻的气,额上的刘海因为穿堂风拂过在空中摇曳,她的眉还皱着,眸子蕴含着水汽,红色的衣领衬得她的唇色惨白。 她想象不出来贺今疆一本正经去教室里帮她拿卫生巾的样子,白皙的手心里握着那包小小的东西躲闪有点滑稽! “那你等着……我去小卖部里帮你买新的。” 说完就小跑出去,小卖部离医务室有段距离,贺今疆大腿迈进那间狭窄的小店,因为层高是车库的高度,所以他走进来需要微弓着腰,他直奔生活用品处。 落着薄灰的货架上陈列着七度空间、苏菲、洁柔等牌子。 看到这些眼花缭乱的包装时他有些后悔没有问周姣平时喜欢用的牌子。 他拿了包日用的翻到生产日期一栏仔细计算,只要在保质期的都留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抱着一大堆卫生巾去门边柜台付款。 一个高大的男生怀里抱着一堆粉粉绿绿的卫生巾,这种场面愣是惊住了老板。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忍不住边用计算机算数边问:“同学,你买这么多用来干什么?” 贺今疆急着赶去医务室,随便敷衍了一句:“收藏。” 老板娘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晚自习偷跑出来买雪糕的低年级男生远远看到捂着嘴笑。 周姣盯着瓶子里的药水发呆,全身坐立难安,终于等来了贺今疆,只是他手上那两大袋子是什么? “不知道你喜欢用什么牌子,都买了一些,将就着用。” 男孩把那两大袋子东西放在凳子上,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挑了自己常用的在他的搀扶下进了卫生间。 换完卫生巾周姣回到凳子上时药水已经滴完了,医生刚好从外面唠嗑回来替她取针。 第42章 细心 女孩起身去门口洗手池洗脸。 夏天水温,微微发热的水洗干净了她脸上的汗。 贺今疆去柜台拿好药又问了医生注意事项,转身时不小心瞥到了凳子上的一团褐色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将凳子上的痕迹擦干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擦拭期间有些许红沾到他手指上,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反倒默默拭弄干净。 医生忙着,没注意男孩的动作。 若是看到了,指不定多惊讶,宁都有一种说法,女方的经期血被男生看到,男生是会倒霉的。 这个说法可以说是糟粕的传统旧思想,现在宁都县的女生地位如日中天,但也没到和男生平起平坐的地步。 这个社会……对女生始终是有些偏见的。 像这种能面不改色替女生买卫生巾,擦掉椅子上的血迹的男孩子,可以说少见。 太少见了! * “周姣……” 贺今疆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周姣定睛一看他居然赤.裸着上身,蜜色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他手弯里搭着校服,两只手拿着大袋卫生巾,走到她面前用那件刚才还穿在身上带着淡淡香味的衣服围住了周姣的下半身。 “衣服上有那个……” 周姣石化,双颊不自然地发烫。 贺今疆见她脸红红的,不禁又怀疑她还没完全退烧,“怎么脸还这么红?还烧着?” 周姣闭着嘴摇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细心呵护捧在手心里瞬间了,她望着少年温柔的眼睛,竟生生从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偏过头用手背擦去,喉咙却像被什么卡着似的堵着难受。 “周姣,你是水做的吗?这么爱哭?” 贺今疆弯着身和她对视,脸与脸之间的距离仅仅只差一点儿就贴在一起,那双漆黑无比的眸子好像深山里绿潭一样充满着神秘。 周姣眨眨眼,弯弯的睫毛刮过贺今疆的皮肤,有种痒痒的感觉。 “我没在你面前哭过几次。” 少女的哭音带着颤音,嘴瘪瘪地看起来特别像樱桃小丸子。 贺今疆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右脸,“爱哭包。” “走吧。”贺今疆不知道怎么腾出一只手,拉着周姣的手腕往女生宿舍走去。 他一只手牵着女孩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两大包卫生巾。 袋子还是透明的塑料袋。 还好现在路上不多,校园里路灯也暗暗的,不然被别人看到他一个大男人手里拿着小女生用的玩意儿,指不定要笑话他。 但贺今疆不这么想,他觉得此刻很幸福。 夜色渐浓,温热的风吹过汗湿的鬓角,周姣的发丝不时飘到空中蹭过贺今疆裸露的肌肤。 因为低年级都在举办国庆晚会,高三在上晚自习,路上人很少,贺今疆在女生宿舍下止步,松开周姣的手,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宿舍楼,道:“快进去吧!晚安,周姣。” “你的衣服,等我洗完再还给你?” 她不好意思去看男孩赤.裸的上身,只是随便看一眼就能在脑海里定格那情.色的画面。 贺今疆点头,下巴指了指手里的东西:“这个别忘了。” “你买这么多,我都能用三个月了。” “那你量还挺大。”他笑了笑,明明是带点滟色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有种正经的意味。 周姣默不作声,接过两个大袋子,“谢谢你,贺今疆。” 真的很感谢你,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此刻,你让我感觉到无比温暖,无比可靠,无比的……独一无二的幸福。 贺今疆几乎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帮我补课吧,一起上大学怎么样?” “好。” 女孩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站在路灯下,伸手朝她挥了挥。 倨傲又温柔。 * 尖子班的男生宿舍里,明天正式放国庆假,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看到李清那个视频后走到正在洗澡的卫生间前,敲了敲门: “响哥,这有个超劲爆的视频,你要看吗?” 花洒往下灌着水,淋湿了全身,李响闭着眼睛感受着水流,“什么视频?没兴趣。” 另一个男生走过来,“响哥,我觉得你还是看看吧,好像是你那个前女友。” 听到前女友这两个字,门吱嘎一声开了,男生手上的手机被夺了进去,水流已经被他关停,李响的手心因为湿润差点握不稳手机。 贴吧第一条就是李清唱倒带的视频,视频里李清面容姣好,歌声动听,他听完歌曲往下滑评论。 宁都小花花:这不是高一被通报批评早恋那个高一的女生吗? 一一:什么瓜,拿张小板凳求吃。 一个人寂寞:这女的挺正,重金求她的联系方式!!! 后脑哈哈航程:这个瓜有啥好吃的,谁没有早恋过? 楼层越盖越高,一共有三种人,一种爆瓜的,一种吃瓜的,还有一种猥琐男躲在屏幕后面意淫的。 李响把手机还回去,继续打开花洒洗澡。 * 贺今疆送周姣到宿舍楼,站了一会儿,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进了宿舍楼。 回寝室找出另一件校服后草草穿上,从走廊往楼下走时望了眼女生宿舍那间亮着灯的213寝室,心口一暖。 他去单车棚骑上车一路飞奔到校门口,保安张叔正往食盆里倒狗粮,大黄狗摇摇尾巴围着他打转。 “小同学,今天晚上就回家呀?” 学校下过通知,下午考完试就算是正式放假了,只是许多班级还在举行晚会,不过还是有些同学赶着夜色匆匆往家赶。 贺今疆点点头,蹲下去逗弄大黄,谁知它吃得津津有味根本不搭理自己。 “那我先走了,再见叔叔!” 他又骑上车,往城庙方向去。 街上霓虹灯闪烁,贺今疆停在一家电动车铺子前。 他锁好自行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嘟了几声就接通了,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小疆?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嫂嫂,我哥在吗?” 贺今疆斜坐在车座上长腿撑着自行车,手握着手机,目光随意落在马路上,眸子里倒出街上的车流人影。 “那你等一下,今朝,小疆找你。” 听筒那边换成了一个语气轻佻的男声:“贺今疆,找你哥有事?明天不是国庆节吗?怎么还没回家?” “哥,给我转点钱。”贺今疆直奔主题,回头瞧了眼小铺的名字‘雅致’电动车,门口摆放着亮眼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今日特价二手电动车999元。 “没生活费了?问老妈要呗,你想要多少不就给你多少?” “不是,我想买辆电动车,妈知道了会问东问西,麻烦。”贺今疆抬脚走进店铺,坐着算账的老板起身迎接。 “小同学,需要什么样的电动车?” 他放下手机,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下一秒来了条信息银行卡到账一万元。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辆蓝色的双人电动车上,车体大体是浅蓝色,后座上还有个后备箱。 老板见他对那辆车感兴趣,介绍道:“像那辆电动车适合妈妈送孩子去上学,顺便买买菜什么的,如果你一个人骑也行……不过如果是两个成年人的话就有点挤了,毕竟有个后备箱……” “就要那辆。” 他指着那辆电动车,在老板的笑脸里刷好卡。 接过钥匙,老板将车体上的塑料袋扯干净,又从后面仓库拿出两个白色头盔送给他。 “有没有其他颜色?”贺今疆只接过一只,问道。 老板接连点头,“还有粉色和绿色,你看看要哪种?不然都拿出来让你挑挑?” 粉色?他想起那张洁白的小脸和黑白分明的荔枝眼,斩钉截铁道:“要粉色的。” 第43章 蹲点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的宁都四中,呼呼的风吹得桂花树叶编成一阵动听的歌曲。 教室里。 张嘻嘻正收拾着书包,戳了戳李清的手臂,“三水,国庆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吃饭睡觉打豆豆。”前排的李亮转过身来。 李清“嘁”了一声,“李亮你讲的梗太落后了。” 张嘻嘻顺着她的话嘲弄李亮,李亮故作娘娘腔的样子挽住胡志勋的手臂,学着女生撒娇,“勋少,这些娘们儿欺负我,您可要为咱家做主啊。” 三个女生一早上就决定先回趟教室收拾一下书包,正好碰上了相同目的的两个男生,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场面。 胡志勋嘴角抽了抽,“我不是同性恋。” 李亮放开他的手,大声哼一句,指责胡志勋,“勋哥,你重色轻友。” 哼,就知道跟她们一起欺负自己。 女人是珠宝,兄弟是根草。 听到这句带着歧义暧昧的话,胡志勋坐在座位上,半侧过身,毛躁的栗色发丝张扬舞爪,硬朗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细长的眼睛上是根根分明的睫毛。 “少贫嘴。”胡志勋故作呵斥,又转过头来对周姣说道,“十月份的意林,钱我给你发过去了。” 女孩今天穿着件紧身的bm风上衣,她本来就瘦,薄薄的上半身看起来弱不禁风。修长的脖颈被多色条纹衬得白如初雪。 她极少穿亮色的衣服,大多数都在穿一板一眼的校服。 乌黑的发被她用一根细细的白色绸带绑着,看起来别有风情。 靠近一看,女孩的右耳上有一颗小痣。 周姣点亮手机,果然又是一百块的q.q钱包。 “你有微信吗?现在微信比q.q更方便。”胡志勋拿出他的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给她看手机钱包,并讲解微信支付功能的说法。 看着他的手机钱包界面,周姣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小数点,个十百千万。 她摇摇头,“没有,感觉微信用得不太勤。” 这个年纪,大家都喜欢精美的q.q页面,可以设置特别的分组,布置q.q空间界面,还可以在留言板上留言。 “那我帮你创建一个。”说着他在手机上一顿点,后将手机递给周姣设置微信名和密码。 周姣想了想,打了个:小周姣姣。又设置好密码。 胡志勋盯着那个微信名,“小周姣姣?” 听他读出来,周姣低下头解释:“随便取的,你别笑话我。” “我觉得挺好听的。”末了他又轻声叫了句,“小周姣姣。” 声音低沉,温柔缱绻。 他将微信号发给周姣,她打开手机下载了个微信,登了上去,胡志勋发来验证时申请,他的头像是手绘的一个女孩子背影,网名还是q.q网名:勋313. “313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她问。 胡志勋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故作玄虚道“这是个秘密。” 嗯,秘密就秘密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周姣不继续问了。 关于313这个特殊的日子,是他五年级和小太阳正式成为同桌的日子,那天窗外寒风呼啸,而他的心却温暖似火。 而那个头像就是胡志勋用绘画软件画的,普普通通的头像,却是落在他眼里的小太阳的每一秒。 高一的时候他总能看到小太阳的背影,在食堂排队时、升旗的时候,还有在路上偶遇的时候,他会故意慢下来落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她的背影。 不远不近,也不打扰。 胡志勋最期待看到过小太阳闪闪发光的时候,他那时最期待的就是每次考试完的表彰大会,女孩会不骄不躁站到筑台上去,面色淡淡地举着奖状。 弯着腰接过校长手里发的红包。 她是为数不多普通班能和尖子班学生切磋一下的学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被调到尖子班去。 * 放假后的校园安静得出奇,平时熙熙攘攘的教学楼空无一人,风刮过树叶,簌簌作响。 周姣撑着一把伞,从宿舍楼走出来沿着木槿花丛往校门口走。 手机叮咚一声,是张嘻嘻发来的q.q信息:考完试了,就要好好休息,我会想你和三水的。 张嘻嘻和李清在教室收拾完就走了,周姣还有东西落在寝室,就又回去了一趟。 难得好姐妹发条这么煽情的信息,撩得她心里暖洋洋的,当即就用头和肩膀夹住伞把,飞快地打字发过去:我也想你。 发完后刚将手机放进裤兜里,信息又来了。 她划开屏幕仔细一看,居然是贺今疆的小猪头像,那边只回了个:? ? 周姣:??? 她分明是把信息发给自己的好姐妹的,怎么发给他了? 顾不上手里的伞,周姣疯狂点击屏幕想撤回这条信息,可惜已经超过两分钟,撤回无望,她又看清楚头像才发过去一条信息:回错信息了,本来想回给张嘻嘻的。 要怪就怪张嘻嘻,谁让她也是小猪的头像,两人的头像太相似了,加上贺今疆的联系方式后也没发过信息,躺在联系列表最上方,可能是她手快点错了。 将这件事讲给张嘻嘻听后,张嘻嘻发了串哈哈哈哈过来,又赶紧换了个和之前头像毫无相关的图片。 张嘻嘻: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我这算不算是神助攻? 隔着屏幕,张嘻嘻都在替自己的好姐妹开心。 周姣捡起被风刮远的伞,抹了抹脸颊上的汗珠,回复她:讲道理我是不是还应该请你喝奶茶? 张嘻嘻秒回:喝奶茶多没意思,等你和贺今疆在一起了请我吃饭。 她嘴角抽搐,刚好走到校门口公交站边,站台只有周姣一个人,她寻了处赶紧的椅子坐下,将伞把整个人包裹住,不让太阳晒到一分一毫。 周姣回复张嘻嘻:还是先吃你和彭道的喜糖吧。 那边又发来一个“告辞”的表情包,表情包是红色的猪猪,面部表情十分可爱,周姣看着那个有点呆萌的小猪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走了过来,她不以为意,划开李清的信息框想给她发消息吐槽一下。 “周姣?” 熟悉的,爽朗的带着疑惑的语气。 伞被举高,伞沿下,是贺今疆俊美的脸。 少年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头盔,黑色的卡扣在他下巴处连接。 他内里穿着一件背心,外搭着半袖的蓝白条纹衬衫,下半身依旧是短裤,这样搭配让他看起来活力张扬。 他见周姣不说话,伸开掌心在少女眼前晃晃。 “嗯?你怎么还没回去?”她回过神来。 又忽的想起自己发错信息那个乌龙,顿时有点尴尬。 但见少年没有刻意提起,她便也会心不语。 贺今疆没打伞,正午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额上有冒出来的汗珠,他指了指身后的蓝色电动车说道“我骑车,走得太早容易堵车。” 周姣哦了一声。 的确是这样,每次一放假,学校门口都堵得水泄不通,公交车私家车出租车黑车络绎不绝,即便是交警也毫无办法。 周姣拉开背包的拉链,将纸巾递给贺今疆。 背包里装着贺今疆的校服,她不好意思在宿舍里清洗,男孩儿的校服码数太大了,晾在阳台上很容易被其他女生发现。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周姣垂下头来,不好意思抬眼看他。 昨晚回去后,张嘻嘻和李清两人拉着她问三问四,非要从她嘴里挖出一些猛料才作罢。 周姣随意敷衍了几句,说自己没跟贺今疆在一起,自己去的医务室才逃离两人的逼问。 贺今疆抹掉额上的汗珠,一张脸又变得清爽起来。 他站在校外的奶茶店外,一眼就看到撑伞慢悠悠晃着的女孩,她今天穿的比较修身,浅色长牛仔裤下包裹着一双长腿。 那双白长的腿,他在胡志勋家那个客房里见过,甚至还可耻地起过身体反应。 周姣站起来用伞去遮他,阳光刺眼,周姣踮了踮脚才勉强举过贺今疆的头顶。 贺今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慕,又和她靠近一些,并肩站着,问道:“你去哪里?回家吗?” “嗯嗯,在等公交。”周姣指了指公交站牌。 “你家住哪里?”他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送回去你吧。”贺今疆偏过头俯视着她。 少年的眸子黑如耀石,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散发着光芒,周姣视线又落在他鼻尖,点点汗珠沁出皮肤,红唇勾着浅笑。 “周姣,你的眼睛很好看。”少年的赞美就像在周姣心上挠痒痒,阵阵酥软着她的心理防线。 “嗯,我知道。” 很多人夸过她的眼睛,有人说她的眼睛纯净而亮,一看就没有经过世俗的污染。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窗户漂亮那心灵会纯洁干净得多。 周姣不敢与那双一不注意就吸引你往下陷的眸子对视太久,别开目光去看其他地方。 身旁的人动了。 电动车后备箱被“咔嚓”打开,一个粉色的头盔静静躺在里面。 很显然,那只头盔是女士的,不过看起来号子有点大。 既然人都主动要送自己回家了,她也不那么矫情了,专车接送总比挤公交来得舒服。 虽然……是两个轮子的。 也……要被太阳晒。 周姣把伞放进背包里,正往电动车方向走去就被贺今疆拦下了去路。 他举起头盔轻轻戴在周姣头上,两只手顺着卡扣往下滑,在下巴处缓缓一扣,大一个号的浅粉色头盔已经稳当当戴好。 少年露出一个仿佛打通关时才会愉悦的笑,唇勾得深,整个人都显得明朗热烈。 有一种迷人心智的妖孽,总是能在不经人察觉时就勾人魂魄,让看过的人无法抽身,而眼前的少年,就是那种妖孽。 她以前真没这么颜控。 不等周姣反应,贺今疆夺过她肩上的背包放进后备箱里,上车插进钥匙,一只腿掠过座椅,朝她喊:“快上来。” 第44章 送你 周姣鼻尖仿佛还留存着男孩的气息,她望过去。 烈日炎炎照着大地,不远处就是‘宁都四中’的牌匾,升腾的光晕中,周姣仿佛看到了那个飞快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张嘴问张叔要快递。 她穿了件极薄的t恤,加上后座有个后备箱,俩人挨得极近,透过薄薄的布料,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热气。 风呼呼从他们身边刮过,经过一片减速带时,周姣身体不稳往前重重压在了贺今疆的后背。 因为减速带女孩咻地往前压,胸前饱满的柔软磨蹭着他的后背,触感是那么清晰。贺今疆滑了滑喉结,感受着后背少女身上的馨香。 “坐不稳的话就抓紧我的衣服。”贺今疆咽了咽,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女的脸隐在不太匹配的头盔下。 周姣的脸在抓上少年衣角的那刻,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心动和紧张变得滚滚发烫。 她最近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贺今疆这个人就像毒药,一点一点啃食着折磨着她的心。 让她想靠近的同时也想远离。 靠近是因为心动,远离是因为自卑。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当渐渐看到宜家弯小区的大门时,捏着他衣角的双手也慢慢垂下。 周姣跳下车,被贺今疆一只手扶了一下,整个人稳稳当当落了地。 女孩抱着书包,把头盔还给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脸还红红,在太阳下异常显眼。 贺今疆双手把着龙头,似笑非笑:“周姣,你总是说谢谢谢谢的,从不来点实际的。” 着重了实际这两个字。 背包上的带子是纾解她内心紧张的最好寄托,她底气不足,讲了句:“那你要我怎么感谢?” “我昨天说的话,你忘记了吗?”少年语气笃定,周姣感觉到刘海的异样,抬起头来却看到他的胸膛。 贺今疆下了车,离她仅一步之遥,他抬手轻轻将女孩厚重的刘海往两边拨,“周姣,你想上哪所大学?” 女孩下意识想躲,额前突然光秃秃一块,她有点儿不太适应。 “湖嘉工业大学。” “你说谎,不是想去湖嘉师范吗?” 刚开学那会儿,周新雄为了鼓励班上更多学生努力学习考取本科,让他们用便利贴写下自己想去的大学贴在许愿墙上,许下愿望算是给自己的一个激励。 贺今疆去看过周姣的便利贴,上面用正楷体一笔一笔写着湖嘉师范。 “周姣,这才几天,你就改变想法了?对于其他的事你也这么……不长久吗?” 周姣不敢看他,抱紧背包,捏着指尖回答道:“可我的成绩上不了湖嘉师范。” 湖嘉师范是湖嘉最好的师范大学,周姣开学那会儿是十分想去的,可是终归是要认清现实的。 “那你呢?你想去哪里?” “湖嘉工业大学。”他顿了顿又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算是……告白吗? 周姣不敢确定,又在心里暗暗吐槽他说着有的没的又不用负责任的话。 少年的目光亮而纯净,仿佛深山里的清泉,让人望着,久久不能回神。 “贺今疆。”周姣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你……” 她很想问,贺今疆,你这是在告白吗? 但作为女生的矜持还是让她咽下了已经快到嘴边的话。 他鼻腔里嗯出一声。 “你想怎么补课?” 贺今疆眼睛暗了暗,“听你的,我每天都有时间。” 周姣往后退了一大步,转身走向小区大门,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喊道:“谢谢你,贺今疆,谢谢你送我回家。” 阳光透过极薄的云层,照耀着宜家弯小区,少女回过头来,耀着人心欲动。 那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贺今疆倚在坐垫上,看了一眼身下。 怎么最近,这么容易兴奋。 * 宜家弯小区虽然破旧,但烟火气十足,楼下有各式各样的摊贩,还有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摇着团扇在纳凉。 周姣先去小区里超市买了些菜,又在楼下买了份煎饼果子。 上楼时遇到了邻居李奶奶,朝她热情地打招呼,问是不是放月假,放几天之类关心的话语,临了又让周姣去她家拿自家种的小白菜。 周姣的家在五楼走廊的最里面,门口前有一袋新鲜的垃圾。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邻居张阿姨打开了门,看到是她,便开口说道,“姣姣啊,放月假了吧,这垃圾是我放在这里的,免得手脚不干净的人以为你家没人。” “谢谢你,张阿姨。”周姣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两三个红苹果塞进张阿姨怀里,张阿姨连忙说着她多么懂事乖巧。 寒暄过后,周姣打开了家门,房间里布局依旧,她放下东西开始打扫卫生,忙完以后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调了个综艺节目,她躺在沙发上咬煎饼果子。 吃完煎饼果子周姣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她摸出手机看了看q.q信息,班群里有人在分享外出游玩的照片。 三个小仙女群里有很多条消息,周姣往上滑到第一条开始看。 嘻嘻嘻嘻嘻嘻:来了趟城庙打算买些绝味回家带给弟弟吃,谁知道遇到了彭道!!! 清澈如水: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你敢信,彭道居然在公交车上打架??? 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和问好,周姣翻了个身,继续往下看。 清澈如水:英雄救美?天啦?不会是你遇到流氓被吃豆腐,他救了你然后……@睡不着想吃饺子姣姣快出来吃瓜。 清澈如水: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说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清澈如水你恋爱脑小说看多了吧?是两个精神小伙要勒索一个小学生的钱,被彭道看到了给了他们两拳,当时我和车上的观众都惊呆了。 清澈如水:_φ(?_?? 没意思。 嘻嘻嘻嘻嘻嘻:我发现彭道也并不是那么毫无是处,至少人不错。 清澈如水:你才发现啊?人家挺好的,相信我错过他你会后悔的。 嘻嘻嘻嘻嘻嘻:…… 周姣大致在脑海里想象出画面,彭道体育特长生,揍两个精神小伙还是绰绰有余的,居然还被张嘻嘻看到了,这顿架也不白打。 她默默在群里发了个情侣依偎的表情包,谁知下一秒李清就回复了。 清澈如水:姣姣你干啥呢一下午都没看消息? 睡不着想吃饺子:睡了一觉,来大姨妈了,以后再也不吃雪糕了。 她这才想起来去卫生间,起身却发现沙发垫上一大团褐色的东西,她脑袋一头黑线,把垫子拆下来抱着进了卫生间。 收拾完自己,她打开q.q想回信息,却看到贺今疆那个小猪的头像亮着,她点进去,手指却停在空中。 她喝了口水,站在阳台上往下了望。 小区正中是一片健身器材,黄昏时刻总是有许多老爷爷老奶奶在锻炼身体,还有宝妈抱着宝宝在长椅上闲聊。 她该说什么呢? 贺今疆,晚上来我家补课?说补课太正式了吧? 作业做完了吗?一起做作业? 这样好像小学生哦。 考试考得怎么样?我们讨论一下卷子? 正当周姣犹豫时,消息页面却发来了信息。 贺和何盒喝赫:在干嘛?这道题怎么做? 贺今疆的网名看起来像是乱打的,贺和何盒喝赫,周姣猜他应该是接连按了五个h。 接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考试卷子上的一道物理压轴题,解起来似乎有点复杂。 她快速回复,这道理有点难,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贺和何盒喝赫:见面聊? 鬼使神差般,周姣盯着那个可爱的小猪头像,打了个地址发过去:二号楼一单元503。 第45章 学习 宜家弯小区外,贺今疆坐在超市外长凳上,他面前停着那辆蓝色小电炉。 收到地址时,他嘴边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冰柜面前往外拿了两瓶阿萨姆奶茶,又放了一瓶回去,朝超市里走去,拿了瓶常温的。 水果区红色大喇叭正滚动播放着今日水果特价苹果四块一斤。 他买了些葡萄,又挑了个圆滚滚的西瓜。 付完钱,贺今疆直接开车往小区里进,谁知被小区门卫拦下。 “小伙子,是业主吗?找谁?”门卫手里捏着车杆遥控器,来一辆业主的车就摁一下。 贺今疆指了指背上的书包,回答道:“叔叔,我来找同学。” “叫什么名字?”门卫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周姣。” 听到周姣这个名字,门卫叔叔脸色瞬时变得慈祥起来,整张脸笑出皱纹,“是姣姣的男朋友吗?” 贺今疆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贺今疆,越看这个小伙子越满意,眼珠子一转,“不对,姣姣今年不是才上高中吗?哪里来的男朋友?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姣姣?” 贺今疆觉得好笑,说自己是周姣男朋友的是他,说自己不是周姣男朋友的也是他。 他哭笑不得,问道:“叔叔,您和周姣很熟吗?” 门卫叔叔脸色变得隆重起来,焦距变远,慢悠悠道来:“姣姣这孩子命苦,她爸爸我熟得很,姣姣的爸爸是我们小区第一批业主,谁知道居然患上肺癌年纪轻轻就……可惜了!” “那么好一个人,逢人都是笑嘻嘻的,对人热情真诚,虽然是业主却从来不对我们这些保安摆架子,买了水果什么的都会分给我们吃……” “姣姣这孩子懂事,就是那没心肝的女人,抛夫弃女……” 说到这里,门卫叔叔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深了,赶紧转个话题,“行了……快进去。” 贺今疆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地和门卫叔叔说话:“谢谢叔叔!” 他骑着小电炉在小区里慢行,小区里机灵奔跑的孩子太多了,骑得快会反应不及,他问了好几个宝妈,才找到二号楼一单元。 车停在楼下,贺今疆掏出手机给贺母发了个不回家吃饭的信息。 有个调皮的孩子奔跑间不小心撞上他,贺今疆虚扶一把,蹲下双手抓着小男孩的手臂叮嘱道:“小心别摔倒哦,手会疼的。” 小男孩不听他说完挣扎着跑开,他回头望过去,小男孩追逐着足球,远处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在小路上散步,看起来画面温馨可人。 他嘴角勾了勾,“这才是人间烟火。” * 周姣刚将洗衣机里的校服拿出来晾在阳台上,门就被敲响了。 知道来人是谁,她扯出纸巾擦干净半湿的手,路过大厅电视机前半蹲下来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门被打开,周姣对上贺今疆漆黑的眼睛,竟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分明上午才见过的。 她拉开了些门,邀请他进来。 “进来吧,这里有鞋。” 鞋柜下有双和周姣脚上一模一样的粉色毛拖,上面还有两个大大的兔子耳朵,看起来可爱至极。 “拖鞋……挺可爱的。” 贺今疆勉强想出一个词语来形容这双穿在他脚上滑稽的鞋,鞋码有些小,他还剩半个后跟在外面,走路的姿势变得奇怪。 周姣看到他这样,捂住嘴无声地笑。 贺今疆将手上的水果放在盖着碎花桌布和透明塑料桌垫的茶几上,开始打量这间不大的两室一厅。 客厅里,沙发的颜色和茶几配套,电视机上盖着蕾丝样式的盖布,角落里有一盆看起来年岁已久的松树,厨房外是小小的食厅,摆放着一套乳白色的桌椅子,不远处有一个极大的浴缸,只是里面没有鱼也没有水。 他又扫了一眼阳台,一大一小的红白校服晾在上面,随风摇曳着身姿,花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多肉植物,正中一株嫩黄的向日葵娇艳地向着太阳。 “喝杯水吧。”周姣用玻璃杯倒了杯水给他,看到桌上的他带来的东西微微皱眉:“你这个西瓜不熟。” 她用的是肯定句,贺今疆回过头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生西瓜和熟西瓜的纹路,颜色都是不同的,这个西瓜花纹粗细不均匀,一看就是没有充分享受到阳光,所以口感上来说就不甜,其次看瓜蒂,熟瓜的瓜蒂是弯曲的……” 这个西瓜的瓜蒂是直的。 “还有就是可以用手指轻轻敲击,如果声音清脆就是生西瓜,熟西瓜的声音是混浊沉重的……” 说着周姣抱起那只西瓜手指清清叩响,像是验证到自己的猜想一样,女孩笑得灵动。 贺今疆碰了碰鼻子,“你这跟上生物课似的,以后我会注意的,那这个西瓜怎么办?” 周姣给了他一个眼神,笑道:“没事,生西瓜也很有用处的,可以用来做西瓜糖,熬西瓜酱,就好比世界上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以前不会挑西瓜时她也经常买到生西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后来在网上看到生西瓜放几天稍微熟一点以后可以用来做西瓜糖,熬西瓜酱。 贺今疆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她就像看着初中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咕噜讲课的样子。 “周姣,我觉得你真的挺适合去读师范的。” 他想,没人比周姣更适合当教师了。 性格沉静平稳,讲课生动灵活。 周姣闻言眸子一亮,随即暗了几分,语气闷闷的听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算了,不做教师也可以有许多其他的选择,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湖嘉工大吗?” 贺今疆想起门卫说的话,看她的表情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不再问了。 “还是讲题吧,要上湖嘉工大,你要好好加油。” 周姣说完把西瓜拿到地上,又去厨房把葡萄洗干净放在水果盘里端上来。 转眼贺今疆已经把卷子、草稿纸和物理教材都准备好了,高大的身子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还是端端正正坐着像小学课堂里坐着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还有两瓶阿萨姆奶茶,这一次,它们靠在一起放着,一瓶瓶身上还有水汽。 她扯开唇笑了笑,搬了张矮脚沙发凳坐在贺今疆右边。 少年的教材崭新,她随意翻开看了几眼,“你不做笔记吗?” 开学也有一个月了,周姣说完就觉得自己白问,贺今疆哪里会像是上课听讲的人。 “以后会认真记的。” 他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面,物理卷子上深深浅浅都是计算草稿的痕迹,看得出来他很尽力在完成。 “这道题的思路是这样的……” 第46章 自熟 圆月挂在夜空,幽幽的月光洒在小河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周姣往阳台望了望,黑夜里,阳台上那盏小灯显得有些温馨。 她端起手边的水一饮而尽,贺今疆还在演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动静。 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晕出少年朦胧的影子,似乎是遇到了困难,他紧紧咬着唇,眼珠子转动频繁。 周姣轻声进了厨房,蒸好两人份的米饭,开始备菜。 她只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所幸冰箱里也没有那么多食材,她拿了几个鸡蛋,又从冷冻层挑了一块瘦肉。 不过几分钟,三个菜就出锅了,辣椒炒肉,番茄炒鸡蛋和紫菜蛋汤整整齐齐摆在饭桌上,周姣盛好饭正准备往外走,贺今疆堵在厨房门口。 他整个身体斜靠在门楣上,右腿搭在左腿上,神情懒洋洋的。 完全没有了刚才和物理大战三四百回合的忧郁气质。 “吃饭吧。”周姣莞尔一笑,像是普通夫妻中气质的角色那样穿着印花围裙,忍着油烟为一天辛苦劳作的丈夫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贺今疆起身走到饭桌前,熟悉地拉开椅子坐下。 周姣把那碗盛得满满的米饭放到他眼前,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食不言寝不语,贺今疆话很少,周姣也因为讲了许久的题而默默吃着,两人吃完贺今疆自觉去厨房洗碗,周姣坐在沙发上调了个台,心不在焉地看着。 她余光一直瞟着在厨房忙碌的男孩,等贺今疆洗完往客厅来时,她又故意装作认真看电视的模样。 “没想到物理学起来也没那么难,我终于领略到学习的乐趣了。” 他边说边收拾着茶几上的书籍。 收拾完男孩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右手搭在肩上背包带子上,“今天谢谢了,那我先走了。” 他脚上还踩着那双短了一大半的拖鞋,周姣想着,明天还是去超市再买一双男士拖鞋吧,不然挺难为他的。 送他进了电梯,电梯快关上门的刹那,她终于大声问了句:“贺今疆?”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话吗?” 可惜她的话被卡上的电梯门吞没,周姣盯着电梯红色的跳动楼层,心里失落极了。 她好像总在希望和贺今疆亲密接触和不想不明不白暧昧的两种情绪里反复横跳。 窗外一片漆黑,墙上的老挂钟不停地摇摆。 周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床上躺着无聊地刷着手机。 想起那个新建的微信,她在空间里发了条说说:微信加一下。又配图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下一秒就有好几个同学发来了验证微信,都是一些熟悉的初高中同学,但是其中一个粉色小猪头像却异常显眼,她点进去一看,果然是贺今疆。 点了通过,周姣在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到家了吗? 良久又删掉。 她这骄傲又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这时胡志勋的消息弹了出来:在干嘛呢?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没机会问你,你没事吧? 周姣回想起昨晚,脑海里不禁又出现了贺今疆的脸,随便回了几句信息后,她索性关了手机,整个人成大字型躺在床上。 * 国庆节假期第二天,李清从农村老家回到宁都县城。 她大步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拿着手机和那边的人通话。 “知道了妈妈,叫宁湘琴行对吧?” “宝贝,我和你爸爸知道你想学特长都特别开心,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学,不要三分钟热度,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知道吗?” 话筒那边还在孜孜不倦唠叨着,李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帽子反戴,配上她今天这套黑白相间的运动风,有种青春盎然的意味。 “好的,妈妈,替我向爸爸问好。” 说完,她挂断。 眼前是一栋灰色的六层建筑,一块巨大的红色牌匾上印着‘宁湘琴行’,门口有背着吉他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往里走,她在心里为自己鼓劲,随着人流踏进去。 大厅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吉他、架子鼓和各种她叫不出的乐器名字,正中央摆放着一家钢琴,耳边隐隐约约有女生练唱的声音。 前台旁有一只卡布迪玩偶,李清看到它眼睛都亮了,小跑到小熊旁边正想着来一张合照,忽地看到了埋在电脑后的男生。 她一腔热情像是被人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李清当做没看到那人,小声迈着步子往楼上跑。 “站住,请问找谁?” 李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叫住了女生。 李清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几缕发丝竖起来,她转过身对上李响的眼睛,憋着心底那股子委屈,答道:“你好,请问黎老师在吗?我是她的学生。” 扫了几眼她的装扮,李响不由地微皱眉头,“黎老师还没来,先等会儿吧。” 女生也不讲话,走到离他远远的凳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拨通了李夫人的电话,手机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她盯着那个坐在前台写题的人,气呼呼道:“妈妈,我要换个培训机构。” “宝贝女儿,怎么回事呀?见到黎阿姨了吗?我和你黎阿姨都说好了,你这种半路才学的学生很容易走歪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跟妈妈说说。” 李清换了只耳朵听,“妈妈,我不喜欢这里。” 那边停顿了几秒,问道:“怎么了小清,告诉妈妈是什么原因呢?” “没什么原因,妈妈,我就是不喜欢这里。” “小清听话,黎阿姨是专业水平很强的老师,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这时一个身姿卓越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从外面进来,脸上戴着墨镜,涂着大红唇妖艳无比。 李清拉出微信里妈妈给的照片,对了几眼。 “妈妈,我先不说了,黎老师来了。” 本来她也不是不学,只是在这里碰到某人心情有点不爽才闹闹脾气而已。 她小跑上去,无视男孩的目光迎着女人喊道:“黎老师,我是李清……” 女人半摘眼睛睨了她一眼,又恢复成进来的样子,抬着下巴声音轻佻,“李清是吧,跟我来。” …… 放假第二天周姣睡到了太阳晒屁股,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钟了。 三个小仙女群里三个小时前聊得热烈。 清澈如水:呜呜呜呜……放假第一天要上声乐课。 时间显示七点钟。 清澈如水:救命,为什么宁都这么小,居然偶遇到某人。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怎么样?跟我偶遇彭道是同一种感觉。 清澈如水:难以形容…… 周姣往下滑,最新一条是十点半,来自三水同学的吐槽:这个黎老师是恶魔吧?拉着我练了一上午嗓子,把我批得什么都不是,我也太可怜了吧! 周姣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睡不着想吃饺子:来我家吃午饭吗? 那边回得很快,清澈如水:不了,不想下楼,谁知道他还在不在,下午还有理论课,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睡不着想吃饺子:好。 周姣起床换了卫生棉,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去客厅里找水喝,门铃叮咚一响,她以为是隔壁张阿姨,立马开了门。 贺今疆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身上t恤深红色晃得她瞬间清醒。 第47章 劲爆 “中午好!” 他好字还没说完,门就哐当一声关上。 打招呼的手停在半空,贺今疆笑笑。 穿着浅绿色睡衣的少女眼睛微张的样子的确有点可爱。 他迈着小碎步在门口走了两圈,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周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简单的牛仔,头发全部扎到了颈后。 “午餐。”贺今疆举起手中两份打包好的牛肉面。 周姣将他迎了进来,贺今疆走进来时周姣卧室房门还敞开着,一眼就看到了她印着粉色草莓的三件套。 “有点乱,不好意思。” 少女雪白似藕的手臂磨蹭着后颈。 周姣真是恨死自己的坏记性,明明是她昨天睡前和贺今疆约好今天下午补课的,谁知道忘了这茬事,还穿着睡衣一脸油去开门。 真是没脸了。 她不知道刚睡醒的少女在贺今疆眼里是什么样,白嫩的脸蛋圆圆的,眼珠因为看到他而放大那刻溢出来的羞涩是少女最窥不可探的心事。 两人相顾无言吃完牛肉面,周姣吃得慢,贺今疆吃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被看到头皮发麻时,周姣忍不住问出声:“我吃饭的样子很好看吗?” 她吃饭的样子绝对说不上好看,慢吞吞的,三水总说她像蜗牛。 “没什么,想起那次在食堂后面听到你夸……” “不许说!” 周姣嘴里还咬着东西,差点被呛到。 她现在回忆一下自己当初被当事人抓包的表现,真是太损她的一向以来树立的恬静形象。 贺今疆笑笑,眼睛里满是宠溺,“好……不说,那就说你在天台上看到我抽烟那次,周姣,你是什么心情?” 被她看到自己抽烟,她肯定很失望吧! 那几天贺今疆总是会觉得在周姣这种好学生的眼里,他的行为会导致自己所有形象崩塌。 听保安叔叔提起过,周爸爸是肺癌离世,他得确定小姑娘会不会反感自己抽烟。 如果她不喜欢,他就戒了。 “嗯……挺帅的……” 周姣咬了一大块牛肉,嘴里模糊不清,“不过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少抽一些吧!” * 国庆假期周姣都是和贺今疆在题海里度过的,每天下午都在研究数理化生,到晚餐时间,贺今疆会在李清来周姣家借宿之前离开,但也有碰上的时候,比如今天。 李清按响门铃的时候,两人正沉迷在数学题海里,似乎遇到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解了许久也解不出来。 茶几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稿纸。 门铃的响声太大,周姣把笔叼在嘴上,瞟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五点半,通常这个时候是李清下了课坐上公交车到她家的时间。 她缓了几秒,后哭丧着脸,“完了,三水回来了。” 其实让李清知道贺今疆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她那张嘴,估计不到第二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最主要的是,她会说一些暧昧撩拨的话羞得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好吗? “怎么了吗?” 贺今疆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即便李清大致知道自己喜欢周姣这件事。 “你先进卧室躲一下。”周姣从地板上站起来,推搡着贺今疆往卧室里走,下一秒,大门被钥匙插进去的声音传进周姣耳朵里。 他还没弄懂为什么要躲,就被推着进了卧室。 周姣背靠在米色的卧室门上,客厅传来李清练声后导致沙哑的声音,“姣姣,你在吗?” 她似乎打开了电视,调了个综艺节目放大声音看着。 贺今疆环顾了一下周姣的房间,整个小小空间里有股少女的清香,床单是浅粉色,上面印着淡红的草莓,窗帘是白色蕾丝边,挡住了窗外唯美的夕阳。 一张木制的小桌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书籍,笔筒里有各种可可爱爱的笔,床头贴着明星的大头照。 他目光落在衣柜旁的书架上,上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小说,有花火逃之夭夭之类的言情小说,也有十宗罪,犯罪凶手为首的悬疑小说,最多的是各式靓丽封面的小说。 贺今疆走过去拿下一本《冰冷学霸爱上俏丽少女》,还没打开就被周姣手快夺了去。 周姣紧紧抱着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意林给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这个吧。” 倒不是书里夹着什么不正常的比如情书照片之类的东西,情书周姣从来没收到过也没写过,照片嘛她还来不及保留。 这本书是她初中快翻烂的小说,看就算了,还用笔在上面划了许多现在读起来尴尬得脚趾扣地的段落句子。 是中二时期留下来不及毁灭的证据。 “里面有东西?”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他依稀看过一些电视剧,许多老套的剧情里女主角偷偷藏照片在书里。 意识到有这种可能后,他似笑非笑盯着周姣,似乎要把她看个透彻。 “心虚?” 周姣坚定地摇头,可她越否认越激起男孩的好奇心,贺今疆越靠越近,周姣往后退。 终于膝盖后碰到床沿后,周姣闭闭眼解释道:“真的没什么,就是这小说太老土了,喂,贺今疆……” “那你给我看……” 周姣怀疑贺今疆今天看不到这本小说不会善罢甘休。 她把书塞进贺今疆怀里,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出于对自我的保护,贺今疆往后闪躲一步。 周姣双腿跪在地上,脸不知道撞上个什么东西,软软的缓冲了一下。 一股不知名的麝香味钻入她的鼻腔。 “我勒个去???” 李清在客厅里饶有兴致地看她家千玺宝宝,谁知周姣的卧室里隐隐约约传出什么动静。 不会有小偷吧? 她缓缓向卧室靠近,却听到了貌似周姣的声音。 好你个臭姣姣,在家还不理我? 李清打算推开门吓吓她,谁知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男生身材高大,在少女气息满布的卧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周姣,头埋在贺今疆下半身不太正常的部位。 “我勒个去???”李清倒吸一口凉气,用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却透过指间偷瞟两个同时脸红的人。 玩这么花吗? 第48章 尴尬 贺今疆是怎么离开的,离开时是什么表情,周姣统统不想再回忆了。 她像做错事的小孩拘谨着坐在沙发上,接受来自李清的‘数落’。 “姣姣,我以为贺今疆是主动的那个,没想到你才是主动的那个,要是我不在,你是不是要把人家吃干抹净?” “你呀你,在学校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私下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你竟然想帮他……咦……” 李清平时言情小说看得多,有些作者大大很会写那种戏,所以她虽然没有实战过,却是熟练老成的理论老司机了,平时三个人在一起总会说一些黄色笑话。 “难怪我说想在你家借宿几天你犹豫了一秒,居然是因为这个……说起来,也是我不识相,破坏了你们的美好夜晚。” “不是……”周姣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李清快速打断,“姣姣,你俩不会那个了吧?” 那个?周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三水嘴里的那个是什么意思,脑海也不受控制构建一副马赛克画面。 于是周姣的脸更红了。 “喂喂喂???脸红什么?不是吧?我说对了?” “没有。”周姣站起身来,耳朵还红着,连着脖颈一块。 李清看她那副羞得脸都没有的样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她也不打算继续逗周姣了,脸色凝重地拍了拍周姣的肩。 “好好保护自己。” 周姣忍不住了,伸手去挠李清的膈肌窝,“都说了没有没有,三水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哈哈哈哈哈哈或救命……” “嘻嘻……哈哈哈哈我要……告诉嘻嘻,救命……” 两个女孩子在沙发上打打闹闹,好不快乐,夕阳的余韵还带着点热度,照着阳台上那株金黄色的向日葵耀耀生辉。 * 宁都县最豪华的小区高庭华府。 晚间月色淡淡,洒在落地窗前。 西式装潢的大客厅里,烫着卷发的成熟女子坐在沙发上,一旁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一只一只葡萄送到女人嘴边,在她脸上猝不及防亲一口,讨好般开口:“甜吗?” 郭茵白了男人一眼,“甜不甜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厨房里住家阿姨正轮着炒勺,身穿旗袍的中年女人从主卧里扭着腰出来,看到沙发上打闹的两人,朝身后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说道:“看你这大儿子,快三十的人了,整天跟个小孩似的,小茵,你快来妈这儿,别理他。” 贺母对自家这个儿媳妇九分满意,她出身于书生世家,爸爸是文化局局长,妈妈是一中的校长,爷爷是将军出身。自个儿也讨喜,性子好人漂亮,温温柔柔守着个奶茶店。 要说剩下那一分不满,大概就是两人成婚四五年也没个一儿半女,让她这颗想抱孙子的心悬着一直没放下来。 不过这也急不得,她有着一堆小姐妹,没事约着吃吃饭打打麻将什么的乐得自在。 唯一操心的就是还在上高中的小儿子。 “妈,您这身旗袍真好看。”郭茵走上去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又倒了杯清茶给她漱口。 “还是小茵会说话,以前看人家都有小棉袄,我也羡慕,特别是那老何的媳妇,天天在我耳根前夸,什么今天婷婷拿了个什么舞蹈奖,明天又要去哪里表演……好在今朝娶了你,让我也圆了圆女儿梦。” 郭茵情商高,逢年过节什么的都会送些讨贺母喜欢的玩意儿,加上人美会说话,自然比那嘴贫的贺今朝讨人喜欢。 “妈,偏心了啊!”贺今朝看她们俩‘母女情深’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带着点醋意,“爸,您看看妈怎么夸小茵,平时又怎么熟落我的。” 贺父在阳台上摆弄天文望远镜,他人到中年,就喜欢瞎弄些物件。 “你呀,就这一张嘴,得,啥好印象都没了。” 贺父没什么文化,招招手让贺今朝过去调设备。 父子两人对着那望远镜,时不时发出一些感叹词。 “小疆呢,怎么没看到他?” 贺母扫了大厅一眼,没看到自家小儿子,便开口问道,“这平时都在跟他爸爸看星星,怎么今天没影儿。” 住家阿姨刚从厨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擦,恭敬地回答道:“夫人,小疆在房间里写作业呢。” 她不久前进去送了次水果,主人家正在上高二的小儿子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翻书,眉头微皱着,看起来不好解决的样子。 “怪了,平时也没见得这么爱学习,难不成突然开窍了?”贺母奇怪着,倒是郭茵笑了笑。 见郭茵笑,贺母心里迷惑,“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郭茵不语,住家阿姨询问道:“夫人,饭菜都做好了,要开饭吗?” “开饭吧,李姐,帮我叫一下小疆,吃过饭再学。” 吃过晚饭,贺今疆早早下了餐桌回到卧室里,他躺在天蓝色基调的大床上,头侧过去看落地窗外的夜景,点点星空像少女轻炸眼睛。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屏幕,盯着那张少女的背影看了许久。 与此同时周姣也躺在床上,她穿着凉快的纯棉睡衣,胸前印了小熊,她正在看小仙女群里的聊天记录,张嘻嘻说最近迷上手机游戏王者荣耀,何婷婷的信息忽地发了过来:在吗? 周姣被那个穿着天鹅舞裙子的头像闪了闪。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何婷婷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周姣,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呗?” “上次跟小贺一起去逛街,一条裙子都没买到,真是对他无语死了。” “你陪我逛街,我请你吃饭。” 后又发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何婷婷这幅模样,跟她平时的高冷形象真是一点都不符合,要知道当初开学时有别班的男生来教室给她送零食什么的,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无视别人。 青春期的女孩总是随时随地都在八卦,于是何婷婷经常成为了她们寝室许多女生嘴里的讨论对象,有夸她漂亮的,也有说她仗着自己漂亮践踏别人真心的,好的坏的都有。 周姣其实不太愿意出门逛街,毕竟天气太热,但人家都这么直白的发出邀约了,自己也不太好拒绝。 她摁灭手机,思考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 但想来想去人家那身高和脸蛋,她穿什么都像是在陪衬。 还没得出结论,手机震动起来,她的手机铃声是一段优美的纯音乐,周姣偏过头要看不看,屏幕正中央是贺今疆的粉色小猪头像。 她一把抓起手机,来电铃声太大,就连在客厅看电视的三水都听得清清楚楚,吼着嗓子问她:“谁啊?响这么久也不接?” 周姣回道:“没谁。” 门虚掩着,李清声音开得大,周姣接听后把听筒轻轻移到耳边,小声道:“喂。” 那边静了一瞬,温柔的嗓音传了过来:“周姣,你睡了吗?” 周姣直起身子,双腿在床边荡秋千,“还没,有什么事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好像贺今疆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她似的。 “周姣,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有些烦恼,总是来问我,你能替他出出主意吗?” 周姣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 “就我一个朋友他最近喜欢上一个女生……他曾经暗里对女生表过白,可是那个女生好像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搞得我朋友他挺迷的……” 捏着手机的指头默默用力,周姣放慢呼吸声,静静听着。 卧室门忽地被推开,李清蹦跶进来,“姣姣,在干嘛呢?” 周姣紧张地把手机听筒捂住,已然没听到贺今疆纠结了很久才开口的话。 少女倒扣着手机,脸色有点不自然,李清走上前探了探女孩儿的额头,纳闷道:“不舒服吗?没发烧啊!” 周姣咬着唇摇摇头,“没事。” 电话那头也不知道贺今疆挂掉没,周姣在心里默默祈祷别挂电话。 “哦,我知道了,你刚刚不会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李清惊讶,也怪不得她这么想,毕竟下午那场面…… 周姣呛了呛,小声蠕喃道:“你想多了。” “不过说实话,贺今疆看着一副瘦瘦高高的样子,没想到这么闷骚……”居然喜欢那种变态的嗜好。 周姣一把捂住她的嘴。 您可少说点吧!!! “呜呜呜……”李清瞪大眼睛,被周姣推出卧室,并重重带上门。 外面还在抱怨,“姣姣不带这样的,帅哥是大家的……” 周姣不理会,外头声音也渐渐变淡。 她走回床上,发现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心里有点失落,她双手支撑半趴在床上,指尖不停划着页面。 也不知道贺今疆听到了多少,真的是丢死人了。 本来好好的氛围,被三水这么一破坏,周姣恨恨捶床。 第49章 天鹅 周姣和何婷婷约在城东,她下了公交就一眼看到了一辆高级轿车旁的何婷婷,她穿着一条连衣短裙,腰上特殊的设计露出她平坦的蛮腰。 对比自己肚子上那堆小肉肉,周姣居然有种想去健身的冲动。 美女总是能激励起内心的斗志的。 高挑女孩头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显得青春洋溢。 那辆高级轿车周姣不认识,不过看外观就知道很贵,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打量跑车和美女,发出赞叹声。 她朝周姣小跑过来,十分熟络地拉住她的手往街上走。 “真的谢谢你啊,周姣,在家真是无聊死了。” “我爸妈非得逼着我去上培训班舞蹈课,真是烦死了,上学时每天晚上要跳舞,放假了还得跳舞。” “真是羡慕你,有时间好好读书,成绩也好。” 何婷婷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说话,周姣不知道怎么搭话,何婷婷察觉到她的异样,略有羞涩地说道:“其实我话挺多的,你是不是不太习惯。” “还好,我只是觉得,你跟别人嘴里的女生不太一样。” 周姣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漂亮的女生相处,张嘻嘻和李清,还有她,仨个人平时在一起都是谈天说地,比较有共同话题,但是何婷婷不一样,她的世界周姣根本就不懂。 她拉着周姣进了一家高级的咖啡厅,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厅的布置充满着文艺气息,身着燕尾服的男人拉出悠扬的小提琴声。 何婷婷唤来服务员,点了杯卡布奇诺。 服务员卑谦地半弯腰,用一板一眼的普通话问周姣需要什么。 她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于是要了杯跟何婷婷一样的卡布奇诺。 城东和城庙不一样,城庙是充满烟火气息,而城东这边几乎都是高档小区,所以消费人群也偏高端。 透明的大玻璃印着道路上的车水马龙。 “别人眼里的我是什么样子?”何婷婷双手撑着脸,天真地问。 卡布奇诺被服务员恭敬地呈上来,周姣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口,甜中带苦,和人生的经历一样苦甜交涩。 “高冷,漂亮,身材好。” 何婷婷听了莞尔一笑,“我怎么感觉这是你眼里的我。” 周姣点点头,算是认同她的观点。 何婷婷喝咖啡的时候动作优雅无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端庄,“其实我更羡慕你呢,每天无忧无虑地,多好。” 她无忧无虑?不过想来也是,她们没心没肺的,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周姣又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传来,忍不住皱眉,“有点苦。” 何婷婷见她苦涩的模样勾起笑容,“周姣,你真的很可爱。” 可爱?好吧,很多人都夸她可爱,却没人夸她漂亮。 “可爱没用,你得漂亮。”周姣答。 “不过小贺倒是夸过你漂亮。”她忽地紧紧定住周姣,将她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看了个透,“其实细细一看,你的确长得不错。” 贺今疆倒是真的夸过她眼睛好看。 “周姣,没想过换个发型吗?你这个发型太压抑你的颜值了。” 因为今天出门急,她也没怎么收拾自己,随便梳了梳头发就出门了。 何婷婷拉住她的手腕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周姣踉跄地在后面跟上她的步伐,“我们去哪里?” 她走得飞快,“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拉周姣进了一家女装店铺,从货架上选出一条条裙子让她试穿,周姣本来想去偷看牌子上的价格,谁知道何婷婷根本不给她空闲时间,等试了无数件后,她指着其中的几件刷了卡。 周姣想自己付钱,却被何婷婷堵住了嘴,于是乎,白嫖了三件连衣裙,一件是白色连衣裙,一件是背带套装裙,还有一套是短袖套餐。 她身上现在穿着的就是那套背带连衣裙,上衣是剪裁精致的白衬衣,裙子是印花开扇裙。 “还差点什么。” 何婷婷围着周姣转了一圈,又带她走进一家鞋店,挑来挑去终于定了一双带点鞋跟的小皮鞋,配上这身衣服有种小公主的感觉。 这双鞋是周姣在何婷婷的强烈反对加怒视下自己付的钱,虽然很肉痛。 何婷婷拉着她进化妆品店时嘴里还在埋怨她:“明明是我硬拉你来逛街的,你自己出钱算是个什么事。” 周姣不能理解何婷婷的脑回路,可能钱在她眼里只是随处可见的废纸,因为她对着柜台小姐说:“给这位女生画个最好看妆,钱从我卡上扣。” 一看就是那种可以随时随地都办张卡做保养的千金小姐。 她想说些什么,何婷婷甩来一个你敢多说一句我就生气的眼神。 柜台小姐将她带到化妆镜前,白色的炽光灯打在镜子里女孩的脸上,柜台小姐是个打扮精美的年轻女孩,她先替周姣修了眉形,又敷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应该是精华之类的。 等待的间隙何婷婷在柜员的讲解下试用口红,见周姣看着她,她朝向周姣笑着问,“这个颜色好看吗?” 她唇上是一支胡萝卜色,衬得她气色焕然一新。 “好看。” 何婷婷又在柜员的指导下试了许多彩妆,柜台小姐走过来替周姣上妆,她先找了个跟女孩儿肤色相似的粉底液化底妆。 镜子里稚嫩的女孩在一步步变得不同,周姣看到与之前不一样的自己,乌黑的长发被分到两边,转了几圈全部放到颅顶上,然后用一个黑色的大蝴蝶结夹住。 厚实的刘海在巧手的打理下变成时下最流行的空气刘海,耳边也留了点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小巧可爱。 素净的脸上印着弯弯细细的眉,荔枝眼圆圆的,一层淡淡的眼影把女孩的眼睛衬托得更大,睫毛被夹成扇子,根根似羽毛。略带钝感的肉鼻此时也精致小巧起来,红色的唇色晶莹透亮。 配上身上那身漂亮俏皮的衣裙,女孩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和美丽都被展现出来。 弄完一切后,替她上妆的小姐姐赞不绝口: “小妹妹真漂亮,以后别留厚重又长的刘海了知道吗?” 何婷婷也上搂住周姣的肩膀,头低下来和她平行,盯着镜子里的女孩,嘴里止不住赞美:“看来小贺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倒是让他捡到周姣这个宝。 周姣下意识想低头,不敢承认镜子里的那个美丽的女孩是自己。 何婷婷撑住她的下巴,轻轻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自信一点,姣姣。”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赞赏和喜悦,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为自己高兴。 店员小姐姐又拉着去去看全身镜。 站到全身镜前,周姣这才清晰地看到自己全身的样子。 熟悉的身影突然印在玻璃门上,分秒流逝之间,那人就立在了周姣身后,他似乎没认出自己的背影,先跟何婷婷打了招呼。 周姣不安地捏着裙角,她在想贺今疆待会儿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少年不经意瞟了一眼全身镜,眸底亮起一抹惊色,眼角微微上挑,嘴边有着浅浅的笑意。 明显是被她的改变惊讶住了。 “很漂亮。”他的目光扫视镜子里的女孩全身,嘴角的笑开始加深。 第50章 烤肉 “谢谢。” 放在化妆桌上的手机响了,何婷婷发来一条消息,周姣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何婷婷:谢谢你陪我逛街,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加油! 周姣很确定,礼物不是那三套衣服,而是贺今疆。 真是敬业的神助攻小助手,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贺今疆问她想去哪儿,周姣实在不习惯自己这个样子在外面闲逛,指了指回家的路。 人声鼎沸的街边,少女微卷的黑发被风掠过,男孩儿温柔地替她戴好头盔。 浅蓝色小电驴游荡在宁都县城庙街上,见不是回家那条路,周姣用手弄了弄稍大的头盔,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少年不语,把速度开到最快,周姣没反应过来,身体因为惯性往后偏又重重撞到贺今疆后背。 亲密接触让她脸唰地红了起来。 后视镜里,少年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们在一家名叫‘本城南木烤肉’店铺前停下,周姣在贺今疆的搀扶下落地,面带疑惑地看着少年。 “请你吃饭,在你家蹭了那么多顿,今天我请客,敞开了吃。” 国庆这几天几乎都是在补课,然后留在女孩儿家里蹭吃蹭喝。 他说着迈着腿往里进,见女孩没跟上,放慢步伐回头唤她:“姣姣,走啊。” 周姣看愣了,今天的贺今疆一件淡蓝色的t恤,结实洁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白色的金属表,耳朵上挂着一只天蓝色的耳机,他回头的时候,一束光从他耳侧打过来。 街边为了评选文明城市而栽种的梧桐绿化树叶相互拂过发出好听的声音。 少年站在台阶上,明媚如温阳。 叫她不敢忘。 两人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围着店铺围裙的阿姨过来等待点餐,贺今疆慵懒坐着,下巴朝周姣轻扬,“让她点。” 周姣也不矫情,拿着菜单点了些大众都喜欢吃的肉类,又问贺今疆:“你要喝些什么?还有甜品我点了抹茶麻薯和红糖糍粑可以吗?” 贺今疆挑了挑眉,“听你的。” “两杯芒果沙冰,谢谢。” 点好餐,周姣不知道说些什么,开始打量这家店铺。 现在是上午十点,还没到拥挤的就餐时间,客厅里人少,除开他们这一桌,还有一桌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正是调皮的年纪,在大厅里跑来跑去,跑过周姣身边时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哭,肉肉的小拳抹着泪。 周姣赶紧过去扶起小男孩,从桌上抽了纸巾替他擦鼻涕,“小小男子汉,有泪不轻弹。” 小男孩见漂亮姐姐哄自己,顿时止住了哭声,巴巴喊着:“我是男子汉!” 小男孩的妈妈见状过来抱他,向周姣致谢,“小美女,谢谢你呀,我这儿子平时谁的话都不听,哭起来跟窦娥喊冤似的,你真有办法。” 周姣笑笑,伸手碰了碰小男孩肉乎乎的脸,小男孩瞬时眯着眼睛笑容满脸。 贺今疆静静看着,见周姣哄笑小男孩,竟恍惚看到几年后少女褪去羞涩变成母亲逗弄小孩的模样。 周姣坐下,菜已经上齐了,贺今疆拿着铁夹往烤盘上放肉片,周姣盯着他认真烤肉,动作利落地用剪刀把牛肉剪成小块。 她捏着一只抹茶麻薯往嘴里送,麻薯糯糯的软软的,她喜欢吃这些甜的点心,一只吃完,她又吃了一只红糖糍粑,整个口腔都是甜腻的味道。 “喜欢吃甜品?” 少年往杯子里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 上次胡志勋生日周姣吃的最多的也是甜糯的东西,草莓大福和甜甜圈几乎都进了周姣的肚子。 吃饭也是这样,她最喜欢的是那盘酸酸甜甜的菠萝咕咾肉。 “嗯嗯,最喜欢甜甜的糯叽叽的东西。” 周姣看似无意说着,可眼底那抹异样还是没能逃过贺今疆的眼睛。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吃甜品的? 大概是爸爸最后那段日子,看着病床上的人一点一点消瘦,最后只变成一副皮包骨时,小周姣每天以泪洗面,有次路过甜品店,推销人员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使出浑身解数推销产品,最后一句“生活都这么苦了,吃点甜甜的缓和一下。”让她买下了好多好多甜品。 她带着那些甜品赶到医院时,周爸爸气数已尽,她捏着一个甜掉腻牙的牛轧糖放到男人的嘴边,哭得不成样子。 “姣姣,好好活着,替爸爸去看一看这美好的世界……” “爸爸会变成风、云和雨陪你在身边,你就是爸爸的眼睛……” 男人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块牛轧糖含进嘴里嚼几下,甜滋滋的感觉沁满口腔。 真甜呐,和他可爱的女儿一样。 可惜他陪伴不了女儿长大,看她升学、谈恋爱、结婚和生子了。 殡仪馆外,小周姣抱着那袋甜品,不要命般望嘴里塞,仿佛那些甜会冲散心底的苦。 …… 周姣抬抬眼,发现贺今疆正将烤好的肉放进她的碗里,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十分诱人。 心底那点阴郁全然散去。 她尝一块,口感爽嫩。 “很好吃。”周姣膜拜于他的烤肉技术。 两人吃着,那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贺今疆坐的沙发凳上,见被周姣发现对她做了个鬼脸。 贺今疆把他抱着坐好,点了点他的额头,哼了句:“小鬼。” 这个长相可爱的小男孩让周姣甚是喜爱,听到贺今疆叫他小鬼,于是开口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不要叫我小鬼。”他怒睁的眼珠子,双手故作生气插在怀里。 小男孩从沙发凳上滑下来,跑到周姣身边爬上去稳稳坐好,拉着周姣的手臂撒娇:“姐姐,我叫张天航。” “合着你叫她姐姐,为什么要叫我叔叔?哥哥看着年纪很大吗?” 贺今疆继续烤肉,语气却温柔无比,丝毫没有被叫叔叔的不适感。 小男孩吊起嘴,眼睛不往他那处看,“谁让你叫我小鬼,我有名字,张天航,而且,你霸占我的漂亮姐姐。” 周姣被小男孩逗笑,看着贺今疆闷闷的表情觉得更好笑了。 “姐姐,我可以吃这个条条吗?” 小男孩不认识麻薯,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它。 周姣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长条的麻薯掐成小块,“吃吧,小心噎着。” 一顿午餐因为小男孩吃得愉悦,当然愉悦的只有周姣,贺今疆黑着脸,全程某人在小鬼来了之后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 小男孩咯咯咯笑声响彻着大厅。 路过的阿姨都停下忍不住逗逗他。 小男孩的妈妈们终于走过来将他抱走,小男孩的爸爸朝周姣说道:“小同学,打扰你们用餐了,平时他吃饭闹腾得很,为了表示歉意,你们的餐费我已经付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的,小航他很可爱,钱我加您一个微信给您转过去吧……” 周姣说着要去拿手机,她没觉得被打扰到了,小男孩很可爱的好吗。 “加微信可以,但钱真的不用了,不然你问问你男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周姣被男朋友这三个字雷到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不是。” 男人一脸明了地笑了笑,扫了周姣的微信,临走前说道:“天航很喜欢你,有机会和你男……同学一起去家里玩。” 贺今疆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姣,仿佛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周姣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见他面前的芒果沙冰一点都没动,问道:“你不喜欢吃沙冰吗?” 第51章 生气 那人脸冷着不说话。 周姣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生气她否认他是自己男朋友?可本来就不是啊! 她郁闷,可贺今疆就是一副我不开心了快来哄我的表情。 出了烤肉店,周姣拿着贺今疆那杯没动的沙冰,觉得可惜,便吃了几口芒果,本来在前大步走着的某人忽地停了下来,害得周姣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还没反应过来,某人就夺了她手中的沙冰,拿着勺子吃了一大口沙冰。 周姣愣住了,那勺子她刚用来吃过芒果的。 这不是间接接吻了……吗? 她脸咻一下就红了,脚下的步伐也哆嗦起来。 这人真是…… 贺今疆这次真的把她送回了宜家弯小区,看他脸色缓和了些,周姣尝试找话题:“上去喝口水吗?” 果不其然,两人还是一同回了家。 贺今疆走到沙发前坐下,十分熟络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调台,熟练的操作仿佛这是他自己家一般。 “何婷婷说让我来看美女。” 语气稍微好了些,脸色也不似刚才那么臭。 “呃…”周姣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去冰箱里拿出一半西瓜切好招待他。 切好水果后周姣没什么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也坐在沙发上陪着贺今疆看电视。 她记得是叫他上来喝杯水而已,怎么水喝完了反倒还赖着不走了。 见小姑娘脸色丰富,贺今疆心里那股气也没了,他手指挂着小电驴的钥匙,叮叮当当站起来往外走。 “你要走了吗?” 周姣瞧着他走到门口换上球鞋。 “听语气你不想我走?”某人贼喊捉贼。 周姣眨眨眼睛,不说话。 “过来。”少年站在那儿,要她过去。 小姑娘心底更纳闷了,但步伐还是听话走了过去。 离他还有一人距离时,贺今疆伸手将她拉近,另一只手不知在她头上干什么,触感像是在量尺寸。 “好了,午安。”他半蹲下身,手在周姣鲜艳欲滴的唇边摩挲。 …… 明天就得回学校,小姑娘躺在床上想午睡,唇边却还留存着贺今疆手指上薄茧的触感。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想起今天的点点滴滴,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她想。 墙上的挂钟撞得大声,已经下午五点钟。 周姣是被钟声和手机语音通话的震动吵醒的。 她摸向振动处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 来人是贺今疆,她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闷闷地没说话。 “开门。” 两个字瞬间就让周姣醍醐灌顶,她从床上爬起来。 她睡觉前换上了平时穿的宽松上衣和浅色牛仔裤,路过镜子时周姣对着镜子里那张沾满珠色的面孔,抚上了额上那被隐下的伤疤。 上粉底液时柜员小姐撩开额前厚重的刘海时,她反射性往后退,脸上满是惊弓之色,吓了小姐姐一大跳。 镜子里的女孩嘴角挂上一抹自嘲的笑,一张洁净的小脸上,越看越像是一条蜈蚣的疤痕爬在额上,丑陋地提醒着周姣不堪的过往。 她呼了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下去。 周姣打开门,少年脚上新换了一双崭新的蓝白相间的球鞋。 他是真的很喜欢蓝色和白色,明媚如光的少年,喜爱的颜色总是热烈张扬的,和他明朗的性格一样。 两人说了几句,男孩就挤了进来,直直往厨房去。 磨砂玻璃印出男生的身影,三人份的小锅正热气腾腾地运作着,少年半低着头,正切着青椒,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蒸汽将锅顶得一阵一阵。 水蒸气凝成水珠沾在少年的发丝上,刀起刀落地瞬间让周姣想起了十几年前也有这么一个男人站在灶前为她洗手做羹汤。 那时候的小女孩总会偷吃锅里的肉块,穿着深蓝色衬衣的男人打着领带,嘴里嘟囔着捉着女孩去洗手。 少年敲了三颗鸡蛋在碗里搅拌,察觉到小姑娘的存在,他偏过头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却皱眉道:“怎么哭了?” 她这才发现眼下一片湿润,下巴处也有好几颗泪珠。 贺今疆洗了洗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扯下几张递过去,“莫不是太感动了,感动也不至于这么泪流满面吧?” 说着还笑了笑。 周姣想坚强一点,也笑了笑,结果贺今疆唇边一瘪,“你这是笑着比哭还难看。” “你就不能讲话委婉一点吗?你这样真的很不绅士。”小姑娘呜咽着指责他。 贺今疆又扯下几张纸巾,走到她面前擦干净脸上的泪水,灼热的呼吸围绕着我,嗓音轻柔:“这样够绅士了吗?” 他低垂着眼睑,手指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干净女孩儿眼边甚至睫毛上的泪珠,周姣抬眼,少年眼中是忽闪而逝的温柔和珍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散发。 “你用的是什么沐浴露?”她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少年哑口无言,“周姣,你真是…与众不同。” 安慰好小姑娘说来就来的情绪后,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开始炒菜,周姣走近,鸡蛋被炒出金灿灿的颜色,不过一会儿,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青椒炒蛋就在他手下完美做好了,他又找了个大碗盛锅里的番茄炖牛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周姣依依不饶。 “力士的幽莲魅肤。”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问他这么奇特的问题? 小姑娘的脑回路着实有点与众不同。 他又盛好饭,让周姣搭把手将饭菜端上桌。 贺今疆只做了两个菜,因为她家冰箱里只有这些食材。 牛腩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少年又去厨房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牛腩放在我桌前,“快吃吧,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吃一顿美食,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谢谢你。”周姣真诚地感谢他。 贺今疆顿了顿,鼻尖哼出闷气,“饭可不是白吃的,要好好教我做题。” 周姣:“……” 这难道不是她家的食材吗? 少年似乎看穿了她心底所想,扔下一句:“加工费也很贵的。” 周姣: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行为。 门铃突然响了,周姣起身去开门,是邻居张阿姨,她手里端着碗红灼大虾,往里走时发现了餐厅里的第三个人。 张阿姨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句话没说将周姣拉到了走廊上,掩好门道,“姣姣,阿姨说句不该说的,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板,但是毕竟你还在上高中,有些事情阿姨也不好过多管教,但是女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要矜持。” 周姣回头看了看虚掩的门,解释道:“阿姨,他只是我的同学。” 解释苍白无力。 张阿姨欲言又止,最后放下大虾就回家了,走的时候还在叮嘱她,“姣姣,有什么事情阿姨可以帮你的,你来找阿姨,记住,女孩子一定要矜持。” 她欲哭无泪,吃饭时想起张阿姨的话语简直是无地自容。 见小姑娘像鸵鸟一样埋在饭里,贺今疆出言提醒,“好吃也不用这么……埋头苦干吧。” 周姣丢了个怪罪的眼神过去,贺今疆又笑,“清者自清,吃顿饭而已,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从前没发现,周姣姣,你真是翻脸无情,刚还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现在还怪罪起我来了,请客人吃顿饭不是待客之道吗?” “我叫周姣。” 一个叫她小周姣姣,一个叫她周姣姣,合着她名字是摆设呗。 贺今疆放下手里的筷子,唇间发出愉悦的声音,“知道啦,周姣姣。” 吃过饭,周姣看着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的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动作。 好在三水早就发来信息说自己今天晚点回来,否则又得误会点什么了。 第52章 女士 从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周姣往客厅看去,那里已经没人。 她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却看到大门虚掩着。 又瞧一眼,鞋架上没有了少年的鞋,大门虚掩着。 估摸着人走了,周姣走过去想关紧门,手刚碰上门把手,大门就被往外拉了一下。 她心脏蹦的被吓了一下,看清门后的人才冷静下来。 “你干嘛躲在这里吓人呀?” 小心脏都差点被吓得跳出来了。 “我也是刚好走到这儿,不是故意吓你的……” 贺今疆头上戴着淡蓝色的头盔,右手抱着一只看起来小一号的同色头盔,他嘴边带着笑,朝她眨了眨眼,“想去海洋馆吗?” 受不了笑容的诱惑力,周姣用力点头,那小一号的头盔被戴到她头上,正中间还有一只沾在上面的随风转动的小竹蜻蜓。 头盔大小正好,不过出现歪倒的情况。 还有那只小竹蜻蜓,成功地击中她的少女心了,这人……怎么那么懂。 这才明白中午贺今疆用大拇指和食指是真的在量她头的尺寸,心狠狠一动。 少年骑着小电炉穿街走巷,来到了宁都县唯一的海洋馆,周姣高一的时候听班上同学提到过,但一直没机会来游玩,主要是她高一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停好车,两人一同往入口走去。 买票的时候周姣怎么着都要抢着付钱,贺今疆拗不过干脆随她去了。 一走进去就是一些两栖类的动物,有鳄鱼乌龟什么的在厚重的玻璃展示柜里,那鳄鱼懒洋洋的趴着一动不动,周姣蹲下去用指尖逗弄它,谁知它闭着眼睛理都不理。 “这不会是假的吧?”周姣半张脸贴在玻璃上,侧着身抬头问他。 贺今疆抱着臂,脖子上挂着带线的蓝牙耳机,淡淡道:“估计在睡觉呢~” 周姣耸耸肩,“好吧!” 她继续往里走,各不相同的大小玻璃池里游动着各种各样的鱼群,长的短的宽的窄的胖的瘦的都有,甚至还有海马和潜水艇鱼。 女孩第一次来海洋馆,有些惊奇。 一个超大的玻璃池中央空了一个人形大小的空间,供游客钻进去和鱼群拍照,周姣来了兴致,转头却发现贺今疆不在这个区域。 她往回找,站在两栖和游鱼的分隔门下。 贺今疆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棍子,上面用长线绑着一块肉,他动着那只棍子去挑逗鳄鱼,谁知鳄鱼还是一动不动。 海洋馆里深蓝的背景下,少年的侧脸隐隐约约被灯光照亮,他偏过头来瞧她,似有些气馁,“它好像真的是假的。” 周姣差点哭出来,笨拙着引诱鳄鱼的少年永远在她心里悸动。 想要去海洋馆这个愿望,周姣从高一就许下了。 那时宁都的海洋馆刚开张,班上同学热烈讨论着馆内有什么鱼,水母、美人鱼、海狮等等。 她故作不关心做卷子,耳朵却静静听着。 周姣对蓝色也有种独特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周爸爸也是经常穿深蓝色的衬衫,塞进西装裤里看起来有些呆愣。 那时的她如是这般认为。 可是后来高大的有着啤酒肚的男人再也没穿过蓝色,病服伴随着他一百多个日日夜夜。 所以第一次见面,少年坐在那辆淡蓝色的自行车上,懒洋洋的目光扫向她时,她才感觉到平静多年的心脏注入了新的活力。 就在前几天夜里她和李清躺着床上夜聊时还提过想去海洋馆,可惜李清已经在高一时去过了,那时的她还难受着没人陪她一起去看看蓝色海洋。 这个愿望,贺今疆实现了。 经过一个色彩斑斓的鱼缸时,周姣双手撑在膝盖上,被游鱼身上颜色深深吸引住了。 少年正在鱼缸那边背对着周姣,目光跟随着大鱼缸里的扁鱼,背影柔软如云,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少女的脸印在鱼缸玻璃那边,鲜明的颜色衬得她肤如幼婴,唇红齿白。 她额前的刘海被打薄,露出白皙的额,一整张小脸显得纯净如水。 他学着少女的姿势,和少女对视上。 透过两层玻璃和游鱼,周姣看到了贺今疆眼睛里的点点星辰,亮如黎明的第一束光阳。 时间好似静止了,周围的声音变得幻无,游鱼杂乱无序摆动着尾。 游鱼在玩水 灯光迷离 而我们 隔着一个大玻璃缸 在心动 …… 两人走到海狮表演区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整个海洋馆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姣坐在观众席上,不免有些奇怪。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今疆漫不经心答道:“可能我们来得太晚了。” 晚吗?周姣觉得有点奇怪,好像从没听说过有同学晚上来过海洋馆的,但有贺今疆在,她也不多问什么了。 有他在的地方,安全感十足。 月牙形的大水池里,憨憨的海狮在训练师的引导下顶着球表演。 用鼻尖去接球,接住了就得到训练师小哥哥的吃食奖励,然后更加卖力将球噗得顶到空中,又稳稳接住。 周姣看得入迷,指尖训练师又拿出几个颜色鲜艳的铁环,海狮从水中腾空而起,穿过铁环稳稳落地,站着和训练师一起致谢。 “想和海狮合照吗?”贺今疆冷不丁问了句。 当然想了,听到可以合照,她眼睛都亮了几个度。 两人上前,周姣慢慢挪到海狮身边,那只海狮亲呢地用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贺今疆趁机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少女笑得明媚如花。 看完海狮表演,两人沿着海底隧道一路观赏,来到最后一站美人鱼表演,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这次他们没有坐在观众席里,贺今疆拉她进了一件貌似是后台的小房间里,挂着许多样式的美人鱼服装。 “为什么来这里?” 贺今疆在衣架上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一套靓丽的美人鱼服装,说道:“看别人表演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自己去体验一下。” “我们?” 周姣看着他手上那套布料少的可怜的美人鱼服装,脸不禁有些发烫。 应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你会游泳吗?”他又问。 “会。” 小时候周爸爸经常带她去游泳馆学游泳,她刚开始不会被呛了好多次水,渐渐地在水里也游刃有余起来。 “那就去换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海底的哦,虽然这个是大号鱼缸……”贺今疆将衣服塞到她手里,又选了一套简易的潜水器具。 周姣低头看着那套服装,目光又落到眼睛里有些小期待的贺今疆脸上,抬腿进了试衣间。 她先穿上类似抹胸的上衣,再穿下身的鱼尾巴。 穿是很容易,可是她怎么走路呢? 周姣有些后悔,总不能呆呆地走出去吧。 忽地外面多了个女声,“女士,您穿好了吗?” 周姣视死如归般打开门,给自己做了会儿心里建设,因为鱼尾扭捏姿态走出去,可没看到贺今疆的人影。 外头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一点的女生,应该是海洋馆的工作人员。 她走上前帮周姣理好衣服,“我来帮您卷头发。” 第53章 人鱼 观众席上,只有一个男生坐着,他低着头,在屏幕上快点一通。 还没发出去信息,贺今朝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不是吧,老弟,大晚上还得要你哥找关系帮你把海洋馆开放,你真是好样的。” 听着那边的埋怨,贺今疆挠了挠脖子上一块冒着红红点点的地方,淡淡道:“之前你拿我当借口追嫂嫂的事情忘记了?你要是不帮你可怜的弟弟,我就告诉嫂嫂你藏私房钱。” 那边的贺今朝咬咬牙,“贺今疆你好样的,你们都是小祖宗,惹不起我还躲得起,再见。” “哥哥……”贺今疆还想继续调侃他,视线不经意一扫,顿住,直接摁了挂断。 偌大的玻璃里,少女摇着一条七彩鱼尾在水里游动,没被抹胸和鱼尾掩盖住的肌肤如雪白皙,在蓝色的水里简直就像一条真的人鱼。 她摆动着身子在水里旋转,婀娜的身姿除开一点点生硬以外完美无缺,因为脸上戴着面罩,他看不清少女的神情,只看到透明的水母和灯笼鱼围着她游转。 底层还有绚丽的珊瑚区,少女张着双臂游过去,手指去触珊瑚和海葵,摆动着鱼尾,和海龟翩翩起舞。 贺今疆第一次见周姣,并不是在宁都四中。 高一放暑假的最后一个月,他和李响约着去湖嘉湘析的悠凰古城游玩,夜晚的古城建筑拙朴中带着几分历史感,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潮如涌,古色古香的房檐伸出来,倒印在悠河水里。 李响买了个黑色的魔王面具,恶面撩牙看起来很是恐怖。 他是三分钟热度,戴了没多久就强制塞到了贺今疆脸上。 人流拥挤,两人走散了。 终使手机在手,完全没有信号。 贺今疆也不打算和李响汇合了,沿着街道一路闲逛,依江而建的吊脚楼错落有致,游鱼在夜里跳到水面透气,周围熙熙攘攘都是游客。 但有一人与周围的游客格格不入,是个小姑娘,穿着一身苗族的衣饰,繁琐的银饰叮叮当当挂了满身,服装上绣着热烈奔放的刺绣。 那服饰似乎有些大,穿在她身上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物。 说她与众人不同倒不是因为那身服饰,而是因为小姑娘穿着那么一身靓丽的服装蹲在江边哭,贺今疆觉得有些惊奇。 其他同样装扮的女孩子都是成群结队在一起拍照,开怀大笑。 难道是和好朋友吵架了? 或者是被男朋友抛弃了? 他多看一会儿,那蹲在那里像一只小兔子的少女转过头来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着他,用一种他是坏人的眼神。 贺今疆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戴着那张恶魔面具。 少女愣了一瞬,哭得更大声了。 路过的游客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好似是他将人家小姑娘弄成这幅模样。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掏出纸巾给她。 小姑娘盯了那纸巾几秒,把右手上的一包纸巾晒给他看。 贺今疆十分后悔自己多管闲事,转身想走,谁知小姑娘跟上前扯着他的衣角,声音哽咽着:“我钱包掉了。” 他纳闷,不就是钱包掉了吗?至于蹲在江边哭得像被人生生抛弃了的样子。 贺今疆带着她去一家面馆,小姑娘胃口很大,一大碗牛肉面都被她吃得一根不剩。 全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一个狼吞虎咽吃,一个目瞪口呆看。 吃完了小姑娘也不跟他作别,沿着江边一直走,兴许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贺今疆远远跟着她一路。 她脱下鞋子,撩着裙角和裤腿玩水,荔枝眼亮亮的,月光被银饰装饰在她身上。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交集,第二天在高铁站他又遇到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捏着身份证和车票,没由来的,他又将李响行李箱里那张面具寻了出来戴上去。 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理,在小姑娘越靠越近时,他反而故作没看到她,装作在特产店里挑选。 但小姑娘好像看到了他,径直走上前朝他打招呼,还告诉他这些特产家乡那边都有,在这里买就是智商税。 …… 周姣换完衣服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皮肤被泡的太久有些发白。 坐在换衣室外小凳子上的男孩,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见她出来便递上去,“温盐水,刚刚……很漂亮。” 周姣暗诽,合着她游了那么久就得到一个漂亮的形容词。 她喝得小口,两人离开海洋馆已经晚上九点钟,风呼呼刮过,吹得手臂微凉。 小电炉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周姣还沉浸在和游鱼玩耍的愉悦中,反应过来时贺今疆已经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外套。 外套稳稳落在少女肩头,周姣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真像只小兔子。 她抬头去看贺今疆,含糊不清的空气里全是混沌和两人身上的荷尔蒙。 “快回去吧,外面冷。”男孩贴心地提醒她。 她刚从水里游出来,吹久了风会感冒。 周姣回到家时,李清快在沙发上睡着了,搭着一件毛毯子,脖子贴着一副中膏药。 空气中有淡淡的中药味,李清是真的用心学特长,这几天都是跟着老师认真学,估计是喉咙顶不住,这几天她的嗓子都沙哑得很。 几缕长发缠在衬衫的扣子上,周姣轻轻扯开。 李清睁开眼睛看到是她,从沙发上半起身,声音沙哑道:“你回来啦?你这外套?我这嗓子……疼!” “你少说点话吧。”周姣微皱着眉,有点心疼,去冲了一杯清火菊花茶给她喝。 某人只能忍着想八卦的心闭紧嘴。 看着李清乖巧喝完,周姣静静陪着没说话。 睡觉前何婷婷发消息问周姣和贺今疆进展,她含糊其辞地挑了些片段讲。 第54章 痛痒 到了该去学校的日子,周姣收拾好衣物,穿上校服和那双淡黄色的帆布鞋,那几套美貌的衣服被藏在衣柜里,估摸着以后也没什么场合能穿上它们了。 衣服和鞋子的钱她一同转给了何婷婷,但是何婷婷没收,退回来好几次,周姣想着下次有机会当面还现金给她。 回学校前周姣和李清又坐车去了趟城庙,买好最新的意林。 张嘻嘻来得早,在三楼直接拦截了两人,拉着她们去五楼看宣传栏上的成绩。 宣传栏前一百名榜单上,赫然写着女孩的名字。 “姣姣,你真厉害,五十四名哎!”张嘻嘻指着她的名次和分数夸赞道。 身旁有其他普通班的女生,见过上筑台领奖的周姣,也祝贺她道:“你就是周姣吗?你好厉害呀!” “谢谢。”周姣礼貌感谢她。 理科班一共三百个人,实验班五十三个人,周姣排第五十四名,理科分数五百五十三分,勉强能上个一本。 小鸡仔里拔高个,她这成绩在全县看的话也就一般得不能在一般了,如果在全省里排名,都不知道被别人甩到哪里去了。 高一的时候她偶尔名次也能进前五十,因此普通班老师经常会在其他班级聊到和尖子班学生争名次的周姣。 “再厉害还不是在普通班,嘚瑟什么呀。”几人的夸赞惹怒了在身边的一位男同学,那男生戴着厚重的眼镜,一脸鄙视地看着她们三个。 “垃圾堆里的青铜,有什么好得意的。” “有本事考到尖子班来,洋洋得意什么?” 他的话刺耳又难听,周姣面无怯色,丝毫没有因为眼镜弟的嘲讽而难过。 文老师上课时就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如果狗朝你吠叫,你也反击回去,那你和狗有什么区别。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周姣期末考试是考的最好的一次,全年级第三十名,甩开了尖子班差不多一半人。 没考试之前,班主任找她聊过,如果她期末能考到前五十名,学校就会把她调到尖子班去。 她信了,每日没夜的拼命复习,只为了能早日进尖子班,可是成绩出来后,直到高一下学期过了一大半,也没听到要把她调进去。 那时候班级的第二名也是一个女生,考的也不错,全年级第五十名,刚开学就被调到了尖子班。 后来有一次她抱作业进办公室,在门口听到教师们闲聊才知道,不将她调进去,是因为她没钱没关系。 她站在办公室门外,最纯洁干净的校园里,花了十分钟才接受这个现实的社会。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周新雄刚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周姣面无表情站着,安慰她以后会有机会,按照她的成绩肯定能考个不错的一本。 “周姣,好好加油,周老师相信你,这个社会有阴暗面不错,可大部分都晾晒在阳光下。” “我们要堂堂正正站在阳光里。” 这两句话总是能在无数个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给她勇气。 直到高二重新分了文理科,她又能和周新雄并肩作战,并且还依旧是他的亲任课代表。 谁又能知道,进不了尖子班是福是祸呢? 如果她当初真的进了尖子班,就不会遇到三水和嘻嘻,更不会遇到贺今疆了。 …… 周姣不生气,不代表李清能轻易地放过嘴欠的狗男人,李清冲上去,对着他就开怼:“嘚瑟什么?尖子班又怎么样,有些人还不是一样考不过我们普通班的,我看,你就叫有些人吧!” “算了,三水……” 周姣扯了扯李清的手臂,男生细细看了看李清的长相,惊诧着喊道:“你不就是那个倒贴我们班李响的学渣吗?难怪他看不上你,一副没什么内涵的样子。” 关于李清和李响的故事,高一的时候可谓在尖子班传的如火如荼,几乎班级所有人都认识了李清。 那时候李清眼里只有李响一个人,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小尾巴,久而久之就连尖子班班主任都知道了。 一次升旗时,尖子班班主任李老师在国旗下讲话时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像李清那样没有学习目标,只知道跟在男生后面求爱的女生。 李清的班主任是个秃头,平时就看这些不爱学习只知道混日子的学生不爽,又被尖子班班主任讽刺了一顿。 于是将火发到了李清头上,要求她写了一篇检讨去讲台上念。 这件事就在高一里传得轰轰烈烈,特别是尖子班的学生,都认识了李清。 但大多人对这些谈资也没什么兴趣,毕竟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 被狠狠羞辱,李清当即就怒气冲冲,上去揪着那人就是一巴掌。 “让你嘴贱!” 事情发展得太快,周姣离那男生最近,男生被一个女生甩了一巴掌,刹时间怒火冲天,撸着袖子要跟她们干一架。 “我嘴贱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就是个倒贴货!” 李清:“我今天就必须和你干一架,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说着上去又是一巴掌,男生脸上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异常对称。 被女生掌掴,他脸都丢尽了,当即就要反击一巴掌。 那一大巴掌甩下来,估计脑袋都会发懵。 周姣动作麻利拉着李清往六楼跑,那男生也不甘落后,伸出腿绊了她一下,周姣整个身子直愣愣往下倒。 膝盖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骨头疼得她脸色发白。 张嘻嘻冲上来将那男生按到一边暴击。 “没事吧,姣姣。” 李清将周姣扶起来,那边张嘻嘻给了那男生一拳头,场面一度变得混乱起来。 事情最后的发展是四人斗殴,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男生耸拉着头,哭得鼻涕横流,向老师告状:“老师,她们太过分了…呜呜呜…三个人一起打我,我都破相了。” 他指的破相是脸上那几道红印子,还有脖子上被张嘻嘻挠的红痕。 她们仨人却也不是省心的料。 “老师,是他先嘲讽周姣的。”李清指着男生的鼻子骂,“一个学生,嘴里动不动就讲什么垃圾什么的,还好意思呆在实验班,实验班的人都被你丢尽了。” 处理这件事的是班主任周新雄和实验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也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样子,他一脸严肃地呵斥她们,“那也不是你们打架的理由,三个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这些歪门邪道,普通班就培养出你们这样的学生?” 他说的话不仅指责了三人,也打了班主任周新雄的脸。 宁都四中的风气一向不好,某些尖子班的学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总是鄙夷普通班的学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风气,恐怕就是类似李老师这种‘为人师表’的‘好老师’教出来的。 周新雄虽然教学能力过硬,但因为关系不到位,一直带着普通班的学生,处处被尖子班班主任李老师压一头。 “偏心也不至于这么偏心吧。”李清仰着脸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张嘻嘻扯了扯她的衣袖,“李清,你别说了。” 周姣知道李老师是校长的亲戚之类的,不然也不会被派去当实验班的班主任,她们这么固执,周老师也很难做,这点她懂,张嘻嘻也懂。 “李老师,是我们太小气了,我们给这位同学道歉。”周姣朝着那位男生说道,“对不起,请你原谅。” 李清还想说些话,都被张嘻嘻拦了下来。 “李老师,他脸上有伤,我们也没吃到什么便宜,你看姣姣的膝盖,都出血了。” 说话间几道目光纷纷扫向周姣的膝盖,校裤是灰色的,但那部位是深黑的,看得出来是血粘上去的痕迹。 李老师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些,李清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那男生兴许没想到她们会道歉,不可置信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周新雄在中间打商量,“李老师,你看这件事情要不就算了,都是些小孩子之间的小吵小闹。” 李老师点点头,最后她们四个为表示友好互相握了握手,事情就翻篇了,出了办公室,李清气冲冲地跑进教室,张嘻嘻担忧道:“我去安慰她一下。” 她俩先进的教室,快打晚自习铃声,周姣先去了趟厕所,出来时迎面碰上了胡志勋。 他目光一直在周姣身上流转,眼睛里写满了担忧,见没什么事情这才舒了口气,眼睛里似乎藏着很多问题,最终也只是化成一句,“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回教室吧。” * 回教室后胡志勋还在问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张嘻嘻这才想起来周姣的膝盖,她拿出刚和李清去医务室买的碘酒和纱布,替周姣处理伤口。 她刚去厕所用清水洗了一下,其实也不严重,就破了点皮流了点血。 等上好药膏,张嘻嘻又替她缠了纱布,缠完纱布又将裤腿放下来才算完。 “姣姣,对不起啊!都是我害得你摔了一跤。”李清很内疚,她好像每次都这样,会搞砸很多事情。 自己受伤就算了,还害得别人也受伤。 “没事啊,你难道不是为我出头吗?好三水,谢谢你,每次都站在我前面维护我。” 周姣一点都不怪她,以前每次受委屈她都是一个人默默消化,如今有了替自己出头的好朋友,她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她呢。 两人莞尔一笑,胡志勋目光直直落在女孩儿身上,再次发问:“你真的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吗?” 李清心情好点了,故意调侃,装作虚弱的样子说道,“怎么不问问我呢?人家差点挨了一拳呢。” 张嘻嘻捂住嘴笑,“三水你能不能正经点,整的跟古代妃子争风吃醋似的。” 李亮回过头说“李清,我是装娘,你是真娘,娘娘。” 李清一手暴击敲在李亮头上,两人开始拌嘴吵闹。 周姣脸上笑着看他们打闹,心底却很不舒服,那个男生居然说三水是倒贴,三水最近在她们面前似乎很少说和李响的事情,但这种话说出来真的很伤女生的心。 她决不允许别人嘲笑一腔孤勇的三水。 可是怎么样才能教训到男生呢? 周姣还在思索着,就被一人叫回神,她往声音方向看去,贺今疆站在张嘻嘻的座位旁,手指节轻敲着桌面,示意她出去一趟。 李清看到唏嘘一声,开始起哄:“瞧,心疼的人来了。” 张嘻嘻从背后捂住李清的嘴,说道:“快去吧,这个妖孽我来收拾。” 周姣在众人的目送下跟着贺今疆走出教室,到了楼顶,贺今疆停在那堆废弃的桌椅前,借着淡淡的月色先是扫视了她上上下下一眼,看到那膝盖处与周遭布料颜色不同,眉皱了皱。 径直走过去将人抱到了废弃的桌子上坐着。 身体忽然腾空,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贺今疆围在了桌边。 裤腿被翻开,纤白的小腿膝盖处纱布溢出了点点血迹,男孩儿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没事……是他先嘲笑我和三水的,我还没上手就结束了。” 贺今疆嗯了声,“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错。” 周姣舒了口气,看他脸色还以为又生气了,又补充道:“就是膝盖磕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她又不是什么宝玉,碰一下就碎了,以前受的比这严重的伤多的多了。 但看到他这么紧张的模样,周姣觉得这伤也不白受。 “下次别总傻傻地往上冲,你又不会打架。” “你担心我?”周姣脱口而出,氛围瞬时又不对劲了,便咳了咳道:“我记住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嗯。”男生闷着声,听起来情绪不太好。 女孩伸手摸了摸他头顶上的发,揪着一根头发打圈圈玩着,“我保证,以后不会让自己受伤,好吗?” 贺今疆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起来,周姣舒了口气,这男生怎么比女生还不好哄,像三水那样的,不出三分钟就哄好,这贺今疆,简直是个小脾气公子。 良久后。 他终于出了声: “我这次物理考了七十分。” 少年说话时语气上扬,连带着眉尾也稍稍吊起。 要知道刚开学那会儿的小测每次都是在三十分左右滑动的,对于他来说,进步已经很明显了。 “是吗?那要恭喜你了。”周姣忍着笑开口。 贺今疆:“……” “我感觉你在嘲笑我。”他有进步了好吗? 少女偏过头笑着说,“把感觉两个字去掉,这次考试我大概估计了一下我们班物理平均分在五十分左右,贺今疆同志,还得继续努力,得到一点小成绩不要骄傲。” 她眼睛尖利,扫到贺今疆脖子上那片淡红,其实昨天她就看到了,淡淡的一块看起来像是被蚊子咬出的痕迹,谁知过了两天还没消退,还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你的脖子怎么了?”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伸出指腹碰了碰那块地方,贺今疆“嘶”一声,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没事,就是有点过敏。” 他缓了缓,那阵子痛痒才过去。 第55章 过敏 芒果过敏这件事,贺今疆从记事起就知道了,小时候有一次不懂事喝了芒果汁,全身上下都冒出很多皮疹,那些皮疹只是看起来可怕,只要不怎么碰就没感觉,过几天就自己消退了。 他只是轻微的过敏反应,渐渐长大后皮疹的范围也缩小了,这次只有脖子上那一小块,只是不知怎么的消退的这么慢。 周姣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相处过程,轻而易举就猜到了那杯芒果沙冰,难怪他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是对芒果过敏?” 贺今疆点点头。 周姣瞬时气不打一处来,“贺今疆你真有本事,知道自己芒果过敏还乱吃,我当时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哪知少年摆摆手,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没事,只是看着有点红,很快就好了。” 小姑娘急得眼眶红红,拉着贺今疆的手腕就往下走,“走,去医务室。” 贺今疆停住,有些固执道:“没事的,不用去医务室,就是过敏而已。” 他那语气仿佛是平常的喉咙发炎一样,多喝几杯热水就好了。 可是过敏分轻重缓急,若是严重的会休克的好吗? 听他自己毫不慌乱的样子,周姣甩开他的手,不说话闷闷下了楼。 小姑娘生气了,贺今疆隐隐约约意识到,但又不知道哪里惹得她不悦,他是男子汗大丈夫,十几年来大大小小也误食过很多次芒果,每次都是自己就痊愈了。 他哪里做错了吗? * 最后一节晚自习课间,同桌曹升洋从外头进来,往贺今疆桌上扔了袋东西,“团支书叫我转交的。” 他正纳闷是什么,就见周姣面无表情从前门进来看也不往他这里看一眼,回到座位默默做题。 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一支药膏和一盒创可贴,他翻看药膏说明书,是用来治过敏引起的皮疹,又看了眼周姣的座位。 李清趴在桌上睡觉,张嘻嘻用笔戳了戳周姣的手臂,似乎在问书上一道题怎么做。 昏暗的光打在那处,窗户外黑漆漆一片。 贺今疆喜笑颜开,将药膏抹在脖子处,凉呼呼的有点刺痛。 * 下了晚自习,教学楼嬉笑声不绝如耳,刚结束长假学生的心还没收回来,贺今疆踩着下课铃离开了教室,迈着步子去了五楼尖子班门口。 尖子班老师还在分析月考的试卷,他站在走廊上等了几分钟。 教室里有人认识他,朝李响说道:“李响,有人找。” 李响回过头,看到是贺今疆,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 “找我有事?” 来人不是他想见的人,李响语气有点不善,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睨他。 贺今疆也没看他,目光随意落在教室里不知道找谁,敷衍道:“找的不是你。” 李响摆摆肩,想回教室又被贺今疆喊住:“貌似也和你有点关系。” 少年挑挑眉,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眼镜弟走得晚,他脑子不聪明,需要很努力才能让成绩保持在优秀的前列,刚纠正完错题往宿舍赶。 经过二楼楼梯时被用力拉到走廊上,又被两道身影逼迫着进了一间已经关了灯的教室。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眼镜也在被推搡的过程中掉了,眼镜弟只能看清两道高大的身影,故作镇定实际上身体瑟瑟发抖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是……学校……” 稍高的少年轻蔑一笑,一只手捏住眼镜弟的脖子,声音里有一股不可细品的戾气,“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是学校又怎么样?我想揍你,就算是在法庭上也照揍不误。” 少年狂妄自大的话深深刺激到眼镜弟的自尊,他哆哆嗦嗦,话都凑不成一句:“你们敢……揍我,我报警……” 警字还未完全落地,他脸上就挨了一拳。 “废什么话。” 另一个少年松了松拳头,“下次再随意编排我的事情,呵呵……让你好看。” 眼镜弟和李响同学一年多,自然也听出来他的声音,眼窝处疼得他咬牙切齿:“李响,你敢打我,我明天告诉李老师,看你怎么评选三好学生。” 李响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白皙的牙齿反射出月亮的光,看起来像森林里吃人的猛兽。 “你以为我在意这种名头?” 贺今疆松开眼睛弟的脖子,两人将他团团围住。 被两道人形肉墙抵住去路,眼镜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没敢轻举妄动。 两人在黑暗里对了个眼神,一同走出教室。 第二天一早所有年级要去操场升旗,顺便开个月考的表彰大会。 早晨微昼,太阳还没爬上天空,升完旗后校长和各种老师学生代表发言,这才到颁奖的环节。 念到周姣的名字时,班上的同学鼓掌异常激烈。 毕竟普通班总是被许多老师诋毁,认为他们这些人以后只是电子厂流水线上的底层工人,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可以和尖子班争争荣誉的绝妙人物,班上的同学大多都是为她开心。 当然也有一些眼红的人儿,比如说记录委员张霞。 她板着一块脸,鼓掌也是有气无力的。 周姣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奖状和奖品,合完照后微垂着眼回到队伍,不敢去看其他人或羡慕或嫉妒或崇拜的目光。 回教室的路上,李清拿着那张奖状如若珍宝,“姣姣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咱姐妹俩,嘻嘻,咱俩的下半辈子就交给姣姣了。” 脖子上的校牌带子勒得难受,周姣边整理边说,“放心,若我日后发财了,少不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张嘻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李清,两个一米六五不到的人儿一左一右被她像是抓小鸡一般拎着。 “一句好姐妹,一生好姐妹,够意思。”张嘻嘻难得咧嘴大笑。 一路上欢声笑语。 中午食堂人多,她们决定去粉面店嗦粉,刚进店就发现了贺今疆也在,他正往外挑着碗里的香葱,动作不急不缓,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在动作下时隐时现。 “贺今疆。”张嘻嘻叫了他一句,又转头在周姣耳边低声道:“我们改道去食堂了,你好好把握。” 周姣回头一瞧,两人遛得极快,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她创造机会。 周姣心里还在生他的气,可是都进来了再出现显得她小人之心。 点了碗细面,她大胆地坐到了贺今疆对面,他咽下一口牛肉,“考得不错,恭喜你。” “谢谢。” 想到自己在旗台上举着奖状呆呆的样子全部落入贺今疆眼里,周姣脸颊不禁滚烫起来。 “你脸红了。”对面的少年抽出纸巾擦干净斯文地擦干净嘴角。 她往后躲了躲,用手做成扇子状扇风,“天太热。” “热吗?”他反问道,又在裤兜里摸了一会儿,才掏出一个蓝色的手持小风扇给她,“用这个。” 周姣躲着贺今疆的目光,不愿与他对视。 手上也不去接那个小风扇。 第56章 疯狗 已经十月初,温度前几天降了些,今天宁都又是高温预警,秋老虎来得猛烈。 女孩子的心情真让人难以猜得透,上一秒还是笑脸盈盈,下一秒就冷着脸不理他。 贺今疆想说些什么哄一下小姑娘,又觉得这里不是地方。 草草吃完就走了,毕竟站在人家生着气儿,还杵在小姑娘面前,不是给人家找堵吗? 男孩儿走后没多久李清和张嘻嘻就过来了。 李清一屁股遛上凳子,“快说说,聊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张嘻嘻咬着吸管喝可乐,坐在周姣身边,“我还是比较磕你和胡志勋。” “胡志勋哪里好磕,黑乎乎地像块炭似的,还是贺今疆好磕。”李清朝周姣眨眨眼,“你说是吧。” 周姣真想用胶带把他们两个的嘴封上,不过还好周边没有熟人,两人声音不大,不然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两人开始争论谁跟她比较般配,那些话是真的没脸听,周姣匆匆扒了两口回了教室。 * 下午第一节是文老师的语文课,高挑身段的文老师又换了一套衣裙,拿着教材声情并茂念文章,正好念着古文《孔雀东南飞》。 大多数人对文言文毫无兴趣,文老师一字一字逐句翻译完,开始教导大家不要早恋,谈恋爱不要失去自我。 说到谈恋爱,二班中也有几对地下恋情的小情侣,每次说到这里知道的人都会往他们身上瞧。 李清听着那句谈恋爱不要失去自我,眸色暗了暗。 文老师在真挚劝解中注入古文知识,周新雄突地出现在后门。 班上懒散的学生顿时打了鸡血似的坐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到灭绝大师的逆鳞。 他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把贺今疆叫了出去。 周姣回头瞧,只来得及看少年的背影。 办公室里,已经站着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年。 贺今疆心里有数,估计是眼镜弟告诉班主任了,认出李响就相当于也知道另一个人是自己。 三人整整齐齐站着,尖子班李老师习惯性推了推眼镜,开始引出正题:“李响,黄轩说他这脸是你打的,你认吗?” 李响双手放在身后,正气盎然道:“是。” 周新雄站在一旁,点了点贺今疆:“贺今疆,你呢?动手了?” 下课铃声响起,周姣抱着物理作业,波澜不惊走进办公室里将作业放在周新雄办公桌上,周新雄分心瞧了她一眼。 贺今疆手插在裤兜里,下巴高扬,盯着黄轩那脖子上的淤青,“这不摆着了嘛。” 后又嘴欠补了句:“还疼吗?” 轻漫、张扬、又不知悔改。 周新雄装模作样呵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他是腹背受敌,两边都得罪不起,一个是尖子班和校长关系匪浅的同事,一个是家里有钱给学校捐了一栋宿舍楼的富家公子。 周姣出门走得极慢,听到贺今疆那两句嘴欠的话,又看到李响也在,心里猜出个七八分。 看来这李响这人也不是全然对三水无情。 周姣回到教室,下节课是化学课。 李清用作业纸折了只纸飞机,扔向空中被李亮一把接住,两人又开始斗嘴。 她走回座位,李清将桌上用纸折的爱心送给周姣,问:“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去交物理作业了?” 周姣想着周新雄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情,李老师会不会用尖子班来压贺今疆,听到李清的问题,又想起李响来,才告诉她:“貌似李响把昨天那个男生揍了,现在在办公室挨训呢。” 李清听完,拔腿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怎么不去了?”周姣抱臂看着她一脸悲痛欲绝坐回座位。 正好张嘻嘻上厕所回来,听完这件事居然有些佩服李响。 “是条汉子。”张嘻嘻竖起大拇指。 “那李斯文败类不会为难他吧?” 李斯文败类是三水给尖子班班主任李老师取的外号,长得一副斯文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偏心的道貌岸然的败类。 张嘻嘻伸手抚平李清发皱的小脸,“安啦!人家一个大学霸,李老师疼他还来不及呢,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文化成绩吧。” 她说得不完全无道理,人家李响是自己的亲儿子,估摸着不会对他有什么处罚,但贺今疆不一样,他一不是尖子班的,二没权没势,搞不好要让他站在旗台下去念检讨。 周姣的心不是个滋味。 * 晚饭时间,挂在教学楼一角的大喇叭正播放着当红小生三只的歌曲《剩下的盛夏》。 独特的前奏加重了夏日的响声。 天空飘着一片深色的云霞,印得教室里有股浅浅的红。 李清从六楼飞奔而下,到了一班后门又止住脚步。 犹记得在宁湘琴行上课那几天,李响总是坐在前台写作业,每次李清路过都将他当成空气,也没问过他和琴行有什么关联。 就算他这次揍了眼镜男一顿,也不完全是因为她吧。 有点甜头自己就自作多情,像只不知廉耻的母孔雀往上扑。 她往里头瞧了瞧,李响依旧坐在座位上和往常每次她见到那般安静沉娴。 李清说服自己不再上前,正准备去找周姣和张嘻嘻汇合,却被熟悉的男声叫住了。 “李清。” 冷冷的,仔细听能听出来一丝雀跃。 她望过去,李响从教室里走出来,脸色似有些悦色。 男生没带眼镜,一双高度近似的眸子因为焦距显得有些无措。 李清见他脸上没什么伤,便清楚他没吃到什么亏了。 “前几日不是还装作不认识吗?” 天气中有些闷热,李清觉得身上的毛孔都在汲取空气中的水分。 她装作没听到,抬起脚就往楼梯间走,李响身形一闪,拦住了她的去路,吐出一句:“说清楚。” 李清觉得自己真是犯贱,听他这么说,脑海中的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让开。”她用力去推男生的胸膛,靠得太近,她周围全是李响的气息。 她仰视着男生,在脑海中组织语言,“不是看不上我,觉得像我这种烂人配不上你吗?这算什么?可怜我?” 其实她想问问他是不是也在意自己,可是话到了嘴边却长满了刺。 李响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拉住李清的手腕往顶楼走。 又是这样,以为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吗? 李清在心里心理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顶楼空气清新,没有风。 李清甩开男生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仰着头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剩下三个字被男生吞入腹中,唇上一片湿热,李清身体狠狠定住,瞬间就开始激烈反抗。 可李响先她一步禁锢着女孩,李清瞳孔不断放大,只能看到李响挺直的鼻子,透出一丝不言而喻的温柔。 她被吻得快要融化了,索性一直紧闭着牙关,这吻也只是浅浅地在唇上打转。 可恶,他居然还好意思闭上眼睛。 李清一瞬间有些恍惚像他这样的高度近视眼是怎么这么容易找到她的唇的。 第57章 撞到 到了傍晚早餐时分,周姣心底还是有些担心贺今疆,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找到他的微信,想发条信息,却又想到他不一定能看到。 她快速打了一行:周老师没对你怎样吧? 又删除。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周姣最后只发过去一句:没事吧? 那边没回信息,周姣握着手机等得有些焦灼,贺今疆自从语文课被叫出去就没再看到他的人影,除开她中途借着交物理作业进去了一趟。 等信息的间隙,同寝女生要晾衣服,询问她能不能把自己的干衣服收下来。 周姣拿着晾衣杆收自己的校服,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另一件上衣,上衣做自由落地运动,掉到了有些湿润的地面,脏了。 同寝女生惊呼,赶紧去捡起来,翻了一下后领上的便签。 宁都四中的校服后领标签上都印有每个学生的名字。 “完了,是张霞的。” 张霞的脾气同寝女生都知道,心情好就对你和颜悦色,心情差点就像是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衣服是周姣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她接过来,朝女生说道:“跟你没关系,我去找她道歉,然后洗干净。” 女生脸色还惊慌着,见周姣淡漠的样子只能坚硬地点头。 她们晾衣服的地方在走廊上,周姣捏着衣服干净的地方走进宿舍,张霞也在宿舍,在洗水池里洗衣服。 “张霞。”周姣走上前,“刚晾衣服不小心把你衣服弄地上了,对不起,我帮你洗干净吧?” 她心里也没底,按照平时张霞对她的恨,估计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况且她还不在理。 张霞正和身边的女生在讨论最近的八卦,她转过身来,看了眼周姣手里脏兮兮的衣服,难得脸色没在瞬间变得难看。 “哦,那正好,给我吧。” 说着她拿过去扔进桶里揉搓,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姣有点吃惊,见张霞转过头和另一个女生热火朝天聊,又补了句“对不起”才走开。 回到床铺,周姣拿起手机看,贺今疆还没回她信息。 她想了想,打算去教室碰碰运气。 经过操场那条路时,周姣自顾自走着,一位富态雍容的中年女人追上前问路,“小同学,请问高二二班教室在哪里呀?” 中年女人穿着一条丝质长裙,头发拢在脑后,脸上化着得体的妆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一些皱纹,但还是清晰地看得出女人年轻时的美丽。 估计是班上哪位同学的家长,她没多想,便回:“我就是高二二班的,您跟我来吧。” “那谢谢小同学啦。” 周姣在前面带路,女人在后头跟随。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话,到了教室周姣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贺今疆,不同往日趴在桌子上和周公梦游,而是沉沉的翻阅语文书,手上的笔时不时涂涂画画。 见后门有动静,贺今疆回过头来,在看到周姣时眼里闪过一丝雀跃,却又在看到后头女人时错愕住。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中年女人身边,“妈,您怎么来了?” 周姣这才知道女人是贺今疆的妈妈,她转过去,两人站在一起眉眼倒真是像极了。 “小同学,谢谢你啦!” 贺母笑得慈爱,她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周姣弯了弯嘴角,表示友好。 贺今疆虚揽贺母出教室,站在走廊上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怎么回事,你打架了?” 贺母将自家小儿子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又扯着他袖子转了个圈,责备道:“臭小子,从前不见你这么调皮,不过打架就打架,自己别受伤就行。” “打残了我和你爸替你撑着……” 少年扑哧笑出声,“妈,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从小就生活在父母给予的保护伞下,吃喝用度完全不愁,在宁都这个小县城里,如果贺家想呼风唤雨,那绝对没人能阻止。 不过贺母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不然也教不出贺今疆这种低调收敛的富二代公子哥。 周姣坐在座位上,正巧胡志勋回来了,他在前,李亮在后面嘴叭叭不停。 “胡志勋,我跟你讲,你就不适合玩猴子这种英雄,你玩硬辅,我保证带你赢……” “给,这个糖挺好吃的。” 胡志勋不理会李亮,往周姣桌子上扔了袋石头糖,是最近小卖部里新进的糖果。 她看着那袋糖果,说了句“谢谢。” 周姣拆开,往嘴里扔了一颗褐色石头糖,甜到发腻的口感让她沉迷,李清这时也从后门进来,只是脚步轻浮,看起来不在状态。 走进了周姣这才发现她的嘴有块地方破了皮,关心道:“三水,你的嘴怎么了?” 李清唯一的感觉就是虚脱,她坐在凳子上身体都软得不像话,头无力仰着,答道:“没什么,太干了。” 周姣瞧见李清脖颈后有快小小的红色,便又开口问:“你这脖子怎么了?蚊子咬的?” 都是十月份了,蚊子还这么凶猛吗? 李清抬起头,无力地朝她眨眨眼,“还是只超大的蚊子。” 不仅把她的嘴亲破了,还要死一样用力吮吸她的脖子。 到现在……她的耳边还断断续续出现男生的喘息声。 男人真是犯贱,她把他当成宝贝时,他对你爱答不理,你不要他了,他反而跑过去像块狗皮膏药黏着你了。 真是个两面派的生物。 周姣半信半疑,却也没多问。 晚自习间隙,周姣去最左边的楼层上厕所,走廊上没有灯,走到通往七楼那个楼梯口时,一阵不太正常的喘息声闯入她耳中。 她忍不住好奇心瞧了一眼,只看得到两道交叠影子。 没敢多看,她匆忙离开了那里。 真是世风日下,纯洁的校园里居然…… 第58章 看戏 脚步声渐行渐远,张嘻嘻一把推开彭道,眼睛红得像是在发狂:“彭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没有病会喜欢你吗?”男孩全身都在使劲,仍将她困在一方之地,他笑得邪魅:“老子看上的人,怎么都会弄到手。” 说着又凑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啪”一声,张嘻嘻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居然打了彭道一巴掌,张嘻嘻盯着自己泛红的手掌心。 彭道脸上瞬时出现一个巴掌印,张嘻嘻打完就后悔了。 她不想对着这人的脸,气的是她的初吻居然就这么被他活生生夺了去。 张嘻嘻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回了教室。 * 周姣晚自习写题时还仍旧感觉那喘息声在耳边回响。 李清难得认真在写数学作业,周姣瞧了一眼,张嘻嘻的座位上空空的,最近张嘻嘻参加三人的饭局和作业局的频次在渐渐减少。 她没多想什么,依照张嘻嘻的性子不太会出什么意外。 晚自习下课铃响,周姣让张嘻嘻和李清不用等她,自己晚点回去。 周姣趴在桌子上,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加速了她的困意。 最后晚自习间隙,贺今疆走过来对她说晚自习晚点走,有话跟她说,正好她也想问问关于他们打架的事情,他妈妈还被请到学校来了,看起来情况有点复杂。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周姣终于从桌子上爬起来,却发现贺今疆早就坐到了李清的座位。 她被吓得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就是闭了会儿眼睛,这人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像鬼魂一样,神出鬼没的,吓了她一大跳。 “周姣,我错了。” 一上来就一副可怜兮兮认错的态度,周姣顺了顺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问:“你错哪里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你看我的脖子都好了。” 贺今疆扭过那块过敏导致皮疹的地方给她看,那里果然一片白皙,没有了任何痕迹。 那副求和好的模样,有点可爱! 周姣早就不生气了,不然怎么会给他买药膏,看着这张欠揍的俊脸,她本来一本正经的脸笑得开怀。 “不生气了?” 贺今疆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自从上次和何婷婷去逛街她的刘海被打薄后,她的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的光芒再也掩盖不住。 连同桌曹升洋有次看到她从身边走过都感叹道:“没看出来周姣居然有几分姿色。” 周姣的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那个开学时耸着肩不敢与人对视,留着厚重刘海的女孩子,在和朋友们的点点滴滴相处中,渐渐变得自信开朗起来。 让那张本就不难看的脸贴上了一层光。 小姑娘好笑般摇头,“早就不生气了,皇帝不急太监急,我懒得管你。” “那可不行,你不管我,我就考不上湖工大了。” 见他还念着和自己一起考湖工大的事情,周姣的内心更柔软了,又想到今天的事,不由皱脸说道:“你们打架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不过是和李响吓了吓他,根本算不上打架,谁知道居然去找老师告状了……李响倒是蛮生气的,知道他说李清倒贴,那一拳属实把我惊住了。” 贺今疆多少知道一些李响和李清的事情,他高一时经常和李响一起去食堂吃饭,见过很多次李清。 对于他们的感情问题,自己从来不多问。 “那你呢?为什么要去找他的麻烦?” 周姣小心翼翼问出来,她总觉得两人这层窗户纸分明就快捅破了,可每次都是差一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半遮半掩,似雾中赏花,暧昧恍惚。 教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两人,不远处楼梯间还有学生往下走的脚步声,空气里已经没了桂花香,浓烈的来自少年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包裹着他们。 “因为他嘴欠,本来我也想给他一拳的,李响已经揍了,不过他那脖子上的淤青估计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周姣,以后谁敢惹你生气,就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说到淤青,周姣感觉他隐隐约约怎么有股傲娇劲儿,仿佛在求表扬。 “那你惹我了,你揍自己一拳吧!” 贺今疆掩面咳了咳,目光沉沉,“咱俩可是同一阵营的。” 等待贺今疆表白第不知道多少天,周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周姣得出了一个结论,贺今疆在吊着她。 只是,吊着她有意思吗? *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跑完圈后做了套舒展操就解散了,李清拉着张嘻嘻和胡志勋李亮去学篮球。 李亮虽然人胖,但身材柔软,打篮球的技能丝毫不输篮球队的胡志勋,只是他有意捉弄李清,没让李清的手沾到球。 男女一起打篮球又得保持距离,不然李清肯定把球抢过来罩到李亮头上了,她双手叉腰蹲在地上,脸被晒得通红,气喘吁吁道:“我不行了……李亮你给我记住了,下次要你好看……” 运筹帷幄的张嘻嘻偷了个漂亮的三分球,她的马尾在空中摇晃,“李亮,你就知道欺负三水,担心我和姣姣揍你。” 嘴上说着是狠话,语气却是侃味十足。 胡志勋打球心不在焉,正好彭道过来,干脆下了场让他们四个两两组队。 周姣坐在附近空闲的乒乓球台上,双脚晃悠着,目光却落在另一个不远处篮球场上。 贺今疆在那里和班上其他男生打球,少年肆意奔跑跳跃,在空中奋力一跃把球投进篮筐里。 下午是阴天,空气凉爽,慢慢有了秋天的味道。 胡志勋喘着粗气走过来,“不去玩球吗?” 他撑着身体坐到周姣身边,浓烈的男性气息充斥在周围的空气里。 “我四肢不太协调。” 运动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其实小时候六一儿童节她也在舞台上闪闪发亮过,只是后来经过了一些事情她明白,太耀眼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胡志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汗水甩到周姣的脸上,她还没来及擦掉,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拭去了点点水珠。 和贺今疆薄茧的指腹不同,胡志勋的指尖粗糙更多。 周姣偏头躲开他的手,跳下台桌,男生的手就这么愣在了半空中。 就这么害怕他的触碰吗? 她抬腿想逃离这里,大步流星的过程中撞上了一堵肉墙。 熟悉的香味勾起心中的欲念,周姣抬眼,贺今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胡志勋的方向。 她猜,贺今疆应该生气了。 少年抬手拂过刚才胡志勋碰到的地方,又移向了她的头顶,动作像抚触小猫一样动作轻柔缓慢,声音却隐隐带着怒气,“难道所有人都能碰你的脸吗?嗯?周姣姣。” 他在,吃醋? 意识到她们之间距离太近,周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心里不断祈求神仙保佑三水和嘻嘻来解救女孩于危难之中。 不过场面貌似更加不可控制。 胡志勋手里拍着篮球,走近他们,伸手拉住周姣的手腕,语气坚硬,“周姣,过来。” 他力气很大,还好脚下没有石子,否则周姣要摔个狗吃屎不可。 现在的局面就是两人离得异常近,空气中似乎卷起了杀气。 “胡志勋,你别吓她。” 少年的嗓音低沉温柔,即便是对着自己的情敌。 胡志勋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道:“我倒不知道,你和周姣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贺今疆扬起了明媚的笑容,“我们关系好不好,其实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 “你……” 少年就那么挺拔地站在那里,抢过胡志勋手里的篮球在指间转动,“怎么,觉得对上我,你没赢的机会?” 周姣真的觉得,下一秒胡志勋的拳头会落在贺今疆俊俏的脸上。 他的话,真的很欠揍。 “我先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周姣说完了一溜烟跑了。 跑过学校的小桥时,才发现李清和张嘻嘻正站在梧桐树下看戏。 “你们怎么不去救场,太过分了。” 她回头看了眼篮球场上的两人,好在没有打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里。 周姣扯着李清和张嘻嘻的手臂快步离开操场。 李清吧唧吧唧嘴,似乎有点意犹未尽,“没打起来,真没劲。” “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张嘻嘻手戳了戳李清的额头。 第59章 同桌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周姣一度尴尬,胡志勋从来没跟她正式告白过。 但是她几乎所有的朋友都会拿她和胡志勋开玩笑,李清是,张嘻嘻是,李亮更是。 周姣不敢确定,却在平常的生活中有意无意躲着胡志勋。 她和胡志勋刚开学那会儿关系还挺好的,只是后来她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到了贺今疆身上,和胡志勋的话越来越少,除去每周去城庙给他带意林外,几乎没什么交集。 而且胡志勋还是她小学的同桌胡子,男女关系处理什么的她是真的没什么经验。 这天下午放学周姣做完数学题,抬头却发现教室里只剩下她和胡志勋两个人,他在周姣合上书的瞬间就转过身过来。 一个半月过去,他的脸不再像夏天那么黝黑,轮廓分明的脸,少年的眼睛清澈无比,他张了张嘴,仿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姣,我……”他还没说到下一句,就被周姣开口打断,“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觉得以后我们当不了朋友,那我们可以当做陌生人,如果你不选择什么都不说,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胡志勋听完,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叹息道“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人留。”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算是吊着你,我们可以……” 这次换他打断周姣,“那以后你还会帮我带意林吗?” 周姣望着那双苦涩的脸,心里极为不忍,“会的,我说了,还是朋友。” 罢了,他又问道“如果是贺今疆,你也是一样的答案吗? ” 换成贺今疆?她十分确定自己会很雀跃,毕竟是她第一次和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 见她沉默,胡志勋眼神里流出淡淡的哀伤,“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出教室,黄昏的夕阳打在少年健硕的肩膀上,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落寞。 继这件事情过去后,胡志勋依旧跟以前一样,偶尔找她说两句话,在手机上给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或者视频,周姣选择性回复,两人又恢复到以前朋友的状态。 又是新的周一,开完班会,周新雄立在讲台,双手撑在讲桌上,眼神冷漠犀利,“听各科老师说,你们最近学习十分不在状态,怎么?月考刚过去就开始松懈了?考得很好吗?” 班上几个后排的同学戚了一声,被耳尖的周新雄听到,他顿时勃然大怒,戒尺敲击讲台发出巨大的响声,“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好意思在这里摆少爷架子,不想读书就滚回去种田……” 周新雄骂人语句从不重复,周姣盯着墙上的挂钟,他足足骂了十五分钟,作为他的资深课代表猜测,肯定是被教导主任批评了,不然不会这么愤怒。 兴许是骂累了,周新雄先是在教室里四处转了一圈,地上有垃圾的同学,书摆放得不整齐的同学,趴着桌子上坐姿不正的同学都被批评了一顿。 其中包括李清同学,被骂了一顿后她撇撇嘴,小声抱怨道,“吃了炸药,一点就炸。” 周新雄踱到讲台上,声音缓和了些,“为了高二下学期的学业水平考试,我决定,成立帮扶小组,成绩好的帮扶成绩差的,争取全班都通过学业水平考试,其次,希望班上除了周姣同学以外,能多几个人考上本科。” “这次换座位,还有个目的就是把那些喜欢凑在一起扯天扯地的老鼠们给分开。” 李清同学欲哭无泪,一副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君绝的样子,“我不想换座位。” 周新雄丢了个眼神过来,扬起手上的a4纸,道“这是座次表,现在开始搬座位,动作快一点,在下节课上课之前搬完。” 几个腿快的同学已经跑到讲台上去看位置了,周姣先等他们男生看完,才上去瞅了一眼,周姣的名字边,赫然写着三个正楷大字:贺今疆。 周姣只觉耳边轰隆一声,以至于贺今疆走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教室里全是收拾书本的声音,吵吵闹闹的,贺今疆瞄到自己的位置,眉眼挂满了笑。 “我帮你搬桌子。” 他说完大步走到周姣课桌处,将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双手用力抓住桌沿,几步就搬到了新位置。 张嘻嘻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艳福不浅啊,姣姣,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在班主任耳边吹风。” “我真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肯定和周新雄求情换其他的同桌了。 和喜欢的男生坐在一起,还会全新全意听课吗? 本来的三个组三个座位变成了四个组两个座位。 李清的位置搬到了第二组第一排,张嘻嘻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她的同桌居然是彭道。 李亮和胡志勋也被分开,一个在第三组,一个在第四组最后一排。 周姣和贺今疆坐在第二组的第四排,位置视野最好的正中间,当她和贺今疆的课桌合在一起那刻,新的篇章开始了。 整理书籍间隙,教室里熙熙攘攘,只属于清晨的光束打在黑板上,端正的粉笔字写着今日课程。 混着第二节课的铃声,少年停下手里整理的动作,温和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很开心,你呢?” 指尖的笔一顿,在化学书上划过一道痕迹,周姣盯着那条黑色的线,浅浅的嗯声从喉咙里滑出来。 欧阳深腋下夹着化学书吊儿郎当走进来,先是扫了一眼教室,后又讲起闲话来,“刚才还看到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生气,你们也为他争口气呐,好好读点书,不要什么都不会就南下打工了,坐在电子厂里像个木头人……” 欧阳深讲课的功底一向是数一数二,这次月考二班的化学月考成绩也是获得了普通班的第一名,他讲课永远都是先讲一些闲话放松学生的脑子,讲一些搞笑的小故事,然后才开始讲课,讲课的二十分钟抵过四十五分钟。 周姣记得他讲过一个嘲讽宁都这些穷乡僻壤的故事,这些落后县城落后学校落后班级的学生大多只能读个大专,学习习惯不好,像是木偶牵一下动一下,说她们这些人脖子上挂个饼都会饿死,因为不想转头,只会吃面前的饼。 欧阳深总是拿故事试着打动班上的学生,讲反讽的故事时寸头老头眼睛里却是装满同情和无力。 他也想拉这些孩子跳出深渊,有力无心是诠释他心理状态最好的词,其他科任老师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是课堂上永远只有几个人直着肩膀,一笔一划写下跳出小县城的愿望。 贺今疆沉着肩膀,认真听课,抓着笔记下老师嘴里的重点,偶尔没跟上的还会偏过身来看周姣书上的笔记,一节课下来,连欧阳深都出口夸赞他:“大少爷真是改了性子。” 其实在许下和周姣一起上湖工大后,贺今疆就一改往日混沌度日,所有的科目都会认真地听,特别是物理课。 课间吵吵闹闹的,贺今疆支着头望向身旁,小姑娘趴在桌上补觉,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轻浅的呼吸声听得他心痒痒。 能和她一起上大学,他只幻想一下就激动万分。 第60章 可爱 大课间休息时,李清和张嘻嘻眼神暧昧地过来拉周姣去小卖部买零食,周姣故意瞪了她们两眼,这才回到了正常的交流。 周姣买了包糖,和一根旺旺碎冰冰,到了教室贺今疆双手正操弄着手机,周围围了一圈男生,甚至她位置上都坐着两个男生。 她抓紧旺旺碎冰冰,手心的冰凉缓解着内心的紧张。 还没等周姣开口,其中一个男生就立马让开,“不好意思,借坐一下你的位置。” “哟,贺嫂来了。”另一个男生开口调侃,说话时声音有点大,附近的女生闻言都看了她几眼。 那些围在他身边的男生纷纷看过来,周姣垂眸回到座位,心里莫名不舒服,被不熟的人起哄,感觉并不是很愉快。 贺今疆停下了手里的游戏,半撑着脸道:“怎么了?” 周姣不说话,想将碎冰冰掰开两半,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一把夺过去,轻易地分开它,又递回一半。 周姣手里握着那一半,气呼呼地说:“我没有说过要给你一半。” 贺今疆察觉到她情绪中的不对劲,又将另一半放在她桌上,“我错了,不该抢你的碎冰冰。” 她抬起头,少年饱含内疚的眸子忽隐忽现在她眼中,“不是你的错……算了。” 那桌上的碎冰冰被她抓在手心里又递还给他,贺今疆没有接住,薄唇就那么出乎意料的张开咬住那根碎冰冰,后又悱恻道:“甜的。” 喉结随着他咽下的动作性感地滑动,周姣一瞬间就那么石化。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会一次一次地为他心动。 文老师在讲台上饱含深情地朗读诗文,周姣认真地听着课,忽地桌上多出来一本作业本,歪七扭八的字体在上面飞舞:下次他们再随便开玩笑,我就揍他。 她瞥了他一眼,贺今疆几毫秒之间就从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变成了满脸春意的男孩,他眼睛目不斜视地与其对视,好像一湾深深的潭水,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两人离得很近,他身上若即若离的香味将少女整个包裹住。 周姣在气什么?大概在气自己和他这种处在暧昧状态中无法自拔。 人性是贪心的,起初周姣不过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渐渐变成希望能靠近他一点点,再后来奢望的就不只是简单的相处和靠近了。 和贺今疆做同桌的日子过得极快,他的学习成绩似有提升,甚至在物理小测中得到了八十五分的分数。 看着那张八十五的卷子,周姣翻开看了几遍,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贺今疆的进步的确很大。 他刚从后门进来,头发上沾满水珠,在座位上一甩,潜湿了周姣的衣角,看见她正拿着自己的卷子,开口道:“这次我考得应该还不错,你呢,考了多少分。” 周姣指着卷子上红色的分数,九十分,遗憾道“考得很一般,没达到我的预期。” 贺今疆拿起她桌子上的杯子接好水,半躺在椅子上,声音有点疲倦,“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来,吃点甜的。” 说着从桌洞里摸索出一盒提拉米苏来,又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放在她桌前,那盒草莓味的提拉米苏颜色鲜艳,让人垂涎欲滴。 “你什么时候买的?”周姣问。 他答,“托走读生买的。” 上学期间都是封闭式管理,不到周日下午和月假不能出校门。 周姣挑着那只草莓放进嘴里,莓果的香甜漫溢在唇间,口齿不清道:“你自己不喜欢吃还要买。” 贺今疆正在纠错卷子上的错题,闻言他埋在课桌上的脑袋微微朝她这边转过来,“因为你喜欢。” 我也会学着喜欢。 周姣还没细细品味这句话,何婷婷就过来了,她停在了课桌前翻了翻作业,选出周姣和贺今疆的两本放在桌上,“周姣,这周放月假一起去逛街呗。” “可以呀!”周姣应下。 自从上次后,她已经很久没和何婷婷一起逛过街了,但是一想到她上次的行径,并且拒绝她几次现金的场面,周姣换上严肃的语气,郑重说道:“这次必须我来付钱,不然我不去。” 高挑的女孩宠溺地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好的,姣姣。” 她走后,贺今疆头埋在臂弯里,露出两只眼睛,声音略显委屈,“怎么所有人都能叫你姣姣,一个姣姣不够,还有一个小周姣姣。” 虽然看不清他下半张脸,但周姣仍然可以想象得到他憋屈的小嘴。 “贺大少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对额前的头发吹了一口气,“什么?” “小奶狗。” 周姣回忆起看过的小说里小奶狗属性的男主,不禁地想要捉弄他。 “哼。”贺今疆轻哼一声,“我还是想变成一只大灰狼,这样就可以生吞活剥你这只小白兔。” 少女撇撇嘴,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呸,渣男语录。 * 周四晚自习刚打铃,周老师就一脸笑意地跨步走进教室,他也不说话,默默地打开新媒体电脑,几个男班干部从后门拿着许多塑料袋进来。 袋子里装着许多零食,班长李亮大声宣布,“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大家一起看电影。” 全班沸腾,欢呼声不绝如耳,周姣捂着自己的耳朵,将作业收进桌洞里,贺今疆在解题,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如果不看他那手不堪入目的字。 微凉的秋风吹进教室,头上还转着风扇,周姣只穿了件简单的上衣,手臂冷的起了鸡皮疙瘩,她搓手的动作被同桌收入眼底。 贺今疆脱下身上的淡蓝色外套,好似不经意地丢到周姣腿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透过幕布上投下的光,少年的耳后绯红一片。 周姣止不住弯了弯唇,才将他的外套穿在身上,布料上还留有余热,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微凉的身体。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幕布上的声音,偶尔鬼脸出现时她被吓得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脸,又忍不住拔开缝隙去偷看。 贺今疆见她这幅模样,开口调笑:“没见过你这样怕鬼还要偷看的。” 周姣不愿搭理,摸出一只草莓味的棒棒糖拆开包装,直生生送到他唇边,一双干净如水的眸子写满抗拒,“我不喜欢……吃甜的。” 趁他讲话的间隙,棒棒糖被周姣塞进他嘴里。 贺今疆眼珠放大,嘴却紧紧含着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小贺同学,你真可爱。” “不吃棒棒糖的话会更可爱。”贺今疆满脸怨念,却还是将它吃得干干净净。 第61章 告白 看了鬼片,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许多女生都是成群结队,早早就走了。 周姣只看了两节课,第三节课被班主任周新雄叫去办公室批改作业,改完回教室时李清和张嘻嘻已经先走了,只好自己回去,临走时贺今疆叫住她,“我送你回寝室。” 周姣纳闷怎么忽地要送她回寝室,转过头答道,“我又不怕鬼。” 他正收拾好书包,半背在肩上,手臂上搭着那件蓝色外套。 贺今疆笑了笑,揶揄道:“不知道谁刚才用手捂住脸……” 周姣:“……” 和贺今疆围着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的时,她不禁在心里发问:不是说好回寝室的吗? 本来是想回寝室来着,是贺今疆硬拖着她跑到操场上喂蚊子,不过好在,有件可以即防蚊又御寒的外套。 少年的身躯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很高,比周姣高出两个头,女孩的影子像个小孩似的依偎在黑影身边,两道影子偶尔交汇在一起,又忽地分开。 从前和贺今疆距离远时,周姣总以为他是高冷的那种类型,在成为朋友后爽朗如清风的少年瞬时化成了温柔的小奶狗。 偶尔会透出忠犬属性。 贺今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声音淡淡,带着一点儿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颤音,“还有十分钟熄灯。” 意味着结束今天之前他们还有十分钟的相处时间。 走过操场门栏,两人影子忽远忽近,突然一只热气腾腾的手抓住了周姣的手背,少女低下头去,看见贺今疆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心,十指相握。 “你……???” 怎么突然牵她的手呀。 他另一只手反扣在背后,周姣还没从这震惊中醒来。 门栏外,两个女生弓着腰隐在黑暗里,张嘻嘻捂着李清的嘴,两人直勾勾地看着操场上的两人。 男生身后藏着一束花,从背后缓缓递给少女,一束在昏暗里依旧鲜艳嫩黄的向日葵,用淡白色的满天星装饰着。 “怎么不是玫瑰,这也太不懂女生的心了。” 张嘻嘻吐槽着,却没听到身边人的回应,这才发现李清被自己捂着嘴,有点尴尬地放开她。 李清喘着气,掐了一把她,小声说道:“你太过分了,我差点憋死。” “嘘!快看。” …… 周姣胸腔里的心猛地佟佟佟跳动,如果在光亮下,一定能看到女孩羞红的脸,手心的温热就像是火柴,源源不断地烧红她的身体,指尖在微微颤抖,那被他牵着的手一动不动。 “知道你喜欢向日葵,这朵向日葵是我亲手种的,花束也是我亲手包的……前段时间你肯定一直以为我在吊着你,其实是因为花还没开……” “你不是国庆节才看到阳台上的向日葵吗?这才几天就种出来了,你骗鬼吧!” 说到后面,周姣都要呜咽了。 “你傻呀,刚开学那会儿,英语课的时候,英语老师用英文问你喜欢什么花的时候,你不是就说喜欢向日葵吗?” 那时的周姣怎么回答的,她说,因为向日葵向阳而生,生命力顽强。 知道她喜欢向日葵后,他就去花店买了一盆发了芽的向日葵,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终于开了花。 “你们女生不是总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开始?” 她僵硬地抱住那束向日葵,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经过一片漆黑的角落时,贺今疆拉着她快步走过去,周围很安静,上一秒还是喧闹的操场,这时已经只剩下两人。 手表的指针在飞快行走,还有五分钟熄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少年低唤周姣名字:“姣姣……” 女孩仰头去看他,少年的眼睛明澈灿烂,印出一束束光亮,像是把夜空中的星光都揉碎在眼睛里,耳畔传来他清晰颤栗的声音,带着说不出魅惑,“周姣姣,跟我谈恋爱吗?” 熄灯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美好的一天就要结束了,愿你们做个好梦。” 机械的电子女音游荡在校园每个角落。 “好。” 好字刚落地,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湿软就落到了周姣的唇上,脑中一条紧绷得弦断得彻底,少年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边,清瘦的下巴紧贴脸上的肌肤。 周姣缓缓张开唇,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嘴角,透过一点微弱的光,贺今疆眸底盛满笑意,两道浓浓的眉也泛起点点涟漪。 一吻毕,贺今疆紧紧搂着心爱的小姑娘。 “本来想着应该怎么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太多人你会害羞,倒不如就我们两个人。” 贺今疆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轻笑道:“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对你有感觉,你好似对什么事情都冷淡,我小心翼翼靠近,希望日后日日月月,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有我在你身边。” 少女永远握着笔在书上解题,她总是微垂着眼帘,阳光洒下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意偏偏。 她不会知道,当自己从桌上爬起,低头开小差的背影中,少女洁白的后颈能轻易勾起他心里的痒意。 她会沉静地回答出各种老师的提问,数学课在黑板上写下洋洋洒洒的解题过程,语文课会用那略带颤音的语气读诗意又晦涩古文,英语课也能把那一个一个独立的音标连在一起读出优美的语调。 目光微往左偏的那些日子里,他在心里祝愿。 希望我喜欢的女孩能如愿拿到湖嘉师范的录取通知书。 如果你想去大学体验青春的肆意美丽,那我会陪你前行。 “姣姣,我一定会考上湖工大的。” 周姣听着这句,竟无声地流下一滴泪,只能用鼻音重重地嗯一声。 第62章 打架 寝室门被推开,大部分室友都躺在床上,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班上谁和谁的八卦,见她回来,张霞从床上伸出半个脑袋问道:“周姣,你和贺今疆是不是在谈恋爱?” 幸而灯熄了,否则她怀里的向日葵肯定会被所有人看到,不过奇怪的是,她那两个损友居然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要是平常早拉着她问东问西了。 但这并代表她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生活和隐私。她也不太喜欢去窥探别人的生活,可有些人连自己的生活都应顾不暇,也喜欢藏在背后对他人的指指点点。 女孩儿走到洗漱池边挤好牙膏刷牙,否认道:“没有。” 这种八卦问题实属无聊至极,有些女生喜欢探听别人的八卦为趣,四处散播流言,上次传播何婷婷和贺今疆的谣言,这次又来猜测她们的关系。 而且张霞这人更奇怪,她记得,张霞貌似对她敌意挺大的。 所以她并不想正面回答。 “咦,那今天你还穿他的外套,没谈恋爱在搞暧昧吗?”张霞打破砂锅问到底,鄙夷一声,语气阴阳怪气。 在床上追小说的李清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张霞就一顿输出,“三八!” 张霞一听脸色都红了,掀开被子就往下冲,她住在上铺,从脚梯跳下来时发出巨大的响声,“骂谁呢你?狐狸精!” 其他女生纷纷从床上坐起来劝。 这俩小祖宗怎么又杠上了。 张嘻嘻也不甘示弱,她一向是嘴毒如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时也来了脾气,从床上翻身下来,指着张霞的鼻子骂,“好好的人不做,做八婆,八婆短命,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没子宫……” 这些词难听得很,张霞是个半吊子,平时阴阳怪气惯了,碰上这种真刀真枪的脏话,被气得脸色通红,全身战栗,带着哭腔道:“我要去告诉周老师,你们欺负我……” 和张霞玩得好的女生黄婷站出来当和事佬,“张嘻嘻,你骂得也太难听的了,张霞也不是故意的,她就这样的性子,要不你们互相道个歉?”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张霞抹了抹眼泪,仰着脸居高临下说道,“我才不会道歉,明明是李清先骂我,我凭什么道歉?” 李清绕过张嘻嘻,跟张霞怒目而视,她身高不及张霞,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狠劲,吓得张霞往后退一步,“我告诉你,男生我都打过,别说你一个女的,身为同班同学,每天都知道在背后叭叭叭,怎么?你是乌鸦吗?一天不叭叭不舒服?” “你……你倒贴货。”张霞气得话都说不清楚。 倒贴货这三个字一出,李清瞬间变了脸色,周姣清晰地看到她眼神瞬间变得萎靡,全身上下所有的气焰都消失散尽。 前几天尖子班哪个男生是这样,如今张霞也是这样。 为什么所有人都用倒贴货这个词语来戳她的伤疤? 穿着柔软的睡裙女孩单薄的身体似在颤抖。 语言的威力往往比任何一件武器的危害都大。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让她回想起了那些不太美好的片段。 水头龙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周姣收好牙刷,径直走到张霞面前,在黑暗里努力精准定位到她的脸,朝着一边就狠狠地抽了下去,响亮的巴掌声打呆了张霞,也拉回了李清的神志。 一声尖叫在女生宿舍楼响彻,连绵不绝。 “周姣,我要告诉老师,你竟敢打我???” 张霞捂着自己的脸,哭着大喊。 寝室里其他女生闹哄哄起来,都在劝导着。 “周姣,你怎么能动手呢?快跟张霞道歉。” “是啊,张霞你也少说几句,都是同学,没必要总是针锋相对。” 周姣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不会讲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欺负三水,就是在欺负她。 张嘻嘻见状上前来疼惜般抓住她的手心,吹了口气,故作关心道:“打疼了没。” 两人一唱一和惹怒了张霞,她张牙舞爪过来抓周姣的头发,挣扎间周姣也不甘示弱,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头皮上的疼痛传入神经,手上渐渐用力,声音却异常冰冷,“放手……” 李清和张嘻嘻也来帮忙,往她身上掐去,其他女生都上前拉架。 今天的女生宿舍,吵闹非凡。 “213寝室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 巨大的手电筒发出的强光照亮了整个213寝室。 在事情没有完全恶化之前,巡查的老师和宿管拦下了她们。 五个人被叫去了宿管一楼的卧房,一走进去,周姣的眼睛还不太适应炽热的日灯光。 巡查老师一个眼神丢过来,五个女生站成一排,张霞还在掩面哭泣,李清也断断续续抽泣,周姣和张嘻嘻对上眼神。 张霞是真哭,而三水是装的。 不得不说,三水这演技,未来不做个大明星都委屈了。 哪个一线小花哭戏有她豁得出去,整张脸哭得皱皱巴巴得,活像个小老头子。 就连张霞中途都停下来好几次看她,这人怎么哭得跟死了mama一样,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宿管是个三十好几的中年女人,平时慈祥和蔼,碰到这种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处理,便坐在一旁打电话给她们的班主任周新雄。 大致过了二十分钟,周新雄风尘仆仆赶来,她们五个中,黄婷在给张霞擦去除淤血的药膏,张霞脖子上有一道不浅的红痕,正是周姣的杰作。 张嘻嘻吸着鼻子装作在安慰李清,周姣站在一边沉默。 “怎么回事?”周新雄心情很差劲,任谁也不想半夜从家里赶过来收拾这些烂摊子,“周姣,你先说。” 周姣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说是因为张霞嘲讽了她不知廉耻随便穿男生的衣服吗? 那样会把贺今疆牵扯进来,两人的关系才刚确定而已。 正当她犹豫着怎么把事情讲清楚时,李清说话了,她呜咽着,边说边哭得越来越大声,“周老师……呜呜呜……是张霞她骂我倒贴货,还说我是……是狐狸精……呜呜呜,周老师,你要为我做主啊……” 活脱脱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 张霞一听,也跟着哭起来,“周老师……张嘻嘻她骂我八婆……还有李清她说我是三八……啊呜呜呜……周姣更过分,你看我的脖子,就是她掐的……” 周姣十分后悔为什么要掐她的脖子导致留下了证据。 这两个人怎么不一起进军娱乐圈呢? 演技可比某些当红小花自然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受了多大的的委屈。 “周老师,张霞先起的头,她污蔑我们和男生不清不楚,而且她也扯了我的头发,掐了我的腰,不然,我现在捞开衣服,腰上还青肿着呢。”周姣也扯着委屈的嗓音陈述了事实。 张霞:“……” 黄婷:“……” 不得不说,她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有做绿茶的潜质。 大致就是几个小女神因着嘴皮子,谁也不让着谁而闹得厉害了些。 也不是什么大事,寝管阿姨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什么大家分在一个班就是缘分,在一个寝室就要相亲相爱之类的话。 五个女生倔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低头。 校园里安静的连青蛙跳过的声音都一清二楚,凉风吹过破旧得用报纸糊住的老式窗户,几个穿着睡衣的少女都被冷得一哆嗦。 周新雄捋清楚事情的原委过后让她们互相道歉,并且在明天放学之前每人交一篇一千字以上的检讨就作罢了。 回到寝室张霞在黄婷的安慰下渐渐哭低了声,李清一出宿管的卧房就换上了笑脸,一副没心没肺打了胜战的样子。 周围的呼吸声渐渐小了起来,周姣睡不着,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开了机,一上微信就有很多信息,先是李亮彭道的问候,估计这事闹得挺大,不然不至于男生宿舍都知道了。 不过也不意外,毕竟男女宿舍本来就在一栋楼,不过是大铁门将中间的长走廊分开来。 简单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几句,她往下滑,胡志勋也发来一条信息:没事吧? 她想起那天在教室男孩儿未讲完的话,沉思了良久。 终于点进去对话框里,那边一直是正在输入中,周姣握着手机,发过去一条信息:以后不能帮你买意林了,不是很顺路。 正在输入中突然消失,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发过信息来。 其实从前就不顺路,她有时候也绕到城庙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和贺今疆在一起,那么与其他男生就得保持距离。 想着周姣将剩下的这个月还没用完的买意林的钱给他转了过去。 这一次,那边回了信息。 胡志勋:你和贺今疆在一起了吗? 周姣:嗯。 胡志勋:我输在了哪里? 周姣握着手机,盯着上铺床板出神。 哪有什么输不输的,有些人当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可能和他做朋友,比如说像贺今疆;有些人你却只能和他做朋友,比如胡志勋。 周姣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喜欢贺今疆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某一瞬间某一种特别的感觉,在胡志勋身上就从来没有过。 她不会在胡志勋面前脸红到心脏加速,也不会因为胡志勋的话或者某个不经意的动作失眠,更不会因为胡志勋和其他女生有过甚的亲密而难过。 那个问题,周姣没有回复。 那笔钱,胡志勋也没有收。 第63章 喜愁 男生宿舍里。 刚从走廊上看完戏进来的李亮光着膀子给寝室其他男生讲,“这女生打架也蛮厉害的,看不出来周姣这种学霸也会打架。” 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连句重话都不会说的女生居然也这么霸气。 “什么?天哪,她们为什么打架?” 李亮摇摇头,“不知道,我问了李清,她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像个村里的老嫂子。” 清姐这张嘴就知道逮着自个儿骂,他容易嘛他,就想知道点前线消息而已。 身为她的好兄弟还没有这种待遇嘛。 害得他只能跑到一楼挨着铁栏杆偷听女生宿管那边的动静,活像个村里偷前线情报的老太婆。 “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老嫂子,你是妇女之友。” 可不是妇女之友嘛,身为班长平时就得和班上的额同学打好关系,自然对女生也多些照顾,加上他那副讨喜的外表,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女生最信赖的男生,没有之一。 几个男生吵闹着,躺在最里那间上铺的男生翻身下床,李亮看到胡志勋下了床,关心道:“勋少,去上厕所吗?” 男生闷闷地嗯了一声,踩着拖鞋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朝李亮走过去,“有烟吗?” 男孩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出具体表情,听得出来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李亮是不会抽烟的,另一个一起说笑的男生从枕边掏出烟,掐媚道:“勋少,廉价烟,别嫌弃。” 烟是白沙牌子,很平民的价格。 “勋少,你不是不会抽烟吗?” 李亮看着他将那一盒烟和打火机都接过去,借着路灯射进来微弱的光,男生脸色有点白,双眉紧皱。 “想试试。” 他说完拿着烟进了厕所,背靠在门上。 不太熟练地打着火将烟点燃,劣质烟发出浓烈的味道,他尝试着吸一口人生中的第一口烟。 他仰着头,烟雾从他鼻子和口腔里望外溢,被呛得难受,压抑着咳出来。 直到抽到第4根烟,才慢慢找到感觉。 穿过浓浓的烟雾,他想起自己站在走廊上往下望,路过的一对男女。 女孩怀里捧着向日葵,和男生牵着手慢慢走在校园的路中央。 两人的身影那么般配,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女生踮起脚亲一下男生的画面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第四支烟抽完,他还没平静下来,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叼在嘴里,橘红色的火焰印出他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白烟徐徐,好似让他有种置身在幻境中的感觉。 透过烟雾和滴滴答答往外渗水的抽水按键,胡志勋回忆起从前很多很多画面。 * “有没有人愿意和唐汶康做同桌的?” 老师站在讲台上问,浑身脏兮兮的男孩站在前门下,掐着手指,低着头不敢看教室里其他同学的表情。 没有人回答,他内心轰然一下绝望了。 小小的唐汶康其实长得很秀气,只是父亲常年在外面工作,母亲和奶奶都沉迷于麻将游戏,没有人愿意管他。 没人愿意给他洗脏兮兮的校服,没有愿意帮他剃去嘴边的胡子,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做同桌。 “没关系的……”老师,我自己坐也行。 “老师,我可以和唐汶康做同桌。” 他还没来及把话说完,一道脆嫩的女声透过蝉鸣的盛夏击中他内心的柔软。 唐汶康寻着声音,那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露出饱满洁白的额,荔枝眼灵动,见他望过去,对他拉出一个友善的笑。 四年级,十岁,盛夏,蝉鸣,周姣。 和周姣坐同桌的日子是唐汶康最快乐的日子,她活泼开朗,上课时常会讲一些笑话给他听,在别人嘲笑他是个乞丐,没有父母时,她会站出来狠狠训斥那人。 他还记得周姣经常讲的那个冷笑话。 “橡皮、老虎皮、和狮子皮哪一个最不好?” 因为缺少照顾,所以他从小就患上鼻炎,唐汶康吸吸鼻涕,答道:“橡皮擦(差)。” 周姣笑得眉眼弯弯,“铛铛铛,恭喜你答对了,奖励你一只橡皮擦。” 小学时学生们大多都是用铅笔写字,橡皮擦是个消耗品,他没有钱买橡皮,小太阳同桌便总是用这个冷笑话来奖励他一只橡皮擦。 用粉色印花纸张包裹的橡皮擦陪伴了他好久好久。 如果时间能冻结,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 那个小太阳会用纸巾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污渍,会偷爸爸的剃须刀来学校帮他修胡须,会鼓励他反击欺负自己的人。 重逢之后,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以为远远地看着她就满足了。 他自卑,胆小,不敢上前。 可看到她依偎在他人怀里,那场景是多么刺目。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大度,可是小太阳心心念念的并不是自己。 * 视频通话弹出来,震动差点吓得周姣手机砸在脸上,她赶紧关成静音,那边信息立马发了过来:你不用说话,我只想看看你。 周姣摁下接通键,又找了台灯把光调到最暗。 他也不说话,默默打字交流。 少年的五官在手机上放大,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落入周姣的眼中,当然,女孩的一眉一眼同样印在他的眸底。 贺今疆问: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周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头发掉了几根,腰上青了,不过不亏,她脖子上也挂了彩。 屏幕上的贺今疆的笑了笑,飞快地打字过来:不愧是我女朋友,明天早上吃什么?奶黄包和牛奶?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给我女朋友带早餐了。 贺今疆:下次遇到这种事别动手,手疼吗? …… 小情侣断断续续聊到两点,周姣先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视频电话还通着,那边的人也在睡觉,周姣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头碎发和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周姣挂断电话,在心理默默说了句:早安,我的……男朋友。 只是轻念一句贺今疆,心跳得就快要马上蹦出来一般。 手机成功地只剩下几丝电,她又翻出充电宝续航,才磨磨蹭蹭洗漱完去教室上早自习。 路上李清打着哈欠,仍然不忘调侃周姣:“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脸都红润了许多,看来爱情养人这件事情说得不假嘛。” 周姣面上毫无动容,脑海里却不断回忆起那个湿热的吻,想起来竟觉得后颈开始微微发热。 “三水我劝你少说几句,不然待会儿姣姣反击起来,你又得脸红了。” 张嘻嘻想起昨天操场上的场面,怎么都有种自家的白菜要被拱了的感觉。 不过贺今疆还挺会。 张嘻嘻道:“还想瞒着我们,我们昨天在操场上可看见了,还有今天早上放在你床头的向日葵,是他送的吧。” 李清附和,“就是就是,一声不响就脱单了,让你男朋友请我们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周姣扫了周围的路人一圈,怨幽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嘛,小声点。” 要知道虽然宁都四中谈恋爱的小情侣也不少,可是明目张胆地还是蛮少的,况且她还是周老师很看重的学生,被周老师知道的话,他会失望的吧。 “得得得,我们闭嘴。” 两人笑笑,也不愿再打趣刚恋爱的小女生。 第64章 恋爱 女孩刚踏进教室,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少年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周姣勾了勾嘴角,看到了桌子上的奶黄包和牛奶。 暖暖的黄色好像清晨的第一束阳光。 书声渐渐大了起来,她吃完早餐,打开语文书读诗文,身旁的少年却拿着本英语书在记单词,蹩脚的发音逗得她读句子时断断续续,十分不在状态。 周姣真的不想嘲笑他,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音不是这么读的,absoulutea,你跟我读……”周姣读一遍他跟读一遍,良久后还是读得怪里怪气,贺今疆整个身子摊在椅子上,仰天感叹道:“为什么要学英语啊???将英语列入应试教育的人什么居心!” 男生对英语感冒的少之又少,他们更适合解决困难的数学题。 周姣开玩笑:“要不然你以后去教育院工作,把英语从中高考里去除?” “也不是不可以。” 贺今疆觉得这个愿望不错,至少这样以后他的孩子也就不用接受来自英语的茶毒了。 “其实也没有非得学会读,你记住它的意思就行,它有绝对的、无条件的、完全的意思,是个形容词,考试的时候认识它就行。” 他直起身体,刚还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涂上了色彩,“真的吗?” “嗯嗯,反正也是应付高考。”在中国的大环境之下,大部分甚至百分之九十的公民都不会用英语交流。周姣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你用这个单词造个句子。” 他顿了顿,认真思考起来,真挚说道:“我无条件喜欢你。” 少年的眸子炎热真诚,一字一句都写满了心意。 周姣一愣,下意识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注意到她们。 “用英文……”她不自然地用手去理了理刘海,来缓解心中的紧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以后在公众场合不要说这些,我们才高二……” 就他那张勾人的脸,谁看了不迷糊。 还那么认真的讲情话,真是比她爱吃的草莓大福都甜腻。 他一笔一笔查字典用英文造出了句子,即便有语法错误。 i like you unconditionally. 贺今疆的字写得很草,但笔力劲挺,看起来有股将军的气势。 那张随意写在草稿纸上的话被周姣撕下来,认认真真折好放进文具袋里。 * 贺今疆真的是在努力的学习,早上背单词读课文,上课认真听讲,晚自习缠着老师讲错题,两个星期下来他成绩明显进步了很多,小测中几乎都拿到了不错的分数,偶尔碰到周姣不会的题还能指点一二。 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改变,就好像一个整日昏昏沉沉连刀都不认识的士兵,有一天在战场上杀了一个敌人。 李清总是会调侃周姣驭夫之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特别是彭道,课间也经常来贺今疆的位置上求学问,他特长虽然不错,文化成绩拖后腿严重。 就连周新雄都会在班会上夸奖贺今疆“迷途知返”,还连带着夸了夸周姣,这得益于帮扶小组的成立。 班上有些同学多少看出来些端倪,纷纷起哄着。 羞得周姣头都快埋到桌洞里去了。 坐在两人周围的一个女同学转过身来小声问她:“周姣,你是怎么管教男朋友的,能传授一点经验吗?我家那个叛逆得要死。” 周姣小声“啊”一声,她并没有特地管教贺今疆呀。 见女孩脸红到都能立马烫熟鸡蛋了,贺今疆笑着答:“不用我家姣姣特地管教,这纯属靠自觉。” …… 下了班会课,周新雄走到周姣身边敲了敲桌子,“周姣,后天的家长会你组织一下。” 刚才班会课上他特意提了后天要开家长会的事情,大概是为了临近的期中考试,离高三的日子越来越近,周姣的心反而越来越不安定。 她的家长根本不会出席。 撕开岁月的齿轮,敦厚和蔼的男人在她十岁时就撒手人寰,留下了娇弱不碍世事的女人和女孩。 而那个女人,也在从她的世界里慢慢淡去。 从那时起,再也没人出席她的家长会。 * 周四的家长会地点定在教学楼对面的科技楼,志愿者们手臂上别着红色的志愿者领带,张嘻嘻是宣传委员,也被派来接待家长。 她和另一个男生站在多媒体课堂的门口迎宾,班上其他班干部分散在校门口和楼梯间带领家长上四楼,而周姣的工作是邀请家长签到和倒水,并安排好座位。 家长们零零散散到来,大多是学生们的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宁都县的工业不怎么发达,许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许多孩子们都是跟在老人们身旁长大的。 想来也是一种时代的悲哀。 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又不识字,周姣和诸多志愿者大部分时间都是上上下下迎着老人们。 好不容易多媒体阶梯教室坐得满满的,周姣注意到,贺今疆家长的位置一直空着。 会议在周新雄的主持下正式开始,那空位始终没人落座。 周姣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但耐不住走了许久的路,后脚跟被磨得出了血。 她走到教室外的楼梯台阶坐下来,张嘻嘻注意到,将口袋里的创口贴递给她一个。 “你呀,这么好强干什么?凡是都亲力亲为的,最后累得全是自己。”张嘻嘻倒了杯水放在女孩身边,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盯着她将鞋跟脱下,沾了血的袜子带着点点皮肉。 家长会要提前安排位次,准备ppt资料,还得在q.q通知群里发布通知、答疑解惑,这些准备工作都是周姣干的,今天又得迎宾,也不见周姣偷偷懒什么的。 真是一头小倔驴。 “就是想着,做事就要认真地做完。” 贴完创口贴,脚后跟的疼痛缓了些,周姣朝张嘻嘻笑了笑。 “傻嘚。” 张嘻嘻也笑,摸了摸周姣的头。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周新雄分析了一圈目前的学习大环境和上次的月考成绩以及平时小测,就留下周姣善后,播放多媒体上一些专家的讲话和建议,站在教室门口一起倾听。 楼梯间出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夹着公文包,显然是匆匆而来,空位只有一个,来人是谁?她心里很清楚。 张嘻嘻本来想去接待,但看到是贺今疆的爸爸,也就随着周姣去了。 这……都见上家长了。 进程跟坐了火箭一样,不对,是比火箭神州七号还快。 “您好,叔叔,请问您是贺今疆同学的爸爸吗?”周姣双手交叉放在腰间,一副专业迎宾的样子询问道。 贺父缓了缓,声音刻意透出温柔,却依旧威严无比,“是的,小同学,我来晚了。” 他随意扫了眼女生,是个乖巧的女孩子,脸上平静又和煦,眼睛柔和似水。 四中的素质教育还是不错,能培育出这么有礼貌的孩子。 眼神交流的时间里,贺父的形象在她眼里已经描出了一个大致模糊的轮廓,他应该是官场上的人,常年忙碌着,身上有一股犀利的气息,却又隐隐透着亲和。 周姣引他到教室里落座,又倒了杯水,他连忙致谢,一口一个小同学小同学叫着,笑起来眼睛旁边有褶皱。 观看完视频,家长们在周姣和一众志愿者的引导下逛一逛校园,如果有意愿也可以去教室找孩子聊聊,看看孩子学习的地方。 介绍完整个校园后,接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一些家长陪着孩子去食堂一起共进午餐,周姣回到位置猛地灌了一大口温水。 讲了一路她嗓子有些干哑,只好用水润润喉咙。 贺父坐在贺今疆的位置上,他身材魁梧,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种巨人的感觉,他尴尬道:“小同学,你们这桌子和椅子之间的距离设置得不太合理。” “……” 周姣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应承地点点头。 贺今疆估计是去吃午饭了,回来时他手里打包了一份炒米粉,看到贺父在位置上,踌躇道:“爸,你怎么在这里,还没回去吗?” 他指尖挂着的炒粉被放在周姣桌前,热气腾腾的面食在空气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贺父盯着那碗炒粉,笑着说:“我还以为小贺长孝顺了,没想到这粉午餐是给小同学的。” 她看着那碗香气四溢的炒粉,不知如何是好,轻轻推到贺今疆课桌上,乖巧道:“叔叔,不然您吃吧?我不饿……” 贺今疆又将它推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宠溺的眼神,勾着贺父的肩膀扬了扬下巴道:“走,爸,我带你去尝尝学校有名的牛肉粉。” 两人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周姣打开那份炒粉,慢条斯理吃完。 * 午休时间,周姣复习完上午的课程,趴在桌子上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肩上一沉,她睁开眼睛努力调整焦距。 少年小心地拉开桌子坐下,他半袖校服外套了件白色卫衣,胸前有好看的印花图案,纯洁的白衬得他眉宇间少年感十足,而周姣肩上,盖着他的牛仔外套。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德芙巧克力塞进周姣的桌洞里,指了指窗户外,用唇语说道:“下雨了。” 顺着少年修长的脖子,朦朦胧胧的窗户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小颗雨珠凝聚在玻璃上,又因重力的作用划出杂乱无章的痕迹。 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其他同学都已经沉睡,少年的肩清风明月,侧脸清澈明亮,却又如他的名字般,肆意张扬。 不知道是哪里涌上的热血,她伸过头飞快地在他的侧脸落下一吻。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掩盖住少女紧张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贺今疆一愣。 这人怎么总是偷亲? 不过……也不错。 他侧过身来,眼睛在灰暗的天气里明亮无比,贺今疆笑得收敛,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其实你可以光明正大亲,不必偷偷摸摸。” 周姣羞得干脆直接埋头在桌上装睡,富有规律的雨声是最好的催眠剂,在沉睡之前,她听到许多声音,有人惊叹落雨,抢着去关窗户的推拉声,有人搓搓手臂感言天气无常的声音,还有清晰无比的身边轻盈的呼吸声。 还好,她感觉不到冷。 第65章 三水 时间一晃而过,离期中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 秋风凉爽,操场两边的梧桐树纷纷扬扬开始落叶,金灿灿的叶子好像金色的蝴蝶翩翩起舞着,教学楼和宿舍下的花坛里也全是枯枝。 排排桂花树的清香飘到了宁都四中校园的每个角落里。 喜欢桂花的女生们都拿着作业本去摘米粒样大小的桂花,周姣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她收集好桂花晒干后,用淡蓝色的布料做了三个香包,其中一个最精致还绣了名字的送给贺今疆。 少年收到了将那个满含心意的香包挂在了床头,每次彭道路过都调侃着,怎么他就没人送香包。 贺今疆偶尔嘴欠时也会炫耀几番,谁叫你没有女朋友。 那个傲娇劲,好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宝贝。 于是某人便得到了男生寝室共同颁发的荣誉称号:忠犬少疆。 甚至曹升洋带头叫了句名言,叫:姣姐说啥都对,疆少啥都会。 这也怪不得男生宿舍笑他,贺今疆真的是做男朋友做到了极致,每天送早餐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凡是周姣送的什么小玩意儿,他指不定要挂在寝室的床头炫耀好几天。 好像在昭告天下:快看,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羡慕吗你们。 这结了婚不变成妻管严,谁信? * 天气正式地进入了秋季,寝室里的女生有序地洗漱,周姣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开机完毕后去翻行李箱里的衣服。 她的衣服很少,秋天只有三条裤子和两件外套,周姣找出秋天的校服,依旧是红白相间的外套和长裤,头发太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她大半个背脊。 她向李清借发圈,李清直接翻出所有的发圈扔给她,洒脱地摸了摸她刚剪的齐肩短发,“送给你啦姣姣,反正我也用不上。” 李清装的肆意洒脱,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难受,周姣猜测,跟李响有关,不过她不想说,周姣和张嘻嘻也不过问。 青春没有遗憾才是最大的遗憾。 将头发梳上去后,周姣扎了个丸子头,平刘海已经变成了四六分的八字,顺出靓丽的弧度,那道伤疤藏在右边的黑发下,不凑近看,便丝毫发现不了。 难得不散发,张嘻嘻穿鞋时一直盯着她看,略微带些醋意道:“有了男朋友就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周姣手指尖抚了扶微凉的后颈,“有点不太习惯这个样子。” 其实跟贺今疆确定关系后她也有意在乎自己的形象,毕竟谁都想在对象面前留下好面貌。 也有意在关注着自己的外貌,偶尔也会涂个淡淡的唇釉提提气色。 张嘻嘻蹲在周姣对面的床铺边,伸手去够被推到里面的另一只鞋子,李清见状,拿了根晾衣杆把孤零零的它勾了出来,调笑她“嘻嘻,你这是脑子丢在教室了吧?借助工具懂不懂?” 撅着个屁股跪在地上哪里够得着呀。 有朝一日张嘻嘻居然被李清嘲笑了,她敲了敲李清的额头,回道:“三水,你皮痒了?” “我错了,姐。”李清将手中的晾衣杆塞到张嘻嘻手里,蹦跶到周姣床前拉住她往外跑,还不忘出言刺激张嘻嘻,“笨蛋嘻嘻,有本事来追我啊。” 那表情要多嘚瑟又多嘚瑟,又有点犯贱。 跑下楼梯的时候她们碰到了正并肩而行的张霞和黄婷,张霞往上一瞟见是她们,两人对了个眼色,一左一右堵住楼梯慢悠悠地走。 李清作势就要上去讨教,周姣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肩,半推半哄着往另一边楼梯走去。 可不想再写第二遍检讨了,虽然那份检讨是她亲爱的男朋友写的。 她任然记得周老师翻到署名是她的检讨书,脸色不适,欲言又止的样子,毕竟贺今疆的字与自己的字有着天壤之别。 还好最后没有拆穿她。 周新雄估计是看在她是自己得意大门生的面子和不认识贺今疆的字的双重作用下什么也没说就翻篇了。 李清走得极快,时不时回头瞧被她们甩在身后的两人,恨得牙痒痒,“你拉着我干嘛?你脾气好,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周姣叹了叹气,“稍安勿燥,你又想写检讨了?还是想被叫家长?” 刚还气上心头骂骂咧咧的女孩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她们讨厌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讨论我,大舌头长舌妇……”说完还回头朝张霞两人做了个吊死鬼伸着长长舌头的鬼脸。 张霞气得偏过头去不理她们,黄婷翻了个白眼。 刚巧她们走到和操场相接的位置,彭道一头大汗从操场方向走来,看见是她们便开口询问,“张嘻嘻呢?” 李清努努嘴,“在后面呢。” 张嘻嘻走在张霞后面,老远就看到了彭道,便慢下脚步,彭道也渐渐落后她们,故意等着张嘻嘻追上。 * 周姣到座位前,课桌上就已经摆好了两个奶黄心的包子和牛奶,一个剥好皮的茶叶蛋。 贺今疆正在默默地背单词,听到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他今天也穿着那件故意做旧的牛仔外套,同样是大一号的oversize风格,俩人坐在一起倒有一种情侣装的既视感。 除了夏天,春秋冬三个季节学校对校服的要求不是很严格,里面穿夏装外面就可以穿自己的外套。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贺今疆从前的同桌黄鑫摸了摸鼻子笑道:“以前是极限拉扯的暗秀,现在是光明正大虐狗!” 还要不要他们这些单身狗活了。 贺今疆出声反驳,温柔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孩身上,“谁让我宝贝我们家小姑娘。” “行,我不该嘴贱。”黄鑫举手投降。 这一口一个我家,一口一个小姑娘的,咋着,全世界就他在谈恋爱,有媳妇儿呗。 呜呜呜呜,我以后找一个,也要这么秀。 这些话周姣都快免疫了,自从两人确认关系以来,某人嘴上从来没闲过。刚开始她还会红脸,久了除了心里暖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了。 大概是,她的脸皮也变厚了。 周姣咬了一半茶叶蛋,茶叶的清香刺激着味蕾,余光瞄到后门的周新雄,将课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里,出声提醒还在看戏的同学们,“老师来了。” 大家兴致缺缺,不情不愿地拿出书本开始装模作样读书。 匆匆将一整颗蛋吃完,周姣吸一大口牛奶,翻开书本开始读课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之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读完赤壁赋,教室里老师已经没影了,她含着胸,极力缩小存在感,将两个奶黄包完美解决掉。 短时间两个包子挤满她的口腔,女孩的脸颊鼓鼓的,眼睛里印出白炽光,贺今疆从英文课本里抬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笑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他又拿出周姣背包里的水杯拧开放在桌子上,动作缓而慢,沉而静,一举一动绅士至极,“多喝点水。” 关于拧瓶盖这件事,只要有贺今疆在,周姣就永远不用拧瓶盖。 但贺今疆从来没发现女孩儿的右手好似没什么力气,只是自然而然的以为她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力气小。 * 两人就在这些日常的小相处里迎来了期中考试,与上次提前交卷的人不一样,贺今疆这次考试正襟危坐,遇上极难的试题还会优雅地抓耳挠腮,扯着头发思考。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周姣交完卷前脚刚出教室,后脚贺今疆就轻柔唤:“姣姣……” 他追上来,手刚想揽女孩的肩,忽又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慢慢垂下,“等会儿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的。” 周姣应下,先回了趟宿舍。 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东西,寝室里女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李清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像个木偶一样。 周姣轻轻走到她床前,上铺太高,只能看到李清小巧清秀的侧脸,她鼻子小而挺,平时机灵偶尔咄咄逼人的嘴紧抿着。 女孩儿这个样子周姣从来没见过,不免有些担心。 她隐隐觉得,肯定又和李响有关。 周姣伸手覆上她骨瘦的手背,轻轻开口:“怎么了,三水?” 她坐起身来,用请求的语气道:“姣姣,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可以……”她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其实从上次张霞那么难听地说她后,李清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 黄昏时节,翠绿的叶仿佛一夜之间染上了黄,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坠落在地,林间小道上洒满一地嫩黄。 周姣和李清并肩前行,李清神情呆滞,整个人像焉了的黄瓜,周姣握住她的手,给予眼神安慰,又拉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抚女孩瘦弱的肩,细语道:“怎么了呀?谁惹我家三水难受,我和嘻嘻拎着那人揍一顿……” 肩上一片湿润,李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许揍他……不许……呜呜呜呜……” 周姣捧起她的脸,女孩泪眼朦胧,青色的鼻涕差点流在嘴边,又拿出纸巾替她擦干净,“你哭得真的很难看。” 李清瞬间停住了哭泣,双眉微皱,“哼…丑也是被你一个人看到,别人又看不到。” “好了好了…我们家三水最漂亮了,美丽的公主,跟在下一起回宫吧。”周姣学着绅士的王子朝她伸出手心,李清笑出声,将小手做作地放进她的手心里。 “幼稚。”她偏过头去轻吐一句。 周姣姣是大幼稚鬼! 第66章 狗粮 安慰了三水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安慰完这一个,她还得去安慰另一个。 被放鸽子这个人,也急需安慰。 周姣掏出手机给贺今疆发信息,才发现他给自己接连发了好几条,她拨了个电话回去,接通后那边懒懒的喂了一声。 少年总是轻松懒意洋洋的,脸上从没有悲观的情绪过。 李清一把抢过去,“贺大少爷,借你家姣姣用几天,她现在要跟我回家…不对,是我要跟她回家……” 说完又还给她。 平和温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别用坏了,用坏了我心疼。” 李清发出嫌弃音,“真受不了你们,酸臭的小情侣!” 周姣把音量换成听筒,想着怎么说自己要抛下他去陪三水这件事情。 周姣:“你先回去吧,我和三水坐公交回去。” 握着手机,周姣想着贺今疆会不会生气,但是怎么办呢,在男朋友和需要安慰的好姐妹之间,她是要委屈一下下他的。 那边一阵沉默,接着略带憋屈道:“我觉得自己像个失宠的妃子……” 她甚至能透过手机想象出来,他戴着头盔,另一只手抱着那只粘着小蜻蜓的粉色头盔,一只手举起手机接听电话,视线时不时放在校门口的样子,小嘴也许瘪得像个娇气的婴儿宝宝。 “你不是妃子,你是皇后……”周姣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后又压着声音补充道:“先回宫吧,贺皇后。” 挂完电话后,李清一脸鄙夷的深情,双手揉搓手臂,“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姣姣,你们真是……” “伉俪情深!” “嗯…这次你没用错成语,清贵妃!” “什么清贵妃,我是白清公主……站住,吃我一拳……” 少女的心事就像过山车,上一秒还在轨道的顶峰,下一秒就平静如水,她们在宁都四中通往校门口的小道上,欢呼、追逐和吵闹。 还好,四周无人。 还好,青春正盛。 * 回宜家弯之前,两人去了一趟城庙经常买书的城庙书店。 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城庙书店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十平方的小书屋,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籍,书卷味道充斥在每个角落里。 老板躺在门口的躺椅上,半眯着眼睛,手里摇着老式竹扇。 他旁边放着一个铁盒子,来买书的大部分是学生,选好书以后自觉把钱一放就可以离开了。 她们在这里遇到了胡志勋。 胡志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搭着黑色的长袖衬衫,下半身是一件牛仔短裤,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很多,肤色也白皙起来,看起来有一股意气风发的味道。 他似乎感知到女孩们的存在,停下了选书的动作,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意林,少年的眼神由平静变得汹涌,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胡志勋,你也来买书吗?”李清热情地打招呼。 在周姣发过去那条信息之后,胡志勋很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一是因为换了座位,二是他申请从住校变成了走读。 周姣和贺今疆谈恋爱之后,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给男朋友补课上,两人经常因为一道题怎么做更简单而争得面红耳赤,不得不说,男生的思维能力的确比女生好太多,这点在贺今疆身上就体会得淋漓尽致。 胡志勋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扯起,朝她们打招呼,“哈喽,你们也在?” 周姣盯着那本意林,它的封面是彩笔风景,她走近问他:“你真的喜欢看意林啊?” 她还一直以为他是故意为了给自己跑腿费。 他高昂地嗯了一身,“不然呢?……我可是期期不落下,你们来干嘛?买些什么书?” “看看花火。”周姣视线不敢和他对视,只能随意放在书架上。 周姣瞥了眼他短裤下的小腿,想开口叫他注意天气别着凉。 却发现自己不该对一个对自己有那种想法的普通朋友有过多的关心,于是抿紧嘴不讲话。 李清自顾自去挑书了,胡志勋去拿刚才放在半腰处的书,一条手链从长袖里露出来,上面只有一个珠子,刻着“姣”字。 他察觉到女孩的目光,立刻扯下袖子遮住那条手链,垂着眸绕开女孩离开了书店。 周姣转过身去看他的背影,秋风萧瑟,吹乱少年的衬衫。一片枯叶忽地挡住她的右眼,她取下那边叶子,少年已经不知去往何处。 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感觉,她想起那些说笑的日子,又想起第一次问他借胶带时,他顺带多给了些草纸。 想起意林、冰淇淋、雪糕、生日会、手链和关心。 更多的,是想起胡子,也想起那个曾经的自己。 * 这次宁都高二的月假只有三天,放假那天半夜周姣和李清聊了半宿,李清拉着她从幼儿园聊到了初中,各种丑事和有趣的事情。 风扬起窗边的碎花窗帘,透过方方正正的小窗,李清侧着身,看到窗外清明的星空,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形成一个‘7’字。 “姣姣,你说,我真的很差劲吗?” 李清眨眨眼皮,那星星也一闪一闪,像是在和她做游戏。 良久,没人说话,李清翻过身,发现周姣已经闭上眼睛,发出浅浅的呼吸声,还没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粉色小猪淡漠头像的信息:晚安。 李清轻轻抽出周姣手心的手机,关上屏幕放到她那边的枕头旁。 睡梦中的人儿似乎感应到手机被抽走,呓语一句:“晚安。” 尾音拖得又长又慢,李清将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放进被子里,也轻轻回了句:“晚安,姣姣。” 晨光熹微,两个女孩相偎而睡。 一阵铃声响起,先是吵醒了李清,李清看也不愿看是谁的电话,直接挂掉。 但手机那头的人却像是紧箍咒,一直疯狂致电。 铃声吵得周姣脑袋疼,她揉了揉眼睛,脑袋晕晕沉沉去拿手机。 她推了推捂住整个脑袋昏睡的李清,李清翻个身离手机远远的,不愿再听。 可爱小猫屏保上,李响的名字不停跳跃,周姣挂断,那边又打过来,接连几次后,她摁下接听键。 “李清?”一个斯文的声音试探着开口,声音极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这个电话,就是惹得李清难受的罪魁祸首。 “她在睡觉。”周姣握着手机的手指默默用力,忍住想破口大骂他一顿的怒气,“不要再打过来了……” 她早就听张嘻嘻说过李响的故事,断断续续连起来就是一个痴心女孩和一个不懂得爱的男孩。 李响对李清是什么感情,她们这些局外人没有评判资格,但是作为李清的好姐妹,一切让她家三水难受的人和事物都不应该困扰三水。 手机那头默了一阵,挂掉了。 周姣又去找自己的手机,发现贺今疆发来好几条信息,最新的一条是早上八点:我没敲门,怕你们还在睡,早餐在门口。 她没想到贺今疆会一大早就来送早餐,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他每日都不落下,变换着花样给她带早餐,下午放学时间紧她回寝室洗头发就带晚餐。 就连如今放月假,他都是默默地将早餐送到门口。 满满的感动溢满心房,仿佛让她全身流过一股又一股暖流。 已经上午十点钟,周姣翻开被子一角下床,又替还在沉睡的女孩盖好被子,女孩一张脸洁白无瑕,眼睑下有淡淡的眼袋,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翻,周姣耐心地挒好被子才去门口取早餐。 拉开门,一份牛皮纸袋静静放在门边,周姣拿的时候隔壁张阿姨正好去遛狗。 大花看到周姣整个身体就往上扑,几十斤的大狗差点撞得周姣倒地。 “姣姣,这么早就叫外卖啦。” 张阿姨是热心肠的人,以为周姣叫的外卖,忍不住说了几句:“阿姨觉得这些外卖不太健康,刚好阿姨家还有蒸好的包子,阿姨去给你拿几个。” “不用了阿姨……” 周姣没能拦住她,张阿姨开门进去,出来时用一个透明的沙拉塑料碗装着满满一碗包子。 张阿姨:“不够再跟张阿姨说,阿姨也不知道你今天放月假,中午张阿姨做粉蒸肉,到时候给你送一点过去。” 周姣看着张阿姨善意的神情,好似全身上下有一层母爱的光辉。 她也不好再拒绝张阿姨的好意。 “那谢谢张阿姨。” 张阿姨:“谢什么,以前你爸爸国兴在时,对我们也是多有照顾,你看阿姨这个嘴又提到伤心事了,好了不说了,大花,走,下楼了。” 周姣蹲下摸了摸大花,又站起来将绳链还给张阿姨,跟她道别:“张阿姨再见,大花拜拜。” 贺今疆买的早餐是两人份,有她最爱的奶黄包,鸡蛋,小米粥和牛奶。 周姣打开电视找了个综艺调小声音,慢吞吞吃完自己那份早餐,李清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口齿不清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指了指餐桌上的早餐,将电视台声音调大,“刚用微波炉加热过的,趁热吃。” “你大清早还能起来去买早餐?”她坐下开始进食,吸了一口豆浆,说道。 “贺今疆买的,包子是隔壁张阿姨给的,你不用去上声乐课吗?” 李清自从决定学声乐课后,不仅在学校报名了特长班,周日下午和月假也是在‘宁湘琴行’度过的。 “下午去。” 周姣握着手机给贺今疆回信息:早餐很好吃,谢谢!贺皇后真是位贤惠的良“夫”。 李清拿着早餐坐到周姣身边,懊恼道:“吃人的手短,拿人的手软,我现在觉得内心十分不安……” 她现在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内疚,人家小情侣平时在学校里,老师眼皮子底下肯定不能好好亲热亲热,现在放假了自己还得横在中间。 李清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咸鱼,翻来覆去都闲。 贺今疆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过来:你还角色扮演上瘾了,周姣姣,嗯? 周姣盯着那个嗯字,想象着贺今疆现下的表情。 突然,有点想念,明明昨天才见过的。 “嘿……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李清撇撇嘴,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易烊千玺特别出演的青云志,“像块望夫石似的,搞得我像是拆散你们的坏人一样,哼!” 周姣抬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快去刷牙,牙都不刷,脏不脏啊?李清清?” “知道了知道了,跟我妈一样…”她起身骂骂咧咧往卫生间走去,还不忘回头朝电视机做个飞吻,“千玺宝宝,姐姐待会儿再来看你…” 在卫生间刷牙时,也没忘记往外伸出一个脑袋,嘴巴周围全是泡沫,模糊不清道:“明天早上我就去我姑姑家,给你们两个相处的空间。” 贺今疆打了三个字过来:想见你。 李清在卫生间收拾时间跟张嘻嘻打视频电话,吐槽着某人在自己面前怎么秀恩爱,怎么伤害到她的心,并信誓旦旦要马上回自己的狗窝去。 周姣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斗嘴随便向张嘻嘻解释几句,敲了三个字发过去:我也是。 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冷冷的两个字:敷衍。 后又跟了个可爱兮兮的狗狗表情包。 她只好安抚好男孩的心:下午我出去见你怎么样? 下午李清要去“宁湘琴行”,索性也是放假休息,她不是那种整天埋头苦读的书呆子,劳逸结合也是很有必要的。 第67章 亲吻 微信页面弹出视频聊天,铃声响起太突然,周姣小小地被吓了一下,显然李清猜到是谁的来电,在厕所里十分鄙视道:“没见过接男朋友电话还吓的手机都摔了的人。” 真是腻歪呀,昨天还在学校,一刻相处的时间都不肯放过。 李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两个人腾空间。 屏幕那边是贺今疆放大的五官,周姣细细去看他的背景,不停有人声和促销声,听着似乎是不在家,便问:“你在外面吗?” 少年一双深邃涌动的杏眼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淡淡道,“嗯嗯,在街上,你打算让我看你家天花板吗?” 被戳中想法的周姣有点羞愧,她斜视着手机,尽量让它照不到自己的脸,替自己辩解道:“早上刚起来,太丑了,不想上镜。” 不知道别的女生是什么样,但周姣就是觉得手机上的自己比现实生活中丑一些,而且她早上刚起来,头发也是草草梳了几下,真的不好见人,而且还是亲爱的对象。 “乖,让我看看你……听话。”那边静默了一瞬,周围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他应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楼梯间。 周姣回忆起胡志勋生日宴上在他家小区偶遇贺今疆这件事,问道,“你家住在金华小区吗?” “不是。” 她又问:“那为什么胡志勋生日那次我们在电梯间偶遇你了?你亲戚家住在哪儿?” 贺今疆笑了笑,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会想跟你聊一个对你有想法的男生吗?除非你让我看看你,否则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周姣:“……” “你吃中饭了吗?要不要我送份中饭过去?下午打算干什么?李清她心情好点没?” 接连四个问句成功地问倒了周姣,以往放月假她都是睡到大中午起来随便对付一口,晚上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些蔬菜什么的做些简单的菜。 李清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她看起来神情气爽,坐到周姣身边朝着手机那边喊道:“你家姣姣还没吃午饭呢,看在你俩正在热恋期的份上,我打算去找嘻嘻共进午餐,晚上贺大少爷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唱k呗。” 贺今疆脸上笑意浮动,“听我家姣姣的。” 挂掉电话后,李清真的就火急火燎离开了,说是张嘻嘻骑自行车来接她,还特意嘱咐晚上必须要把贺今疆带过去唱k。 不然就是不给她面子。 周姣关掉电视,去衣柜里将何婷婷送的那件白色连衣裙拿出来,连衣裙是淑女风的,腰间裁着一个蝴蝶结,下摆是荷花边,特别乖巧。 换上连衣裙,镜子里的女孩似乎褪去稚嫩,看起来娴静很多,脸上的肉也少了很多,五官更加立体突出,周姣踩上体重秤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居然只有八十斤了,难怪最近的裤子穿起来松了许多。 卷发棒在最底下的抽屉里,她翻出来把长发卷出俏皮的弧度,烫了烫刘海,又想起来涂个浅色的唇彩。 等做好这一切,周姣重新站在镜子前欣赏一番,特意装扮起来,竟有几分美丽的味道,想到味道,又找出被压在抽屉最里面的那瓶香水,往身上轻轻喷了一点。 等做完这一切,差不多快十二点了。 空气中飘来小区里其他人家排骨的肉味。 门铃响了,周姣呼了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去给来人开门。 分明是昨天才见过的,甚至在刚刚还通了视频电话,可如今看着那人站在那儿,竟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贺今疆一件浅蓝卫衣,胸口处字母印花热烈张扬,下半身是浅色长裤和白球鞋。 周姣在打量他,他也在扫视着周姣。 少年的眼神由平静变得炙热,渐渐深邃起来。 贺今疆自顾自走进门,换好拖鞋后顺带一只手搂住周姣的腰,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一只手搭在周姣的肩上,另一只手摩挲着女孩的脸颊,拂过之处痒痒的,周姣伸手止住他的动作,“好痒……” 痒字还没说完,他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周姣瞳孔放大,唇上一热,呆在原地,贺今疆片刻后离开她的唇,头靠在我右肩上,在耳边轻笑,“我家姣姣很漂亮。” 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特意装扮过的女孩,很漂亮、也很美好。 漂亮得他想要找个盒子把她装起来,只能他一个人看。 男孩高大的身子很重,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女孩身上,轮廓分明的下颚抵住周姣的肩膀,硌得难受,“你好重…” 周姣作势推了推他,“贺大醋王!” 贺今疆起身,又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于是两人的姿势就变成了他摊开双手放在沙发上,周姣的头靠在他的肩脊处。 “我吃谁的醋了?” 周姣起身去冰箱里切好的果盘,又翻出些零食来,摆了满满一茶几,又倒了杯水在玻璃杯里,才回答道:“不仅吃胡志勋的醋,连三水的醋也吃,要不给你颁发一个:宁都小醋王 的称号?” 被戳中内心的某人:“咳咳咳……不过你这一大桌是在干嘛?” 他捡起一袋乐事薯片,又拿起一盒草莓大福,红色的草莓大福滚滚圆圆,异常可爱。 “招待你呀!”周姣坐在另外一边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调了一个古装爱情剧,是赵丽颖主演的《陆贞传奇》。 电视机是十几年前的样式,播放出来的声音沙沙的,听着不太清晰,混着贺今疆无奈和煦的嗓音,“我又不是客人,而且……周姣姣,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当然是为了保持安全距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地万一刹不住车…她可不想过早地体验那种生活。 她只好干笑:“呵呵…我怕热…” 贺今疆扯了扯嘴角,一副“你看我相信你吗”的样子。 电视剧正好播到吻戏,陆贞和高湛吻得热火朝天,周姣垂着眼,感觉到脸颊处开始滚烫,耳边是电视发出的亲吻声和背景音乐声。 就在她心里默默祈祷这场该死的吻戏快点过去时,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周姣抬头,他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满眼欲望地拉住她的手腕扯进怀里,汹涌的浪潮浮现在脑海。 这个吻不似刚才蜻蜓点水,而是双龙戏珠般你追我赶。 两人的唇分开时甚至还牵出了细长的银丝,周姣猜测自己的脸肯定红的可以画太阳了,少年的眼睛透亮,全身上下写着满足两个字,轻轻搂着她的肩,“姣姣,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周姣去揪他手臂上的肌肉,呼吸还有点喘,软软糯糯道:“我饿了…” 贺今疆牵着她下楼去买菜,临出门前还往她身上套了件校服,毕竟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凉快起来,幸好连衣裙是长裙,否则她都要怀疑他会不会给自己套一件校裤。 他们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斤排骨,又挑了两个玉米和一根胡萝卜,准备做个玉米排骨汤。经过熟食区拿了些鸭架,零零散散加起来买了两天的菜,周姣甚至怀疑他想在自己家住下来。 第68章 暗火 回家开门时,两人正好碰上了遛狗回来的张阿姨,大花朝周姣狂奔而来,看到她身边的陌生男人便开启警备状态,大声犬吠。 “大花,不要叫。” 这栋楼隔音不是很好,养狗的人家一不注意就会吵到邻居,张阿姨训斥它几句。 大花改成龇牙咧嘴,无声叫唤。 张阿姨看到男生牵着周姣和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张阿姨……”周姣甜甜叫了一声,却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她有些紧张,张阿姨是很好的人,自从她回宁都后就常照顾着自己,被撞见后周姣更多的是怕张阿姨失望。 “没关系…”张阿姨眼神在两人牵紧的手和贺今疆身上不停扫视,“阿姨理解,姣姣,你等等,我回家拿点东西给你。” 周姣让贺今疆先进去备菜,接过张阿姨手里的绳子,蹲下身逗大花玩儿,大花是只中华田园犬,张阿姨也是农村出神,存了点钱买的县城的房子。 大花一杯周姣牵绳子,就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十分欢快。 虚掩的门打开,张阿姨拿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递给周姣,她也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吃的感谢几句就进了家门,贺今疆倚在阳台处,手里夹着烟,白色的烟雾似腾龙,忽现忽灭。 见周姣进来,掐灭了烟,声音沙哑低沉,“排骨汤已经炖上了,张阿姨给了你什么?” 周姣举起那个盒子,盒子有点轻,“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口香糖或者巧克力什么的。” 不知为什么,贺今疆的眼神暗了许多,他抽走周姣手里的盒子,认真读出上面的英文单词。 “condom…tt?” 盒子外包装的确很像零食盒,不仔细看看不到左上角的英文单词和小小的三个汉字。 闻言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为什么张阿姨会给她这个东西。 贺今疆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个盒子,坏笑道:“还是超大号的?” 周姣不说话,愤愤抢过那只盒子,将它扔进卧室的衣柜里,干脆不出卧室,躺在床上望天花板。 太丢人了,张阿姨估计是看她没有父母教导,怕年纪轻轻的小女孩不谙世事,出于好心才塞了盒避孕套给她,但是也不至于一盒吧?一盒有十只呢! 以后不知道怎么面对张阿姨了,上次贺今疆留家吃饭那次自己还否认来着,真的是…… 想着想着周姣眼皮泛起了疲劳,再次醒来时是闻到了玉米排骨的味道,玉米清甜的香味和排骨的肉味在空气中异常好闻,她从床上爬起来拍拍脑袋。 叩门声响起,“姣姣,醒了吗?快出来吃饭。” “马上。”周姣摸出床头的手表,已经快两点了。 桌上摆着四道菜,除去汤,还有一个辣椒炒肉,清炒空心菜和卤鸭架鸭脖。 贺今疆端坐着,正用汤勺盛汤,金黄色的汤色十分诱人,他又挑了几块排骨去骨放进碗里,将那碗放在周姣面前。 周姣捏着小勺,尝了一口,很鲜美,排骨和玉米的香味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怎么样?”他像是一个做完作业问妈妈要奖励的小男孩,不肯放过女孩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周姣又喝了一口,夸赞他,“我觉得你挺有做厨师的天赋,很好喝。”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贺今疆又另外拿了两个碗盛好饭,两人默默吃着,期间他一直往周姣碗里夹菜,辣椒炒肉味道重,又咸又辣,加上鸭架和鸭脖的辣,吃好后两个人的嘴唇都是红红的。 两人相视一笑。 碗和还是贺今疆收拾的,周姣进厨房之前,被他高大的身子堵住了去路,“我来洗,以后有我在,你不需要进厨房。” 阳台上的风吹乱天蓝色的校服,周姣理了理在空中微微浮动的发,上前拥住他精瘦的腰,整个脑袋埋在他怀里,“你怎么这么好呢?” 少年收紧手臂,“谁让你是我的心上人。” 他没有说女朋友,没有说对象,说的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心上人。 “贺今疆,你真好。” “好了。”他摸摸周姣的发,像是在哄一个年纪小的小女孩,“我们家姣姣,怎么这么好哄呢。” … 整个下午,他们都呆在家里做题背单词,晚上要去ktv的决定,贺今疆没有任何异议,他盯着周姣的唇说道:“听从姣姣的一切安排。” 临出门前,某人还十分用力地蹂.躏她的唇。 李清定的包厢在城庙附近,两人先去奶茶店买了些奶茶,又买了点糖炒栗子和葡式蛋挞。 包厢里就剩他俩还没到,李清正拿着麦唱体面,李亮大吼,“李清,你这歌声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话音刚落他成功地得到了张嘻嘻一拳,“不会说话就闭嘴。” 彭道正凑在张嘻嘻身边喂她吃洗好的葡萄,见两人到来,都起身让出位置,周姣和贺今疆在沙发正中坐下,贺今疆绅士地分发奶茶,周姣的是水果茶,果肉的颜色鲜艳欲滴。 胡志勋坐在角落里,刚好到他点的歌,是周董的《七里香》: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杠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 他的歌词咬字清晰,嗓音带着磁性。 上次因为周姣的经期,她没有听到自己的歌声,这次胡志勋也只是想弥补一下遗憾。 唱完以后李清和李亮两人用力地鼓掌,面子给的够够的。 贺今疆仔细剥着栗子,连果肉上的皮都一点一点认真撕下来,清香的栗子肉摆在铺好的纸巾上,他拿出手机开始点歌,低头在周姣耳边问,“一起合唱?” 周姣摆摆手,“不太会唱。” 她是第一次来ktv,以前朋友少,也没人愿意带她一起玩儿。 而且平时她也很少唱歌,只有升国旗的时候会跟着唱两句。 接下来几首歌都是李亮和彭道霸着麦,撕心裂肺地吼歌,声音大而尖,张嘻嘻吃了个蛋挞,酥碎的边角料沾满了她的嘴角,“这不是唱歌,这是鬼哭狼嚎吧!” 两人唱歌只会毁天灭地乱吼,哪像胡志勋唱得富含感情又动听饱满。 周姣扯了张纸巾递给张嘻嘻,憋着笑:“总要允许大家有抒发压力的方式。” 张嘻嘻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学霸,骂人都不带脏。” 贺今疆帮着周姣说话,“姣姣可不是骂人,张嘻嘻,你别把我家姣姣教坏了。” 张嘻嘻:“贺今疆,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宠妻狂魔。” “嗯哼?这么明显吗?” 张嘻嘻是没想到贺今疆谈恋爱是这个样子。 她和贺今疆从高一就一个班,男生只要外貌过得去,稍微打扮一下就会得到许多女生的倾心,更何况像贺今疆这种略有姿色的男生。 帅哥从来不缺人追,虽然没有小说里那种狂热的程度,但高一开学那会儿,他还是小小地轰动了一下宁都的高中部。 但奈何帅哥只有外貌,没有成绩和特长的加成,渐渐地也淡出了女生的视线。 但是,贺今疆篮球是打得不错的,不过去操场的次数也不多,至于其他的特长他也从来没在人前显露出来。 俊美的皮囊到处都是,贺今疆对自己的外貌也不甚在意,只是每天清清爽爽的,佛系地过着自己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的日子。 那时候班上有个女生明恋贺今疆,夏天送水冬天送奶茶,嘘寒问暖,甚至还帮他抄作业,将近一年也没能获得他的回眸。 没想到居然喜欢姣姣这样儿的,张嘻嘻瞧见贺今疆那副娇夫的模样甚是欣慰。 张嘻嘻捡起纸巾上的栗子肉塞了一颗到周姣嘴里,“多吃点,爱的炒板栗。” 大屏幕上切到了《情歌王》,贺今疆朝彭道要麦,彭道瞧了一眼他,打趣道:“贺今疆,骚还是你骚。” 贺今疆干脆去站麦的地方,因为腿长,他曲着腿,一只手调试着麦,前奏一过,少年硬朗的声线在包厢里缓缓回荡,优美的旋律和丰满的歌词,加上他动听的声音,唱出了这首歌蕴含的情意。 “爱你,不止因为你的美而已,我越来越爱你,每个眼神触动我的心。” “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我怎么都愿意。” 周姣的眼前看不到任何景象,只剩下那一片小天地的少年,仿佛拉开了时间的缝隙,回到第一天开学在六楼楼梯间,温朗如风的少年慢慢走过身边,留下的一缕香味。 漫长的路途里,贺今疆的出现是周姣平淡人生的意外,她从前便想过,也许自己的会孑然一身平平淡淡得走完旅途,又或许到了年纪就找一个各方面和自己合适的男生凑合着过日子。 可上帝好像将她前半生所有的不幸都化成了贺今疆送到了她的身边。 她想和贺今疆去看江南的雨、北城的雪、深南的海和新疆的高原。 总之,想和他一起去看看这无与伦比的世界。 这一次,她不再孤单。 歌声停止,掌声不绝如耳。 角落里的胡志勋将玻璃杯里半杯白酒一口闷掉,李亮看到去抢他手里的杯子,“勋少,烈酒伤身。” 胡志勋笑道:“烈酒也醉人。” “我出去抽根烟。”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来,起身往包厢外走。 李亮劝不住他,只得摇摇头,又瞟到坐在他身边的彭道正哄着张嘻嘻,像极了古代小馆诱哄女客,“嘻嘻,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张嘻嘻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彭道又坐到另一边,往下坐时还不小心挤到周姣,贺今疆拉着周姣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 “姣姐,对不起。” 彭道先转过身跟周姣说了声抱歉,又斜着脑袋去看张嘻嘻,“嘻嘻,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走开。” 张嘻嘻冷冷道。 她焦距是放在大屏幕上的,是李清的歌,张嘻嘻即便有意忽视彭道,但余光还是看得到他的表情,他用手指勾住嘴角和眼角,往中间靠拢,眼珠往上翻。 表情有点逗。 她憋着气,好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最终还是在彭道的鬼脸里败下阵来,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他逗笑,又转向李亮那头。 看到她笑了,彭道松了口气。 “嘻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行吗?” 他强吻张嘻嘻这件事,完全是愤怒下做出来的事,那几天看她经常和班上一个男生闲聊,就生了气。 冲动之下将张嘻嘻的初吻夺走了,后来好久张嘻嘻都不理他。 要不是这次来唱k,被李清叫过来,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张嘻嘻说上一句话。 张嘻嘻笑完,继而又一本正经看着彭道,“那天不是挺爷们吗?一口一个老子。” “以后你是我老子,行吗?” 彭道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怎么了,就感觉身体里出现另一个自己,把他肖想了很久的事情干了。 干也干了,他也不后悔。 第69章 太阳 ktv男厕所里,胡志勋靠在洗手台上,他黑色的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烟雾熏得他胸口烦闷。 “我听见雨滴落在轻轻草地,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不知道是那个包厢里传出来的歌声,听在耳朵里让他的心揪得慌,将烟头在洗手池里按灭,正一根一根手指洗手时。 一片阴影投了过来。 胡志勋洗手的动作一顿,看到那小片衣角就知道来人是谁。 他的视线从那人的衣角往上扫,少年清晰脉络的手臂垂着,然后是削窄的肩,紧接着就是那张俊美的面孔。 贺今疆有一张俊逸飘尘的脸,他好像总是神情淡淡,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哀乐。 “你来了。”胡志勋说完用凉水怕打自己的脸,瞬间让他清醒了许多。 来人不语,摸出裤兜里的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根将烟嘴对准他的方向,往上轻轻一抬。 胡志勋轻笑,接过那只烟和他一同倚坐在洗手池。 白烟升腾,胡志勋猛地吸一口,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看。 贺今疆吐出一团烟雾,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着问:“为什么盯着我看。” 被女生盯着看也就罢了,被男生一直盯着看,他总觉得怪怪的。 胡志勋缩小瞳孔的距离,又勾起唇角笑,“我在看周姣的答案。” 有其他男生进来如厕,见两个帅哥一同在厕所抽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抽水马桶的声音和好听的难听的稚嫩的成熟的歌声忽响忽灭。 “你说说,周姣怎么就看上你了。”胡志勋又笑,他盯着这张脸除了比自己俊美一点儿,也没什么可取之处。 对于周姣看上自己这件事,贺今疆还没确定下来的时候也有患得患失的感觉,大概就是在一点一点的相处中,他感觉到至少周姣对他这张脸还是挺满意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告白。 那么内敛的一个女孩,听到他的告白会不会吓一跳?又或是淡淡听他讲完然后说一句:“不好意思,我喜欢做题,不喜欢你。” 但貌似,周姣是那种会因为他的有意靠近脸红,会慌乱,甚至被他抱着的时候心跳会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这一切,都是她喜欢自己的证明。 贺今疆玩笑道:“可能是这张脸还不错?” “她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胡志勋知道,他输的地方并不是脸,但输就是输了,他觉得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一根烟抽完,贺今疆又点了一根,胡志勋已经抽了很多,抽完这根也不打算再抽,便默默地看着贺今疆抽。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确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贺今疆,其实周姣和你在一起,我也挺放心的,总之以后你要好好对她,她……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胡志勋笑笑,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是周姣的答案,甚至连备选答案都不是,否则就不会在高一就重逢周姣时默不作声。 他太闷了,活泼开朗的小太阳不会喜欢黯淡的唐汶康,沉静内敛的周姣也不会被冷漠的胡志勋吸引。 “行了,进去吧,不然等下里面都要翻天了。” 胡志勋拍拍贺今疆的肩膀,两人对上彼此的视线,好像在此刻又恢复成之前点到即止的君子之交。 贺今疆掐灭烟:“谁能翻天?” 胡志勋笑,“彭道,李清,还有李亮,都是一些机灵鬼。” * 周姣静静坐着,良久都没看到贺今疆回来,心里担忧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推开门进来,贺今疆还没走进周姣身旁,就被李亮他们拉过去喝酒玩游戏。 “不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李亮寻了几个杯子,往里面倒满啤酒,又朝周姣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女生玩不玩?” 贺今疆朝胡志勋努努下巴。 胡志勋:“玩玩。” 两人一左一右坐到李亮身边,一人挑一个杯子。 张嘻嘻拉着周姣坐过去,李清一直握着麦唱,周姣自觉坐到贺今疆身边。 察觉到女孩儿乖巧坐到自己身边,贺今疆心情愉悦极了,目光落在她洁白的颈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温柔问:“冷不冷?” 周姣轻轻摇摇头。她穿得是白色的裙子,虽然衣袖是长袖,裙子长度也到了小腿,但她是觉得有点冷的。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别人问,她就会回没事,我不用,谢谢,麻烦了。 可显然贺今疆是一个观察力敏锐的人,他不是那种会阻止女朋友穿衣的男朋友,更何况周姣穿这条裙子很漂亮。 不过怕她感冒,贺今疆起身将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摸出一条毛毯盖在周姣腿上,又拿出一件厚实的男士灰色针织外套搭在周姣身上。 女孩整个人小小被他的衣服包裹住,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来。 彭道坐在胡志勋旁边,看他一系列动作做完眼睛都要惊掉了,“不是吧,这么暖?贺今疆,说实话以前是不是谈过?” 李亮笑道:“所以说,你为什么追不上张嘻嘻,是有原因的。” 人家张嘻嘻穿得也不多,彭道那个小脑瓜子平时只知道送点吃的,其他方面就和没开窍一样,啥也不懂,不过有榜样做示范,彭道还是很上道,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不顾张嘻嘻的反对逼着她穿上去。 贺今疆搂紧周姣的肩,属于男性的暖气透着纯棉的白裙布料传递给她。 周姣偏头去看他,少年的侧脸被各种颜色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但那双温暖的眼睛却熠熠生辉,刀削的下颌线和鼻就是女娲造人时最精美的艺术品。 薄唇勾着,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还没到真心话的时间。” 张嘻嘻站起身直接坐到周姣旁边。 因为她这个的举动,彭道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后又热络着组织着游戏,拿出扑克牌开始发牌。 湿黏的透明桌面上,扑克牌被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第一把李亮拿到了大鬼,周姣手里的牌是张红桃三,他肥嘟嘟的脸上飘过一丝狡黠,心里估计在想着怎么捉弄小情侣。 “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亮摊成大字形,声音轻松带笑。 真心话无非是问一些比较私密的问题,大冒险就不一样的,所以周姣十分识相地选了真心话。 她最大的真心话就是暗恋贺今疆,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亮摸着那张大鬼,坏笑着问:“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连那歌声都变得小了起来,随即彭道哈哈哈大笑,周姣下意识去瞥贺今疆,他脸色还好,只是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 真心话的游戏规则是不想回答或者回答不出来就得喝酒。 这个问题,周姣回答不出来。 她的初吻是在胡志勋生日那晚,偷亲了贺今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偷亲了自己,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 周姣还来不及去摸杯子里的酒。 一只手端起她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周姣呆愣看着贺今疆,许是怕她羞,李亮和彭道两人在贺今疆的眼神下并没有讲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语言。 男孩抚摸了一下周姣的嫩白的脸颊,轻声道:“没事。” 第二次大鬼被贺今疆抽到,他修长的指尖捏着大鬼,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对着李亮,天道轮回,李亮哭丧着脸,“疆哥,求放过。” “第一次撸是什么时候?”贺今疆问。 “牛逼!”李亮选择喝酒,脸被涨得通红。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亮是没想到他能问出尺度这么大的问题,也不顾旁边周姣唰红的脸。 谁让他刚坑自己女朋友来着,贺今疆朝周姣微微一笑,周姣脸红红的不说话。 张嘻嘻笑得开怀,“贺今疆你还挺记仇…哈哈哈哈…” 她不是什么听到带点颜色就羞燥的人,在场三个女生,最纯的就是周姣这只小白兔。 这尺度也不算很大。 第70章 鱼火 新一轮的游戏彭道抽到了大鬼,他摸着那张牌,坏笑道:“说出初恋的名字。” 话音刚落,在场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 就连李清都瞬间忘记了词,整个不大的空间回荡着伴奏声,诡异得有点可怕。 彭道搓了搓手,缩着脖子道:“怎么感觉有点冷。” 还没等李亮出来解围,胡志勋便开口道:“换成大冒险。” 所有人都舒了口气,特别是张嘻嘻,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胡志勋有多喜欢周姣的人,那次在食堂他为了周姣和曹升洋大打出手,就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后来她们家姣姣和贺今疆在一起后,张嘻嘻是有点心疼胡志勋的,两人是前后桌,还是小学同学。 没发生点什么故事,她也很奇怪。 不过像胡志勋这种默默在背后付出型的男生,注定只能当男二号了。虽然自己也磕过他和姣姣的cp。 而李亮呢,从日常生活中多少知道点胡志勋的心思,但人家已经有了男朋友,纵然怎么样都成了定局了。 彭道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和众人不坐在一起,除去上次生日宴,和胡志勋也不太熟。 本意是想捉弄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 彭道的惩罚是让他出门问第一个遇到的女生要微信。 受罚者一脸平静,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利落走出包厢。 两个男生跟在后面监视胡志勋,三人刚走没多久。 贺今疆就拉着周姣进了隔壁没人的包厢,一进门他就用腿抵住了包厢门,将她按在了墙上,堵住了女孩儿的呼吸。 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周姣睁着眼,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细致的绒毛,呼吸变得灼热,贺今疆闭着眼,情难自禁地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过齿寻住舌尖。 唇上的触感太强烈,好几次都觉得眼前的人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进不知哪个包厢的歌声: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而已,我越来越爱你,每个眼神触动我的心。 这个忒长的吻结束,贺今疆伸出手臂把女孩圈住,低头注视着女孩的表情,周姣顿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想起刚才彭道问的那个的问题,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他牵着周姣的手心渐渐往下,落在一个温热处,极具诱惑力的嗓音像是毒药,让人沉沦,“姣姣,我……” 饶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你……” 周姣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按住,并且还有越发张扬的趋势,用近乎撒娇的语气,满含祈求地看着他,“贺今疆。” 少年的眸色越发沉黑,燃烧着欲望的火焰,他将头抵在女孩肩上,声音抑制难耐,呼吸粗重:“别用这么单纯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人都有劣根性,对于纯洁的人,就更想把他拉下神坛,让其沉沦在欲望的世界里醉生梦死。 他此时此刻便有这种想法,女孩儿的眼神越纯净,越羞涩,他便越觉得有巨大的吸引力在诱惑着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贺今疆放开她,指腹掠过周姣发红的唇瓣,脸色变得平和,“走吧!” “嗯?” 周姣怔了怔。 贺今疆取笑她:“很期待我做点什么?” 周姣:“……” 在男孩拉着她出门的一瞬间,少女呢喃软语道:“如果你下次考试英语能上一百分,就…考虑一下…” 不过这个目标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法实现。 贺今疆顿住了脚步,回头欣喜道:“真的?”又想起那个前提条件,“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英语最高也才考了九十九分吧?这算什么条件?” 他的英语成绩一向差得很,第一次月考只考了四十来分,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突破了六十分,如果把英语换成数学科目,估计他会欣喜的发狂。 可是周姣很想和他一起上大学,他的英语如果现在上不了一百,到了高考,连七十分都考不到。 “所以小贺同学,你要加油!”她忍住笑意,踮起脚拍拍少年的肩。 贺今疆扯了扯嘴角,他倒也不是非得和周姣亲密接触,毕竟他们才高二……年龄太小。 只是一看到她洁白的长颈,他就有种想要染指她的冲动。 每次和她的相处都会勾起他掩埋着的欲望。 他拉着周姣往外走,手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身后的女生轻轻问:“你不想知道我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吗?” 少年慕地就笑了,回过头又将她拉到沙发上,敞开双腿,抱起女孩坐在自己的腿上,带笑的眼在漆黑色包厢里清晰明目。 “我知道,你强吻的我。” 两人身体相贴,但少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指尖只是轻触她优美的颈线。 周姣咋舌,“你知道?” 少年又笑,想起在胡志勋喝醉的那晚,他晕晕沉沉,只觉脑袋晕又涨,可在女孩亲上自己的那一刹那,还是有所触觉。 周姣有一下没一下把玩他卫衣帽子上的绳子,问道:“你不会是装醉吧?” 心机boy! 突地又想起今天他也喝了不少啤酒,没一点酒醉的模样,只是呼吸和口腔里全是啤酒的香味。 继而郑重地审问他,“今天你怎么没醉?” 如果他敢说自己会喝酒,上次只是装的‘苦肉计’,周姣绝对使用‘冷暴力’这一招反将回去,某人也太腹黑了,简直就是一个大灰狼。 难为她照顾了半夜,合着全是他的计谋? 贺今疆止不住笑,脸上似乎还有一点点得意。 “当然不是装的,那是我第一次喝酒,胡志勋生日,总得让寿星尽兴,我虽然醉了,但脑袋那会儿还是有一丝清醒的。” 周姣愣住,所以她的一举一动一早就被他收进脑海了。 “那时候以为你只是贪图我的美色,那个吻搞得我后来好几天上课都走神了。” 说着他又在周姣的唇上啄了一下。 周姣觉得自己十几年来的脸都丢尽了,偷亲这么丢人的事居然被发现,她真是太不矜持了。 不过要怪就怪某人的美色太诱导人了,否则她也不会把持不住。 两人又腻歪了会才回原来的包厢。 * 包厢里,多了个女生,那女生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脚上踩着黑色粗高跟长靴,栗色的长发里编了许多脏辫子,眼睛涂着深色眼影,妖艳的红唇正喝着啤酒。 见小情侣进来,那女生十分豪爽地站起身来,声音偏中性,“哈喽,你们好,我叫何静,很高兴认识你们,不介意加个人吧?” 周姣看过去,何静的长相打扮很像宁都八中那种小太妹的模样,但她从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虽然看不清女生清晰的五官,但那双眼睛是清明良善的。 “你好。”周姣友善地打招呼。 贺今疆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何静和她的装扮十分不匹配,她性格外向,跟大家伙很快就能打成一块,在接下来的真心话大冒险中反而让在场的男生喝了许多酒,得到了李亮一句巾帼英雄的称赞。 胡志勋出门遇到的第一个女生就是何静,不仅问到了她的微信,还把人带来了。 一轮新的大冒险开始,彭道抽到了大鬼,胡志勋需要接受惩罚。 “今天晚上勋哥的运气是真不行,哈哈哈哈…道道弟弟,能不能把这个好机会留给我?”李亮又往胡志勋的杯子里倒满酒,胡志勋脸色已经绯红,看样子喝了许多。 贺今疆开口阻拦,“差不多行了……” 李清和张嘻嘻不说话,在一旁看热闹。 胡志勋吸一口奶茶缓缓酒劲,意识似乎清醒些,朝李亮放狠话,“放马过来!” 李亮眼神不怀好意地紧紧盯着新来的何静,何静双手抱胸,像个大姐大似的,不过那深色眼影下的眸子是澄净如水的。 “和在场任意一个女性接吻。”李亮大喊出来,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他说完去看胡志勋的表情,男孩的眉皱了一瞬,鼻腔里呼出的气息急促了些,眼睛里沾着红血丝,应该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之所以说这个大冒险,是因为刚才在走廊上问何静要微信时的场面。 很奇怪,今晚的ktv里女性好像比较少,三人在走廊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女生过来,干脆去了女生卫生间外等。 结果等来的就是从卫生间出来何静,何静洗手时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转过身来看到三个男生并排站在墙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正中间那个男生朝她走来。“你好,我能问你要个微信吗?” 何静错愕,她今天一个人穿着这样子来ktv里是因为失恋了,她暗恋了三个月的男生居然和小太妹在一起,于是难受之下她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去找那男生。 谁知道表白的话还没说完,男生就皱着脸说她东施效颦。 何静伤心欲绝之下自己跑来这里开了个包厢,嚷嚷着嗓子抒发失恋的情绪。 她没想到会有男生问自己要微信,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何静也不知怎么的,说了一句:“你看上我了?” 正因为这句话,李亮觉得这两人有戏,既然周姣已经和贺今疆恩恩爱爱了,作为胡志勋的好友,自然要帮助他走出失恋的阴影。 彭道喝道:“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张嘻嘻一记白眼扫过去,他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何静坐在胡志勋身边,听到这个惩罚,还没等胡志勋说话,捧过他的脸就对着男生的唇吻了下去。 想起被暗恋对象的冷嘲热讽的样子,何静就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她不信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反正恋爱跟谁谈都一样,眼前这个男生长得还行,貌似对自己有点意思,到时候一定要挽着胡志勋去暗恋对象面前狠狠地打他的脸。 “喔吼…” 口哨声来自彭道嘴里,“何静,何静,何静…” 张嘻嘻使劲掐了彭道的手臂,示意他安静。 人家亲的又不是你,你激动个什么劲。 那吻不过只是蜻蜓点水,何静豪迈地站起身拿起一瓶酒对瓶吹完。 胡志勋去抢那瓶酒,表情有些不自然,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他还没有从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中回神过来。 柔软的触感让胡志勋有片刻的失神,他没想过自己的初吻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被一个女生夺了去,还是个看不清面孔的女生。 结束时大家都有些醉,特别是胡志勋和何静,两人不仅喝了许多啤酒,还混了白酒,李清唱歌用久了嗓子声音有些嘶哑,她和张嘻嘻两人搀扶着,只是微醺,“姣姣,我就跟嘻嘻回去啦,贺今疆,姣姣就交给你了,好好把她带回去。” 第71章 何静 ktv外。 两人说完就打车离开了,李亮和彭道两人挥挥手坐上了公交车,何静整个人都挂在胡志勋的脖子上,两人摇摇欲坠,好在胡志勋意识还算清醒,他打了个酒嗝,说话断断续续,却比平时多了起来,“喂,何静……你家住……住在哪里?” 何静没有回答,整个头都埋在胡志勋怀里,露出白皙的侧脸和小巧的耳朵,ktv里灯光灰暗,看不清何静清晰的脸,如今在明亮的灯光下,何静虽然脸上化着浓重的妆,但是看得出来是个清秀的女孩子。 “要不然,把何静送到我家里吧?”周姣想过去扶何静,但醉醺醺的女孩却突然开了口,“我要…跟…小胡子…回家…” 小胡子是何静给胡志勋取的外号,两人在包厢里喝醉了,说话也口无遮拦,好似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好友,聊了好多好多。 ktv外,街道上车水马龙,喝大的成年男人在路边呕吐,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周姣身上套着贺今疆的外套,外套上的清香驱散了腥臭的味道,她看着面前酒醉的男女,问道:“怎么办?” 她想着要不要把胡志勋送回家,让贺今疆留下照顾胡志勋,自己把何静带回宜家弯,但是这样的话太麻烦了,他们没有车。 他们是骑电动车过来的,载不了四个人。 贺今疆看了眼手表,往车流里看了一眼:“不然一起回宜家弯吧,互相有个照应,我给我哥打了电话,他待会儿开车过来将我们送回去。” 周姣指了指街边的小电驴:“你的车怎么办?” “明天再来骑回去,没事。” 话还没说完,一辆银色的奔驰停在了ktv大门前,车门打开,入眼是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男人身着黑色西装,走到四人面前,视线扫了眼周姣,“小疆,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眼前的少女穿着洁白的长裙,露出细白的手腕,身上罩着自家弟弟的外套,脸上表情平淡如水,圆亮的荔枝眼顾盼之际,似有银河里揉碎的星辰。 看着那张酷似贺今疆的脸,周姣乖巧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周姣。” 男人伸手,略微正式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贺今朝,小疆的哥哥。” 贺今疆盯着在空中的那只手,一脸不悦,满是醋意地轻轻打开贺今朝的手,“不用这么亲近。” “跟哥哥也吃醋,小气。” 他又恢复成一贯痞里痞气的语调,摁了一下手心里钥匙的按键,四面车门自动打开,转身上了驾驶室,成熟硬气的脸印在后视镜里,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说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周姣扶着何静上了后座,贺今疆坐在副驾驶,这会儿何静已经完全不清醒了,沉沉睡过去,她开口和胡志勋商量到底要不要把何静送回她家。 若是她父母发现自家女儿被几个不认识的男女醉着送回去,他们三张嘴都说不清,但若是不送回去,万一她一整晚都在外面,家人里联系不上也会着急的。 思来想去,还是得给何静家人联系一下。 车缓缓在路上驾驶着,整个车厢里都是酒气,贺今朝瞧了眼副驾驶的弟弟,叹道:现在的小孩子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学着喝酒。 他那会儿晚上不回家腿都得被贺母打断,怎么这些规矩到贺今疆这里就失效了。 玻璃车窗摇下来,被冷风一吹,胡志勋清醒许多,他摸出何静腰间包包里的手机,却发现没电了。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胡志勋闭上眼睛仿佛认命般道,“不然把她送到警察局?” 当然不可能去警察局了,贺今朝的车停在宜家弯门口,他帮着一起把何静扶上了五楼就打算离开。 走之前,贺今朝靠着走廊的墙壁上,眸子在周姣和自家弟弟身上跳跃,转而问他:“不回去?” 没听到贺今疆的回答,贺今朝大笑,手指转着奔驰的钥匙吊儿郎当下了楼,跟之前那个从车上炫酷出场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胡志勋一进门就跑去卫生间吐。 厨房里,贺今疆在熬了醒酒汤。 汤的味道不太好闻,周姣扶着何静进卧室换上一套闲置的睡衣。 透过没关的卧室房门,她看到胡志勋整个身体躺在沙发里,贺今疆端着碗醒酒汤递给他。 似是察觉到自己看他,趁胡志勋咽下醒酒汤的间隙,贺今疆目光往卧室一扫,少年清澈干净的脸扬起一个笑。 心狠狠地漏了一拍。 …… 何静头歪在周姣怀里,腿脚软弱无力,好不容易进厕所卸完妆,女孩的身子直直倒了下去,还好胡志勋眼疾手快过来扶了一把。 他目光先是落在何静洁白的小脸上,后看着周姣张嘴说道:“去休息一下,我先喂她喝点汤。” 胡志勋扶着人去沙发上,又贴心地给女孩盖上一张毯子,耐心地用汤勺一口一口喂女孩喝汤。 女孩儿的脏辫已经被拆了,海藻般的栗色卷发下是一张鹅蛋脸,轻阖的双眼上密密麻麻的睫毛,小巧精致的鼻梁和粉唇,配上冷白皮,活脱脱一个小美女。 和何婷婷那种妖艳的美不同,何静是低调内敛的清纯美。 周姣正在卧室收拾床铺,贺今疆敲敲门,手里端着碗醒酒汤,温柔地看她,“喝一点,不然明天早上头会痛。” 她其实没怎么喝,大家一起举杯时沾了一点儿。 玩游戏输了也都是贺今疆替她喝的,所以没有半点不适。 周姣接过慢慢喝完,汤是刚熬了,热而猩,但入口却有点甜。 灰暗的卧室里,暖黄的灯光照亮整个空间,女孩纤细的指尖抓着碗,淡粉的唇瓣轻轻碰上碗沿,淡褐色的液体顺着唇瓣到达女孩的口腔。 在淡黄灯下,女孩的皮肤也透着沁人心扉的暖色,眉尾柔和,鼻尖还沾了点液体,那卷翘的眼睫在眼睑出落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撑开眼帘,少女特有的清澈眼珠微微转动。 他往下看,少女的衣领不知怎得往右偏,左肩上露出一根纯白的带子,几缕发丝垂下,似河边轻扭舞姿的杨柳枝条。 看她喝完后,贺今疆走上前收过碗,似是不经意间将手滑上她的右肩轻轻往那边一扯,肩带隐在裙下。 他脸上竟是柔情,又伸手将少女额前的发往两边拨了拨,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声音酥软地不像话,也温情得不像话,“姣姣,我爱你。” “多看你一眼,就多爱你一点。” 爱你坐在第三组窗边被光晕开的背影,爱你总是装作无意往后的那一瞥,爱你生气时眉眼上挑,爱你偷吻时沉静又慌乱的神情。 更爱的,是你那双干净似山泉的眼睛。 听到这句我爱你,周姣身上所有的皮肤都紧紧收缩,只能用紧咬下唇来缓解被震惊到战栗不稳的四肢。 少年的视线比沸腾高温的火山岩浆还要炙热。 她想说些什么来回应少年直白而纯粹的爱,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徒劳。 周姣张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好像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得上前用手搂住少年宽厚的肩,踮起脚脸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重重的用脸去蹭他。 紧接着,一滴一滴眼泪打湿了贺今疆肩那处的衣料。 卫衣很厚,他感觉不到湿意,但仍能感受到重重落下的水珠。 贺今疆一只手拿着碗,只得用另一只手用力抱紧她,轻声哄着:“是我的错,惹得我们家姣姣不开心了。” 周姣不敢说话,只怕她现在的状态一开口眼泪就会如倾盆大雨往下灌。 少年温热的掌心轻抚她瘦薄的背,良久后终于两人都冷静下来。 贺今疆放开搂紧她的手,淡淡道:“有多余的被褥吗?我和胡志勋睡沙发,你晚上看着点何落,如果她半夜闹腾,你就叫醒我。” “隔壁有床,不过可能有点落灰。” 周姣眼还红着,不想被他看到,边说边转过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入眼便是三套校服,和一些简单的衣物,衣服少的可怜。 寻出一些干净的被褥,贺今疆抱去隔壁收拾了一下,两人又去沙发上将何落扶到床上,关门前,贺今疆透过门缝朝她说了句晚安。 灯灭,月光透过窗帘洒满房间,周姣盯着天花板上印出的光斑,听着隔壁的动静渐渐变小,脑袋昏昏沉沉,似乎是酒劲上来了。 何静半夜很安静,只是睡姿不太好看,一只腿搭在她的腰上。 她扯开何静的腿,谁知何静两条腿像八爪鱼紧紧缠上来。 来来回回几次,周姣放弃了,这是个比三水睡姿还差的。 第72章 噩梦 迷迷糊糊间,光怪陆离的梦和记忆接憧而来。 “姣姣,这张卡里是爸爸所有的积蓄,答应爸爸,钱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就算是妈妈也一样,知道吗?” 瘦脱相的男人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枯木一般的手心里躺着一张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姣姣,爸爸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你能原谅爸爸吗?” 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不能看着你长大,是爸爸不称职。 “我不要,爸爸,我想要你陪着我,我不想要卡。” 小女孩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我才不要什么卡,我要爸爸陪着我。” 她不想要芭比娃娃,也不想要画本,她只想要爸爸平平安安陪着自己。 “姣姣,对不起。” 她像个第三者,在空中看着一幅幅走马观花的画面。 仿佛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不能着地。 空间扭曲撕扯,她又被拉进另一个病房。 依旧是在病房里,只是这次的病床上躺着的不是被病痛折磨的男人,而是刚生产完虚弱的女人,女人额上带着防风的暖带。 她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女婴。 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在一旁嘘寒问暖,罢了开始和女人商量婴孩的名字。 “女孩儿生来就是咱们的小公主,老婆,我日后一定好好疼你和女儿,既然是咱们的小公主,那就叫取一个娇字,周娇怎么样?” “都听你的。”女人开始给婴孩喂奶,用手指戳戳婴孩娇嫩的脸颊,嘴里嘟喃着:“娇娇,娇娇,我们家的小娇娇。” 画面一转,周娇又被撕扯进另一个地方,广南人民法院几个大字在日头下发亮。 小女孩在站高大的建筑前,刺眼的阳光笼罩着她,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小女孩的去路,她抬眼,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罗家铭不过也才跟她一般大,肥嘟嘟的脸颊上,是一双猛兽一样的眼睛,他紧紧盯着小女孩,仿佛在盯着一个猎物,恶狠狠道:“周姣,你和你妈妈毁了我的家,终有一天,我也要毁了你。” 小女孩扬起一张倔强毫不怯弱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让人听了心里一寒,“我从来没有见过,施暴者这么义正言辞地去指责受害者,罗家铭,你跟你爸爸一样,让人恶心。” “你闭嘴!!!”罗家铭用力一推,小女孩滚下了台阶,头重重地撞上了地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理石地面。 * “唔--” 滚落的感觉太真实,惊醒了床上的人,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剧烈,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里面活生生跳出来。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周姣赶忙下床去翻抽屉里的药,白色的药瓶倒药发出叮咚的响声。 那枚苦涩的白色药片氲在食管里,连带着身上所有神经都清醒了过来。 她摸到床沿重重坐下去,另一头的何静嘤咛一声翻了个身。 周姣抬手去按食管,咯人的管道骨头开始泛酸,她静静坐了会儿。 生吞药片的滋味很难受,但她不想去客厅倒水,因为不想被隔壁的人发现。 周遭一片宁静,她抬眸望了眼窗外,月亮躲在云层里,没有星星,好似一块黑色的幕布笼罩着夜空。 她全身汗流浃背,额上和颈后全是滚烫的汗珠,身体里的血液也好似流速加快,手腕上一条条凸起的血管活像一条条密密麻麻在蠕动的长虫。 沸腾的血液渐渐变得冷静,她抽了许多纸巾,擦掉身上的汗才感觉舒服点。 睡衣已经被浸湿了,腰上有点痒,那痒顺着腰往周围的皮肤爬。 周姣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才驱散那点痒意,舒爽中带着一点疼痛。 整个人冷静下来以后,她又爬回了床上。 再次平躺,周姣的意识清醒无比,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何落平静的呼吸声像是安定剂。 她闭上眼帘开始回想。 距离上次吃药,久到已经过去一年多。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做这些梦,那些事情,好似顺着春天的雨、夏天的日、秋天的叶和冬天的雪过去很远很远,远到周姣会认为根本就没发生过。 可那些恐惧,鲜血都真实的发生过。她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一看,半夜两点了。 张嘻嘻给她发微信报平安,后又说李清嘴里都在喊着那狗男人的名字。 她正打算回,又想着是半夜回复会让好友们担心。 想着想着,一个陌生的头像闪烁:还没睡? 周姣点进去,是她亲爱的男朋友。贺今疆的从前的头像是一只粉色的小猪,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张女生趴在木桌上睡觉的侧颜。 那张照片很模糊,女生大半张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和鼻梁,周姣点进大图看,似乎是用漫画特效处理了一下。 即便是这样,周姣还是认出里面的女生是自己。 她退出大图,又看到贺今疆的微信名改成了 jj。 盯着那两个字母,她轻轻压抑着笑。 好像那些反面的情绪都被少年的爱驱散了。 可能是怕他们的关系太过于直白,毕竟通讯录里有班上的同学,又或者还有老师,但是这种朦胧的分享欲真的很贺今疆了。 她又想到q.q,切出微信去看,他的 q.q名改成了jj,头像也是微信那个头像。 周姣心里甜甜的,切到微信里将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 hh。 她打字回复:中途醒了,做了个梦。 这个梦就像是黑夜的鬼魅,默不作声地抓扯着她的背,当她走到灯光下,那影子便会更加猖狂,扭曲着身子,仿佛在挑衅着她。 那边马上回了过来:梦里是不是有我? 周姣:这个梦……不太好… 贺今疆:没事,梦都是相反的。明天吃点甜的补补营养,草莓提拉米苏怎么样? 周姣:好! 聊天间隙,她找到相册里那张当初在办公室里拍下的阿萨姆奶茶和茶π靠在一起的照片发了人生第一条朋友圈。 【很搭】配图jpf. 谈恋爱的人总是这样,有着奇奇怪怪的分享欲。 除开她和贺今疆,没有第三个人懂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估计会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分享生活的朋友圈。 但只有他们知道,这是青春隐秘而热烈的爱意。 * 第二天一早的阳光白灼刺眼,周姣下床将碎花窗帘拉好,卧室里才暗了些。 昨晚中途醒了一遭,整个身子都感觉到有些疲倦。 她扫了眼卧室,发现何静不在。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周姣换上印花t恤和长裤,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才出了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何静三人在吃早餐。 胡志勋和何静坐一排,贺今疆自己一人坐着,卫衣袖子撩开叠在手肘处,他低着头在认真剥鸡蛋壳,浓密的碎发虚掩着大半张脸。 听到这边的响声,他望过来,片刻间就扬起一个暖意融融的笑,浅蓝色衬得他眉宇间都是温润儒雅。 “早。”一个淡淡的字,被他吐出来都沾着一股寒冬里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早上好。” 周姣的心跳开始加速,躲进卫生间,洗漱完才返回客厅吃早餐。 她在贺今疆面前,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心跳加速。 ……男狐狸精没跑了。 早餐很丰盛,有牛奶、豆浆、油条、小笼包、饺子,还有茶叶蛋和各种粥,最重要的是有她最爱的奶黄包。 “先喝粥,暖暖胃。” 男孩自然地抽出纸巾将周姣手背上的水珠擦干,叮嘱她先喝小米粥。 在第三个人面前被这么对待,周姣有些羞涩,低声道:“还有其他人呢。”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何静笑得苹果肌都一抽一抽的。 而胡志勋脸色很淡,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姣抬起脚假踢了一下桌下某人的腿。 都怪你。 …… 桌前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个圆鼓鼓的奶黄包,剥好皮的水煮鸡蛋,半根油条和那碗入口温度刚好的小米粥。 温热的粥下肚,胃里变得暖呼呼,周姣吃完一个奶黄包,开口道:“何静,你还好吗?有么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何静正夹着一个煎饺往嘴里塞,答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谢谢你们昨天收留我。” 她庆幸着还好这几个人都是些正人君子,若是遇人不淑,就自己昨天喝得那个鬼样子,估计被人“捡尸”都没什么反应。 胡志勋瞧了一眼何静,缓缓喝粥,淡淡道:“下次别动不动就跟着不认识的人去喝酒,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正直。” 他也不知怎么地,就想说几句,一个女孩子随意进别人的包厢还胡乱醉得不省人事,换成别人,她都不知道在哪里凉快去了。 话音刚落,贺今疆饭桌下的脚就狠狠踢了一下胡志勋,胡志勋唤痛,难得面色起伏,声音稍微有些大,“你踢我干嘛?” 贺今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太想理会这个直男癌晚期患者。 “何静,你家里住哪儿?等下让胡志勋送你回去。”周姣十分合时宜地为两人创造机会。 作为贺今疆的默契女友,自然知道某人打的是什么注意,况且她也挺看好何静的,如果两人能发展一下的话未尝不可。 可胡志勋没什么心思,也不太想去送何静,可是又想到人家是女孩子,只能默默进食,听从一切安排。 第73章 逛街 胡志勋和何落离开后,客厅的餐桌还是贺今疆在收拾。 男孩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将那些塑料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里,又用抹布将桌面擦拭干净。 他身上围着两人在宜家弯门口超市里买的熊猫围裙,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周姣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到他身后,张开手揽住少年精瘦的腰,脸贴着他坚实的背,“你怎么这么好。” 她想起昨晚的梦,或许是上天看她之前过得太苦,所以才指派这个少年来到她身边。 贺今疆抬眼望了一眼阳台,那盆被呵护成长的向日葵今天更加嫩黄娇艳,层层花瓣包裹着中间的圆盘。 女孩的心跳声印在后背,跳动着一声又一声。 香甜柔软的热气喷在他背上,贺今疆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生理冲动。 他轻笑,反过身来将女孩搂住,声音磁性悦耳,“今天打算做什么?上次何婷婷不是约你逛街吗?要不要我一起去?” 周姣双手紧紧搂住他,少年身上好闻的香味有安神的效果。 之前就问过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她偷偷买了同款后,每次洗澡后都会用力嗅身上的气味,可那味道根本就不似贺今疆身上的一般。 她甚至怀疑,这是少年特有的体香。 哼,她怎么身上就没有香味呢? 周姣蹭着他胸前的衣服,似小猫般呢喃:“你问问何婷婷,她不介意就行。” 何婷婷当然是不介意的,毕竟多了个拎包的工具人。 三人在城西的万达广场集合,何婷婷今天穿了件火红色的毛衣,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的蕾丝半身裙,扎着高高马尾辫,修长的天鹅颈十分引人注目。 她背着个爱心的白色小包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妩媚。 女孩虽然才十几岁,但身上隐隐散发出极好的气质。 何婷婷盯着贺今疆牵着周姣的手,渍了好几句,眼角都笑出细纹:“我是一百五十瓦电灯泡呗,大庭广众之下还得来个重重一击。” 周姣有点不好意思,松开贺今疆的手,掌心有些黏腻。 贺今疆挑了挑眉,语气宠溺:“怕姣姣走丢…不然你也找一个?” 何婷婷不理他,走到周姣身边揽住她的手臂,一边逛一边吐槽贺今疆,“自从跟你在一起后,他的嘴是越来越油腻了,人间大油物贺今疆。”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进了购物广场。 “以前可是一副闲人止步的样子,现在动不动嘴上挂着要陪我家姣姣吃早饭…给姣姣带的…姣姣不喜欢…” 她嘴上说着,手却认真挑着一件件衣裙,贺今疆跟在后面,也不反驳,周姣往后看了一眼,少年腰间挂着一只粉色的斜挎包,和身上浅蓝色卫衣搭配起来有点别扭,但又有点可爱。 会给女朋友背包包,加一分。 周姣轻笑着自己的幼稚,贺今疆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驻足在一家名叫‘记忆’的女装店门口,偌大的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通体的白裙是丝纱制成,轻盈的质感,薄如蝉翼,没有太多的花哨式样,清纯自然,飘若云尘。 漂亮得不成样子。 何婷婷意领神会,进了店铺要店家小姐姐将那件裙子取下来,推搡着周姣去试衣间。 连衣裙摸着是柔软的触感,肯定是上好的布料,可饶是再节俭的女孩子,也抵不过漂亮裙子的诱惑。 周姣在心里算了算卡里的钱,反正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可以利用周末兼职,便狠下心忍住去看吊牌的冲动,进了试衣间。 撩开布帘,贺今疆靠在收银台处,似乎余光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望了过来,只一眼,他冷静如湖水清冽的漂亮眸子,变得翻涌惊澜起来。 店铺的柔光打在他身上,颜色鲜艳的浅蓝色卫衣衬得他脸色白皙,周姣羞涩地低了低头,捏着裙角的手指也微微颤动起来。 何婷婷正和另一个导购小姐讨论着货架上衣裙的材质,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她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女孩去照试衣镜。 镜子里的女孩宛如掉落凡间的天使,挽起的乌发被何婷婷散开,铺满了整个肩膀,周姣对着镜子里那张有点陌生的脸,回忆起刚开学那会儿她还是个一点都不自信的女生。 那时她还留着厚重的平刘海,干枯的长发也没有什么光泽。 后来被何婷婷拉着打薄了刘海,最近额前那几缕发丝更是渐渐长长,变成了八字刘海,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她直直看着镜子,少女的眼睛好似被蒙了一层灰的夜明珠,被擦干净后散发着耀眼的光。 那张总是垂着的脸也渐渐变成了一张轮廓明显的小鹅蛋脸,黑白分明的荔枝眼里藏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 店铺里所有的导购员都开始夸赞。 “这件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秋天穿着正好…” “对对对,小同学,你这一穿,整个世界的光都打在你身上,你就是世界中心…” 这些夸奖的话她听着半真半假,大多是店员为了业绩而说出的违心的话,可她还是不可思议地又看了镜子几眼。 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问贺今疆,“好看吗?”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到女孩身边,牵起她的手,声音低低柔柔,“很漂亮…” 漂亮到除了自己,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分享她的美。 他牵着周姣就往外走,周姣停了停脚步,迫切说道:“还没付钱呢!” 而且何婷婷还在后面挑衣服,他们、就这么匆匆地往外走,多不仗义。 贺今疆似是不经意道:“付过了。” 像是平常下楼买一块两元嫩豆腐那般轻松的语气,周姣用指尖勾勾他的手心,有点生气,音调闷闷地:“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这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几块钱的事情…” 她没看吊牌,心里也想着如果上身效果好看就把它拿下,但是他不动声色就把钱付了,让她心里有种亏欠被漠视的感觉。 何婷婷走过来,见气氛有些偏颇,出言劝和,“姣姣,男朋友付钱本就是应该的,没必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想起上次何婷婷送自己的那三件衣裙,好像在贺今疆和何婷婷的世界,钱是白纸一样的物品。 可爸爸从小就教过她,什么是自尊,什么是自强,无功不受禄,他们这些下意识认为无关紧要的行为,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周姣眼眶涨涨的,憋着泪,一言不发。 身旁的少年似乎发现了女孩情绪不对劲,微微勾着身子与她平视,见周姣躲开他的目光,他扳过女孩偏开的头,呼吸打在她的额上,低低道:“我错了,姣姣,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 他一认错,周姣内心紧绷的情绪一下就释放出来了,但还是顾忌着在外面在何婷婷面前,冷静说道,“那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即便周姣很想说更多大道理,可是毕竟何婷婷在这里,闹得太过倒显得她做作。 实际上也确实有着小女儿家做作的姿态。 不过落在爱她的人的眼里,气鼓鼓的她像小猫一样可爱。 三人又逛了几家店,何婷婷买了许多东西,都由周姣抢先付了钱,算是还上次的人情,贺今疆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是两个公主的贴身保镖,这个词出自于何婷婷口中,毕竟周姣舍不得这样说自己的男朋友。 第74章 小三 逛完街三人商量着找个地方一起吃晚饭,贺今疆的爸爸却打来电话,要他回去一趟。 周姣和何婷婷坐在广场里休息长廊的木椅上,不知在聊些什么。 穿着白裙的女孩被火红色裙子的女孩逗得直笑,一个成熟性感,一个纯净恬静,单单坐在那里都像是一副极美的画卷。 “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之前贺今疆那会儿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你前桌,那几天真的天天板着一块脸,搞得我们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有一次还偷走你的物理作业,被我发现了,当时那个表情……啧啧啧你一定想象不到。” 那段时间周姣和胡志勋聊天频次多了些,看到喜欢的女孩儿和其他男生打牌,那时贺今疆气得直接去厕所洗了把脸。 至于作业本,也并不是贺今疆偷走的,那天作业没写完,他准备顺便去办公室抽一本,结果一抽出来就是周姣的,抄完以后估计是放反了。 才导致了那个晚自习和周娇有了更一步的接触。 这叫什么……无巧不成书! 从何婷婷嘴里,周姣知道了原来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某人,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对她图谋不轨。 购物广场路过的人儿都频频回头瞧两位极拔尖的少女。 “刚刚那个穿红色裙子的女生好正呀,真是青涩又妩媚,好想有个这样的女朋友。” “白裙子那个才好看,初恋的感觉又回来了,感觉我又我又初恋了……” “切,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两个男生激烈讨论着。 贺今疆挂掉手机走过来,周姣见他眉角挂着一丝愁绪,问道:“怎么了?” “我爸让我回家一趟,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她舒了口气,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没关系,多回去陪陪叔叔他们,我可以和婷婷一起吃晚饭。” 广场的灯光太亮,周姣眼睛有点泛酸,眨眨眼间,贺今疆就已经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着,摸了摸女孩儿的头,“真乖。” 又道:“下次有机会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 如此这般乖巧懂事的女孩儿,谁能不喜欢呢? “嘿,我还在这里呢。”何婷婷觉得今天就不该答应带着贺今疆一起,她也是体谅两人平时在学校约会的机会少,反正多个拎包的也不错。 现在她很后悔,万达广场里几千瓦的大灯泡都没她亮。 “那你们好好玩,晚饭钱找我报销。” 贺今疆又宠溺地摸了摸周姣的头,便大步往广场出口走去。 * 高庭华府。 贺今疆打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电子钟表滴滴的声音,鞋柜在阳台透过的光下脱出长长的影子,他换上鞋往里走。 沙发上坐着贺父和贺母。 贺母披着件丝巾,头发用一只木簪子全部挽到脑后。 她手上戴着一串佛珠,因为常年信佛,所以身上有一种佛家的祥和气质。 今日难得休息的贺父,没穿一本正经的西装,宽松的大t缓和了他身上凛冽的锋芒。 贺母见他回来,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心里就隐隐有气,道:“舍得回来了?怎么上了高二夜不归宿的日子倒越来越多了?” 不等他搭话,又说:“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猫猫狗狗的味道。” 讲完看也不看贺今疆,贺父倒一反往日嬉笑的模样,“小疆,快去洗漱一下,爸爸妈妈等一下有事情跟你聊聊。” 等儿子往浴室去,贺父才嬉皮笑脸劝诫道:“老婆,咱们家小疆不是今朝,他年纪小想法却多,你讲话措辞要注意些。” “我注意些?”贺母声音尖细起来,眉弓往上抬,气咻咻道:“我还不够宠他?今朝小的时候敢夜不归宿吗?敢无缘无故就不去学校吗?敢找一个那样的女朋友吗?” “好好好,那你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等会儿让我来,你听着行不,老婆~” 贺父是十足十的宠妻男人,大事小事都唯自家老婆做主,于是养成了贺今朝这个同样对老婆说一他绝对不二的性格。 貌似在小儿子贺今疆身上,这个‘优点’也正在慢慢地显现出来。 贺今疆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换了件白色的半袖t,他极少穿白,偶尔穿一次给人眼前一新的感觉。 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他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敞开的膝盖上,问:“爸、妈,你们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英短猫囡囡将头枕在少年的毛拖鞋上,用脑袋蹭蹭寻了个舒适位置躺下。 贺母见囡囡这幅样子,呵斥道:“囡囡,来奶奶这儿。” 囡囡抬起脑袋,喵了一声,又躺回原位。 贺父拍拍贺母的手背,假意咳嗽几声,开始旁敲侧击问:“小疆,爸爸问问你,你最近放月假怎么不回家呢?还有上次国庆假期也总共没在家呆几天,你在忙什么呢?” 这个电话并不是叫他回家吃饭,贺今疆撒了慌,父亲话里话外都是叫他速速回家一趟,有话跟他说。 如今他倒是知道贺父贺母要说什么话,无非是拐着弯儿提醒他不要早恋的问题。 但他从来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人,从小备受父母恩爱环境和哥哥嫂嫂的甜蜜爱情里的熏陶,他不认为在这个年纪恋爱有什么不对。 便大大方方承认道:“这段时间都在陪女朋友。” “女朋友?”贺母脸上渐渐变了颜色,却又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来告诉我,你女朋友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姓甚名谁什么来头。” 说到这里,贺今疆才后知后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周姣的父母,他从来没见过,又想起之前宜家弯保安叔叔的话,脸色凝重起来。 “你不知道对吧?我来告诉你,你女朋友的母亲是小三,你知道什么是小三吗?就是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不要脸的狗皮膏药,你爸爸这么多年来,身边多多少少都有这种女人,贺今疆,你出息了,找了个这种女人的女儿。” 说到这里,贺母整个脸庞涨成了紫红色,手上用力捏着那串佛珠,好似下一秒佛珠就碎成渣。 “你听小疆慢慢说,别生气。” 贺父也从来没见过自己老婆这么生气的场面,当初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说要丁克,她也只是甩了一句年轻人自己的事自己想清楚便没再插手。 这么多年来郭茵一直无所出,她对儿媳妇也还算慈眉善目。 如今发起过来真是要翻了天。 “我告诉你贺今疆,对你和你哥哥,我一直都是只要不做什么坏事,不踩底线,所有的事情都是随你们年轻人去,包括在不知道你女朋友妈妈的事情之前,高中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喜欢,就算她家穷得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也能叫一句‘囡囡’……” “可是你告诉我,就她这种家庭出来的女生,凭什么进贺家的门……” 贺母越说音调越大,吓得趴在贺今疆脚边的囡囡撒腿跑开。 见小儿子一言不发,贺母也发觉自己话说得重了些。 客厅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一般,甚至连卧室里囡囡用嘴扯纸巾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去阻止它。 他们看着记忆里温润的小儿子,面上丝毫没有惊异和无措,反而异常冷静,好似一早就知道这些,双目坚定而又决绝,敛容屏气说道:“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喜欢她的家庭。未来与我度过一生的是她,而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她的家庭。” “贺今疆,你要造反吗?”贺母被气得生生从沙发上站起,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曾几何时,他居然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难不成叛逆期延后了?还是她的小儿子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有自己想法的人。 她无从考证,但绝不会让那种女人家庭养出来的女儿进贺家的大门。 “哎呀,都好好说话,都是一家人,说话怎么这么夹刀带棒的。” 贺父站起来拦住贺母,好声好气劝她:“老婆,你说话用词也太不合适了,咱们说话就好好讲道理,不要一口一个小三小四的行不行。”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我管不了,你来管。”贺母被气得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临走前又说道:“小三小四怎么了,允许她们不要脸,不允许我说了,贺邦福你是不是挺后悔自己没找个小蜜好好体验一下,怎么我一说你急成这个样。” 说着,她渐渐逼近贺邦福,一板一眼逼问:“我说一句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在外面包养小蜜呢?” 贺父躺着也中枪,不懂怒火怎么就引到自己身上,双手举成投降状被逼得重重坐在沙发上,回道:“我哪里敢……” 贺母轻哼一声,“最好没有,你这宝贝儿子油盐不进,你宠的你自己教育。” 合着不好的都是自己教出来,最宠儿子的不应该是她吗? 贺父觉得对于背锅侠这个称号,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贺母进卧室去教育囡囡,指桑骂槐道:“吃我的住我的,还这么不听话,再不听话把你从二十八楼扔下去。” 贺父重重叹了口气,见沙发上的贺今疆仍然一副表情平淡的样子,又才慢慢开口:“小疆,上次开家长会爸爸见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你女朋友吧?” “嗯。” 他不咸不淡应了声。 “小疆,其实爸爸呢也不是什么很迂腐的人,你妈妈她年轻的时候看过太多那种人,加上之前你何叔叔的家差点被拆散,所以心里不舒服,你不要太责怪妈妈好吗?” “你那小女朋友爸爸也见过,看起来像是个好孩子,爸爸找机会再和你妈妈好好聊聊,你也不要想太多,还有就是你妈妈生气你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谈了女朋友也不愿意跟家里人说。” 贺今疆这会儿脸色才好看起来,“谢谢爸。” 贺父站起来,贺今疆也紧跟着起身。 他走过去,贺今疆已经比他高一个头,忽而心底涌上一股时光匆匆,不服老不行的感觉,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欣慰道:“想当初你生下来只有四斤七两,如今比爸爸还高了,好孩子,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第75章 保护 何婷婷提议去吃烧烤,她从小就被管得严格,还没体会到半夜和朋友撸着烧烤吃着串儿那种惬意的小氛围。 了现在正是中午时分,一般来说晚上吃烧烤更有氛围,何婷婷晚禁时间很准点,平时上学晚自习下课后家里派来接她的车早就停在校门口了,从来没细细体验过宁都的夜生活。 周姣不禁生出几分同情,爸爸去世后从来没有人对她严加管教,她从前几乎也是一个朋友也没有,每天规规矩矩上学放学,也没什么格外的活动。 但至少她可以掌握自己的时间,高一时喜欢看些诗文什么的,那时宁都四中食堂外那个小隔间还开了个书店。 那时她几乎午饭后就去看,一年下来也看了不少小说诗文什么的,她最喜欢的诗集是泰戈尔《飞鸟集》。 她喜欢那些直白简单的句子。 其中最喜欢的一句是‘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报以歌。’ …… 周姣问张嘻嘻有什么推荐,她发过来一个地址,说那儿的烧烤很正宗,烧烤店在城郊的一个巷尾里。 两人到时只觉是不是走错了。 何婷婷兴奋极了,她没来过这种小店铺,她爸妈管的严,不会让她碰垃圾食品。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诱惑了,就偷偷点个外卖吃,或者在学校里拖其他同学买一些,大部分时间吃的也不是很尽兴。 店铺外面是一块红色的大牌匾,上面写着‘嫂子烧烤’,名字听起来挺接地气。 周姣站在简陋的大门前,扫了眼何婷婷身上的裙子,笑道:“我们穿着这样来吃烧烤会不会有点格格不入。” “没事,走吧走吧。” 吃烧烤这件事对何婷婷来说诱惑力十足,除了父母的阻止,还因为舞蹈生特殊的要求,平时多吃一点都要被训斥,好不容易不在舞蹈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她一定要好好的过过瘾。 进门就是狭窄的就餐区,摆着好几套桌椅,从厨房里飘出烤肉的香味,因为是大中午,人比较少,就餐区只有一对小情侣。 两人找了个挨着店门的位置,去前台点好餐后开始刷手机。 外头日头很足,屋檐下放着一辆破旧的喜洋洋电动摇摇车。 店家是一个中年女人,前台边还放着一个簸箕,簸箕里放着厚实的稻草和棉布,里面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孩,脸颊旁红红的。 “姣姣,你是不知道我爸妈有多啰嗦,每天都在我耳边叨叨,今天出门还在说我穿得不像个高中生,又不是上学,那么压抑自己干嘛。” 何婷婷滔滔不绝地说,周姣静静听着。 “其实,有爸妈管也挺好的……” 哪像她,根本就没人管。 “害,好是好,就是有时候管得我逆反心理都出来了,他们各个方面都管,烦得要死。管吃管穿就算了,还管我和谁交朋友……” 两人聊着聊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突然挤到餐桌前,肥腻难看的手抚上何婷婷的后背,呼出的空气里有浓烈的口臭,“美女,加个微信呗!” “啊!”何婷婷被吓得花容失色,满脸嫌恶地躲开那只咸猪手,“变态,滚开。” 那男人的胖手被一躲,停在半空中,“啪”地一声响起,何婷婷脸上映出个红掌印,她似乎是被打懵了,捂住右脸神情呆滞。 男人见少女一动不动,手上更得寸进尺,甚至抚上何婷婷的后背,拉起她的后背上的内衣连接带重重一扯,又刹地放下,挑衅味十足。 眼看何婷婷就要被吓得哭出来,周姣这才反应过来,内心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勇气,抄起桌上的醋瓶就往胖男人头上砸去,空气里烧烤香味瞬间被醋味掩盖。 玻璃瓶子碎了一地,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脸戾气,抄起椅子就往周姣身上砸下来,她肩膀被活生生一砸。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迅速蔓延开来,白色衣裙上粘着椅子的木屑,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美丽的牡丹花被污渍沾染。 “操.你.妈,臭.婊.子……”胖男人朝店铺外招招手。 电光火石之间,店铺外又冲进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来势汹汹。 这边的动静吓哭了簸箕里的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不大的店铺,角落里的情侣见这场面站起来就朝外跑。 老板娘赶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抱起婴儿,看到三个大男人围在两个学生模样的桌前,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抱着婴孩转身大步跑进厨房,又将大铁门从里面锁上。 外面时不时传进女孩的呼痛声和木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老板娘一只手去捂婴孩儿的嘴,另一只手拨通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 一张椅子重重地砸在周姣腰上,剧烈的疼痛透过皮肉传到身体各个部分,她忍着痛推开面前的胖男人,朝何婷婷喊道:“婷婷,快躲到桌子底下,拿手机报警。” “把这婊.子拖到巷子后面强.暴了,让这贱.人还敢骂我……” 那个胖男人轻轻一用力,就将周姣甩开,作势就要去拖躲在桌下的何婷婷,女孩的毛衣被他们扯上去,露出一片皎好肌肤,高挑瘦弱的女孩被三个男人从桌子下往外拖, 周姣被甩开时重重地撞上了桌角,腰上被戳得整个腰部都麻木,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往下割肉。 少女的唇瞬间就失去了血色,腰间洁白的裙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痛得她差点昏死过去。 “姣姣……”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们! 桌下的握着手机瑟瑟发抖的女孩拳打脚踢反抗间还是被三个男人从桌子下拖了出去。 周姣捂住正汹涌往外渗血的腰,忍痛爬起身,往四人所在的巷尾方向跑去。 三个男人正打算脱何婷婷的衣服,周姣眼睛猩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好何婷婷,这么美丽完美的女孩一旦被沾污,就是一块洁白的璞玉被砸得稀烂。 她跌跌撞撞冲过去,对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咬下去,那男人吃痛,反过来一脚踢在周姣的腹部,锥心蚀骨的疼蔓延至全身,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好像要噼里啪啦炸开。 在晕厥过去之前,周姣像只恶狗一样用尽全力扑向何婷婷,用整个身子将她笼罩住,任凭三个男人怎样拳打脚踢都不松手。 彻底失去意识前,急促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巷尾。 她从来没有觉得,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如此悦耳,一如五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就像是雷声密布雨夜笼罩的天空被人生生从中间撕开,大把大把金灿灿的阳光照出来。 她们得救了。 第76章 受伤 高庭华府二十八楼书房里。 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李阿姨在贺母的授意下送了盒切好的水果进来,贺今疆刚接过那盒切得小块鲜美的甜瓜。 乳白色的的果肉散发着清香。 他走到窗户前推开窗,将盘子随意放在书桌上,凉爽的空气吹进来,贺今疆心里那点郁烦的情绪也跟着散了些。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贺今疆看了眼右眼皮隐隐跳了一下,按照往常他是不会接这种陌生来电的,但今晚却毫不犹豫地接通了。 手机那边陌生人急切的声音传来:“您好,请问是周姣的亲戚或者朋友吗?周姣受伤了,正在宁都县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手机砰地掉在地上,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响声。 大脑中名为‘理智’线的神经轰然被切断,此刻贺今疆完全失去了指挥躯体的能力,他木然地站着一动也不能动,茫然无措地在脑海里回荡着两‘受伤’‘抢救’。 掉在地上的手机那头还在说话“喂,您还在听吗?” “喂……” 贺母正在客厅抱着囡囡玩儿,听到卧室的声响起身去瞧,就见小儿子直直地冲到鞋柜处,中途腿撞上了墙也毫无知觉。 “小疆,你这么急急忙忙要去哪里?” 男孩穿鞋的动作因为急躁久久穿不进去,他顾不得那么多,踩住脚后跟就往外跑,嘴里胡乱回答着话怎么也凑不成一句:“姣姣在医院,我要……马上过去。” 贺母见他慌不择乱的样子,赶紧将囡囡放在地上,去拿挂在衣架上的大衣,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家里能主事的都不在,贺母带着贺今疆去地下车库将那辆闲置的奥迪开出来。 从地下车库开上公路瞬间,贺母就猛地踩一脚油门,车如脱缰的野马狂驰电掣,道路两旁的树木就像风一样呼呼刮过。 男孩的手还在发抖,车停在一个红路灯前,平时一分钟的时间在此刻居然变得如此漫长,他不敢去想周姣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 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医院,他恨自己不会开车,现下竟毫无办法。 对,可以找哥哥。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颤巍巍找到贺今朝的电话拨出去,接通那一刹,他压抑着情绪道:“哥,姣姣受伤了,在医院,你不是有认识的……警察叔叔吗?快,派辆警车过来,妈妈开着车……” 脑海里丝毫没有逻辑,话讲完后,那边就挂了电话。 贺母也心里如焚,她听完赶紧将gps系统打开,红灯刚跳,一辆闪着紧急灯光的警车就呼啸而来。 她一脚油门,匆匆跟上去。 平时需要二三十分钟的路程,这才只花了十分钟。 车还未停稳,贺今疆就去拉车门,车门拉不开,他愤怒地像头发狂的狮子,嘴里居然冒出一句脏话。 “操!” 好不容易拉开车门,他疯狂地往急诊跑,路上甚至差点撞到别人,顾不上说抱歉,便匆忙拉着一个胸前写着急诊科的护士问,“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周姣的女生在抢救,刚医院给我打的电话。” 沙哑怒吼的声音吓得护士差点扔掉手里的病历记录。 “急诊一楼,往右边。” 男孩的双腿如飞转的车轮,奔跑间鞋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大厅。 护士看着脚上一只球鞋,一只拖鞋的男孩,竟觉得有些感怀。 * 贺今疆停在急诊室外,灯没亮,门虚掩着。 来的路途那么远,都一路狂奔而来,而此刻几步路,他竟然有点不敢过去。 理智战胜了内心那点恐惧,他健步如飞,医生拉开门,见来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问道:“小伙子,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他不敢往里看,只能压着声音答道:“我是她男朋友。” 好像下一秒,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要断掉,血肉模糊。 “不好意思,我们需要的是直系家属。” 贺今疆还没来得讲话,医生就脸色郑重地接了一个电话。 “医生,没关系的,我就是她直系亲属,我可以承担责任。” 他用力抓紧医生的手臂,眸子里全是请求,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少年的眼眶顺着脸侧往下流,挂在下巴处,重重地滴在地上。 “你先冷静一下……” 饶是见惯了生死的贾医生,也被眼前的男生深深打动了,“院长来电,情况我已经了解,不用走流程了,我们立刻给病人做手术。” 贺今疆多少猜到了,应给是哥哥走的后门。 门即将被关上的刹那,却被一只手挡住,医生看过去。 眼前的男孩行峻言厉道:“我要陪着她。” * 贺母到急诊室外时,正好看到贺今疆侧着身子进了门,她瞧着儿子脚上不伦不类的鞋和上半身只着一件短袖的t,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见过小儿子这幅惊慌失措,丢魂落魄般,好像全世界都坍塌了。 想起在车上小儿子那句脏话,竟不由得心里发慌,他居然这么喜欢那个小姑娘? 手术中的灯牌挂在那儿,亮了整整三个小时还没灭。 贺母在门口先是给李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带外套和鞋子,顺便将自己的钱包一起拿来。 出门太急,她也忘了拿钱包。 等了又好一会儿,贺今朝匆匆赶来,见母亲坐在椅子上等,大步走过去扶起她:“妈,怎么不去vip室等。” “妈想在这里守着,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你那弟弟在里面呢,手术室里空调温度那么冷,他穿着件半袖,怎么受得了。” 贺母发愁,长吁短叹道:“这孩子,乖巧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这样。” 何止是她没见过,贺今朝也从来没见过,小时候自己比贺今疆调皮地多,经常抢他的那份零食和玩具,他也从来没皱过眉。上三年级时因为数学考了个位数,回家他也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丝毫考了个位数的羞耻。 贺今朝对弟弟的印象最深的便是他初中以前的事,贺今疆上了初中,他已经大学毕业了,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可那个记忆里总是平平淡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弟弟,居然有一天会这般---颓废。 但现下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他还得安慰好母亲,安抚好弟弟。 还有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去收拾和善后。 “行了,妈,我带您去vip休息室,坐在这里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 手术室里,消毒水和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少年每一根神经。 就在他进来不久后,急诊里涌入了一大批医生,如今手术台上女孩静静躺着,她周围围着一大堆身着白大褂和绿衣人员,只是那医生衣袖上的鲜血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无菌的空间里,贺今疆身上也着一套无菌服,洁白的地面反射出大灯的强光。 今天分明没做什么事,但他却觉得浑身乏味,一点力气都没有,四肢酸软无力。 兴许是,跑来的路上花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可他不能休息,他的小姑娘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呼吸机立在室中央,滴滴滴的声音让他心揪。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刀剪的清脆的碰撞声,贺今疆紧盯着手术台上的人儿。 即便离得远,他还是能看到少女惨白的脸色和腰间那一大块血渍。 愧疚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往下掉,男孩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流泪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后悔,他愧疚,他自责。 他为什么不陪着她,为什么要走开。 贺今疆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问自己,他想象不出来小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陪着,如果他寸步不离,会不会他心上的姑娘就不会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 时间随着心跳监视仪器一点一点逝去。 少年第一次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地陪在这里,看着医生努力和死神拉扯。 手术灯灭,下半身已经麻木,站起来的瞬间男孩差点往一旁倒去,扶了下墙才站定。 护士推着车将少女往外推,贺今疆稳住身躯,抬着脚跟着。 一路上,贾医生讲述着少女的病情。 “病人身上腹部损伤较重,内出血严重,手脚也有一定程度的骨折,不过最严重的还是她腰上的伤。” 他顿了顿,“病人腰上的伤是旧伤,被重物撞击,缝了十二针,不过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普通病房观察几天。” 贺今疆还在消化腹部损伤,听到‘旧伤’两个字竟隐隐一痛,她腰上有伤,他却从来都不知道。 十二针,整整十二针,他的小姑娘得多疼呀。 女孩被安排在住院部最顶楼的豪华病房,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的病床两边摆着崭新的呼吸检测仪和心脏监视仪。 护士们将少女轻轻抬上去,又用各种管子插满她的鼻腔。 做完一切,众人纷纷退出去。 贺今疆走的每一步都很缓慢,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要将他的耳膜鼓破,他拉了张沙发椅坐在病床边,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人儿。 少女除了脸色惨白,就好似睡着了一般,蓝色的条纹病服衬得她的唇更加没有血色。 脸上甚至连一点痛苦的表情都看不到。 少年如捧着易碎的珍珠般握住她戴着仪器的手心,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喷涌而出,他用脸蹭着女孩的手背,呜咽得像个孩子。 第77章 眼泪 周姣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最近做梦的频次一直在增加。 梦里穿着天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玉米排骨汤,朝正在沙发上看《喜洋洋与灰太狼》的小女孩喊:“姣姣,快来吃饭,今天有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哦~” 小女孩扎着两只马尾辫,肉乎乎的小手指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薯条,男人抢过那袋吃得只剩下一点点的零食,语气略显责备道:“周姣,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饭不好好吃,天天吃些零食?” “妈妈~爸爸欺负我~”小女孩作势假哭起来,双手捂着眼睛崩溃大哭。 穿着蕾丝长裙的中年女人从卧室里出来,瞧了一眼装哭的小女孩,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把戏,戳破她,“别装了,演戏也要演全套,眼泪都没有…也就你爸爸吃你这套…” 小女孩闻言也不敢再闹,对着男人做了个鬼脸,手脚并用爬上餐桌用手捡排骨吃,成功地又挨了女人的骂。 她看清那个男人的脸,那张她想念了2054天的脸。 周姣崩溃得大喊: 爸爸,你在哪儿,能不能带我走。这世界好像并没有那么美丽,我一个人看很是乏味。 你别跟姣姣玩捉迷藏了好吗? 可没人搭理她,空荡荡的空间里是一片虚无。 她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回荡着,好像在和自己对话。 …… 美好的梦境总是短暂至极。 夜色笼罩的阳台处,没有月光的照耀,客厅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短袖睡衣,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阳台上的两人。 小女孩怀里抱着的娃娃掉在地上,打断了两人。 白天满脸慈祥之意的男人,现下却面容丑陋,猥琐至极。 那双丑陋的眼睛不停地在眼前放大再放大,令人毛骨悚然,她清晰地感觉到这是梦境,甚至有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下来,身上像是压了块石头,周姣意识到是“鬼压床”。 她不停地挣扎身体,周姣想睁开疲惫的眼睛,却听见有人在轻轻唤她的名字,“姣姣……” 姣姣,姣姣,唤地如此悦耳动听,带着些许疼惜。 * 少女昏昏沉沉地迷睡几天,终于摆脱梦魇。 她用力睁开双眼,苍茫的白涌入眼帘,一下子不适应这太亮的光线,周姣转过头想知道这是在何处,听到病房外有人在谈话。 四周是一片白色,床的两边是冰冷的仪器,周姣这才感觉到鼻子里插着软管,手上也打着点滴,富有规律的滴滴声伴随着她的呼吸声,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她想起身,全身却没有任何力气,只有耳朵还能东拼西凑一些门外的声音。 “贾医生,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是贺今疆的声音,周姣隔着门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听出他语气里的着急和关心。 “病人身体比较弱,需要多卧床休息,醒来也就在这几天了,她的内脏出血比较严重,不过目前来看,没有生命危险……” 迷迷糊糊听着,周姣残缺的意识又消失不见,再次陷入深深的沉睡。 * 她又梦到了初二那年,医院的长廊上,她手里捏着诊断单,中度抑郁症四个正楷大字在脑海里不断放映。 刺骨的风刮过长廊,走廊外的天空,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永远下不完,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棉衣,拨通了电话,冷淡的字音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大伯,我想回宁都。” 尘封已久的门的被推开,当初她父母结婚时买的新房依旧如从前离开时那样,只是三个人的小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过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摸过每一个物件,似乎在透过着它们,去找寻过去的痕迹。 拉开背包拉链,她将那些各种颜色的瓶子倒在茶几上,开始一粒一粒遵循医嘱吃下去。 空间突然开始扭曲,一片白光闪过。 又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满含深情。 醒过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周姣想睁开眼却毫无力气,她猛地抬起疲乏的眼皮。 四周好似一片寂静,仿佛至于一个虚无的空间里。 她努力适应了几秒,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涌入耳中。 点滴还在滴进血液里,周姣察觉到左手温热的触感,她转动眼珠用余光去看,病床前趴着贺今疆,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头顶上的旋。 只是那股熟悉的气味,让她根本不用分辨就确定是他。 一只手搭在周姣的手背上,在她醒过来几秒后,贺今疆抬起头,少年的面色憔悴,似是几天没合过眼,眼睑下乌青一片,平日里明艳的薄唇如今却变得苍白,和那嘴角明显的青须。 周姣看着他,心如抽丝剥茧般疼。 她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嗓子像是堵着,全身也没什么力气,根本说不出来。 贺今疆先是呆住,似乎还没接受少女醒过来的事实。 理智回笼后才颤着手心在她眼前晃晃,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在沙漠里渴了几天的旅人,“姣姣。” 几乎就在开口的瞬间,少年黯淡的美目才变得有富有生气,随即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挂在点点胡须的下巴上。 他哭了。 周姣想伸手替他拭泪,却一点力也使不上来。 贺今疆不太熟练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按住她想动作的身体,起身去喊医生。 不过一会儿,病房里就站满了医生和护士,为首的是那天在病房外的贾医生,胸前的牌子上写着贾国立。 对女孩进行一系列检查,众人相继离去,贾医生舒了口气,语气变得轻松起来,“醒过来就没事了,暂时说不出话,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如果三天后还说不出话,我会联系神经科的医生,不用担心。” 贺今疆点点头,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送走贾医生后,他去卫生间打湿手帕,替女孩擦拭脸颊和手臂,鼻子里的软管已经去掉,轻柔地擦净女孩脸上每一寸肌肤。 周姣见过许多他许多认真的样子。 解不出题时会抓耳挠腮,有时候也会气呼呼地将笔甩在课桌上,等那股劲过去,又抓回笔聚精会神埋头苦干。 讲情话的他也是无比恳诚,满目深情地盯着自己的眼睛,唤着一句句“姣姣”“周姣姣”。 见得更多的便是他站在厨台前,一丝不苟地处理食材,动作熟练地炒菜,少年低着头,将年少的情意一点一点藏进每一道佳肴里。 可此刻,他不似从前那般潇洒肆意,眼底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愧意,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周姣感动地笑,眼泪就簌簌往下流,她嗓子有点刺痛,但还是用力拼凑出一句:“我没事。” 她一哭,贺今疆居然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差点又流出了泪。 少年替她擦完,又将女孩的两只手臂放进被子里。 他不说话,周姣以为他生气了,但现下她又觉得四肢麻木沉重动不了,只好憋着泪委委屈屈叫他的名字:“贺今疆。” 贺今疆坐在沙发椅上,定定地看着她,说:“换个名字。” 换个名字?难不成嫌自己冷冰冰叫他全名,周姣没办法,只得又唤他:“小贺同学?贺贵妃?” 听到贺贵妃这个称号,贺今疆脸上微微动容,“我小时候有个小名,叫姜姜。” 姜姜这个小名的由来大概是贺母生完贺今朝后就想着要个女儿,她不是那种运用现代科技知道肚子里是男是女的老古板,便一直没查过。 加上那段时间她嗜辣,肚子圆圆的,按老一辈的话来说多半是个女儿,贺母不全信,却也期盼着是个乖巧的女孩。 于是便在肚子里就给宝贝女儿起了个名,叫贺姜姜。 谁知道第二胎女儿梦破灭了,她气得好几天都不想看小儿子,后来还是贺父选了个和姜同音的字疆。 因为第二胎生产留了病根,贺父也不愿意贺母再受孕育之苦,便只得两个儿子。 小时候亲戚朋友也常拿这个取笑他,叫他“姜姜”。 虽然没圆女儿梦,但贺母也就是月子里气了几天,对小儿子那是十足十的宠爱,不喜欢学习那她就养他一辈子,大不了买个学校读读或者送到国外混个证。 总之,他要星星,贺母绝对不给月亮。 不过贺今疆也争气,没走什么歪路,平时为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品质上算没什么缺处。 就是成绩年年倒数,不堪入目。 第78章 热搜 人们都讨厌医院,觉得那是一个晦气的地方,布满了死亡的气息,满空间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伴随着的还有病人们的绝望 和家人的叹息。 可这也是一个充满着希翼的地方,有奇迹在这里发生,也有人在此重生。 “你都不问我发生什么事吗?” 居然还扯他小时候的外号,不过姜姜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 贺今疆目光仍然没从她身上移下来,道:“我都知道,姣姣,你疼吗?” 那些事情早就被他查得个清清楚楚,那些应该得到惩罚的人也将加倍接受教训。 你疼吗? 三个字尾音一落,她就感觉到全身四处都在散发着疼痛,脚脖子是火辣辣的痛,脖子上用仪器围着,是清凉的疼,最让人忽视不了的疼是腰上那块,就好像是有人拿着针在她腰上戳下去又拔出来,如此往复。 她从醒来就清晰地感觉到了疼,但坚强如周姣,咬牙忍着不想让贺今疆担忧。 “我不疼的。”周姣说完,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贺今疆瞧着她,分明疼得眉头都皱在一起还装作无事的样子,捞开外套的袖子将手肚伸到她的嘴边,道:“疼就咬我。”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甩过头到另一边,“不咬。” 怎么会不疼呢,就算疼得她要死,疼得她打滚,她也不会咬贺今疆,这么好的男孩,她不会让他痛。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周姣又回过头来,柔柔地说了句:“幼稚。” 贺今疆也不生气,拂过她额前的发丝,又摸上那块陈旧的伤疤,轻声问:“告诉我,这道疤和你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能把两道伤痕联系在一起着实让周姣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但周姣敛了敛睫,面不改色道:“我可以选择不说吗?” “我们之间也要有秘密吗?” 贺今疆怎么也忘不掉护士描述的衣角下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好像一条蜈蚣张牙舞爪地趴在她腰侧。 而又因为接受了新的撞击,那条‘蜈蚣’后半身又缝了十二针。 再加上他回忆起许多次女孩都会下意识用刘海或者手指去遮额上的疤,所以他确定,周姣身上一定有瞒着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女孩微微摇头,解释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亲口告诉你。” 贺今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转而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点滴里的营养全打在血液里,被这么一问,周姣觉得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 “有点儿。” 男孩终是叹了口气,从一旁柜子下拿出两个保温盒来,一拆开,鸡汤的醇香味就四溢在病房里。 周姣闻着,只觉胃里更饿了。 现下她虽然能正常讲话交流,但身子还是很沉重,贺今疆调了按钮,病床前半部分升起来。 他拆来保温盒,雪白的汤顿时浮现在眼前。 贺今疆寻了一只瓷勺,先是自己尝了一口,在齿间感受一下温度,才又舀了一口送到周姣嘴边。 鸡汤下肚,满口余香,回味无穷。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进些流食,过段时间才能正常吃饭。” 他目光专注,一口又一口小心谨慎地喂着。 鸡汤喝完后,贺今疆从沙发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榨汁机,洗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榨成流食。 周姣看着那小瓶苹果浆,咽了口口水,问道:“我不会要喝这个吧?” 少年又寻了个玻璃杯,将它倒进去,翻出一根吸管插在杯子里给周姣端过去,轻哄道:“乖,喝了,这样身体才有力气。” 周姣十分抗拒,但想了想对身体有好处,还是忍着恶心喝得一滴都不剩,喝完后贺今疆又将病床摇下去。 他摸了摸女孩的发,道:“你先休息了一下,我去给张嘻嘻她们报个信。” * 宁都四中高二二班的教室里。 漂亮的晚霞挂在天空,半开的窗拂来秋意的风。 张嘻嘻握着手机尖叫一声,从凳子上像支箭矢兀地站起来,吓到了一旁还在奋战的李清。 “嘻嘻,吓死我了。” 李清拍拍胸脯,就听见张嘻嘻喜笑颜开来了句:“姣姣醒了!” “真的吗?”李清又惊又喜,意识到这是教室又调低了音量,“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她。” 现在是晚餐时间。教室里人不多,但还是零零散散有些学生,听到周姣醒了,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关系好的就问候一句。 “醒了就好,还以为我们二班连一个本科生都出不了了。” “就是,像周姣这么好的团支书,网上还有人那样说她。” “这些网友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嘴里所说的就是最近在网络上发酵得如火如荼的“宁都打人事件”,不知道怎么回事,网上流传出了烧烤店内和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将整个打人事件的过程都暴露得清清楚楚。 网上有义愤填膺为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孩抱不平,喊着要伸张正义,最好让三个男子牢底坐穿的; 也有讽刺两个女生穿着过于‘美丽’去烧烤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作自受的; 还有指责白裙女孩也就是周姣先动手才激怒几人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的; 总之各种言论都有,这件事情初露云角时网上就有许多人说是女生穿着暴露,后来有视频石锤又说是女生先动的手。 大多数网友都抱以同情,但还是有少数人三观不正指责女生,李清和张嘻嘻就是在网上骂那些是非的人。 胡志勋坐在第一组,听到周姣醒了,心颤了一下。 他站起身往七楼上去,掏出手机在打电话。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我不管要多少钱,把热搜撤下来,视频也要全部下架……我已经给了你们很多时间,从前几天开始到现在热度直升不降,你们不行就早说,我立马换别的团队。” 讲完电话,他站在顶楼往下望,将整个宁都四中的全景收入眼中。 小太阳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他只有以朋友的名义关心她,担忧着,在知道周姣抢救住院时,他差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真不知道贺今疆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居然会让周姣至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那些该死的网友,该死的视频,一帧一帧都在刺痛他的眼,鲜血浸红的白裙犹如在一刀一刀往他身上扎。 想着,胡志勋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他平缓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给贺今疆打电话。 “喂。” 那边的声音透露的满是疲惫。 其实胡志勋也明白,发生这样的事情,贺今疆比自己难受千百倍,他努力抑制自己,换上正常的语气说道: “贺今疆,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医院守着周姣很辛苦,但我还是得知会你一声,你没看微博吗?网上现在对这件事情的讨论越来越邪乎,我找了个公关团队,希望他们能撤热搜,下架视频,但好像效果不是很明显。” 说罢,他又觉得这样讲感觉像是在邀功,又补充道:“张嘻嘻和李清,还有李亮彭道他们都在网上澄清,这件事情对姣姣……周姣的名誉影响挺大的,以前也有很多遭受网暴的人接受不了……总之,我们要一起想办法,周姣那里,你尽量别让她上网。” “还有,我能去医院看看她吗?我也……很担心,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可以吗?” 胡志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谨小慎微,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给予周姣关心和考虑。 第79章 报仇 医院顶楼楼梯间里 接完胡志勋的电话,男孩儿从裤兜里掏出烟点燃,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白墙。 他只觉浑身都很累,这几天几乎是夜不能昧地守在医院,半夜小姑娘经常会被痛得嘤咛,身上全是冷汗,他凡事都亲力亲为。 替她擦汗,陪着她寸步不离。 如今周姣一醒,贺今疆倒觉得满身都是疲累。 不过也就是一支烟的时间,贺今疆掐灭烟,又摸出手机打开微博看了几眼,眼神渐渐由平静变得猩红。 这些人都趁他不注意随意编排他的小姑娘。 他退出软件,先拨通了贺今朝的电话。 “哥,姣姣醒了,麻烦你帮我找个专业一点的护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还有网上的事情,哥,求求你帮帮我。” 挂掉电话,贺今疆又给贺母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也很快,贺今疆先是向她道谢,做手术那天是贺母先垫付的手术费,虽然他们家有关系,但手术费还是必须得付。 后又告诉她姣姣醒了,自己要请假直到姣姣完全痊愈再返校上课,希望他能和周新雄说一声。 最后贺今疆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妈,那边贺母声音听起来有点哭音,骂了句臭小子,又问他身上钱够不够用,晚上让李阿姨送些换洗衣物过来。 做完这一切,贺今疆先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在护工来之前,他还是要寸步不离的守在周姣身边。 * 周姣脸上不疼,应该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她庆幸着还好挨打的时候捂住了头,不然估计要毁容,想起被打,又迫切地想知道何婷婷怎么样。 正好贺今疆推门进来,周姣看他坐在床边后,抬起手用指尖想去抚他。 贺今疆将头凑过来,周姣指尖抚到少年冒出胡须的下巴,轻笑一声:“你这个样子还挺性感。” 性感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贺今疆被她逗得有些好笑。 但听她这么说,贺今疆的心就更痛,小姑娘自己受苦,不喊一声痛,倒是总说一些其他的话题来转移。 捉住女孩的手,碰到她指尖冰凉的仪器,他脸上又浮现丝丝自责之色。 贺今疆在白皙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却不说一言。 他怕他一说话,就露出哽咽的声音。 “何婷婷怎么样了?”周姣还是挂着浅笑,眉也不似刚醒来那般皱得深。 贺今疆两只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地不像话,“何婷婷她没事,你的伤比她严重得多,人家多聪明会躲在桌子底下,你怎么这么笨呢” 说那个‘笨’字时,他声音里带着丝丝颤抖,好像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失而复得的模样。 语罢,他又道:“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离开你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现在很后悔。” 一滴清泪从男孩的眼角盈成水珠滑下。 她听见男孩愧疚自责的话:“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那个视频他在此之前没看过,在楼梯间看到小姑娘被甩开那里,他就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几分钟他甚至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他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躺在血泊里呼痛呻吟。 那几个该死的男人,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两人还没来得及再说几句话,“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透过贺今疆身后,周姣看到上次在ktv送他们回家的贺今朝,还有一位温婉的女性,只是那个漂亮的女人貌似有点眼熟。 贺今朝走近,见两人相握的双手,眼睛一眯,笑道:“姣姣,你醒了。” 周姣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男人将水果篮放在柜上,拉着女人的手坐到窗台下的沙发上。 贺今疆纠正他:“她叫周姣。” 合着有事就叫哥,无事就‘她叫周姣’,贺今朝摸着鼻子,对自己这个爱吃飞醋的弟弟也是宠溺,哈哈笑道:“行,周姣。周姣你要是再不醒,我这个傻弟弟估计都得殉情了,小疆,周姣现在也醒了,爸爸那儿,你还是得去一下。” 郭茵松开贺今朝的手,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的另一边,轻轻问她:“姣姣,还记得我吗?” 女人眉目皆是文静的气质,讲话也是轻轻柔柔,像领居家的大姐姐。 周姣在郭茵靠近的一刹,就回忆起了眼前的女人是奶茶店“羊驼”的店长,她只去过一次,却对郭茵身上独特气质过目不忘。 她扫了一眼贺今疆,却见他不敢与自己对视,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姐姐,您好。” 周姣乖巧地打招呼,“我记得您,您是羊驼奶茶店的店主对吗?” 郭茵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还不错,看起来文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姣姣,你受苦了。”她只一眼就知道女孩身上痛得厉害,只是强撑着不喊痛,她也看到网上的视频,不禁对这个小女孩生出几分怜惜起来。 周姣扬了扬嘴角,“不苦,谢谢您和哥哥来看我。” “护工马上就过来,小茵,咱们人也瞧到了,让周姣好好养伤。”贺今朝从沙发上站起来,又瞧了瞧贺今疆,“行了,小疆,你也该好好休息,几天没回家,饭也是匆匆吃几口,没日没夜守在周姣身边,要是病倒了,到时候还得周姣照顾你。”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对郭茵算是痴心一片,深情款款。没想到自己还没成年的弟弟更有之过而不及,用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大情种。 两人离开后,周姣睡意便上来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贺今疆坐着等女孩睡着,才蹑手蹑脚抽出自己被她抓住的手心,去窗台处将窗帘拉上。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他轻悄悄走出去,将门慢慢关上。 护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长得慈母善目的模样,见高中生模样的人从病房里出来,知道这便是招聘自己过来那雇主的弟弟。 便走上前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护工证等专业资料给他看一遍。 贺今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掏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番,才放下心来将一些注意事项嘱咐清楚。 护工阿姨一一记下,贺今疆安排好一切,坐上电梯下了一楼。 哥嫂在一楼停车场等他。 贺今朝今天开的是纯黑保时捷,车型流畅,男人靠在主驾驶车门上转手机,郭茵坐在副驾驶里。 贺今疆走过去,叫了声哥。 他把玩着手机的动作停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贺今疆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郭茵所在副驾驶的前的驾驶台上,沾着粉色的各种样式的滑稽娃娃,在纯黑的保时捷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这是夫妻俩的特别情趣。 车慢慢驶上道路,贺今朝扫了一眼后视镜的男孩,单手打方向盘,正经道:“小疆,待会儿克制一下自己,你哥虽然有些本事,但决不能弄出人命知道吗?” 他来医院,一是知道周姣醒了过来问候一下,二是要带贺今疆去警察局处理一下关于那三个人的案子。 贺家在宁都县的地位还是数一数二的,警察局局长也得给他卖个面子,所以对三人的处理迟迟也没有做决定,就是留给贺家做主。 贺今朝是有些顾虑的,他弟弟年轻气盛,保不好一气之下没收住,弄出人命就麻烦了。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人命官司多少难缠,贺家又有许多亲朋好友是走官场的,官场上腥风血雨,沾上人命一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说完,贺今朝又瞧了眼坐在后座的贺今疆,他身上穿着件深绿色的卫衣,衣领和下摆处叠加了白色布料,下半身是宽松的深灰色长裤,裤脚挽起来,踩着双倒钩平板鞋。 他头仰着,双目紧紧闭着,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也不答话。 郭茵往后瞧了一眼,小声道:“睡着了。” 贺今朝放慢车速,平缓地开着,他这个弟弟太累了,年纪轻轻就像个小大人一样,落在他们眼里有点心疼。 第80章 不死 宁都县警察局六个大字沐浴在微凉的秋日里。 道路两旁布满了一地秋黄,空气中飘来酥香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价格不菲的黑色保时捷在警察局大门口停了足足半个小时,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守在附近。 一名身着休闲的高大男人至烤红薯摊而来,轻叩副驾驶的玻璃,车窗被摇下,也吵醒了后座学生模样的男生。 郭茵接过暖烘烘的烤红薯,发觉男生醒了转头问道:“小疆,你醒了?” 贺今疆嗯一声,道:“嫂嫂,我们进去吧。” 贺今朝绅士地拉开车门,郭茵和贺今疆同时下了车。 三人在两名制服警察的跟随下走进宏伟的建筑里。 刚进警察局的大门,乌泱泱的众人就从电梯处涌了过来,开始和为首的贺今朝寒暄,贺今朝热络了几句,唤过一名年轻点的小警察在他耳边嘱咐了些话。 小警察授意带着贺今疆往另一边过去,夫妇两人被邀到了休息室。 贺今疆绕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才到达一间没挂牌的小房间外,小警察又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另一名女警呈上来一根粗壮的铁棒,铁棒上还有倒刺。 小警察离去前,又落下句:“里面的人手脚都锁着铁烤,没有反击能力,万万不可弄出人命。” 贺今疆在心里冷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算弄出人命。 手中的铁棒冰凉入肺腑,大铁门“吱嘎”被女警推开,望进去就像张着磅礴大口怪兽的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他轻轻挥起铁棒在手心,不轻不痒的痛感唤起了男性内心的野性。 一步一步,他走进去,女警拉上门,站定军姿守着。 任凭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面无表情。 * 贺今朝和郭茵在休息室听完那些寒暄的话,只觉得耳朵嗡嗡地疼。 郭茵纠过男人腕上的表看了一眼,问道:“小疆进去大概也有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贺今朝抿了口香茶,还没讲话,深绿色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少年两只手心和洁白的脖子上沾了些血迹。 衣服上也全是血。 他迈着步子走进来,似是像擦去平常水珠那般将那些明显的鲜血拭去。 因为在车上补过觉,此时的男孩显得意气风发,走动间颈肩上的血管凸起又凹下,洁白的右脸还有一大团温热的液体。 他用手背去擦,反而让那半张脸都沾上血,看起来有些可怖,眸子里又全是嗜足,与丛林里撕咬猎物生吞活剐后满足的老虎无一二。 贺今疆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浑身仍浸在报复的快感里无法脱身,好似那些畜生的求饶声还在耳边依依不饶。 肩上被人重重一拍,他抬头看到哥哥俊俏的脸,绽放出一个病娇的笑,道:“死不了。” 他出来后,守在门外的白大褂就涌了进去。 贺今疆当然明白,要不是这件事情棘手,在网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和自己未成年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他绝对会取了他们的狗命。 没关系,来日方长。 * 自从周姣醒来后,贺今疆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还是能隐隐感受到他压制着某种隐隐的怒气,甚至有时在黑夜里,他侧躺在折叠床上,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好像是一头猛兽,死死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 这天周姣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贺今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心中隐隐有些慌乱,周姣有时也在想,自己惹了挺大的麻烦,害得他不能去上学,也没法做其他的事。 虽然他守着自己是自愿的。 小桌上摆满了甜腻的糕点,软软糯糯的大福、麻薯、雪媚娘,还有各种各样的酥饼。 他从一盒草莓大福选了个最大的递到周姣嘴边,周姣眼睛睁着圆圆的,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甜滋滋的,很好吃。 “你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吗?”他丝毫不嫌弃地将周姣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吃下。 周姣还记得第一次她将棒棒糖塞进他嘴里,贺今疆那反抗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以前分明不吃甜的,真是个别扭的男人,她在心里暗暗道。 就着大福的甜味思索一会儿,周姣试探着开口,如履薄冰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我不知好歹地跑去那鬼地方吃烧烤?” “不是。” “因为我用醋瓶激怒男人在先?” “不是。” “因为我用身体去保护何婷婷?” “不是。” “那是什么?”她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到自己有哪些错处,用身体保护何婷婷倒不是周姣后悔,而是站在贺今疆的立场上,他应该会更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少受些伤。 贺今疆俊美的脸徐徐靠近,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高挺的鼻子贴上如雪的肌肤,才一字一句道,“我在气自己没有陪着你们一起去,气自己没有在你遭受危险时第一时间守在你身边,在气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你,我没资格生你的气,姣姣,对不起。” 她愣住,这些推心置腹的情话,听起来的感觉就像是有小人儿在心尖上跳舞,让周姣的眼眶瞬间就盈满了雾气。 这个干净如姣姣明月的少年,从不说一句谴责她的话语,却只会怪备自己。 对着那张俊俏的面孔,她稍稍用力,吻上少年冰凉的薄唇。 * 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周姣身上的伤不再疼得半夜翻来翻去,浑身汗津津。 除了腰上那块缝针的地方,脖子和脚上的扭伤都好了七七八八。 这半个月里,腰上的伤每每一到半夜就好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撕咬她的伤口,有时实在疼得她受不了,才会恳求贺今疆让医生开几片止痛药或是掉止痛的点滴。 她在医院躺了多久,贺今疆就守了多久。 看女孩一天天好转,贺今疆脸上才散去阴霾,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明媚。 刚吃完午饭,周姣半躺着,问他,“你这几天没去上课吗?” 他没日没夜守着自己,课业会落下很多。 周姣其实也躺得难受,她觉得腰上的伤也就是看着可怕,疼起来有点熬人罢了,不要过于夸张。 因此她想要翻翻教材,跟补一下落下的课程,谁知某人认为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活动会影响她养伤,阻止了她想要上进的想法。 两人差点大吵一架,还是周姣憋着嘴装疼,贺今疆才败下阵来答应每天只学习一个上午或者下午,其他时间都得好好躺着,有助于伤口痊愈。 “你少说话,好好休息,我等下给张嘻嘻她们传个信,让她们多来陪陪你,对身体恢复有益。” 这人话里话外都是为她着想,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少说话、多喝汤、少动脑子、多睡觉。 周姣觉得他多少有点过了,但一想到她醒来那天少年哭红的眼,也就忍着想下床的冲动安安分分躺着。 无法想象的是,在她抢救的那段时间里,贺今疆一个人坐在角落是什么心情,在等待她苏醒的过程中,他又会不会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学校那边,我替你请了假,出事后也马上联系你大伯,他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过来,张嘻嘻和李清都很担心,昏迷期间,她们逃了好几次课来陪你。还有……何婷婷的伤轻得多,早几天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被吓到了,最后,周姣姣,没有下次,以后我一定会紧紧跟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渐渐变轻,最后轻得周姣都听不太清,她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他说的是以后他一定会紧紧跟在她身边,而不是要她紧紧跟着自己。 突然好想,亲亲他。 “姜姜。”她脱口而出,唤出来时候的自己也吓了一跳。 贺今疆听到也是轻轻一愣,后又笑着去捏她的脸,“没关系,允许你这么叫。” 周姣脸有点发烫,将手往被子里缩,不小心扯到了腰上的伤,忍不住叫了声“痛。” 贺今疆急切地去扶她,又将床摇下去。 女孩眼眶里泪在打转,鼻子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还疼吗?” 见目的达到,周姣又往下瘪了瘪嘴,试探着开口:“有点疼。”她停了停,说:“那能让三水和嘻嘻来看看我吗?” 贺今疆这才知道床上的女孩儿憋着这招,他不是不想让张嘻嘻和李清来探望,贾医生说需要静养,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嘴巴巴个不停,还怎么静养,于是他干脆拒绝了每次张嘻嘻和李清的请求。 张嘻嘻和李清也委屈,周姣这是找了个什么男朋友,忒霸道了些,她是他女朋友,又不是他的囚徒,哪能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呢。 不过贺今疆也没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顶楼需要特定的卡刷卡才能上来,楼梯间下面是用大铁门锁住的,所以饶是她们再怎么想来探望,过不来贺今疆这关都是无用。 估计是周姣这几天身体恢复得不错,那两个好友在手机上跟她告状来着。 “就这么想念她们?”贺今疆觉得憋屈,自己费心费力在病房里照顾她这么久,居然用苦肉计来‘要挟’自己。 床上的女儿眼泪朦胧地点头。 他觉得如果他答应的话说不定女孩儿会马上从床上蹦下来抱着他亲一个。 贺今疆灵光一闪,道:“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违反社会道德的事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条件。”他又说,“绝不是你办不到的条件。” 周姣也不知怎么地,回想起在ktv那晚自己故意说他英语考上一百分就同意那啥这件事。 原来合着在这里给她挖坑呢。 “你……” 贺今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 “成交。” 第81章 老婆 圆月悬在夜空,偶有几颗星子划过天际,白色外墙的住院大楼笼罩在夜色中。 周姣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的圆月,轻帘掀起裙角和微风共舞。 本来满是消毒水的病房里洋溢着一种安神的香味,只扫一眼她就看到了撤去检测仪床头柜上的香炉。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贺今疆寻来的安神熏香。 空气里拉出一缕白色的烟雾,周姣内急,想去厕所。 她刚掀开薄被,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姣下意识以为是贺今疆,又躺回床上去。 两个穿着红白整套校服的人影就冲了进来,其中跑得快的人儿直直地撞向床边,哭得鼻涕眼泪飞溅的脸吓了周姣一大跳。 “姣姣,吓死我了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姣姣,你疼不疼,我好想你呀呜呜呜呜……” 周姣猝不及防被来人一抱,碰到了腰上的伤口,又疼得“嘶”一声。 张嘻嘻大步走近,拎住李清的衣角往后拉开了安全距离。 “三水,你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姣姣没了。” 她一脸无奈,本身贺今疆在她们进来之前就叮嘱过要注意姣姣身上的伤,陪她聊些开心的事。 三水这个不长脑筋的,一上来就大搂大抱。 “三水,我没事……”周姣用指尖戳了戳三水的校服袖子,示意她想喝水。 刚被碰了一下,说不上很痛,还是有点刺痛感。 李清挣脱张嘻嘻的禁锢,异常贴心地去茶几上倒水。 张嘻嘻将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扯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先是环顾了一下病房,感叹道:“没想到贺今疆居然是个富二代,平时那么低调,真看不出来。” 异于平常病房窄床的豪华大床、茶几、沙发、液晶电视机、和雕花窗帘,最重要的是还是独卫。 在宁都这个小县城的人民医院,已经是顶配了。 周姣跟着看了几眼,说道:“我好像欠他挺多的。” 她醒来后也没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晕过去之前她听到了警铃,也不知道那三个男人被抓进去没,还有她这快接近一个月的医药费,是不是也是他在垫付。 李清端着水杯亲自喂着她喝下,语气轻松道:“你放心,警方已经抓到那三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了,医药费你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会赔的个底朝天,就等着牢底坐穿吧。”她又用纸巾擦干净周姣的嘴角,才扯了另一张椅子坐下陪她聊天。 “不过……”张嘻嘻欲言又止,“姣姣,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被拍了视频,连带着店里摄像头录下来的影响传到了网上……你也知道,有些素质不高的网友……说话口吐芬芳的,你不要太在意……” 周姣心里冷笑,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当初在法堂上,对方的辩护律师和被告席嘴里的话,哪一句不是在指责受害者有罪。 而且那些事情她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看到了,虽然视频全部都被下架,网上也少有人提起这件事,好似半个月之内就从热搜变成了残羹冷饭。 见周姣不说话,张嘻嘻以为她往心里去,赶紧出言安慰,“你放心,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品性,班上的同学大多数都在网上为你说话。” “没事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的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我们管不了,不在意就好,反正不是所有人都是人。”周姣说得轻描淡写,反倒是有点吓到床边的两人。 “你不在意就好……还有,不知道是哪些混蛋居然在网上放出你的私人信息,害得之前全网都知道你家住何处,在哪里就读。”嘻嘻满脸担忧,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周姣伸手抚平她的眉,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些网友喜欢跟风,听风就是雨,热度一过就散了,我不会在意的。” 两人见她如此豁达,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张嘻嘻破天荒掏出了珍藏着不肯轻易现世的平板调到她爱看的电视剧,李清也乖乖的,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这几天老师上课讲的笔记放在被子上,让她有时间就看看。 一向上课只会打呼噜的李清居然认真记起了笔记,这让周姣对她真是刮目相看,连张嘻嘻都说,最近周老师都夸奖了她。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她们在身边,周姣感觉到温暖无比,就连冷冰冰的病房,都变得暖意洋洋起来。 张嘻嘻想起昏迷那段时间看到周姣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躺着胸腔看不出起伏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惶惶不安说道,“姣姣,你真的把我们吓坏了,我和三水赶来医院时,看着你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我们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还没说完,她眼泪就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声音如鲠在噎。 张嘻嘻平时是贴心的大姐姐,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着她和三水,如今这么感性起来,倒是把三水刚压下去的哭声又勾了起来。 “还说我像小屁孩动不动就哭,你自己哭得比我还大声。”李清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却伸手扯了好几张抽纸递给张嘻嘻。 看到两人哭,周姣顿时情绪又上来了,她在医院快躺了一个月,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她也很想她们,很想学校。 见周姣眼眶红了,张嘻嘻赶紧擦干净眼泪,道:“难怪贺今疆总是不让咱俩过来看你,一来又把你惹哭了。” “不过你对象才是最被吓到的人,你做完手术那几天我和三水经常过来,贺今疆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一直握着你的手,任谁叫都没反应……”张嘻嘻回忆起那几天的场景,仍然觉得心惊肉跳。 少年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姿势,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头枕在病床上,好几次她都看到了被单上的水痕。 寥寥几句话就带过的事情,却承载着贺今疆那么多的担心和害怕。 李清在她们带来的东西拿了个饱满的苹果,边削边说:“你躺了多久,贺今疆就请了多久假陪了你多久,我真没想到,你俩谈了一个月没到,他居然对你这么深情。” 张嘻嘻又道:“这种好男人给我来一打好吗?而不是派彭道那种幼稚园还没读完的小学鸡来应付我。” 周姣扑哧笑出来,“彭道他真的挺好的。” “我也觉得人家挺好的,要不你就从了他算了。能在青葱岁月了谈一段早恋,想想都觉得浪漫。” 李清说着喂周姣一小口一小口吃苹果,果肉很脆,咬一口回味甘甜。她中午只喝了一点鸡汤,醒来后护士也撤了点滴,所以睡醒后胃瘪瘪的,现下十分需要食物填饱肚子。 “行啦行啦,不知道彭道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都叛变。” 张嘻嘻抢了一口刚到周姣嘴边的苹果,咬着说道:“你俩都不知道,他最近在整什么幺蛾子,算了不说了,还是说说其他能让你开心的事吧。” 其实说起来,彭道这人讨人厌,但坚持不懈的品质差点感动了张嘻嘻。 她最近迷上了王者农药手游,其他女生都喜欢玩一些有漂亮皮肤的弱弱的辅助英雄,张嘻嘻却喜欢玩突进打进攻的刺客和肉坦。 彭道为了和她有共同话题居然玩辅助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面。 消灭掉盘子里的苹果,李清又剥了个橙子喂周姣吃。 周姣从内心里觉得,被人侍候的感觉还是蛮舒服的。 她们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贺今疆双手提着四个大食盒走进来,他换了身衣服,身上套着牛仔外套和浅色的长裤,头发湿湿的,应该是刚洗过。 前段时间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又恢复成以前帅气硬朗的模样。 见他来,张嘻嘻推搡着李清回学校,她俩虽然也很想念周姣,但人家男朋友来,要给人家腾出空间来。 两人正告别完打算要走,贺今疆叫住她们,他语气懒懒的像刚睡饱的小兽,“你们也吃一点吧。” 他看得出来,周姣很开心。 两人对了个眼神,利落地接过食盒并打开病床上的小桌,又将窗台下的小圆桌搬过来。 打开一看,菜色一瞧就不是外面小馆子里的速食。 “知道你们过来,我做了三份,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陪着姣姣凑合着吃点,你们在,她的食欲估计会更好一些。” 贺今疆双手插在裤兜里,说话间目光柔和地看着周姣。 “这还凑合?”李清咽咽口水心想,这都是凑合,那她平时吃的都是猪食了,贺今疆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关门也是轻轻的,十分有教养。 她们数了一下,一共有三份饭,五荤两素两个汤。 白灼虾、菠萝咕咾肉、清蒸鲍鱼、韭菜炒猪肝、手抓羊排。 清炒菠菜和时蔬。 乌鸡金枣滋补羹、三色龙骨羹。 周姣一闻到猪肝的味道就想吐,两只手捏住鼻子,皱着眉道:“快把猪肝拿走,这几天天天吃,我人都吃成猪肝色了。” “天啦,姣姣,您家贺今疆需要小老婆吗?我可以。” 李清举起的手被张嘻嘻轻轻一打:“美食还堵不上你的嘴。” “开个玩笑的嘛!”李清委屈。 在好友一片夸赞和“嫉妒”之中,仨人成功地解决掉这顿晚餐,并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第82章 大伯 张嘻嘻和李清离开后,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周姣撑着拐杖费力地去了厕所一趟,回到床边打开手机想问问何婷婷在哪个病房。 她字还没打完,女孩的身影就出现在半块玻璃门外。 女孩也撑着一副木色的拐杖,一身病号服,长长的头发散下来,脑袋周围围了一圈绷带,唇色也不似从前红润。 她头发及肩,顺滑乌黑,自然垂在肩上。 何婷婷轻轻推开门,入目便是穿着蓝色条纹的少女,侧身坐在床边,纯白的长发条轻轻揽住长发。 她双腿曲着,两根拐杖随意搭在床沿边。 病床上的女孩儿的脸色白里透红,因着她开门的动静望了过来,湖光涟漪的眸望过来,与自己在空中相汇。 两人脸都露出笑容,那是庆幸、希望、和浴火重生的庆幸。 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个女孩眉目皆是深意。 何婷婷也走得费力,在病床和她并排坐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没缺胳膊少腿,才握着周姣的手,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打湿洁白的床单,留下一滩水痕,“姣姣,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在阎王殿走一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合着今天是落泪局,她安慰完上一个又得安慰这个。 周姣自己挺爱哭,也惧怕别人在她眼前哭。主要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刚送走了爱哭的三水,现在又来个,压力有点大。 她摁灭手机,反扣在床头。又将何婷婷的头轻轻掰到自己肩上,安抚她,“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要悲欢过度。” 这句话是贺今疆对她说过的,大悲或大喜对养伤的确没什么好处。 “而且这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我动手激怒了他,我们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应该是我的错。” 醒来后周姣也反省过,若她不拿瓶子砸那个男人,他会不会放过她们,答案是不会的,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对待两个弱女子,并且在只有老板娘一个女子的情况下,她们根本不会全身而退。 所以一开始,他们就不打算放过她们,她看过那些店家的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在自己低头刷手机那几分钟里,胖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何婷婷身上。 何婷婷哭得像个眼红的小狐狸,“怎么能这么说呢,要不是我提议去吃烧烤,也遇不到那几个人……” 周姣想了想,道“那要不是我推荐那个店,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何婷婷立马跟上,“要不是你趴在我身上保护我,我的脸早就花了……反正,谢谢你,姣姣,谢谢你保护我。” 女孩美眸真诚流转,叫人看了移不开眼。 周姣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轻叹息一声,“可还是让你受伤了。” 现在回想起来,周姣当时真的是奔着赴死的心去的,何婷婷那么美好纯洁,若是真的---她不敢想。 她仍记得男人踢在腹部的那锥心的疼痛。 何婷婷这样被保护得一根头发丝都精致的娇弱花骨朵遇到这种事情多害怕,可能她还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就遇到这种处理不好就留下心理阴影的事。 “我身上根本就没什么伤,就是脑袋被磕了一下,我爸妈非得弄了些药膏让我天天擦着,又得不见光,所以才绑着这条绷带。这只右脚是被他们扯出来不小心崴到了,不过医生说不碍事,很快就好了。” 何婷婷谈虎色变,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仍然充满恐惧,每晚都被噩梦吓醒。 听到周姣喊钻到桌下报警,她握着手机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打通110,还没讲话就被他们抢了去,连人带桌子被丢到了巷子尾部的墙下。 肥腻的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她尖叫着嗓子都快叫哑了,直到一滩血溅到了她脸上,温热的身躯抱着她,替她挨下那些拳脚和黏腻。 “姣姣,我现在知道贺今疆喜欢你什么了。”她直起身子,湿润的眼睛露出特别坚定的光芒,“你善良,坚韧,勇敢,姣姣,你真的全身散发着让人佩服的光华。” 听到这些夸奖的话,周姣笑吟吟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些优点,不会是你对我有滤镜吧。” “总之,是小贺高攀了。” 像周姣这样的女孩子,善良却不圣母,坚韧却不带刺,勇敢却不莽撞;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对这世界抱有一颗感恩而充满善意的心。 何婷婷也笑,两人手拉手讲个不停。 贺今疆背靠着门边的廊墙。 欣长的身材被廊灯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勾了勾唇。 没错,是他高攀了。 * 正是初冬季,一夜寒风吹散了秋季的落叶,路边的枝丫光秃秃的,南飞的大雁在空中扑腾着翅。 医院种植的万木凋零,清晨的暖阳伸了个懒腰,缓缓爬上大山,开始散发自己的光辉。 周姣的脚伤已经完全好透了,不再需要拐杖,腰上的伤也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今天是医生要拆线的日子。 也是她大伯从广南回宁都的日子,贺今疆一大早就坐着贺今朝的车去火车站接亲,她吃过早饭就闲得发慌。 前几日李清和张嘻嘻带来的卷子和作业她翻来覆去纠正了好几遍,好在这个时代网络通讯发达,她追课程的步伐不至于过于慌乱,不懂的就在网上搜索视频学习。 加上李清蹩脚的转述,她也懂了个七七八八。 她站在窗边,俯视着广场上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先是身着浅紫色面包服的男孩下车,他伸手去抱副驾驶圆滚滚的小团子,小团子乖乖地被他抱着。 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推开副驾驶的门走下来。 是她的大伯。 男人的步伐蹒跚,她看不清大伯的脸,却从他佝偻的背影里看出来,他比两年前更加衰老了。 周姣的大伯和她爸爸一样都是老实的男人,周姣的爸爸妈妈是相亲认识的,婚后两人也是相敬如宾,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也一天比一天更有盼头。 五年级之前,周爸爸在宁都开了个手机维修店,跟上时代的步伐赚了点钱,换了辆二十几万的奔驰,买了当时的热售楼盘宜家弯。 那时,周姣家也算得上小有富余。 后来,周爸爸说在宁都呆了大半辈子,都没去外面看看,便和周妈妈一拍而合,关了店带着周姣去了广夏。 起初在广夏的日子也是幸福的,周爸爸或许天生有财神保佑,开了个小厂子,半年就挣了宁都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日子往幸福的方向发展,若是没有拿到医院的肺癌晚期通知书,周姣的人生便是和何婷婷一般,像一朵盛开的白莲摇曳生姿。 周姣六年级那年,经常往返于医院照顾周爸,仅仅一年就落下了课程勉强进了个中等的初中就读。 周爸不忍心钱打水漂,也不忍心女儿整日陪在自己身边,主动放弃治疗,留下一张不知道余额多少的银行卡。 她是初一那年被大伯接到广南去的,广南气候干燥,周姣去了没多久就浑身长疹子,水土不服,每天上吐下泄生生从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墩变成清瘦的少女。 大伯对她很好,他没有子女,和大伯母恩恩爱爱,谁知大伯母生完大宝后竟患上了产后抑郁,因一次意外造成了大宝夭折。 紧接着大伯母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觉得除了大伯以外的人都想要加害于她,周姣见大伯母因为她的存在病情愈发严重,便请求将她转回宁都。 至此,她的世界仿佛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每年的端午中秋元旦,甚至是除夕,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静静度过。 她还没沉思完,门就被推开。 小胖墩双腿蹬得飞快,直直向她跑来,周姣顺势蹲下一把将小宝抱起来,捏捏他肥嘟嘟的小脸问:“小宝,有没有想念堂姐呀。” “小宝快下来。”雄浑的声音响起。 小宝圆溜溜的眼睛一转,捧着周姣的脸颊就亲了一口,才从她身上滑下来,又跑到贺今疆身边抱住他的小腿,黏糊糊撒娇:“哥哥抱。” 周姣望过去,大伯走在前面,贺今疆跟在后面,现下稳稳抱着小宝,脸上被小宝亲的全是口水,但仍然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大伯,我先带小宝去隔壁休息室玩一下,你们先聊。” 少年说完,目光落在周姣的身上,那双盛满浓浓深意的的眸子给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宝,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大伯转身叮嘱了几句,又转而对贺今疆说,“小宝有点粘人,要是他不听话,你就过来唤我。” “谢谢你了,小疆。” 第83章 亲亲 三个春夏秋冬,男人的脸上留下了许多岁月的痕迹,抬头纹和法令纹明显,似乎在透过这些东西告诉她,男人过得并不是很好。 周姣犹记得,在失去大宝的那段时间里,男人因着日夜操劳和悲怀过度,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双腿怎么放都不自在。他和侄女三年未见,不免有些生疏。 “大伯,是姣姣不懂事,害得你带着小宝匆匆赶来……”看到这个为数不多真心待自己的男人,周姣那颗寂静已久的心感觉到一丝亲情的温暖。 “姣姣,是大伯没替国兴好好照顾你,大伯无颜面对你爸爸。”他重重叹了一口,好似在回忆记忆里那个爱跟在自己身后呼泥巴的小男孩。 “国兴临走前嘱咐我要将你养大成人,是大伯没有能力,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你能原谅大伯吗?”说到尾音,饱经风霜的男人竟开始抹泪。 周姣只觉得鼻子有点堵,情绪也被他勾得快上来。 “大伯,说什么原谅不原谅,是我自己要回宁都的,除夕不去广南是因为怕我的出现又刺激到大伯母,您是长辈,又对姣姣这么好,您这样说,会折姣姣的寿。” 她起初从广南回宁都本就是自愿的,从不是大伯或是大伯母逼迫,况且逢年过节,大伯经常会打电话,寄快递,钱方面也都依着自己,怎么说得上她原谅不原谅。 “姣姣长成大姑娘了,也变得成熟懂事了。”周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女孩坐在毛茸茸的沙发里,腿上放着个抱枕。 她坐得直,苍白的小脸上,乌黑有神的眼泛起水波,鼻子和嘴都像及他那年轻时还算俊美的弟弟。 若是国兴还在,姣姣肯定是他娇气宝贝的掌上明珠。 “这次的事情,大伯也大致清楚了,来的路上,小疆都同我说得明明白白,你放心,大伯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绝对会请一位水准高的律师,告到那三个人牢底坐穿,该赔偿的就赔偿。” 起初知道侄女被打做手术到住院,都是贺今疆通过电话告诉他的,知道的当即他就要坐飞机赶过回宁都,但那头的贺今疆却叫他慢些来,一切他都处理好了,且为了姣姣养伤为重,延缓一点见面的时间。 大概也是怕他的出现勾得姣姣难受,对养伤不易。 本来也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他对那头的人也不大放心,后来跟姣姣通了电话才放了心。周国邦要照顾自己神经不稳定的妻子,自然脱开身需要些时间,这才匆匆赶来。 周国邦像是想起什么,从外套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道:“医药费你也不用担心,当初国兴给了我一张卡,本来是打算以后给你的嫁妆,现下我将它给小疆吧,你学校办的那张卡卡号回头记得发给我,日后的赔偿就打到那张卡里,姣姣想想是否有什么考虑得不周到的地方。” “有的话尽管跟大伯提。” 周姣咬着唇摇头,压抑着想哭的情绪,“都听大伯的。” 她有时总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命不好。还没到自理能力的年纪就失去双亲的庇佑,在大伯家也时时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后又孤独地守着在宁都的小家。 直到现在,周姣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有早早就给她铺好路的爸爸,有关心爱护自己的大伯和好朋友,还有一直都站在自己身边为她兜底的贺今疆。她何其幸运,能被这么多人爱着。 “好了,姣姣,你好好休息,我先带小宝去找个宾馆休息一下。” 因着要省钱,周国邦是坐长途火车来的,家里有个不能自理的妻子,一切都得他挑起这个担子。 他刚起身,就被周姣喊住:“大伯,您带着小宝回宜家弯住吧,外面宾馆贵又不干净。” 小孩子皮肤娇嫩,住在宾馆和酒店里她放心不下,而且大伯母的病反反复复,据周姣猜测,估计大伯也富余不了多少。 能省则省,周姣从来都是如此。 大伯和小宝离开前,小宝还用小手摸摸她的脸,呼呼吹气,像是在安慰她:“堂姐痛痛,不哭。” 周姣被她逗得想笑,抓住他的手指回道:“堂姐不痛,谢谢小宝。” * 送走他们,周姣又回到床上,拿着张嘻嘻留在这里的平板看直播课,她最近发现了一个叫“圆辅导”的教育软件,上面有各种教师讲的录播课。 抱着平日里张嘻嘻宝贝得不能再宝贝的平板,女孩心里被友谊滋润得甜滋滋的。 为了不落下课程,她买了好几个教师的课,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学,也不至于让脑袋空空。 天气渐渐变冷,空气里寒气也开始迅速蔓延,但周姣所在的病房里的温度却如春暖花开。 为了鼓励她早日康复,前几日彭道追着张嘻嘻李清一同来看她时,还送了一盆多肉,寓意着多肉生命力坚强。 张嘻嘻一脸无语怼彭道,人家来探病都是捧花,捧多肉盆栽的他是第一个。 如今那盆小小的姬胧月叶色朱红带褐色,在暖和的室内开着黄色的小花。 周姣下床走到窗台前,伸手触了触多肉饱满的叶子,叹道:果然有磅礴生机的生命力。 一阵清新的香味伴随着大手一同拉回她的思绪,周姣腰上一紧,落入了温热安全感十足的怀抱。 她清瘦的身躯落在贺今疆宽敞的怀抱里显得格外娇小,少年用力一些,感受到她的腰肢比从前又窄了许多,叹了声:“是不是又瘦了。” 后又问了句:“腰上的伤还疼吗?” 周姣摇头,她早就拆线两周了,也可以正常淋浴,即便现在他紧搂自己,也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意。 微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 “早就不疼了,最近没称过体重,不知道是不是瘦了。”她低低说完,双手握着贺今疆交叉的双手,轻轻反过身,仍旧被他抱着。 两人面对面抱着,周姣微仰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无不章显着男孩优越的骨相。 他抱得太近,周姣看不清他的眼睛,上下滑动的喉结勾得她情动,她轻轻踮脚,脑海里回忆着小说了描写的女生主动的动作。青涩地亲了上去,同一时间,一声压抑的粗重鼻音钻进她的耳朵。 少年一只手往下滑,抱住她的大腿一把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周姣重心不稳,双手使劲抱着他的脖子。 心脏突突突的加快跳动,两人的目光缱绻而又缠绵。 背后触到柔软的被褥,周姣脸已经绯红得像是要滴血,她被整个放在床上,一只脚不小心滑下床沿,又被男孩捞了回来。 贺今疆的脸近在咫尺,他们自从住院开始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过密的接触,如今少女面色如桃花,水漾的荔枝眸里藏着几分羞怯。 这无疑不是在考验的他身为男人的自制力。 贺今疆就着那双情动的眼,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唇,少女的唇瓣滑嫩清香,没有多余的纹路,好似在吃一块美味的布丁。 他亲吻的次数不多,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能寻着雄性的本能沉沉舔舐,他先是触了触少女的唇,然后渐渐往后移她的耳后。 男生宿舍里偶尔讨论过,耳朵是有些女生的敏感地区。 饱满的耳垂上的异样全身都立起了汗毛,她没有过这种经历,只觉下意识就想推开身上的人。 谁知贺今疆一只手直接握着她想来推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抚她的下颌,又落在另一只耳垂上缓慢揉捏。 酥麻的感觉溢满她的脑海。 周姣呼吸都漏了几拍,她有意忽略耳上的感觉,却仍因为他的戏弄而止不住浅浅的喘息。 随意用发带一绑的长发散落,几缕贴上脸颊,她微仰下颌,指尖紧紧抓住床沿的被单。 这大致就是古文里所描写的耳鬓厮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周姣的羞怯心已经完全被丢弃,心理防线猝然崩塌。少年才放过黏腻湿糊的耳垂,捉住她微微喘息的唇,这次不似刚才那般慢慢研磨,而是狂风疾雨的掠夺。 周姣脑中出现大雨磅礴的天气里,楼下木槿花被砸到摇摇欲坠,花瓣散落一地的画面。 什么都忘记了,口腔里炙热的触感和清冷的气息让她沉醉,少年胸腔里的心跳混着两人情动的呼吸砰砰响个不停。 周姣快要窒息,握住她手腕的掌心在往外出汗,打湿了她那处细腻的肌肤。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要晕厥过去时,少年募地起身,也将她轻拉入怀里,两人坐在床沿处静静拥抱。 “你……” 刚才她分明感受到贺今疆的情动,甚至以为他会无所顾忌。 毕竟之前在ktv 那次自己调侃他时,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写满了期待的。 “姣姣,在结婚之前,我绝不会碰你。” 贺今疆下巴抵着女孩的头顶,入眼便是她乌黑的发,他闭了闭眼,压制住内心的欲念,声音沙哑略带磁性,听在她耳里显得无比性感。 周姣听着这句,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觉得迷糊,她由他抱着,微微动了动,问:“为什么?” 第84章 腻歪 冬天的雨早已有了警示,阴沉沉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随时都要跌落下来。 雨水从天空猛地砸向地面,街上的人们都搂紧了大衣,匆匆往家赶去。 “从前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我发现……”他停顿了一下,张口都是温柔,“我可能没有自己想象地那样……有能力,担得起照顾好你,保护好你,让你不受一点伤害的责任。” 没有能力保护他心爱的姑娘,也没有能力去筑建他们美好的未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借着哥哥和妈妈的手来完成,他只是一个心智还没完全蜕变成成熟大人的男孩。 这样的他,不敢保证以后的自己能否保护好她。 “我有时会抑制不住嘲弄自己,连自己的小姑娘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他轻托起周姣的下巴,男孩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一股说散不散的愧疚,双眼褪去了一些稚气。 贺今疆吻了吻她的眼角,又将她拥进怀里,声音低低道:“姣姣,我爱你。” 窗外楼下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他没有听见怀里的小姑娘也轻吟了一句:“我也爱你。” 她声音太轻太轻,轻到只是唇瓣动了动。 周姣闭上眼,她又何尝不是在反反复复想,想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她也想和贺今疆有个结果,能牵着手去看潺潺流水,巍峨高山。 她望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气里,玻璃上结的层层霜花被水冲刷着。 今年会下雪吗?她好像很久没看过雪了。 * 这天阳光明媚,深冬早已静悄悄来临。 贺今疆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薄棉服,拉了张椅子坐着念英语单词,枯燥无味的单词在少年干净清明的诵读下变得生动起来。 期中考试的成绩周姣依旧是班上第一名,年级排名四十三,比上次月考前进了名次,而贺今疆从班上的倒数第十,爬到了倒数第二十,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周姣在医院住着真的已经快到了厌倦的地步,她做了许久贺今疆的工作,并在医生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下,她的脚已经好全,腰上的伤也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以外,终于松了口可以出院。 第四单元的单词读完。 周姣拉了拉贺今疆的袖子,“深冬风寒,你穿这么单薄,着凉了怎么办?”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分明穿得挺多的,况且他又不常在室外,病房里有空调,他还觉得热得慌。 “我不冷。”贺今疆又翻开书本,指着书中一个较长的单词问她,“这个单词怎么读?” 英语课本上一条很长的句子被蓝色的荧光笔画了一圈,周姣看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书角也满是褶皱。 courageous。 “这个是勇敢的、无畏的意思。”周姣念一遍,“后面的eous是后缀,以后看到这个后缀的单词,基本上就是形容词。” 贺今疆恍然点头,思虑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机械的标准发音读一遍,他就读一遍。 少年永远热枕,意气正负当年。 贺今疆远比她要更勇敢,决定考湖工大,便真的是在认真的学。 一遍又一遍蹩脚的中文发音,一张又一张写满的草纸。 无一不是他热枕而无畏的勇气。 下午周姣收到大伯的信息,说要过来看她。 刚吃过午饭,周国邦就抱着小宝大步走进来。 周姣也挺想念小宝,蹲下去抱小宝,这次周国邦没再阻止,医生已经出具了出院证明单,意味着她已经完全康复。 陪着小宝玩了一会儿,周姣才坐到沙发里,周国邦将大宝抱到大腿上,大宝水汪汪的大眼睛仍旧看着周姣,从肚子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牛奶味的棒棒糖,仰头让周伯撕开包装,颤巍巍举手着递到她眼前。 “姐姐,吃糖糖……”稚嫩的奶声从小宝嘟嘟唇里发出。 周姣摸了摸小宝的头,柔声道:“你吃吧……堂姐吃不下。” 小宝眼睛一直盯着棒棒糖,估计早就想吃了,却还忍下来哄自己开心。 小宝不好意思笑笑,开心地舔着棒棒糖。 周姣看了会儿童真的小宝,又对周伯说道:“大伯,我身体也好全了,你要不带着小宝先回广南吧?大伯母身体一直不好,需要人照顾,这段时间,给大伯添麻烦了。” 周伯一听到大伯母,脸色变得纠结起来,皱纹横布的脸上满是无奈,“姣姣,你这么懂事,叫大伯怎么放心得下,你大伯母那边,这几年病情也有所好转,你就让大伯多留几天好好陪陪你,行吗?” 他这个侄女真的太懂事了。 前端时间周姣就已经提过一次了,但那时大伯以她还没出院为由拒绝了,如今自己马上就要回学校复课,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回到正轨上。 “大伯,我马山就成年了,会好好照顾自己,您就带小宝先回广南吧。”周姣耐心劝着,又说:“我会经常给您通视频电话的。” 周国邦见她坚持,也就松了口,“那好吧,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很大的用处,对了,这个,是大伯的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他从灰色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平时大伯在广南,你在宁都,也没什么机会给你红包,之前给你网上转账你也不收,如今这个红包算是大伯的一点心意,庆祝姣姣出院,算是一个喜庆。” 那红包肉眼可见的厚,周姣有些犹豫。 周国邦见她迟疑,又说:“姣姣,我知道你爸爸给你留了些钱,你自己也节省,你就收下吧。” 见大伯如此坚决,周姣将红包收下。 反正以后也可以还给小宝,大伯对她好,她日后也会回以恩情。 * 大伯带着小宝离开的那天。 周姣和贺今疆在火车站门口相送,小宝身上穿得多,被大伯抱住怀里,像抱了个圆乎乎的球。 贺今朝的车停在火车站大门口,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奔驰不是什么稀有的车,可在宁都却是不常见。 小宝的东西多,贺今朝忙前忙后,终于把东西全部搬下车。 “姣姣,大伯就先回去了,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大伯。”大伯一边替小宝戴好帽子,一边对周姣说道。 车水马龙的路边,人流川流不息。 周姣望着对面年近四十的男人,心中慢慢有了离别的伤感,她强忍离别的情绪,平静地点头应下,“大伯,一路顺风,代我向大伯母问好。” 小宝手里拿着串糖葫芦,趴在大伯肩上,声音脆响“堂姐再见!” 大伯转而打量了一番站在女孩身旁的贺今疆,欣慰道:“姣姣这孩子,坚强独立,心里有事谁都不愿意说,也不愿意给别人带来任何麻烦,如今有你这样的男朋友陪在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小疆,姣姣,别送了,记得过年来大伯家玩儿。”周伯抹了抹眼角的泪,一只手拉着大行李箱,一只手牵着小宝随着人流进去。 小宝在经过安检机时回头,朝他们挥手,喊道:“堂姐,再见!小宝想你……” 周伯适时回过头,将小宝抱起来,朝他们挥手。 两人身影渐渐隐入人海,起风了,但周姣却感觉不到寒意。 贺今朝靠在驾驶室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棕色的围巾御寒,他直直看贺今疆将脖子上的围巾套在女孩脖子上,似是说给自己听:“我这弟弟,真是一股脑钻进去了。” 周姣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棉服外套,经过了一个个秋天,她的头发已然及腰,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随随束着,如今她脖子上戴着白色的围巾,显得整个人娇小可爱。 她身边的男孩是一件加厚的蓝白棒球服外套,脚上踩着高帮篮球鞋。他两只手都在帮女孩整理围巾,又将被藏住的发丝轻轻扯出来,动作好不温柔。 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贺今朝“啧”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呢,“喂,那对小情侣,还回学校吗?” 闻言少年转过头来,换成手搂女孩的腰,好整似暇道:“哥哥,你忘记我怎么在嫂嫂面前帮你遮掩的吗?还有时间来调侃我们。”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小疆,威胁你哥这块,你说第一,没人称第二,行了,不跟你贫嘴了,快上车吧,外面风大。” 他转身拉开车门,贺今疆虚搂着周姣上了后座。 车内,贺今朝瞧了后视玻璃一眼,男孩握着女生的手哈气,后又将那洁白的柔荑放进腰间替她取暖。 真是……绝了。 第85章 和好 深冬的校园里,寒风刮过,冻得小径上的人儿跺脚搓手。温暖如春的保安室里,两个穿得圆滚滚的女生正蹲着掰火腿肠给大黄吃。 大黄乖巧地一一吃掉,张叔坐在“鸟笼”旁嗑瓜子。老旧的台式电视机正在放新闻,李清听不进去,不免有些心烦,“嘻嘻,姣姣怎么还没到?” “刚回了信息,说马上到了。” 李清和张嘻嘻接到周姣说要回来,俩人围着周新雄求了好一会儿情才得以去学校门口迎接她。 两人赶紧站到‘宁都四中’的牌匾前,张嘻嘻怀里抱着一束满天星,李清手里拿着奶茶,两人翘首以盼。 只是那期盼的人儿,影子都没见到一丝。 “怎么还没来呀?” 李清话音刚落,一辆保时捷缓缓开过来,两人惊得眼睛都要掉了。 “这是……保时捷?” 她最近常看时尚杂志来提高自己的审美,各种都看,所以认得车的牌子,但张嘻嘻不认识,她一本正经抱着花,扫扫花上被路过车辆卷起的灰尘。 “也许大概是。”她偏过身看了李清一眼,“我也不认识。” 车上下来一个黑色身影,张嘻嘻今天戴了眼镜,所以即便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仍能看清男人的外貌。 俊逸到不可思议的硬朗面孔,琥珀色的眸,鹰鼻,恰到好处的唇柔和了一丝整张脸的冷峻。 上次一起唱歌回家的时候,她俩走得早,没看见贺今朝,这会儿见高大成熟的贺今朝如此威风凛凛出场,频频感叹。 “天哪。”李清用空闲的手戳张嘻嘻,道:“你不是喜欢这种成熟魅力型的,好帅呀。” 贺今朝打开后备箱,将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拿出来。 他和贺今疆的少年气不一样,贺今朝不开口时气质是高贵典雅的,在商场上滚爬摸打那么多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生人勿进的贵气。 见日思夜想的姣姣出现,李清在还离周姣有小段距离时就快步蹦过去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想死你了,姣姣。” 贺今疆在后面拉行李箱,见两姐妹抱着相拥也不着急,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而此刻怀抱着满天星的女孩怔怔地站在那儿,双目失焦。 张嘻嘻想到一句古文:“翩翩佳公子,逸气凌青云。” 她从前脑海里对未来的男朋友有许多条条框框,如今一看到融合着自己所有条件的男人,所有的标准果然如周姣所言骤然失效。 贺今朝见有两个自家弟弟的同学,便上前跟她们打个招呼:“小同学,你们好,我是小疆的哥哥,贺今朝。” 李清放开周姣,站定收了收脸上的表情,装作乖宝宝的样子和他打招呼:“哥哥,你好,我是李清。” 张嘻嘻抬脚走过来,在两人身旁停下,整个身子都有些紧绷,“今朝哥,你好,我叫张嘻嘻。” 女孩说完自己的名字,表情有点不自在。 她此刻竟然如此痛恨自己没有一个好听典雅的名字。 贺今朝随意扫了几眼,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道:“那我先走了,有机会来家里玩。” 他又转向贺今疆,嘱咐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少年颔首。 贺今朝大步走到车前,黑色的大衣勾勒出他高大的后背,张嘻嘻看到那双骨骼分明的手落在门把手上,拉开,侧身坐进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李清看得呆呆的,道:“贺今疆,你哥哥是不是霸道总裁啊?” 她从来没在宁都看到过保时捷,也没看到这种翩翩贵气的男人。 贺今疆瞧了眼,那处只留下一点尾气,道:“他是搞互联网的,至于什么职位的话,我也不清楚。” 张嘻嘻把周姣手里的纸袋接过去,催促道:“回教室再好好叙旧,青天白日的,别人还以为你是拉拉呢。” 拉拉这两个字一出,李清马上松开牵着周姣的手,抢过张嘻嘻手里纸袋,另一只手揽着周姣的手臂,“走吧走吧,别杵在这儿当拉拉。” “走吧”周姣朝着一旁静静站着的贺今疆说道。 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言语。 四人一同进了校门,张嘻嘻不用提东西,走进去时往后看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好似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和惊艳她的男人不存在一般。 * 贺今疆送到楼下就止步了,三个小女孩嬉笑着上了宿舍楼。 他目光追随着那道黄白色的身影,心想着,女朋友好友太多了怎么办,感觉自己像个不受宠的妃子。 走到宿舍楼二楼时,周姣放慢脚步往楼下看了看,男孩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挺立的站着,隔着空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挂着浅笑。 她也勾了勾唇,男孩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冬日的暖阳挂在天边,都在给他作配。 到了下午放学时刻,同寝室的女生往里走,看到周姣回来,都拉着她问东问西,大多都在问她身上的伤势,见她没缺胳膊少腿,都惊得夸她一句‘巾帼女英雄’。 女生大多在洗头发闲聊。 周姣将摆在正中间的行李箱往路边放,她将塑料袋里买的酥饼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周姣,你真是好样的,如果我在现场一定要把那些臭男人的耳朵咬下来。”陈倩愤愤不平道。 一口一个小酥饼的白若曦也说道:“不过我们女生天生就没有优势,碰到这种事情真的很无助。” “不过,遇到这种揩油男就该一拳揍死她们。” “就是就是……” 一群女生围在中间,谈论的不亦可乎。周姣心暖暖的,她其实挺害怕周围人会怎么看待她,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这个世界若都是错的,那么正确的就会显得是错的。 正巧张霞和黄婷从外面回来,快两个月未见,张霞的头发剪短了,长度只到耳后,穿着火红色的外套,外面套着红白的秋装校服。 黄婷揽着她的手,穿着一身黑。 “让开。”她走到路中间,也不抬眼。 语气冷冰冰的,好似别人得罪了她。 她脸颊旁全是被冻得红彤彤的冻伤,看起来很严重。 李清坐在床上,看到张霞这幅做作的样子就开怼:“我们是欠了你家债还是跟你家结了仇,天天凶巴巴的,看得一副死鱼样。” 站在她床边的白若曦劝道:“都少说几句,周姣才刚回来,怒气不要那么大嘛。” 张霞这才抬了眼,审视了周姣上下一眼,难得用平淡的语气问了句:“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姣在张霞的眼睛里居然看到了关心。 “嗯。”周姣应一声,拿起行李箱上的酥饼递到张霞面前,问:“吃酥饼吗?” 李清有点震惊,姣姣这也太能忍了,从前张霞怎么跟她们作对的她还历历在目。 嘴毒,爱攀比,还情商低。 这是李清在张霞身上看到的三个显着的特征。 其他女生看着这个场面,倒吸一口凉气,生怕张霞将周姣手里的酥饼打飞。 可预想中的情景却没到来,那素来和周姣针锋相对,一言不合就出言毒茶的张霞,竟轻轻地捏起一块酥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周姣看着她脸色别扭地走到黄婷床前坐下去,默不作声吃着,勾了勾唇又问黄婷:“吃一块吗?还不错。” 黄婷也看呆了,没想到张霞竟然接受了周姣的‘好意’,既然自家大姐都‘谈和了’,她也不是那种揪着人家不放的性格,也选了一块小一点的酥饼,朝周姣说了声:“谢谢。” 众人在震惊中作云散,李清走到张嘻嘻床边,手掩着嘴小声说道:“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能看到张霞气定神若的样子。 张嘻嘻笑,像是早就预知道结局那般回答道:“人家张霞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坏女人。” 她这么说是因为在流言四起,‘宁都打人事件’在网上引发高度的谈论度时,张霞居然是站在周姣这边的。 那时她在食堂吃饭,因着担心周姣的伤势,没什么胃口。 加上彭道在一旁叽叽喳喳吵她,她心烦意乱。 正巧她的邻桌是几个高三的男生,在讨论这件事。 有个男生说:那两个女生听话一点被摸一下也不会掉块肉。 张嘻嘻真心烦,听到这些言论,还没来及骂他们,张霞就站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像一只雄公鸡,不断输出:“你们是不是有病,没看视频里是那群狗男人动手的吗?还被摸一下也不会掉块肉,来来来,我当着大家的面摸你一下,你看看会不会掉块肉。” 那男生估计脸皮也厚,撩开自己腰上的衣服指着,大喊道:“来,摸这里,你敢……”摸吗? 最后两个字还没落地,张霞的手就伸过去在他腰上狠狠一拧。 当时所有在场的男男女女沸腾了,开始起哄。 他这句话若是对寻常的女高中生说出来,估计那人会脸躁得慌。 但这是张霞,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 那男生作势就要伸拳去揍她,张霞伸过脸去,挑衅他:“来,打我这儿,你敢打吗?最近扫黑可是很严重的,想不想去坐牢呢弟弟。” 张嘻嘻听着都快笑出眼泪了。 她也是第一次对张霞改观,想来这女生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三观是正的,就是小姐脾气大点,不太好伺候。 张嘻嘻又瞄了一眼张霞,看她脸上的冻疮,想起自己好像有这种药,从行李箱里翻了好久才找到那支小药膏。 张霞这时候正打算手洗衣服,她扯开衣袖,张嘻嘻又看到她手指节上也全是冻疮。 她走过,朝张霞说道:“张霞,我这里有治冻疮的药膏,我看你手上和脸上挺严重的,要不要试一下。” 张霞闻言往桶里放洗衣服的动作一愣,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正好周姣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双粉白的塑胶手套,“冷水对手伤害很大,你用这个戴着洗,会好一点儿。” 张霞就这么看了她俩几眼,将手套和药膏收下,语气有点别扭道:“谢谢。” 万年两家死对头今天不知怎么看对了眼,居然休战了。 其他女生看在眼里,心叹道,女生宿舍终于和睦相处了。 陈倩和白若曦也凑过来,陈倩提议道:“我们女生宿舍难得这么团结友好,反正明天是周日,我们大家要么一起去外面聚一聚?” “可以!” 其他女生欢呼,周姣看了眼面带笑意的张霞,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高兴道:“张霞,你有时间吗?” 张霞停顿了一下,女生们看她的神情,以为没戏了,结果末了她来了一句:“没问题。” 周姣和张嘻嘻相视而笑,李清不清不愿走过来,朝她们翻白眼:“合着坏人全让我当了。” 她语气里的调调仿佛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 张霞望着围着自己的笑脸,第一次感觉到友谊的亲切,她不太熟练地在李清的肩膀上轻拍一下,说道:“哪里会忘记你,大明星。” 听到这句不带讽刺意味的大明星,李清有点陌生,她踮脚拍了回去,“幸会,张警官。” “你怎么知道我要考警察学院?” 李清道:“开学那会儿看过你的便利贴。” 她当然不会说,是为了知己知彼,吵架的时候能戳到对方的痛点。 算了,反正她在张霞那里也没吃到什么苦头,少一个敌人也挺好。 女生的友谊掰得快,修复也快,周姣和张霞不和的起源来自于选班干,那时张霞觉得被佛了面子,青春期里多少在乎着,所以后来便什么都看不顺眼周姣。 再后来,几个人吵架打架,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身上也都挂了些彩,现在回想起来又觉得幼稚可笑,可也青涩难追。 这便是青春的魅力,给过去所有人都加了一层滤镜。 第86章 发带 女生们聊得异常热络,直到晚自习快打铃,才回教室。 只是两个月没进教室,再次回来周姣竟然有种过去了好久的感觉,课桌上书本摆放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细心整理过。 从她进教室那一秒开始,就有班上的同学低低细语,周姣整理好情绪,不去理会他们,偶尔会有几个平时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问候一句。 她不知道班上其他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态度,不过这种事情会随着时间的冲刷慢慢变淡。她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周姣刚在座位上坐下,打算先整理一下桌洞,手却摸到一个硬硬的类似盒子的东西。 她抽出来,是一个纯白的盒子,她往周围瞧了几眼,没人注意她。 盒子缓缓被打开,几条发带静静地躺在里面,周姣摸了摸,是丝绸制成的发带,有好几种颜色。 一共有五条,火红的、淡黄的、淡蓝的、深绿的、和粉白的。 都是纯色的发带。 头发剪短后,她异常喜欢只用一根纯色的发带随意往后一绑。底层有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上面是贺今疆的笔迹,只浅浅地写着:欢迎回来。 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几条发带,教室的灯啪地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月亮还没出来。教室前门处募地有火烛的亮光,她看不太清,只瞧着那火烛在慢慢移动,停在了自己面前。 教室的灯又啪地一声亮起,忽明忽暗让周姣下意识用手臂挡了一下亮光。 “欢迎回来!!!” 男女混合的声音在她耳边荡漾。 周姣缓缓放下手臂,入眼便是为首的贺今疆,他微笑着,唇边有好看的颌角,用好听和煦的音调朝她说道:“欢迎回来,姣姣。” 他的左后方站着胡志勋和李亮,右后方是张嘻嘻李清和彭道。 男孩手中捧着一个摸满奶油的蛋糕,顶层上用黑色的奶油细细地画了一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小女孩。 周姣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好友们一张张真诚的脸,和这个惊喜都让她心被感动装得满满的。 “吹蜡烛,姣姣。” 李清瞧她出神,出声提醒。 周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希望她的好朋友们都能够幸福安康,心想事成。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再许一个愿,那就是和贺今疆一辈子,下辈子,这个世界,平行世界,一次元,异次元都能一直在一起。 她睁开清澈水灵的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吹灭正中间的蜡烛。 “厄运退散,好运敲门。” 等周姣吹完蜡烛,李清喊了一声,将刀递给她切,她分成一块块合适的大小,周围有其他同学上来凑热闹。 几个人都将蛋糕让给了凑热闹的同学,他们已经得到了蛋糕灵魂的抚慰,蛋糕奶油的抚慰就让给别人吧。 * 冬日的晚自习是最难熬的,宁都的冬不似北方那种风刮得寒,而是寒到骨子里的冷。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都没有老师来坐镇。 周姣将充好电的小熊热水袋送到了张嘻嘻位置上,张嘻嘻体寒,经期经常会痛经。 冬日更是要养好不受冻。 她将热水袋放下后和张嘻嘻闲聊了几句,彭道不在座位上,即便刮风下雨他都要去操场训练。 体育生的日子也挺不好过的。 周姣坐在彭道的位置上,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他桌子上的一张写满字的纸。 她捡起来,却不小心瞟到了几行字。 是一张关于张嘻嘻的喜好厌恶单。 姓名:张嘻嘻。 好友:李清、周姣、张珍 最喜欢的奶茶:沙冰类,最喜欢黄桃沙冰。 …… 周姣只看到这些,这是彭道的隐私,她趁着张嘻嘻没注意到塞进彭道课桌的桌肚里,若无其事回到自己座位。 屁股还没坐热,就有同学唤她:“周姣,周老师叫你。” 她往后看了一眼,周新雄一脸严肃站在后门,教室里知道他来了的同学都收起玩心规规矩矩回座位,翻开书装好学生。 对上周姣的目光,周新雄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他招招手:“你出来一下,周姣。” 周姣不知道周新雄找自己干嘛,说实话出了那样的事情,她有点害怕,一向将自己视作最得意门生的周新雄会不会对她失望。 怀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周姣走进办公室里。 周新雄先是和办公室里的教室打了招呼,后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进椅子里,拿着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老周,上周你们班小测的卷子能找出来给我印刷一份吗?” 四班的物理老师走过来问,见周姣站着,便问了一句:“小同学,你身体康复了?” 周姣点头,“嗯,好全了。” 拿完卷子,四班的物理老师便走了。 办公室其他的教师都看了她几眼,慰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周新雄低头在找些什么,打开抽屉下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箱高钙奶放在办公桌上。 她见着,还是拿不准周新雄的心思。 “周姣,你身上的伤都好透了吗?” 周姣道:“谢谢周老师挂心,已经好了。” “嗯。”他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又道:“你和贺今疆在谈恋爱?” 话音刚落,周姣就被电击般忘了动作,也忘了回答。 面对同学,她或许可以撒谎否认,可她这种十八岁还未满的青涩小姑娘,就算否认也逃不出周新雄的眼睛。 干脆,她垂着眼不回答。 不回答便是默认,周新雄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来,用衣袖擦了擦,才又开口:“周老师也是过来人,对你们心里那点小心思多多少少明白,但是周姣,谈恋爱可以,但是你的成绩千万不要落后了知道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两人能听见。 周姣没想到他这么说,她以为自己会让老师生气,她害怕看到周新雄叹气,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 “周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她一定会努力,考上本科为周新雄争光,为二班争光。 “周姣,你做我的课代表一年多了,周老师也知道你是一个坚强乐观的好孩子。周老师想说的是,像找男朋友这件事,我希望你可以深思熟虑,不要局限于宁都这个小县城。” 周新雄认为,像周姣这般,长相还行,成绩也能上个一本的女孩子,在大学里是很受男生们的欢迎的。 她的未来还有许多选择。 周姣听完,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他就是最好的。” “什么?” 周姣心虚,补了句:“谢谢周老师的教导。” 见她这样,周新雄就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听进去,罢了,反正也是年轻人自己的事情。 周姣又是那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奋斗而努力的人。 周新雄也不好过多说教,手放在牛奶箱的手提带上,道:“前段时间知道你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周老师也想抽出时间去看你,没能去成,这箱牛奶你拿回去补补身体。” 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说:“这个是我个人的心意,你拿着。” 见周姣不动,他又道:“周老师知道你这孩子心气高,但是周老师一直将你看作自己的孩子,你要是觉得白拿了这些,就好好努力,争取考个重本让周老师高兴高兴。” 周新雄教了十多年书,一直带的都是普通班,前几年宁都四中普通班还能出三四个本科生,后来优秀的生源渐渐流失,普通班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考上本科的学生。 所有普通班的老师都盯着二班的这头黑马,渴望着她能一跃龙门,给普通班争争光,也打压一下尖子班盛气凌人的气焰。 周姣怔怔盯着那个红包,心里的小人打鼓了许久,还是收下了。 提着牛奶出办公室大门时,二班的男生刚好路过,替她提回了教室。 第87章 喝醉 认真学了四节晚自习,周姣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晚自习放学铃打了许久,周姣和贺今疆才从知识的海里游出来。 教室里人渐渐少起来,李清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去慎行楼练声,张嘻嘻轻敲了一下周姣的桌面,腿靠着桌沿问她:“要我等你吗?” 见周姣亮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张嘻嘻放弃了,“得,还得是我一个人。” 她大气地摆手,走出后门前还伸了个懒腰,嘴里说着:“谁让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周姣觉得好笑,偏过头想去和贺今疆讲话,一转过去就和他鼻尖贴鼻尖,她想起这在教室被吓得一激灵。 退开之前还是被贺今疆按住后脑勺浅浅的亲了一下。 周姣:“你……” 少年勾唇看着她笑,问:“我怎么?” 真是笑得妖孽又犯贱。 * 周日中午,又到了放风的日子。 因着昨天约好了一起聚一下,昨晚女生宿舍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吃个午饭,下午可以约一些班上的男生去玩玩桌游,打打麻将什么的。 女生宿舍的一共有十个人,周姣、张嘻嘻、李清、张霞、黄婷、白若曦、陈倩、欧阳梅、乔欢和张娴婷。 不大的空间里,女孩互相指点着脸上的妆和穿着打扮,好不热闹。 李清喜欢牛仔布料,她选了一件牛仔流苏外套,里面夹了绒,衣领处也露出了白色的毛毛,看起来暖呼呼的。 紧身的黑色铅笔裤勾勒出她美丽的曲线。 用张嘻嘻的话说是‘浓缩就是精华’。 人家身高不高,但耐不住她腿直比例好,皮肤也雪白。 “嫩得出水了。”张嘻嘻掐了一下李清的脸,两人又开始打闹。 周姣看过去,张嘻嘻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棉服,脚上踩着雪地靴。 她的装扮总是简洁大方,不失学生的分寸。 周姣刚穿上牛仔裤,将带点跟老爹鞋找出来,又在脚上加了双袜子。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浅色毛衣,将她饱满的胸型显露得不着一帘。 李清看到,去周姣身上楷了点油,在她耳边面不改色说了句:“贺今疆好福气。” 周姣听完,差点就想拉上床帘,埋进被子里当个缩头乌龟。 这什么和什么呀。 她红着脸穿上遮盖腿根的紫棉服,找出那天贺今疆留在她脖子上的白围巾围好。 整个人的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一双澄净的荔枝眼,长发刚被李清剪到肩和腰的正中间。 她拿出发带,挑了一根粉白的将乌黑的发轻轻束在一起自然垂下。 女生都打扮完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校门口去。 现在离放学过去一个小时,校门口的路疏散了许多,很多空座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揽生意。 十个人分成三辆车,一共前往‘宁湘菜馆’去。 这个菜馆在宁都很出名,许多家庭升学宴、婚礼都在那儿办。 它分成两个门面,如果是大宴席就在装潢稍高的门面,像她们这种来聚餐的就自觉往烟火气的小门面去。 最重要的是,旁边就是桌游城。 十个人进了包厢,服务员在一旁候着点单。 张霞手上有两份菜单,递给周姣一份,道:“看想吃点什么。” 菜陆陆续续上完,张霞坐在周姣对面,偶尔撞上彼此的目光都是别扭一笑。 “来,为了庆祝我们213女生宿舍团结友好,干杯!” “干杯!!!” 周姣难得开心,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众人纷纷仰头喝尽。 桌上气氛热烈,三三两两的女生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什么都聊,刚开始聊无聊的学习,后来又聊什么都管的父母,再后就聊青春里那些爱而不得的暗恋。 “周姣,说句实话,你那成绩真的让我很佩服。”张霞站起来朝周姣举杯,大气豪迈,“我敬你一杯。” 周姣有点惶恐,她站起来想叫张霞换成果汁,又觉得不妥,将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小杯酒,回敬道:“你也不差。” 张霞笑:“哪里,就我那成绩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两人相视而笑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张霞似是在回味酒的甘醇,又道:“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问你有没有跟贺今疆在一起吗?因为我的确看到了他和何婷婷走得很近,不想你受伤。谁知道,你仨嘴巴那么臭。” 她重重坐在椅子上,又自顾自给杯子里倒酒,黄婷见状劝她少喝点。 “还有你,李清,你的嘴巴最臭。”酒不知是是什么酒,让张霞感觉晕晕乎乎的,她又站起来朝李清举杯,“李清,我知道之前骂你‘倒贴货’有点过分,可我又何尝不是骂自己呢。” “我说这些也不是给自己洗白,李清,像你这样的,男人从这里排到宁都四中任你挑好吗?何必在一块田里种麦子。咱们多耕几亩田,嘿嘿……耕田。” 李清一脸无奈听她讲完,从座位上起来走到张霞身边抢过她手里的杯子,仰头喝得一滴都不剩,说:“张霞,你骂我倒贴货这件事不会翻篇的,哼哼,等以后我当上大明星,就叫我的粉丝来骂你。” “那我就把你抓到警察局小黑屋里关你几年。” 其他女生听了都喜笑颜开,感叹道这里俩人现在的智商加起来不超过三岁。 “我张霞今天开心,全场由张姐买单,菜够吗?不够……”再点几个…… 话没没说完,张霞整个人就软软得向地面倒去,李清在她身边手疾眼快扶了一把。 她脚下不稳,加上冬日穿得多,被张霞一压就倒在地上。 两个女孩就似叠娃娃一般,李清往下倒时不知碰到了哪里,肩膀扭了一下,麻了。 “哎哟我的妈呀,你俩咋还亲密接触上了。” 黄婷和陈倩赶紧将人扶起来,张霞已经半闭上眼,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虚虚地半仰在木椅上。 李清站起来动了动胳膊,呼痛道:“这下可好了,人醉了还把我手弄脱臼了。” “喂,张霞,医药费报不报啊?”她戳了戳瘫在椅子上的女孩。 “报,都报,报……霞姐的名字!” 李清:“……” 她还在喃喃自语,黄婷掏出张霞口袋里的手机,道:“等下结束了我给她父母打电话来将人接回去,看来桌游城是去不了了。” “没关系,不是快期末考了吗?考完试再玩也成。”白若曦是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她和陈倩两人上前照顾张霞,喂她喝了些水。 她们那边大动静,张嘻嘻埋头苦干,盘子里全是吃完的碎骨头。 嘿嘿,在学校食堂的茶毒下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顿大餐。 她可不会为难自己的胃。 吃着吃着,她余光瞟了一眼周姣,紫衣少女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张嘻嘻碰了碰她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姣姣,你也醉了?” 她记得,周姣只喝了半杯的量呀,上次在胡志勋家不也喝了点,酒量不会这么差吧。 想着,刚好酒瓶被转到张嘻嘻面前,她拿下来看了几眼。 55度的酒,难怪这么快就醉了。 周姣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像是有根棍子在疯狂搅拌,胃里也热热的,难受得很。 “姐姐,麻烦您上五瓶牛奶,酸奶也行。” 张嘻嘻唤来服务员,又找了个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周姣桌前,轻声道:“姣姣,喝点热水。” 女孩趴着的手臂动了动,微微泛红的脸蛋漂亮极了,她晃悠着将额上被汗打湿的刘海往后一撩,双眼醉醺醺地看她:“咦,怎么有两个嘻嘻,你别动,嘻嘻,晃得我头晕。” 她伸手和空气挥舞。 张嘻嘻叹了口气,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握着她乱动的小手,将水一口一口喂下去。 女孩乖巧喝完,又趴会桌子上去,呢喃了几句。 嘴里不知道在乱说些什么。 那边李清和黄婷喂着张霞喝酸奶,张嘻嘻掏出手机给贺今疆发信息,点进去贺今疆的头像,看到那张隐晦的秀恩爱大图。 真是……有够秀的。 嘻嘻嘻嘻嘻嘻:限时醉醺醺的姣姣,来晚了就看不到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在哪? 张嘻嘻将地址发过去。 身旁的周姣现在已经站起身嘴里喊着要往厕所去,可是那方向她怎么看都是去男厕所的方向。 “姣姣,这边。”张嘻嘻追上去,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进女厕所。 女厕所里,炽热的灯光照在不大的空间,滴滴答答的水龙头一直往下滴水。 张嘻嘻洗了下手,却没听到中间隔间里发出任何声音,有点纳闷,问了句:“姣姣?方便完了吗?” 没人应她,张嘻嘻有点摸不着头脑,轻手轻脚走到中间那扇门前,几乎是同一时间,门被从里面拉开。 “surprise,姜姜,生日快乐!!!” 然后,马桶里冲出了一大滩水。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女生厕所里倒像有旋律般。 敢情,还自带配乐。 女孩露出好似孩童般笑容,睁着懵懂的荔枝眼凑近她,半疑惑半认真问:“姜姜,你怎么不笑?我准备了好久的惊喜呢。” “呵呵……”真是傻得可爱了! 张嘻嘻假笑几声,反过身半蹲下,道:“要我背你吗?” “要!!!” 她背对着,看不到周姣脸上的表情,但女孩的声音却如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甜娇带蜜。 等张嘻嘻将周姣背出来,饭桌上只剩下李清和白若曦还有陈倩了。 白若曦和陈倩正好在收拾东西,看到张嘻嘻背着周姣,关心道:“周姣没事吧?” “没事,你们要走了?” “嗯,我们打算去书店,要一起吗?” 张嘻嘻皮笑肉不笑,偏过头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女孩,叹息道:“你们先去,我和李清照顾一下她,过会儿去找你们。” “行,一会儿见。” 两人揽着手渐渐离去。 李清也过来和张嘻嘻一起将她扶到包厢里沙发上放躺着,抽了纸巾将她脸上的水渍和汗渍擦干净。 “这酒还有发汗的效果?怪了。”张嘻嘻将桌下的椅子拉了两把,和李清一人一把坐下守着沙发上沉睡的女孩。 李清问:“不回宿舍吗?” “贺今疆要过来。”张嘻嘻答。 李清惊得站起来,“姣姣都喝醉了,把她交给贺今疆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行不行。” “人家是小情侣,在医院那么久,要是真有点什么早就发生了。况且之前胡志勋生日的时候,姣姣不也留下照顾了贺今疆一夜吗?” 她的脑回路和李清不一样,张嘻嘻从小就在稍微思想开放一点的南方大城市长大,对于情侣间的这些事情看得很透彻。 而且,人家贺今疆人品很好的,若是姣姣不愿意,他估计也不会强迫人家。 李清接受不了,在胡志勋家还有彭道,四个人在估摸着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从小跟着奶奶,思想相对守旧一些,追了李响一年,对他的过分举动顶多是牵牵手,揩揩油抱一抱什么的。 “可是……” 李清还想说什么,张嘻嘻干脆直接问沙发上慢慢转醒的人儿,“姣姣,要不要你家姜姜来接你?” “要!”女孩从沙发上跌跌撞撞站起来就想往门外走。 张嘻嘻一手捞过她,给了李清个你自己看的眼神。 李清只能闭嘴了。她想起国庆放假时看到的那副画面,隐隐头疼,那时她也以为两人进度飞快,倒觉得也没什么。 后来和周姣的感情越来越深,她的想法和立场也发生了变化。 姣姣这么好的女孩子,决不能受任何伤害。 第88章 清白 贺今疆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脸色红润的女孩软软地被张嘻嘻抱在怀里,李清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和喝醉的女孩斗嘴。 李清:“不能跟着他走。” 醉鬼:“不要。” 李清:“保护好自己。” 醉鬼:“不要。” 李清:“跟我们回宿舍。” 醉鬼:“不要。” 李清:“……” 张嘻嘻:“……” 贺今疆大步走进去,听到动静,张嘻嘻和李清回头。 少年逆光而来,周围仿佛晕着一层光圈。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蓬蓬棉服,白色的卫衣帽子和顶绳露出来,大长腿被黑裤包裹着,倒钩高帮板鞋走动间和地面摩擦出不大的响声。 就这一身极具少年气的装扮,站在那里就已够俘虏青春懵懂少女的芳心了,更何况还有一张清润的容颜。 张嘻嘻怎么不记得贺今疆高一时长这副俊样。 他走到张嘻嘻面前,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淡然道:“知道你们都喝了点酒,这是鲜奶和解酒药,那我先带姣姣走了?” “嗯嗯。”李清就是个机械的点头机器,刚刚那一幕真的是太帅了,这人穿蓝色怎么那么好看。 她收回刚才的叮嘱。 他半蹲下身,见女孩整个头都埋在张嘻嘻的胳膊里,温柔道:“姣姣,快醒醒。” 女孩这个样子,他总不能去张嘻嘻怀里抢人吧。 张嘻嘻也叫她,“姣姣,姣姣,贺今疆来了。” 没人应,张嘻嘻放弃了,问贺今疆:“你打算送她回家吗?用小电炉?” 贺今疆回道:“哥哥今天休息,他开了车,我送她回宜家弯休息。” 哥哥?贺今朝?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张嘻嘻的脑电波仿佛断掉一小块,她面带柔意起身,将周姣从双臂下抱起,气息不稳道:“我背她出去吧。” 贺今疆没意见,他帮着将周姣扶正,李清过来将她两条手臂搭在张嘻嘻肩上,终于稳稳得落在张嘻嘻背上。 她大步往外走,李清小跑跟在后面。 菜馆门前,许多车乱无章法停着,张嘻嘻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那人今日穿着十分休闲,黑色的棉服和长裤。 就那么随意痞戾地站在路边,指尖里掐着烟。 见她们过来,立马就灭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哈喽,又见面了。”他视线先是落在了李清身上,摊开双手虚指着她道:“李清。” 又落在张嘻嘻身上,顿了一会儿,道:“张嘻嘻。” 张嘻嘻听着他略带调笑痞气地叫自己的名字,心里像喝了全糖的奶茶一般甜得发慌。 两人又问候回去,叫了哥哥下午好。 几人一同将周姣扶上后座,车扬长而去,空气中还飘荡着饭馆的香味,男人们猜拳敬酒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张嘻嘻收回视线,道一句:“走吧,去书店。” * 贺今疆背着醉酒的人儿径直上了宜家弯五楼,好在她还算安分,一路上除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开了门,贺今疆将人直接背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模样跟上次大差不差,他换了套新床单,又调了空调的温度,才去卫生间拿湿帕子给床上的人儿抹脸。 抹完脸又喂她喝了半杯牛奶。 等这一切做完,室内的温度也稳定下来,他身上出了些汗,便将棉服脱掉,又去给周姣脱衣服。 女孩被扶着直起身,她脸色不似刚在红润,如今只有一点不正常的红,近看才能看出来。她呼出的口气又股淡淡的酒味和红薯的粗粮香味。 红薯酒是宁都的特色酿酒,度数高,刚开始喝就跟喝水一般,久了才会上头。 贺今疆一边解她的围巾和外套,一边道:“姣姣,出息了,居然敢背着我喝酒。” 女孩不语。 他不是那种占有欲强的人,认为女朋友的一切都必须管着。但酒这种能迷惑人智的东西,还是少喝为妙,特别是女孩子。 脱完外套,少女凹凸有致的上半身就忽地闯入眼帘,贺今疆只看一眼便觉浑身燥热,抑欲难解。 强忍着赶紧将人塞进被子里,谁知这时候周姣睁开眼睛,迷蒙地看了他一眼,便奶声奶气撒娇道:“毛衣也要脱。” 见没人替她脱,周姣扯开一个笑容,“我自己来。” 说着还傻笑,抓住毛衣的下摆就往上脱,贺今疆在她脱到露出胸衣之前将下摆抓了回来。 “乖,毛衣脱了会感冒的。”他强忍住情绪,十分有耐性地哄她,“姣姣,乖乖睡觉好不好。” 女孩乖巧靠在他怀里,又呢喃了几句。 贺今疆将女孩放进被子里,她翻了个身侧躺着,呼吸清浅。 他停了一会儿,老式空调发出呜呜的响声。 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翻开了她腰间的下摆,本来应如周围光滑细腻的肌肤一样的腰间,有条如同蜈蚣般丑陋的伤痕盘踞着,一条深褐色的细线两边是白色的缝针留下的针孔痕。用指腹去触,深浅不一的疤痕摸起来粗糙无比。 刚才周姣脱衣服时他就看到了那道伤痕,那一瞬间他差点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过几年也会和寻常女生一样想穿各种裙子的小姑娘腰上有道那么深且吓人的疤,看着别人穿露肚脐的小裙子会有多难过呀。 在医院时周姣昏迷时,腰间是用纱布遮住的,后来沐浴什么的也都是护工阿姨在帮着,他提出想看一看那道疤,也问过那道疤的由来,周姣都是拒绝的。 就连拆线那天他也是靠在廊墙上,听着女孩压抑的呼痛声,自己也心痛得快要死掉。 那段等待的时间里,他突然又强烈地有种那三个男人应该死不足惜,最好能大卸八块才能泄他的心头之恨的恨意。 他将毛衣恢复原样,上床轻轻躺到周姣身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女孩顺势又翻了个身,如果家里的囡囡一般窝在他怀里。 “姜姜……” 少女紧闭着双眼,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又蹭了蹭贺今疆的胸膛,她娇艳欲滴的唇像是鲜红的玫瑰花瓣,让人的心蠢蠢欲动。 但贺今疆心如止水,听到那句呓语,他尝试着说话,叫了声:“姣姣?” 这一次,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他视线落在额上的那道疤,问:“你额头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他本也不抱有周姣会回答的幻想,谁知女孩顿了好久,终于回答了问题,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是……罗家铭。” 罗家铭,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千万思绪百转难回,他乘胜追击,又问:“那腰上的伤呢?” 这一次她好久好久都没回答,贺今疆以为她已然沉沉睡去,却感觉到胸前有微不可触的重力。 他拉开一点距离望过去,周姣窝在他怀里哭,她是闭着眼睛的,但眼泪还是凝成水珠往外涌,看起来好不可怜。 “是妈妈……坏女人……刀砍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贺今疆只听请这九个字,心中更加疑惑不已。 其实要想知道她身上的事情并不难,像贺母一样出点钱找个团队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所有,可是他不想,一来不想从第二个人的嘴里去了解发生在他家小姑娘身上的事,毕竟每个人的立场都不一样。二来这是关乎于尊重的问题,若是让周姣知道自己去暗中调查她,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会有想法。 但他还是卑鄙了,趁着她喝醉来套话。 可是怎么办呢,看到她受伤,他就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将那些所有伤害过小姑娘的人挫骨扬灰。 想起贺母的话,贺今疆在心里嘲弄。 周妈妈就算是小三又怎么样,他的小姑娘清清白白。 第89章 冬至 周姣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被告席上,严正肃冷的法官冷着声音问她:“被告周姣,原告罗家贵父亲罗大福所言可句句属实,你与你母亲方娜共同杀害罗家贵,可认罪?” 周姣抬起脸,一板一眼道:“罗家贵在我房中偷装摄像头,并且趁她……妈妈不在对我实行虐待殴打,用烟头烫我的手臂,还有皮带抽身上看不到的位置,您看,法官大人。” 她撩开起毛球的长袖,手肚上是几个显而易见还未愈合的伤口,撩开裤腿,脚上全是条条方正新鲜的红痕。 可在说这些罗家贵的罪责时,小女孩冷静的神情还是引起了法官和对面原告律师的疑虑。 周姣无视原告席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最后一次,他想杀我,用菜刀追着我砍,我躲过去只砍到了腰上……” 说着她又将腰上的刚愈合的还没拆针的伤口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不急不缓补充道:“当时他举着刀要往我头上砍,是妈妈用烟灰缸砸了他的头,妈妈不是坏女人,如果妈妈没有及时出现,我可能就被刀砍死了。法官大人,这是正当防卫,我妈妈她无罪。” …… 睡梦中的周姣开始发汗,全身都在颤抖。 贺今疆本来只是闭着眼睛沉思,意识到她的异常,下床又换了湿帕子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汗。 他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摆钟,马上六点了,七点是晚自习的时间,他必须选择叫醒或者向周新雄请假。 就在他晃神这会儿,卧室的门被拉开,意识还尚未完全清明的少女搭在门把手上,朝他微笑:“姜姜。” 贺今疆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腰抱到沙发上,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少女不着外套的上半身,语气有点怪罪,说道:“怎么外套也不穿?不冷吗?” 头还在隐隐作痛,周姣摇头,“不冷。” 在太阳身边,怎么会冷。 “七点的晚自习,想吃点什么?” 他伸手将少女额前的发整理至两边,触到那道伤疤又想起那些话,眸底不禁暗了暗。 “想吃你做的饭,可是家里没有菜。” 周姣很喜欢她男朋友的手艺,即便是一道家常菜,都能被他煮得滋味非凡,口齿留香。 贺今疆将她从身上放下来,扔下一句“等着。”就往厨房去。 周姣见他蹲下去橱柜里找材料,嘴角忍不住勾得深又弯,她去卧室将外套穿上,又拿着围巾进了厨房,背对着他就将围巾围到他脖子上去。 然后像往常一样双手圈着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看起来削瘦的背上,低低道:“姜姜,你真好。” 少年将所有的材料找齐,反身圈住她,温柔的目光撞上女孩清澈的眼睛,透着浓浓爱意的话从薄唇里吐出:“只对你好。” “乖,去沙发上等着。” 周姣眼角渗着泪,踮脚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便要转身出厨门。 还没走几步就被一把拉了回去,贺今疆在她唇上重重一吻,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气息也凌乱起来,“别引诱我犯罪,未成年人可是不用坐牢的。” 周姣缓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奈何平时耳濡目染多了,也不似从前那般一听到这些带有颜色的话语就脸红。 她扬起一个挑衅的笑,道:“可是会被关小黑屋哟。” 贺今疆又搂紧她,在她洁白的脸颊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戏虐道:“还有点期待呢。” 周姣调戏不过了,便挣脱着逃之夭夭。 少年清爽得意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悦耳动听。 两碗清汤小面出炉时热气腾腾,根根分明的细面上卧了两只金灿灿的鸡蛋,木耳丝和腐竹丝飘在上面,看起来还是很美味的样子。 “姜姜,你是海螺姑娘吧。”周姣惊叹,随便拿了双筷子就要去挑面条,谁知手里的筷子却被抢了去。 贺今疆将筷子清洗干净,又用热水壶里的开水烫了一下,才递给周姣。 “多久没用了,会有细菌。” “哦。”周姣发出个语气词,然后瞧了他一眼,“那我开吃了?” “嗯。” 贺今疆也坐下开始慢慢进食,吃了没几口,对面的小姑娘埋怨一声,“好吃是好吃,就是不太辣。” 她是正宗的湘妹子,喜辣。 还没等贺今疆教育她伤刚好就吃辣椒,人就从凳子上起来去翻冰箱了,一瓶红色的辣椒酱被她抓在手里,颜色鲜艳很有食欲。 “这是隔壁张阿姨暑假教我自制的辣椒酱,今天算你有口福啦。”说着她用调羹舀了一大勺放进两个人的碗里。 “你伤刚好,少吃一点辣。” “怎么像我妈似的。”周姣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才发觉自己说错话,沉默不语。 客厅里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她埋头苦吃,没一会儿嘴被辣得红红的,贺今疆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道:“喝点水。” 周姣不敢看他,心里七上八下。她挺怕贺今疆会问关于她妈妈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开口,自己真的不能很好地回答。 水入喉间,辣味淡了些,周姣握着筷子,在碗里刚夹一些面,就听见对面的男孩漫不经心说道:“姣姣,什么时候我也能吃上你做的长寿面?” 长寿面?他应该是在说她给胡志勋做的那碗面吧。 周姣脑中一闪,她好像还不知道贺今疆的生日,便开口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还有,你是属什么的?” 自己这个女朋友貌似做的挺不合格的。 “99年,属兔,12月22日。” 周姣掏出手机翻到99年的日历,惊叹道:“那你是冬至那天生日?” 她放下手机,故意问他:“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生日?” 贺今疆抬眼,他的嘴也被辣得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性感,周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在她的表情还算自然。 “00年,属龙,6月21日。夏至那天,是你降生的日子。” 周姣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关于自己的生日,他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贺今疆笑,也不回答她,等她吃完收好碗去厨房洗,修长的手指沾满洗洁精和油污,但少年脸上没有一丝不适,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是家里摆着好几辆豪车的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富二代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周姣,刚开学那阵子班主任周新雄收集大家的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他将她的信息都抄在了笔记本里。 谁先靠近的谁,谁又说得清呢。 两人坐在出租车上时,周姣还在追着问他到底怎么知道的,贺今疆拐了好几个话题才打消她比寻常人多了好几倍的好奇心。 第90章 侮辱 这天周姣进教室时刚好打晚自习的铃声,贺今疆还没回座位,过来好一会,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空的。 不安爬上了脑海,时不时去看静悄悄的走廊和前后门,直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人才姗姗来迟。 贺今疆脸色不太好,眼尖如她,看到了他紧握成拳的右手。 鲜少看到这样的贺今疆,周姣眼珠在他身上打转,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周新雄就在后门叫她:“周姣,你来一下办公室。” 由于心事重重,周姣往回担忧地看了一眼挺直背脊的少年,才缓缓跟着周新雄进了教师办公室。 这个高中一年半,来了无数次的地方此时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中年女人,黑而卷的长发遮住她大半个肩膀,一张称得上是风韵犹存的脸此时隐隐带着怒气。 第二节晚自习铃响,办公室里的老师渐渐少了,只剩下他们仨人。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女人对她有不可漠视的敌意。 来者不善,周姣默不作声,周老师先说话了,“周姣,这位是贺今疆的妈妈。” 贺母坐在椅子上,双腿优雅地放着,旁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香奈儿包包和一杯水,身后的靠背上搭着一件驼色大衣。 “阿姨您好,我是周姣。”周姣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虽然她的眼神中的的确确有呼之欲出的不忿,周姣还是尊敬地叫人。 贺母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女生,第一次是她引路带自己去教室找儿子。此次的心情与上次全然不同。 上次见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次就是文文静静的,看起来是一个教养极好,也很有礼貌的女生。 而这一次,她全然推翻了首因效应。 小姑娘穿着朴素的黑色外套,下半身穿着红条白校裤,她一头乌黑的发被红色的发带束在一起,几抹红色衬得她脸色皎洁像月。 她的眼睛很漂亮,少见的纯黑色眼瞳,连瞳线都是黑色的,睫毛也黑如墨,翘着好看的弧度,即便微微垂着,也像落在花瓣上的美蝶。 被一双眼睛将全身都扫视了个遍,哪怕棉服里多添了一件厚实的毛衣,女孩也觉得身后有股凉意从脚下远升到头顶。 周新雄说了句自己先去坐班晚自习就走了,离开前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她们两人。 一人风韵犹存,满身贵气,一人纯净皎洁,骨子里都是韧劲。 “小同学,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喝了口杯子里的水,声音平静。 女孩站在离窗户不远处,凉风吹进来,她暗暗哆嗦一下。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您的关心。”周姣摸不透叫她来办公室的来意,只能随机应变。 “是个乖巧的孩子。”贺母放下手里的杯子,缓步走到窗前将窗户一推,铝制的边框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又回到原位,脸上倒是不似刚才那般泛着冷意,好看了些。 “你和小疆在谈恋爱?” 周姣:“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贺母脸色变化了一瞬,却还是端坐着,“周姣,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女孩,阿姨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在班上成绩排名第一是吧?跟聪明人讲话就不绕弯子了,小疆从小就和婷婷走得近,我跟婷婷妈妈也想着让两个孩子发展发展……好,就算不搞老一辈那些娃娃亲老思想,你和小疆也是不太合适的,我和他爸爸一早就商量好了要送他出国,你懂我的意思吗?” 贺母的话一字一句都在强调她不是心理媳妇的最佳人选,周姣直直地站着,却被这些言语深深地戳到了伤处。 她从来没忘记和贺今疆的距离,那是几代都跨不过去的阶级。 “而且就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阿姨觉得你和他并不是很合适,跟你在一起以后,他变得很多,以前从不像现在这样与自己的母亲针锋相对,就算学习成绩差,也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小疆的爸爸经营的厂子一年的净利润也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周姣,阿姨觉得你和小疆不是很合适,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的声音甚至温和平静,听起来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语调,可字字句句落在耳朵里,竟是那么刺心。 周姣放轻呼吸,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可话到嘴边还是艰难,没有丝毫底气,“阿姨,我认为爱情里没有什么合不合适,般不般配,只要我喜欢贺今疆,并且贺今疆喜欢我,我们就不会分开。” 若是对面坐着的人不是贺母,而是其他人,周姣肯定会听也不听转身就走。她一向不是想听这些难听话的人,没有反驳的勇气,但可以逃避。 这一番话,显然激怒了贺母,她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却不好对一个小辈发火,压制着怒气,“你们四中就教出来这样的好学生吗?就这么忤逆长辈?” 周姣仰起头,讲道:“阿姨,我自问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忤逆了您,您竟然看不起我,那我也不用对您以礼相待。” “呵呵~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也是……一个十岁后就没有爸爸妈妈教的人,没有教养也实属平常!” 十岁后,没有爸爸妈妈,没有教养。 这些话击溃了周姣的心理防线,舌头仿佛僵住了一般,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伤人最痛的不是利器,而是轻飘飘的一句实话。 既是实话,就攒够了戳人心肺的资本。 周姣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贺母笑了笑,道:“我去宜家弯转了几天,不用刻意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你爸爸得癌去世,你那妈妈……” “是!” “小!” “三!” 她嘴里说得每个字都无比诛心,把深藏女孩内心深处那些私密的羞耻的事情都公之于众。 她想起在殡仪馆前,抱着爸爸骨灰盒却哭得抽搐的女人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是如现在一般,“你妈妈是小三,她!是!小!三!” 那一刻她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件事更讽刺的事了,她疯了般去抢女人怀里的骨灰盒,冷着声指责道:“你没资格碰我爸爸的骨灰,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强烈的的白色炽灯光,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指尖快把手心抓出红印。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胡志勋校服外套微微敞开,本来宽松的裤脚被他故意收了进去,男孩径直走进来,焦急地朝周姣喊道:“李清晕倒了,周姣你快去看看吧。” 他说完就急急忙忙离开办公室,头也没回。 周姣再也忍不住,拔腿跑出去,浑身颤抖着的眼帘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不想回教室,她往顶楼走去,可泪水像潺潺不息的小溪,怎么也停不住。 她拭去面颊上的泪,隐忍着上了顶楼后才毫无顾忌地哭了出来。 第91章 汹涌 女孩坐在顶层的炮楼上,头埋进弯曲的膝盖里小声哭泣。 泪水喷涌而出时,鼻腔也像放了水的龙头,一直往下流,在即将控制不住时,一只手递了纸巾过来,“擦擦吧。” 周姣想也不想接过纸巾,将脸擦得干净一些。 宁都的夜色不像广夏那般灯火通明,这个十八线小城市只有点点星火,更多的是寂静无边的黑。 可也就因为工业不发达,天空依旧洁净无比,朦胧的天空里闪耀着星子,皎洁的月洒下微弱的光,照在男孩脸上。 她半掩着脸在膝盖里,闷声问道:“三水还好吗?” 少年的脸隐在月光下,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黑漆漆的眉和挺立的鼻子,回忆起开学时,胡志勋貌似也有点肉,五官不算特别突出,却很耐看,越看越能细细品尝他的俊俏。 他扑哧笑出声,“骗你的,李清估计在练声。” 周姣扯了扯嘴角,“三水知道了会揍你。” 胡志勋又道:“开个玩笑而已。” 周姣抬头望了望月色,“你都听到了多少?” 她想不用细想,能那时候冲进来估计听到了那两个字。 “别太在意她说的话,你很好。”胡志勋顿了顿,“那些事情又不是你的错,况且,贺今疆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她怕的也是贺今疆会站在自己这边,那他妈妈呢,生养自己的母亲和女朋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一步退一步都不行。 周姣偏过头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半开玩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杀你灭口。” 胡志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道:“刚给你男朋友发信息了,估计待会儿就过来,我先走了,免得被误会,被你们双双灭口。” 他说得轻松无比,甚至眼中还带着浓浓笑意。离开的时候背影也潇洒无比。 * 贺今疆匆匆而来,他额上冒着微微细汗,见少女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声音颤抖,轻哄道,“姣姣,下来。” 她坐的地方的确比较危险,虽然离边缘有一大段的距离,但一不小滑下去,七楼的高度,估计脑浆都会被摔出来。 周姣小心翼翼起来,每动一下,贺今疆的身体就颤一下,直到女孩一跃而下,掉到他温暖无比的怀里。 站定后,贺今疆没有放开少女,头搭在她肩上,嗓音带着慌乱:“我在学校找了你很久,要不是胡志勋给我发消息,我真的要找疯了。” 刚才在炮楼上她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情绪上来的时间段里她根本考虑不到少年的心情。 她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着少年浑厚的肩背,柔声道:“只是上来吹吹风,不要担心。” 他放开周姣,想去脱身上的外套,被女孩拦了下来,“我不冷。” 外套里面还多穿了毛衣,倒是他自己,校服也没穿,外套里面估摸着是t恤,脱下来会着凉的。 他停下了动作,双手捧着周姣鼻子红彤彤的脸吻了下去,这个吻不似从前细水长流,反而狂风暴雨。 未开口的情话全都揉进了吻里,微微用力抬起少女清瘦的下巴,他向前一步,将她抵在炮楼墙上,用力允吸她的美好和恬静。 身体曲线完美的贴合在一起,两人的气息在空中不断拉扯又交融,周姣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厚积到顶点而爆发的情绪。 那样的力度让周姣沉溺到濒临窒息的海水里,这个吻似乎是发泄,是确定,是勇气。 半响后。 唇上痒痒的,周姣抚摸自己微肿的唇,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他吻得那么用力,就好像担心自己会像空气一样蒸发消失不见。 “担心你会和我分手,对不起姣姣我不知道,我妈妈会去找你,我那时心绪很乱,根本没听到周老师把你叫出去。” 他那时脑海里乱成一团糟,和贺母争吵过后的情绪还没消化完,等反应过来周姣已经出去很久了,看到周新雄在讲台上改作业才觉得不对劲。 敞开的外套将少女包裹住,贺今疆语气温柔:“无论她跟你说些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某些事情,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家庭。” “谢谢你。” * 回到学校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刚开始学校里许多同学还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后来也就渐渐变得平常起来。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何婷婷没来学校,听说,她转去了外地,也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是她马上就要艺考了,宁都的舞蹈教师水平跟不上。 因为落了两个月的课程,周姣的学习有些跟不上,学起来有些吃力。除去贺母来找她说那些话的小插曲,周姣的生活充实而又甜蜜。 充实是因为要将六科的知识全部补上,虽然她在医院那会儿也努力,但是随着教材知识的深入,她渐渐有点力不从心。 临近期末考试,下个学期就得进行高中的学业水平考试,时间会更加紧迫。 和大城市的人一起争抢入学名额,周姣心中莫名多了股无形压力。她必须要付出双倍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成绩。 但好在,有人陪着。 每次熬夜刷完题,第二天早上就会有热气腾腾的早餐和新鲜的水果,课间也会收到各种各样的甜食。 贺今疆的课桌好像就是叮当猫的百宝箱,每当她想吃什么时,总会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蹦出来。 温热的热水袋,驱冻的暖宝宝,永远不冰屁股的凳子,暖呼呼的猫汤,小考完以后的鼓励,考得不理想时的安慰。 点点滴滴的片段全都是他能在这个年龄给的全部宠爱。 这是独属于她的小甜蜜。 化学课上,欧阳深刚讲完段子,手里拿着教材辅助练习本开始讲题。 初冬的宁都冬雾弥漫,雾散之后,校园里桂花树叶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还未正式进入冬季,可四周却是一股股寒气只往骨头里钻。 不少同学都患上各种程度的感冒,教室里不停出现吸鼻涕的声音。 周姣身上拢着一件白色的棉服,下半身穿着一条牛仔裤,教室里没有空调,温度太冷,她双腿冻得发慌。 她轻轻跺脚,想用运动驱散寒意。 还没跺三秒钟,毛绒绒的东西就散开在她腿上。 黄色的皮卡丘毯子拦住冰寒,贺今疆像没骨头一样全身靠在椅背上,腰后垫了个皮卡丘的便携式抱枕。 他抿着嘴,认真地盯着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 灰蒙蒙的天气中,少年的脸不似从前那般浸在阳光下耀耀生辉,如今倒显得低调收敛。 他的脸渐渐有棱有角,比夏季多了几分硬朗感。 周姣回过头,把注意力放到欧阳深的课堂中去。 再看下去,这节课就白费了。 下课铃响,欧阳深拖了几分钟堂,下节课是两节物理课,周新雄把周姣叫到办公室里抱物理卷子。 今天小测,打了上课铃,她站在讲台上讲完注意事项,分好卷纸给第一排往后传,贺今疆的座位空着,她扫了眼没多想,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沉着,冷静,细心,坦然”八个字。 考试开始半个小时,他还是没有出现。 周姣手里拽着笔,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物理公式。 第92章 出国 她心急如焚,从教室跑了出去,走廊寒风凛冽,她迎面碰上了周新雄,“周老师。” 周姣打了声招呼,棉服下的手里捏着手机,在教室里手机是违禁品,作为团支书皆物理课代表的她断不会以身试则。 周新雄在她身边停下,“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周姣快步跟上,将手机悄无声息装进口袋里。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小杂货间,杂货间里摆着一张落着薄灰的办公桌,闲置的扫把推在角落,只是现在里面正站着三个人。 周新雄没有和周姣一起进去,交代了一声就回办公室了。 她蹴足在门口,不知道是进是退。她上次家长会见过贺父,自然也认得他。 贺父贺母站在一起,男人正哄着贺母,而那张稍显干净的椅子上坐着的是贺今疆,少年翘着二郎腿,极具吊儿郎当,看起来挺像有些时候的贺今朝。 他极少这幅痞里痞气的模样,平时都是冷热有度,以礼相待。 总是给不熟知他的人一种仿佛一切在他眼中勾不起任何情绪的样子。 见周姣进来,他不耐烦的脸上才出现一点微妙的变化,贺今疆对少女勾了勾唇,目光与她在空气中交汇,仿佛隔着距离告诉她,有他在。 这点小小的暧昧气氛也被贺母发现,贺母狠狠剜了女孩一眼,讽刺道:“不愧是那种女人教出来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显得小家子气。” “妈,你讲话要注意言行,姣姣是我女朋友,也是你未来的儿媳。”贺今疆出言,脸色极其难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贺母似乎更气了,“贺今疆,你是我的儿子,你帮着谁说话?你身上吃的用的,那些不是我和你爸爸提供的?你反倒还教育起我来了是吗?” 一不小心战火就蔓延起来,贺父站在中间开始调和,“都好好说话……” 他对着贺母道:“你不要动不动就去戳别人的伤口,有什么话好好说,朝人家女孩子发脾气算什么?” “还有你……”他又朝着椅子上的贺今疆使眼色:“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你妈妈有心脏病,少说几句气话。” 或许是他的调和起了作用,贺母走到贺今疆面前,低头问:“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出不出国?” 周姣咬牙不语,她终于开始正式他们之间的问题,他要出国。 早在贺母来找她的第一次,便提过要他出国的事情,这段日子,她刻意回避着贺母说过的所有话,不想让那些影响自己的生活和感情。 天总会变亮,也不能一直沉浸在美梦里,把自己用糖衣炮弹包裹起来,不去想不去看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用爱情把他捆绑。 上一次的月考里,贺今疆的进步的确很大,从前总是倒数的人儿,居然爬到了前十五名,就连从前看她不爽的曹升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追着问她用了什么神仙水。 她哪里用了什么水什么药,有时候她也在怀疑贺今疆喜欢自己什么,能得到这么一份纯真的情。 或许她上辈子是个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医生,否则怎么可能遇到这么好这么好的人。 少年金色瞳线里围着一团云雾,朦朦胧胧的深不可测,周姣听见他拒绝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出国。” 周姣的心颤了一下,她紧盯的鞋尖也开始微微抖动。 他会拒绝,周姣一早就知道。 可真的听到坚定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的心还是犹如排山倒海般,震惊犹如海啸席卷而来,蓬勃嚣张。 这次的谈话不欢而散,接下来好几天两人相处的气氛都奇怪着,其实贺今疆还如从前一样,做着让她开心甜蜜的日常。 可是这些甜蜜都得赌上他的前途和未来。 周姣心里总是压着一块石头,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去。 * 冬至前一天,2016年宁都的冬天比以往的冬还要冷,但到了冬至这一天,没下雪。 一大早,周姣就踩着冰冻的校园小道成为第一个进入教室的人,她从宿舍离开时,室友们刚起床,好在她的动静够小,室友们都没什么怨言。 她拉着门离开时,张嘻嘻打着哈欠让她小心脚下的路。 冬日不下雪,但冰雹却在夜里不约而至。 她推开门,教室里已然已有一人。 那人正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蓝色哆啦a梦保温杯,黄色的灯一跳,水冒着藤藤热气,让那人仿佛至于仙境。 眼泪迫不及待就往眼眶里挤,周姣顿在那里,想起了贺母,又想起了去办公室抱作业时听到教室们闲聊的话。 “周老师,最近贺今疆的学习态度真的是让人不敢置信,那成绩就刷刷往上飘呀,不出高二,二班又要多个上本科的。” 生物老头是即将退休的老教师,说起贺今疆的时候眉飞色舞,脸上那叫一个满意。 周新雄谦虚了几声,道:“他那成绩,上个三本就是奇迹了,他妈妈想送他出国,估计是一时兴起,上了高三就知道知难而退了。” “哎,周老师,不能这么说,人家有那个想法,我们做老师的应该鼓励才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到那栋楼了吗?”周新雄指了指慎行楼,“贺今疆的父母捐的,这种富家公子出国才是硬道理,要不然再给大学捐栋图书馆?也是一种出路。” …… 她收了收情绪走进去,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灿烂而又少年感极强的笑。 不过一会儿,他就握着水温杯回到座位,从一副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塞进周姣冰呼呼的小手里。 温度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周姣扬起一个笑,眉眼弯弯的甚是好看。 “姜姜,你猜猜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贺今疆咬一口肉包子,掏出英语教材开始看单词,闻言转头笑道:“你?” 分明只有一个字,听在人的耳朵里别有一番曲解。 “正经点。”周姣抄起一本教材轻拍在他肩上。 贺今疆吃完肉包子,又开始喝豆浆。 他从前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自从给周姣日日带早餐后也自己买一份,不知不觉习惯便养成了。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怎么敢提要求,就算她送一根狗尾巴草,他都能捏着那根草开心好几天。 教室里开始有人走进,不一会儿早自习便开始了。 只属于少年的磁嗓声声悦耳,他的声音不似最初开学那般那么清润,倒更添一丝刚性。 周姣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下颌线更加清晰明了,好看的颌角随着朗读上下浮动,碎发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耳。 凹凸有致的眉骨和眼窝恰到好处。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贺今疆朗读间隙偷偷在那人耳边说了句:“好好读书,书中自有颜如玉。” 学以致用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毫不为过。 第93章 生至 灰蒙蒙的天气让人心不在焉,浊云飘在空中,寒风吹着铝合金窗户呼呼作响。 张嘻嘻趴在桌子上,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彭道刚嚼完一个小笼包,用书挡着讲台上的坐班英语老师。 瞧着同桌不开心,彭道有些纳闷,他用笔戳了戳张嘻嘻裸露在外的白后颈,问道:“张嘻嘻,你怎么了?” 堆成小山堆的张嘻嘻从桌子上爬起来,往桌洞里收拾着书本,也不答话,脸色闷闷的,看不出好来。 匆匆解决完早餐,彭道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情人糖”来,撕开包装递过去,那人斜视一眼,动也不动。 彭道不解,却也是耐心哄着,“吃一颗吧,心情会好一点。” 他不懂女生为何生气,只能用自己觉得对的方式对她好。 好一会儿,彭道又将那包递到她面前,张嘻嘻心里有股无名火,下意识就就想甩掉那包糖。 结果手上一用力,“嘭”地一声,身旁的人直直往下倒。 来不及反应,彭道倒在地上的时候腿又勾住了椅子,椅子被带得往他身上一砸,那挂在靠背上没拉拉链的书包里掉出了十几包彩色的糖果。 男孩的背包里全是“情人糖”。 班级里的朗朗读书声戛然而止。 “彭道,你没事吧?” 离他最近的男生将书包和椅子捡起来,又扶着他起来。 男孩面孔阴郁,膝盖处传来一股刺骨的痛,这是前几天跑步受的伤,也就是因为这个伤才让他被推了一下就虚弱倒地。 “我没事。” 他语气说不上很好,却连个眼神都没给‘罪魁祸首’。 “那位同学,没事吧?” 英语老师站起来瞧了一眼,没从讲台上下来。 彭道回了句“没事老师,不小心摔倒了。”他拿过软趴趴放在椅子上和自己的心一般瘪瘪的背包,开始一包包捡起糖果往里面塞。 动作不缓不急,读书声渐渐又大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这里,他捡完朝扶他的男生说了声谢谢,又坐回椅子上,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我……彭道,对不起。” 女孩的抱歉声在教室里一众英文单词里清晰地落入彭道的耳中。 “没关系。” 他连脸都没偏,健康的肤色在光线不太好的天气里显得有点苍白,张嘻嘻异常悔恨。 她心情不好所以对人也不那么有耐心,预知不到自己的力气竟让他出了这么大的丑。 下课铃响,教室里断断续续又安静下来。 以往这个时间段彭道都会聊些有的没的逗她开心。 诸如, 王者荣耀猴子应该出什么装备会打出最高伤害。 球球大作战又出了什么新的皮肤。 周姣和贺今疆又进展到那一步。 李清又跟他吐槽她那声乐老师不近人情。 她看的韩剧更新的最新两集是什么内容。 …… 全部都是与她有关的人或事。 可是今天彭道却什么都没说,张嘻嘻心里不是滋味,她平时占上风惯了,早自习因为那句冷冰冰的‘没关系’心里也带着气。 冷战是吧,她怕什么。 * 这场冷战持续到晚上10点半,明天是他们共同好友贺今疆的生日,早在一周之前几人就商量了晚自习后几人逃课去外面给寿星过生日。 几人出钱找了代寝,碰上宿舍阿姨查寝,代寝的人就会事先去宿舍里,等查完就离开,并且他们各方面打听,今天绝不会有老师再第二次查寝。 一行人不敢从大门出去,拐到操场附近一片围墙下,那里推着几块砖头,是夜里男生们逃课出去上网的绝佳隐秘的风水宝墙。 土砖堆砌的围墙破破烂烂,有些甚至爬满了青苔。 胡志勋和彭道先后利索翻墙过去,李清看得一愣一愣地道:“这熟练得跟什么似的,班长,徇私舞弊可不行哦。” 李亮掐媚地笑,“这叫兄弟情意。” 去你妹的兄弟情意,平时见你上课记睡觉的人的名字从来不考虑姐妹情意! 李清撇撇嘴,她穿的是裤子,动作方便,等李亮翻过去后就踩着砖头又用手撑着一用力加上一只腿,整个身子就横着趴到了墙上。 夜色微凉,冰冷的砖头还带着湿滑的青苔,她又将两条腿横过去,整个人端坐在墙上,朝下面三个男生道:“呜呜,接住我,我要跳了。” 彭道调侃道:“泰塔尼克号主角都没你表情丰富。” 某位闭着眼睛的人:“……” “彭道,就你嘴贫。”李亮张开双臂,稳稳身体,抬起头小声喊:“李清,你尽管跳,我会接住你的。” “那你一定要接住我啊,我可不想屁股开花。” 伴随着话语,皎洁的夜空下,白色的影子做自由落地运动直生生往李亮方向跳去。 “砰”一声,李清只感觉自己压住了什么,软软的好像棉花。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彭道拉起来了,李清哆哆嗦嗦看着被自己压倒的人儿,“对不……对不起啊。” 她真的不是故意跳偏把人压地上的,虽然科学道胖子身上有肉缓冲,但也疼啊。 “彭道,李亮不会被我压扁了吧?” “别理他,他装的。” 李清整个人都不好了,死死盯着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见他不动,便蹲下去用手指去戳他。 “李亮,别装了……”李清话音刚被风吹散,地上的人儿就忽地睁开圆滚滚的眼睛,吓得李清“啊”一声。 这边动静稍大,那边张嘻嘻已经翻到了墙上,她看着三水和李亮打闹嬉笑,又将视线落在彭道身上。 他站在离墙下稍远的位置,也没有来接她的架势。 “不接就不接,谁稀罕啊。” 张嘻嘻嘟喃一声,用手撑着墙顶将身体慢慢滑下去,她刚滑到一半,整个腰就被人圈住抱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落地。 她转过身,就见那别扭的男人一副别扭的表情,去接胡志勋散的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什么啊?装高冷是吧。 …… 周姣在贺今疆的借力下很轻松就上了墙,李清和张嘻嘻站在那边两人并成一排,异口同声道:“姣姣,下来。” 周姣有点恐高,双腿荡悠悠地像小船的划桨,她一跃被好友们接住。 人落地后她又回头去看贺今疆,见他居然和自己同时落地。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他走到周姣身边揽着她的肩,又扫了一眼人到齐便道:“我打好车了,女生一辆,男生一辆。” “听从寿星安排!” * 车在一栋宁都县郊外的别墅停下。 说是别墅就真的是别墅,宁都县落后,地什么的都便宜,但是便宜也不用建这么大一群别墅吧! 整个别墅从外面来看共有七层,而且这里是别墅群,众人大致数了一下,六栋坐落在同一片园林区。 也就说这六栋都是同一家主人。 他们边往里进边观摩。 乳白的铁栅栏将外面隔绝起来,脚下的路是光滑的鹅卵石,估摸着总面积怎么也有2000平方米,路两边种着各色各样的花,若是一到春季肯定姹紫嫣红,好看非常。 虽然在夜里,但园林里灯火通明,别墅的外观恢弘霸气,林里一边是人工湖和假山制成的景观,一边是休闲区。 休闲区里游泳池,高尔夫球场,篮球场等应有尽有。 彭道道:“天哪,贺今疆你在学校也太低调了吧!” 李亮惊得下巴就要掉了,跟刘姥姥逛大观园有异曲同工之处,“一个是勋少,一个是疆少。两人都低调。” “哥哥送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实际上,有钱的是他哥,不是他。 这套别墅区是贺今朝自己买的地自建的房,作为贺今疆十六岁生日礼物,将它转移到他名下。 三个女生走在后面,李清挽着张嘻嘻的手臂这摘一片叶子猜一猜是什么品种的灌木,哪里又摘一朵花骨朵儿,猜测着是不是玫瑰。 贺今疆指纹一按,最中间宏伟的建筑缓缓打开门。 一眼所见是竖着汉白玉柱子的大厅,奢华的灯饰发出阵阵冷冽的光亮,他很少来这边,大厅里没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他们上了三楼休闲室,推开门便是偌大的空间,入门不远摆放着真皮米色沙发,茶几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糕点吃食,看起来精致无比,出自于大厨之手。 墙上挂着投影仪,往里是台球桌、长桌、观影区、游戏区应有尽有。 墙的两边是红酒柜,零零散散摆放着几瓶酒。 胡志勋拿起来看了一下日期。 80年的酒,年纪比他们还大。 彭道和李亮径直往游戏区去,高配置的电脑和舒适的电脑椅让他们彻底膜拜在贺今疆的脚下。 三个女生在沙发上落座,周姣瞧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了,还有十分钟就是贺今疆的生日。 她们将沉迷于游戏世界诱惑的人唤来,一行人围着沙发开始给贺今疆过生日。 今天的寿星一身浅色,他坐在正中间,周姣小心翼翼将那顶有点假的皇冠戴到他头上。 蛋糕是几人一同aa买的,来自城庙街边那家摩尔蛋糕店。 贺今疆双腿岔开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李清怎么看他都像个老干部正局,一股子高干气息。 这次蛋糕上插满了十七根蜡烛,关了灯开始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贺今疆闭上眼,右耳传来少女压抑清冷的歌声,她唱得很小声,偶尔跟不上调,又急急忙忙追上去。 他勾了勾嘴角,开始许愿: 如果真的有实现生日愿望的寿星神的话,十七岁的生日愿望便是,能和我的女孩一起去湖嘉工业大学。 他睁开清明的眼,视线落在少女身上,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印在眼睛里好像熊熊燃起的火焰。 蜡烛灭那瞬,刚好凌晨整。 第94章 祝福 仪式感完成,几人将休闲室里的东西都研究了个透,直到凌晨4点李清和张嘻嘻都熬不住了,强撑着精神。 “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 周姣出声,众人都轻叹了口气。 寿星一整晚神色都是淡淡的,视线一直围绕着自己的女朋友,好看也不用一直盯着人家一直看吧! 又不会跑掉! 他们这些在长身体的学生是真的受不住了。 贺今疆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几把钥匙来,一把给张嘻嘻和李清,“你们两个女孩子一间房行吗?要是想一人一间也没关系。” 他想得比较多,毕竟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地,女生一人一个房间可能会不太习惯。 “那姣姣呢?”李清立即反问。 刚说出来她又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嘴捂上,道:“当我没问。” 三个男生一人一间,女生在五楼,男生在三楼。 贺今疆耐心地将他们一个个带到房间门口,又折回去,进门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像只可怜猫儿的周姣。 他随手找了张毯子将她裹住,又替她戴好手套和围巾,才轻轻抱起她,女孩像是有感应一般,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淡蓝色基调的卧室里温馨无比,贺今疆将人放到床上,替她脱了外衣裤,只留一身贴身衣物,怕她冷,又去衣柜里抱了一床厚棉被,将空调调高了几度。 做完这一切,他去阳台抽了根烟,缓解正常的生理冲动。 少女身上的馨香和恬静的睡颜无一不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从前还没遇到周姣时,他以为的爱情观大概像就是父母那样冲动、热血、不留余地、轰轰烈烈爱一场,不管结果如何。 可现在,他认为爱是尊重,是克制,是共同规划两个人的以后而做出的努力。 * 张嘻嘻躺在大床上,眼睛被明亮的的灯饰照得有点疼,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响起,李清在沐浴。 她拿起手机,点开彭道的聊天记录框,不看不知道,一看全是对方的信息,她极少回复。 有跟她分享自己百米跑打破了记录,在操场上拍的大片晚霞。 大部分都是问她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 翻着翻着,她觉得自己挺渣的,分明知道人家有那个意思,却一次又一次给人家希望。 本来她想着问一问他膝盖上的伤怎么样了,早上她稍微用了点力,他就那样,估计伤得挺重。 但晚上翻墙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嘻嘻正纠结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问候一下,李清围着浴巾打开门光着脚走出来,她视线落到那光滑的小脚丫上,皱眉道:“李清,你是不是皮挺痒?大冬天光着脚?” 浴室门口铺着一小块毛毯,她踩在毛毯上并不觉得凉,便道:“我不冷。” 见床上的人儿脸色一变,李清赶紧光速穿上拖鞋。 要问李清最怕的人是谁,除了她那整天顶着一张阎罗王脸的爸爸,就是张嘻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总之有时候李清真的觉得张嘻嘻像她的严母。 她边擦头发边往床边走去,俯视着张嘻嘻,目光不怀好意地扫了张嘻嘻几眼,憋着笑:“怎么?和彭道吵架了?” 一听到彭道的名字,张嘻嘻竟然想到了之前那人在七楼强迫自己的画面,又回忆起今天他冷淡的表现,对于李清的问题也不回答,蒙着被子翻了个身。 李清觉得好笑,这人一直笑她和姣姣像小孩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十六岁的少女。 她翻出个吹风机,站在床头柜边开始吹头发。 “嘻嘻,你爱上彭道了。” 张嘻嘻:“……” “你不信?要是你还这样吊着人家,要是哪天他对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冷淡耗尽了,你会后悔的。” 清脆似铃的嗓音混在风声里,在空旷的卧室里异常明晰。 张嘻嘻闷在杯子里,空气本就不流通,听到这话,将捂住自己的被子气呼呼扯开,否认道:“我不爱他,甚至连喜欢都算不上。” 可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也没了底气。 她喜欢的应该是贺今朝那样的,成熟会照顾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想狂奔过去的冲动,而不是彭道这样的。 可反过来一想,好像一直也是彭道在退让和照顾自己。 没做同桌之前,他就经常往自己的桌洞里塞东西,各种各样好吃难吃的零食都有。 坐同桌之后更甚,有时候她不想做作业,也是他一个人做两份。偶尔张霞找她麻烦,记她迟到早退睡觉什么的,也都是他擅用班干的身份遮挡。 记得她的喜好,陪她玩王者时只玩辅助位。 好像这个年纪能给她的,他都给她了。 而自己呢,开心就给他个好脸色,难过就对着他摆臭脸。 张嘻嘻这样的臭脾气,只有彭道受得住。 喜欢吗?张嘻嘻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那天楼梯间里她好像除了羞耻和气愤,似乎也有一点愉悦和刺激,她真的喜欢上彭道了? 不会吧。 李清吹好头发,拉开被子上了床,只留一盏柜灯,幽幽的灯光下,李清侧躺着,还在说道:“就像我和李响,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不屑一顾,现在嘛哈哈……总之过来人劝你一句,好好珍惜。” 因为李清的一番话,张嘻嘻失眠到了六点。 七点的早自习,六点他们要一起回学校。 * 五点四十五,周姣感觉到胸腔被什么压着,难以呼吸,她睁开眼睛,发现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自己。 留着一小盏灯的卧室里清静幽旷。 她微微转身,对上一张安静的睡颜。 少年的睫毛很长,密密麻麻的像个女孩子。 她忍不住去碰了碰那扇子似的眼睫,轻轻说了句:“姜姜,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还没碰几下,手腕就被捉住,紧接着一双漆黑的眸子转醒,周姣闭上眼睛,想装作睡着。 “偷看我?” 少年初醒的嗓子低低的,像是莲藕被切开时拉出的细丝一般黏糊糊,听起来有点涩情。 周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睁开水澈的眸,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灼热又带着取笑的视线,淡淡道:“不是偷看,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男孩收紧手臂,在她唇上狠狠一吻,问道:“女朋友,我的生日礼物呢?” 周姣这才想起给他的礼物,“那你先松开我。” 如愿下了床去翻她那个米色的书包,寻鼓了好一会儿,掏出一个纸盒子,神神秘秘地递给半靠着床头的少年。 是一个淡蓝色的盒子,上面点缀着白色的云朵。 贺今疆接过来,打开盒子一看,是--- 一条淡蓝色的围巾。 他拿出来细细端详,围巾织得整整齐齐,没有凸出或凹进去的线头,结尾处还有细细的流苏和小球,一看看就是出自于女生的手艺。 除了给心爱的人织围巾,没有人会这么耐心。 它摸起来特别柔软,像是踩在云层里飘飘起舞。 他很喜欢这条围巾。 “还有呢,你快看看。” 周姣见他一直注视着那条围巾,催促着再去看盒子。 贺今疆带着疑问又翻开盒子,盒子底部静静躺着一个哆啦a梦的红包样式的东西。 他伸进去拿出来,感觉到了里面的厚度。 近看才发现,这个红包是用蜡笔画的,画的栩栩如生,远看就像印刷一样。 “拆开看看。”女孩双腿曲在被子上,毛绒绒的毛衣衬得她脸色似白梅。 贺今疆知道这是红包,他很想开口问一句这些钱她省了多久,但那双亮亮的的眼睛让他吞下了想说的话。 他如获珍宝打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 周姣见他粗略地数了数,下一步就要推进去收好,赶紧出声提醒他:“你仔细观察一下有没有什么一样。” 贺今疆微愣,将钱拿出来无死角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印钞上每个编号都对应着他的生日。 一共有十七张。 fa、fa、fb、fa、fa、fa、fa、fa、fa、fa、fa、fa、fa、fa、fa、fa、fa、fa。 除开2001年的首字母编号不同,其他的年份几乎整齐划一。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人在大悲大喜时情绪是异常平静的,同样的在天崩地裂的感动时也适用。 少年又小心翼翼将钱收回去叠好,柔光氲在俊脸附近,低垂的睫毛投出阴影在被单上。 周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少年的眼睫轻轻颤动呢瞬间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应该是……喜欢的吧! 怎么一点激烈的反应都没有呢,女孩有点郁闷,她可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才收集到的呢。 * 众人六点准时在餐厅进了食,乳白色桌上摆放着七人份早餐。 因着要赶着上课,都是匆匆吃了几口就打包。 原路翻回学校,男生们还意犹未尽,拍着贺今疆的肩膀约着下一次一定要好好玩玩。 第95章 平安 考试周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西方平安夜这天,学校里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 学校既不提倡也不阻止,但校园小道上许多女生头上都带着麋鹿发箍和圣诞老人头饰,到处都是相熟的学生们互相问送苹果。 苹果,寓意着平平安安。 青涩的高中生喜欢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未说出口的爱恋,周姣和张嘻嘻被李清拉着提前一天就买好了红苹果。 课间李清认真折红色纸盒,又叠得方方正正把苹果装好。 举起手指数自己要送的人,“姣姣一个,嘻嘻一个,李亮一个,彭道一个,胡志勋一个,贺今疆一个,再送一个给张霞那臭丫头。” 张嘻嘻手肘抵着桌面瞥她,说:“赶着大家都可以来你这里进货了。” 李清嘚瑟一下,道:“这叫美好的祝愿。” 建筑外冰天冷风,吹得人脸红手冻,教室里却温暖如春,就是空气闷闷的,不太流通。 张嘻嘻站了会儿就回自己的座位,彭道不在位置上,这几天对她也是淡淡的,一副懒得搭理的状态。 她思虑下,也许自己低头认个错就没关系了。 桌洞里躺着红彤彤的大苹果,都是又大又亮的,她挑了个出来趁没人注意放到他桌子上。 她时不时分心注意彭道的位置,等了没一会儿人终于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苹果,但他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好到桌子里,接下来一天时间都没有多余的话。 自己都踏出和好那步了,他矫情个什么劲。 越想越气,张嘻嘻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冷冷的。 到倒数第二节晚自习,张嘻嘻桌子里堆满了苹果,彭道同样,他双腿搭在课桌下抖腿,挑出张嘻嘻送的那颗苹果随便用手擦了擦就啃了几口。 张嘻嘻正气在头上,自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她眼里,彭道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的是给台阶不下,给脸不要脸! * 教室最中央一排座位上,周姣收到了几年来最多的苹果。 没上高二之前,她朋友少得可怜,什么具有纪念日的日子都是别人的热闹,自己就像和其他人生生隔了障巨大的屏幕。 今年不止有朋友的祝福,还有来自男朋友的宠爱。 贺今疆送了她礼盒装的苹果,丝绸绑的红色礼盒里躺着三个大苹果,最上边还有一个圣诞老人的饰品。 如果给做人男朋友这件事打分的话,贺今疆一直都是满分。 身旁的人正在补觉,自从冬至那天收到她送的围巾,某人便天天戴在脖子上,不得其烦。 因着快期末考试,贺今疆比平常更用功,在学习上可谓下了足足的功夫,一有空闲时间就缠着科任老师解疑惑,不会的就花钱在辅导软件上问名师,甚至听他无意提过自己周日下午报了个冲刺班。 晚自习下课后贺今疆终于放下笔,他幽幽转过头,盯着少女脸上光滑的线条。 半年的时间过去,周姣的脸比以前更尖细一些,下巴处的线条也很收敛,开学那会儿还有点肉肉的鼻子此时尖翘起来,眼神里也多了些坚定。 “女朋友,我的苹果呢?” 他从夜幕降临开始就在等隶属于自己的平安果,谁知道女朋友这么沉得住心。 少女脸上浮起淡淡笑意,眼睛里带点因着长期对着白纸黑字的疲倦被笑意慢慢掩盖。 她抬着眸看他。 少年就是少年,一点不爽利都写在脸上。 “忘了谁的也不会忘了你的,你等一下。”周姣翻开桌板,桌洞里早就放着她包装好的苹果。 那是一个红色的圣诞袜,周姣利用每晚睡前做的,和那条围巾一同完工,平安夜和冬至挨得近,她索性早就准备好材料一次搞定。 说起围巾周姣可是吃尽了苦头,手上被扎了许多针孔,虽然平时自己一个人生活独立能力不错,可是长针的针尖戳人的狠,她指腹的皮肤也嫩,红了好几天才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好在她悟性不错,跟着视频学了几天,两样东西的完成度都很高。 贺今疆盯着手里用毛线针织的圣诞袜,喜悦都写在脸上。 “你织的?织了多久?” 他可太爱了。 少女还真转了转眼珠,回道:“也没多久,大概一周左右,就是针法难理解,多看几遍视频就会了。” 他拉开袜子上的绳,入眼是红彤彤的蛇果,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类似皮筋的东西。 一根金色的珠子穿在皮筋上,贺今疆近近地端视,发现上面隐隐约约刻了一个 j 字母,珠子太小了,灯光又暗。 周姣见他捏着那根皮圈看了好久,凑过去指着那个字母的具体位置道:“你之前不是说别人都有小皮筋,就你没有,现在有了。” 两人的脸离得近,近到贺今疆都能感受到属于周姣身上清甜的少女香。 本来该感动的情景,他居然生出了欲念。 贺今疆滑了滑喉咙,“这个很贵吧?” 少女往后撤了澈,摇头,轻轻的声调从她映红的唇间吐出。 “爱比较贵。” 也不怪他这么问,周姣本来就不是很富裕的家庭,一直节俭惯了,可跟贺今疆在一起后,她明白比起她的付出,他付出的更多。 不论是钱,还是爱。 “我帮你带上。” 周姣趁他不备,扯过来又戴到少年的手腕上,金色的光泽反射着光芒,欣赏了一番才拉下袖子将头绳遮好。 教室里又不知不觉剩下他们两人。 贺今疆一把将少女拉入怀里,激烈的情绪快从起伏的胸膛里跑出来,他满眼都是少女认认真真替他戴皮筋虔诚的模样。 那双盛着星光的眸子,清澈得像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白玉,叫人不知不觉往里陷。 “姣姣。” 少女轻轻应了一声。 他面带笑意,沉声道:“等着我……” 等着我长大,有足够的的能力保护你,娶你。 话说到一半,教室里的灯就唰地灭掉,熄灯了。 “你说什么?” 周姣没听清,贺今疆笑笑,拉着她起来,“没什么,我送你回寝室,走吧。” 男人总喜欢许下美好的承诺,或是哄骗或是半假半真。 但他不喜欢这样,在贺今疆的的世界观里,承诺是不能轻易许的,许下了他就一定能做到。 我亲爱的小姑娘,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变成能撑起一片天空、顶天立地的男人。 任何人……都不敢欺负你。 第96章 分手 周姣没想到贺母会单独来找她,英语小测的卷子刚发下来,英语课代表白若曦发卷子时还特意提了嘴这次贺今疆的英语小测进步很明显。 她一个人去办公室抱物理作业,正出门时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女人。 深冬大寒,贺母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脸色不似之前几次那么难看,她神色有些倦色,看起来和之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差距很大。 抱着一堆作业本,周姣进退两难。 贺母拿着爱马仕最新款式的包,朝她走过来。 “能和阿姨单独聊聊吗?” 那是一双写满祈求的眼睛,和请求的语气,周姣捏紧最上面那本作业本的一角,垂着眼不敢和她对视,“不好意思,阿姨我还要去发作业。” 话里的拒绝意味显而易见。 周姣抬脚掠过她,在出办公室门前听到女人真诚而恳求的话,“周姣,就当阿姨求你了。”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贵妇一句‘求’,更何况还是贺今疆的妈妈。 内心在动摇,她是不是太过冷血,冷血到对一个长辈也如此。 贺母回过头追上穿着棉服的小女孩,再次出言:“阿姨为之前的话,向你道歉。” 办公室里没人,走廊上却满是走走停停的学生,路过的李亮看到她抱着作业,热心地上来问她要不要帮忙抱回去。 周姣盯着怀里的作业本,交给李亮,说了句谢谢。 两人坐在小河边石头雕制的长椅上,长椅旁有一棵樱花树,周姣抬头望了一眼,干枯的枝叶挂满冰霜重重垂着,看不出一点生命的痕迹。 “姣姣,其实阿姨见到你第一眼挺喜欢你的,你这孩子本分安静,我也听小疆多次提过你,每次听他聊起你我就在想肯定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小疆这性子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为了你居然认真看书,有了想考大学的心思,这都得益于你的影响。阿姨其实是不介意小疆谈恋爱的,可是当我知道你的妈妈是小三的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看待你……” “好,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就算你妈妈做错事情与你无关,可她是杀人犯,你知道什么是杀人犯吗?在宁都这个小县城里,十几年都出不了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 说到这里,贺母于心不忍,瞧了女孩一样,她只是微驮着背,清瘦的身躯被大一号的棉服外套遮盖住。 女孩脸色淡淡,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只是嘴角越发抿紧,白颈紧绷着。 上次贺母只知道她的母亲是小三而已,这次就全部都知道得一分不剩,再查下去,那段恩恩怨怨就会抖抖掩盖着的厚灰,重新沦为众人的谈资。 “你肯定不知道,小疆的爸爸走的是官场,如果将来你和小疆结婚,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我丈夫也是未可知。就算我和他爸爸为你们的爱情让路,以后亲戚朋友问起来,我们怎么回答?小疆的面子又往哪里放?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一家人不在意,你真的能独善其身,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吗?” 说到这里,沉默的少女终于出言,一双清透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嘴边的话却是倔强,“阿姨,我跟他分手。”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说得都是事实不是吗? 周姣想起那个似清风郎月的少年,心一阵一阵的痛。 自己真的要这么自私去毁掉他光明通路吗? 那些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要还的。 自从贺母来找过她,她几乎每天凌晨都会早醒,思绪被那些恩怨绕的头疼,那些被她扔在角落里的药又重新捡了出来。 也不管过没过期,每次头疼的时候就背着人群往下生咽。 “姣姣,阿姨真的一开始是很喜欢你的,我以为用那些话来刺激你的自尊心你就会知难而退,是我小看你了。” 贺母拉住周姣一只清凉的手,轻抚着少女的手背,“就当和我们贺家没有缘分,阿姨……对不起你。” 一阵风吹来,周姣的鼻子红了,她直起腰对上贺母的眼睛,轻轻说道:“阿姨,您严重了,能教育出贺今疆这么好的儿子,您一定是个好母亲,事实上,您没错。” “我会跟他啊说清楚,并且保密你来找我这件事……就当我们……” “没有缘分。” 最后四个字说完,周姣心脏剧烈地疼痛,甚至伴随着一阵阵心慌。 课间二十分钟已经过完,铃声响起,忒长的纯音乐飘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贺母走后,周姣一个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枯黄的樱花枝干掉了一小根在她身旁空着的地方,仿佛是樱花树在安慰她。 她记得,从前春天时,樱花开得灿烂美丽,大片大片的粉色像是汪洋,只是下一个春天还有好久好久才能到来。 周姣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行又一行往下流,她用衣袖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姣姣。” 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周姣回过头去,发现河的对岸站着三个人,李清和张嘻嘻大声唤她,中间那人一如初次见他那般惊艳。 一河之隔,却隔着万水千山,无论多么努力都跨不过去的坎。 贺今疆全身还在剧烈起伏着,上课铃响了很久,他身旁的座位都不见人影,心里觉得隐隐不对劲。 正当他要站起来逃了这节语文课时,李清和张嘻嘻先跑了出去。 他不顾文老师的追问,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教室,三人先去厕所寻了一遍,没看到人又去了寝室,小卖部和食堂。 站在寝室楼走廊上,他看到了小河边的周姣。 正如此刻,眼前的女孩好像心情不好,隔着不远的距离,他只看到周姣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贺今疆,你过去吧,我和三水先回教室和文老师解释一下。” 张嘻嘻当然也看到了周姣情绪不对劲,此刻她最需要的人应该就是贺今疆,李清喘着气,“不行,我也要陪着姣姣。” “你就别捣乱了,我们先走,姣姣交给你了。” 张嘻嘻一把将李清拉开,两人渐渐走远。李清不情愿,还时不时回头瞧。 贺今疆从桥上奔跑过去,速度快到生怕下一秒周姣就消失。 他冲过去,将少女紧紧拥在怀里,双臂下一秒永远比上一秒用力。 “怎么了?姣姣,心情不好吗?” 少年永远不会责怪她情绪化不去上课,只会关心她那不值一提的心情。 手颤抖着碰上少年的衣角,周姣用力吸了一口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咬牙推开了他,边流泪边哽咽:“我们分手吧。” 满脸泪痕,每一滴泪都落在他心上。 “怎么了姣姣怎么了?” 贺今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抬手拭去少女眼下的泪珠,声音无奈至极,他不敢相信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只能不断重复地问怎么了。 “我说,分手。” 她往后退一步,仰着头,泪珠沾湿她眼睫,鼻子和眼睛都红着,说出来的话却冷漠坚硬,容不得别人一丝拒绝。 少年这才意识到女孩不是在说气话,脚步虚晃,颤抖着声音问她,“为什么?” “我不够好吗?”他再次发问,“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周姣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她不理解哭了这么久还能流出泪水来。 少年站着,身体微微有些不稳。 冬天已经在呼啸的风里看出些痕迹。 她拢了拢衣襟,止住了哭声:“你做得很好,我就是腻了。” 她怎么会腻呢,看着贺今疆的脸一遍比一遍更深刻,在他身边一天比一天更快乐,可是若是这些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她宁肯永远活得枯燥无味。 “你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够成立我们分手的理由,我们才在一起不到半年,都说前一年都是甜蜜期,姣姣,你编理由也要编得让我相信。” 少年向前一步撰住她的肩,空出一只手抓住周姣的下巴,低头吻去她眼角周围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在嘴里怎么也化不开。 被他温暖的怀抱搂着,周姣差一点就被蛊惑着去反抱他的肩,她一动不动,仍凭少年吻住她的唇,疯狂而又张扬地扫荡着她嘴里的味道。 良久后,周姣侧脸贴在贺今疆厚实的的胸膛,轻轻说道:“我不喜欢你了,贺今疆,在我和你之间,你的家庭我的家庭我们永远都跨越不了,一道伤口发脓了,就应该及时处理它,趁着我们还没有爱上对方,体面的分手对我们都好。”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上你呢?” “我爱你的,姣姣,我说过很多次,我爱你。” 世界上最美妙的三个字,被少年带着剧烈抗拒的情绪吼出来。 周姣挣开他的囚固,脸颊上的泪已经被风吹干了。 她满脸冻得通红,眼皮重得快撑不起来,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说道:“我不爱你,贺今疆,和你在一起只是对你有一丝好感。”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关注你吗?因为我的爸爸,他总是喜欢穿深蓝色的衬衫,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他。” “我很缺爱,缺很多很多爱,因为你来爱我,我就同意了,贺今疆,我们分手吧,求你。” 最后两个字她颤抖着牙才敢努力说出来,说完她也不去看贺今疆的表情,绕着他身边跑开。 她一步也没回头,沿着小桥越跑越远。 第97章 再遇 周姣在躲着自己这件事情,贺今疆是在分手第二天发现的。 前天说完分手,他还没完全消化好。 因为没有感情方面的经验,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还和自己好好的女孩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知觉告诉他,周姣身上藏了很多事情,可是没人来教教他,该怎么帮助他心爱的小姑娘。 难道真的要动用哥哥的关系将她所有的故事都挖出来吗? 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像小姑娘这样外表什么都不在乎,内里却倔强的性子肯定会讨厌这种处理的方式。 可是她在躲自己。 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来教室,早上的课他一点都没听进去,习题上全是画得歪歪扭扭的线条。 前排被洒多狗粮的男生转头问他:“你女朋友呢?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影。” 他也想知道,但奈何周姣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正好张嘻嘻和李清挽着手过来问:“贺今疆,姣姣呢,她怎么没来?” 贺今疆捏着笔杆的指尖猛地泛白,他甩开笔从座位上跑出去。 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不可以,凭什么她说分手就分手。他才不信,周姣不爱自己。 贺今疆一路快跑到电动车棚,事出紧急也顾不上打电话给贺今朝,匆匆跟周新雄请了个假,拿着假条就驱车往宜家弯去。 * 城庙附近的咖啡店里。 散着长发的少女从早晨坐到了中午,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随意放在不似周日下午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咖啡店是不能赶走客人的,服务员替她加了两次咖啡,女孩长着一张耐看的脸,那双美眸会在说谢谢的时候露出一丝柔和。 周姣没有回家,她点了杯卡布奇诺,这是第二次喝这么苦的咖啡,她整个口腔都是苦味。 最后一杯咖啡喝完,周姣起身去服务台结账,她掏出手机问穿戴整齐的制服的男生多少钱,目光随意一瞟。 那低着头的男生抬起头来,那不是一双本该对待客人陌生或是恭敬的眼神,他戴着口罩,但瞳孔颜色很深,鼻梁骨病态地突出。 好像一头正在觅食的恶狼,狼眼里泛着冰冷的寒意。 周姣下意识就后退一步,但那寒意一闪而逝。 男生粗着嗓子用标准的普通话答道:“一共二十五元。” 钱扫过去,周姣觉得浑身不舒服,大步就朝门外走去,手碰上门拉时小拇指头寒战得厉害。 她压住那阵心慌,快步往车站走去。 不对,这个咖啡店处在城庙正中心,是那种不是很标准的咖啡店,甚至点单页面都和上次何婷婷带她去的那家店类似。 因为宁都太小了,几乎都是本地人。城庙附近的店铺几乎没有服务员会讲普通话,甚至还是那么正宗的普通话。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 周姣哆嗦着摸到公交车站椅上坐下,她闭着眼回忆一遍。 除了那双眼睛,还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她想起点单台上天花板的空调吹出一阵强风时,男生头发被吹开,额头上那道疤。 疤,是他,罗家铭。 对,那种眼神,是六年前罗家铭每次见到她的眼神。 她浑身开始战栗,头疼得也厉害。 周围人少,公交车站除了她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5路公交车刚走。 有人见少女不对劲,上前关怀着问:“小姐姐,你没事吧?” 这声音……周姣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和脖颈都在往外冒汗,她的嘴唇在抖,牙齿摩擦着作响。 分明是在日头足的冬天,可她怎么都觉得自己被一阵阴影笼罩住不放。 她抓紧椅子的边缘,抬头的过程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那人没戴口罩,笑容在阳光下阴凉得可怕,“好久不见,周姣。” 罗家铭凑到她脸前,留有一小段距离,说话间还在冷笑。 “你现在变得异常美丽。” 周姣身上的血管里的血液都开始疯狂流动,她四肢酸痛无力,下巴也逐渐抖动起来。 正好一辆公交车停了,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大声喊道:“上不上车?” 那道粗狂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将她从恐惧中拉出来,周姣回过神来那瞬提起腿就跑上了公交车,踩上前门时使得公交车剧烈的摇晃。 罗家铭盯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经过了六年,胆子倒变小了。 用醋瓶砸那些男人时不是挺能吗? 别来无恙,周姣。 * 怎么回到宜家弯的家里,周姣记忆混乱了,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卧室里的床上吞药片,苦涩的滋味引得她发呕。 罗家铭怎么会在宁都,他想干什么? 绝不会是巧合下正好在城庙相遇,罗家铭六年前是怎么恨得自己牙痒痒的,恨不得一刀送她上西天的周姣都历历在目。 还没等她将事情捋顺,大门处有动静传来。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罗家铭会跟到家里来。 枕头下有她常备的手工刀,她轻声走过去翻出那把刀,将刀刃抽出来,往大厅里缓缓走去。 耳朵在此刻异常灵敏,她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脚步声很急切。 她躲在卧室门后,像森林里捕食猎物那样耐心。 脚步声渐近,她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如果真的是罗家铭,她不介意再杀一次人。 人在绝境求生时,总是能激发内心最大的潜能。 高大的背影笼罩着卧室房门,周姣手握手工刀直直刺过去。 少年往身后一撤躲开了那把刀,慌乱唤了句:“姣姣。” 听到这声温柔的姣姣,手工刀从手心里滑落,重重掉到地上。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光,贺今疆身着黑白棒球服,下半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和黑色的帆布鞋。 他盯着那把刀怔了一瞬,快速进了门,伸手关上门的刹那将周姣拥入怀里,女孩在被拥入的瞬间失了神,身体止不住颤抖,仿佛想起了多年前那些噩梦。 “怎么了?”他轻轻往后退一步,发现了她不寻常的举动,眼睛里满是关心和疑惑。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的余韵里久久不能停止。 周姣咬紧牙齿,故作镇定道:“没事。” 贺今疆眉头紧锁,显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扶她去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水,周姣眼神空洞握着水杯,想喝水顺了一下情绪,却在水杯接触到唇前,双手不停颤抖起来。 杯子被打翻在地,水渍打湿了身上的裤子,她尽力控制住自己,语无伦次道:“药……在……卧室的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 他立马去卧室里拿了药,又重新倒了杯水,这次,他板正女孩的脸,将药轻轻塞进她嘴里,又送了口水。 似乎是心理作用,颤抖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周姣不敢去看他,终于拥有了正常对话的能力,低声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少年绝美的脸现下却带着忧愁,紧紧锁住的眉和紧抿的唇都透露着她刚刚的状态有多吓人。 “我不同意。” “告诉我,怎么了?”他没有被她丑陋的模样吓到,只是缓缓吻上了周姣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落在了那道疤上,掀起来她波涛汹涌的过往。 周姣十根手指紧紧捏着衣角,她该怎么组织语言去将这个故事说完整。今天,居然在宁都县见到了罗家铭。 她不想将贺今疆牵扯进来,她后悔了,就不应该侥幸自己过正常人的生活,去接受这段感情。 可是她现在异常地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是不是就会被吓到,然后放手呢。 抱着这种心态,她尝试冷静着去叙述那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爸爸好像死在我十岁那年,记不清了,他在我八岁的时候就得了肺癌,只是家里所有人都瞒着我,后来脸色一天不如一天才被我发现,挨了两年就去世了,爷爷奶奶一直抱怨我是个女孩儿,对我陌生至极,那个女人在爸爸死之前三个月,居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还有老婆,两个人都是婚内出轨,可是当时的我太小了,不得不跟着那个女人进入到一个新的家庭……” 说到这里,女孩眼睛里的泪水就大颗大颗流了出来,贺今疆拿着纸巾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轻将女孩揽进他的怀里。 周姣咬住下唇,直到闻到一股血腥味,又继续道:“那个男人是个恶魔,他认为我是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阻碍,经常趁着她不在对我进行殴打辱骂,甚至有一次想在我的床头装摄像头,那次被我发现了,他恼羞成怒,居然……” 中年男人的力气大如牛,他举着菜刀一刀一刀往女孩身上砍去。 “我腰上的这道伤,是那个男人砍的,当时我觉得自己死定了。” 就在她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时,那个称为“妈妈”的女人冲了进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抄起床头的金属摆件往男人头上砸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尖叫怒吼和求饶喘息声里,湿热的液体喷在小女孩的脸上,糊满她的肿胀的眼睛。 无尽的黑暗中,黎明的曙光渐渐照耀大地。 她闭了闭眼睫,泪珠挂在上面,“警察带走了她,男人的尸体就那么躺在房间里……” 午夜梦魇,折磨了小女孩三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终于在初二那年鼓起勇气去看了心理医生。 故事讲完,周姣默不作声,深陷在那段不堪的回忆当中。 贺今疆静静听完,指尖触着额上那道疤,唇动了动,“那这道疤……” 这道疤? 她伸手握住少年的指尖,接着讲那个未完结的故事: 女人因故意杀人被判了十年,那时年少的小女孩站在法院的被告席上,指着对面男人的家属冷冷吼道:“这不是故意杀人,而是正当防卫,你们……你们……” 她对着原告席上的男女老少,西装革履的律师和法官,用着不是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威严道:“都是帮凶!” 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能改变什么呢? 在监狱探望女人时,小女孩握着冰冷的电话,听着玻璃对面的女人哭着请求:“姣姣,你能再喊我一声妈妈吗?” 两名面无表情的警察一左一右看守着一夜之间落魄至极的女人,小女孩定定看着,妇人昔日柔顺发亮的长发,居然生出了银丝。 “可是妈妈早在爬上那男人的床那天开始死了,即便那男人死在你手里,那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这道疤……”她抬眸对上贺今疆的眼睛,“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在法院门口将她从台阶上推下来。 案子结束以后无处可去,她拨通了远方伯伯的电话,哭着请求将她接走。 第98章 地狱 离开广夏那天,小女孩在车站外费力地拖着大行李箱,期间有看不过去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想上去帮忙,可倔强的她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她咬着唇,跌跌撞撞走进大厅里,还没来得及进安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又用力推了她一把。 好在她行李箱够重,周姣没被推倒,那时的罗家铭个头还比较小,法院门口那次她魂不守舍才被推下去。 但这次,小女孩放开手里的箱子,走上前用同样的更甚于罗家铭的力气将他推到在地。 小男孩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摔在地上,额头不知磕到了哪里,涌出大量的鲜血。 保安团团将他们围住,女孩坚韧地盯着摔倒在地的男生,迎着光朝他冷笑道:“跟你那恶心的爸一样,让人看了作呕。” 贺今疆沉默着,仿佛在消化周姣讲的这些故事。 周姣似乎猜到了他的表现,试问谁会接受一个小三加杀人犯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女朋友,可是她依旧相信噩梦终会过去,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她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在挂钟的摇摆中窝在少年温暖的怀抱里。 贺今疆终于动了动手臂,紧紧抱住女孩瘦弱的腰身,温儒尔雅的嗓音吹进耳中:“你没有错,姣姣,在所有的事情里,你都没有错。”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勇敢的女孩。” 擦去脸上的泪珠后,手机有信息进来。 周姣不敢在他面前看,窝进了浴室反锁门点亮手机的信息一栏,一条陌生的号码发进了她的信息箱:胆子好像变小了。 即便那条信息没有署名,周姣还是猜出了这条信息是罗家铭发来的。 她缓慢沿着门滑到地上,一颗心凉到了低谷。 还有很多事情,她都隐瞒了下来。 其中一件就是再遇罗家铭,因为她也不知道罗家铭到底想要干什么,百分之百不会让她好过。 她在浴室里呆了有半个小时,又用冷水冲了脸,期间贺今疆在门外询问了多次。 两人再次坐到了沙发上。 周姣本来坐得离他有段距离,却还是被他拉了过去。 他手臂依旧环住女孩的肩,眼睛如波涛汹涌的海,郑重道:“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这些要跟我分手?” 又谈到了分手这个话题,周姣在河边不是没有犹豫过,自己做的过于决绝,可今天的事让她更加坚定要分手的信念。 罗家铭怎么找到她的手机号码,就会怎么找到自己的家,自己的学校,一旦知道贺今疆的存在,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姣捂住脸,无声地哽咽:“贺今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应该是和那种从小乖巧长大的女生,而不是我这样满身污点性格有缺陷的女生。” 他缓慢地掰开女孩的手心,吻上被泪打湿的眼角,低沉的嗓音安抚她不安的心,“那是你认为的,姣姣,我们生来就不能选择自己的家庭和出生,那些并不是污点。还有,你说你的性格有缺陷,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善良、乐观、上进,哪一点是缺陷?” “周姣姣?”他轻声唤周姣的名字,宛如第一次在宿舍门口,他拍着篮球背着夕阳走过来,“我不会放手的,你所有拒绝我的理由都不成立,不分手好不好,我爱你。” 后面三个字,他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讲,好像在虔诚地读世界上最美丽的书籍。 贺今疆他爱周姣什么呢? 他想起自己是在食堂里走在人群中听到一句浅浅的,“叫什么,贺,贺今疆来着。” 男孩觉得好笑,连自己名字都念不清楚,还觉得他帅。 跟张嘻嘻打完招呼后,他走了几步又忽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的女孩子,只是那双淡漠如冰的大眼睛倒有几分看头,不过那双眼睛总是隐隐被厚重的刘海遮住。 他们见过的,在古城里。 仿佛意识到自己在看她,贺今疆自嘲一番,真是被夸了一句就不知所云了。 篮球场上,打球间隙曹升洋扔了一瓶水,贺今疆仰头喝水间隙,不自然地想到了那个在食堂里低着头缩小存在感的鸵鸟,破天荒开口问了他一句:“周老师的课代表,平刘海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后来的事就完全不受控制,选班干时那只落在女孩肩上的蝴蝶才是他确定心意的那瞬,那只蝴蝶何不是在煽动着他的心。 再然后就是各种有目的的靠近,他向何婷婷请教,在郭茵朋友圈发现是她便马上飞奔过来,路过时听到她们和胡志勋讨论生日会,他记住那个地址故意制造偶遇。 谁能知道,他提前去那小区来来回回坐了十几趟电梯,才正好碰上到他们。 直到他也确定周姣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感情,才敢默默送早餐。 说实话送早餐这件事情他一直觉得不太靠谱,结果还被李清逮到了,天知道那时候他心里多慌张,却还是装作风轻云淡承认了自己喜欢周姣这件事情。 办公室那次他何尝不是内心翻涌,耳中什么也听不到,只剩下少女温柔的讲解声,路过办公室,他看到周姣将那两瓶饮料靠在一起,心狠狠被击中,迅速拍下了那张当了他屏保的照片。 太多太多细节他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心决定的事情,行动控制不了。 * 客厅的老钟摆还在敲击,贺今疆静静搂着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怀里的女孩一动不动,他望过去,女孩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阖眼,清透的皮肤露出不细看看不出来的血丝。 平日樱红的唇上也起了死皮,看起来状态很差。 他轻轻动了动环着她的酸痛手臂,女孩嘤咛一声,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他起身将女孩抱到卧室安置好,轻轻带上门拿出手机给贺今朝打电话。 说完后他后头瞧了一眼安静的卧室门,目光汹涌热烈。 可很多事情还不是他这个没成年的小男生能掌控得住的。 城庙附近狭小的租房里。 罗家铭扫视了一眼破败不堪的小空间,墙皮掉落的天花板上还在渗水,整个租房只能摆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木桌。 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一切都源于那对母女。 他过得不好,这些不好也得好好加注在她们身上。 既然那女人坐牢去了,母女连心,母债女偿。 罗家铭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在这灰暗的空间里显得荒凉又可怖。 找了你这么多年,终于抓到你了。 父母离世以后他就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一般被亲戚朋友们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经常在一个亲戚家呆不久就被送到下一个亲戚家里。 食不果腹和挨冷眼的日子还经常浮现在眼前,跌跌撞撞读到初中他便南下去电子厂里做了流水线工人。 没有人有义务养他,那他就自己养自己。 报仇这件事情,从他母亲离世的那刻便开始在他心里种下种子。 这颗种子一到夜里就开始破土而出,时时磨砺着他的心智。 找到那个女人的女儿,是件很难的事情,中国太大了,罗家铭无权无势,还经常露宿街头,直到…… 宁都打人事件在网上疯狂发酵,那天他送外卖间隙随意划开手机看了一眼。 在秋风萧瑟的街头枯黄树边,他顾不上外卖快要超时的提醒,马不停蹄地刷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点点滴滴,不过他发现这件事件的时间点晚了,关于被人肉的具体信息统统被抹去了痕迹。 不过没关系,至少知道他亲爱的仇人在宁都县。 罗家铭觉得自己很擅长等待,在知道仇人下落的那一秒就当即买了车票,可宁都县虽不大,茫茫人海找一个人确实很难的。 他蹲守在各个中学门口,蹲点了半个月什么收获都没有。 身上的钱不够花,罗家铭选择去城庙附近找工作,这里是县中心,学生假期都喜欢来这里。 他坚信会有和周姣再重逢的一天。 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看到自己周姣的反应。 她是不是还像几年前那样大着胆子在法庭上指着众人呵斥,在他推倒她后,也在自己头上留了个疤。 虽然位置不同,但都在额头上。 还真是只勇于反抗的小母狮子。 罗家铭没想象到周姣和从前差距那么大,从女孩推开咖啡店的门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毕竟那双荔枝眼是他过目不忘,日日夜夜都在脑海里疯狂地滚动着播放。 她穿着厚实,整个人缩在棉服里,露出大大的眼睛,头发被一根扎成了蝴蝶结发带绑着。 女孩变瘦了,即便在冬天里也苗条得显而易见。 他看到周姣坐在靠窗的位置,期间去续了几次咖啡,她都是没看到自己,说句谢谢便继续看风景。 直到她来结账,看到女孩往后退的那个轻微的动作,罗家铭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报复快感,没有什么比这一刻让他涌上的喜悦更强烈。 怎么才几年没见,胆子反倒小了。 目送着她落荒而逃,罗家铭第一次感觉到父母离世后活着的希翼。 她的美好,他会一点一点慢慢摧毁。 拉她下地狱这个挑战,一想想罗家铭就觉得热血涌上头顶,兴奋到让他睡不着。 第99章 天航 周姣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她头还疼着,逼迫着自己开机。最近头疼和早醒愈发严重,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抑郁症又发作了。 但她不想再去医院,这种病去医院朝一声吐苦水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以前的治疗她基本都是以药物治疗为主。 所有情绪都是自己慢慢消化。 可是周姣得再去药店买药,那些药估摸着是过期了,她吃了几次作用不是很明显。 这些治疗抑郁的药,得医生开药方。 这说明,她还是得去医院。 还没等她想清楚,鼻子却闻到了玉米排骨汤的香味。 她摩挲着从床上起身,往身上套了件外套走到厨房前。 有人在厨台前做饭,呼呼的开水滚动,她看到那人用汤勺舀了一点汤在嘴里尝了尝,似乎是淡了,又往汤里加盐。 听见她这边的动静,那人回过头来,面孔一如既往温情,目光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贺今疆做了三个菜,菠萝咕咾肉,炒时蔬和玉米排骨汤。 周姣肚子空空,胃里只有那杯咖啡,现下美食在前没人愿意拒绝,对面的男人动作优雅地替她盛了一碗去了骨头的排骨肉。 盯着那碗满满的肉,周姣的心再次柔软下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做菜?”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周姣对这个一直挺好奇的。 “我没那么娇贵,这些都是哥哥教我的,他说会做饭的男人才有老婆,抓住女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女人的胃。” 周姣:“你哥哥挺有意思的。” 贺今疆又夹了一块肉到周姣的米饭上,汤汁鲜郁,周姣喜欢吃被汤汁沾湿的米饭。 这个话题结束,一阵诡异的沉默萦绕在两人周围。 “那些药,我用手机查了一下,是用来治抑郁症的。” 说到抑郁症三个字,他还顿了一下,谨言慎行地观察她的表情。 一块肉从她拿不稳的筷子里滚下来,在乳白色的餐桌上打了个滚。 贺今疆赶紧用纸巾包着那块肉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厨房里拿了抹布擦干净。 她有意想隐瞒这件事,可他已经问了。 自己瞒下去好像没有很么必要,其实她醒来时一度以为贺今疆会被她身上那些事情吓走,可是没有。 他甚至还有悠闲的心情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贺今疆。”周姣抬眸,直直对上他明亮夺目的眼,平淡开口道:“我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诊断单页上写的是中度抑郁,周姣从前一直认为自己是没病的,最近却觉得最近自己的状态越来与不受控,好像脑子里绷着那根线随时都会断掉。 窗外突然下雨了,狂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豆大的雨珠倾斜着往玻璃上砸,周姣望过去,那盆她从暑假开始细心呵护的向日葵此刻正焉了吧唧,花瓣缺水干枯。 冬日里,向日葵怎么会开花呢。 贺今疆早就猜到女孩会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听到她承认却不意外,只是胸口传来的痛楚就似一根长满尖刺的藤蔓沿着他的心脏一圈又一圈缠绕。 他心疼自己的小姑娘。 “姣姣,我陪你慢慢治疗,会好起来的。”嘴里的食物毫无味道,贺今疆还是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慢慢地吃着饭。 他不想让周姣认为自己会被这些吓到。 虽然他一天之内的确消化不了。 周姣不语,她又听到贺今疆说:“你不是一直想考湖工大吗?我们乖乖接受治疗,然后去学校上课好不好。” 那双黑玛瑙似的眸子像是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勾着她点头。 吃过饭,贺今疆骑着小电炉和周姣一起回到学校。 晚自习已经开始,周姣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她实在不应该因为情绪就随意请假逃避,辜负周新雄的期待。 周新雄没有责备的话语,替她办完销假手续又给了她几张一中的物理卷子,多余的话都在眼神里。 不知道是不是贺今疆的鼓励,周姣整个人又似活了过来。 他们都没在提关于到底分没分手的事情,两个人的相处依然和从前一般。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里,周姣发挥得一般,她年级排名几乎没怎么变,而贺今疆却从几百名排到了第七十名,班级第三名。 这天周一所有高中学生升完旗后开始进行颁奖仪式,轮到高二二班前三名上去拿奖状和奖品。 校长站在旗台边筑建的高台上念名字。 “请高二二班前三名周姣、陈星、贺今疆上台领奖。” 贺今疆站在队伍末尾,难以描述这心情。 宁都四中对冬天穿校服的要求比较宽松,升旗这天都是要穿校服的,他里面只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卫衣,卫衣帽子露在校服外,显得整个人精神气十足。 周围的同学都在恭喜他,特别是彭道,欢呼地吹哨子。 他一步一步往筑台走去,短短几十步里,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贺今疆的童年是在贺今朝的光芒下成长的,有个优秀到常年在宁都一中年年霸占年级前三,又年纪轻轻回宁都创业成功的哥哥,无论他做什么都显得平淡无比。 每年都是亲戚朋友在耳边说些“要跟你哥哥好好学”“你哥哥真厉害”“今朝真是年轻有为”的话语,贺今疆不是没有厌烦过。 但他也不会傻到去嫉妒自己的哥哥,和他生疏。 没关系的,既然哥哥已经够优秀,他的压力也小一些,只要平安成长听爸爸妈妈的话读完高中就出国,镀层金再回来利用关系谋份轻松的工作就好。 他的人生应该是平淡的,可是他遇到了周姣,这个在泥潭里打滚却丝毫不屈服的小姑娘问他,你想上大学吗? 那一刻,他是想的。 埋藏在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开始疯狂生长,他必须要更努力才能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路过胡志勋身边时,面容冷淡的他也小声说了句:“恭喜你。” 贺今疆站在筑台上举着奖状,这种被万人注目的感觉很神奇,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自己很享受。 深冬寂寥,呼呼分寒风吹得女生们缩紧脖子,将手插在口袋里取暖,红色的五星红旗随风扬起。 李亮站在胡志勋后面,感叹道:“这两人是真般配。” 周姣和贺今疆挨着,她比男孩矮两个头,刚好到他胸膛处,两人眉眼带笑,迎着风举着橘红的奖状。 他们看起来就像金童玉女一般无比般配。 胡志勋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下来,道:“确实挺配。” 回教室的一路上,张嘻嘻和李清抢着要看她获得的奖品,三人又说说笑笑回到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各科教师的复习里飞逝过去,最后一个周日,周姣一个人去了宁都县人民医院精神科就诊。 她没说自己是来医院,骗贺今疆和张嘻嘻她们自己去书店挑些习题,在医院大厅里挂号时,好几台机器都有故障,她选了一台反应还算快的站在旁边等。 她刚拿出打印好的号子,转身就被一个小男孩抱住了膝盖。 “姐姐,真的是你。” 第100章 喜欢 周姣低头一看,小男孩笑得脸皱皱的,是上次在烤肉店遇到的张天航,几个月没见,他个头长高了一些,眼睛古灵精怪,手扯着她的衣角撒娇:“姐姐,你不会记不得我了吧。” 小天航表情失落,以为漂亮姐姐不认识自己。 周姣蹲下身去摸他的头,哄道:“小天航,姐姐记得你,你一个人在这里吗?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在那儿。”他胖乎乎的手指的方向,恩爱的夫妻正朝他们走过来。 张母笑得和善,走过来抱起小天航,朝她打招呼:“小同学,又见面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她回以笑容。 他们看到周姣手上的挂号单,关心道:“小同学你生病了吗?怎么会来医院?” “没什么,就是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她将挂号单往身后一藏,有点心虚,却还是笑着,尽量让人看不出她的不妥。 “这不冬天太冷,前段时间天航重感冒,到最近才好,今天来复查就已经没事了。”张母又将小天航放下来,继续说道:“对了,还不知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周姣。” “姣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周姣点头。 张母迟疑了一下,又皱着眉说:“小同学,我看小天航和你蛮合得来,这不快寒假了吗?我和他爸爸工作也比较忙,家里的阿姨和小天航玩不到一块儿去,我想问一下寒假你可以来我们给小天航补补课,陪他玩一玩吗?” 其实补课不是目的,小天航有的时候实在是太闹腾了,她见自家儿子上次在烤肉店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便动了请她来陪小天航玩儿的心思。 但是高中课程比较忙,她想着还是寒假再找女孩聊,反正也加了微信的,没想到今天在医院遇到了。 “可以呀。”周姣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个人也挺喜欢小天航的,而且寒假天天学习脑子也会超负荷,这种又有报酬她也感兴趣的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张母和张父对了一个眼神,笑了笑,又道:“就是……一放寒假,我们就会带着小天航去北城,我的意思是你可能要跟我们一同过去,工资的话好商量。” 他们夫妻本就在北城工作,上次带小天航去吃烤肉和这次来医院都是请了假才回的宁都,等差不多小天航放寒假,他们就将儿子一同带到北城去。 见女孩有点犹豫,张父补充道:“小同学,我们的意思并不是类似于保姆那样,家里都有住家阿姨的,想请你是怕他刚过去那边没有认识的朋友,不习惯,最重要的是,小天航很喜欢你。” 周姣内心很纠结,小天航拉着她的裤腿撒娇:“姐姐,你就同意嘛,姐姐~” 那小表情真是可爱得快要融化她的心。 “叔叔阿姨,能让我考虑一下吗?”她没有马上应下来,毕竟他们还是她才见过第二次的陌生人,谁知道是不是那种拐卖团队。 估计是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明显,张父笑着说:“小同学,你放心,我们绝不是人贩子,等下我就将能证明我们的身份资料微信发你一份,你可以去警察局先备份。” 心情被窥探出来,她摸摸鼻子红着脸解释:“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们理解,现在社会乱得很,女孩子多长个心眼不是什么坏事。 ”张母笑着去牵小天航的手,朝周姣告别:“姣姣,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我和他爸爸会在宁都呆到小天航放寒假后,估摸着和你的放假时间大差不差。” “叔叔阿姨再见,小天航再见。” 目送着他们离开,周姣才舒了口气往精神科去。 五楼精神科不像之前的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那么重,这里大多分患者都是一副悲观厌世的模样,表情抑郁不似常人。 周姣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问题不是很严重,她的表现主要在在躯体上,浑身战栗,呼吸急促,心脏跳速加快,最明显的就是头疼。 偶尔她的腰伤也会痒得她忍不住去挠。 但初二那年医生的诊断就是中度抑郁症,周姣拿到结果的时候总是会反问自己真的患病了吗,抑郁症的表现是情绪低落、兴趣减退、焦虑、思维迟缓、自杀自残的行为等症状。 这些症状在她身上几乎没有,爸爸离世后,她比从前更想活下去,活出爸爸的那份希翼,她努力学习,想要不辜负爸爸对自己的期待。 高一她那时还比较内敛,上了高二她就像正常人一样交到了两个好朋友,也谈了恋爱,这样的她,怎么还会复发抑郁症呢。 周姣挂的是专家号,老胡子爷爷看起来很有经验,他首先询问了周姣最近的情感活动、日常行为、食欲性欲等等。 她都一一作答,说到性欲时红着脸支支吾吾说自己从来没有。 老胡子爷爷又拿了厚厚的一叠量表给她自测。 zung抑郁自评量表、beck抑郁问卷、hamd、madrs、asex、mars等等,周姣很快就填完了,她将那叠量表递给老胡子爷爷。 接过去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量表填完,周姣又自己申请去做一个脑ct检查。 去ct室做完ct出来周姣莫名觉得身上很累,脑子也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量表结果,她坐在五楼走廊长椅上。 “请0019号,周姣,到精神科就诊。” 周姣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少女并膝坐在网纱椅上,老医生翻看着那些量表,时不时瞟她一眼,周姣不太习惯,就好像是自己跪在断头台上,等待着那把断头刀砍下来。 沙沙的书页声拉着她的思绪回到初中,那段时间她经常做噩梦,被折磨得脸色苍白。 大伯要照顾大伯母,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问护士,经常做噩梦要挂什么科。 人潮如涌的大厅里,她孤影形只,好像与这个世界隔绝。 “咳……”老胡子医生扶了扶老花眼镜,又瞧了她几眼,才摇头笑着说:“小姑娘,你在控分。” “什么?” “有心魔吧,小姑娘……”老医生什么病人没见过。 来这儿的大部分都是偏激的,要么冷淡着拒绝沟通,要么狂暴发疯,像这种看起来正正常常的小姑娘实际上病的才是最重的。 “有些量表的问题你的回答差距太大,而且我发现你控分的痕迹很明显,你知道哪些问题分高,不经意就会提高自己的抑郁指数。 那你既然控分,还来这儿有什么用呢。” 被揭露真相的小女孩脸上并没有什么很大的起伏,她垂着头,淡淡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正常一些。” 不想变成一个整天抑郁厌世的病人。 “控分对你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帮助,说实话你的病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好好配合治疗,把心魔去掉。” 每个人心里都有心魔,大多数来自童年重大的变故和打击,或是原生家庭的影响,那些恶劣的东西不适时去除便会在日后的时间里翻来覆去,滚成心魔。 “现在我这儿还有一份量表,你在两分钟之内将它做完,不要犹豫和控分,选择你心里最合适的那个答案。” 老胡子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纯白的a4纸。 轻飘飘放在她面前。 少女看着那张纯白的纸,不解地看他:“怎么是白纸?” 他高深莫测地笑,然后抽开笔盖将钢笔递给她,“我问,你写。” 周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想配合治疗,接过笔认真听。 “写下你最喜欢的花。” 老胡子医生的声音很醇厚,带着历尽沧桑的故事感。 她迅速写下:向日葵。 “写下你最喜欢的食物。” 她握着笔写:甜食。 “写下你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她又写:“李清、张嘻嘻。” “写下你最喜欢的人。” 她写:贺今疆。 最后一笔写完,她望着纸张上的名字,怔了几秒。 老胡子医生大笑,“你看,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你喜欢的人或东西,那些情绪算什么?打败它。” 第101章 帮忙 老胡子医生没有给她开药,也嘱咐她不要再吃那些过期的药。 后来她又等取了ct片,结果显示她的大脑没有异变,医生安慰她少忧虑,自然而然就会恢复成从前那样。 周姣回了趟宜家弯,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了守在她家门前的贺今疆,他背部靠在墙上,手指里夹着香烟。 看到她后马上灭了烟,焦急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周姣拉紧肩上的背包带子迈着步伐朝他走过去,少年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颤着音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男孩身上清香的味道又散发出来,周姣闻着安心许多,她抬手抚了抚贺今疆的背,轻声解释道:“我手机关机了。” 进了家门,周姣先将背包放到了卧室,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夕阳斜斜射进来,在大厅里形成一道丁德尔效应的光束。 少年背对着她,在给阳台上那株向日葵浇水。 周姣想起老胡子爷爷的话,克服心魔,她还有这么好的贺今疆,为什么总去想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她汲着拖鞋轻悄悄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腰,眼泪不停往下掉,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抽噎,“贺今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到我都怀疑上辈子我是不是拯救了宇宙。” 少年将手里的水壶放到一旁,转过身以主导的姿态抱住她,炙热而温柔的吻落下来。 她不得不踮脚抬头去回应,双臂也自然地搭上他的肩。 不在止步于轻吻,慢慢地他俯身去捉她圆润的耳垂,沾湿的眼角,和通红的鼻尖。 带着粗糙茧子的的大手轻轻触碰那道疤。 那道她一回想起来就失控的伤痕。 很多个日日夜夜都在翻来覆去让她失眠的记忆。 思绪的游离,已然脱离他一向引以为豪的理智。 好似在告诉她,他对那道蜈蚣一般的伤痕,没有半点嫌弃。 只有万般的心疼。 这并不是小姑娘的错。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开始撩拨他不堪一击的心弦,他情不自禁地颠了一下,大手抓住她放在胸膛前无措的小手缓缓移动。 充满蛊惑的磁性嗓音在她耳边轻吐:“姣姣,帮帮忙。” 帮?怎么帮? 对上他那双满是柔情的目光,心里筑起的城墙便轰然坍塌。 她睁着一双被水洗净的眼,无知地撞进那双满是欲望的眸。 少女的手心出汗,大颗大颗的汗珠往外冒。 全是紧张所致。 唯有盛夏体育课后,在小卖部的大冰柜里拿出的那瓶冰凉透骨的怡宝水,才能让她更舒适一些。 她本来一双眼睛就生得灵动非常,此时委屈和青稚揉在眼里,便成了一副绝美画卷。 “贺今疆……” 可他一言不发,额上全是热汗,脸颊旁也红似秋天的枫叶。 周姣低低笑出声,突然想调侃他,问道:“你们男生经常这样吗?” 绕是一向镇定如斯的少年,也被她直白的话问得出神几秒,他咳了咳,缓缓脸上的温度,“也不经常……生来如此,我也……没什么办法……” 她自然知道,作为一个大学霸,问这些显得多余,但还是还调侃一下。 男孩子害羞,谁不想看看! “那不能控制控制吗?” 贺今疆:“咳咳……这种事情……哪可以控制得住的……” 他的手心也出着汗,覆在女孩儿洁白的手背上,气氛安静又绵长。 周姣半垂着眼,脸去蹭男人硬朗的肩线。 她喜欢这个亲昵的动作,像是把自己的心理姿态毫无保留地交给所爱之人。 “姜姜……我作业还……”没做完…… 后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她愣了一下,脑袋中仿佛炸开了一朵朵灿烂无比的烟花。 少女的眼神纯洁似圣女,眼睛里盛着泛着涟漪的湖泊,细嫩的手心此时微微泛着红。被浸润的皮肤浮上丝丝褶皱。 好似谁欺负了它似的。 * 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的时间,宁都今年冷得出奇,可天空里却没有一点雪花的影子,其实宁都也不怎么靠南,但奈何不似北城那样,年年都能看到雪花。 2008年是宁都数十年来第一次飘雪,那时李清只有四岁,对雪也没什么印象,她伸出食指碰了碰窗户上的霜花,指腹下的玻璃瞬时间就变得清晰了许多。 “今年会下雪吗?” 她也很喜欢看雪,但奈何那场雪李清没能留在脑海里。 周姣坐在彭道的位置上,仰着头去看灰蒙蒙的天,轻轻地回道:“希望会下。” “你俩,装什么忧郁大师呢?” 李亮窜过来,他穿得也不多,但奈何肉多,显得像一颗圆鼓鼓的球,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要不要这么破坏氛围?”李清翻了翻白眼,“你对浪漫过敏吗?” 她还想感叹几句,学学黛玉姐姐的诗情写一首‘盼雪诗’,好好的氛围完全被李亮碎得跟玻璃渣子一样。 教室里暖意洋洋的,偶尔前后门有人推开时会刮来阵阵凉风,周姣转头看了眼李亮,笑道:“不用去帮语文老师批卷子吗?” 李亮摆摆手,一屁股坐到彭道身后同学的课桌上,答道:“批完了,这次真是难呀,班上八十分以上的都少得很。” 最后一次语文小测,文老师抱来了衡水中学的试卷,刚发下时所有人能怨天尤地,就连周姣都小小的皱了一下眉。 这个难度,和高三没什么的区别。 “是啊,衡水的卷子,肯定有难度的。”周姣轻轻叹了句,那些天之骄子做的题拿来给她们这些凡夫俗子来做,的确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对自己的分数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谁知李亮故意吊着她的胃口,问道:“周姣,你猜猜自己多少分?” “八十五左右吧。”考完试她也估了一下分数,除开阅读和作文,她的选择题实在是错得挺多的,想到这个分数,她其实有被小小的打击到。 李亮摇摇头,又顿了好久,直到李清又站起来敲了一下他的圆脑袋,才说出来:“九十三。” “那还挺出乎我的意料,我估摸着分数应该在八十五左右的。”没想到那么难的题她居然能上九十分,也算是小小的安慰了一下她破碎的心。 “那你猜一猜,你对象多少分?” 李清觉得今天的李亮多少有点欠揍,故而没好气道:“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待会儿卷子发下来就知道了呗。” “清姐,你这就没意思了,不然这样,你猜猜你考多少分,猜对了我就请你喝热奶茶?”李亮说着,目光直直落在李清身上,期待着她能和他玩这个幼稚的游戏。 李清躲开他的目光,双手抱臂,又觉得不自然,拿起张嘻嘻桌上的物理课本随便翻开几页看,低低答道:“我不猜,没意思。” 见两人的模样,周姣笑了笑,心里一目了然,“那他多少分?” 男孩藏起了那抹黯淡的情绪,又恢复成平常欠揍的模样,道:“一百二十分的满分,你对象九十八分,周姣,你现在居然考不过贺今疆了。” 要论以前,谁能想到贺今疆能考这么多分,他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有一次作文课的主题是“写一个你最尊敬的人。” 题材不限,字数八百起步,那时候贺今疆是怎么写的? “我的霸总哥哥……我最尊敬的人是我的哥哥,他拥有着霸道总裁的外貌,却又有一颗与他外貌完全不符合的比我还要幼稚的心。……为什么尊敬我的霸总哥哥,因为他用钱堵住了我的嘴,也拾起了我对他的无与伦比无法比喻无限崇高的敬意。” 当时文老师当着全面的面念出来时,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差点把教室天花板顶上去。 那时他们真的笑疯了,以为他故意跟着前几年满火的一篇作文《我的区长父亲》,用幽默的语言来描绘这篇文。 没想到,人家真的有个霸道总裁的哥哥,并不是说谎,那么那篇作文是他真心实意的赞叹他最尊敬的人。 这么一想来,文笔的确……了得。 …… “在聊什么呢?”贺今疆老早就看到两个女孩子在闲聊,看李亮走过去和周姣说话,脚步也不听话走过去。 李清见他过来,从张嘻嘻的座位上起来,绕到李亮旁边的位置坐,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很上道!贺今疆如是想,坐到彭道的位置上,伸手碰了碰周姣的手背,发觉有点凉,皱着眉问她:“你的暖宝宝呢?怎么不抓一个?” “我不冷。”女孩笑笑,将手装进棉服的口袋里,从里面抓出一个白色的留有余温的暖宝宝递给他,“暖暖吧,你手也挺凉的。” “得了,我觉得咱俩在这里蛮多余的。”李亮瞧了眼李清,摆摆手回座位了,李清也站起身来,离开前缩了缩肩膀:“大冬天得还要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狗,没人性!” 两人走后,周姣将那个暖宝宝塞进贺今疆的手心里,道:“在说你这才语文小测考得不错。” 少年勾唇笑笑,“还行吧。” 他夜以继日的背书,学着应试教育的套路,像语文和英语成绩都有质的飞跃,但理科却不太行,刚开始还觉得游刃有余,后来便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周姣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没关系的,慢慢来。” 第102章 报复 可能是老胡子医生那番话解开了周姣这段时间以来的心结,她的情绪不再那么难以控制,抽屉里的药也全部一股脑倒了。 也坚信自己的抑郁症早就已经被治愈。 期末考试这天来得很快,这次的考试是宁都县所有高中一起联考,因此所有科任老师在最后那段时间里都使出浑身解数,希望他们能给宁都四中争光。 午休间隙,下午还有两堂考试,靠着教室墙的下面摆满着座位,周姣随意扯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翻开之前的错题,教室里没什么人,李清在一旁缠着她对答案。 因着自己学了特长,所以李清对自己的文化成绩也着急了起来,在她小脑瓜子的努力下渐渐有了起色。 周姣不太喜欢对答案,但拗不过某人的撒娇攻略,还是将自己卷子上给她核对。 今天宁都的冬天特别冷,这几天甚至达到了零度,但还是没见下雪的影子,冰雹倒是下过几天。 两个女孩挨在一起,一个坐姿端正认真地在复习,而另一人是不是皱眉,时不时又喜笑颜开。 张嘻嘻拎着两杯从小卖部抢来的热乎乎奶茶放到两人桌上,吸了一口问:“你俩寒假打算去哪里呀?” 她自己是要跟着自家母亲去广南的,她妈妈在那里开了一家美容院,一想到寒假一个多月见不到两个好友,张嘻嘻还是有点难受的。 “留在宁都呀,我爸爸妈妈都会回来。”李清捡起吸管‘砰’得戳破奶茶盖上的塑料袋,伸出冻得冷呼呼的小手取暖,“姣姣,要不要去我们家过年呐,我跟爸爸妈妈经常提你,他们都让我多跟你学学,都很喜欢你的。” 她从没听过姣姣谈论过自己的父母,月假暂住在她家时也没看到有大人的痕迹,后来姣姣因为那事住院,也只是她大伯出现,估摸着应该有什么隐情。 但没关系的,就算姣姣没有父母给的关爱,也有她和嘻嘻在意着。 周姣插好吸管猛吸一口,目光从复习资料上收回来,嘴里刚巧有一颗珍珠,边嚼边道:“我还没想好呢,大伯也叫我去他那儿。” 大伯前几天视频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放寒假,提前跟他说,他回宁都来接她去广南过年。 还有小天航的父母提出那个‘请求’,或者说是‘工作’。 最近都忙着复习,她还没开始想寒假的去处。 从前的寒暑假她都是留在宁都找个兼职做做的,宁都不发达,兼职少的可怜,她经常得找好几天才能找到一个聘用未成年人的兼职工作。 “对了。”张嘻嘻想起什么,在胖乎乎的棉服里口袋里摸着什么,然后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团,“这个是一个男生叫我拿给你的,他说要你务必打开看。” 她从小卖部往教室走,高一比高二高三先考完试,校园林径上人不多,迎面走来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那男生直冲她来,问认不认识周姣。 一个陌生人并且还是没穿校服的看起来也不像宁都四中学生的人问这种问题,张嘻嘻留了个心眼。 但那男生的脸看起来还算和善,长相有点痞气,身上有点宁都八中那些混子哥的气质,她半答半诱着他问。 结果那人说自己暗恋周姣,想让她把纸条转交给自己喜欢的人。 张嘻嘻差点就将好姐妹有男朋友这件事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最后还是接下了那张纸条。 纸团就是宁都四中发的作业纸撕下来揉成的纸团,张嘻嘻心里有点不适,道:“要不就别看了,那男生说他暗恋你,我这样会不会对贺今疆不太好。” 要是让贺今疆知道,自己把想挖墙脚的男生的纸条转交给周姣,呵呵……多少不太合适,也对不起他们这一年半的同窗之谊。 周姣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当即就收回了要去拆纸条的手。 那团纸团被张嘻嘻毫不犹豫地丢到了教室后门的垃圾桶里。 三人又开始说笑,这时周姣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正巧一阵寒风刮过,刚还温热的奶茶现在只剩一点余温。 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突然开始飘小雨。 心脏没由来地就突然开始加快,周姣去摸手机,那只小巧的手机只响一下,便没了动静。 “怎么了?姣姣,怎么不看信息?” 张嘻嘻也奇怪,她总觉得自己被谁偷窥着,凉飕飕的感觉油然而生。 “没事。”周姣调整了呼吸,划开手机屏幕,是一个没打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宁都四中。 这个号码,她认识的。 就在不久前,它在嘲笑着她胆子变小了。 放在桌沿边的奶茶被手不小心一碰,“啪”地掉到了地上,霎时间地面就洒了一滩米色的奶茶液体,空气里全是奶茶的香味。 短发女孩惊呼一声,赶紧去教室后面拿了把拖把过来拖地。 手机被她捏到指尖发白,她浑身又开始发抖,全身的筋骨都在发出异样的跳动,额头被凉风吹得冰凉。 周姣用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让自己看起来较为正常。 “姣姣,你怎么了?”张嘻嘻看她浑身战栗,以为她衣服不坑冻,便进教室里借了个热水袋过来塞到她怀里,“暖暖吧,怎么穿这么多也发抖,姣姣你最近是不是体质有点差。” 周姣咬住下唇摇头,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瞬时间有种马上要被凌迟的窒息感,她努力点开屏幕,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 姐姐,怎么能把弟弟的纸条扔掉呢。 亲呢而又挑衅的语气。 罗家铭?那张纸条是罗家铭写的,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学,还来到了这里,见到了嘻嘻,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姣闭上眼,平静下来。 无论罗家铭想干什么,想报仇还是折磨她,都不能自我乱了阵脚,既然六年前她有勇气在罗家铭头上留下那道疤。 那么今时今日,她依旧敢应敌,打一场漂亮的胜战。 她先将手机关机,又站起来接过李清手里的拖把,轻声道:“我来吧。” 拖完地,她将拖把还回原位时,看到了那张被丢弃在辣条上的纸团。 周姣伸手将它捡了出来,张嘻嘻坐在走廊上的课桌上,透过玻璃看到,迫不及待跳下来进了教室,震惊道:“姣姣,你不会真的要看吧?” 她没回答,迅速打开了那张纸条。 歪歪扭扭的笔迹在上面写了个地址,宜家弯小区。 一股无形的寒风从身后抓绕着她,周姣差点站不住,但还是冷静了下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像个怕死的胆小鬼。 她将那张纸条塞给张嘻嘻,张嘻嘻看完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写你家小区的意思是要送你回家吗?” 周姣脑子混乱,心不在焉答道:“可能是个恶作剧,我先去个厕所。” 说完她便出了教室,但她没去厕所,而是上了七楼。 背靠在炮楼墙上,周姣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你到底想干嘛? 那边几乎是秒回,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边的人真的暗恋她,回自己的信息这么迫不及待。 罗家铭:怕了? 微笑吹起女孩额边的秀发,那道她曾经引以为耻,恨不得永远用刘海遮住的伤疤正和清新的空气热吻。 周姣回过去:想报仇? 她能猜得到那人的举动,莫不如觉得她和她的母亲破坏了他美好的生活,可是她自己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而且罗家贵本来就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变态。 那边没有再回信息过来。 周姣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罗家铭不配合,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放不下仇恨。 等了好几分钟,手机还是没动静,周姣打算回教室继续复习,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必须过好当下,才有能力去选择更好的未来。 就在她要收起手机往楼下去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周姣盯着那人笔直的裤腿,然后渐渐往上,黑色的加厚夹克修饰着那人魁梧的身形。 她扫到了那张脸,上次在公交车站因为恐惧而未看清的脸。 十六岁的罗家铭,有一张孤傲俊俏的脸,满是坏笑的眸子显得他整个人浑身都是煞气,鼻根比贺今疆的更甚凸出。 他的左耳垂上戴着一只反光的钻石耳钉。 在灰暗的天里也散发着光。 第103章 姐姐 周姣下意识就将手机反扣在身后,生怕他过来抢,并且按住了紧急报警的按键,只要一有不对就报警。 女孩这个警惕的动作逗笑了罗家铭,大拇指和食指摸住鼻子邪笑,“姐姐,你的胆子还真的比六年前小了不止一点点。” 听到这声姐姐周姣就反胃想吐,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以前他也从来不会叫自己姐姐。 看来,罗家铭是想恶心她,殊不知也是恶心了自己。 “少攀关系。” 周姣声音冷冷的,一张脸平淡从容得与之前公交车站那个女生不是一个人。 要正视心魔,她就必须得保持清醒,才能一点一点将它从自己的心里拔除。 “姐姐,咱俩好歹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段日子,叫你一声姐姐不过分吧,对了,我好久都没见到妈妈了,姐姐有没有替我向她问好。” “她不是你妈。” 罗家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脸上却是假笑,眼底全是呼之欲出的仇恨和怨愤,“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我妈妈,用不着你提醒。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失去母亲,要不是你,又怎么会失去父亲。” 周姣小步子往后退,虽然脸色还算正常,但眼睛里还是透出自己的害怕和慌忙。 她无语反驳罗家铭的话,事实上也的确没有说错。 “姐姐,你放心,如果就让你这么死了,那可太简单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在这世界上最亲的姐姐,怎么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呢。”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步伐,似是转身要离开。 背对着女生,罗家铭走了几步又顿了顿,似是语气轻松道:“姐姐好像有两个很要好的好姐妹对吧?作为你最亲爱的弟弟,应该要去跟那两个姐姐打个招呼,熟络熟络。” “这应该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周姣慌了,她终于知道罗家铭的目的是什么,再次重逢,他费尽心机找到她就是想报复自己,但是却不直接像六年前一样恨不得杀了她一绝永逸。 而是想从她身边的人入手,让她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不,不可以,嘻嘻和三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绝不会让罗家铭伤害到她们一分一毫。 “罗家铭,伤害别人算什么本事,是男人直接冲我来。” 罗家铭笑着转过身,盯着那双清澈不沾一丝世俗的眼睛,凭什么她就可以保持纯真,凭什么她能有正常的朋友正常的生活。 他没有的,他失去的,都要让眼前的人一一奉还,每种难耐的滋味都要让她尝尽一遍。 “不用激我,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摧毁你的精神世界,你的美好生活。” 那些自己尝尽的苦难,都得让她好好品味品味。 说完,人就大步离开,任周姣再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下午的考试周姣十分不在状态,时不时去看李清和张嘻嘻的位置,生怕罗家铭会举着一把刀冲进来对她们下手。 好在最后一场试考完,教室里都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风波的。 中午那会儿下了点小雨,下午居然就开始出太阳,甚至在云里浮现了浅浅的五色彩虹。 许多同学都趴在窗前看,赞不绝口。 雨过天晴,整个灰暗的天空被冲洗一遍,那条瑰丽如丝带的彩虹挂在云层里,亮丽夺目。 周姣没心情赏虹,她先后去了好友位置上问待会儿的行程,张嘻嘻说她妈妈会开车到校门口来接她。 而李清的爸爸妈妈也从外地回来,早就驾着车在校外等着。 知道这些,周姣心里才舒了口气,万分叮嘱她们到家后要给自己发个信息,有大人在,罗家铭应该不会蠢到直接对她们下手。 毕竟如果进去吃牢饭,折磨自己的机会就会被他亲手扼杀在摇篮。 他的目的,从来都是让她不得好过。 * 考完试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女生宿舍里只剩下周姣和张霞两个人还在收拾,几分钟前,张嘻嘻和李清两人先后发微信告诉她已经和父母接上头。 张霞收拾好床铺,走到发愣的女孩床前,伸手挥了挥,关怀道:“周姣,怎么还不走?” 见女孩脸色不太对,张霞又试了试她的额,道:“没发烧啊,你不舒服吗?” 周姣还在余悸里,慢慢收回焦距,答道:“我没事,张霞,你要回去了吗?” 张霞背着鼓囊的书包,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她身后的床已经用透明的薄膜盖好,沾不上一点儿灰尘。 “是啊,我爷爷在楼下等我,那我先下去了,你快些收拾,不然宿管要赶人了。” 每次放假,宿管都会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门要关了,没走的同学们麻溜的。 生怕哪个不上心的学生留宿在寝室里。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给你吧,那下学期见!”走到门口,张霞又折了回来,将那根粉色包装的棒棒糖轻轻放到她床单上。 周姣笑了笑,“谢谢。” 张霞走了好一会儿,周姣才开始收床铺,她思绪混乱,收到那条小区地址的短信之后,她后知后觉感觉到恐惧。 从知道她的学校,到知道她的小区,知道她的好朋友,那下一秒会不会知道贺今疆的存在。 想起那个如清风明月的少年,周姣此时此刻万分的悔意涌上心尖,再次质备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将那么美好的少年拉扯进来。 越想头就越疼,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嬉笑怒吼。 那些笑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张牙舞爪的鬼魂,撕扯着嗓子尖叫,震得她耳膜痛不欲生。 周姣捂住耳朵,想赶走那些声音,猛地抓住那支孤零零躺在一边的草莓味棒棒糖,粗鲁地扯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甜腻的味道开始刺激她的味蕾,周姣渐渐冷静下来,她不能自我放弃,自我攻陷。 她必须自救,必须摆脱那些噩梦。 不能让罗家铭伤害她身边的人,也不能让罗家铭伤害自己。 想清楚后,她快速整理好床铺,拉开行李箱将棉被和衣服都放进去,所幸衣服不多,只用了一个大行李箱加大背包。 收拾完她又快步下了楼,走到宿舍门口时,她看到了贺今疆。 第104章 结束 宿舍两边的绿色圆栽落着从树上飘下来的几片枯叶,楼边夏日里枝繁叶茂的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寒风的吹拂下洒下许多叶,木槿花被冻得寒枝抱头,瑟瑟发抖。 贺今疆站在路中央,寒丝丝的空气冻得他呼出的股股凉气。 那条本来已经散尽的五色彩虹挂在他身后的天空中,他的目光寻了过来,那双深情款款的眸亮起,周围一切开始黯然失色。 周姣听到来自身体深处的呼唤,想立马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在此刻,没有什么比他温暖的怀抱更加让人留恋。 她看不到小道的尽头,只感觉一道清风从身边刮过,吹动了她高扬的马尾,她听见泪水滑落的声音,像一枚毫无重量的银戒指,掉入深不可见的海底。 可就在她拔腿往前奔跑时,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贺今疆身后,那人离他只有五米的距离。 心凉了一大截,周姣止住了脚步,那张嬉笑的脸也在盯着自己。 若是此刻她大跑过去,紧紧投入自己最爱的男孩的怀抱里,不难想象他会面临怎样可怕的、难以想象的境地。 一切的外部信号开始失效。 “姣姣……” 温柔的、清润的、深情的呼唤声。 不,不要喊我,你不知道一个满口獠牙、吸人鲜血的恶魔正站在你的身后朝你亮出长长的爪子,下一秒就会戳透你厚实的肩膀吗? 她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因为那声姣姣,贺今疆身后不远的罗家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泛着寒气的水果刀。 罗家铭在手里把玩着它,在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刀,锋利的刀刃瞬间就沾上了他的指尖血。 他的目光忒长而又疯狂,那动作就像是森林里捕捉麋鹿的雄狮只咬断它一半脖子,然后看着麋鹿慢慢失血而死。 这种折磨而变态的欲望,让罗家铭脸上浮起面目狰狞的笑容。 而周姣,就是那只在等待死亡中挣扎的麋鹿。 鲜艳的红色如此刺眼,隔着远距离,周姣都能清楚地看到了罗家铭眼中的报复的火苗在熊熊燃烧,好似下一秒那把刀就插进了少年的身体里,喷涌出大量的像喷泉一样的血液。 不可以,她必须要保护贺今疆。 不管以什么样的方法。 对,罗家铭不是要折磨自己吗?只要他看到贺今疆在自己心里毫无分量,也许就会放过他不是吗? 管不了那么多,此时此刻,她必须要赌一把。 赌自己的狠心,赌贺今疆的底线。 周姣放平呼吸,迎面走上前,在贺今疆面前站定。 她面无表情,用此生最冰冷的话语说道:“不要叫我姣姣,我不喜欢。” 可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更痛一分。 “什么?” 少年明显愣了,从来没听过眼前的女孩如此冷漠地说过话。 “怎么了,姣姣。”他想上前去搂她,少女却大步往后一退。 行李箱的车轮发出巨大的响声。 可紧接着,更加冰冷的话从她嘴里吐出来。 周姣唇角一勾,大声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又是分手?贺今疆轻蔑地笑出声,一次一次被她用分手来践踏自己的尊严,那些横跨在他们之间的阻碍根本就不算问题。 可为什么两次,她都要用分手这两个字来戳他的心肺。 “不要再缠着我,我觉得恶心。” 字字如冰山下一触就冰凉入骨的雪块,溅起点点清冷的寒芒。 贺今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说恶心?他没听错,她说自己的纠缠让她感到恶心。 就在前不久,他们还那么亲密,她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叫自己的名字,这一刻,她居然说自己恶心? 周姣深吸一口气,说出口的话尖酸又刻薄,“对,恶心,你和你妈妈都让我感到……恶心,是不是因为还没睡到我,所以才装作一副深情无比的模样。” 她的话那么尖锐,一字一句都像根针刺在他心上,周姣望向罗家铭站的那个位置,看到他将手上的刀在空中滑出不知名的形状,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可这么冷酷到极致的话语,若是此刻心情平静的人听到,就能听出女生说‘恶心’这个词语颤抖的字音。 但少年已经完全不理智了,他眼中的茫然和无措被怒火深深代替,他认命般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夹杂着点点绝望,“如你……所愿。” 少年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她再也无力支撑,抓住行李箱拉杆的手缓缓放开,然后整个人都蹲在地上奔溃大哭起来。 胸口传来了无法言喻的痛,那痛渗入五脏六腑,揪着她的心生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堪,咸涩的液体像条浅浅的溪流滑到口腔里,告诉着她此刻的痛是如此难以压制。 有路过的女孩将纸巾小心翼翼放到她的行李箱上,可那蹲着崩溃大哭的人儿完全没有反应。 细细的呜咽声听得人想要跟着一起流泪。 * 高庭华府 寒假第三天,难得的晨光洒在卧室里,大片大片的金黄色,像一片向日葵花海。 躺在床上的人儿动了动,静谧一会儿,淡蓝色的被子被掀开,露出一张略带憔悴的脸来。 贺今疆用力扫了扫黑发,又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自从那天从宿舍楼下周姣说出那些难听的话,他回到家后,在家里呆了两天三夜没出门。 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日子,他想了很多很多。那天回来的时候他骑着小电驴,因为分心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过还好是冬天,手肘处青了块,还有脸上被擦了点皮,三天了,早已结了浅浅的痂。 想到那天周姣说的那些话,他就生气,贺今疆自问和她在一起以来,从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除开他妈妈几次三番找小姑娘的麻烦,可是他夹在中间何不为难,他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努力。 为什么都在逼着他? 贺今疆起初是生气了,不过也就气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早把那些难听的话抛之脑后了。 比起他受的这些言语上的侮辱,周姣承受的比他多得多,或许……他应该要重视小姑娘的抑郁症。 那天她的状态,的确不是很正常。 可……都三天了,她连个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就那么狠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吗? 贺今疆头疼他们的关系,他不禁反思为何两人的关系到了这地步,分明一切都不算阻碍的。 他妈妈不同意,那他就去做她的思想工作,总有一天,她能看到小姑娘身上的闪光点,而无视那些世俗的目光。 睡了三天,他的手机也安静了三天。 还没来得及去摸手机,敲门声响起。贺今疆下了床,将门打开,李阿姨端着一个白净的瓷盘上面放着蛋挞。 金黄色的皮酥散发出好闻的香味。 “小疆,这是夫人自己烤的,叫我拿来给您尝尝。” 贺今疆往客厅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瞬间就离开了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装作正在和囡囡玩耍的模样。 他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对子女的示弱。 “谢谢妈。”他拿了只蛋挞,咬了一口,蛋挞芯软嫩可口。 吃完蛋挞,贺今疆又转回了卧室,他站在落地窗前,往远处眺望,掏出手机给周姣打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候再拨……” “嘟嘟嘟嘟……” 机械的电子女音一直重复着。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又拿着手机拨了过去,还是空号。 贺今疆忽地开始有些心慌,他大步迈到门口,穿上大衣往外走。 门一开,呼呼的冷风开始往里面涌。 贺今疆到宜家弯五楼时,空气安静得有点不一样,他抬脚走过去敲门。 没人开门。 “哎,你不是姣姣的男朋友了吗?……”隔壁的门打开,张阿姨抱着大花出来。 贺今疆颔首,跟她打了声招呼:“张阿姨您好,您知道姣姣在家吗?” “姣姣她前天就走了,说是要出去过寒假,她没跟你说吗?”大花对他龇牙咧嘴,张阿姨顺了顺它身上的毛,又呵斥了大花一句。 寒风透过破碎的走廊玻璃吹过来,冷得贺今疆一哆嗦,他紧紧握紧拳头。 第105章 娇岚 五年后。 2021年12月,上城市。 椿香街最豪华的酒吧---“遇”,舞池里疯狂摩擦的年轻身体和高昂的dj打台电音将今晚的气氛燃到了最高点。 人声鼎沸的尖叫声里,最角落的那个包台却有着与酒吧喧闹气氛不同的安静。 一身酷炫朋克装的男人搂着一个妖娆的大波妹从舞池中上来,酒杯里颜色艳丽的液体被他喝的一口不剩。 玻璃杯和茶几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他瞧了一眼正坐在中间一言不发的男人,“贺今疆,酒吧是用来玩的,妹子……” “是用来宠的。”男人说着往大波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讨厌~陈哥……”大波妹故作羞涩,目光却一直放在沙发上那俊美的男人身上,她从来在这种烟花酒地里见过这种绝色。 那是一张连上帝都会嫉妒的脸,金褐色的眼瞳温柔不达眼底,薄唇微微嘲讽地勾着,好似掌握着世间所有人的命运。 黑色立体的西装就像为那人量身打造一般,全身散布着冷傲的男性气息,举手投足之间都体现出男人身上良好的修养。 他微微松开手腕上那块在忽明忽暗空间里发光的手表,然后端起玻璃杯轻晃了一圈红色的液体,一滴不剩地送入那两瓣比女人还极具诱惑的唇中。 这是一种叫做‘地狱焰火’的高度酒。 寻常人一点就醉,男人竟生生灌了半杯的量。 “疆哥,烈酒伤身,您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明天又得飞长湘,铁打的身子都撑不住呀。” 说话的是贺今疆的助理小朱。 小朱心里七上八下,他家老板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自从他来了娇岚集团后,就没休过一天假。 每天不是在机场,就是在谈生意的酒桌上。 娇岚集团是做化妆品公司起步的,旗下成立了多种化妆品品牌,娇魅口红、娇岚香水、紫葡萄神仙水、维姜系列护肤品正在市场上热售。 小朱是从贺今疆大学毕业就跟在身边的,那时他在网上看到娇岚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在招助理,本来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应聘,结果到了那地儿才发现是一个只有十个人的小公司。 他当即就想跑,生怕是什么皮包公司或者是传销组织。下电梯时却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当时的老板的,也就是年仅十九岁的贺今疆。 那时小朱对老板的第一印象就是,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穿着件淡蓝色的带帽卫衣,牛仔裤,板鞋。 老板淡淡扫了他一眼,那极具轻视、不在意、嘲蔑的一眼,居然来自一个年龄不及他的人,瞬时间激起了他的证明欲。 再后来,娇岚越做越大,疯狂地席卷其他同行业的市场占有率,做到了女性化妆保养品第一,并成功上市。很少人知道,能这么懂女性化妆品的娇岚总裁居然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没事,我先走了,下次聚。”男人丝毫没有醉的表现,扯了扯领带就要起身离开。 “今疆,就走了吗?” 隐在角落里的女人起身,一只手揽着男人的手臂,脸上竟是不舍之情。 那是一张极具妖媚的脸蛋,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一身紧身的红色连衣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夏微也是当初那个小破公司的一员,她和贺今疆是大学同学,当他提出要自己开个化妆品公司,问她要不要一起时,夏微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进去。 “夏微,明天要回一趟老家,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我请客,你们继续。”酒劲上来了,贺今疆脸微微有点红,他轻轻拍开女生的手臂,语气也温柔得一如既往。 “那我开车送你回去,你喝了酒,不方便。” 说着女人就要去拿桌上的车钥匙,陈燃在一旁看了许久,笑了笑开口道:“夏微,我看你还是好好在这儿坐着吧,人家有小朱送呢。” 女人娇慎一声,不情不愿放开贺今疆的手臂。 “那你飞机落地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夏微翘着烈焰红唇,说完又回到了沙发上。 贺今疆离开,小朱也跟着走了。 陈燃搂着大波妹又钻进舞池,夏微正坐着,角落里幽幽地传来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声,“夏微,怎么贺总走了,你的魂也跟着丢了?” 闻言女人好看的弯眉微皱,嘴角向下压了压,道:“别来惹我,没心情陪你闲聊。” 她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坐在她身旁的男人从黑暗里起身,众人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是一张有些外国相的面孔,高挺的眉骨显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 “你就不能转身看看我?”夏微听着男人隐隐带着醋意的话语,她偏过身随意眯着眼看他,继而轻蔑一笑,“岳呈轩,全世界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名叫岳呈轩的男人闻言脸上并未有任何变化,像是经常听这些话一般,“夏微,日后可别后悔。” “不后悔。” * 飞机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但贺今疆却不喜欢坐飞机,诚然速度快到能几个小时就从中国的南飞到北,但那种将生命交给上帝的刺激感是他所不喜的。 下了飞机,男人刚出机场,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一道黑色的靓丽身影。 “永安去不去,还差一个人……”路边的黑车司机朝他叫喊,贺今疆微微一笑拒绝,然后径直向那男人走去。 贺今朝回过头,揽着贺今疆的肩膀,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好几遍,“瘦了,脸都尖了,妈见了又得唠叨你。” 两人上了路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贺今疆刚上后座,就被一团小小的肉团子捧着脸狠狠亲了一口,“叔叔,我好想你~” 副驾驶的女人瞧了一眼缠人的小肉团,笑道:“知道你要回来,这小调皮硬是哭了一个下午要跟着来。” 小肉团短短的小手搂着贺今疆的肩膀,又用脸去蹭他,撒着奶娇:“叔叔,爸爸妈妈好过分,都不让小森来接你。” “爸爸妈妈也是怕你受冻,天气寒凉,小森要多穿一点,别感冒了。”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盯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出神。 车在公路上匀速驾驶着,道路两旁的树木都似电影里般往后飞快滑过,贺今疆闭上眼开始出神。 从前那人也喜欢抱着他的肩膀,然后像只小猫一般用脸去蹭他,有时睁着那双亮亮的荔枝眼望着他,好似望着世界上最宝贝的瑰玉。 可是,五年了,他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可以顶天立地的大人,却没能在人海里将她寻出来。 郭茵玩了会儿手机,看着后座上闹腾着贺今疆的小森,叫他安分些,然后慢慢开口道:“小疆,你今年也快二十五岁了,妈经常在我和你哥哥耳边唠叨,要给你找个女朋友,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贺今疆睁开眼睛,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路,此时意思清醒得很,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答道:“嫂嫂,我还不想谈恋爱,事业为重。” 况且,他今年才二十二不到。 “什么呀?哥哥还不知道你,还在等着她呢?”聚精会神开车的男人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来说去还不是在等周姣。 这个‘她’字一出,三个人都微微怔了一下,郭茵白了贺今朝一眼,道:“小疆,你哥哥不会讲话,你莫要在意。” “是。”贺今疆吐出一个字。 “什么?”郭茵微愣一下。 “我是在等她。”等她在外面玩累了回家。 他转头去看窗外,车正行驶到一条铁轨旁,红灯忽闪忽灭,走马观花一般,毫无乐趣,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在等她吗?是。 记不得当时从宜家弯回到家是什么感受了,他以为周姣会去她大伯周国邦那儿,便立即拨了电话过去,可是大伯却告诉他姣姣不在。 再后来她好像从所有人的世界都消失了,张嘻嘻和李清联系不上她,等到开学时周新雄才宣布,周姣同学已经转走了。 女孩消失得彻彻底底,好似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他求着哥哥去警察局翻看人事档案,终于知道她在北城,贺今疆立马买了机票过去,可还是去晚了,女孩又离开得干干净净,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当时他满身都是挫败感,站在动车站台离开时,人海汹涌,他捏着回宁都的车票,却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她而已,可老天爷还是在跟他开玩笑,一次一次给他希望,又戳破他的幻想。 第106章 墓园 到达宁都时已是深夜,高庭华府里灯火通明,郭茵抱着小森走在前面,贺今朝提着贺今疆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小森手里抓着根郭茵在车上给他折的纸风车,深冬里风呼呼刮过,纸风车转得欢快,像是能编制一首小曲儿。 一家三口看起来好不温馨,贺今疆微微出神一会儿。 贺今朝回过头唤他:“小疆,快点儿,妈还没睡,在等你呢。” 贺今疆穿着随意,一件黑色的棉服和同色系的裤子,踩着一双高帮的深色倒钩鞋,贺今朝不免回忆起从前那个喜欢浅色系的小男孩儿,如今倒是日渐成熟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已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模样。 只是,他那弟弟眉间的愁绪一日比一日更加几分。 他明白,这是心病。 无药可医。 贺今疆上大学时除去过年那几天回一趟高庭华府,其他日子很少回来,贺母听见玄关处的动静,立即起身迎接,撞上那张已经一年之久没见到的面孔,她眼泪直直就流下来了。 “小疆……”贺母像抬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探他一番,只叫了声他的名字就差点忍不住了,“瘦了……” 小森在电梯里已经睡着了,贺郭茵抱着他回卧室睡觉了,贺今朝提着行李箱先进了贺今疆的房间。 客厅只剩下母子两人。 贺今疆走过去虚挽着她去沙发处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才缓缓出声:“妈,我很好。” 他的确过得还不错,大学时就借着哥哥的资金不断试错,而后在毕业那年发现了化妆品市场中的商机,从而创办了娇岚,现如今也成为了全国有名的品牌。 年利润也十分可观,总得来说,贺今疆算是那种父母辈口里事业有成的绝好青年。 “你别骗妈妈,妈妈知道你心里还怨着我,当初的事情……” 她话还没说完,贺今疆就掩着嘴咳了一声。 “你感冒了?”疼儿莫若母,病在他心,痛在我心。贺母深深叹了口气,又叮嘱他:“怎的穿得这么单薄?” “没事儿,估计是刚从上城回来,有点不太适应宁都的气候。” 他接近一年没回来,宁都的气候过于冷了,也不知怎的,近几年南方的冬天也越来越冷。 贺母去倒了一杯开水,冲了点感冒药让他喝下去,贺今疆拗不过,凉了一会儿就当着她的面喝完了。 她又拉着贺今疆聊了很多,无非是太久时间不见,甚是想念,等到回到卧室,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喝了感冒药,此刻他倒真觉得头有点晕乎乎的,鼻子也堵着,但还是强撑着去浴室冲了个澡。 若隐若现的玻璃上,氤氲的雾气中是一具极具男子气息的铜体,健硕的肌肉和黄金比例的身材在热水的冲洗下不断起伏。 * 熙熙攘攘的宁都古城,还似从前一般热闹,城庙书店外,老爷子依旧躺在老爷椅上,用一本书遮住脸,旁边的白色正方形喇叭时不时发出女声,微信到账**元。 身着红白校服的女生羞着脸在小声讨论一本封面上模特接吻过于开放,那种觉得羞耻又有点期盼的心态让老爷子轻笑一声。 年轻真好呀! “钱给您扫过去了,您看一下。”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人潮里异常突出。 身着白色大衣的女人半弯着腰将手里的付款界面给出租车司机看了眼,绿色的出租车慢慢汇入车流。 女人目测身高在一米六八左右,踩着一双平底的黑色马丁靴,蕾丝打底的长裙外是一件质感极好的大衣,黑色的长发烫成大卷。 她打开手机看了时间,早晨九点的宁都古城沐浴在金黄色的暖阳下,她伸手挡了挡阳光,心叹道天气真好。 女人先去城庙老街里买了些祭品和纸钱,硬质的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又拦了辆车,坐在后驾驶垂着头看手机,淡淡道:“宁城墓园。” …… 今日的天气是真的很不错,宁静的墓园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不那么阴冷,翠绿的草正露出点点小芽。 “您好,请出示证件。”守墓人拦住女人,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中年男人接过她的证件,又加了句:“麻烦您摘下口罩。” 女人闻言侧头,右手摘下一边口罩,一张洁白素净的脸露出了来,黑而翘的睫毛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仿佛盛满了水,看起来透亮无比,小巧的鼻和如苹红的唇,还有优越的下颌骨相。 中年男人不禁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女人的身份证,又瞧了几眼,出声问了句:“周姣?” “嗯。”周姣应声,挡人去路的栏杆终于抬了上去,她将身份证装进大衣口袋里,又将口罩戴了上去。 缓缓往里走,一进去便是一片缓坡,缓坡前绿树成荫,一棵有些年头的大树下放置着一块大石头,上面深深刻着‘宁城墓园’。 她目不斜视,往右拐了个弯,走而许久才停在最后一片墓园区,又找到了最偏僻处的那处墓地,入眼便是碑上微笑的男人头像,几片枯叶落在碑前。 周姣花了些时间将墓碑清理干净,又添了些纸钱,点燃红烛,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墓园区异常清晰。 祭盆里纸钱燃烧的温度在寒冬里给予女人一点慰藉,橘色的火光打在周姣脸上,一颗一颗如珍珠大的眼泪接连从眼眶出逃,她慢慢出声:“爸爸,我好想您……” “姣姣这些年过得很好,考上了南清,也如愿地当了教师,爸爸,您在天上一定替姣姣开心的对吧。” * 祭拜完父亲,周姣打车回了城庙,找了家学生时代经常来吃的小面馆,城庙街道附近的店铺换了又换,而这家叫做“城庙大嫂面馆”的店历经了五年还屹立不倒。 她走进去,现在正是午饭的时间,面馆里很热闹,她站在点单处,要了碗三鲜粉。 正往里走时,周姣的大衣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她低头,发现是一个小男孩,睁着大眼睛朝她笑,“姐姐……” 被四岁的小男孩叫做姐姐让周姣心情大好,她摸了摸口袋,将一颗百草味的麻薯条给他,又将他拉到一旁,蹲下去捏了捏小肉团子的脸,柔声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肉团子嘟着嘴,对花花绿绿的包装很好奇,心不在焉答道:“爸爸妈妈和叔叔在后面,他们不让小森吃辣辣。” 哼,好不容易能出来玩儿,居然不让他吃辣辣,他才不要理那三个坏人,还是漂亮姐姐对他好,还有小条条吃。 周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牵着他往一旁站了站,免得路过的成年人撞倒他,谁知小团子指着不远处一对刚路过的夫妻的背影喊道:“爸爸妈妈……” 边喊边追了过去,那对夫妻似乎蹲下来训了他几句,离得有点远,而且又是背影,周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等面好了端着面进了内厅。 她寻了张靠边的桌子坐着,摘下口罩,将一次性筷子抽出来,她喜欢吃宽粉,宁都的三鲜粉是火腿肠、猪肉和青菜配成的粉,加上特制的高汤,别有一番风味。 第107章 偶遇 “小疆去哪儿了?”贺今朝抱着小森,往后看了几眼。 也许是快进入新的一年,宁都最近人流汹涌,城庙附近火热非常,郭茵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给小森戴上,答道:“不知道呀,一会儿就走散了。” 两人聊完,贺今疆就迈着步子姗姗来迟,他昨日有点感冒,今日换了件厚一点儿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和同色系手套。 他走近,先和哥嫂解释了一番,不小心瞟到了小森手上的抹茶麻薯,心漏了一拍,他们一家人几乎都不太吃这种甜食,偶尔贺母会做一些小糕点什么的,但麻薯是从来没在贺家出现过。 所以他确定,这个不名来源的麻薯绝不会是他们三个的,便问:“小森,你手上这个麻薯是谁给你的?” 小森晃了晃手里的物品,似乎在用他的小脑袋思考,良久后才在三人的注视下答道:“是……一个姐姐……” 说着还用小手在空中描绘了一下,又断断续续道:“漂亮姐姐……眼睛很大……但是她的脑袋上有一根头发……” “一根头发?”郭茵问:“什么一根头发?” 贺今朝也一头雾水,小森急了,伸出食指在郭茵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不是……周姣额上的疤吗?那条疤很细很细,近看就像是一根极细的发丝,好几次贺今疆都细细地描绘过。 几乎就在一刹那,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倒灌,但还是耐着心问小森,“那个姐姐在哪里?” 小森眼睛一亮,“那我说了可以吃辣辣吗?” 郭茵和贺今朝对了个眼神,决定先稳住小森,便道:“小森表现好就有辣辣吃。” 他口中的辣辣是宁都的特产辣鸭脖,不知怎得,小森特别喜欢吃辣鸭脖,每次来城庙都叫喊着要吃,小孩子肠胃发育不完全,他们也不敢让他多吃,于是今天便耍着小脾气先跑远了。 “在那里。”小森指了指城庙大嫂面馆,贺今疆顺着望过去,是了,以前姣姣就喜欢去那里吃三鲜粉,他几乎是拔腿就跑了过去。 店里人潮涌动,他先在一楼急匆匆看了一眼,自觉告诉他,她在这里,仅存的一点儿小希望燃起了他的心。 可是,一楼没看到有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女生,他不甘心,又跑上二楼,还是没有。 一颗热血的心脏几乎就在瞬间被凉水浇灌下来,他瞥了眼整个地方,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到女孩儿的身影。 她不在,也许只是巧合,世界上喜欢吃麻薯的人那么多,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善意的女孩子随手给小森的零食而已,是他过度解读了。 * 周姣打车回了宜家弯,在楼道找钥匙时隔壁张阿姨听到响声开了门,看了她好几眼也不敢认,试探着开口道:“姣姣?” “张阿姨。”周姣摘下口罩,朝她笑了笑。 张阿姨和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眼角多了几根细纹,眼睛更加深邃了些,“汪汪汪”大花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到来,从门里蹦了出来,一把跳到周姣怀里。 差点把她撞到,周姣揉了揉大花的脸,逗它:“大花,想不想我呀~” 大花‘汪’了一声。 “真的是你呀姣姣……”隔着五年,女孩的变化让张阿姨唏嘘,“长成大姑娘了。” 以前那个板板正正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个娴静的大姑娘了,张阿姨将她请进家门,端茶又倒水,询问了这五年来的她的踪迹。 女孩前脚刚进门,电梯就叮地一声响了,从里面大步走出一个高大的男子,他径直走向503,摸出身上的钥匙将大门打开。 大厅里一如往常,贺今疆没往里走,只在门外瞧了一眼,如果有人回来不可能还和他上次走之前一般无二,男孩的眼睛彻底黯淡下来。 玄关处有一盆手织的向日葵花盆,他抬手抚摸了一下。 花盆是他一年之前手织的,没有女孩儿的地方冷清寂寥,那天是贺今疆的二十岁生日,他一个人关了灯坐在沙发上,用了整整一夜将向日葵织了出来。 原来,对一个人的思念就是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过得太慢太慢,无聊又乏味。 手机震动起来,贺今疆瞧了一眼,是彭道的电话,他关上门,往电梯那儿去,摁了电梯键,没等一会儿就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 “那张阿姨,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见。”周姣被张阿姨送到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鞘。 听到电梯在这一层往下的声音,往电梯处瞧了一眼,而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只是心血来潮回来一趟,既没有带很多行李也没什么东西,只带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可关上门时还是被大厅里的景象小小的惊住了一下。 五年无人居住的地方依旧干净整洁,而且多了许多不是本来家中的东西,玄关上的向日葵花盆,可爱的小猪摆件,墙壁上的油画。 往里走,然后看到了被防尘布遮住的沙发和电视柜,阳台上摆着许多各色各样的花朵和多肉,最多的还是金黄色的向日葵。 厨房里也洁净如新,周姣大致看了一下,甚至还添了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咖啡机和各种各样的电器,塞满了她家本就不大的地方。 她又打开卧室的门,卧室里倒是和她从前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床和衣柜还有课桌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塑料防尘袋。 这些防尘袋不是她盖的,当时走得匆忙,她没来得及做这些。 周姣看着看着,扯出一个笑容,下一秒眼泪就唰唰往下流。 “真是……都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了,还这么好……”她自言自语,好似在自嘲,纤长的手指半遮住脸颊笑。 周姣先用热水壶烧了壶热水,然后倒在玻璃杯里,放在茶几上等它变凉,自己坐进沙发里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各种软件的问候。 宁都人民欢迎你; 周姣,欢迎回到鱼米之乡宁都。 她点进去微信,然后切换了高中创建的那个小周姣姣的微信号,系统有点慢,卡了好一段时间。 过了一分钟,她终于登上了微信。 消息框里显示着红色99+的信息。 第一条就是贺今疆的对话框,同样的99+,她随意往下刷了一下,然后是张嘻嘻和李清的信息,她的朋友同学都跟她发过很多信息。 周姣点开贺今疆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是:你在哪儿? 她往上刷,太多太多,她刷了很多都没到顶,大致匆匆看了几眼,都是一些日常和表达想念的话。 其中一条最长,几乎刷了四五个屏幕。 姣姣,今天是2020年8月27日,是我们相识整整四年的纪念日,你一定不知道我们的初遇并不是在宁都,而是在湖嘉湘析的悠凰古城,那时候我戴着一张魔王的面具,你蹲在河边哭。和在宁都的你不一样,古城的你开朗得多,站起来就说自己没钱包,后来我带你去吃了一碗粉,那份量我一个大男人都吃不完,你居然吃完了。 我就想着,这个女生以后的男朋友有点惨,这饭量得挣多少钱才能养得起。第二天我们在高铁站又遇到了,你可能不太记得了,那时我老远就看到了你,却装作没看见,进站台的时候我拉着朋友偷偷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提了一个小箱子,站在大屏幕前看看车票,又看看大屏幕。 说实话,当时风有点大,你散着头发,刘海被风吹开,然后微微低头的那一刹,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少跳了一下。 再后来就是在走廊上看到你,手撑在桌子上将头撇过去,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虽然我当时戴着魔王面具,但声音至少没什么变化吧。没想到你居然将我忘记了。 真的是有点失败!在食堂那次,我站在你身后,看到你头都要埋到碗里,你真的蠢萌,又可爱。我别有用心的接近,借着打水的名义每次都往第二组和第三组中间的过道上慢悠悠地走,上课会看着你的侧脸走神,下课会看你和李清他们说笑。 一个人有两副面孔,这一点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你对别人总是笑脸相迎,每次看到我都是有礼貌又疏离。直到躲雨那一次,你踮着脚对我说“那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挤挤了。”,我猜到你多少是喜欢我的。 可是姣姣,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我们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吗? 手机屏幕湿了一大块,周姣蜷缩在沙发上,将手机按灭,然后大声哭出来。 第108章 重逢 宁都今年的冬天有些冷,雾蒙蒙的天,空气变得湿冷起来,周姣瞧了一眼阳台外的天,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新雄的电话号码。 第一遍是占线,周姣等了一会儿又拨过去,这次接通很快。 “喂……”那边传来周新雄的声音,不似五年前每次班会课或是教训他们时那般严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仿佛还是他那个团支书和物理课代表。 她唤了一句:“周老师……” 电话那头声音很杂,周新雄似乎没有听出她的声音,问道:“你是李长欣吗?” 李长欣也是高二二班的,和她是一个班,周姣想着给周新雄一个惊喜,便顺着他道:“是我,周老师,中午您在家吗?我想过去看看您。” 那边似乎有点吵,各种男声交杂在一起,周新雄应了一声,“你来呗,现在就可以过来,地址是城南小区五号楼401……彭道他们……” 周新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没电关机了,正巧彭道从厨房里出来,将手在围裙上擦干净,问道:“怎么了周老师,谁还要过来吗?” “李长欣,她说要过来看我。”周新雄走近卧室去找充电器,“手机关机了,等一下你们谁去接一下李长欣。” 彭道听说有同班的女同学要过来,笑道:“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吗?” 他朝着厨房里吼了一嗓子,“贺今疆,李亮,等一下李长欣要过来,你俩谁去接一下她。” “什么?李长欣要过来?”厨房门后伸出一个脑袋,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我去接我去接。”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厨房里端着椒盐排骨出来,边走边道:“清姐终于有个伴了。” 临近除夕,彭道知道贺今疆从上城回来,便拉着李清和李亮一起来看望周新雄,李清来之前是很开心的,来之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女生,那个郁闷劲让李亮哄了她好久。 李清道:“嘻嘻那领导也真是的,都快过年了,还拉着她去出差,不然现在至于我一个女生在这儿吗?” 本来张嘻嘻也可以从广南飞过来的,谁知道计划有变,不当人的上司将她派去出差了。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每次叫她出来聚聚都是说忙忙忙,然后就是两人一起骂狗领导。 她边说着边去玄关处穿鞋,衣架上挂着几人的大衣,看起来摇摇欲坠,李亮见她现在就要出门,调侃道:“清姐,你也不用现在就过去接吧,人家过来还得需要一点时间。” “对哦。”李清又穿上拖鞋,问周新雄要了李长欣的电话号码,她拨了过去,发现是福清的归属地,疑惑道:“李长欣不是在上城工作吗?怎么卡是福清的?” 毕业后,高二二班的群没解散,大家有时会出来冒个泡,她记得不久前李长欣还在群里发了自己的结婚照,算是他们这一批里结婚比较早的。 “估计是她老公的吧。”李亮又端了一盘菜上来,彭道正和周新雄下象棋,哄得周新雄乐呵呵。 李清坐在沙发上给李长欣拨电话,忽地旁边多了道气息,她抬头,李亮正倚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着臂。 眼里带笑地看着她,李清微愣,两人的气息交缠。 高二的时候李亮胖胖的,整个五官看不太出来,后来高三上了大学后他渐渐地瘦了下来,现如今五官轮廓清晰,单眼皮清冷,但李亮总是笑着。 他着了一件浅色的卫衣,整个人都和以前那个小胖子判若两人。 减肥真的堪比整容啊!李清如实感叹着:“李亮,我发现你现在有几分姿色了,刚那会儿都把我惊讶住了。” 说起来,他们也两年未见了,上一次还是李清大三的时候,李亮去她所在的城市找朋友,约她出去匆匆见了一面。 李亮笑道:“清姐,现在才发现啊?” 他的声音与从前的变化倒没什么,依旧听起来贱贱的。 得,一开口还是毁了他刚在李清心里建立起来的帅哥形象。 高中毕业后,几人都发展得不错,李清借着特长和外貌在短视频上火了,大学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小网红,有时在路上还能遇到一两个小粉丝。 彭道在宁都开了三家健身房,他从体育大学毕业后不好就业,又不想当体育老师,纠结来纠结去,决定回宁都开个健身房,当当健身教练什么的,但他家境一般,没有启动资金,难受得很。 贺今疆知道后,直接往他卡里打了一百万,说算自己投资的,彭道当时差点直接跪下叫爸爸,他也挺有商业头脑,这几年宁都发展也快,用心运营下很快就将本金挣了回来,那一百万就算是贺今疆入股了。 而李亮呢,因着情商不错,哄得领导一愣一愣地,今年直接升了外企的销售经理。 张嘻嘻前几年还跟他们热络,后来也渐渐不怎么回宁都了,关系浅了一些,失去消息的,一个是不告而别的周姣,另一个是毕业五年后只见了一面的胡志勋。 空气中各道佳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香得几人都摸了摸肚子,彭道瞧了一眼厨房,男人还站在厨台前忙碌着,问道:“贺今疆,还有几个菜,我都饿了。” “还有一个汤。”男人淡淡答道,手上仍不急不缓地往汤里加调料,砂锅煲的是玉米排骨汤,锅盖一掀开,玉米和排骨的香味瞬时间拿下了众人。 “好香!” 彭道连象棋也不下了,直接往厨房里跑,用筷子穿了根玉米,小跑到茶几前递给周新雄。 周新雄没说什么,接过来尝了尝,连连夸赞。 满满的一桌菜,个个色香味俱全,众人扶着周新雄先入座主位,而后一一落座,布完碗筷依旧没见李长欣来。 李清又打了电话过去,依旧是没人接。 就在他们担忧着李长欣时,门铃响了。李清快跑着去开门,她握着门把手打开门,先是外面的凉风吹了些进来,然后众人见李清动也不动,仿佛僵硬了一般。 “怎么了?赶紧进来,外面多凉啊!”彭道也起身,大步道李清身边,却在看到门口那人时也怔住了,“周姣?” 质疑地、不敢确定的语气。 因为女人戴着口罩,身形都与高中不大相同,但那双眼睛很容易辨认,清澈透亮,干净得像冰山下融化的雪水。 周姣这两个字一落地,坐在桌前的另外三个人也愣住了。 门外的少女,轻轻摘下脸上的口罩,然后露出一个久后重逢的笑,轻轻问候道:“好久不见。” 周姣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李清和彭道,与他们五年未见,彭道倒没怎么变,变化最大的是李清,她做了短视频,衣品和妆容都是现下最流行的款。 她刚将手里的牛奶和水果放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两人身后,隔着五年的距离,和她遥遥相望。 彭道和李清下意识就让出了中间的小道。 贺今疆的世界里只装了她一个人,那人一道白色的影子,下巴更尖了一点,眼睛还是像从前那般漂亮,只是里面多了些成熟。她烫了头发,是自己不太喜欢的渣女大波浪,可安在她头上竟如此适合。 比起五年前那个纯洁的少女,面前的周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女人味,成熟而又令人着迷。 他在看她,她又何不是在打量着他。 贺今疆比五年前更高了,大致有一米八三,那张脸依旧同从前一样俊美,只是整张脸更硬厉了,目光深邃地锁在她身上。男人穿着随性,黑色的长裤和深色的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四目相对,好似穿过这些年,正互相述说着这几年的思念,还没等两人有下一步动作,周姣大衣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姣按了接通,“喂,您好。” 那边急冲冲传来,“您好,请问是周姣女士吗?您昨天是从福清回宁都,坐的动车是d6712,8车厢9号座对吗?” “是的。”周姣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内心隐隐不安。 “是这样,我是宁都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接到上级通知,您乘坐的动车同车厢有新冠肺炎阳性确诊病例的密接者,也就是说您现在是次密接,所以应上级防控要求,需要将您带去酒店隔离,麻烦您现在在原地戴好口罩不要离开,并立即告诉我们您的地址。我们这边马上派车过去接您。” 周姣没想到和贺今疆再次相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她就被带到了宁都大酒店隔离。 在救护车上时,李清疯狂给她打电话,之前她为了给周新雄惊喜故意不接,现在掉马了就没有拒接的必要了。 她刚按了接通,那边就疯狂地尖叫了一声,“姣姣,你也知道回来,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不知道我和嘻嘻当时都快难过死了,你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以和我们说,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你太坏了……” 说到后面,那边的声音就带着哭腔了,周姣被这么一带,声音也有点颤,“对不起,三水。” “哼,我不要听对不起,现在立刻马上我给嘻嘻打电话,等你隔离完,看我和嘻嘻怎么收拾你。” 这语调让她涌上一股久违的温暖,甚至有点期待隔离完和她们见面的日子,道:“嗯,到时候我再好好给你们赔罪。”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车已经停在了宁都大酒店门口,周姣在医务人员的带领下办好了入住手续,刚要往电梯那儿去又被酒店前台叫住。 前台又换了一张房卡给她,房卡是金黄色的,看起来比之前那张房卡高级一些。周姣没有多想,拿着房卡上了电梯。 第109章 甜蜜 出了电梯,周姣才察出一丝不对劲,因为16楼只有两扇门,她寻着1603刷了房卡进去。 入眼便是宽敞的客厅和大阳台,落地窗外是雾蒙蒙的天空,真皮沙发和电视机等一应俱全,她越往里进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来隔离,这是来度假的吧? 一室一厅的格局,超大的客厅里亮堂堂的,卧室也大,摆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她试了试,床垫很软。 浴室里甚至还有大浴缸,她随身的行李都在宜家弯,等巡视完一圈,门铃响了,透过猫眼一看,是身着防护服的医务人员,她打开门,行李箱已经完完整整在一旁等待着主人的认领了。 要不是怕自己携带病毒,周姣怎么也要问问,国家已经富强到一人一间超级豪华房间来隔离的程度了吗? 若没有医务人员提醒着,她真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周姣眼神示意谢谢后将行李箱拿进去,全是自己昨天没来得及收拾出来的衣物,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洗漱用品什么的,她刚看了,房间里一应俱全。 将衣物都挂到衣柜里后,周姣不甚无聊,便打开手机登上以前那个微信给大家回信息,首先轰炸她的就是三水和嘻嘻的,无非就是问她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当初为什么离开等。 她一一回复,手机上说不清楚,隔离完再聚。 周姣抬头,落地窗外雾蒙蒙的天气突然晴朗起来,大把大把的阳光照了进来,白色的蕾丝窗帘自动关上,将阳光减弱了些。 门突然响了,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她估摸着是医务人员送午餐来了,便起身去开门,她没看猫眼,以为门外空无一人。 网上隔离人员送饭都是无接触的,她没想到有人在门外。 “你?”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推到了玄关处,然后脸上的口罩被揭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疯了,真是疯了,疯子! 她现在可是次密接,搞不好密接确诊,她会携带新冠病毒的。 呼吸被夺几秒后,周姣想去推开他,谁知男人一边将门关上,一边用手控制着她的后脑,两人鼻子在推搡中甚至摩擦得生出了痛感。 “贺今疆……”她尝试着叫醒他的理智,但男人一言不发,直接打横将她抱往卧室,等她整个人滚进床上。 床边的男人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先是大衣,然后是黑色的毛衣和白色背心,周姣看呆了,“贺今疆,你干什么?” 他们才刚重逢,虽然她还没做好怎么去向他解释这一切,但也不至于跨度这么快,直接进入到这个步骤吧? 周姣微微出神的时间里,皮带解开的金属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男人全身都是力量喷发的肌肉,然后那人压了下来。 白色的被子罩住两人,让周姣一度活在黑暗里,她被吻着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肌肤相贴让她终于明白了男人的举动,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姣微微阖上眼,开始回应他。 周姣的动作让贺今疆微微一顿,终于回了些理智,伸出手肚放在她面前,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不舒服就咬我。” 她抬眼望了他一会儿,便张口咬了上去。 * 暮色降临,十六楼的高度一眼望去就是巨大的夜空,点点星子挂在天际,晕开的月漂亮得要命。 落地窗前,贺今疆坐在软垫上,回头瞧了一眼卧室里床上的那一小团弧度,然后猛地吸了一口烟。 原来,这就是事后烟,赛神仙。从前,陈轩总是嘲笑他,快二十五岁的男人了居然还没体验过事后烟,现在想来是这种感觉。 他掐灭烟,然后去门外将自己的大行李箱提了进来,打开后将里面的甜食都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再将自己的衣物挂在衣柜里,和她的挂在一起。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想干的事。 他们会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太大就不温馨了,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有点挤。不过一定要有一个大衣柜,因为他会给他的小姑娘买很多很多衣服,最好做一个专用的化妆间和衣帽间。 他的小姑娘,他自己宠着。 贺今疆打开相机,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儿还在睡,双眼紧闭着,下眼全是泪痕,也怪他,太不节制了。 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翻了个身,贺今疆与她裸露在外的手心十只相握,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又将被子盖好。 怕她感冒,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整个房间里全是浓烈的石榴花味,也不是难闻,贺今疆摁了排气扇的按钮,不一会儿空间里的气味就消散了,全是淡淡的花香味。 * “我操,贺今疆这人是真骚啊?周姣都去隔离了,这这这……”彭道举起手机,就在不久前,他刷到了贺今疆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十指交扣的照片,让人想入非非。 他正吃完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后将这条朋友圈分享到几人的小群里,小群没炸,班群倒是先炸了。 高二二班班级通知群里。 黄鑫:我操,这什么情况?疆哥谈恋爱了? 彭道:禽兽@贺今疆 曹升洋:不会是某人吧? 作为见证过两人从陌生到暧昧最后在一起的曹升洋,他明白贺今疆已经到了非周姣不可的地步,看到群消息时他正在陪客户喝酒,中场去厕所休息了一会儿。 他翻到贺今疆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恭喜兄弟,守得云开见月明。 班级群还在热热闹闹讨论,好多平时不出来聊天的人都异常活跃,纷纷@两个当事人出来解释一番。 曹升洋翻了翻,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他那等待了五年的同桌,此刻的心情肯定是愉悦至极了吧。 彭道见在群里@,贺今疆也不搭理他,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谁知那边直接挂断了。 不是吧?现在还没完事儿?禽兽啊!!! 瞧周姣瘦得那样,不悠着点儿,那小身板抵得住吗? 彭道握着手机打算朝贺今疆输出,结果那货直接在班群里回了一条: 十四天后,我和周姣的婚礼,届时邀请大家前来喝喜酒,请帖会私发给大家。 黄鑫: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张嘻嘻: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李清:我要做伴娘! 彭道:伴郎预定。 曹升洋:加一。 班级群前所未有的疯狂,钻石王老五没有丝毫征兆就结婚了,还是和她们那个高中同学,这里面那么多弯弯绕绕,大家都好奇得要死,可惜当事人根本不出来解释。 贺今疆看着那些祝福,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可惜夏微的电话播了过来,他接了。 那边直接单刀直入:“今疆,你那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贺今疆视线随意放在窗外,回道:“我老婆。” 说到老婆两个字时,他又忍不住轻笑出声,卧室的门掩着,怕吵到周姣睡觉,他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雀跃的语气:“她回来了。” 夏微听完直接挂了电话,贺母紧跟着又跟了电话过来,那边先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又问他酒席在哪儿办,哪套房用来做婚房。 零零碎碎聊了些,贺今疆漫不经心回道,自己一切都会准备好。 他手机还没放下,贺今朝的电话又拨了过来,小森在那边大声吵着要见自己的婶婶,解释了几句后又挂断。 周姣是被饿醒的,她中午就没好好吃饭,疯了一下午,整个人感觉都虚脱了,但眼皮子还是沉重得厉害,可是肚子咕咕地响着。 半睡半醒间听到大厅里罪魁祸首正在讲电话,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太清,周姣翻了个身,肩膀和腰处简直就比五年前从病房里醒过来还疼乏。 她睁开眼睛,床头只留了一小盏灯,暖暖的,填满了她的心房。 被子从肩处滑落,周姣这才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锁骨上几乎都是红红的一块,更别说其他地方。 空气里全是清新的淡淡花香味,仿佛冲淡了午后那段迷迷散散的时间段后荷尔蒙的味道,回想起来真是……无颜面对自己的地步了。 男人的喘息声和某些奇怪的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她身上干爽,不用想就知道有人替她认真清洗过。 目光巡视了一圈,她的衣服被丢在床边,看起来像是被主人抛弃了,周姣用被子围住自己的上半身,弯下腰去够衣物。 贺今疆入眼便是这么一副画面,少女雪白的后背蝴蝶骨正耸动着,像活灵活现的粉蝶,她伸出藕白的手臂去够衣物,但奈何有点远,少女的前半身几乎压在床上,长发如瀑。 看得他又喉间一滚,小姑娘比五年前更能撩拨他的心弦。 贺今疆大步走过去,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到床边,周姣愣愣地。 “傻了?”男人轻轻弹了弹她的额,然后看着她用手将自己整张脸捂住,声音弱弱地指责他:“贺今疆……” 嗓音沙哑干涩,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声一般。 “嗯。” 他心情大好,还记得他的名字,不错。 “你不要脸。” 话是脏话,但语气却是软软的,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哪有他这样,什么话也不说就拉着人干坏事的,害得她腰酸背痛。 闻言贺今疆笑得开怀,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微表情,“是,我不要脸。” “别人骂你,你不反驳就算了,还承认。”怕不是有受虐倾向。 这次贺今疆没再理她,扯开她身上的被子,周姣吓了一大跳,“还来?”再来她人都要咽气了。 男人停了停,将衣物拿过来替她一一穿上,“想什么呢。” 当然,中间也吃尽了她的便宜,等衣服穿好,周姣身体软绵绵的,动也不想动,还是某人将她抱到餐桌前。 餐桌上摆着菠萝咕咾肉和玉米排骨汤,还温热着,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贺今疆这几年经常练习这两道菜,已经到厨师级的水平,但这房间没有厨房,只能点外卖委屈一下小姑娘了。 周姣也不问那么多了,嗓子还有点疼,男人倒了杯温水给她,周姣喝下水后才感觉嗓子好受些,然后开始吃饭。 两人不说话,但周姣却感觉到某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被盯着的感觉着实不太自然,她抬眸,看到那张和记忆力重叠的俊脸,问道:“你不吃吗?” “吃饱了。” 周姣:“……” 小姑娘脸又开始红了,贺今疆也不逗她了,漆黑的眸子盯着她,“认真点吃,咱们之间还有帐没算清呢。” 说算账就真的是算账,周姣刚将饭吃完,人就被抱着,又弄一回。 就好像是搁浅的鱼,头发丝全是汗,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总之像是真的小死了一回。 她仔细算了一下,至少四次,到明天之前,周姣笃定贺今疆绝不会再折腾她,结果到了浴室,洗着洗着某人又开始动手动脚,出来以后周姣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午的觉是白睡了,周姣感叹道。 还要不要人活了,她现在感觉灵魂和身体已经完全分开了,某个地方好像还隐隐作痛,帐还没算清,第一天的隔离生活就结束了。 第110章 隔离 隔离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周姣终于迷迷糊糊醒来,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被一只大手搂着,距离太近,对身后某人的情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怎么还是不消停? 还好某人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动,周姣将大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下床去了浴室,洗漱完以后又去了沙发上,随便拿了张毯子盖住自己。 茶几上有圆乎乎的草莓大福,周姣拆了一只,入口甜腻,一吃就知道是城庙那家她经常去的店。 她登上微信,找到李清的头像,转过去三千块钱,让她帮忙转交给周新雄,昨天连周老师的面都没见到,人就被拉来了。 刚将这件事和李清解释清楚,男人就从卧室里出来了,他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家居服宽松,周姣不由得往那地方看了一眼,然后惊恐地回忆起昨天那些画面,脸开始发红。 贺今疆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将人揽进怀里,先是来了个早安吻,然后用下巴抵住女人的头顶,淡淡开口:“说说吧。” “说什么?”周姣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贺今疆笑了笑,反问她:“你说呢?不是还有帐没算?” 说完从沙发上起身,打开门去取门外医护人员送来的早餐,盒子里装着奶黄包和鲜牛奶、皮蛋瘦肉粥和豆浆。 他将周姣那份早餐放到她面前,又细心地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才坐下吃自己那份粥,男人喝粥的声音很安静,一口粥一口豆浆都像是在凌迟周姣。 周姣眼皮半拉着,唇有点肿,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清冽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她梦了五年忘却不了的香味儿。 “对不起。”周姣低头呢喃一句,然后慢慢开口道:“贺今疆,当初我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又不是圣人。”贺今疆看了她一眼,没发现小姑娘有什么异样。 周姣抬眸看他,道:“当时我心理状态不好,那段时间心绪很乱,所以……”她还是没能将和罗家铭的渊源说出来。 贺今疆清嘲一声,“姣姣,你总是把我当做外人。” “什么?”她不解。 “罗家铭的事情,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提到这个名字,女人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你都知道了。” 罗家铭是在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时去宁都四中找他的,那时在学校门口,一个满脸阴郁的男孩堵住他,明晃晃的刀就刺了过来,贺今疆一躲,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那人被保安捉住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告诉我,周姣去哪里了?她居然骗我,将我骗去广夏,哈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你,贺今疆,我一定会杀了你哈哈哈哈哈……” 那时他见到那个不要命,嘴里嚎叫着要杀他的男人,脑海里所有的事情才串成一串,再后来贺今朝将一份厚厚的资料扔在他面前。 所有一切的过去便揭开了。 周姣的母亲年轻时谈过一个男朋友,但那男朋友没什么本事,家里人看不上他,便从中作梗导致两人分开了,后来回宁都相亲遇到了周姣的父亲,夫妻俩前几年都是相敬如宾,日子过得也十分有奔头。 后来一家人举家搬去广夏,周姣的母亲再次遇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生了个可爱的儿子,但是后来周姣的父亲肺癌住院,两人地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发展成了婚外出轨。 那男人也狠心,直接和原配离了婚,又和周姣的母亲再婚,也许是多年来的心结,那男人一直接受不了周姣,甚至疯魔起来,满脑子都想要去杀了这个那段年轻时期被人看不起而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生出来的拖油瓶。 后来的事情就是那个夜晚,周姣的母亲杀了她最爱的男人,锒铛入狱,两人轰轰烈烈的爱恋这才落了幕。 可罗家铭却恨透了这对母女,她们毁了他的一生,让他被世人指指点点,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遭受非人的折磨。 周姣咬了一半的奶黄包,听他说完,口腔里的奶黄包也没了味道,那些无数次在黑夜里折磨她的阴影如今都被一页一页翻开,暴晒在阳光下。 “贺今疆,他是我杀的。”周姣闭了闭眼,好像那天晚上的画面还在眼前重现,“当时她砸了那男人后,他还要去杀她,是我捡起地上的菜刀,往他身上砍了一刀。” 当时的场景太混乱了,男人被砸得闷哼一声,转身却看到此生最爱的女人站在哪里,目光带着恨意看着他。 他挣扎着就要过去掐女人的脖子,周姣从床另一头忍痛跑了过来,捡起地上的菜刀往男人身上砍去,血疯狂地往她脸上飞溅,然后男人的身躯在地上挣扎着,慢慢不动了。 女人抢过周姣手里的菜刀,匆匆用衣物擦去上面的指纹,又谨慎地将刀把都糊上了鲜血。 女人握着刀把,蹲下身安慰周姣已然崩溃的情绪,坚定的目光像是黑夜里的一点光亮,一字一句告诉她:“人,是妈妈杀的,就算是少管所,姣姣也不能去,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妈妈杀的,知道吗?” 再后来在警察局、法堂、甚至对着罗家铭,周姣都在说谎,她一直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初中的心理治疗长达两年,但仅仅只度过了安分的高一,高二时她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到不受控制。 罗家铭的出现,让她一度想起来,自己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在逍遥法外,她无法和自己内心的道德相抗衡, “听着,姣姣,当年那件事情我亲自去广夏法院看过法医的尸检记录,致命伤是头部,所以人不是你杀的,你不必为了那种人反复质问怀疑自己,你没做错什么。” 贺今疆将人抱进怀里,大手轻抚着女人瘦弱的后背,凸起的骨头让他心疼无比,怀里的人儿终于控制不住,开始崩溃大哭。 “我当时真的不想和你分手的,可是我们差距太大了,你又要出国,阿姨也不喜欢我,加上罗家铭当时想从嘻嘻和三水身上下手,我害怕他会对你做什么,贺今疆,对不起。” “我应该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说清楚,而不是擅自用我认为对你好的方式保护你,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这么做,我真的很害怕,我已经失去爸爸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吃甜食,也不喜欢吃奶黄包,不喜欢喝牛奶,吃甜的只是为了告诉自己生活里还有甜,我一直都在伪装着骗自己,用这些方式来提醒自己活着。” 贺今疆听着这些,胸腔里难受的得紧。 小姑娘的苦,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完全,原来她根本就不喜欢吃甜食,那些甜到腻的食物只是在一遍一遍地慰藉着那颗破碎的心,给她一个好好生活的希翼。 “以后别强迫自己吃甜食了,我就是你的生活里的甜。” 他抬起女人泪流满脸的脸,周姣挣扎了一下,哭出了鼻涕泡,“好丑,你别看。” 丑倒是不丑,甚至有些可爱,女人的眼睛每次哭过后都愈发干净,清透的眼像是一弯清泉,饮之甘甜回味无穷。 贺今疆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对上她的目光,说道:“我们家姣姣,最漂亮。” 闻言周姣扯出一个笑,怯生生对上他的眼睛,道:“你现在说情话都不用打草稿了,随口就来,谈了几个女朋友才练出来的?” “只有你一个。” 只爱你一个。 特属于男人独特的嗓音极具磁性,更多的是一如往前的温柔。 周姣震惊道:“怎么可能?”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得到一个人的全部真心,所以在和贺今疆谈恋爱的时候,更多的也是给自己留了一份退路,没有全身心地投入。 不然也不会躲了他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以冲淡那段还不太成熟的恋情。 可好像面前的男人几乎是拿出他一整颗赤城而真挚的心在爱着她,周娇低着头,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娇岚的大老板,怎么可能身边没有女人。” 一年前,娇岚的品牌席卷全国各处,特别是大城市的地铁站,到处都是品牌的代言,那时周姣也很喜欢这个牌子的化妆品,几乎是一发工资就去采购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娇岚走的是亲民平价风,得到了许多老百姓的夸赞,后来有一个综艺节目邀请娇岚的老板做了一个简短的采访。 那时主持人问他:“您做娇岚的初心是什么?” 周姣记得他说:“娇岚名字的由来是女孩就应该娇气得像山间的风,不能轻易地被捉住,要永远散发出自信和美丽,最早的初心就是希望娇岚能够在全世界各地连锁,我的小姑娘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心如刀绞痛,才知道娇岚的大boss是贺今疆,恨不得立刻坐飞机回到他身边。 “我有没有女人,姣姣应该很清楚。” 男人说完,手开始不自然地抚触她,周姣全身一颤,几乎是在他手碰上的一瞬间就给出了反应,她压了压,道:“我怎么知道。”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说着男人就要欺身上来,周姣手里还捏着那半个奶黄包,被他随手一夺,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姣当然不用他回忆,从前高中时,他们有时学习之余有一次被哄着看了一些岛.国.片,那时周姣脸红的不行,几次都闭上眼睛不看,还是被贺今疆诱惑着一遍又一遍看,虽说高中没发生什么实际性的事情,但哪次不是被他占尽了便宜。 脸皮变厚以后,周姣有次心血来潮问他:“女人的第一次会流血,那怎么分辨男人是不是第一次呢?” 她问的认真,就好像在问自己的生物老师,减数分裂和有丝分裂怎么区分。 那时他吊着嗓子故意在她耳边说些荤话。 周姣听完脸涨得红了一个下午,想来昨天好像第一次的时间的确不怎么长久。 那时候两人都紧张得不行,周姣只顾着去咬他结实的手臂了,想到这里她将贺今疆手臂上的衣袖撩开,果然一个深深的牙印留在上面,泛着紫青,有一小块还留着点淤血。 “疼吗?”周姣轻轻抚了抚,又嘟着嘴朝牙印处吹了吹气。 小姑娘真是可爱得紧,哪有吹吹气就不疼了的,贺今疆将她额前凌乱的发往两边理了理,声线温柔:“你疼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空气就有点不对劲了,隐隐有着不太寻常的气氛,小姑娘不好意思看他,垂着头小声答:“刚开始很疼,后来---” 刚开始的确疼,简直比她腰上缝的十二针疼得多,那时她生理眼泪都出来了,只知道用力咬他的手臂。 贺今疆见她这副模样,真的很像家里养的囡囡,乖巧可爱得紧,既然那些不好都说开了,两人便再也没什么隔阂。 “姣姣,等隔离完我带你去广夏一趟,那份档案还留着呢,所以不要害怕,也别自责,更别伤害自己,好吗?” 当初看完档案他本想复印留样一份,但奈何公家的东西,不太好复制。 周姣点点头,忽而想到被隔离这件事,有些生气道:“贺今疆,我现在是次密接,你这也太不把病毒当回事了,还有这房间是不是你搞的鬼?” 之前她就猜测到了,直到某人张皇入室,她才确定下来,肯定是打了招呼,否则自己怎么可能住这么好的隔离房间。 贺今疆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是哥哥的产业,让弟弟的老婆打个招呼住一下不过分吧。” 当时他一边打电话给贺今朝安排房间,一边又得开车回家取自己的行李,进来之前还得和疾控中心签生死状。 要不是看在他哥哥的面子,这件事也不会短短时间就安排下来,他的产业和人际关系都在上城,在宁都还是贺今朝说话管事。 周姣瞪着他,听到那两个字脸滚烫起来,语气凶乎乎地问:“谁是你老婆?” 敢情还没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他一把将人压下去,坏笑道:“都把我睡了,还不是老婆是什么?” 浮浮沉沉之间,周姣语塞,明明是他把她睡了好吧? 居然还倒打一耙,而且---这人怎么还有精力啊?她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 没有人的隔离生活比周姣过得更悲催了。 隔离前三天都是被日日夜夜折腾,除了吃饭和方便就没下过床,直到周姣哑着嗓子吼他:“贺今疆,你是机器吗?就不能消停点吗?” 某位无赖却存着心思逗弄她:“机器没有温度。” 周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贺今疆也不搭理她,欠揍地翻了一张照片递过去给她看,周姣只看了一眼。 她觉得不用明天,马上就要长针眼了。 第111章 一家 隔离第四天周姣彻底把人从卧室里赶了出来,一床薄毯子被扔到了男人的头上,盖住了那张欲求不满的脸。 本以为会休战一段时间,谁知趁着开门做核酸的时间,某人又不要脸进了卧室,又是一夜无眠。 隔离第五天,两人一同宿在了沙发上。 第六天尝试了浴缸共浴,第七天她再也不能直视浴室里的镜子;第八天周姣发誓再也不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了,都被吓得有阴影了。 第九天不知道贺今疆怎么拿了件护士装进来,第十天周姣感觉自己只剩一口气吊着,还是被某人拉着一起做了2017年的高考卷子,错一道物理选择题就狠狠折腾她一下。 第十一天周姣想着怎么着都没什么新花样了吧,结果看到桌子上那袋翠绿的黄瓜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第十二天,因着密接者核酸一直为阴性,两人做完最后一次核酸显示阴性后也结束了这段如此不同寻常的隔离生活。 站在酒店门口被太阳照在身上时,周姣就像一朵焉了的花骨朵,重新被施以了养分,她走路姿势有点怪,前台的小姐姐还好心地问了一句: “美女您睡得不太舒服吗?欢迎您给我们酒店提供建议。” 前台以为房间的床垫她睡得不太舒坦,实则是某人在离开前又拉着她弄了好几回。 贺今疆的车就停在楼下,一辆白色的奔驰。他先将两人地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再牵住周姣的手,轻轻附身在耳边提醒她:“走了,姣姣,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隔离酒店门口冷清,大街上行人几许,柏油马路两旁的树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五年前宁都的马路还只是开裂的水泥路,裂开的口子有时还会不小心绊倒她。 少年的侧脸弧度顺畅,眉眼里早已没了十几岁时的青涩,他身子挺立高大,站在身边比她高了两个头,周姣听到那句‘我们回家’,喉间像卡了鱼刺一样。 “好。”小手用力握住男人的手心,仰头看着他俊逸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车却意外地停在了民政局大门前,车窗被摇下时,周姣盯着民政局三个大字,有种即将成为人妻的预感。 不会是拉着她来领证吧? 贺今疆停好车,将人从副驾驶抱了出来,直往民政局里去,周姣慌忙从他怀里站起来,站在大厅里,不确定地问他:“这是干什么?” “显而易见,领结婚证。”贺今疆面部红心不跳就说了出来。 周姣咂舌,“什么?” 即便她知道贺今疆有这个打算,但听到他说出来,还是被吓了一跳,“这也太草率了吧。” 没有求婚、没有婚礼,父母也没正式见过。 “您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身着白衬衫的大厅引导员上前,面前这对男女太惹眼了,一个高挑漂亮,一个刚正俊俏,往大厅里一站,瞬时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贺今疆把两人地户口本和身份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引导员,道:“您好,办结婚证。” 引导员打量了两人,见女生似乎有些不愿,问道:“请问两位是自愿结婚吗?” 周姣闻言咳了咳,红着脸点头。 这人肯定是借着给她收拾行李,把她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偷偷拿走了。 扯证的过程很快,不过一会儿,两人就举起结婚照在鲜花台前合照,摄影员半蹲着,看了眼男人,说道:“新郎,不要一直盯着新娘看,看镜头。” 周姣偏过头给了个幽怨的眼神,小声道:“别看我,看镜头。” “咔嚓”一声,俊男美女定格在这一刻,拿着热乎乎的结婚证,周姣还有点不着地,坐在副驾驶时还问了一句:“我真的结婚了?” 贺今疆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操作了一番,侧过身在她脸侧落下一吻,声音性感无比,饱含深情的目光直直望着她:“现在觉得真实了吗?” 他这副模样真的太容易引人犯罪了,周姣学着每次男人的模样按住他往后退的后脑,然后狠狠亲了一下贺今疆的唇瓣。 难得主动,贺今疆瞧了一眼民政局门口的引导员,在她耳侧低低说了一句:“还想?刚才还不是说麻了吗?” 罪魁祸首不还是他吗? 坏蛋,周姣暗暗在心里骂了句。 一路上周姣还在消化自己已经成为人妻这件事,拿着结婚证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一会儿又说他都不提前说,害得她只化了个提气色的唇釉,一会儿又问他妈妈真的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吗? 结婚是件大事,周姣拿着手机想翻开微信给三水和嘻嘻说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信息和电话差点又被打爆,她点开三水最近发的一条语音,瞬时间女人的尖叫声迭起:“姣姣,你们来真的?我还以为在班群里贺今疆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直接扯证了!!!” 驾驶室里的贺今疆面无表情,勾了勾唇:“我从不开玩笑。” 周姣先跟她们一一回复完,然后又去看了那条引得众人沸腾的朋友圈,配着那张在民政局拍的照片,两人都笑的眉眼如花,但男人的余光依旧还是放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又往下翻了几条,他一共发了三条朋友圈,后两条一条是两人十指相握的照片,还有就是她们的结婚照,文案是:有老婆了。 下面有很多两人共同的好友和同学评论。 彭道:秀儿,有老婆很了不起吗? 李亮回复了彭道的评论:你先找一个。 李清评论:祝99,我要当伴娘。 张嘻嘻:我家白菜时隔多年终于被拱了。 最新的一条是胡志勋的评论:恭喜,心想事成 周姣边看边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车停在了高庭华府小区地下停车场,她不解,睁着大大的眼睛问:“这是去干嘛?” 贺今疆拉好手刹,答道:“去见我爸妈。” 便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5分钟后两个男人走过来,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拉开门下车,又抵住副驾驶的上沿,让周姣下来。 “疆哥,您要的东西。”男人将东西放下,看了一眼贺今疆身边的女人,礼貌问了声姣姐好。 周姣回以微笑,待两人走远后才问:“这些不会是要带给你父母的礼物吧?” 连这都准备好了? 男人点头,伸手掐了掐周姣的脸蛋,笑道:“放心,我妈早就松口了,你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且,现在咱俩是夫妻了,钱方面不要分得那么清楚,嗯?” “知道了,老公。”最后两个字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声音低甜,但还是没能逃过贺今疆耳朵,他将人拉进怀里用力亲了一口,诱哄着她再喊一句。 可惜女人一把抢过地上的两袋东西往地面跑去,跑了没几步又转过身,空出一只手朝他挥臂,“姜姜,快点。” 她背对着光,站在地下停车场的阴暗交界处,步伐轻快。 恍惚间让他想起那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小女孩,站在校门口朝他笑,“姜姜,快点,去晚了五三就没了。” 他拿起地上的手提袋,一步一步朝小姑娘走去。 五年的时间,他解决掉了一切困难,并且长成了苍天大树,将风雨和烈日都遮盖住。 这次,他终于能带她回家了。 虽说贺今疆一路上都在给周姣安全感,告诉她贺母早就接受了她这个儿媳妇,但人到门前还是心惊胆战着,那些不好听的话当初也让她难堪和自我否定。 贺今疆上前轻环住周姣的肩膀,敲响了大门,门是贺母开的,五年未见,贺母几乎没怎么变,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想着对方是长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周姣微微鞠了个躬,“阿姨您好。” 贺母笑了笑,“赶紧进来说话。” 严肃的气氛被打破,周姣悬着的心才安然落地,两人刚换完鞋进去,小森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先是去贺今疆身上蹭了蹭,看到周姣后,惊讶叫道:“漂亮姐姐!我认识你。” 周姣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想起来小森就是那天在城庙粉面店外遇到的那个小男孩,笑道:“姐姐也记得你呢。” 贺今疆将小森扑腾的身体抱住,不让他乱动,问道:“那天在城庙给小森麻薯的是你?” 当时他就有强烈的直觉,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就是觉得她一定在,可惜最后没能那天就碰到。 她点点头,李阿姨将水果和水盛了上来,贺母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坐到周姣身边打开。 里面是一只透红的玉镯,质感浓厚,淡淡的红色浮在里面,在灯光下现着炫目的光芒。 一看就很贵重。 “姣姣,这手镯是年少时我母亲留下来的,也就是小疆的外婆,一共有一对,一只给了你大嫂,这一只送给你。”贺母说着将手镯拿下来往她洁白纤细的手腕上套。 周姣微微后撤一些,“阿姨,这也太贵重了。” 贺母笑道:“这手镯算是我给你和小疆的新婚礼物,还有,该改口了。” 手腕上的手镯晶莹透亮,衬得她肌肤如雪。 贺今疆淡淡开口,“收下吧。” 她也不好推辞了,但改口对她来说有些难度,还是对着一个曾经将她尊严踩在脚下的人,一时间气氛变得诡异,身旁的男人出口缓和:“妈,你快去看看姣姣给你挑的手串,知道您喜欢,她寻了好久呢。” 贺母又笑,包装盒里有很多好东西,价值不菲的佛珠,高档茶叶、珍贵珠宝和买给小森的玩具,总之都很称她的心意。 与其说她是接受周姣,倒不如是接受自家小儿子这么久以来的主动示好,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他笑了。 贺母拉着周姣又聊了几句,两人也都是淡淡的,彼此之间隔了点距离,若不是因为双方对贺今疆的爱,估摸着这辈子都不会有坐下来畅谈的一天。 聊完后,周姣去贺今疆看了看,房间很整洁,淡蓝色的整体基调充满着少年气。 第112章 嘻嘻 一进去就看到了房间里那个很大的书架子,上面摆满了高中的书籍和练习册,大大小小加起来占了书架的一半。 她走过去抽出一本高二上册物理教材来,随便翻了翻,整本书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些她曾经留下来的字迹。 其他的试卷和习题也都是一样,黑色和红色的字迹交错着,书架的最上层有一个抽屉,周姣寻了张飘窗凳过来,将那个抽屉弄出来。 最上层是一张大学的毕业照,上面的贺今疆面色淡淡,目光也随意懒散,中间是学士学位和大学毕业证,她翻开,居然是南大,着名的九八五大学。 紧接着是两张高考成绩单,一张是2017年的488分,一张是2018年的691分,仅仅一年的时间就提高了200多分。 “小疆死活不愿意出国,硬是逼着自己不问我们要钱,自己跑去找复读学校,狠狠努力了一年,第二年居然上了南大。” 贺母走进来,目光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将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上,又接着回忆。 2017年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天,贺母和贺父软硬皆施,先是苦口婆心地劝,在中国读个二本学校不如出去外面镀层金,谁知整整做了三天的思想工作都不为所动。 两人合计着关他个一两天,让他想清楚,谁知道一次送饭进去,小儿子居然躺在床上,口吐白沫,手腕往外渗血,旁边的手工小刀上全是血。 安眠药加割腕,当时可把她吓坏了,伤好全后一个人跑去复读,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跟家里人联系,后来还是贺今朝从中调节,两人的关系才渐渐缓和些。 后来,贺母干脆什么也不管了,读什么大学也好,要搞化妆品公司也好,只要人在,其他都是虚的。 “姣姣,以前我总觉得小疆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什么都想管着,后来我才发现我是错的,你是个好女孩,娇岚在小疆的创办下也如日中天,我都好久没看到他这么开心了,今天居然还帮着李阿姨下厨。” 贺母念着,当时身体上的伤好了些,他们怕贺今疆再出什么意外,便带他去了精神科,好在医生说只是轻度抑郁,治疗了一段时间就好全了。 周姣听着,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当时的她太害怕了,每天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多踩出一只脚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跟贺今疆分手后她第二天就买了去广夏的车票,跑到了罗家铭父亲的墓前,又添加了他的微信,拍了几张照片给他看,将人引到了广夏。 等人一到广夏,她又转身回了宁都办了转学手续,再去北城,在张天航家里陪伴着小天航。 担心罗家铭又会转回宁都,周姣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微信给他发定位,让他知道他的杀父仇人在另一个地方逍遥法外。 她算好了一切,没有算到贺今疆居然会轻生,思及此,周姣陷入一股深深的自责当中。 她没想过,他这么爱她。 贺母说这些也不是想指责什么,只是想让她心疼些小儿子,当初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些。 没想过好几次仰着头口口声声跟她对抗的少女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既然阻止不了他们的爱,那贺母也只有祝福了。 贺今朝和郭茵去接贺父,贺今疆难得进一趟厨房,帮着李阿姨打下手,小森从客厅溜进来,一把抱住周姣的小腿,仰着头看她,也不说话。 周姣将人抱起来放到书桌上坐下,弯着腰和他对视,都说侄子像舅舅,小森眉眼的确和高中的贺今疆很像。 小森朝她笑,“你是不是我的婶婶。” 小孩子没什么坏心思,周姣很喜欢他,点点头,又从钱包里拿出十张百元大钞出来塞到小森的口袋里,说道:“婶婶给你的零花钱,你有存钱罐吗?可以放在里面,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可以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森捏住一张红色的票子,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听漂亮姐姐说可以用来买喜欢的东西,便笑得灿烂,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饭桌上,贺家一家人都对周姣以礼相待,郭茵送了条海豚的手链给她,贺家父子三人难得小酌一杯。 又问两人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想要什么形式的婚礼。 贺今疆都是目光宠溺答:“看姣姣。” 临走时贺母又拿出一张卡塞进周姣的口袋里,周姣恐慌地看了一眼贺今疆,最后还是收下了,贺母又叮嘱了几句钱不够再问他们拿。 贺今疆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人到地下停车场时男人已经微醺了,身上混着淡淡的酒味,还故作醉酒抱着她的手臂。 伸手在男人的额上点了一下,周姣笑道:“装醉?” 这又让她想起了之前高中那次,大灰狼欺骗小白兔。 “没有,你有驾照吗?我喝酒了开不了车,或者叫个人过来将我们送回去。”他喝得不多,毕竟今天还有事情得做。 驾驶证周姣在福清读大学期间就拿到了,只是一直没能上路,她盯着那辆价格不菲的车,决定还是放弃自己开车的想法。 贺今疆拨了个电话,司机小刘就过来了,将俩人载到了宜家弯。 时隔五年,俩人再次一同回到宜家弯,心境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还在楼梯间偶遇了张阿姨,张阿姨牵住大花往下走,乍一眼看到手牵手的他们。 “姣姣,你俩还在一起呢?” 上次张阿姨拉着她闲聊时问了一句她高中那个帅小伙呢,周姣都闭口不谈,怎晓得这次又在一起了,她还以为俩人吵架了。 贺今疆朝张阿姨问好,大花也不吵闹,甚至欢快地过来蹭他的裤腿,“张阿姨,我们已经结婚了。” 说着将口袋里的结婚证拿出来晃了晃。 周姣:“……” 哪有人随身带着结婚证乱显摆的,不过还好张阿姨没说什么,讲了几句恭喜的话,贺今疆又说到时候定下日子请她一定要来喝喜酒。 临近家门口时,贺今疆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往楼梯间走去,让周姣自己先进去。 她也没多想,以为是关心他们结婚的朋友,插入钥匙就推门进去了。 星星灯挂在墙壁上闪烁着,大厅里铺满了向日葵,像金灿灿的阳光,从卧室一直铺到了玄关,中间留了一条小道,周姣被这一幕震撼住了。 她朝里走了几小步,人刚到大厅,身后的大门处又被打开了,她转过身,发现男人挺拔地站在门那处,怀里捧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双杏眼依旧清明,俊美的面孔微微带笑,在她对面离了一个人的距离,单膝下跪,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出来。 盒子里躺着一只向日葵样式的钻石戒指。 周姣还未从向日葵花海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就听贺今疆真挚地问她:“姣姣,你愿意嫁给我吗?” 无论生老病死,祸福相依,我们都一同面对,再也不放弃互相的手,浪费本就不多的年华。 “我愿意。”周姣声音颤着,伸出的手还在抖。 此刻说一些都是徒劳,天地间只剩下两人。 戒指尺寸大小正好,周姣细细端详着那枚不同寻常的戒指,踮起脚尖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吻。 今夜的两人都热情无比,将全身心都投入到这场欢爱当中,周姣低低呻.吟着,深深抱着男人的肩。 房间内忽明忽暗的星星灯交错了一夜,宁都灯光通明的马路上,车流像是停止流动的河水。 * 广南。 华夏杏园小区五楼,女人正倒着凉壶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着,她伸出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肚,用力阻止着它的抖动。 她用力咬住舌尖,尝试用疼痛唤醒失控的大脑,但完全没用,她重重倒在地上,苍白又瘦弱得不成样的脸上凹陷着,看着怖人。 女人全身还在抖动,嘴里一直在往外冒白沫。 “主人,来电话啦,那货又来电话啦……”被摔在一旁的手机依旧震动个不停。 夜寂静得手机铃声回荡在大厅里大声又清晰。 门突然被敲响了,却没人应。 彭道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直接下楼找前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张嘻嘻家的房门,一走进去便是冷清地不寻常。 前台小姐跟在后面,不免有些害怕,话还没得及说就被沙发旁倒地的女人吓到了,地板上的水反射着阳台洒进来的月光,静静地像是波涛汹涌前的宁静。 张嘻嘻被送进了抢救室,彭道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周姣和李清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第二天早上才能到。 天快初晓时,人才从手术室里出来,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人都走完后,张嘻嘻躺在病床上,露出一个笑:“是血癌。” 她极少对自己笑,彭道高中时总惹她生气,不是把她的书本偷偷藏进来,就是将她扎的高高的马尾弄歪。 每次张嘻嘻总是气鼓鼓地瞪着眼睛骂他,偶尔也能蹦出一俩句脏话,他都习惯了。 谁知道现在人居然对着他笑,女人的脸已经完全凹陷下去,四肢也瘦得只剩一根骨头,和记忆里那个整天追在他背后骂脏话的小姑娘相差太远。 彭道用力眨眼睛,才将那股情绪压下去,问:“什么时候的事?” “高三检查出来的。”张嘻嘻还是笑,那会儿高三下学期,她和普通的高考生一样正冲刺高考,她的成绩勉强能上个民办三本,那会儿也有着冲一冲二本的想法。 第二次模拟考试出来那天,她发了场高烧,足足烧了三天,被妈妈接去了广南,那会儿早期没能检查出来,以为是高三压力太大导致的。 回学校后来月经时张嘻嘻那次流了半个月的血,血量又大,放学后厕所人太多了,她先去食堂吃饭,结果血沾到裤子上,足足一大块血迹。 她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到了,当时坐在食堂的凳子上很绝望,附近女生很少,又没认识的同学,张嘻嘻当时尴尬万分。 彭道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同往常一样在她怀里塞了一堆好吃的,发现她脸色不太对,问了几句后才知道是裤子脏了。 那时还没到夏天,天气还有点冷,彭道将外套围在她腰间,自己穿着条背心在寒风里冷得瑟瑟发抖,嘴巴上还逞着强。 张嘻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男孩儿不止一次脱下外套给她穿,每次几人出去玩儿,彭道都会很绅士地照顾着她。 但这次,张嘻嘻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强劲地跳得欢。 她想,彭道挺帅的; 她想,跟彭道谈恋爱应该不会太差。 张嘻嘻决定,一高考完,如果彭道还喜欢她,她就去彭道特长过线的南城体育学院附近的南城大学嘉新学院就读。 暑假里,等待她的是彭道的第一次正式的告白和血癌就诊书。 妈妈抱着张嘻嘻哭了一周,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化疗,已经是晚期了,化疗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张嘻嘻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背负一大笔债。 她选了广南的三本院校,只告诉了李清,然后就像周姣一样,有意无意避着彭道。 “彭道,你喜欢我什么?”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彭道喜欢的地方,让他足足追随了自己七年。 彭道握着她的手,张嘻嘻没有挣扎,反而嘴角还挂着笑,只听到彭道带着哭音说道:“你肯定不记得了,有一次我在操场上训练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膝盖,膝盖都肿了,你给了我一瓶冰水。” 他疼得丫丫叫唤,一同训练的队员笑话他像个娘们唧唧,那时候张嘻嘻走了过来将一瓶农夫山泉给他。 那瓶水冻得他接过来差点一把扔出去,太凉了,但他觉得心有点热热的,彭道问队员那个女孩是谁。 队员说:“你不认识吗?咱们的同班同学张嘻嘻啊,语文课代表。” 彭道望着那人的背影,低低道:“张嘻嘻?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正经。” 第113章 疾病 “你的名字才不正经,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希望我每天都开开心心,所以才取了一个嘻字。” 又觉得一个嘻字不太好听,就叠了一个字,张嘻嘻,一辈子都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 “而且,那瓶水其实不是给你的,那时候我的好朋友喜欢你旁边那个男生,自己不敢去送水,便拖着我去,我认错了人而已。” 张嘻嘻差点被好朋友的眼泪淹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去送水,结果人一到眼前又害怕了。 最后她出马,还把人弄错了。 “没事儿,错了就错了,喜欢你没错就行。”彭道给她倒了一杯水,又问她想吃点什么,他已经给张嘻嘻的父母打电话了,她经常在国外出差,妈妈这几天去外地。 好在都联系上了。 “彭道,你来广南干嘛?为了找我?”张嘻嘻问。 彭道道:“明知顾问。” 还不是受了贺今疆和周姣的刺激,俩人五年没见,一见面和好就算了,还直接结婚了,彭道觉得自己不应该退缩,张嘻嘻未嫁,他也未娶,他想再勇敢一次。 两人话说了一半,周姣和李清就推开门进来了,三个女人时隔多年再见,彭道自觉出去了,给她们留了足够的空间。 贺今疆没来,他前几天飞去了上城,要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 床上的女人面如蜡黄,眼窝深陷,唇色惨白得不成样子。记忆里那个高大威猛,时常扯着男生的衣领子喊单挑的少女此刻就像是燃尽的蜡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张嘻嘻没做化疗,头发还算浓密,只是看起来干枯,毫无色泽,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姐妹,口气轻松地朝她们打招呼,“姣姣,三水,你们来啦。” 李清眼泪像下雨一样突突往下掉,手伸开着想去抱她,又不敢,女人的骨架太瘦弱了,只剩下一层皮。 她上一次见张嘻嘻是在暑假,那时候还好好的,只是瘦一些,脸色也算红润,“嘻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姣回头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拉了两张椅子围坐在病床边,一人拉着张嘻嘻一只手,“嘻嘻,这是怎么了?” 张嘻嘻还是笑:“癌症,就是常说的白血病。” 见两人面色都要生离死别一样了,张嘻嘻玩笑道:“高中是我和三水一起围在病床边哭姣姣,现在就是你俩围在这儿哭我了,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好好的……” 说到后面,她也哽咽了,她不甘心,如花的年龄患上绝症,好不容易认清自己心,连开始都不敢开始,就结束了。 李清从随身携带的名牌包包里掏出几张卡甩到病床上,眼睛红红的,吼道:“嘻嘻,我们化疗,不就是要钱吗,我这几张卡里加起来好几百万,肯定够了,我们去问问医生有什么好办法,好不好?” 周姣眼睫颤动着,“我在福清也有认识的这方面的专家医生,我们一起过去,肯定有办法的……” 张嘻嘻又笑,癌症根本没法治,所以从一开始检查出来,医生说她只能活一年,建议化疗时,她就已然放弃了,这不又好好活了五年。 而且化疗头发会掉光光的,她宁愿死,也不想变成光头。 李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和从前一样的性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 而周姣呢,属于那种心思不太能表现在脸上,但一猜就能猜出来的敏感小女孩,她心里的难过,不比三水少。 “其实,这辈子我已经活得很开心了,你们不要难过,现在姣姣也回来了,只是三水总让我放心不下,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终生大事还没提上日程。” 周姣不敢用力握张嘻嘻的手,生怕一用力就捏断了,李清听着,又哭着道:“那你就好好治病,还没看到我结婚呢,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我怎么感觉,你后半句话应该是彭道说的。”张嘻嘻道。 “哼,和姣姣一样,重色轻友!”几句不离彭道! 周姣也被逗笑了,“好像高中你重色轻友比较严重。” 广南的冬天比宁都热一些,彭道问她们订好酒店没,周姣和李清俩人说自己订好了,陪张嘻嘻聊了一上午,两人又是赶最早一般飞机来的,都有些累。 等张嘻嘻的父母一到,三人都离开了医院,酒店是医院旁边的小酒店,不算大,还比较干净。 周姣和李清一间大床房,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感情好,两人好久没像高中那样彻夜畅谈了。 李清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顺便又多开了两间房,一间给彭道,一间给贺今疆,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三间房特地安排在同一层,彭道的房间靠近走廊,他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向李清道谢。 “不用谢,我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谢吗?好好休息,下午我们再一起去看嘻嘻。”李清眼睛还红红的,她来的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也没化妆。 脸干净得像小白花一样。 正巧电梯有人上来,一对小情侣路过,随意看了一眼他们三个,其中的女生惊讶尖叫道:“你是清字是三点水吗?” 闻言李清心想,完了,被认出来了。 清字是三点水是她短视频的网名,李清读了个大专,偶然的一次在短视频上面走红了,后来随便拍一个视频都会爆掉。 不少短视频上的美妆都是她带火的,李清的长相也很有特色,大眼睛单眼皮,辨识度高,又能驾驭各种风格,自然火得一塌糊涂。 被认出来,李清朝女生笑了笑,“你好。” 女生又掐着她男朋友的胳膊大叫,“天哪!清清你是素颜吧?素颜也好好看,之前还有人黑你说什么见光死,我看他们就是嫉妒。” 短视频火了以后,很多网红层出不穷,很多网红要么是见光死,要么品行很差,但李清不同,她拍视频只用一点磨皮,身上没什么黑料,而且有一副好嗓子,直播时直接清唱,让那些黑她的人灰溜溜闭嘴。 “清者自清。”李清道,周姣看着她端着的模样蛮有趣,又见女生掏出手机要跟李清合照。 李清没什么架子,端着不过是怕随便一个什么动作或者表情被网友大做文章,她贴心地拿着手机站在前面,这样显得女生的脸比较小。 “清清你真的太漂亮了,性格又好,当你的粉丝太幸福了。”女生还想多说几句,被男朋友拉着手臂走远了。 情侣走远后,周姣和李清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人收拾了一下,来得比较匆忙,没带什么衣物和化妆品,周姣给贺今疆发信息简短说了一下张嘻嘻的病情。 贺今疆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姣姣,要不要将张嘻嘻送到上城来,上城医疗资源先进,也许有机会。” 周姣轻叹了口气,道:“嘻嘻的脸色很差,刚刚伯母过来我们跟她聊了几句,听意思是大概只有一个月了,医生也都说再折腾病情恶化得更快,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样吧,我将上城的这方面擅长的医生带过去,看看到底该怎么办,姣姣你别着急,好好休息,我下午就到。” 那边的声音很平静,一丝不苟地安排着行程,无形中给了周姣很大的力量,挂掉电话后,周姣在沙发上躺着睡了一会儿。 中午十二点,三个人随便在医院附近的小馆子吃了点,彭道去医院换张妈妈的班,张爸爸因为疫情赶不回来,还好一切都有他们几个顶着才不至于乱套。 彭道站在门外的时候,张妈妈正用温水壶往外倒水,听到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她听张嘻嘻提过,知道男人是她的高中同学彭道,“小道是吧,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阿姨,这是给您打包过来的,您先趁热吃。”他将一份打包的饭菜给了张妈妈,又拆开一份饭菜放在床头。 张妈妈一看就明白了,拿着自己那份饭菜去走廊上。 都是一些清淡的小菜,彭道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张嘻嘻吃完,两人都没什么话,从前高中时两人在一起不是斗嘴就是吵闹,现在这么安静倒是都不习惯了。 吃完后,彭道替她擦干净嘴角,坐在床边给她按摩。 张嘻嘻全身还能动,只是乏力得很,见他将自己当做植物人来照顾,说道:“彭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给我妈的卡拿回去吧,这应该是你的老婆本吧。”她从病号服口袋里将那张卡还给他。 彭道没接,“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张嘻嘻笑着将卡放在被子上,她何尝不明白男人的意思,“答应我,好好的,以后找个贤惠的女朋友。” 不要像她这样,大小姐脾气,完全不将他的爱意当回事儿。 “不会再有别人。” 彭道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她,他的眼睛不像贺今疆那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他的目光总是痞里痞气的,经过这几年的打磨,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张嘻嘻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轻轻地,就像蜻蜓点水一样。 眼泪落了下来,张嘻嘻偏过头去,让那颗眼泪砸到枕头上,才转过头来看他,张了张嘴,“彭道,你真是个无赖。” “就赖着你好不好?”他的声线低沉暗哑,不像高中那般总是扯着嗓子隔开好远就叫她的名字,每次都弄得她很社死。 “彭道。”张嘻嘻叫他的名字,“我想去旅游,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第114章 团游 贺今疆下午刚到医院,听到周姣说要陪着张嘻嘻去旅游的时候惊讶了一瞬,后还是被她哄着同意了。 专家团研究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终于给出了答复,无药可医,白血病本来不好治,早期发现治疗都不一定能完全治好,更何况人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确定了答案,张妈妈埋着头在走廊上哭了两个小时,周姣和李清一左一右安慰着,彭道站在门口,就看着一根根管子从张嘻嘻身上撤下来,贺今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已经尽力了。” 一米八几的男人硬憋着,眼眶红红的,没流一滴泪。 晚上贺今疆和周姣一间房,李清和张妈妈在医院陪着她,彭道去准备旅游的攻略,又去买了一副轮椅。 * 一进房间,贺今疆就压着周姣弄了两回,俩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本来商量着除夕过后把婚礼办了,没想到张嘻嘻会出这种事,婚礼也要推迟了。 因为周姣也要去,贺今疆工作忙得很,整个娇岚需要他拿主意的事儿太多,他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一起游玩。 李清工作时间自由,周姣是教师,整个寒假都有时间,彭道呢,听说直接把工作辞了。 周姣没什么心情,他还想来第三次,被她伸手拦住了。 两人安静抱着彼此,彼此的心跳声交缠,满室都是腥香味。 周姣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便找贺今疆聊天,“姜姜,你说怎么就会这样呢,嘻嘻那么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高中的时候,张嘻嘻就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她们,下午放完学有时候她来不及吃饭,都是张嘻嘻每次不厌其烦地给她带晚饭。 有人说她什么,张嘻嘻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教训那人,她心情不好,张嘻嘻就会开导她,即便是她不告而别,再次见面,张嘻嘻也从来都不怪她。 “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圆满。”贺今疆揉了揉周姣的发,鼻尖轻轻去蹭她的脸颊,“这世间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少,所以,姣姣,以后一定不能默不作声就离开了好吗?” 他多少还是在意自己当初离开的事,这次张嘻嘻的病情让周姣知道了人生短短一辈子太短了,短到一眨眼几年几年就过去了。 “对不起,姜姜。”周姣抬眼去看他,男人硬朗的下颌线顺畅,在床灯的照耀下漂亮极了。 “睡吧。”贺今疆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悦耳动听。 * 第二天一大亮,吃过早餐后张嘻嘻就办了出院手续,她坐在铁制的轮椅上,整张轮椅除了轮子都被毛毯覆盖着,看起来温暖无比。 彭道将她抱上去后,又拿出一张大毛毯盖住她的下半身。 张妈妈见状又掩着脸无声哭了起来,周姣抚慰着她。 医院空地上停着一辆超大的房车,车厢外挂着红色的横幅和流苏,横幅上写着一边写着三个女生的名字,又画了三个和本人相似的女生动漫小象。 另一边写着彭道和张嘻嘻的名字,中间用爱心圈了起来。 李清举起相机正在摄像,镜头里的张嘻嘻今日脸色还算好,看着精神很多,她被彭道推着看了两边的横幅,笑着说道:“好幼稚哦。” 好小学生啊,不过她很喜欢。 周姣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张嘻嘻脖子上的围巾,不让寒风吹到她。 李清举着相机大声喊:“周游世界小队,现在正式发车!” 几人将张嘻嘻送到房车上去,彭道上了驾驶舱,周姣又下了房车,朝贺今疆小跑过去,仰着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柔柔的,“姜姜,再见,有时间我会跟你通视频的。” “嗯。”贺今疆点头,“除夕要是来不及回宁都,我就过去找你。” “那你父母呢?” “有哥哥一家人陪着,没关系。” 周姣点头,眼睛亮亮的,“那我先走啦,你记得按时吃饭,不能为了工作就糟蹋自己的胃,我可是会随机抽查的。” 贺今疆笑着说:“随时欢迎,我的小闹钟!” * 周游小队的第一站是稻城。 离开广南那天李清将自己拍的视频传到了短视频上去,没想到引起了火热的反响,许多人为三人的友谊而感动,甚至网友在李清的朋友叫喊着要募捐。 起初他们还怕张嘻嘻的身体扛不住,谁知道她的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一路上彭道学着网上的食谱给她做有营养的饭菜,几天下来张嘻嘻的脸还长了些肉,整张脸被围巾和帽子埋住,到了更高海拔的地方,几人都戴上了氧气罩。 短视频上有句很有名的话:有一个地方叫做稻城,我要和我最心爱的人,一起去到那里,看白色的雪山,看一场秋天的童话,只要是和你。 他们去看了五色海、牛奶海、珍珠海、洛绒牛场、冲古草原、央迈勇、仙乃日、夏诺多吉,在这片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在这条地平线上,有着人们对稻城亚丁的美好向往。 牛奶海前,李清定格下彭道弯腰吻在张嘻嘻眼睛上的画面; 这张照片拍得太有意境了,李清泪珠子又下来了,彭道正蹲着拿着氧气瓶给张嘻嘻吸氧,然后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腰间取暖。 “姣姣,他们的爱来得太晚了。” 周姣看了一眼,心里也难受,“至少有一段此生想起来都会快乐的回忆。” 那五年,周姣也是靠着和贺今疆的美好回忆咬牙坚持的,她无数次想买返程的车票回宁都,又无数次打消这个念头。 在雪山前,张嘻嘻异常兴奋,她在南方很少见雪,但彭道又不让她下轮椅去玩雪,两人还闹了一点小矛盾。 最后彭道忍不住,去游客手里买了个小鸭子的夹具,夹了一只雪白的小鸭子,隔着手套放在张嘻嘻的手心里。 第二个视频剪辑完,李清的粉丝又暴增了好几十万,网友知道了两人的爱情,都纷纷呼喊着要他们单独开一个视频账号。 晚间他们宿在亚丁城附近的民宿里,吃晚饭时,彭道一口一口喂张嘻嘻,张嘻嘻略有不爽,她又不是手断了,不用回回都喂她吃吧。 “彭道,我手没断。” 彭道也不恼,依旧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鸡肉放到她嘴边,张嘻嘻紧紧闭着嘴,瞪着他,也不说话。 周姣和李清相视而笑,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彭道像块黏糊糊的糖一样,总能轻易地找到她们所在的位置。 以前那会儿张嘻嘻还猜测说彭道是不是在她们身上装了雷达,一旁吃着饭的李清差点被呛住。 第115章 新年 第二站张嘻嘻想去西藏。 几人又踏上了路程轰轰烈烈往西藏去,一路上房车里李清都充当着人肉音乐播放机,任由张嘻嘻点歌,碰上周姣会的歌,她也会跟着哼几句。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了盛夏,心之所动,且随缘去吧……” “想去稻花香的童年,捡起被遗忘的相片,曾经弹过的木吉他早就断了弦……我们疯狂的那年,已经越走越远,纯真的容颜都随季节而蜕变……” “摇啊摇,摇过十五春分就是外婆桥,找啊找,炊烟袅袅有虫儿叫,闹啊闹,赤脚踩着水花溅湿了发梢,唱啊唱,阿嬷教会的童谣……”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一切在我心里开的好皎洁,现在倒计时也不剩几天,脚边的纸片,来不及去捡……我只想要拉住流年,好好地说声再见,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我只想铭记这瞬间,我们一起走过的光年……” 三个女孩的声线都不同,李清甜美,张嘻嘻中性豪迈,周姣清冷,合在一起听在彭道的耳朵里却好听非常,他瞧了一眼后视镜。 估计是嗓子唱累了,三人正大口大口喝着水,忽的李清拿出一瓶酒来,彭道看到,提醒她们:“不要让张嘻嘻碰酒。” 张嘻嘻轻哼一声,“我妈都没这么管我,彭道你就是个更年期的妇女,什么都要管。” 李清和周姣自有分寸,两人各用小杯子倒了一丢,然后取出一根筷子蘸了点让张嘻嘻尝了尝。 度数不高,又是果酒,彭道只能随她们去了。 喝了点小酒以后,三个女孩都打着盹儿,醒来时已经到了。 一行人先去当地正宗的甜茶馆喝甜茶,吃了藏面,又去了八廓街拍了藏服写真,三个女生都换上了藏服,又编了发辫,这还不算完,拉着彭道也租了套藏服。 男生的头发短,张嘻嘻计上心头,将假发辫子用细发绳绑他头发上。 完工后三个女生都捂着嘴笑。 布达拉宫是必去的地方,因为没有纸币,彭道又找了好久换了纸币,帮她们打卡。 第二天又去了拉萨周边一个小众景点纳金山,崖口挂满了彩色的经幡,经幡吹动一次,相当于诵经一次,这是西藏当地人民的信仰。 彭道买了四条经幡,一人一条,周姣先上去挂了一条淡蓝色的经幡,在蓝天下被大风吹拂。 她在心里祝愿,她的少年永远平安喜乐,无烦无忧。 挂完自己的,周姣和彭道两人又帮着张嘻嘻挂好,彭道是最后一个挂的,他的经幡五颜六色,被风吹着像一条彩虹。 那条200米的经幡,和其他的经幡混在一起,像彩色的波浪。 风吹动经幡一次,就向神明祈福一次,彭道想,如果真的有神明,祈求神明,出现奇迹。 彭道又去买了糯米制作而成的隆达,分了三份给她们扬撒。 就是各种颜色的正方形纸条。 隆是风的意思,达是马的意思,所以隆达又叫风马旗,彭道站在三个女生的背后,目光放在轮椅上那人身上。 她们在为自己的亲人朋友祈福。 * 第二天上午李清和周姣去敲彭道房间的门,发现没人在,又拨了电话过去,没人接。 李清想换自己的手机再打电话,彭道在早晨五点就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先出去一会儿,不用担心他。 想来估计是有什么私事要做,周姣和李清两人将张嘻嘻带出去,昨晚在短视频上搜攻略,听说大昭寺是圣洁的寺庙,三人吃了早饭就往那里去。 走到一半时发现街道两边围着许多游客在看热闹,三人也凑过去,发现是好几个朝圣者在跪拜大昭寺。 这种风俗叫朝拜,源自古代臣民对皇帝的跪拜仪式,是信徒与教徒们一种虔诚的拜佛仪式。 周姣看到信徒们身着藏服,立正,口中念着词,一边念,一边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行一步,行至第三步时,双手自胸前移开,与地面平行前身,掌心朝下俯地,后全身俯地,额头轻扣地面。 有些活着是靠一种信念,所以才有了这种虔诚的仪式存在。 不管是还愿、祈求佛祖保佑、赐福还是免灾,都是信徒们内心的信仰,只是周姣在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被微微地震撼了一下。 她看到了,李清和张嘻嘻自然也看到了。 李清惊得差点眼珠子掉下来,小声道:“彭道这是……” 不用过多的言语,张嘻嘻就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祈福、许愿。男人的神情是那么真挚而又虔诚,她想起那个总是扯着自己马尾,惹她生气的少年,今日居然走投无路到相信神明,渴求神明,一行清泪流了下来。 多年的爱意得到了一行泪水的回应。 彭道若是知道了,肯定觉得值得。 * 西藏之旅正式结束后,短视频上李清的粉丝已经突破两千万了,除夕夜这天晚上房车停在了昌庆郊外的小溪边。 贺今疆寻了过来,银色的法拉利和高大的白色房车停在空地上,两个男人正收拾着桌椅和烧烤架。 周姣和李清腌制食材,各种肉类都有,贺今疆甚至还带了大龙虾和阳澄湖螃蟹过来。 房车下搭着一个遮阳棚,火红色的两台木桌摆在下面,贺今疆正捡了些干柴起火,脸上沾了黑乎乎的印迹,周姣拿着一只螃蟹的两条大钳子过去逗他。 两人腻歪了会儿,周姣用纸巾将男人脸上的污渍擦去,火终于生好了,肉也慢慢被烤起来,散发出香味。 除夕夜,张嘻嘻站起来走了几步,她穿着红色的大衣,脸色被衬得精神头十足,头发也被扎成高高的马尾。 昌庆的冬天不算太冷,周姣和李清都只穿一件适中的外套,也都是颜色鲜艳的,看着喜庆。 李清蹲在河边给父母打视频电话,又拉着他们纷纷出镜,轮到张嘻嘻时,她和彭道坐在一头,男人正往肉上撒孜然粉。 手机上的李妈妈笑眼如花,彭道端坐着朝她打招呼:“阿姨,你好,我是李清的高中同学皆好朋友彭道。”又十分顺溜地揽着张嘻嘻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李清的好姐妹,也是我的女朋友,张嘻嘻,嘻嘻快和阿姨打招呼。” 谁是他女朋友? 张嘻嘻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胸膛,又转向去看李妈妈,说道:“阿姨您好,我是张嘻嘻,除夕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哈哈哈哈,谢谢嘻嘻,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哟。” 又聊了几句,视频就挂了。 一行人围着桌子,贺今疆揽着周姣,彭道揽着张嘻嘻,李清翻了翻白眼,故作生气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单身狗依旧是我。” 周姣从蒸笼里挑了只最大个头的螃蟹放进李清的碗里,“委屈我家三水了,最大的螃蟹给你。” “这还差不多。”李清嘟囔着,大家伙都被她逗笑了。 气氛好不热闹,一起喝了点果酒后,李清举着瓶子给自己灌了一大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拔腿跑向河边,用手做喇叭状大吼:“2022年,我李清一定要找一个高富帅,一定一定一定要脱单!!!” 果酒不醉人,但这气氛撩人心弦,周姣也走过去和李清并排,河水在月亮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有小鱼仔跳出水面呼吸新鲜氧气的蹦跶声,周姣也喊道:“2022年我一定要考上研究生!” 张嘻嘻慢吞吞走过来,和她们相对一笑,对着河面大喊:“我张嘻嘻一定要活过2022年。” “说什么呢,不止2022年,我们家嘻嘻要活到2222年。”李清咕隆道,表情古灵精华。 张嘻嘻笑道:“那不成老巫婆了?” “那也是美丽的老巫婆。”周姣补充道。 李清转过身叫两个正收拾着的男人,“你俩也过来喊一喊新的一年要立下的flga,快快快!” 两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无奈地走过去,彭道先喊:“希望张嘻嘻2022年能嫁给我!!!” 他的声音豪迈又雄壮,不停地在河面上回荡,好似喊了一遍又一遍,张嘻嘻听完脸都红了。 贺今疆一边和周姣十指相握,一边喊道:“希望2022年姣姣能给我生一个小姣姣。” 这下轮到周姣脸红了,她用手指挠挠男人的手掌心,低声道:“说什么呢。” 河边的三个女生脸都红着,五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好像穿过了黑洞,回到了那年冬至前夜在宁都四中一同翻墙的日子。 令人无比眷念。 第116章 最好 五个人约着一起守岁,李清喝多了先回房车休息了,两个男人又回去收拾残骸当苦力,周姣扶着张嘻嘻回到轮椅上,拿了张毯子盖住她的腿。 月光洒下,如轻纱一般将河对岸的树林覆盖,树叶被微风拂过,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像洒下一枚枚铜钱。 周姣搬了张小椅子在张嘻嘻身旁坐下,手放在张嘻嘻骨瘦如柴的手背上,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低沉。 “姣姣,你刚还和贺今疆牵了手,我们这样算不算间接牵手?”张嘻嘻心情很好,不然也不会开玩笑。 周姣噗嗤笑出声,“那你也和彭道牵手了,这算不算彭道和贺今疆间接牵手?”刚才她可都看到了,彭道去牵了张嘻嘻的手。 说着两人同时回过头看了一眼房车的方向,贺今疆正折桌子,似乎有些难收,彭道过去帮他,两人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亲昵。 张嘻嘻笑道:“奇怪的cp诞生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磕他俩。” “合着我的情敌居然是个男的?”周姣也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气氛愉悦起来,过了一会儿张嘻嘻叹了口气,她伸手将自己的高马尾散下来,黑色的发绳带在她手腕上宽松得很。 那只头绳是高中周姣买给她的,一次放月假时在两元店买的,上面用奶油胶沾着,有些粗糙,但却很独特。 周姣一共买了三根,三个人一人一根,李清的是一个小松鼠,张嘻嘻的是大老虎,自己的是一只小白兔。 发绳上的大老虎都被磨得褪色了,胡子都没了,可可爱爱的,毫无森林之王的样子。 “姣姣,下辈子我早点遇到你,我追你。”张嘻嘻偏过头朝她笑,眼皮半垂着,嘴角的弧度很深。 “嗯。”周姣应声,“那你过孟婆桥的时候不要喝孟婆汤,不然下辈子就记不得我了。” 暮地肩上一沉,张嘻嘻的头枕在周姣的肩膀上,两人一同望着水里的月亮,张嘻嘻开口道:“姣姣,你记得那个猴子捞月的故事吗?” 有一只笨笨的猴子,看到水里有个月亮,便费尽千辛万苦去捞,结果最后空忙一场,水里的只是个假月亮。 “猴子太笨了,她的眼里只有假月亮,真月亮就挂在天空上,照着她,她却视而不见。” 周姣知道她说的不是月亮,“不管是不是真月亮,至少在捞月亮的过程中,猴子是开心的不是吗?” “姣姣。”张嘻嘻轻声唤她,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没有耽误彭道,高二的时候我和他坐了一年的同桌,有一次我们俩冷战,硬是两个月都在阴阳怪气说话,现在想起来,挺好笑的。” “后来高三了没坐在一起,学务繁忙,他也总是在训练,我们又小半学期没讲话,你猜猜是谁先低的头?” “他吗?” 张嘻嘻轻轻摇了摇头,“是我,那天开运动会我送了一瓶水给他,你不知道,当时他居然脸红了,连着整块脖子都红了。” 周姣笑道,“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没意思。” 张嘻嘻也笑,笑声虚弱得多:“我也一直这么以为,后来却发现我整个高中回忆起来,除了你们全都是他,高三查出来血癌后,我就一声不吭渐渐远离宁都,同学们年年的班级聚会我也不太去,我们小团体之间的聚会也就前两年去一下,再后来……” 便是身体的每况愈下,她每次拒绝聚会,都难过得要死,甚至大学也就上了一年半,就休学了。 二班的同学有时候在班群里说她清高,说她看不起老同学,她看到了也只是微微一笑。 “会好起来的。”周姣的声音轻地没底气,有些话说出来纯粹是安慰人,除了好听一点用都没有。 “我就是觉得……”张嘻嘻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怎么醒悟地这么晚,晚到什么都做不了,晚到连句喜欢都不敢说。” 她怕她说一句喜欢,彭道从这段里走出去要花好多好多时间。那些波涛汹涌的爱意,她感受过的,深深地感受过的。 知道他幼稚行为下的爱,知道他万般谦让自己,知道他大学时总是以看朋友的借口来广南看自己,知道早餐是他送的,知道他用零食贿赂三水换取自己的下落。 也许还有好多好多她不知道的,但她能轻易确定的是,要是她说一句喜欢,彭道也许很多年都会深陷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 “姣姣。”张嘻嘻再次唤她的名字,这次的声音轻地不能再轻了,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要和贺今疆好好的,还有,谢谢。” 谢谢你们在最后这段日子里陪我去看了这世间美丽的风景。 窝在她肩上的人儿突然就失去了重量,周姣扶住她的肩,女人的眼睛已经深深闭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像是枯叶一样毫无血色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生命的迹象。 “嘻嘻……” 周姣叫她的名字,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哭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蛮力地抽出来的泪水,一滴一滴掉落在毛毯上,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云层后面,地面变得晦暗。 不远处正清洗瓷盘的男人闻声一震,而后艰难抬头望向小河边,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 张嘻嘻的葬礼简单,因着不是寿终正寝,少有人知,宁都的丧葬按传统是要停尸的,县城里不好摆弄棺材,所以张嘻嘻的父母选择了火葬。 周姣第一次进殡仪馆是为了送自己的爸爸,第二次是为了送自己的姐妹,张嘻嘻去世是除夕,本该阖家欢乐的日子从此以后都是她的祭日。 她小时候就在想,那么大的一具人体,烧完后居然只剩下一小捧骨灰,如果用轻一点的盒子装,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 张嘻嘻的父母面死如灰,俩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周姣听李清说过,想来就是张嘻嘻的弟弟张哈哈了。 简单的祭奠仪式后,众人都散了,张嘻嘻的墓碑在城北墓园,贺今疆开了一辆稍微低调一点的奥迪,将一行人载去墓园。 一路上,周姣和彭道、李清坐在后排,李亮坐在副驾驶里,彭道脸色平常,只是焦距远远的,一直盯着窗外,没有聚焦。 李清埋在周姣怀里哭个不停,细细的抽泣声听得周姣也想要落泪。 第117章 伯母 几天忙完下来,周姣就病倒了,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俩人的婚房在宁都郊外的别墅,但周姣说什么都想住在宜家弯。 于是贺今疆派人将房子简单得装修了一下,大致都没变,只是用环保材料翻新了一下,客厅里那个大鱼缸里也放满了水,养了几条锦鲤。 家里还多了一只小花猫,小花猫是楼下奶奶家下的崽崽,中华田园猫,好养活,周姣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正方形。 因为小花猫的脸圆圆的,贺今疆闲得无聊用卷尺粗略量了一下,发现长和宽相等,这个名字就被周姣敲定了。 大年初五,周姣终于闲下来,身体却软绵绵的,躺在沙发上说什么都不肯动,贺今疆哄着她吃药,她鲜见地耍小性子不肯吃。 周姣睡了一个下午,脸色好些了,只是浑身都有点低烧。 她担心着李清的情绪,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一接就开始哭,周姣安慰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住。 挂了电话,贺今疆在卧室的房间里开视频会议,手机突然进来一个归属地福清的陌生号码,她接通后,那头安静了好久都不讲话。 正当周姣想挂断时,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周姣?”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有着宁都特有口音的普通话,她将手机放在耳边,“胡志勋?” “是我,很抱歉给你打电话,听说张嘻嘻去世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没来得及回去参加她的葬礼,等一下微信我转两笔钱给你,一份是给你和贺今疆的礼金,你们的婚礼我恐怕没时间参加,因为我妈妈生病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还有一份,麻烦你转交给张嘻嘻的父母,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姣听着,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卧室门半开着,贺今疆穿着黑色的正装,肩线流畅,后脑勺的碎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谢谢。”她半垂着眸,声音没有什么感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震阵低低的笑,“行,回见。” 过了两分钟,胡志勋聊天框转了两笔大数目的钱过来,一笔下面写着 祝新婚快乐! 她盯着那笔钱,心里不是滋味,因为数额有点大,抵得上周姣一年的工资了,这时贺今疆视频会议完了,从卧室出来,坐到她身边将人一把抱到大腿上。 周姣两条大腿搭在男人腰间,她举起手机给贺今疆看,“胡志勋发过来的,这数目太大了,要收吗?” 贺今疆睨了眼,淡淡道:“收了吧,没事儿。” 反正过不了多久又会还给他的。 客厅的灯亮堂堂,一室温馨,女人的皮肤雪白嫩滑,大手在她颈和锁骨上细细触摸,她的肌肤很敏感,每次一碰整个人就会发颤,要是他使点坏心思,吻痕会留着好几天消不下去。 他又是初次尝到她的美味,有时难免控制不住,要得太狠时好几次完事后周姣都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理他。 鱼缸里的锦鲤摆着尾,好不欢乐。 “姣姣。”他沉沉唤她。 “嗯。”周姣脖子上痒得很,在他身上动了动,被贺今疆一把按住,“别动,再动就不管你是不是难受了。” “流氓!”她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 “对自己老婆,这叫情趣。” 贺今疆笑得开怀,收着力捏住周姣的下巴,重重地吻她,而后两人都深深喘着气,她埋在男人坚实的臂膀里呼吸氧气,成熟性感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想哭就大哭一场吧。” 怀里的人儿轻轻颤了颤,而后低低地哭出来,声音像小猫一样,不像李清一般哭得撕心裂肺。 这几天忙着张嘻嘻的后事,周姣凡事都亲力亲为,脸色也都是严肃自净的,哭得次数也少。 但贺今疆知道她只是表面撑着,内心难受得很。 “姜姜,都是我不好,走得干脆,在嘻嘻最后那几年里没有好好陪着她。”站在墓碑前吊唁时,周姣望着上面张嘻嘻的笑颜,内心深深地悔恨。 她离开后,为了防止贺今疆找到自己,连张嘻嘻和李清都狠下心没联系,现在想想,自己的心真是和石头一样硬。 贺今疆轻吻她的发,声音沉劲,“发生这种事,谁都没想到,你不必自责,张嘻嘻最后那段时间有你们的陪伴,肯定是高兴的,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休息了几天,周姣脸色好一些,贺今疆开车将人带去了广南去看大伯,上次来广南急,走得也急,没什么时间去看大伯,周姣去之前去了趟大商场,给大伯挑了一套电动的按摩椅,大伯母挑了一套性价比高的珠宝,又给小宝挑了一盒变形金刚的玩具。 白色的奔驰车停在大伯小区家门口,除开在上城,贺今疆开的车都是价格亲民的普通宝驹。 周国邦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地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车一停,另一个年轻人就点燃了地面上的炮仗,这在宁都是为了表示主人家对客人家的欢迎的习俗。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喜庆极了。 周姣一下车,小宝就扑腾着过来,活像一只大鹅,“堂姐……” 声音甜甜的夸她:“堂姐,你好漂亮。” 周国邦和贺今疆正在后备箱往下帮东西,周国邦笑道:“这小家伙跟你相处时间不长,一见到你就跟看到红烧肉一样。” 周姣牵着他往小区里走,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只草莓味的棒棒糖拆开包装给他吃,“小宝喜欢吃红烧肉吗?” 三个男人跟在后面,手上大包小包拿着东西,周国邦答道:“可不是嘛,一天不吃小疆做的红烧肉就闹腾。” 闹腾起来天王老子都哄不好。 小宝吐吐舌,做鬼脸。 周国邦的家在三楼,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几人一路欢声笑语上了楼,刚打开门,大伯母从沙发上迎了过来。 “姣姣,到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大伯母精神焕发,家里暖气开得足,她穿着毛衣连衣裙,气色不错。 周姣微微愣了愣,从前的大伯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病,发病时谁都不认识,只要能砸的东西统统都被砸坏了,偶尔清醒时也是静静坐着不说话。 哪像现在这样,眼神清明。 周国邦将东西往厨房里放,贺今疆和另一个年轻人也跟了进去,小宝急冲冲冲过去,大伯母直接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大伯母,你……”她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大伯母朝她笑,将她迎倒沙发上,又端茶倒水,“怎么了,连大伯母都不认识了?姣姣莫不是好久没见大伯母,忘记大伯母了吧。” “哎,翠珍,姣姣只是看到你好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周国邦边说边走到大厅里围格子围裙,“说起来姣姣八年没见过大伯母了吧?” 周姣在心里算了算,大致是八年没错了,她回宁都的时候是初二。 她扫了眼厨房,贺今疆正撩开袖子在洗砧板,大伯家的厨房小,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 那个放炮仗的年轻人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听大伯说是隔壁家夫妻的儿子。 “大伯母,您真的好了?”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大伯母正训斥着小宝又拆了一包不健康的辣条吃,闻言声音放轻,说道:“这多亏了小疆找的那家医院,治疗了三个月我就好全了。” 周姣错愕:“什么?” “你不知道吗?”大伯母望了眼正切菜的贺今疆,目光慈爱,继续说道:“一年前,不是你和小疆将我送到了国外,说起来前几年昏昏沉沉的,整日不清醒,后来好了还有点不习惯。” 一年前贺今疆的娇岚公司成功上市后,他飞来广南,和周国邦商量着,将大伯母一起送到了美国,短短三个月,大伯母就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姣姣,谢谢你。” 那时周姣避着他,他也从没恨过她,反而手上有资金后将她大伯母的病治好了,听大伯母的话,贺今疆估计将功劳都揽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她心里不是滋味,又瞧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心脏被什么东西充斥着,特别饱满。 第118章 宝宝 一顿饭吃得特别欢乐,贺今疆的手艺日渐成熟,小宝一直往嘴里塞肉,大伯母追着让他多嚼一会儿,别噎着。 几杯小酒下来,周国邦醉了,开始说酒话:“小疆,第一次大伯见你,就知道你和姣姣一样,都是好孩子……姣姣和你在一起,我十分放心,姣姣爸爸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 贺今疆慢条斯理地吃着花生米,毛衣袖子卷到手肚处,身上完全没有上市公司大老板的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似是无意往周姣碗里夹了一块咕咾肉,谦卑道:“是大伯和大伯母在前做榜样,我只是东施效颦罢了,大伯可别太夸小疆了,夸得我人都飘飘的,还以为自己喝醉了呢。” “哎,文化人就是会说话,来,干一个。”周国邦举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大伯母又低低劝了句叫他少喝一点。 一顿饭下来,大伯和贺今疆都醉了,家里有三个房间,将他们各自送到床上去休息后,周姣想进厨房帮着大伯母收拾,谁知大伯母将她拦下来,道:“去去去,不用帮我,洗碗有洗碗机呢,去年新年你寄过来的,忘记了?” 周姣怔了一下,“好的。” 然后她又看到隐在沙发角落后面开始清扫的扫地机器人,和宜家弯里一模一样的牌子,周姣又仔细看了看,客厅的沙发、阳台上的花架、墙角的盆栽、墙上的电子钟、还有房间里崭新的席梦思和衣柜。 她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倒发现,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刚换没多久的。 她笑了笑,原来她那温润的少年,借着她的名义干了这么多事。 等大伯母将厨房收拾完,周姣进去熬了醒酒汤,一碗让大伯母端给大伯,一碗她喂着贺今疆喝下了。 喂完以后,小宝跪在床上盯着周姣笑嘻嘻:“羞羞……” 估计是看她一口一口将汤喂男人喝完,小宝才捂着脸,似懂非懂,周姣笑道:“小宝还不去睡觉,不困吗?” 小宝摇头,咕隆了一句:“我要跟妹妹玩儿。” 瓷碗放在床柜上,周姣又替男人加了床被子,她望着贺今疆安静的睡颜,眉眼都放松下来,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什么妹妹。”她注意力全在男人身上,不经意问了一句。 小宝爬了几步,靠近床沿,右手抚上在床边站定女人的小腹,笑着说:“这里有妹妹。” 以前听奶奶说过,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周姣被惊了一下,又突然想起自己这个月好像没来大姨妈,她的经期一向很准,再不济只是推迟几天,这都两个星期了。 不会真的怀孕了吧,从隔离酒店两人第一次开始,贺今疆就没做过措施,她猜测男人是喜欢孩子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怀上了。 但也只是猜测,大伯母在照顾大伯,周姣将小宝抱进浴室里,打开花洒放好温水,又将他衣服脱下来,临走前叮嘱他洗快点儿,冬天容易着凉。 趁着这个时间间隙,周姣快速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验孕棒,回来时小宝已经自己穿好衣服缩进被子里。 周姣关好灯,跟他说了声晚安。 浴室里全是水渍,周姣小心收拾干净才跑去厕所用验孕棒,半分钟后看到那两条杠又惊又喜。 第一反应便是抚了抚小腹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妈妈了,她今年才二十二不到。又想起前几天发了低烧差点吃了感冒药,好在嫌弃药苦没吃成。 现在都有些心惊,这个消息她也不敢确定下来,还是得上医院做了检查,不过她仔细想想已然是了。 洗完澡后周姣爬上床,贺今疆似乎有些清醒了,一只手枕着她,睁开那双温柔的眸子定定望着她,渐渐地,男人的呼吸就重了起来,周姣察觉到,先是阻止他,后微仰着头俏声问:“姜姜,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人被问得一头雾水,片刻后视线落在她小腹上,不敢置信道:“你怀孕了?” “可能是的……”她话音刚落,男人就从床上下地,抱着她就要往外走,周姣身体一下悬空,手揽着他的脖子,娇慎道:“干嘛呀?这大半夜的门诊早就下班了。” “去急诊。” 周姣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哪有为了确定是不是怀孕去挂急诊的,而且,你快放我下来,我有点头晕。” 两人还是没半夜去医院,只是后半夜贺今疆像个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拉着她一直聊孩子的话题,周姣刚开始还能聊几句,后来眼皮困得想打架,便沉沉睡过去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贺今疆深深凝视着小姑娘的睡颜,她今年分明才二十一岁,就被他拐着去领了证,还以火箭般的速度怀上孩子。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瘦弱的身体里居然装着另一个心跳。 贺今疆胸口暖暖的,伸手拨开女人额上的碎发,那根头发丝一样的伤疤又淡了很多。 他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不带半点情欲。 这次来广南一方面是为了看望大伯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商量两人婚礼的事,其实一早贺今疆便想好隔离完就办婚礼,但遇上张嘻嘻的事情才推了又推。 两人上午去的医院,没到一小时结果就出来了,贺今疆拿着那张什么也看不出来的b超足足看了半个小时,连走廊上的路人都叽咕着这人一张单子怎么看这么久。 他这样真是太好笑了,周姣拍了张贺今疆这个模样的照片发给李清看,李清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姣姣,我要当孩子的干妈!” 视频那边的李清没化妆,脸上素净得像梅花一样,“你俩这动作真的堪比光速,一见面就扯证,婚礼还没办就怀宝宝,太没人性了,哪像我还没男朋友!!!” “安啦,谁不知道追你的男生从宁都四中排到了我家小区门口,你啊,就是看不上,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有个白月光呢。”周姣也不点破,两人那点事纠纠缠缠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 李清撇撇嘴,转了个话题,“姣姣,你还回宁都吗?” 贺今疆走过来,答道:“不回去了,我们回上城,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们过去。” 霸道总裁就是霸道总裁,看这架势是想直接包架飞机将亲朋好友从宁都接到上城去,真有钱呐。 李清暗想着,本以为自己是个小富婆了,在贺今疆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人家光着屁股都比她一个穿着大棉袄的人有钱! 随便聊了几句,李清就将电话挂了,自从嘻嘻走后,李清也颓废了好一阵子,她和张嘻嘻实实在在相处了七年,没想到那么大一活人说没就没了。 李亮过完年就回北城了,李清想找个人陪自己去看望一下彭道,翻遍通讯录都不知道找谁。 没人陪,她只好自己去了。 李清住的小区在城中,去哪里都方便,她挣到第一笔广告费时拿了一半给父母,另一半付了房子的首付,第二笔广告费又买了辆甲壳虫。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几年下来也攒了一些钱,出门前李清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彭道的声音冷冷地也没什么情绪,说自己在城中的健身房。 李清没化妆,平时拍摄视频总是要带妆十几个小时,所以私人时间里能不化尽量都不化。 她慢悠悠开着车上路,宁都豪车不常见,一路上许多车主都摇下车窗朝她吹口哨,甚至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前面一辆奔驰车车主直接下来敲车窗问微信。 那人没问到微信,也没得到美人一个眼神,就站在窗外等,最后还是交警过来才解决掉。 第119章 神经 彭道的健身房很宽敞,各种器材应有尽有,最初开业时李清就在城中店办了张卡,一年也没来过几次,她家里就有一个小健身房。 找到停车位后,李清直接甩着车钥匙上了五楼,五楼是彭道的办公室,路过前台时,前台小姐恭敬地说了声清姐好。 走到电梯前,李清又转身去附近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 一路上了五楼,干净的走廊上一尘不染,她走到最里面一间,直接推开门进去了,如同往常一样。 跟平常那种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办公室不一样,彭道的办公室是充满烟火气的,办公桌上时常摆着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墙壁上贴着动漫的画报,落地窗前还摆着大花架,上面是品种齐全的多肉。 墙边放着一排冰柜,柜子里全是各种口味的饮料,书架上也没有成功人士必看的书籍,全是动漫话本。 但此时那张电竞椅上坐着的人却不是彭道。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白色的衬衫被整整齐齐扎在西装裤里,亮到反光的皮鞋干净得看不见一丝污渍。 男人一脸儒雅相,金丝框眼镜下低着的眸子扫了过来。 卷起了空气里的点点灰尘,李清大脑仿佛停止思考了一刹那,回过神来奶茶已经掉在地上,她蹲下身捡起来,暗叹道还好没去买咖啡,至少奶茶的口子被封着,不会撒一地。 “李清,好久不见。”李响从电竞椅上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李清思绪乱得很,抓着奶茶打包袋的带子,想着应该怎么说才能挽回自己的面子。 男人没在她身边停留,而是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再在她面前站定,自上而下瞧着她。 说起来,高考完后,李响也足足五年没见过她了,他上了上城交通大学,又顺利留在了国企。 面前的李清跟高中的区别不大,不像短视频上那样妆容夸张,用一种看凡人的眼神藐视众生。 她的美是娇小可人的,穿着白色的棉服,下摆是蓬蓬裙,紧身裤和长筒骑士靴,这副装扮又极具攻击性。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却不显得突兀。 李清翻来想去,最后说了三个字:“哦,你谁?” 果不其然,男人的脸色如愿变了,李清转身想走,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看了一眼李响的手,轻嘲出声:“先生,麻烦您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李响不仅不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将人围在了墙边,然后在李清骂骂咧咧里堵住了她的嘴。 奶茶又被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也将男人的理智打碎。 他曾经对一个人动过心,但前途和爱情,他毫不犹豫选择前途,可真的坐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后,又觉得清冷。 曾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的女生好像真的放弃自己了。 但这次,他想选择爱情。 彭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男人将女人的双手桎梏着,一只手正往女人的衣摆里伸,双唇交错的水声异常清晰。 好像晚来一秒,这间办公室就得上演现场春宫图了。 这是他的办公室!!!办公室啊!!!工作的地方!!! 他看得浑身燥热,打断两人,“喂,这不是酒店。” 沙发上,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坐着,男人脸上两个红色的巴掌印极其对称,李清背对着男人,全身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彭道,要不是卖你个面子,我今天怎么也要让他进局子蹲个十来天。” 从刚刚的交谈中,李清知道彭道和李响的关系,原来李响年前从外地回来在他这里办了张健身卡,两人有共同话题,加上又是宁都四中的校友,渐渐就变成了好哥们。 “喝杯奶茶消消气。”彭道将吸管插进去,把奶茶放到李清面前,又拨了电话让前台倒茶进来。 前台端着茶进来直觉气压很低,清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放下茶低着头就出去了,生怕火往自己身上引。 彭道故作凶状指责李响,“你也真是的,我知道咱们清姐年轻貌美,你这也不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吧,快给清姐道歉。” 他俩一见如故,彭道早知道李响心里有个白月光,不曾想居然是李清,也想帮着俩人一把。 李清呼吸急促,听到夸奖自己的话心情好点了,用余光瞄了一眼男人,只听片刻后,男人说了句:“要不是你来了,十个月后我都当爸爸了。” 正吸着奶茶的彭道嘴里的珍珠一口吐了到地上,黑乎乎的圆豆子在地面上弹跳,画面有点诡异,“什--什么?” 这人也太敢说了吧,李清不再打两个巴掌都是给他面子了。 “李响,你是不是有病!”李清直接站起来朝他吼,脸被他这句话羞得通红。 他他他,这说的什么鬼话。 摸了她就算了,还妄想对她她她---- 两个二十好几的人现在就像是几岁的小学生吵架,李响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字一句说道:“是有病,相思病,唯你能解。” 李清气得眼睛都快翻白了,双手插在腰上,气喘吁吁:“彭道,要么你叫保安上来把他赶下去,要么我请警察过来请这人去局子里喝茶,你觉得呢?” 彭道此刻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晚上李清打了视频跟周姣叙述完,对面的女人枕着一条男人的胳膊笑个不停。 “你还笑?”李清现在想起来还气得要死,说的什么鬼话,当她是小姐呢,想睡就睡,想摸就摸,“贺今疆是不是在你身边呢,你现在叫他的手臂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现在我看到一切和那混蛋的有关的人或物件都生气!” 那边贺今疆收回了手臂,却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笑道:“他终于忍不住了?” 周姣赶紧将贺今疆的脸从画面里移开,“别生气了,你就当他不存在,要不你跟我一同去福清,我带你去散散心?” “去福清干嘛?” “我毕业了在福清当物理教师,现在怀孕了,打算来上城考研究生,要回去办些手续。” 李清哦哦两声,想着自己最近涨粉速度挺快的,陪周姣办事顺便出去玩玩也挺好的,那混蛋也还留在宁都,搞不好哪天又发疯咬她。 “行。” 第120章 吃饭 李清开着自己的甲壳虫到广南去接周姣,到周国邦小区门口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往后视镜看了眼,周姣穿着毛绒绒的羊羔毛外套,下半身浅色的牛仔裤,踩着一双雪地靴,又戴着耳帽和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暖呼呼的。 后视镜里,男人正给女人戴手套,李清摇下车窗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学着火车站揽客的大叔吆喝:“福清去不去,二十块二十块。” 夫妻俩一听都笑了,周姣坐进副驾驶里,贺今疆将行李放到后备箱,站在副驾驶舱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给车上两人一人发了一个。 “新年快乐!过年红包。”前几天因着丧事过年也没了气氛,还好没出元宵,补个新年红包也没什么不对。 李清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分量,笑道:“看着你这么用心贿赂我的份上,你老婆孩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贺今疆也笑,依依不舍看了眼周姣,“那谢谢了。” 和他告别完,李清开着车慢慢汇入车流,等红绿灯时从后座拿了个抱枕和颈枕给周姣,又拉开副驾驶舱前的小暗格,里面全是些碎嘴零食。 “谢谢三水。”周姣选了一袋颜色鲜艳的软糖拆开吃,第一颗送进了驾驶座上人儿的嘴里,李清慢慢嚼着,目光专注着开车,似是漫不经心道:“咱俩还说什么谢不谢,对了,什么时候办婚礼、事办完了直接回上城?” “情人节那天,在上城国际大酒店,你这个伴娘跑不了。” “那今天都初九了,还有四天,这也太赶了吧。” 周姣抚摸着肚子,目光柔和,答道:“怕这小东西等不了,快一个多月了,趁着还没显怀了,不然到时候婚纱都穿不下。” 李清左右看了看路,往右拐出了大道,在小道上慢悠悠开着看风景,“也是,那蜜月去哪儿?” “贺今疆的意思是现在月份小,不稳定,就不去蜜月了,等孩子出了月子,找个保姆阿姨照顾着再带着我去转转,而且他最近挺忙的,都没什么时间休息。” 作为上市公司的老板,没有那么多闲时间可以到处游玩,之前那段时间碰上除夕,他时间才宽裕一些,现在年也过完了,该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坚守着。 李清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姣,问道:“李响也去?” “什么?” “你们的婚礼。” 周姣笑着答:“肯定啊!” 李响和贺今疆关系不错,两家是世交,估摸着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来参加,况且李响貌似也在上城工作。 “姣姣,你现在换老公还来得及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李清哭丧着脸,真是倒了大霉,去哪里那混蛋都阴魂不散。 车慢慢驶出城区,李清没上高速,主要是周姣刚怀上,高速上风险大,国道虽然花的时间长,但一路上可以沿途休息。 到了福清贵族附中学校,周姣向校长说明了情况,辞职报告早在隔离期间就呈上去了,手续办得很快。 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知道她离职,都争抢着要和她吃一顿散伙饭,几天下来,两人脸圆了不少,情人节前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周姣也要将在福清租的房子退掉。 她东西不多,李清怕她闪着身子什么的,拉着几个同事将东西搬上了甲壳虫,两人又轰轰烈烈作别往上城赶。 * 情人节,婚礼前夕。 上城国际小区2301终于即将迎来它的女主人。 半个小时前周姣来电话说已经到上城郊外了,贺今疆定的包厢在上城市中心的酒店三楼,装修低调又不失内涵,张扬又不奢华。 正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穿得很懒散,黑色的圆领卫衣,修长的手指节轻敲着桌面,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左边坐着夏微和岳呈轩,右边空了两个位置,然后是陈燃和小朱。 圆桌炊烟袅袅,几缕幽烟从盆栽里悠悠往上。 夏微今日穿着一件露肩的紧身衣裙,脚踩细高跟,身后放着一只限量的香奈儿包包,她刚将细烟从盒子里抽出来,就被主位上贺今疆皱眉打断:“夏微,别抽了,我夫人刚怀了宝宝。” 他声音不耐又没什么感情,女人闻言一愣,将烟推了进去。 小朱看夏微脸色不好,出言缓和气氛:“微姐,您这个包包是限量版的吧,真好看。” 女人的妆容张扬,但此刻眼角却下沉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疆哥,夸张了啊。”岳呈轩在夏微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算是慰藉。 知道他心疼自家媳妇,但也不至于对夏微这么凶吧。 现场气氛有些扭捏,贺今疆本意是劝导夏微注意些,没成想语气重了,便又开口解释道:“抱歉,夏微,我语气有些重。” “没关系。”夏微收了收情绪。 等了几分钟,包厢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众人一同看过去。 走在稍微靠前的女人身着灰色的风衣外套,白色的绒毛将她整个脖子围起来,女人的身高大致一米六五,身材比例却很好,她手里拽着两个kn95的口罩,脸上化着流行得体的妆容。 另一个女人与她差不太高,女人一身白色的过膝棉服,踩着平底鞋,头发扎成了高颅顶的丸子头,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来。 夏微想起近日网上关于白月光的热度话题,现下那个只是着淡淡唇釉的女人站在那里,就已经将自己秒成了渣渣。 她目光又落在周姣的肚子上,月份还小,女人的身材清瘦,看不出什么来,夏微偏过头去,不再盯着那人看。 在这场追逐的游戏里,她输得彻彻底底。 贺今疆走过去将周姣扶到座位上坐下,这下人到齐了,小朱看了一眼老板娘,又看了看老板,得出两个字,很配。 “姣姐,您好,我是疆哥的助理,朱珠,您可以叫我小朱。”小朱伸出手跟她打招呼。 小朱长得很讨喜,整个人就是很老实的模样,周姣轻点头,“你好,小朱。” 菜慢慢上桌,贺今疆开始向周姣介绍倒场的人。 “这是陈燃,公司的营销总监。” “这位岳呈轩,是公司的财务经理。” “夏微,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周姣一一掠过他们的脸,陈燃是花花公子的长相,谈吐幽默爱开玩笑,一句一个老板娘真年轻,老板娘真漂亮让现场气氛热络起来。 岳呈轩稍显冷淡,整个人的气质跟胡志勋有些像,身上更多一分书生气。看到夏微后,周姣微微惊讶了一下,因为夏微是从头发丝精致到脚指头的那种明艳大美女,妆容妩媚而不低俗。 就像是一朵骄傲的红玫瑰,整个人都隐隐散发着老娘谁都配不上的气息,不过夏微在周姣望向她时,还是礼貌地微笑一下。 李清跟他们都是认识的,之前娇岚初期找她介绍过产品,几人点头示意后就开始就餐。 夏微胸口闷得慌,她扫了一眼最耀眼的那个男人,只见他正往女人碗里夹菜,许是女人不喜欢吃姜丝,他一点一点将姜丝挑出来,细致又小心。 从大学第一天军训开始,她就和贺今疆认识了,那会儿因着两人出众的外貌,还一同上了学校的表白墙和论坛。 而她那段时间也以男人的正牌女友自处,后来一天晚上贺今疆将她约出去,和她讲了那段高二的恋爱,并明确告诉她,自己在等着她。 她那时不以为意,认为只是少年的心性,便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一天又一天,可是直到现在,夏微才明白,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男人便会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第121章 婚礼 两人的婚礼是在西方的情人节这天,上城市最豪华的酒店。 酒店一共有三十层,全部被贺今疆包了下来用来招待亲朋好友,出嫁前一天晚上,按宁都的习俗是不可以见面的。 周姣和李清、大伯一家人都被接到了贺今疆名下的一套公寓,公寓三层,上下打通着,一共有六个房间。 新娘子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边,明镜前,年纪稍大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女子背后,用檀木雕梳一点一点将女子的发梳顺。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镜中的女子皮肤凝脂般白皙透嫩,双眸泉水般浸着,巧鼻红唇,栗色的卷发将那小脸修饰得更加精致。 “姣姣,一眨眼你你就要出嫁了,记得那会儿,你还这么高,哭着跟着大伯母后面想吃米糕……” 翠珍说着,伸手在地上虚探了一下身高,眼泪就止不住了,周家祖上人丁单薄,几代都是单传,到了周姣爸爸这辈,好不容易生了两个男丁,结果周国兴却英年早逝。 姣姣的爷爷奶奶去得早,他们周家这几年一直不顺,现在坏运被驱逐了,想起来前几年自己不清楚的状态下姣姣吃得苦,翠珍就悔恨自己造下的孽。 周姣察觉到大伯母的情绪,手轻轻叠在她肩上的手上,笑着道:“姣姣从来都不苦,就算结婚以后,姣姣也会经常回广南去看望大伯母的,大伯母不要伤怀。” 翠珍笑着拭泪,骂了自己几句:“呸呸呸,大喜的日子……” * 屋里一片静谧,柔和的光线洒在卧室阳台前的霞披上,夺目的红色耀眼绚烂,周姣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走到衣模前,正红色的云烟衫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拖地的裙摆是古纹千水裙,手挽着碧霞罗制牡丹雾带。 凤冠还没送来,周姣触了触这套艳丽又不失庄重的霞披,心里满满都是感动,高中的时候和贺今疆一同看古装剧,那时陆贞和高湛成婚时,周姣看得入迷,他似是无意提了一句:“很喜欢凤凰霞披?” 那时她重重点头,比起白婚纱西方婚礼,她更喜欢充满古典意味的中式婚礼。 “可是……中式婚礼好贵的。” 少年岔开双腿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扣,目光沉沉地盯着少女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今,全都实现了。 不仅拍了西式的婚纱照,还在酒店布置了中式的厅堂和古风装潢,她只匆匆看了眼设计图,没来得及细看,不过,肯定很漂亮。 * 要说结婚这几件事,不结之前是十分期待,结婚当天恨不得叫个滴滴代嫁,帮自己把流程都过完算了。 凌晨四点钟周姣就被大伯母和三水叫起来化妆,她迷迷糊糊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化眼妆时还被三水轻轻掐了一下手臂才清醒过来。 还没细看自己的妆容,又被推着穿上了喜服,她的头发全被盘起来,然后一个超级重的凤冠戴在了头上,戴上那一秒,周姣的脖子酸痛得很,小一会儿才适应好。 小宝和小森两人穿着小西装,小胳膊小腿地爬到三楼来,周姣抓了一把喜糖给两人,两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笑嘻嘻跑开。 等一切就绪,天终于破晓了。 房间里被布置得温馨无比,红色的气球和丝带飘在空中,红色的花朵摆满了小半个屋子,周姣一人赤着脚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新郎来接亲。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高昂的嬉笑声,李清小跑进房里,用身体堵住门,利落地反锁,门外先是传来贺今疆彭道的声音:“听着,里面的新娘和伴娘听好了,你们已经被我们伴郎团包围了,请不要挣扎,放下武器,立即打开房门!” “里面的山贼听好了,将我们的少夫人还给我们,否则就不要怪我们强攻上山了……”是李亮贱兮兮的声音,房间里两人听着都莞尔一笑。 李清站在门后,她穿着利落的简单秀禾裙,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一只金制的簪子插在上面,她打开猫眼望了一眼门外,说道:“要想娶我们家小姐,就要接受我们周家的考验,伴郎团,你们敢接招吗?” 外面的男人们吆喝一声,叫嚷着:“放马过来。” “不许耍赖!”李清又扯着嗓子喊道。 “绝不耍赖。” 李清将门微微开一个口子,见男人们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就将人放了进来。 按照宁都的习俗,新娘和伴郎们要先经过伴娘的考验,才能将新娘子接走,可惜周姣交好的女生不多,有些关系好一点的女生和他们高中这群小伙伴又不熟,思来想去只定了李清这一位伴娘。 而伴郎呢,彭道、李亮、李响、再加上陈燃,四个人。 一对四,李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他们吃到一点“苦头”,特别是现在看着衣冠禽兽的某人,穿得也是中式的裙袍,一副人模狗样。 周姣静静坐在床上,凤冠压得她头酸,便微微动了动脖子。 床边已经开始游戏了,房间里和门外围着大堆人,小森小宝、贺今朝郭茵,还有老同学张霞陈倩都来了。 第一个挑战是‘知老婆多少’。 李清拿着小卡片,开始问问题,“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谁追的谁?对老婆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老婆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就是幼稚园程度,贺今疆笑了笑开始答道:“期中考试换完座位后,2016年11月10日;胡志勋生日那天,2016年10月23日;我追的姣姣;眼睛又亮又好看;夏至,2000年6月21日。” “连哪一天都记得这么清楚,新郎真的好爱新娘……”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彭道切了一句,“你这算什么问题,我来问,贺今疆,初吻谁主动的?初夜几次?最喜欢什么姿势?” 话一出,在场的许多脸皮薄的年轻人都羞红了脸,贺今朝轻咳一声,看了眼郭茵道:“现在的小年轻真会玩儿。” 贺今疆淡淡地撇了一眼彭道,声音低低的,但脸上带着笑,说道:“要不你将你从伴郎团里除名,你加入伴娘团算了?” 即将被除名的某人尴尬地咳了咳,“继续--你们继续---” 周姣盘着腿坐在床上,都快被他们逗得咧嘴大笑,但还是勾着浅浅的笑,不知是谁的主意,说要贺今疆驮着新娘坐俯卧撑。 但她如今怀着孕,众人的兴致下来了,李清忽地将李亮推过去,李亮僵着身子笑:“疆哥,莫怪罪,都是清姐将我推过来的。” 周姣看过去,没想到贺今疆真的现场爬了下去,他穿的也是红色的衣袍,颇有一种古代状元郎的气质。 众人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新郎这腰是真得劲!” “那可不,要不然新娘怎么年纪小小就当了妈?” 女人用古绣团扇掩着脸,偷摸着移开一点儿去瞧,两个大男人叠在一起是有些辣眼睛,数到第一百声时,新郎还是面无表情,气也不怎么喘。 闹了好一会儿,李清拿了贺今疆给的厚厚的红包就叛变了,又散了好些红包,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男人终于踱到了床边,眼里只剩下那人,他蹲下身,右手轻轻拂开团扇。 晨光揉在女人的脸上,明眸皓齿,顾盼生花,眉间一朵向日葵式样的红色小花,往上便是那顶耗时半个月才完工的凤冠。 风凰栩栩如生,泛着金色的光芒,嘴里吐出一条细链子,白色的绝美珍珠点缀在额间,两边都挂满了细细小小的链条和小珍珠。 她垂着眸,眼睫上也点着细小的珠子,看起来就像是雪花挂在上面,颈下一片嫩白,锁骨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着。 正红色的霞披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而成,亮晶晶的闪粉在身上宛如金色的波浪,轻轻一动,就散发着耀眼的色彩。 他喉咙干涩,“姣姣。” 周姣抬眼,眸中倒影着男人的脸,缓缓露出一个娇羞又美丽的笑,“嗯?” “我们回家。”贺今疆说完,将人一把抱了起来,从人群中往外走去,大步又稳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踩着她的心跳。 嗯,我们一起回家。 她仰着头去看他,男人同样一身正红色的衣袍,棕色的瞳线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偶尔笑着低头看她。 周姣将脸贴在男人清冽的胸膛前,前所未有的安心溢满了心房。 第122章 需要 此时的酒店大厅招待处,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鬼鬼祟祟的男人被前台保安拦了下来,“你,就那个,说的就是你,请帖呢?拿出来?” “我……我的请帖在路上不小心掉了……” “没有请帖,那不能放你进去。” 男人说好话,“求求你了,叔儿,我是新娘的朋友,新娘叫周姣,新郎叫贺今疆对吧?” 保安闻言顿了一会儿,又不耐烦地上上下下打量了男人一眼,指着一旁的电子滚动屏上的婚纱照说道:“谁不知道新郎新娘的名字?那上面不是写着吗?” “快快快,别挡着路,没有请帖,休想进去。”保安将人往一边一推,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富裕的女人,保安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 男人默默转过身从大厅走到酒店外,抬头看了一眼豪华的牌匾,又扯了扯洗得发旧的衣袖,心嘲道,呵,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 风吹动男人的衣摆,他拢紧衣裳,走进寒冬里。 * 上城人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宏大的婚礼,即便提前打好了招呼,婚礼现场没有记者,但那架红色的轿撵大摇大摆从上城市中心路过时,还是引起一小段时间的交通瘫痪。 数十里的红妆,一辆挂满红色绸缎的小皮卡在前面开路,数不尽的红包和喜糖喜饼从车上洒下来。 轿撵是封闭的,从外看不到内里,但轿撵附近围满了身着喜庆红色的大汉,他们吆喝着,脸上都是笑容。 十几辆跑车在轿撵后面开着,车身挂满了玫瑰花和蝴蝶结,棒棒糖围着的爱心在前车盖前,四辆大卡车慢悠悠跟在队伍的末尾。 “八抬大轿???” “我操,这真他妈有钱人啊,谁他妈出嫁还陪四辆跑车的???” “这个女生好幸福啊,一下子就是四辆车,还都是价值几百万的跑车……” “也不看看新郎是谁?娇岚的大总裁哎,听说才刚大学毕业!” “这么年轻?新娘是哪家资本的千金?” “这倒没听说,估计也是个有钱人的女儿吧。” 人群里交谈声不绝如耳。 四辆跑车都被透明的盒子罩在大卡车上,同样也都是各种喜庆的装饰物,盒子附近还摆着许多红色的装饰盒,不知情的众人也许会以为是简单的盒子。 但实际上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精致的首饰和衣裳,其中慢慢一箱的黄金打成的饰品,能买下上城市中心的几栋楼。 李清双腿搭在副驾驶台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墨镜,火红色的法拉利拉风得要死,在人群里装逼完全够范,如果没有驾驶座里那人的存在的话。 后排是两个贺今疆家的亲戚,是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叫贺佳音,烫着羊毛卷,穿着粉色的套装,清纯可人。 另一个是十来岁的小女孩,贺今疆的表妹贺糖糖。 李清直接装睡,不太想理会死不要脸跑来占用她最爱的这辆车的狗男人,她一开始就和贺今疆说好了,自己要开这辆法拉利,再载几个小奶狗。 李清都打听好了,贺今疆还有好几个单身可撩的仪表堂堂的表哥呢,都怪那乌龟王八蛋狗李响! 贺糖糖一上车就夸司机长得帅,一路上都拉着他聊自己小学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和谁拉小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李响直笑。 这笑声刺耳得很,想到那天狗男人气得她晚上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李清咬咬牙,出口嘲讽:“人家小学生都有女朋友牵小手手,不像某人,都快奔三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说完还渍一声,李清余光观察着狗男人的表情,想看他吃瘪尴尬的神情。 但奈何这点物理攻击不足以伤到李响,李响邪笑一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同样反讽回去:“你不是也一样?大网红。”还加重了大网红这三个字。 “你你你你……谁说我一样了,我告诉你,我李清只是不想谈恋爱,要是我勾勾手指,万千少男排着队追我。” 李响不着一色,反问道:“哦?是吗?” 李清将头转到车窗外去,不理会他。 两人的幼稚对话让后座的贺糖糖笑出咯咯咯的声音,她扎着两根恨天高的小辫子,双手抓住驾驶座的皮椅后背,说道:“姐姐,你喜欢这个哥哥吧?” “……什……什么?”李清愣住。 贺糖糖眨眨眼睛,继续说道:“因为我爸爸妈妈也像你们这样,两个人总是吵架,但我知道妈妈很爱爸爸,爸爸也很爱爸爸,所以,姐姐,你爱哥哥吗?” 沉默。 李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淡下来,“别乱说,我怎么可能……”还爱他。 * 酒店婚礼现场更是豪华加古色古味,不仅整体的布置是古风的,连席面都是实木雕刻的桌椅,贵重又高级。 红色的丝绸从正中间往四周微微垂下来,舞台正中央上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延伸到最深处,长廊两边都是木制的扶栏,木灯笼散发着暖暖的光。 众多宾客坐在席面上,无不惊叹赞扬。 “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铁重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道白光刺得在场靠前的宾客纷纷用手臂遮了一下。 没有主持人的独白,一首轻快又带着点浅浅的哀愁的古风小调作着背景音,只见那新娘一身凤冠霞帔,头上的凤凰活灵活现,似是要腾空而起。 身旁的中年男人也身着古服,被新娘虚揽着手,两人步伐差不太多,一步一步踩在长廊上,通向最深处,拖地的披风庄重矜贵。 男人背靠着搭建的站台,在来人踩上台阶时缓缓转过身来,小姑娘背对着光,一身火红的婚服,长发似墨披洒着,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着。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贺今疆有那么一瞬溺进去,他好似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踮着脚站在走廊上问他:“你想上大学吗?贺今疆。” 那双亮如月光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好似看破了他内心深处的伪藏。认识贺今疆的人对他的第一评价就是与世无争,对什么都不上心。 对学习不上心,对漂亮的女孩不上心,对金钱也不上心。 可谁也不知道,小学的贺今疆在一年级拿了三科目的双百分,他拿着奖状回家时在玄关处听到父母说的那翻话。 从此以后,他便变成了那个随意慵懒,不争抢世事的无忧少年。 是面前的小姑娘,他挚爱的小妻子,在古城里的小溪边,对上他的目光夸赞他:“你真是一个好人,谢谢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 她说,需要?贺今疆从不觉得自己会被人需要,他和别人交往一直带着一点距离,冷静又疏离地看着这世间的岁月变化。 可是有一天他居然听到,她需要他? 长在一个什么都优秀的哥哥身后,他的一切亮眼都被遮住了,蒙上了层厚厚的灰,贺今疆在听到那句需要后,内心的世界崩塌得一干二净。 高铁站上,他和李响跟在女孩身后,看着她踏上了宁都的高铁,在宁都站,又看着女孩随着人流慢慢走散在人海里。 新娘走到台下时,李清坐在席面边不由自主就流下了泪水,她眼里全是那个红色的影子,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她和周姣认识已经有了接近七年的日子。 那个会在她受伤时为她上药的,穿着红白校服的小姑娘已经渐渐长大,成为贺今疆的妻子,不久的将来身边也会跟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叫妈妈。 她的小女孩,从自己的青春里走出去了。 第123章 贴心 身着红衣的男人坐在李清附近的一桌,他正被桌上的老同学拉着灌酒,余光看到喜极而泣的李清,眸底的光暗了暗。 “李清,想什么呢?来,咱们喝一个!”坐在对面的女人招她,李清扫过去一眼,张霞手里拿着一杯葡萄果酒递过来。 她接过,和张霞碰了碰杯,一仰而尽,几滴酒渍顺着细颈流进衣袍里,凉得她颤抖一瞬。 “我就说周姣和贺今疆一定会结婚了,当初周姣转走了以后,贺今疆那个发狠的劲,谁看了不说一句佩服!”张霞嚷嚷着,桌上的人都开始聊高中的事情。 陈倩答道:“对啊,谁能想到一个考倒数的人居然考上了九八五大学,第一年上二本线,学校的老师都惊讶得要死,没想到第二年直接上了南大,真是厉害!” “贺今疆也是厉害,年纪轻轻就当了娇岚的大老板。你们知道,吗?上次我们公司有个女生还不相信我们是高中同学,结果我把毕业照甩给她看,她就没话说了。”白若曦也夸夸其谈。 一群女生在一起聊着聊着就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段青涩的时光里去游离里一回。 张霞现在已经是三线城市一名正式的女警了,会帮女生抓公交车上的色狼,也会和同事们一同扫了卖淫的窝点,年纪轻轻就参加了不少案子。 她实现了高中的愿望,和贺今疆一样。 “李清,你没当成明星,遗憾吗?”张霞走过去揽着李清的肩,整个人有些微醺。 李清笑道,“没什么遗憾的,这样也挺好的,而且我想当明星,在娇娇耳边吹吹风,贺今疆不就得把我捧上去?” 她大学有一阵做过明星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去电视剧里客串了一个小角色,也就是那几天的时间,让她彻底断了进娱乐圈的想法,那地方太乱了,没背景的热想要独善其身有点难。 两人聊着聊着,几杯酒下肚,就都醉了。 李清脚下一软,直直往张霞身上倒下去,只听张霞哎呦一声,这桌的女生看了都哈哈大笑。 女生桌上欢声笑语,男生桌上,彭道早就喝多了,头埋在桌上一动不动,李亮刚被同学灌了一杯,听到身边的彭道迷迷糊糊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现场音乐声和说话声夹杂,他听不太清,凑过去仔细听。 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儿,此时声音沧凉低沉,“嘻嘻,我头晕。” 李亮也不知是什么感受,他和张嘻嘻的关系一般,因着男女性别的差异,平时交往也都注意着度,和李清稍微活络些,但张嘻嘻的突然离世,他当时也难过了许久。 想来他一个不太熟络的人都这么难受,更何况追逐了张嘻嘻整个青春的彭道,张嘻嘻离世后,彭道好似与从前没什么分别。 但李亮多少猜得到,彭道内心深处仍然为她留着位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流泪舔舐。 ……… 周姣捧着端盘里的茶水,递到贺父面前,“爸,请喝茶。” 贺父哎一声,将茶水喝了一口,笑而不语。轮到向贺母敬茶,周姣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是强压着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怨怼敬了茶,贺母也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红包出来放进她的手心中。 她偏头看了贺今疆一眼,那张俊朗的脸上全是笑意,点着头让她收下,流程走完大概的婚礼过程就结束了,这场婚礼能省的流程就尽量省了。 男人舍不得她多劳累。 本该是喜娘将新娘送进新房内,但贺今疆送到卧室门口还不见又返回的迹象,周姣忍不住问:“姜姜,你不用去敬酒吗?” 宁都的传统是夫妻双方共同去宴席上接受来宾的祝福,但贺今疆顾念着她的身子,便省了这套流程。 但夫妻双方一个人都不去,多少有点落人口舌。 “没关系,我陪着你。”他见周围没什么人,直接将人一同抱到床上,替她一件一件将繁琐的婚服脱掉,又将那顶凤冠小心翼翼取下来。 没勾住她一根细发。 周姣身上只着一件抹胸红色长裙,栗色的长发像大把大把的海草垂在白皙的锁骨前,她低下眼睛,男人正捧着她的玉足在揉捏。 他神情专注,手上的力刚刚好,婚礼繁琐,规矩也多,一天下来她的脚的确酸得很,加上怀孕,本身就有点水肿。 只是任周姣怎么也没想到,男人居然丝毫不嫌弃地帮自己揉脚,那个白天呼风唤雨,指点江山的男人会这么卑微地半跪在地上,认真又细致。 她使力想收回来,却被男人止住。 “不要,我等下泡个热水澡就好了,你……” 贺今疆抬眸看了她一眼,接着进了浴室,趁着这个时间,周姣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处于上城的市中心,均价五万一平,而卧室就足足有五十平。 身下的床铺是淡蓝色海洋四件套,两米的大床超级适合做一些亲密的事情,金属别致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盆手工自成的向日葵,四面都是浅蓝色的环保墙布,飘窗边放着那个宜家弯小区搬过来的大书架,上面的书都是那些她看了又看的言情小说。 而另一个大书架上摆满了高中的各种书籍,看起来像之前在贺家贺今疆房间里看到的那些书。 不止卧室里,周姣踩着拖鞋打开门去了大厅,大厅里温暖的灯光亮着,布局和宜家弯差不多,正方形如今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还没等她将房子的整个空间逛完,贺今疆端着水盆从浴室里出来,放到沙发前,又返回去将周姣抱了过去,将她冰凉的小脚放进温水里,撂着温水淋着脚背。 第124章 救赎 社会的发展太快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现在的人们不用像从前那样挨饿受冻,而坏事就是在社会越变越美丽的同时,有些人的思想仍然落后在那个封建的时代。 宁都县城还留存着很多陋习,例如男生见了女生的经血会倒霉,男人替女人洗脚是懦夫,不是男子汉的行为标杆。 但贺今疆不这么认为,他好像不是从那种环境走出来的人,也从来不在意女人身上的血或是肌肤,他低着头,认真地替小姑娘清洗着玉足。 一点儿嫌弃都没有。 洗着洗着,贺今疆没听到小姑娘的任何声音,他抬起头,只见小姑娘的头往右歪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扇动着,整张睡颜像极了同样乖巧的正方形。 正方形估计是在飞机上呆久了,从笼子里回来就一直在睡。 一人一猫,恬静地和谐美好。 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里炸出几朵烟花,像一朵朵夏日的向日葵,花瓣美丽妖娆,在夜空中尽情绽放稍纵即逝的美丽。 烟花的火光将大厅里的两人照得更亮,贺今疆俯身,用自己的头发去蹭周姣脸颊两边肌肤,声音低沉又暗哑:“姣姣,起来看烟花。”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爆炸,炸出的痕迹在空中拼成了两个英文字母--jj。 而沙发上累极的女人此刻发出了一声小猫般的吟声,却仍紧闭着眼,唇瓣轻轻动了动,贺今疆低笑,眸底浴火难耐,他探过头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jj,我的姣姣,我的--妻子。 * 与此同时,上城大酒店的二十八楼套房里。 烟花的亮度也照耀了床上交叠的两人,李响将女人抱上床后,那两条柔弱无骨的手臂却仍不肯从他脖子上放下来。 男人的侧脸被烟火印得忽明忽暗,金丝的眼镜早就在推搡之中被床上的人儿甩在了地上,碎得五马分尸。 今日的李清穿着简单,只一条古风的浅红长裙,刚在车里还死活不愿意穿棉服,挣扎着要将头探到窗外去和自己的粉丝打招呼。 他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人从宴席带过来,可是当下,女孩不放手,他总不能将人压在床上过一晚吧? 况且,再这样下去,他就顶不住了。 就在他微微盯着自己下半身出神的同时,睡得沉重的女人睁开了眸子,只一眼,又半阖起来,唇瓣鲜艳翠欲。 再这样下去,他就不想做正人君子了。 李响用力甩开李清的手,整个人都被勾出了一身汗,他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思绪还没游离回来,后背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搂住。 然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我又……做梦了?” 做梦?她经常梦到自己? 李响微微诧异,然后颈间一痛,他低头,乌黑的脑袋在啃食着那处的皮肤,用牙齿轻咬着表面那层皮。 一阵从未感受过的战栗从颈间传到了全身各处。 “你……”李响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从背后绕到前面堵住了呼吸,毫无章法吻了半分钟,女孩干脆将人推倒在床上,小手去解男人的腰带。 在理智猝然崩塌地那瞬,李响握住了李清乱点火的手腕,声音里全是欲念,“你确定还要继续?” 片刻的安静后,李清翻身坐到他身上,在男人的臀部上狠狠打了一下,咬着贝齿放狠话:“闭嘴,我的梦就别叽叽歪歪,今天老娘就强上了你,看你还敢打嘴炮,说那些下流话。” “你?上我?”李响觉得好笑,要不是人醉着,她能讲出这么豪迈的话?李响去摸手机,势必要将今晚的情况录下来,免得明天她倒打一耙。 女孩继续在他身上煽风点火,李响的手机密码有点复杂,解锁的过程就被李清脱得精光。 反射弧还没从手机上移下来,却忽地……,李响错愕,这人的痛觉神经没长在脑袋里吧? 李清被痛得瞬间脑子回归了现实,她脸色煞白,双唇被咬得发紫,动也不敢动,李响放下手机,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翻身上去,堵住了女孩呼痛的嘴,眼角泛起点点笑意。 *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裂,一朵一朵,炸开后的火焰像极了流星。 婚宴现场酒店外。 夏微抬头望着那片烟花,眼角湿润。 “真没想到,在禁烟花的上城,疆哥居然放了一场这么美丽的烟火。”陈燃叹道,“我和他做了四年室友,都没见过他这么不顾一切。” 岳呈轩不言,看着夏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水,黑色长裙露出的一节小腹被冷空气冻得一缩一缩,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女人肩上,关心道:“我送你回去吧?” 女人抬眸看了他一眼,岳呈轩的眼中倒映出她低落的神情,夏微不甘心,两只手扯着西服外套不让它掉下去,倔强地问:“我输在哪里?要不是他们高中就认识,我不见得会输。” 陈燃和岳呈轩两人都是贺今疆的大学室友,自然知道夏微有多喜欢贺今疆,只是爱这东西强求不来。 “夏微,像你这个层次的美女,何必在一口井里担水呢?多找几口井,说不定还能寻到山泉。” 陈燃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有妹今天睡的性子,爱情什么的虚无缥缈得很,还不如寻场浪荡,及时行乐。 “你闭嘴。”岳呈轩呵斥一句。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他长了一张嘴。 夏微扯出了一个苦笑,摇摇头,叹道:“都结束了,那就祝他幸福吧。” 那个在高铁站替她提行李的少年,终于变成英雄去保护别人了。 陈燃自觉是电灯泡,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开着自己那辆跑车去泡妞了,岳呈轩怕夏微情绪不佳,将人送到了小区楼下,正准备上车时,忽地听到后面一声试探的声音,“要不要……上去坐坐?” 岳呈轩不可置信地回头,女人扬起一个美丽妖娆的笑,解释道:“不要想太多,上去喝杯热水吧,天气凉,谢谢你送我回来。” * 新婚第二天早上,周姣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淡蓝色的卧室里温暖如春,她护着肚子小心翼翼下床,先去浴室里洗漱一番,换上棉质的家居服,又将头发都梳成低低的丸子头。 一出卧室就看到了沙发上正和正方形玩耍的男人,男人双手蹂躏着正方形的脸蛋子,没怎么用力。 看着像极了和猫狗怄气的少年,她笑着和贺今疆打招呼。 阳台上种着大片向日葵,在温暖的室内盛开着。 男人放下正方形,正方形“咻”地逃离了魔爪,走过去将人抱到餐桌前,周姣觉得他大惊小怪,慎道:“你这也太夸张了,我只是怀孕而已,又不是手脚不方便,而且,现在也没显怀,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贺今疆边去微波炉里热牛奶,边道:“现在你可是我们家的一级保护动物,凡事都得小心再小心。” 他先将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又拿出刚送来的面包,切了几片用面包机加热,厨房里还有热着的皮蛋瘦肉粥和鸡蛋。 周姣坐在位置上,等一切都热完后,贺今疆坐在餐桌对面撑着下颌看她。 他身上同样穿着和周姣同系列的情侣居家服,整个人慵懒随性,头发还微微翘着几缕,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周姣无视掉那双爱意都快溢出来的眼睛,扫了一眼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和盘里的面包片,没看到自己喜欢的奶黄包,不禁有些失落,问道:“怎么没有奶黄包?” 不知道什么原因,怀孕后的嘴总是苦涩,需要些甜甜的东西来驱逐一下涩味。 “什么?”贺今疆一愣,“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吃甜的吗?” 在宁都大酒店的时候,他的小妻子说自己只是假装喜欢吃甜,所以后来他便再也没买过什么甜的东西。 周姣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撕心裂肺说过自己不喜欢甜食,但现在就是打心底想尝尝甜,可能是日日夜夜养出来的习惯,又或是怀孕带来的副作用。 “我以前的确会强迫自己吃,但最近不知是不是宝宝的关系,我有点想念那个味道,姜姜,别人都说酸儿辣女,我不喜欢吃酸,不喜欢吃糖,倒喜欢吃甜的?真奇怪!” 贺今疆笑了笑,“那肯定是个女儿,早餐你先将就着吃,我待会儿还得去公司上班,来不及出去买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小朱送过来。” 说是想吃甜,倒不是非得早上要吃到奶黄包,周姣撕着面包小口吃着,“你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嗯,公司太忙了,姣姣,对不起。”贺今疆有点儿内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一方面要抽出时间陪她,另一方面又要挤出时间挣钱,这世界,有钱才会活的轻松些。 “没关系的,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咱们夫妇一体,而且,我也要考研究生了呀,要不是你给我做后盾,我也不会下定决心毕业一年后又想着继续求学。”周姣大学毕业那年参加过当年的研究生考试,她选的学校比较热门,又是名校,第一年以惨败的战绩落败了。 后来去私立学校做了教师,渐渐地就忘却这个念头。 是贺今疆的赞誉和支持让她想再次踏出这一步。 第125章 小盈 怀孕后时间会充裕得多,她复习过一年,第二年花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总之,这个机会是十分难得的。 贺今疆摸了摸小妻子嫩滑的脸颊,给了她一张卡,那张卡是金黄色的,厚度是普通银行卡的两倍。 “这是我所有的私人存款,姣姣,给你保管。” 周姣刚喝完一口牛奶,盯着那张卡,“你不是给了我一张副卡了吗?” 在宁都大酒店隔离时,他就将自己的副卡给了她,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当时给他买一件衬衫时让店员查了一下里面有多少钱,店员小姐姐当时告诉她是不限额的,想刷多少就刷多少。 他将那张卡放在桌上,回道:“这是总卡,家里的存款都在这里,剩下的就是房产了,宁都那套哥哥送给我的别墅我转到你的名下,金源小区那套房也是写着你的名字,还有一些写着我名字的房产的房产证都在书架那个箱子里,其他的一些基金和股票什么暂时变不了现……” 怎么有种在交代自己后事的感觉,周姣打断他,“你把这些给我干嘛?我又不是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而且感觉怪怪的。” 贺今疆笑道,眉眼扬着,“我们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把这些告诉你,是怕我在公司工作你会觉得我冷落了你,姣姣,一个男人的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我的一切,包括我这个人,都是你的。” 她心口顿时被他占得暖暖的,从前谈恋爱时,贺今疆身为男朋友就是满分,现在结婚了,作为丈夫,他也依旧是满分。 离开前,周姣将他送到门口,贺今疆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才离开,她又站了好一会儿,等电梯彻底关上门才进了屋。 昨晚她没好好看看这一套房子,一个早上,周姣都在房子里观摩,这套房有三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超大的衣帽间。 主卧便是他们就寝的那间,里面也带着浴室。 两个次卧的装修风格一个是粉色的少女心的卧房,里面装满了各种粉嫩的小玩意儿,娃娃什么的也都备着很全。 另一个次卧是奶黄色的色调,东西比较少,一张床一个衣柜,墙角摆着一台超大的飞机模型。书房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红漆实木桌,一张淡黄色的实木桌,桌子后面是几个超大的书架,书架上全是各种书籍,一半英文一半中文。 最让她惊讶的是衣帽间,衣帽间里全是各种没拆牌子的衣裙,上到春夏秋冬四季的帽子,下到耳饰项链等配饰,全都准备得妥帖完善。 周姣觉得,自己至少得一年不重样才能将这些衣裙都临幸一遍。 正中间放着一个超大镜子的化妆台,墙边还摆着一个超大的落地穿衣镜,真是十全十美,十分到位了。 逛完后,早上十一点了,周姣抱着正方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着这个三水也应该醒了,便给她打了个电话。 第一遍被挂断了,周姣纳闷,三水从来不挂她的电话,要是没接到过一会儿也会回拨给她,挂电话是第一次。 她又拨过去,这次那边接通了。 “三水,你没事吧?”周姣开了扩音,在茶几下面拿出一袋坚果剥着吃,她这几天的胃口好了很多,总是会觉得饿。 三水的声音沙哑得声线都变了,“姣姣,不好意思,刚才是狗男人挂的电话,姣姣,我居然被狗咬了。” 狗咬了?上城养狗不是得套绳套吗? “什么?……” 周姣刚将碧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手机那头声音大得出奇,“我他妈居然被李响睡了!!!” 三水是吼出来的,那个睡字一钻进周姣的耳朵,差点将她呛到,“……什么?” “明明是你睡我。”那边插进一个男声,周姣一听,不用怀疑了,是李响无疑了。 “姣姣,我先不跟你说了,下午我再过去找你,现在,我要立刻马上,阉了这狗男人。”说完就挂断了,周姣一脸震惊,这两人怎么滚到一起了? 要是嘻嘻知道的话,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又想起早上那碗嘻嘻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周姣心情失落了许多,她登上微信打开张嘻嘻的聊天框,将这几日的事情和趣闻都发给那个微信号。 她相信,嘻嘻能看到的。 * 上城城中村是一片荒芜的存在,这些拆迁不了的落后小房子在寒冬里摇摇欲坠,凌乱破旧的低矮小房,门前臭水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家铭,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水管子不知道还要喷多久的水。”说话的是一名普通的留守中年妇女,她带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住在城中村里。 罗家铭擦擦手,破掉的生锈水管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防水带,他随意扫了几眼,不大的屋子里破败却干净,一张一米五的小床摆在正中,几个装着换季的大箱子摆在床里头,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能让人躺下的地方不过一米二。 城中村里,厨房是通用的,所以不大的空间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子,罗家铭路过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女人的女儿趴在上面写作业。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发现一只桌脚短了许多。 便起身去厨房外寻了一个小木块,又找来锤子和铁钉,将桌子修好。 “好了,以后写作业就不用摇摇晃晃了。”罗家铭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内敛往中年女人身后一躲,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中年女人面色尴尬,解释道:“家铭,小盈她怕生,其实她是喜欢你的。” 说完又蹲下身去小声训斥女孩,“哥哥替我们修好了水管,又替你修好了桌子,我们要知恩图报,快谢谢哥哥!” 她听完还是懵懵懂懂,今年只有八岁的她,对知恩图报这个成语体会得不是很深,但听妈妈说,这个哥哥帮助了她们。 小盈还是有点害怕,但鼓起勇气怯生生说了话:“谢谢,哥哥。” “不客气。”罗家铭笑了笑,平时凶厉的眉眼放松下来倒有几分洒脱的意味。 中年女人送他到门口,临了又送了几颗红鸡蛋给他。 女人脸上全是感谢,罗家铭站在那条臭水沟边的小路旁,余光看到了躲在门后用一只眼睛看他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眉弯弯的,像月亮,眼睛清澈懵懂,脸颊洗得干干净净,身上穿着缝着补丁的棉袄。 他接过鸡蛋,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目光和小盈在空中相汇,而后那小女孩唯恐不及躲进屋里,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狐狸。 修好水管后,罗家铭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和在宁都一样,他住在荒芜的小屋里,甚至比那时还不如,毕竟与几年前想比,他如今又多了一个劳改犯的身份。 贺今疆--富二代、上市公司的老板,活在云层里的人,在五年前把他送进了宁都的牢狱里,真是够狠啊! 还好他只坐了两年牢,出来后找工作更难了,很多雇主知道他有过案底,一口就回绝。 这些年,他朝不保夕,衣不裹体,食不饱腹,都是拜周姣和贺今疆所赐,他灿烂的人生,都毁在他们的手里。 罗家铭打开那台已经被淘汰了很久的电视机,电视卡顿,声音时大时小,在狭窄的空间里发出幽白的光。 刚好播到了上城市新闻,娇岚新品遮瑕的广告滚动播放着。 他剥开一只红鸡蛋,大口咬成两半,用力咀嚼着,眼睛发出恶狠狠的光。 第126章 清姐 到周姣小区楼下时,她的腿还在哆嗦,还好姣姣一早就打过招呼,一路顺畅进了小区,最近疫情蔓延,在楼下大厅里手机撑着最后一丝电给保安看了健康码。 坐上专用电梯,终于站在了周姣家门口,门上还沾着红色的大喜字,门铃响了几声,周姣打开门。 “姣姣,快快快,我要摔倒了。”李清说着还故作往周姣怀里倒去,倒到一半又站定越过她走进了大厅里,将打包好的牛肉粉放在茶几上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摔。 周姣关上门,笑着去给她倒水,问道:“赶紧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倒在沙发上的人儿坐起来,双腿交叉,开始倒苦水:“李响这个狗男人,居然趁我喝酒睡我,睡了还不承认……” 今天早上李清醒来时差点尖叫着把天花板顶翻,她被惊得连被子都掉在了地上,于是又尖叫着,把李响成功从睡梦中吵醒了。 “你……你你你,我要报警,你这是强.奸!”李清说着就裹着被子去拿手机,正好周姣的电话打过来,说了几句又要播出110。 出乎意料地,李响毫无愧疚之感,反倒举着手机对着她,手机里正播放着昨晚那段某人强上他的画面,于是李清反咬一口不成,干脆裹着被子直接跳进了卧室。 一.丝.不.挂.坐在床上的男人:“……” 她泡在浴缸里,身上全是狗男人弄出来的痕迹,全身发酸,脑子一片混乱,她这么多年来,早就忘了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性恋。 成年人的世界忙得不可开交,大学的时候她走在校园里时也会羡慕路上的情侣,但一想到自己一腔真心被泼了凉水,便收起了恋爱的想法。 上天似乎对她开了小灶,凭着一段几秒的视频让她火了,又借着嗓音爬到了中产阶级,有时候拍视频需要翻拍热门视频,她唯一不碰的就是恋爱视频的翻拍。 刚开始还有许多粉丝猜测她是不是受了情伤,李清一次直播时说自己想好好干事业,因着她不恋爱脑又小火了一把。 现在叫嚣着搞事业,不恋爱的人当初就是一个舔着脸追在男人身后的恋爱脑,要是她的粉丝知道了,估计就得塌房了。 可是现在,再次和那人扯上了关系,李清心里闷闷的,难受得很。 等沐浴完,男人已经穿戴好坐在沙发上了,看她出来就道:“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李清声音冷冷的,无视他,去找放在玄关下的吹风机。 …… “然后呢?”周姣拿着一包脆饼干,脸上全是吃瓜的表情。 李清气鼓鼓地,抢过她手里的饼干,故作吼她:“姣姣,过分了啊,我看你这表情还想听连续剧是吧?” 周姣点点头。 李清:“……” “我将他赶走了,有什么好聊了,成年人你情我愿的,非要问个所以然来,有劲吗?” 脆饼干咸鲜,李清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用水果叉挑了一块哈密瓜吃。 “三水,你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李清叹了口气,看了眼周姣平坦的小腹,“谁能想到年年挂倒数的贺今疆考上名牌大学啊?又谁能想到我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现在混得比大部分尖子班的高材生都好?还有你,谁知道你刚毕业一年就怀孕了。” 起初知道自己怀孕时,周姣是有些害怕的,但一想到未来会有一个像小宝或小森那样软乎乎的小朋友叫她妈妈,便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可怕的了。 眼带笑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朋友现在太小,感受不出来,但她已经能体会到身为母亲的喜悦了,忽地想到什么,问了句:“你们做措施了吗?” 措施?李清支支吾吾,“我……好像没有……他貌似也是第一次,我们没什么经验,我不会怀孕吧???” 她记得一点零碎的记忆,当时她强上了,男人两秒就投了降,今天早上她还想嘲笑男人是秒男来着,想了想还是算了,多说一句话她都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不好说。”周姣嗞了几声,将李清的脸活生生嗞到了铁青,她见好友这幅模样觉得好笑,还是给她科普了一下避孕知识,“一般来说,经期过后两周左右是排卵期,那段时间比较危险,其他时间怀孕的几率不大,你上次大姨妈什么时候走的?” 学霸嘛,除了书本上的东西,现实生活中奇奇怪怪的也知道些不少。 李清板着指头算了一下自己的经期,“上次好像才过去几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等下我就去买避孕药。” 彻底断了和李响的联系。 两人止住了这个话题,李清又侧着脸去听姣姣的小腹,猜测着是个小公主还是小王子,周姣说,是男是女都喜欢。 李清撇撇嘴,她喜欢小公主,多可爱呀。 闹了一会儿两人将带来的牛肉粉分了脏,这家牛肉粉是李清在路上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店买的,最近疫情又有了隐隐起头的趋势,她没敢去太远的地方,不过这牛肉粉挺符合两人的胃口。 吃着吃着,就有人敲门,李清去看,居然是小朱送来了午饭,碗上写着四膳堂的品牌,四个菜一个汤。 两人吃过了,要再吃不太现实,于是乎李清和周姣对了个眼神,将小朱拉进了家门。 小朱坐在餐桌一边,两个女生坐在一起。 他穿着严肃的正装,脖子上还带着领结,李清盯着他,猝然来了句:“小朱,贺今疆的公司是卖保险的吗?” 小朱:“……” 老板呜呜呜呜救命…… 饭桌上的菜个个色香味俱全,李清的胃就早就被那碗粉撑饱了,周姣拿着只勺子,喝了点玉米排骨汤。 “本来……以前是不用穿的,后来公司规模大了起来,就……需要穿着西装撑撑气场。”小朱汗颜,李清又找了双筷子给他,用公筷往他碗里夹肉块。 起初娇岚还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大家穿得都很随意,现在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加起来有差不多一万三的员工,还不记其他城市的小分公司。 贺今疆在实力上让众人闭嘴的同时,气场上也需要衣物来衬托。 不过男人穿西服是矜贵高持的,小朱虽没boss那样的气场,也不至于是李清嘴里卖保险的。 她这样说,不过是调侃。从前娇岚找李清打广告,也是小朱和它对接,每次和这个大网红在一起,他总觉得背后发凉。 李清看了一眼斯文品尝着玉米排骨汤的女人,笑着问小朱:“朱哥,你们老板平时工作很忙吗?” 正握着手机给老板发信息的小朱,听到李清这么问他顿了一下,道:“是挺忙的,大公司老板哪有那么好当的,最初那一年疆哥几乎夜夜都宿在公司,每天都得半夜一两点才能入睡。” 那一年是小朱跟着贺今疆的第一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男人,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贺今疆大学学的专业是应用化学分析(化妆品方向),产品研发初期,他吃住都在实验室里。 这种锲而不舍,认真攻克的精神小朱没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 李清跟着点头,她对这些又不感兴趣,追问道:“那你们公司美女多不多?” 小朱脱口而出:“挺多的,特别是人事部那几个……”话没说完他就止住了往下说的欲望,瞪着眼睛看李清。 合着在这儿挖坑给他跳呢? 李清笑得眉梢往上吊,双手抱胸,又问道:“你们老板的秘书男的女的?” 小朱哭唧唧,心道:老板快来救我。 不用说话,看小朱哭笑不得的表情,就知道是女的,李清眯着眼睛说:“有夏微这个大美女还不行,还找了个女秘书,罪恶滔天啊!” 哼哼,谁知道是不是那种踩着高跟鞋,扭着包臀裙的小妖精,她得好好给她家姣姣把把关。 第127章 小朱 “疆哥和微姐是清白的,至于徐秘书,工作能力一直很强。”言外之意就是徐秘书不会打老板的主意,两位姐姐放心。 老板娘静静听着,笑着说:“我相信他。” 凭贺今疆的权势要真想和别人有点什么,她怎么也拦不住,况且,周姣知道,她的少年永远不会沾染世俗欲望。 他冷静自持,是骨子里散发出教养和温柔的人。 小朱差点泪崩,老板娘人真好,漂亮又善解人意! “那夏微什么来头?”李清还想打听打听,这个夏微她之前也见过一次,这么一个明艳大美人天天杵在贺今疆身边,加上自家小姐妹怀孕了,怎么也要预防着。 小朱又差点去擦额头上的汗,只好老老实实说:“微姐人很好,工作能力很强,每次做项目都是核心成员……” “得得得,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李清打断他,上次吃饭她就觉得夏微看贺今疆的眼神不太对,不过转念一想,像贺今疆这样的男人,谁不会幻想一下,实属正常。 但幻想是幻想,就怕会生些不好的心思。 她的姣姣段位可没那么高,又没什么手段,要是被欺负了,她远在宁都,怎么能保护好她唯一的好姐妹呢。 “微姐和疆哥是一个大学的,还有燃哥和轩哥,大学就在一起研究搞项目了,像疆哥这样的完美的男人,有人爱慕也正常不是,不过姣姐你放心,疆哥对您可是一心一意,苍天可鉴!” 即便小朱说得隐晦,李清也听明白了,她等着姣姣喝完汤,让小朱解决掉了剩下的饭菜。周姣倒是脸色淡淡,身为女人的第六感,她自然知道些夏微的心思。 直觉告诉她,夏微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清却不这么认为,小朱走后,便拉着沙发上正在撸正方形的周姣大吐不快:“姣姣,你要拉紧警报呀,这女人有几分姿色,日子久了难免你家贺今疆不动心,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她说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周姣依旧笑着,“我信他,而且就算他变心了,我也拦不住不是吗?” 李清转念一想,“也是,没事儿,你好姐妹我养你和小宝宝是绰绰有余的,要是真有一天他敢干那些混蛋事儿,我就养着你。” 光从阳台直直射进来,女人的脸比五年前多了些成熟味,从前的单眼皮眼睛经过她的巧手变得又大又亮,鼻子挺,嘴巴亮嘟嘟,身上挎着件白毛衣,神情和五年前那个在课堂上偷看《少年阿衰》的女孩没什么差异。 手心里是正方形的柔软的毛流感,她勾了勾唇,“谢谢你,三水。” 气氛正经起来,李清有点不习惯,她将头枕在周姣的大腿上,眼睛雾蒙蒙的,话语间有了哽咽声:“姣姣,我想嘻嘻了。” 如果三个人都在就好了,明明日子变得越来越好了,却少了一个人。 * 娇岚总部顶楼。 午休间隙,忙完上午的工作,男人虚躺在躺椅上,手机就咚咚咚响了几声,他一看,是小朱发来的求救短信。 朱皮特:老板,陪老板娘吃饭算旷工吗? 朱皮特:老板,您的情史算公司机密吗? 朱皮特:吃了您让我送来的饭,您明天会因为我没打黑色的领结开除我吗?(ps:老板娘让吃的) 夏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眉眼都是笑意,桌上的空气加湿机还在冒着白色的雾气,他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孩子。 她记得,大学的贺今疆很少穿深色衣服,大多是淡蓝色或白,有时也会穿让人眼前一亮的红色,但不管是什么颜色都能在他身上穿出一种少年气来。 那段时期的男人很少笑,笑也是淡淡的,嘴角的弧度不明显,他每天除了钻研化学成分,根本就不会分心在其他方面,现在呢?好像那个人回来以后,他的情绪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了。 今天夏微踩了一双新的黑高跟鞋,脚跟有点磨脚,她缓了缓刺疼,捏紧手里的文件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贺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贺今疆将手机反扣在大腿上,笑容淡淡吐出一个嗯字。 签完字后,靓丽的身影还立在黑色的办公桌前,电脑旁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她回忆了一下,貌似对这盆多肉有印象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 男人的办公桌上的东西很少,除了电脑桌就是各类文件,而如今上面除了那盆多肉,多了架相框,相框是倾斜着摆的,她一眼就可以看清楚,是一张合照。 那张他挂在朋友圈的结婚证上照片。 贺今疆感受到人没离开,抬眸看她,目光依旧是淡漠如水,“还有事吗?” 夏微笑容有些牵强,“难道现在没事也不能和你聊聊了吗?” 从前,他们分明是朋友的。 男人微微沉眉,“别人会误会。” 轻飘飘的一句话重重击在女人心上,她还是笑,“以前我总以为你对所有事情都不在意。” 贺今疆不语,他何尝不知道夏微对自己的心思,窗户纸没捅破之前,他还能以朋友的身份自处。 但大学那次以后,他就渐渐地和她疏远了。不喜欢,就不给希望。这是他对其他女生的态度。 “夏微,你很好,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心,岳呈轩他……” 话还没说完,夏微就打断了他,笑容苍凉,“贺今疆,你不喜欢我,但也不要拿别人来堵我的口。” 男人刚松下来的眉头又深了些,重重叹了口气,“夏微,你以后会明白我的话,如果还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去一趟卫生间,你随意。” 他起身越过夏微,拉开门走出去,磨砂玻璃墙上靠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灰色的西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表情不太好。 贺今疆走过去,在人面前站定,问道:“什么事?” 岳呈轩抬眼看他,扯出一个苦笑,声音有些沙哑,“娇岚新产品遮瑕研制和试用的流程都走完了,来找你签字。” 文件里全是新产品遮瑕的资料,这个项目从刚毕业时就已经启动了,研制的过程困难重重,中途好几次娇岚其他的董事都要叫停。 是眼前年纪不大,手腕却高的男人顶着众人的压力和非议一直在研制这个项目,岳呈轩有时候很不能明白,以现在市场上所有同类的公司研发能力,没人能研制出他口中能遮住胎记和疤痕的遮瑕。 但娇岚成功了,最后一种添加进去的物质的量十分重要,多一点儿效果会更好,却满足不了国标的要求,少一点儿就和市场上其他同类遮瑕没什么分别。 娇岚以贺今疆为首的团队研制了几百个日日夜夜,终于确定了那种物质的添加量,并且在志愿者身上得到了验证,一些稍微淡些的青色胎记和浅疤痕,只要做好保湿工作,仅仅只用遮瑕,就可以十二小时完美无疵。 贺今疆接过文件和黑色签字笔,飞快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经理办公室外是一条稍长的走廊,平时人很少,贺今疆不知道岳呈轩听到了些什么,但还是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岳呈轩的脸色缓和很多,他心底其实一直都对贺今疆有着不加掩饰的崇拜和偶尔生起的嫉恶,有时候他挺讨厌自己的,眼前的男人在大学时自己走投无路时倾囊相授,自己却因为那些小心思对自己的恩人生出妒意。 第128章 幸福 婚后第三天,本该是回门日子,奈何周姣月份太小,坐飞机不安全,开车路上耽误时间太长,回门这件事就取消了,还好周伯夫妻俩都理解,加上寒假她去给父亲扫了墓,两人的那颗略微觉得自己不孝的心才落了下来。 婚礼过后,贺今疆又包了一辆飞机将宁都的亲朋好友送回了宁都,周伯夫妻俩也是早就回了广南,见李清还留在上城,周姣隐隐确定,这小姐妹儿不会真的要留在上城了吧? 2022年2月4号龙抬头这天,周姣晚上十点刚从考研自习室出来,就收到了李清的微信,说明天要她陪自己逛街。 这个考研自习室离上城国际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前几日在小区楼下散步时,有小女孩来发卡片,她看了眼,来了兴致去现场看了几眼就办了年卡。 这个自习室不大,只有两层,周姣的位置在二楼靠墙,学了几天,她的桌子上摆满了书籍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她从二楼往下走着,目光放在手机上,抬眼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黑色帕加尼,车窗被摇了下来,男人手腕搭在车窗沿上,脸隐在黑暗里。 不过那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一看就知道是她家老公。 周姣加快脚步,快到车前时,驾驶舱门被打开,男人走了出来,张开怀抱,黑眸笑着看她。 他今天穿着西服,长腿被西装裤包裹着,外面搭着过膝黑棉服,周姣一撞,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清冽味道。 “累不累?”贺今疆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周姣感觉自己的发真被男人轻抚着,和摸正方形没两样。 “嗯,还好,明天三水约我逛街。”她收了收手臂,将男人的腰腹收得更紧,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去逛逛,现在才2月,时间还很充足,劳逸结合,实在考不上,老公给你开个私立学校,你去当校长。”他将人塞进副驾驶里,真皮座位上放着一个粉色的毛垫子,车内空调开得足,一进去就像在春天。 听他这么说,周姣扑哧笑出声,“说什么呢你,就没有我考不上的学校。” 南大是九八五,她上的南清也是不错的二一一。 势均力敌。 车在路上慢慢行驶着,停在一家装潢清新的甜品铺子前,牌匾是白色的,简约风格。 两人一同进了去,身着洛丽塔服饰的女孩迎上来,将她们带到了二楼的隔间里。 周姣盘着腿坐下,男人正在吧台点餐,她望过去,男人的外套已经脱下来了,一身板正的西装,修长禁欲。 有那么点她初中看的言情小说里总裁小说的样子。 隔间是用白板隔开的,不一会儿就上了很多甜品,有好多精致得她不认识的,还有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小兔子,屁股圆圆的。 见她目光放在那只圆嘟嘟的小兔子上,贺今疆递给她一只铁勺,嘴角带着笑:“试试?” 周姣玩心大起,用铁勺去敲兔子的屁股,屁股敦敦敦地弹跳,她笑着说:“好好玩,它的屁股好q呀!” 店里的灯光柔和,隔间的顶上就有一盏小灯,洒下来整个氛围都是温意,贺今疆将手机里录制的视频刚上传到朋友圈,焦距拉远就看到小姑娘在对他笑。 眉眼弯弯,唇翘着,美丽撩人。 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干脆隔着小桌子将人下巴托住,用力吻了几下,等分开时,小姑娘的脸色已经通红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幅模样落在对面的男人眼里,有一种鲜花被踩踏过后的凌乱美,他松了松领带,目光沉沉来了句:“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话落,周姣脸上的红遍及耳后,她看了几眼附近的桌子,位上的人都没注意到这句略带颜色的话,她轻咳几声:“别在外面乱说。” 自从两人结婚以来,单纯的小白兔就染上颜色,变成一只男人开车的话一落地就马上反应过来的小黄兔了。 吃完小点心,周姣的胃有点撑,两人回家后,她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消消食。 男人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小姑娘拿着英语词典在背英文,他随便擦了擦头发,过去将她抱到沙发上。 “吃撑了?”贺今疆大手放在周姣的肚子上,来回打转,他身上只围了一件浴巾,头发还在往下掉水珠,锁骨上沾了些水。 温热的气息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周姣脸贴着他的胸膛,满足溢上了心头:“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幸福啊!” 贺今疆用侧脸去摩挲她头顶上的发丝,嗓音低沉又饱满,“以后我会让你会更幸福,姣姣,跟了我,你只有享福的份儿。” 她轻笑出声,还没有感动里出来,男人的手就开始在她腰间游离,声音沾满火焰,“姣姣?” “嗯?” “你幸福之前,是不是应该让我□福一下。” 唇还没动,天翻地覆之间,周姣用手挡着小腹,担心道:“不行……” 她月份未满两月,孕检时医生特意嘱咐过,不可以剧烈的行为。 男人身体热得像团火。 小姑娘总是一副纯洁无瑕,宛如白莲的模样,脸上表情淡淡的。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失控的样子,那样会由心而起一种征服欲,大概男人表达爱的方式从古至今有一种这样的念头存在。 “就在外面,没事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润如风,褪去了那股少年感的嗓音。 心轰隆一声,她的知觉渐渐消失,寂静的小区里,树叶摩擦出好听的旋律。 耳边全是男人情到深处的情话,那些情话好像是两人之间的添加剂,让他们彼此贴合,深入灵魂沟通。 ……………… 前一天答应了李清的邀约,周姣关了闹钟,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她揉了揉眼睛,卧室里的窗帘拉着的,黑漆漆一片。 她下床,脚尖刚接触地面就软了一下,差点摔倒,又低低在心里埋怨了某人好一阵。 洗漱完,她穿了件薄外套,下半身是件深色的长裙,踩着平底鞋,又想去衣帽间选个包包,结果看了一圈,全是大牌,许多logo印在上面。 背出去回头率会很高,男人的审美果然不能苟同,她好不容易挑了只简约的才出了门。 站在电梯里,李清来信息说在小区门口等她,车不能停太久。 路过楼下大厅时,前台小妹叫住她,面带微笑说道:“周姣小姐,最近有一位先生经常来前台这儿找您,这是那位先生的联系方式。” 一张小纸片被推了过来,周姣隐隐不安,听到是男生找她,下意识就以为是罗家铭,但奇怪的是,罗家铭只纠缠他高二一年,后来就失去了消息。 她走上前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片接过来,归属地是上城,她压上那股子不安,走出小区上了李清的甲壳虫。 两人的车速适中,李清单手开车,模样有几分痞家子弟身上的帅气,周姣捏着那张纸片,万般犹豫下还是拨了过去。 奇怪的是,第一遍没有接通,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就在她绞尽脑汁猜测来人是谁,带着什么目的几秒后,电话拨了过来,她摁了接听,放在耳边。 “姣姣姐姐~”欢快的声音传来过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周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语气也愉悦起来,“航航,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周姣和张天航一家人也很久没见过了,16年的寒假和17年的暑假都是在北城陪着小天航,后来天航父母带着小天航出了国,断断续续也有些联系。 上大学后,她忙着学业,渐渐地联系就少了,近年又因为疫情,小天航一家人在国外,因着政策,回国的机会几乎没有。 “姣姣姐姐,我们在西班牙,妈妈的以前那个手机掉了,姣姣姐姐不要气气哦~” 她很想念那个机灵调皮的小天航,说话声温柔起来,“没关系的,航航有没有好好听话,算数进步了没有呀,等你回国了,我可是要抽查的哦!” “姣姣姐姐,我现在可厉害了,两位数的乘法我都会哦!”隔着手机,周姣都能想象出来他那雀跃骄傲的小脸。 “航航,让妈妈跟姣姣姐姐说话……” 小天航语气间有些失落,哦了一声,“妈妈要说话,哼,航航都没有和姣姣姐姐说够呢!” 周姣不禁笑着出言安慰他,“航航,姣姣姐姐闲下来就给你打电话,你先把手机给妈妈好不好?” 小天航很乖,将手机老老实实给了张母,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张母的声音带着点电流传过来,“姣姣,最近还好吗?” “都很好,谢谢梅姐关心,您那边一切还好吗?” 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国外的新冠疫情躺平新闻,日增几十万,西班牙比美国好些,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我这边都好,就是这边疫情有点严重,天航的爸爸去年回国了,现在在上城工作,我们想回国,但是回国的手续太复杂了……” 周姣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卑微,曾几何时,张母都是温柔如水的,偶尔和张父打情骂俏也露出小女儿的娇羞。 那时候她就很羡慕。 第129章 枕风 说到这里,周姣大概能听懂张母话里的意思,估计是国外回来的手续难办,钱对张家来说不难,应该是没什么人际关系。 “梅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要让一个长辈,并且对自己有恩的长辈请求自己,周姣实在不敢听,只能先发制人。 张母不好意思道:“我就想问问你丈夫有没有这方面的人际关系,我想带着小天航回国,钱方面多少我们都能承受。” 周姣心里大概有个底了,不过也没想到贺今疆的名号已经传到了海外,他也不清楚贺今疆是不是有这方面认识的人,不好直接应了她,便说道:“我跟我家先生商量一下,您等我消息可以吗?” “那太好了,姣姣,真的谢谢你。”那边的声音都带着颤音了,有周姣这句话就成功了百分之五十了。 挂掉电话,车早就停在购物广场前,李清斜着睨她:“看来贺今疆这是要听枕边风的前奏了。” 这都不用吹,贺今疆估计直接让人开架飞机飞过印度洋去接她们回国了,哼,恶臭的爱情! 周姣点头,表情有点为难,“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俩的位置从五年后相遇就差了一大截,让她去“指使”贺今疆滥用权利,怎么都不好开口。 两人下了车,手挽手往购物广场里进,李清边走边惊叹,“不是吧,姣姣,这也用得着你烦恼?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要说把印度洋填满,信不信明天贺今疆就拖着大石头开干。”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周姣笑,不过细细想来,倒是真的有这种可能。 搭着电梯,两人直直上了四楼,四楼是吃喝一条龙店铺,有一家做沙拉的店铺,能把蔬菜做成肉的感觉。 这对猎奇的李清来说,非去不可。 要是火锅或者烤肉什么,身上一股味,沙拉最好了。 亮堂堂的长廊上,扶手下是透明的玻璃,周姣刚一到四楼,入眼便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爷爷,半躺在张旧报纸上,面前放着个瘪瘪的铁盘。 在干净透亮的广场里,这个老爷爷就像是另类的存在,可广场里的人却像是自动屏蔽了他。 她在电梯口停了下来,看了眼李清,又看了眼老爷爷,“三水,你能看到那个老爷爷吗?” 李清正喋喋不休吐槽最近和李响的孽缘,闻言看了眼那处,点了点头,困惑道:“能看见啊,怎么了?要积点善吗?” 城庙附近也有这种看起来好不可怜的残疾人或是失去劳动能力的老爷爷,高中时她们会经常捐些零钱,这叫‘积攒善意’。 但后来有一次,三个人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断着腿唱《再借我五百年》的‘残疾人’站起来钻进一辆奔驰车后,就自动屏蔽了街上的这类人。 “不了,就随便问问,我们走吧。”她提脚经过老爷爷身边时,总感觉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人就叫住了她们,声音不像那种乞丐怪声怪气,语调吓人,而是有股豁然的语调:“两位小姑娘,算卦吗?” 两人正走过去一段路,但也听到那句不大不小的声音。周姣观察了眼周围,两个女生结伴而行的,就只有她们两个。 显而易见,就是在叫她们。 李清也纳闷,不过她心大,用手指着自己,问道:“老爷爷,您是在说我们吗?” 周姣心里忐忑不安,她一向不信鬼神,能信的,只有自己。 更别说这些江湖小手段。 但李清貌似挺感兴趣,拉着周姣的手小跑到老爷爷的旧报纸前,近看周姣才发现,老人脸上很干净,除了皱纹,连牙齿都是亮白的,戴着黑色的年轻男生才会戴的那种帽子,身上虽然破,却干净得出奇。 老人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出人心中所想,他目光一直放在周姣身上,又落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里全是年龄沉下来的故事感,“小姑娘,怀孕快两月了吧?” 周姣右脚下意识就后退一小步,眼睛放大,声音仍然淡定着:“你怎么知道?” 她并不记得自己与老人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肚子没显怀,她的衣服也宽松,自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也并没有抚摸肚子的动作。 所以,他真的会算卦? 周姣不相信。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既然不信,又何必要问呢?”老人移开了目光,坐姿潇洒随意,瞄了眼李清,又问:“这位小姑娘,你想算卦是吧?你朋友都不信,你信?” 没等李清说话,老爷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最近有亲人或者朋友去世吧?” 这话一说,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他口中说的是嘻嘻了。 但这些不足以让周姣改变之前的想法。 也许,是巧合? “这位小姑娘,是个小网红……” 李清打断他,“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吧?” 三水在网上挺火的,是碰巧而已,周姣如是安慰自己。 “我还能算到,小姑娘你姓李,家庭幸福美满,学历不高,最好的朋友一个姓周,一个姓张,喜欢的人,和你同姓,你命中注定有段你追我赶的孽缘,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周姣第一反应就是三水在网上被人人肉了,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三水从来没被网爆过,所以不存在这种情况。 “小姑娘,你的命格简单,人生遇不到坏人,会幸福一生的,不过,要小心吃食上面,不要去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老人说得一本正经,李清听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爷爷,你这说得也太吓人了吧!你都说我能幸福一生了,即便碰到坏人,也会有贵人相助的吧?” 她又瞧了眼周姣,见自己的小姐妹没什么神情,心里怕怕的。 老人点头抚须,大笑道:“可以这么说。” 李清见这么灵验,摇着周姣的胳膊,问道:“姣姣,你要不要也测一测?感觉好像挺灵的。” 周姣刚想摇头拒绝,老人从破碎的上衣里掏出一根手串,手串上只有一颗深色的珠子,有点像贺母手上的佛珠,这条手链上的佛珠更小小一些,因为颜色深,看起来还有点脏脏的。 她不禁皱了皱眉,看来是碰上招摇撞骗的江湖大盗了。 今天没有几千估计都走不了,但下一秒,老人将那串手串扔到了铁盆里,铁盆里一张钞票都没有,佛珠躺在里面有些诡异。 第130章 爷爷 “小姑娘,年纪轻轻不信鬼神是好事儿,但若太相信自己不是一件好事哦!”老人说完还对她眨眼睛,若是寻常其他的男人做这种孟浪的举动,周姣内心会反胃。 可老人做这种动作有几分《神雕侠侣》中洪十七公那种老顽童的调皮感,没让人感觉到油腻。 周姣忽然想信一次,她走上前将那串手串拿起来,从包里拿出一盒从家里带出来的自己做的肉松小贝放在铁盆边。 肉松小贝的颜色诱人,香味瞬间就飘散在空中。 李清:“……” 有钱人用爱马仕装肉松小贝? 老人:“……” 周姣解释道:“既然你能解我的困境,那我也要拿身上最具有意义的东西与你交换,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很不错的!” 说着同样对他不太熟练的地眨眼睛。 老人无语地笑道:“有钱人果然比谁都扣,罢了罢了,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老爷子我就勉强替你算上一算。” 他的手指瘦得只沾了一层松弛的皮,手背上全是青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跳来跳去,看着像那么回事。 站着脚有些疼,周姣静静等着,一向话多的三水都安静得出奇,她的命格仅仅几句话就说清楚了,怎么姣姣的命格很差?需要算这么久?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又将周姣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才不打哑谜,说道:“小姑娘的命格挺复杂,估计是上辈子在天上偷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将你贬下来受罪来了……” 李清笑出声:“老爷爷你是江湖骗子吧,前面说的是不是胡说八道,正好撞上罢了。” “嗳~”老人否认,“开个玩笑嘛,小姑娘的命格确实复杂,不过你命中有人相助,想来是没什么大事,不过嘛……” 他瞟了眼周姣手心里的佛珠,补充道:“你身边的人就难说了!” 话说到这里,老人多了就不愿意说了,仍凭李清再怎么问,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两人见老人闭上眼睛不搭理她们,还是作罢了。 离去前,周姣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钞票蹲下,轻轻放在铁盆里,完全没有在乞丐老人面前的优越感。 “谢谢。” 道了句谢后两人往沙拉店去,走了五十来米,周姣回头看了眼,哪里还有老人的痕迹,风过了还留痕,可老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真的是老神仙? “姣姣,看什么呢?快走吧!”三水拉着她快步进了沙拉店。 沙拉的确不错,将许多素食做成了肉的味感,周姣心里忐忑不安,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也带自己去算过命格。 大概五岁的样子,五岁之前,她叫周娇,娇气的娇,生下来一岁多后,她经常生病,大病小病不断,又不危及生命,直到五岁那年她发烧到四十度,试过各种方式都降不下来温度。 小孩子高温久了可能会烧坏脑神经,周姣父母急得团团转,实在没了办法,回了乡下老家请筷子姑娘,求了观音菩萨,还是毫无用处。 直到去一座小庙求佛时,坐在庙门口的老胡子爷爷替她算了一卦,周娇这个名字太大,她压不住,自然病痛不断。 也许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父母改了那个“娇”字,神奇的是,第二天烧就退了。 想到这里,周姣摸了摸手上那串佛珠,吃得也很少。 两姐妹又逛了逛购物广场,购物对女人来说,解万难。周姣渐渐将老爷爷的事情抛之脑后,买了好些东西,不过全是给贺今疆买的,她的东西堆满了衣帽间,再买就真成败家子了。 贺今疆上班都是穿的深色西装和皮鞋,晚上几乎也都是深色的家居服,周姣逛了好多家店,给他挑了一套深蓝色的西服,一套深褐色的西服,既正式,又不像黑灰那样死板。 家居服她也买了两套,都是活泼的颜色,路过手表店,又买了只轻奢的表,深蓝色的表身,指针金属色,庄重又特别。 李清买得更多,全是各种各样的裙子、化妆品、包包,周姣都怀疑,她能不能穿得完。 庆幸的是购物广场可以送货上门,否则以她俩的小身板能不能带回去还真不好说。 不过她确定的是,好姐妹是真的要留在上城了,因为逛完街后李清将她载去了自己在上城刚买的二手房。 之所以买二手房,是因为方便,能马上入住。 李清的小区比不上上城国际,却也不便宜,这在周姣走进小区里,看到小区配置推算出来的。 进了李清的家门,周姣细细打量里好一番,整个布局都是淡粉色的,暖暖的少女气息,奇迹的是,她居然短时间内还将自己在宁都养的狗毛毛接了过来。 毛毛是一只金毛,性格忠诚温顺,周姣坐在沙发上,毛毛不认生,直往上靠,她逗着毛毛玩了会儿,朝正在厨房给她做蜂蜜水的人打趣道:“做网红这么赚钱吗?我都心动了。” 这套房估摸着下不来一千万,周姣惊愕,哪像她,穷教师一个,两袖清风,不对,现在连教师都不是了。 “挣钱是挣钱,压力很大的。”李清将泡好的蜂蜜水里又放了点红枣碎,放在茶几上,在周姣身边坐下,指着阳台上的自拍架道:“天天要想脚本拍视频,比上学那会儿还累!” 周姣笑笑,毛毛又钻进李清怀里,和两人轮流闹着玩儿。 逛完到李清家这会儿都已经下午四点了,中午吃的那点早就消化完,李清怕她怀着宝宝不方便,将自己抽屉里存着的宝贝零食都拿了出来,又看着配料表,让她搜搜这种添加剂能不能吃,那种添加剂对宝宝有没有伤害。 最后的结果就是,百度上没有一种健康的能吃的零食。 李清眼睛一亮,右手在左手手心上拍了一下,“你先和毛毛玩一会儿,我们家楼下的牛肉面很好吃,就上次你吃过的,我现在去买。” 提起牛肉面,周姣的肚子更饿了,只能咽着口水目送着李清离开,她摸了摸小腹,道:“是不是爱吃鬼。” 以前她没有那么爱吃的,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小爱吃鬼。 第131章 面馆 孟大姐牛肉粉店。 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放着正在烫面的大铁勺,这个店面不大,但生意却很好,附近高档小区的白领什么都喜欢来这儿吃。 孟成英的梦想就是能在上城买一套小居室,让小盈过上好日子。 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写作业,小学课业一年比一年重,小盈想要努力读书,给妈妈挣个奖状。 这样妈妈就会开心! 她也开心! 可是最近小盈有点不开心,因为那个替她们修水管的凶哥哥经常来店子里帮忙,她有点怕他。 刚想着一会儿,罗家铭就走进来了,现在还不是就餐高峰期,只有几个外卖单,他常来帮忙,经常穿着件黑外套,一身都黑黑的,看着像黑无常一样。 和孟成英打完招呼后,罗家铭走到最里那间桌子边坐下来,随意看了眼他课本上的题目,手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低低道:“这个题错了。” 小女孩迷惑地看他。 罗家铭无奈,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过程,小女孩看了眼,还是懵懵懂懂地,他用笔帽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语气里带着点柔,“上课在睡觉吗?这么简单都看不懂?” 孟盈摇头,抿直嘴不讲话。 “家铭,我去附近送外卖了,你帮忙看着点。” 孟成英说完提着四五个打包袋就出去了,小店里就剩下他俩。 “叔叔,你好凶。”孟盈抬着眼睛,表情有点胆怯。 叔叔?他有那么老吗? 嗯,不过才二十一不到吧,虽然是比小丫头片子大个十三岁。 “叫哥哥。”罗家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粉色的铅笔在她眼前晃,活像个诱哄小孩的人贩子,“叫一声哥哥,这个就归你了。” 孟盈摇头,嘴闭得紧紧地。小女孩的长相还是肉肉的,鼻子却尖,皮肤也白,完全看不出来是从城中村走出来的女孩子。 而且她身上还有种淡淡的气质,这种气质和周姣挺像的,想起周姣,罗家铭表情阴狠起来,不过反应过来在小女孩面前,马上换成邻家大哥哥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孟盈的马尾辫,将那只铅笔放在她手边。 小女孩盯着那支精美的铅笔,又看了看她嘴里的凶叔叔,凶叔叔长得好像不是很凶,不凶的时候还有点像画本上的小王子。 “老板,来两份牛肉面,一份爆辣,一份微辣。”门口传来女黄鹂鸟般的女声。 罗家铭又看了几眼小女孩,才应一声“来了”往门口走去。 看到女生的面孔后,罗家铭喜上心头,是周姣的好姐妹,他之前在宁都四中高三部对面的高二部二楼看到过,她不愧是自己的漂亮姐姐,连好姐妹都这么漂亮。 罗家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清,这得从好几天前也就是她第一次来这家买面时说起,那时他想着孤儿寡女守着家面馆辛苦得很,便想着来帮忙。 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提着面要离开的李清,至此他便时常过来,寻找下一次下手的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这天。 他边应着脸上正常地去下面,又问了要不要香葱要不要香菜之类的,手工擀的面在热水里翻滚需要些时间。 罗家铭似是无意问了句:“您住在附近吗?” 李清正低着头看粉丝的评论,随意答了句,“嗯,就在腾天都市。” 腾天都市是她小区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老土,也不知道这些开发商怎么想的,动不动就起都市、庄园,府邸后缀名。 “我看您不经常来我们这儿吃面,没怎么见过您呢。” 他问的问题平常的小摊小贩都会问,李清没有防备,答道:“不常来,今天挺想吃的,就来了。” 罗家铭又问需要打包吗?李清说是,他转身去后厨拿两个打包盒,在底部轻轻抹了点.氰.化.钾。 这点.氰.化.钾.他收集得不容易,为的就是今天,氰.化.钾.无色无味,根本察觉不出来,不管李清这两份牛肉面中的另一份牛肉面是给谁,只要确定他姐姐的闺蜜吃上一口,就算是华佗在世都无力回天。 当知道闺蜜因为自己而死,以他姐姐的性格,估计会陷入内疚和自责中无法自拔吧,一想到即将大仇得报,他就止不住地痛快。 面做好后,罗家铭双手交叠着放在腰间,笑着对李清道:“欢迎下次光临!” 人走远后,罗家铭的笑脸才沉下来,他想转身去看看小女孩作业做得怎么样了,一转过去孟盈就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子仰着头看他,问道:“叔叔,我看见了,你刚刚往盒子里放了东西。” 罗家铭被惊了一下,随后笑着解释,“那是一种能让面好吃的东西。” 其实本来是没必要解释地,不出一个小时,人的死讯就会传来,可看到这张稚嫩的面孔,他不忍心让这些腌臜事打破小女孩的童话世界。 “哦!”孟盈年龄太小,也不问什么了,小手去拉罗家铭的手,往里走,“你再教我一下其他的题目,明天要交了。” * 李清提着两份面往小区里走,最近她发了一条拍摄白月光的视频,她会固定时间翻牌粉丝的评论,因此又有了“平易近人”“没架子”的良称,让她这几天小小的上了个热搜。 正当她低着头回评论时,一辆车在按喇叭,她平时最讨厌这些喇叭声,听到就烦躁,可那车好像跟在自己后面,还跟进了小区。 “是不是有病?”李清转身朝车吼道。 结果看到那张讨厌的脸后,又为自己刚才那句脏话后悔。 那人将车停在路边,手上提着两个牛皮袋朝她走来,白衬衫直筒裤,大衣和黑色的围巾,再加上一副金丝框眼镜。 就让李清看得愣了愣,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高一下册那个迎着光朝她走来的少年。 李响看着她手上那廉价的打包盒,吐槽了一句:“这什么垃圾食品?” 完了直接将她手上的两份面夺过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将自己带来的饭菜塞进李清手里。 等李清反应过来,面汤已经和绿树铁皮垃圾桶里的垃圾混为一堆了,面汤的香味在空气飘荡。 “李响,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丢我面干嘛?” 李响松了松衬衣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张了张唇,“那东西没什么营养,我给你带了九膳品的红烧肉。” 李清听他说话就来气,刚想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又想到周姣还在家里等着吃东西,况且九膳品的红烧肉挺好吃的,比牛肉面有营养得多。 她……也挺好这口的。为红烧肉折腰,又不是为李响折腰,嗯,不丢人,义正言辞就不丢人! 思及此,李清难得给他一个好脸色,敷衍般说了声谢了就往楼栋里走,结果李响叫住了她。 “大哥,你还有什么事?” 有屁快放,她的干女儿还在饿肚子呢! 李响用手掩着鼻尖拂过,声音不太连续,“周末你有时间吗?一起去看电影吗?最近新上的……” “再说吧,我饿了,先上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李响终于明白了当时她在自己身边追逐又得不到回应的感受。 第132章 气球 晚上六点,周姣坐上了贺今疆的车,还是那辆黑色的帕加尼,低调奢华,男人手心张开慵懒地放在方向盘上,视线随着车水马龙运动,耳朵一直在听着小姑娘说话。 “你是没看到,三水气得骂了你那兄弟半小时,还是一边吃他带来的红烧肉一边骂的,不过我总觉得三水对他还有情……” 高中喜欢李响那个样子,谁看了不感叹一句情种,周姣也惊讶,三水说放下就放下了,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对男人的攻势毫无动容。 “也该给他点教训。”贺今疆勾着唇角,他今天特地忙完了工作,能早点下班来接小姑娘回家,为的可不是听她关心别人的事情。 “今天没给自己买些东西吗?”他偏过头看了周姣一眼。 小姑娘怀孕后貌似有点晕车,这会儿不说话头枕在车窗上,腰弯着,脸色有点苍白。 周姣摇头,脑袋有点晕,不太想说话。 贺今疆转到一个停车场,拉了手刹。 她还以为到了小区,往外看了一眼,是一个露天停车场。 男人已经下了车,绕过来打开车门,抵着车门上方,说话声清润。“我们走回去,你还走得动吗?” “必须可以!” 周姣一听可以散着步回去,眼睛都亮了,蹦跶着下了车。 要知道自从两人来了上城,除开婚礼那天,大老板几乎天天都是十一点才着家,说不怨那是假的。 虽然她也忙着复习考研,但现在还没到冲刺阶段,偶尔小家伙带来的不适让她提前回到家里,看到房子里空荡荡的,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一大一小的影子在路灯下拉扯又分开,两人渐渐来到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许多小摊贩,各种各样亮晶晶的饰品发着光,不远处有一对夫妻带着小孩子在吹泡泡,偌大的泡泡在空中飘着,很快就破掉。 “想玩那个?” “有点幼稚。”周姣摇头,视线却一直留在那一家三口处,嘴角不自觉挂着笑容。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空气中有煎饼果子和烤肠的香味,周姣不禁咽了咽口水。 身边的贺今疆瞧了一眼,让她站在原处等着,折回来时手上拿着两根烤的焦脆的肠,还多了根泡泡圈。 他将两根肠都给了小姑娘,左手一根,右手一根,她一根,宝宝一根。又拿着泡泡圈开始给她吹泡泡。 朦胧的夜里,泡泡反映着路灯和广场建筑里的光。 周姣整个口腔都是脆香味,吃得嘴唇亮晶晶的,等她吃完,贺今疆将泡泡圈塞到她手里,和她面对面站着。 “姣姣,擦擦嘴。”他冷不丁说了句,周姣去摸身上的纸巾。 “用这个擦。”男人按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用力舔舐着她的唇。 她被这个亲吻打了个措手不及,神经弧接上后就去推他。 这是在外面!!!公众场合,注意形象啊! 贺今疆感受到胸膛上那柔弱无骨的小手,一股火蹭蹭往下堆,他西服外裹着大黑棉袄,没露出异样。 小姑娘剜了他一眼,去扔手里的竹签。 他低着头笑,小姑娘围着粉白的围巾,看起来像只无辜的小白兔,可能是这几天吃得多了些,她的脸圆润了不少,又回到了高二刚开学那个时间段,肉肉的,可爱非常,他很喜欢! 两人渐渐往小区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有个老爷爷推着单车在卖飞猪气球,粉色的猪脸可爱无比,周姣一眼就看到那堆气球。 一对情侣路过,男生刚给自己女朋友买了一个飞猪气球。 周姣羡慕极了,指着老爷爷的摊子朝贺今疆撒娇:“我也想要一个!” 男人接受收到信号,上前掏出皮夹子,抽了三张百元大钞出来,然后接过老爷爷手里的所有飞猪气球,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不得不说,贺今疆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走路间都带着一股不凡的气质,红绿灯和来往的行人都在给他做背景。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嘭通嘭通,飞快跳着。 * 他说:“只要你要,只要世界上有。” 周姣一路上都在因为这句话,陷入深深的幸福当中。 拿着十几个飞猪气球进不了电梯,她又舍不得扔,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送给路人,将他们的幸福传递给别人。 第一个飞猪气球送给了一对在路边等网约车的高中生,男孩和女孩穿着蓝色的校服,青春洋溢。 周姣递给他们,“要好好学习,加油哦!” 小女生挺害羞的,红着脸说谢谢哥哥姐姐。 第二个送给了路边正在清扫大街的清洁阿姨,清洁阿姨笑着说,可以回家带给自己孙子,指不定要有多开心。 第三个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的车抛锚了,女人脸上都是不耐烦,贺今疆走过去帮着将他们的车修好,对他们说,多给对方一些鼓励和理解,日子还长。 第四个是一个刚从补习班回来的小男孩,背着沉重的大书包,接过气球时还在夸,姐姐真好看。 第五个是一个刚应酬完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全身酒气,眼里都是麻木,周姣清楚地看到男人接过她手里的气球时眼睛都亮了,仿佛对这世界又有了信念。 第六、七、八、九个是在路边小亭里下围棋的老爷爷,他们正在棋盘里厮杀,不得其法,贺今疆指了个棋子,四人顿时毛塞顿开。 第十个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她眼睛很亮,手也小小的,仰着脸天真地盯着周姣的眼睛说:“姐姐,你的眼睛是我见过世界上第二好看的眼睛。” “那第一好看是谁?” 小女孩骄傲地答:“是我的妈妈。” “我要把猪猪送给我妈妈!” 第十一、十二、十三个送给了三个从电影院出来的女高中生,周姣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还有些微微失神。 她手上还有三个气球,一个送给了保安大叔,一个送给了大厅前台,还剩下一个。 在电梯前等电梯时,周姣将那根绳子塞进贺今疆的手里,盯着那个飘在空中晃来晃去粉色飞猪的笑脸,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最后一个送给我最爱的你,姜姜,你才是最有资格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姑娘说得无比认真,平时清冷的声音此刻娇柔万千,一字一句定在他的心柱子里。 被勾住的瞬间,他手上多了点东西,一只新表一条手串,那条手串看起来有点旧,像是有灵气的东西。 “还有这个,也是送给你的,要一直戴着哦!” 周姣细细打量他手上的手串,珠子丝毫不碍事,远看就是一条绳子。 “都听你的。”贺今疆心口暖暖的,牵着她的手进了电梯。 第133章 童趣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不信鬼神,认为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赎。 周姣就是其中一个,她在父亲离开前,对着医院的白墙祈求了一个月,可神明还是将最爱她的人带走了。 但现在,她想再信一次。 若是这串珠子真的能保平安,她希望她最亲爱最温柔的丈夫一辈子无忧无痛、无伤无病、无求无虑。 想着那个老神仙的话,周姣将手放在太阳穴下枕住,侧躺着,毫无睡意。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换了个方向,朝着浴室那头,男人穿着她新买的那套淡蓝色的睡衣,身材修长,头发还在滴水。 湿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让她有瞬间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感觉。 周姣坐起身,张开双手,声音娇气:“抱!” 男人嘴角带笑,将擦发的毛巾随手一扔,走到床边将人抱进怀里,手搂住她的腰窝,在那处腰伤附近徘徊,却没有钻进衣摆里。 “今天怎么这么娇气?嗯?” 沐浴过的男人声音暗沉低哑,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落在周姣耳朵里全身都浮上一阵战栗。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嗯,你说。”贺今疆将人双腿岔开环住自己的腰,自己坐在床沿上,手轻轻蹂躏她脸颊如鸡蛋般的肌肤。 周姣顿了会儿,想着怎么把事情说清楚,“你还记得高二有一次我们在烤肉店遇到的那个小天航吗?就是那个叫你叔叔的小男孩……” 男人皱眉,似乎在回想,一秒后否认道:“不太记得了。” 他记得的事情全都是与她有关,这种只是在人海里匆匆见一面的无关紧要的人或事,都会定期从他大脑里删除掉。 “我高二上期暑假那会儿就是在北城小天航家里陪着小天航,他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小天航和他妈妈现在在西班牙,国外疫情严重……” 周姣越说就越鄙视自己,怎么有种自己靠着贺今疆解决问题的感觉,即便事实上他早就一本正经告诉过她不要将两人的事或钱分得太清,可心里还是不太能义正言辞分享他的资源。 “所以当时我找错了方向,就是因为这一家人?”贺今疆轻挑右眉,语气却还是温柔的,听不出怒意。 周姣不好意思对视他的眼睛,说到了当初的事,她张了张口,还是说了声“对不起。” 贺今疆不生气是假的,提到当初他多少是有些后怕,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姑娘,他就想发狂。 但转念一想,小姑娘好好地回来,还养的这般冰清玉洁,那家人肯定对她不错。 “跟我不用说对不起。”贺今疆将头轻轻搭在女人的黑亮的发上,“生气是有些生气的,但我更气自己高中的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让你受到那么多伤害,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姣姣。” 他不怪自己说难听的话,不告而别,还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还让她遇见了。 周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贺今疆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不对,捧着她洁白的小脸,逗她笑:“是我不好,又把咱们家姣姣弄哭了。” 他轻吻掉小姑娘眼角泛起的泪珠,弄得她眼角痒痒的,不一会儿就喊着痒,咧出了浅浅的酒窝。 她双眼皮褶子深,眼珠黑如玛瑙,笑起来宛若渡上一层亮亮的屏障。 “那些事情,我会解决,你要做的,就是每天开开心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贺今疆的声音仿佛安眠药,周姣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没听到小姑娘的回音,贺今疆微微拉开距离朝怀里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在卧蚕处留下一片阴影,鼻翼旁那颗前两天冒出来的痘在疯狂挑衅。 那颗痘刚出来时,周姣对着镜子唉声叹气了好久,他打电话问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怀孕后身体内激素紊乱,导致内分泌不正常,所以才会长痘。 是他太着急了,怕小姑娘再消失,才想出这种手段捆住她,从第一开始,他就将自己的全数交给她,与她水.乳.交.融,没有丝毫间隙。 这是贺今疆用过的,最不光明的手段。 * 罗家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没有警察上门找他,也没听到李清小区有人死亡的消息传出来,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想来也是,有钱人会吃小店里的牛肉面吗?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庆幸,如果明天还没听到任何消息,他就去李清小区楼下等着,等人一出来,就直接捅死来得比较痛快。 可那高档小区好像安保很强,他想进小区难上青天,看来只能去小区门口蹲点或者在孟姐的牛肉面店等机会了。 下次还是直接上手,没有后顾之忧。 可要是当着小盈的面,他好像又下不去手。 正纠结着,沉重的大铁门被敲响,他翻身下床,是小盈送来的红鸡蛋,用品红染的鸡蛋壳,躺在小盈白嫩的手心里。 她将鸡蛋往他脸前一推,童真的笑脸印在鸡蛋后面,“叔叔,鸡蛋。” 罗家铭微愣,好久才去接那四颗鸡蛋。 “那叔叔晚安!”孟盈挥手,声调上扬,她年纪还小,声音就是扑通女童的嗓音,但罗家铭这一刻居然能听到她声音里的甜脆。 穿着灰色校服的女孩渐渐跑远,罗家铭看着她下了楼,不由地笑出声,现在居然不怕他?还敢主动给他送鸡蛋? 真是个不碍世事,心思单纯的小女生。 他将鸡蛋放到折叠桌上,拿着钥匙出了门,一路快步跟着孟盈回到家,小女孩一路上蹦蹦跳跳,扎着的两条小辫子在路灯下一摆一摆,走近一点,他甚至还能听到她嘴里哼着的小调。 他上学那会儿也会唱,“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 不知不觉,罗家铭发觉自己也哼了出来,嘎然几秒止住后加速往出租房走去。 第134章 杀人 娇岚上新的遮瑕在市场反响非常,几乎成了中国女生人手一份的必需品,作为一个男人,做出女人满意非常的妆品,引起了一档综艺的注意。 这档综艺名叫寻找你身边的满分老板。 学习休闲间隙,周姣看着贺今疆给自己发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当大忙人老板就算了,居然还被盯着上综艺。 关键是综艺的制片人还是贺今疆商场上的好伙伴,他拒绝不了,在工作之余,还得去片场录制综艺,晚上回家时男人的脸都灰青灰青的。 两人已经各忙各的小半月了,每次贺今疆一回到家,周姣就已经留着盏小灯睡下了。 两个多月的肚子微微隆起,因为营养补得好,女人浑身都圆润了一些。 她整个身子都埋在沙发里,臀肉陷入沙发里,一张厚厚的毯子盖在身上,她左手划拉着背英语句子,右手拿着个苹果咬着。 贺今疆洗漱完,去厨房里切了个火龙果,又拿了点冬枣洗完端到茶几上,周姣抬头一看,哭笑不得:“你是在喂猪吗?” “是我的小猪。”贺今疆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眼角是藏也藏不住爱意。 周姣嘟嘴,仰着头盯着他。 “好了,小猪,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你乖乖的。” 女人听话点头。 两人都处在这种平淡而持久的幸福里,而另一对显然不这样。 面对李响强烈的攻势,李清已经害怕到每天戴着墨镜和围巾出门了,活像个被认出来的大明星。 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李响大致知道她所在的楼栋,至于到底是哪一层哪一户是不知晓的。 但神奇的是,每次她下楼觅食时总能遇到那人开着车跟在后面陪她‘散步’,真是有够无聊的! 最近她有个广告的代言,需要去影棚里拍摄,其实做短视频这么久以来,李清不是没想着找一个团队,但是一想到要分成算数就头疼,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也不想接触。 没有团队的劣势就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和她人设差不多的小网红,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碰瓷她,还捞出了她高中站在旗台下因为早恋做检讨的视频。 视频虽然模糊,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她,因此在网上她也被小小的黑了一波。 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在微信吐槽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张霞看到后立马要帮她立案,张罗着要以传播隐私罪将那人抓起来关小黑屋。 加上周姣、李亮彭道等人的安慰,她心情好些,这天想着下楼去觅食,她貌似挺久没吃孟大姐家的牛肉面了,上次打包回来还被李响倒掉,想来就是心里有气。 入了春,温度上升一些,李清穿了件厚风衣,将头发拉直,小脸画了个淡淡的妆容,然后拿出手机从家里出发记录自己平淡的一天吃一碗平淡的牛肉面。 “宝子们,今天清清打算去吃一碗牛肉粉,大家随着我的脚步一起体验一下早起吃牛肉面的清晨吧!” 短视频火得也快,凉得也快,她发现接地气的视频更容易得到大家的共鸣,妆容很淡,像是领居家的小妹妹,耳朵上还戴着一对小菠萝的耳钉。 一路走走停停,分段视频可以晚上再剪到一起。 这次是孟大姐下面,李清坐在最外面的木桌上举手手机录视频时还和孟大姐扯家常,这样视频效果会更好,她先问了她可爱的女儿。 现在正是吃早饭的热闹时期,店铺里坐满了人,还好她抢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小盈去上学了,今天周二呢!”孟大姐在她碗里多加了几片牛肉。 美女总是会多受些优待。 “那上次那个小哥哥呢,没来帮你吗?”李清只是随意问一句,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就开始吸面。 孟大姐:“你是说家铭吧,估摸着这个时间点该来帮忙了。” 牛肉面滚烫,又是刚出锅的,蒸汽打湿了她的睫毛,看起来有种楚楚动人的美。 孟成英话音刚落,李清的余光里就出现一片白色的影子,她正低着头吸面,以为是孟大姐嘴里的家铭,直起腰想和他打招呼。 结果看到了那张讨人厌的脸,脸上刚浮现的笑就沉了下去,声音淡淡的,“你在我身上装了gps吗?” 李响掏出一叠钱甩到她对面那个外面小哥面前,外卖小哥眼睛都亮了,识趣地拿着钱跑开了。 他将桌上没吃完的牛肉面往旁边一推,汤汁溅到了旁边中年妇女身上,女人还没来得及发火,李清便骂了他:“这人有病,姐您多担待。” 中年女人脸色缓和些,急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 李响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让她觉得浑身发麻。 她将筷子往碗沿上一放,用同样的眼神瞪着他,“有病,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好玩吗?” 幼稚园小孩都不玩的游戏。 幼不幼稚,无不无聊。 还是男人败下阵来,他将牛皮袋子从凳子上放到她面前,李清盯着他笑:“这次又是什么?酱香饼还是酥饼?” “肉夹馍。”李响答完,将白衬衫的衣袖捞到手肘处,一只银色的表露出来。 李清有时候在心里会很感叹,这斯文败类二号,是白衬衫的天选之子,穿上真的太好看了。 不过,这人不冷吗? 要风度不要温度! 李清撇撇嘴,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盯着她看的罗家铭,不过,男人的目光好似冷漠似寒冬,她与那人对视,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不过想来俩人也不是很熟,打招呼不过是为了录视频,正当她招手,话刚到嘴边。 那人拉开棉服外套,从内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出来,大步往她这边过来。 李清几乎顿住了,全身都被冷冻下来,她眼里的世界渐渐变成红色,那件白衬衫被血染成了红布。 银色的手表重重掉在地上,金属撞击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喧嚣。 “快叫救护车!”女人搂住男人高大的身体,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心口往外流,周围的人作势要去捉罗家铭。 罗家铭反身大步跑远,孟大姐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是不可置信,赶紧帮着打120。 两人上了救护车后,一时间,本该享受面条美味的小店,围着层层人群,对着地上那滩血迹猜测不断。 “这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该不会是情杀吧?” “情杀怎么不杀女的?” “我刚看到了,本来是想去杀女的,结果男的挡了一下。” ……… “也太吓人了,光天化日的!” ……… 第135章 理想 李响梦到了高三的自己,他总穿着一本正经的校服,坐在座位上写题,除此之外的回忆都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学校里几乎没人知道,高一开学后两个月,他的母亲就过世了,走得很快,没什么痛苦。 离世前,一向好强的母亲嘱咐他要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 李响对李清的感觉,一直都很奇怪,这个小女生胆子很大,一上来就大胆示爱,他那时对她有点兴趣,说不上是喜欢,总归是不讨厌。 后来得了母亲的嘱咐,他压下了心里的那股薄如轻翼的喜欢。 小女生似乎对他发起了强烈的攻势,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时大声跟他打招呼,在他桌洞里塞各种吃食。 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有负担,一方面是小女生强烈而炙热的爱,一方面是母亲的嘱托。 李响高三那年成功地上了名校,毕业后也成功进了上城的外企,当了高管,只是有一次和同事们酒桌过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有女朋友来接,一脸幸福的离开,李响第一次那么猛烈地想起那个哭着说自己连大专都上不了,怎么敢耽误他一个九八五大学霸的小女孩。 第一次,他蹲在路边,凉风渐渐把他的神经吹醒。 也许,他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昏迷前,他不太清楚地看到李清脸上的泪珠。 为他而流的泪。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管是感动、内疚,至少她在自己面前终于不再全身是刺了。 * 周姣和贺今疆先去了一趟警局,警察调了附近的监控,标清的电脑屏幕上,黑色的身影和那张脸,让周姣心里猛地一颤。 “罗家铭?” 她轻呼男人的名字,贺今疆注意到小妻子的异样,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这是一种给她安全感的动作。 警察又将两人迎到谈话室,贺今疆绅士地将椅子拉开,扶着小妻子坐下,对面的老警察一本正经,脸上严肃刚正。 豪华大都市上城的老警,各种场面都见过,对小夫妻两个的恩爱见怪不怪,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询问:“贺先生,周小姐,嫌疑人你们认识吗?” “认识。”周姣两只手放在大木桌上,交握成拳,两根大拇指摩挲,“他是我继父的儿子,也就是异父异母的弟弟,我的亲生母亲在多年前过失杀人,导致罗家铭的父亲意外死亡………” 老警在笔记本上快速打字,眼神阅历丰富,“所以是仇杀?” 周姣点头,“我猜测他可能是想对我的闺蜜下手,李响在旁边,所以才………” 无法想象,要是三水一个人在那儿,她会遭遇怎样的境地。 也许躺在血泊里的人就是她了。 老警大致明白了整个故事,关上笔记本和贺今疆握手,语气诚恳道:“您放心,我们会尽快抓捕嫌弃人归案,这些日子还请你们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如果有需要,我会派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 “麻烦警官能派些人手去医院,我们夫妻感激不尽。” 贺今疆与他握手,看了眼小妻子,只见周姣情绪善佳,只是眼睛半垂着,整个人有股淡淡的忧愁。 他知道,姣姣肯定在自责,认为自己给他人带来了无可避免的伤害。 有错的是那些义正言辞,用借口满足自己私欲的恶人,而不是受害者。 * 为了陪伴周姣,贺今疆干脆将手头的工作全部丢下,公司的事务一率都交给了岳呈轩和陈燃去做,自己在家和医院陪伴着小姑娘。 同时期,娇岚旗下新推出的遮瑕--娇夏遮瑕在市场上大卖,集团股票疯涨,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但夫妻俩顾不上这些,因为李响的伤有点重,胸前中了一刀,腰上还有一刀,要不是当时现场人多,罗家铭的行凶时间少,再多一刀,人就没了。 伤到了肺和脾胃,李响昏迷了半个月,手术那天李清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属实把周姣吓了一大跳。 李响的父亲一听到消息就从宁都赶了过来,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多少对李清有些责怪。 以至于半个月来,李清零零散散只见了他几面。 活泼如精灵的小姑娘双目失去光泽,看在周姣眼里都是心疼。 警察派了许多中坚力量,都没能得到罗家铭的下落,贺今疆放心不下,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这天,三人守在病房里,李清坐在床边,眼泪一直流个不停,周姣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李清肩上,安慰她:“三水,没事的,医生都说了没生命危险。” 周姣每看李响一眼,心里就每揪一下,加注在病床上人的伤害,分明是应该落在她身上的。 老神仙的话,果然应验了,只要一想到那句话,她就忍不住想和五年前一样,离他们都远远的。 “姣姣,他真的会醒吗?我看着他呼吸都这么轻………” 会不会下一秒心跳就停止了? 这大概是李清人生最害怕的时刻,她双手捂着脸,大哭道:“是我的错,如果不去那里吃牛肉面,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都是她,想的什么狗屁脚本,被黑就被黑好了,非要那么虚荣,想着维持自己的人设,涨粉丝赚钱。 李清越想,心就越痛,那些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情感通通都释放了出来,她双手往太阳穴两边拨头发,眼眶红得像兔子,“李响,你快点醒醒,还没追到我,你怎么能死呢!” “你就是个混蛋,谁要你救了,你以为替我挡几刀,我就会因为感激原谅你吗?你休想!高中的你就是混蛋,现在还没为高中的你赎完罪,你不能死!” 床上的人仍紧闭着眼,脸色病青。 贺今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一扫,发现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了把椅子过去让周姣坐下,说道:“李清,你可以说一些李响喜欢听的话,我刚刚看他好像有点反应了。” “真的吗?”李清有点不可置信,她哭得鼻子都红了。 周姣不明所以看了眼贺今疆,男人一副‘我说的是真的’的表情。 “你试试,也许有用呢。”周姣道。 李清停了停,周姣给她递了一沓纸巾,她将自己的脸收拾干净,又忍了忍哭音,才开始慢慢说话:“这些年来,我没喜欢过别人,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就算所有人都说我是倒贴货,我也喜欢,可是你总是嫌弃我,还给别的女生讲题,接别人给的情人糖………” “本来我以为可以慢慢忘记你的,记得有一次大学宿舍聚会我喝醉了,她们说我喝醉了一直在喊一个叫“李响”的人,还问我男的女的。” 她醒来后还不认输去看了室友录制的视频,结果就被打脸了,原来这么多年,她还喜欢着李响。 白天忘记的名字,夜里喝了酒全会记起来。 “我好像有点恋爱脑。”李清自嘲一句,“李响,你醒一醒好不好,你醒了我就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她埋在男人的手背上,喃喃自语。 “真的吗?”一声弱弱的带着病音男声响起。 贺今疆勾了勾嘴角,牵住周姣的手,“走吧,我们给他们留点空间。”临走前得到了来自病床上兄弟一个一闪而过的肯定眼神。 好兄弟! 病房里只剩下俩人,李清眼睛都哭肿了,她垂着头,开始咬舌头,为了哄着男人醒来,什么真心话都敢说。 空气安静得过分。 初春的天,上城的树郁郁葱葱,道路两旁的泥土散发的泥土香隐隐飘到了这间病房里,李响胸口疼,但还是忍着痛抬手握着女人小巧的肩。 “李清,我错了。”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清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她在逃避自己,不过那些话让他的笑声从胸膛里散发出来。 李响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眼镜,后知后觉在贺今疆婚礼上弄丢了,也没得及去换一副新的。 现在又没戴隐形眼镜,隔得太远,就只留下一片模糊。 “三水,可以这么叫你吗?印象中好像我都没怎么叫过你的名字。”他从前只会觉得她烦,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想着怎么叫她才不会生气。 女人回头过来,声音闷闷地,听着不是很开心,“不要叫我三水,只有姣姣和嘻嘻可以叫。” 他这才看清李清肿胀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股心疼,但又隐隐觉得她还是在乎着自己的。 这伤,不白受。 “小清,我喜欢你,你能原谅以前那个不懂事的我吗?”李响的话在脑海里拆了又缝,终于说出了口。 这句话,他前段时间也总是说,现在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李清倒不知道怎么回应了,高中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得到李响一句表白和后悔。 第136章 青涩 她从来不认为李响要回应自己的爱,喜欢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所以不喜欢也是她思来想后做出的决定。 捂不热的心,就没必要去捂。 融不化的冰,就不要去碰。 但时过境迁,这么多年,那个她曾经真真切切,认真喜欢过的男孩对她说出那句错过自己的话,这一刻,倒真有些释怀了。 因着眼睛肿了,她眨眨眼睛都觉得刺痛,但还是端正地坐着,扯出一个苦笑,“李响,我很好奇,让你后悔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你喜欢我,不至于需要这么多年才认清自己的心。” 莫不是看到自己成了大网红,一年年薪几千万,想继承她的千万账号和遗产?可貌似他比自己更有钱吧! 李响也笑,他很少笑,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酒窝,眼角细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我承认,高中在前途和爱情的两个选择里,我毅然决然选了前途,你说你从来没喜欢过别的男生,我又何尝不是只喜欢过你一个女生。” 他说,他只喜欢过她。 李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其实那段他们闹得很严重的时间段,李响也有弯下腰来哄自己的时候,她为了自己的自尊,也在不停地将他往外推。 “李清,我高二的时候醒悟过的,是你没给我机会,高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可能一直围着你转,这是实话。” 他们的年纪太小了,况且那段高中时光,也是李响最在乎自己面子的时间,没考上市一中,他在一众学习和工作都闪闪发光的表哥们的衬托下,一文不值。 李清永远站不到李响的角度去理解他所说的那些,她从对爱情启蒙开始,就认为爱是轰轰烈烈的,像她看的每一本小说里,像她站在旗台下念检讨书,像她时时刻刻想跟他在一起。 可在李响的世界里,爱是权衡利弊,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这一刻,李清心里有些动摇。 那些刚冒出来的感情好像又要埋回土地里,被踩得更严实。 她低下头笑,原本哭干的眼睛又流出一颗泪珠,但她不想在李响面前永远是那个只会低着头擦泪的小女孩。 李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说道:“其实,我要谢谢你的,李响,要不是你的刺激,我可能现在只是一个公司的小职员,虽然我并不是很喜欢当网红,但至少它能让我不用忧虑温饱。” “但关于我们的关系,我还是要考虑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又再一次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你还是会毫不眨眼地抛弃我,选择最优选项。” 这段话一说出来,李清都佩服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肯定是受了姣姣潜移默化的影响。 “以前站在表哥身边,我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想用学历、工作来包装自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世界上最难得的是爱。” “小清,我只想要你。” 不全是同事的影响,更多的是每晚下班后,望着一栋栋高楼里没有一盏灯是为了自己而亮,回家永远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 看到路边穿着暴露的女人为了几两碎银上了轿车,学校外穿着蓝色校服青涩走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们。 这些在生活中常见的片段渐渐让李响开始回忆那个小女孩,她永远跟在自己的左右,左一句累不累,右一句多休息。 干净得像山茶花一样。 说他权衡利弊也好,望尽千帆回头也罢。 只要能和李清在一起,别说是挡刀,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愿意。 因为她,是他的良知,是他的最后一片净土。 李清脑子很乱,她本来就不聪明,从小就不喜欢算数学题,也不喜欢那些文气绉绉的诗文,一下子让她去理清这些东西,的确是揠苗助长了。 “李响,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来聊关于我们的关系,但我说得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如果你追我,我还是会试着尝试。 但并不代表我就会接受。 “好。” 俩人说完后都相视而笑,这两个月的吵闹讽刺,幽怨暗怼,在此刻都化为烟散尽。 * 李响的医药费都是由贺今疆付的,即便李父义正言辞的拒绝,但贺今疆还是偷偷将钱打到了李父的卡上。 两家本来就是世交,这样一来,李父觉得自己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前前后后养了一个月,李响终于恢复出院了,李清偶尔去看他一次,对李父也是以礼相待,时间久了,李父自然看出来自己儿子对人家小姑娘那点事儿。 又听说追了几个月都没追上,不由得说了句自己李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某位刚出院又被戳中心扉的的男人:“………”亲生的? 他不是很信!!!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罗家铭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贺今疆也不让周姣去自习室了,还写信给楼下的物业加派了几名壮实的保安。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周姣平时的活动场所仅限于家里和小区,就连李清都被接来了家里,住着那件粉色的儿童房。 李清当时被小朱‘请’来上城国际时,见着周姣的第一句就是,“防火防盗防闺蜜,你们家贺今疆真行,直接将老婆的闺蜜接家里来,有意思。” 周姣笑着回答:“他又不回家来住。” “什么?”李清惊讶,这才几个月,就分房了? “怎么,听你语气还有点失望?”周姣故意逗她,又道:“他在公司有卧室,最近又开始忙了。” 估摸着又是忙起来昏天黑地,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别饿出胃病来。 李清唏嘘,“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不害怕那变态跑到家里来?”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楼下有很多保安吗?而且,路边不起眼的人或许都是保镖哦!”周姣躺在沙发上刷英语单词,还能一边记单词一边对答如流,实属让李清佩服。 李清回忆了一下,楼下有两个年轻人在亭子里下象棋来着,难不成还真是保镖?又想起那个踩着高跟鞋的性感女人,也有可能是保镖? 她现在回忆起从小区门口到周姣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是贺今疆派来保护她们的人。 “不对啊!这贺今疆夜不归家,很危险的,姣姣,你别忘了,公司里还有一个对你老公虎视眈眈的女人!” 没有点名道姓,周姣就知道她说得是夏微,便将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找到一个聊天框扔到她腿边。 李清迷糊,拿起手机粗略一看,居然是和夏微的聊天记录。 几乎全都是夸奖周姣厉害的言论,她不信邪点进去那人朋友圈,确认是夏微无疑了,李清不禁地问:“你是怎么征服这种大美女的?” 她不得不怀疑,周姣身上有让美女迅速投降的特制,以前何婷婷是这样,夏微也是这样。 周姣不点明,笑道:“可能我有超魔力?” 第137章 委屈 都说怀孕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周姣深有体会,因为怀孕五个月,她肚子上渐渐长出了妊娠纹,腰侧的那条疤也被撑得从一条细长的蜈蚣变成一只肥大的龙虾。 她胃口又特别好,这几个月的营养让她整个人都浮肿了一圈,脸也从尖下巴变成了双下巴。 原本怀孕会变丑是真的,周姣每次照镜子时都不忍直视,即便贺今疆一口一个我家姣姣最好看,她偶尔也会照着镜子偷偷掉眼泪。 谁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母亲节这天,李清被李响护送着回宁都陪李妈妈了,贺今疆进浴室时发现小妻子正摸着肚子,脸上表情不是很好。 他走过去将衣摆撂下去,又搂紧自己最近受激素影响爱胡思乱想的小妻子,语气温柔地安慰她:“辛苦我家姣姣了,咱们只生这一个,以后再也不生了。” 小妻子的烦恼,他都看在心里,每次半夜她都得上好几次厕所,腿上的肉按下去一个大坑,好久才能恢复成原样。 再加上日渐圆润的脸和肚子上的纹路,让一向坚强的周姣好几次都在深夜里偷偷流泪。 又加上贺今疆经常留宿在公司,她一个冷静如斯的女人也会控制不住乱想。 “都怪你!”女人奋力挣扎了一下,小拳头一下一下打在男人的胸前,但也是发发脾气,收着力。 贺今疆搂着她,说不出一句重话,低声下气哄着:“都怪我都怪我,姣姣想不想出去玩儿,我带你出去玩。” 没办法,自己的小姑娘,他不宠谁宠。 一听到可以出去玩,她眼睛都亮了,又想到还没落网的罗家铭,脸上的笑又收了回去,“可是罗家铭还没抓住。”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贺今疆边拿着干毛巾用温水打湿替她擦脸,边道:“有我在,他根本近不了我们的身。” “真的?”周姣不确定地问,一颗雀跃的心差点蹦出来,眼珠子咕噜噜转着,“那我们去吃火锅?” 她都好久没吃火锅了,怕她孕育辛苦,贺今疆对她的饮食都是派人从各个大饭店送来的,后来干脆直接请了个营养师来家里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 “真的。”贺今疆无可奈何,小妻子什么鱼翅燕窝看不上,倒对火锅情有独钟。 * 娇岚总部。 提前将工作都布置完,夜色已经渐渐朦胧,男人站在落地镜前,俯视着上城的整个样貌。 忙了一天,他脖子转一下都酸。 快了,等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将自己的时间全部分享给自己的小妻子,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时时刻刻都可以和周姣在一起,他就心抑制不住地汹涌跳跃。 小朱敲门进来,毕恭毕敬说道:“贺总,万臣那边的周总想与您对接一下关于‘皙白’项目的细节。” 工作时间,小朱都是叫贺总,私下一口一个疆哥叫着,好不乐乎。 万臣?贺今疆回忆了一下,这个二十四岁还没有性生活的老处男,真会找时间。 “没时间,要陪老婆吃火锅。” 嘎?小朱泪奔,总不能让他去跟万总解释自己老板是因为要陪老婆孩子吃火锅才放了他的鸽子吗? 小朱为自己的工作生涯担忧的同时,那位万臣的公子哥就打来了电话,知道贺今疆为了火锅放弃和自己挣钱时,深深地鄙视了他。 “你以后会明白的,当你遇到了那样一个人,就会觉得除了和她在一起以外的其他时间都是无趣。”贺今疆说完,那边就鄙夷一声。 “行了,不和你这个老处.男扯了。” 他要回家去接自己的老婆了。 他坐着专用电梯下楼,今天开的是银色的法拉利,往路上一行,别提有多拉风。 临出门前,贺今疆又按着周姣多穿了件外套,快进入盛夏,天气里还带着丝丝的凉意。 两人驱车来到了海底捞,这是周姣选的,她刷抖音时经常能看到海底捞的宣传,以服务着称,觉得挺有意思。 入座后,点了一个番茄锅,辣锅,然后周姣就跑去调料台调牛肉粥和网友们推荐的自制锅底。 她穿着中长的风衣,腰带轻轻绑在腰间,黑色的牛仔裤勾勒着一双长腿,怀孕长的肉全部长在了脸和肚子,腿依旧是长而直的。 周姣的腿天生不是很直,都是上了大学后时间空闲,去健身房练出来的。 工作日,海底捞人不是很多,好几个服务员围着两人转,有个来打兼职工的小女生,第一次看到像贺今疆这样的男人。 接着服务好几次都上来犯花痴。 贺今疆正在为小姑娘烫毛肚,发现了小女生的仰慕,等人走远后,将毛肚夹在她碗里,语气略微不满,“姣姣,别人看我,你都不吃醋吗?” 正享受火锅美味的人,瞟了瞟在不远处盯着男人议论的小女生,又看了眼自家老公的容颜,十分大义说道:“帅哥是女生共同的福利。” “姣姣,你不爱我。” 某人的表情就差把求爱写在脸上了。 周姣嚼着毛肚,脆脆的,好吃极了。 但现在还得安抚觉得她不爱自己的男人,便放下筷子,扫了眼周围,三米之内没人,张了张嘴,“我爱你,姜姜。” 最爱最爱你。 第138章 死亡 夜幕降临,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不知何时,路灯渐渐亮起,在橙明的灯光下,上城这座极具魅力的城市,纵横交错的交通设施,构成了它的血脉和骨架。 海底捞的大红字招牌老远就能看见,店外的面包车正往下面搬货,一筐筐肉卷和新鲜的蔬菜整整齐齐摆满了楼前。 “叔,点完数了吧,您签个字。”灰色运动套装的男人从面包车里跳下来,把手里的红单子递给为首的大叔。 大叔重新点了点数,才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名字。 围着海底捞围裙的阿姨们都转身回楼里去,大叔用小车将物资拖进去,一时间欢声笑语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人。 男人将袖子撩开,从身上摸了只烟,点亮蹲在路边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让他一瞬间在白烟里看到了那张稚嫩的脸,好似在叫他的名字,“叔叔,吃鸡蛋。” 罗家铭现在,很想吃品红染色的红鸡蛋,粉粉的蛋黄从前吃起来只觉得噎得慌,现在倒真有些想。 一支烟抽完,正当他要转身上驾驶舱时,不小心瞥到了站在百米开外马路边烤肠摊前的女人。 像野兽一样的眼睛发出红色的光,他上了车,绑好安全带,踩离合,挂挡,上二挡,开了十来米又换上了四挡,然后非常轻松地转了个弯。 吃完火锅,小姑娘突然闻到了烤肠的香味,闹着要下去卖烤肠。贺今疆也随着她,派了名保镖陪着去买烤肠,自己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他以为,这是一个十分平凡且普通的夜晚,毕竟整个上城都被警察找了个遍,也没发现罗家铭的影子。 他左手扶着方向盘,放在手刹附近的手机响了,他分了神,想去看手机,余光却看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加速冲向烤肠摊。 那车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撞到摊前的小姑娘,贺今疆双手扶稳方向盘,脚下踩满油门,直直地往面包车前挡去。 “叱-----”伴随着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一声砰地巨响,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烤肠机器高温发出的吱嘎声异常清晰。 许多天后,上城的人民提起那场动魄心惊的车祸还心有余悸。 “出车祸了!”路边不知道谁大喊一声,街上的人们纷纷回头,周姣一手一只焦皮烤肠,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让她呼吸不上来,回头一看。 白色的面包车正熊熊燃烧着,火焰瞬时吞灭了整俩车身,而那辆昂贵的银色法拉利,熟悉的车牌号被滚滚浓烟遮挡,它半个车身都已经扁了。 “姣姐。”保镖立马跑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听到巨大的响声,他立即赶过来,还好姣姐没事。 他再往车祸那处一看,整个人都像被泡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冻得动弹不得。 “快叫救护车!”女人的嗓子在议论纷纷的空间里,显得苍凉无比。 手上的烤肠无力掉地,周姣快步过去,却仍感觉到过了几个世纪,后半部分的车身已经认不出大致的样子,驾驶舱里不断地往外渗血。 不过一会儿,地上就流了一小滩新鲜的血液,散发出铁锈味。 她半跪在地上,用力去扳开微微变形的车门,男人悬挂在车里,太阳穴处全是鲜血,模糊了他整张脸。 保镖拨了120,开始一起撬开车门,附近看热闹的群众纷纷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就将人拖了出来。 贺今疆整个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周姣抱着他在路边等待医生的救援,哭得泣不成声。 她颤动着手去抹男人脸上的血,却越抹越多,泪水就像喷涌而出的海水,连带着声带也在失声,“姜姜……你醒醒,姜姜……” 心如刀绞一般,泪水打湿了女人的眼睫,她就不该抱着庆幸的心态再回来找他,老神仙说得对,她就是个会给人带来厄运的灾星。 “姣姣……”微不可叹的声音,一如过去岁月里温柔的呼唤,怀里的男人费力睁开一半的眼睛,扯出一个带有明显痛感的笑,“不要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剧痛让他讲一句都要缓很久,他抬手去摸女人的泪珠,手腕上的表盘已经破碎,点点碎片扎进了他瘦薄的手背。 “你的噩梦从此结束……”了。 我亲手,了解了它。 那条存在感不强的手串猝然断掉,佛珠在地上蹦跶起来,渐渐滚进一盘的下水道里,发出掉进水声的脆响。 小腹因为剧烈的悲伤发出警告,她一只手抚着肚子,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不常下雨的上城,竟刹那间倾盆大雨往下灌。 大雨瞬间扑灭了燃烧得滚烫的面包车,面包车前不远处,灰色的身躯在不断颤抖着,罗家铭的世界是颠倒的,他看到了,他亲爱的姐姐抱着男人痛哭流涕。 呵,姐姐,痛吗? 我可比你痛上一百倍、一万倍、一千倍。 男人的全身渐渐不动,只有眼珠子还在转着,大颗冰凉的雨珠打在他的脸上,又顺着下颚狠狠砸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叽叽喳喳着,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 “我刚看到了,是面包车先超速,差点撞上了烤肠摊呢!” “这法拉利可惜了……” 马路边远处的灯光照在他的眼睛里,罗家铭好想念,他那生气时会抽着柳条打他屁股的妈妈,因为那才是,活着的最好感受啊! 失去意识前,罗家铭笑出了鲜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沁入肺腑的疼痛,让他看到了来自天堂的白光,妈妈穿着青花瓷长裙,站在天梯那头,朝他伸出双手。 他慢慢闭上眼睛。 妈,我来找你了。 就是,还有点想吃红鸡蛋。 第139章 美好 城中村里。 小女孩正端坐在桌前写字,今天的作业很多,孟盈写了快三个小时,妈妈还在牛肉面店收尾。 刚才还发微信说会给她带香辣的烤串,想到烤串,孟盈就流口水,写完作业,她收拾好文具,将明天要带的作业和教材装进包里,往里塞时正好看到那支怪叔叔送给她的铅笔。 笔身上还印了白雪公主,因为太漂亮了,她在学校都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没怎么用过。 想起怪叔叔,孟盈想起母亲和他人说话时一口一个杀人、恩怨、什么的,就有点害怕,因此妈妈的生意每况日下。 她甩甩脑袋,将怪叔叔从头脑里甩出去,打开电视机换上了《爱情公寓》,孟盈看得不太懂,但电视里笑,她就跟着笑。 看了十来分钟,里面的人物都换了好几个笑点,她还是决定内心淡淡的,掀不起波澜。 孟成英推门进来就看到乖巧的女儿坐在木凳子上看电视,手里抱着她做得小点心,目光呆呆的,似乎在出神。 她将打包回来的盒子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小女儿身边,开始和她谈心:“小盈,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和妈妈讲一讲?” 孟盈睁着眼睛摇头,唇色有些苍白,“没事,妈妈。” 小女生爬在孟成英身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在女人脸颊上狠狠落下一吻,声音闷闷地,“妈妈,叔叔真的杀人了吗?” 孟成英才反应过来,在女儿未成形的三观里,杀人这件事她理解不了,便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杀人,是伤人,家铭他一直是个好孩子,也许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做错事,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件错事就否认他之前做的所有好事儿。”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家铭是个根正的好苗子,估计是有什么苦衷,才做出这种世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孟盈听妈妈这么说,小脸瞬间就开心起来,她怕母亲会因为叔叔做错事而拒绝她和叔叔接触。 “那我下次还可以给叔叔送红鸡蛋吗?”她的表情全是雀跃。 孟成英望着那张天真的小脸,忍不住去戳破她美丽的幻境,就在进门前,她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罗家铭已经死亡,麻烦她过去帮忙收拾一下后事。 家属要明天才能过来。 孟成英抹了抹眼角的泪,用与平常无异的声音答道:“当然可以了,不过家铭叔叔最近去外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小盈见面。” “没关系的,妈妈,叔叔做错事,我们就教他改正。”孟盈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起来,去拆桌子上的烤串。 烤玉米粒脆脆甜甜,小女孩吃得欢快。 孟成英转过身去,背对着小盈,强忍住情绪,道:“妈妈还得出去一趟,小盈锁好门,除了妈妈,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好耶!”小女孩应下。 * 医院。 病房外,一男一女站在走廊上,男的一身白色大褂,双手插在兜里,女的一身宽松的亚麻长裙,长发如瀑,肚子隆起,已然是一个孕妇。 听完主治医生的话,女人进了病房,床上的人儿在看到有人推门后,以掩耳不及盗铃姿态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周姣勾了勾唇,走上前,食指戳了戳男人的腰间,笑道:“还装呢?” 一大把年纪了,跟个孩子似的。 捂在被子里的男人,缓缓露出了个头,笑得张扬,声调都带着愉悦的音色,“老婆,好不容易休假,也该让我好好休息了。” 周姣坐在床沿,手下意识扶着肚子,“那你看我躲什么?” “我还以为是我妈,她又得逼着我喝鸡汤。” 现在的他,闻到鸡汤的味道就想吐。 当时的车祸现场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倒没什么严重的伤。撞上去之前他用车尾去挡着,坐在驾驶室里,只是玻璃和安全气囊的伤击比较大。 那时候在现场失去意识,贺今疆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成想除了外伤,也没缺胳膊少腿儿。 只是脑袋上缝的两针,拆线的时候的确是有点疼。 周姣被他这幅样子逗得笑,头枕在贺今疆的胸膛前,说话声小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当时我都被你吓死了。” 雨大,血红。 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以后不要这么傻了。” 真是个大傻瓜,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疯了一样冲上去。 贺今疆大手摸着小妻子的脑袋,低低细语:“在娇娇面前,我就是个大傻瓜。” 哪有人说自己是大傻瓜的,全世界除了贺今疆,还有谁? 哼,大傻瓜,还有她肚子的小傻瓜。 住了没几天,贺今疆就要喊着出院,周姣想起高二那会儿自己求了他好久,最后还是用一个条件才换来的出院,就想着也在他身上讨点好处。 贺今疆一听要他答应小妻子一个要求,不带考虑就答应了。 这么容易就应下,周姣还愣住了,好像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吧? “你都不怕我叫你去杀人放火?”什么都答应。 某人一副淡淡的,漠不关心的样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别说杀人放火,就算是要我杀了自己,我都愿意。” 这人…… 在她面前真的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吗? 周姣剥了瓣橘子塞进男人的嘴里,笑他:“姜姜,你是不是有点恋爱脑?” 不对,应该把‘不是’去掉,他十足恋爱脑没跑了。 “只要你不是女海王就行。” “是女海王……也行……” 周姣决定要和恋爱脑换个话题,否则和恋爱脑聊多了,自己也变成恋爱脑了。 她突然想起那个条件,贺今疆还没要她实现,趁着现在怀孕,他不能乱来,赶紧先实现了。 “你高二那会儿让我答应你的条件,是什么?再拖,就过期了!” 都快七年了。 贺今疆又拿了几个橘子自己剥,剥完又分一半给周姣吃,本来应该进病人肚子里的水果,一半进了她的肚子。 她现在都快一百二了!不想再胖了! 他说:“所有我想要的都有了,那前提条件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姣姣,我爱你,还有,我好幸福。” 你听听,这人又开始说情话了。 这说出去周姣是他的初恋,几个人会信? 第140章 再回 人如愿地出了医院,鸡汤还是不能落下的,贺母千里迢迢而来,家里又有全新的厨房,正好可以让她大展身手。 在医院那会儿周姣还跟着贺母一起‘逼着’他喝鸡汤,回到家就笑不出来了,双大份鸡汤,让俩人都叫苦不迭。 晚上睡觉前,周姣侧躺着,脸色哀怨地盯着倚在枕头上看财经杂志的男人,贺今疆被盯得后颈发凉,转过去就看到小姑娘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怎么了?” 想起晚餐那碗大补浓汤的味道,她就有点反胃,她没有孕吐反应,就是最近夜晚会经常上厕所,全身也胖了不少,浮肿了一些。 也经常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渐渐丰腴的身材,不过周姣也只是偶尔仇怨片刻。一想到肚子里藏着个和贺今疆的小宝贝,就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期待归期待,她的期待里是没有鸡汤这种东西的存在的。 面上又不好拒绝老人的好意,她和贺母的关系刚缓和一些,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让贺今疆去做这个坏人比较好。 “你明知故问!”她气急。婆媳关系什么的,最令人头疼了。 男人伸出一只手臂,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她顺势滚进他怀里,下意识护着肚子,笑声从枕着的胸腔里传出来,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滋味,偏还反问她,“鸡汤不好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周姣和贺母一遇上,便是两个女人三台戏了,前几天坑得他有多惨,现在的自己就有多惨。 周姣伸手想在男人的腰间掐一下,却摸到一块块坚硬的肌肉,好奇宝宝问道:“怎么肚子上都没肉的,不会还有腹肌吧?” “有没有腹肌,姣姣不清楚吗?” 略带暧.昧的话一出,周姣就迅速转过身去,谁知男人寻过来,胸膛贴着她的背部,雄厚的男性气息萦绕着她。 男人痞坏的言语在她耳边环绕,像重金属音乐撞击她的鼓膜,“下次的时候,宝宝睁眼看一看,不要每次都羞得闭上眼睛……” ‘羞’字被他咬重发音,一落地便让小姑娘的颈通红一片。 周姣一咕噜钻进被子里,声音从黑暗里发出来,“我不管,反正我以后不想喝鸡汤了。” 本来以为至少还得喝上个把月的营养汤,谁知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贺今疆一口一口喝着粥,淡淡道:“妈,我要带姣姣去旅游,您先回宁都还是叫嫂嫂过来陪您在上城呆一段时间?” 正在吃奶黄包的周姣差点被噎住,贺母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手上撕油条的动作停了下来,“小疆,你是不是嫌弃妈妈碍眼了?” 贺今疆略微无奈地将大腿上某只掐他的小手拍掉,继续说:“不是的妈,当初办完婚礼那会儿,我没带姣姣回门,也没去蜜月,主要是怕姣姣怀着孕坐飞机不方便,现在孩子也快6个月了,是时候启程了。” 闻言老人脸色才好点,她以为自家小儿子嫌弃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的碍眼,心里多少有点难过,既然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就随他们去吧! “那我让今朝来上城接我,你俩就好好出去玩儿,孕期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问妈。” 说完又转头看周姣,孕育孩子的女人总是辛苦一些,小姑娘整个人都浮肿了一些。每个孩子,都是女人用漂亮换来的。 “姣姣,有什么需要妈帮助的,尽管跟妈提,小疆要是欺负你,你就打电话告诉妈,妈替你做主。” 此番话是推心置腹的,在漫长的日子,周姣也感受到了来自贺母身上的母爱,几年前那道隔着两人的心河,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周姣缓缓点头,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饭桌上的人都听清楚:“谢谢妈。” 这声妈不再是婚礼上那句因为给予尊重而叫出来的称呼,是真真切切的,情感宣泄。 听着这句妈,她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喜极而泣,“姣姣,都是妈当时黑布遮了眼,让你们生生错过了好几年。” “妈,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当初也不全是因为您,是我当时太小,参不透人生的真谛,遇到事情就想逃避,现在的我成长了,未来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今疆一起面对。” 她的不信任,让彼此遗憾了五年,至此往后,她再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好好的,就行……” 头上生出了银丝的女人,眼角的皱纹更加深了,一整张脸都老了许多,不再是几年前,指着她骂那些难听话的妇人。 每个人都会成长的,那些过去桎梏她们,让她们故步自封的思想,不知道在那一个瞬间崩塌得尸骨无存。 周姣从来不知道,让她原谅贺母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平凡日子的嘘寒问暖,清晨煮好的粥、午餐爱吃的咕咾肉和尊重、爱护。 每个人都有固执己见,对他人给予建议时排斥逃避的时候,周姣想,最让她放下一切的,是对贺今疆的爱。 独一无二的、隐藏在漫长岁月的爱意。潜藏着的、深情的思念和等待。 而予贺母,也同样如此。 * 说去旅游,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旅途。 作为考研党,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毕竟多考一分,就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两人先飞去广南看了大伯和大伯母,一家人和颜悦色吃了顿饭,第二天就飞了湖嘉湘析,再一次踏进了悠凰古城。 几年过去,古朴的建筑物沉淀了更多的岁月,飞檐青瓦,一草一木都是时间流逝的见证。 石板铺的路,人们走过,鞋跟和青褐色的石板撞击,发出了好听的脚步声,落日印在江水里,许多游客穿着苗族服饰在互相拍照。 还有人举着自拍杆正在直播,一口一个家人们、小宝贝叫着,接憧而来的游客发出的各种声音交错成一股烟火气。 正中间青石板路上,一男一女相依而畏,男人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里间是白色打底t恤,短裤下有一双健壮的小腿,脚上踩着白球鞋。 高大挺拔的背影让人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刚高考完呢来悠凰古城年纪小的小女生跟在两人身后,举起手机疯狂偷拍着。 奈何男人身边有了个女人,否则以少女们的年轻无畏的勇气,肯定会冲上去要个微信。 女人比男人矮两个头,身着淡蓝色宽松长裙,踩着小白鞋,和男人相似的情侣装。 “一直没问,为什么给公司起名叫娇岚?”她的手被男人紧紧牵着,生怕她在人群里走失一样。 虽然是初夏,手心里也撰了些汗。 贺今疆轻笑,反问她:“不是知道吗?” 两人的步伐慢慢的,就是散步,周姣侧过头去看他,娇声道:“想再听听你亲口说一遍。” 夕阳渐渐落下山头,古城里暖黄的灯光亮起,在江里印出一个个皎洁的月亮,两人正好停在横跨江河的乳白色的大桥上。 男人停住脚步,和女人相对而立,一阵微风吹来,女人海藻般的长发与风热吻,也带起她淡蓝色的衣角,和男人的衬衫搅在一起。 在微风和江边柳条编织的歌曲里,周姣听到男人深情而真诚的告白:“最初想取的是姣岚,怕公司做大后会给你带来困扰,便改成了娇岚,无论是娇还是姣,你都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姣姣,你终于不迷路,跟着我回家了。” 山间的风,终于吹回了山下的小木屋。这件木屋,他搭建了五年,以后年年月月,都会坚不可摧。 “你……” “嘘,听我说完……”贺今疆伸手摩挲她洁白的脸颊,目光专注,又去轻触她额上那道浅浅的伤痕,“知道为什么我研发娇夏遮瑕吗?高中那会儿你就经常想去遮挡额上这道疤,那时我就想研制一种可以将伤疤隐藏完全的遮瑕,我不能阻止伤疤的产生,但希望让你在未来几十年里都不再因为伤疤露出来而马上低头。” “不过我想,我们家小姑娘早就不需要将伤疤遮盖住,她已经有了面对残缺的能力和勇气,可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的小姑娘,会因为身上的一些缺陷而难耐痛苦,我也希望,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能给她们一些抚藉……” 他其实更希望的是,所有的小姑娘都可以骄傲地抬起头来,无所谓脸上冒出的青春痘、不小心摩擦出来的伤痕、天使留在脸上的‘记号’,和不白瘦幼的纹路。 因为真是那些小小的缺陷,才让我们每个人都独一无二,无可代替,无法比拟。 没有人比这一刻的贺今疆带给她的震撼大,周姣无法将现在这个为天下女生发声的男人和几年前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如今,她的少年,都能带给她一阵又一阵在心里奔腾的海啸。 “姣姣,当时你蹲在那儿。”男人的手一指,目光悠远,“或许看向我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们会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姣盯着那处,思绪却飘了很远,她记忆里最清晰的难以忘怀的画面,就是在‘宁都四中’牌匾的保安室里,听到的那句,“叔叔,小贺的快递。” 她望过去,看到了此生的挚爱。 她不知道爱的具体定义是什么,只知道当罗家铭出现时,脑子里想的就是保护好炫目美好的少年。 周姣从来不会因为爱而在生活中迷失自己,她交朋友,谈正常的恋爱,对生活仍然抱有许多期待。 因为少年曾在她身边,让她体会到这世界可以如此美好。 那些放不下的年少的伤痕,都随着日月星河消失在风里。 周姣踮起脚尖,手扶着男人的腰身,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靠着他的耳边说情话:“贺今疆,我爱你。” 爱宁都的盛夏,爱那一场美梦,爱过去现在未来的点点滴滴绘制成的你。 (全文完) 第141章 番外 暗恋 大一那年,李亮开始减肥,较劲一年,成功从大胖子变成了小帅哥,瘦下来后整个人显高不少,他本来就有一米七八,加上脸也白嫩,一双极具特色的小眼睛也成了他身上的名片。 大二开学那会儿,同班同学看到他,都纷纷惊掉了下巴,幽默的性格加上还算帅气的外貌,让他大学都不缺桃花。 也不是没被送上表白墙上寻过,同班同学都很好奇,为什么大学四年他都没谈过恋爱,第一年还能理解,后三年属实理解不了。 但作为他的好室友章白峎发现李亮好像有一个‘白月光’,那是在食堂吃干拌饭时,人在打饭的地方被小学妹问着要微信,钱包就随意放在位置上。 章白莨拿着钱包朝李亮喊:“李亮,你没拿钱包!” 食堂太吵,李亮身边又站着两个问联系方式的小学妹,他自然听不到,一张白色的东西在空中打了个转,掉在地上。 正面朝上,似乎是一个女生的证件照。 他捡起来一看,照片上的女生笑眼盈盈,单眼皮,高鼻梁,红嘴唇,有点儿女明星周冬雨的气质,但女生的眼睛更大,五官也更大气舒服一些。 章白莨不禁纳闷,难不成背着好兄弟谈恋爱? 不应该啊,没听他说过,也没看到他身边有任何女生的身影。 除了每年开春都会回一趟湖嘉以外,没什么不对劲。 带着这股子对室友的好奇,章白莨开始偷偷观察室友,不观察不知道,一观察才发现李亮居然疑似有‘女朋友’。 因为人家嘴上是否认的,但他总是抱着手机大笑。 大三开学那会儿,章白莨发现李亮迷上了一个网红,经常给网红刷钱送礼物,连辅导员都知道这件事,将他叫过去做心理辅导。 其他两个室友也急啊,哪能看着室友投入‘女网红’的魔爪,便轮番上阵劝其归入正途。 最终还是李亮终于忍不住,不说就快起满耳茧子,掏出手机和钱包里的照片对着给他们看,照片上是穿着红校服的女孩,视频里是成熟迷人的女网红,但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她是我高中同学,脾气有点臭,人也难侍候……” 李亮回忆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喜欢上一个人就是突然的,就像夏天的暴雨,激烈又强势。 那天,他在大货车后尾处,少女走过来,仰着头和他打招呼:“你好,我需要一套桌椅。” “没问题,你也是……”我们班的吗? 他自认,平时见过的美女不少,可少女站在那里,对他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他好几年都忘不掉。 “起初,我觉得也没什么,不过是长在我审美上罢了,后来变成了前后桌,就经常一起玩儿……” 李亮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也知道她想学特长也是因为那个人,也如自己所愿和她保持了好朋友的关系。 说那女生的时候,话是难听的话,可李亮眼里闪着的光,同为男人,谁不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便一同起哄着让他给女生打电话。 那天正好是愚人节,李亮也真的播出了那个电话,在三个室友提着嗓子眼的注视下开了扩音。 “喂,清姐……我是李亮,你……”话到嘴边,李亮怎么也说不出口。 章白莨给他打唇语,督促他快说,谁能想到电话那头的人直接来了句:“今天愚人节,李亮,你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想拿我寻开心呢?” 男孩儿的脸都羞红了,呼吸重得像鼓,最后不争气地来了一句:“我就是想问问,清姐,你五一回宁都吗?” “哦,回去啊,到时候叫上嘻嘻彭道他们聚一聚呗!” “行,就这样,那祝清姐愚人节快乐!” “呵呵,我谢谢您嘞!”嘟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章白莨那叫一个被气急了,差点就想亲自给李亮表演一个现场给女生告白的典型示范。 * 毕业两年后,章白莨和室友李亮留在了上城,一天下班后,接到李亮的电话,说要他陪自己去参加婚礼。 他差点以为是李亮那个白月光的婚礼,还好是白月光的闺蜜结婚,酒席上,那女生就坐在他们的隔壁桌。 他们那桌的八个男生,两个男生的目光一直落在大网红身上,一个是李亮,而另一个是长相斯文的男人,穿着古风的裙袍,一张脸写满了禁欲,生人勿进的气息。 这搁谁谁看不懂,难怪李亮一直不敢告白,合着这么一个竞争对手在这儿,谁敢上去跟人家抢啊。 果不其然,酒局过后,人就直接将小美女带走了,小美女双腿还紧紧勾着男人的腰,落在他那好兄弟的眼里,又得难受得好一阵。 酒宴结束后,男孩微醺,站在车流的十字路口边等红绿灯,眼神迷蒙,前言不搭后语来了句:“恭喜。” 恭喜什么呀?章白莨听不太懂。 (李亮番外完) 第142章 番外 叔叔 我叫贺陶陶,我的爸爸叫贺今疆,妈妈叫周姣,今年四岁,我们的大家族里很少有女宝宝出生,所以从生下来,我就享尽了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宠爱。 妈妈好凶,她总是逼着我写作业,一旦写错一道题就揍我屁股,好讨厌。 我就读于宁都一中附属幼儿园,每天都有好多好多作业,不过爸爸总是会温柔地跟我讲道理,不像妈妈一样,喜欢板着脸说我的小脑袋瓜不知道遗传了谁。 四岁生日那天,彭道叔叔、李清姐姐、李亮叔叔还有李响叔叔都来家里给我过生日,李清姐姐和李响叔叔牵着手,爸爸说他们在‘谈恋爱’。 什么是谈恋爱啊?我就从来没看过彭道叔叔谈恋爱。 三个叔叔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彭道叔叔,爸爸有时候很过分,为了和妈妈过二人世界就把我扔给彭道叔叔,在彭道叔叔的办公室里一呆就是一下午。 彭道叔叔的办公室里有好多好看的漫画,厉害的我两个星期就把那些漫画都看完了,有一次我发现彭道叔叔的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是锁着的。 于是趁着他不注意,我将彭道叔叔的钥匙偷了过来,不过遗憾的是,抽屉里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有一卷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面的字我认不全,叫“*人糖”,和一只旧手机。 还有一张合照,是彭道叔叔和一个姐姐,两个人都穿着红白色的衣服,彭道叔叔侧着脸,姐姐直直看着镜头,表情就像有时候妈妈教训我不吃饭只吃糖时我脸上的表情。 爸爸总是告诉我,不要用‘臭臭’的表情对着妈妈。 彭道叔叔进来的时候我被抓了个正着,爸爸教导过,不经过别人的同意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但彭道叔叔说这里面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碰。 这个被锁上的抽屉里的东西好像对彭道叔叔挺重要的。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向彭道叔叔认错:“彭道叔叔,对不起。” 彭道叔叔没有怪我,他从我手里拿走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站着腿酸。 我瞄了眼彭道叔叔的表情,天真地问:“叔叔,这个姐姐是你喜欢的人吗?” 叔叔没有马上回答我,将我抱到沙发上,蹲在茶几边边剥绿葡萄边说:“这个姐姐也是妈妈的好朋友,叔叔很喜欢很喜欢她,但是姐姐去了美丽的地方。” 彭道叔叔说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太开心,我跳到茶几边抚平他的眉毛,“如果是不开心的事情,叔叔就不要说了,爸爸说,每个人都会有不开心的时候。” “叔叔没有不开心,叔叔只是很想念姐姐。” 想念什么感觉呀?我从小就跟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体会不到什么是想念,哦,每次小森从家里走的时候我就会很难过,这就是想念吗? “那叔叔,什么是喜欢?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是喜欢吗?” 彭道叔叔笑了笑,“喜欢就是当这个人出现,周围的人都黯然失色,让你的目光所及,都是她。” 喜欢的魔力这么大吗?我像个好奇宝宝继续问他:“那你以后还会喜欢其他的姐姐吗?” “不会了。”彭道叔叔坚定地摇头,“喜欢很费时间和精力,当你用力喜欢过一个人,就不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 “所以,陶陶,以后要找一个非常非常喜欢你的男孩子。” 非常非常喜欢我的男孩子,像爸爸那样的男孩子,世界上肯定没有了吧,有了爸爸和彭道叔叔这两个榜样在这里,好像有点难哎! 第143章 起源 九岁之前,罗家铭是家里的掌上明宝,爸爸稳重,妈妈和蔼,他的成绩也处在班级的中上游。 家里不是很富裕,但爸爸妈妈总是能竭尽所能地提供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罗家铭六岁,第一次上六年级的时候,爸爸从外地出差,给他带了一只昂贵的钢笔,他带到学校去,小伙伴们都很羡慕。 那时他们住在一个小院子里,爸爸还给罗家铭做了一个自制的秋千,小伙伴们经常会一起在小院子玩泥巴,荡秋千。 妈妈总是会穿着红格子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教训他:“家铭,马上洗手吃饭,还有小朋友们都留在阿姨家里吃点吧,阿姨做了鸡腿。” “欧耶!”一群年纪尚小的小皮猴子们脸上都脏兮兮的,罗母都不厌其烦地用帕子,让他们一个一个排好队,擦干净才许上桌。 * 罗家铭八岁那年,在学校和别人打了一架,罗母被叫到办公室里,看到那个打架打得一只鞋子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烂几个洞的儿子,第一反应不是责骂,而是心疼。 没有等来教训,罗家铭抬起头,看到一向对他严厉地母亲在和班主任求情。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母子的身影拉得很长,母亲牵着他的小手,在路边给他买了杯两块钱一杯的奶茶。 罗家铭很多年后还记得那杯奶茶的味道,全是奶精,却甜到人像中了五百万的大奖。 母亲柔柔问他,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罗家铭第一次怒气冲冲道:“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妈妈的野孩子。” 那段时间,罗父已经去了外省出差,夫妻俩分居已经快两年了。 母亲蹲下身,将他肩上的杂草拿下来,温柔地摸着他的脸蛋,笑着说:“家铭要乖乖的,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好的,妈妈。” * 和爸爸一起闯进罗家铭的生活的,还有一个叫周姣的姐姐,周姣转到了罗家铭所在的班上,是爸爸朋友的女儿,有点胖胖的,但是眼睛很亮,笑容也很暖。 罗家铭喜欢和周姣姐姐在一起,因为周姣姐姐会读好听的诗文,还会从小卖部里给他带辣条和奶片。 两人相处了好一阵,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周姣姐姐,语文老师有次让他们写一篇作文---最喜欢的人。 他写的就是周姣姐姐,写周姣姐姐的笑,周姣姐姐皱眉,周姣姐姐和他玩皮筋,写很多很多。 语文老师说,写得好的人可以在讲台上被念作业,但可惜的是,罗家铭的作文没被选上,但周姣姐姐的被选上了。 她写的最喜欢的人是她的爸爸。 周姣姐姐最喜欢的人怎么能不是他呢,他最喜欢的人都是周姣姐姐。 罗家铭没想到,周姣真的会变成他的姐姐,当知道周姣的母亲和自己爸爸同流合污后,他的世界都崩塌了。 母亲的身子骨一夜之间就病重了,精神也不太正常,熬了没几个月就被奸夫淫妇活生生气死了。 罗家铭恨,恨周姣的母亲,更恨周姣。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很美好的,可是什么都没了,母亲的猝然离世,父亲的癫狂,让他没日没夜地做噩梦。 浑浑噩噩读完初中,罗家铭进入社会打工,没有学历,也不会技术,最开始就在流水线上做工,后来存了点钱又被人骗了个干净。 每次在人生低谷,爬不起来的瞬间,他都会回忆起周姣的脸,他恨她,他要杀了她。 他的痛苦,要周姣承担几倍。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罗家铭番外完) 第144章 胆小 2017年的夏天炎热无比,宁都四中牌匾上的书法字里卡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最后一门科目的止考铃一响,高中生活正式结束了。 他磨蹭着收拾着书桌上的文具,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透明的袋子里。 清凉的风从铝合窗子外刮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往右浮动。 胡志勋后知后觉,自己磨蹭的这个习惯,跟周姣貌似挺像的,她也总是磨磨蹭蹭地,但在学习上风风火火。 他最后一个走出教室,李亮和另一个男生站在走廊上趴着往下看,见他一来,便挥着手喊道:“胡志勋,这儿……” 盛夏留给人的印象总是深刻的,大概是高温给人带来的那股子烦躁刺激了人体肾上腺激素的分泌。 高考完的晚上,李亮拉着他去网吧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电脑前是喝空的冰可乐和吃剩的餐盒。 胡志勋推了推躺在电脑椅里的李亮,叫醒他:“李亮,醒醒。” 随便对付了几口早餐后,两人各自回家休息。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胡志勋还是刷到了李清的朋友圈才知道分数出来了。 他登上去一看,372的分数,在湖嘉能上一个不错的大专。 这个分数,在他的意料之中,源自从小缺失的母爱,胡志勋对这世间好似没什么意外的期盼。 可她出现了,如果把人生一百年都缩成一天的话,她只照耀了他短短的一分钟。 这一分钟,让他念了好多年。 在爱情大剧场里,他从来都是个胆小鬼,再次相逢不敢上前相认,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填好志愿后,胡志勋买了机票,一个人去北城旅游,北城的蓝天门是必去的地方,他去的第一个景点就是在那儿。 他没想到,会在公交车上遇到周姣。 填报志愿后出来旅游的不止他一个,胡志勋在酒店外等了半小时都没等到出租车,他只好转公交。 也正是那辆公交,让他再次看到了小太阳。 女孩儿当时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沐浴在清晨的光里,照在那人一身白色的长裙上。 周姣头枕在座椅靠背上,长发遮盖住她半张脸,雪白的脖子上戴着一根银白色的月亮形状的项链。 他有印象,应该是贺今疆送给她的万圣节礼物。 女孩的腿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个白色的可爱熊,这个可爱熊他也见过,是贺今疆送给她的。 胡志勋站在公交车后面下车的位置,手把着车杠,脸上戴着一个口罩。 项链,哦,他曾经也买过一个项链,是太阳形状的项链,还是拖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听说是轻奢品牌。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借口送给她。 那辆公交车的终点是一个古旧的小巷子,到达终点站时,车上已然剩下他们两人。 少女从他身边路过,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胡志勋再次闻到了,周姣身上那股香味,就像是光束照在空气里,午后晒过的棉被上,温暖的味道。 “小伙子,终点站了,还不下车吗?”司机大叔扯了扯往下掉的裤子,又摸出一根烟往车下走。 胡志勋嘲笑自己,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 再下车,人已然不见了。 他将在北城见到周姣的事第一时间告诉了贺今疆。 几乎是夜以继日的,贺今疆跋山涉水赶来,两人碰面时,他能清楚地看到贺今疆眼里的光再次被点亮。 在北城找了一个月,可她再次消失在人海。 * 胡志勋一直想以朋友的姿态陪在周姣身边,即便是普通朋友,只要能看到她开开心心的,便是最大的满足。 他在大二那年,做了人生唯一一件今后想起来会唾骂自己的事情。 372的分数,他上了福清的一所公办大专。 大学里,他依旧和高中一般,同室友吃饭上课,偶尔也会去网吧开黑,还去了酒吧蹦迪。 在酒吧里,转瓶子游戏他仅仅输了一次,好奇八卦的室友问他:“上一次见喜欢的人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2017年8月16日。 胡志勋很努力地想忘记周姣,不过是在他不懂事、没人爱的年纪里给了他一颗糖而已。 酒醉后,他又清晰地想起,那颗糖,比他人生当中的任何一颗糖都要甜,怎么忘,都忘不掉。 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就是很奇怪。 比如说,贺今疆和周姣分开后的五年里,从来没在人海里相遇过,但他却足足偶遇了周姣两次。 他喝了点酒,在路边等去便利店买纯牛奶的室友。 这一次,还是在公交车站。 她在等车。 女孩似乎长高了一些,比高二那会儿更瘦了。 穿着件米色的卫衣,腿又长又直,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青春味十足。 胡志勋走上前,身上一身黑,隐在夜色里,脸上留着酒后的红团。 “周姣?” 他试探着叫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还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身边,才将他声音盖过了些。 女孩儿闻言回头,看到他后第一秒是惊喜,也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句:“胡志勋?” 夜色降临,福清这座城市寂静清冷,公交车站处只有两人,胡志勋看到了少女手里拿着的糖炒栗子,那股子甜腻的香味刺激得他的味觉感官。 路边不知名的服装店正在播放流行歌曲: 出现在小说电影的桥段 镜头下拥抱分开的画面 回忆情节重合明显模糊了从前 我的爱滴滴点点圆圆圈圈 像断了线 …… 胡志勋突然想起很多个片段,在宁都四中里,他像个偷窥者默默注视着他们,看着贺今疆拥抱她,轻吻她,拥有着她的全部。 他迟疑的片刻,人已经走远。 * 贺今疆发朋友圈那天,胡志勋望着手机屏幕,一夜未眠。 他有时候在想,当初要是勇敢一点儿就好了,在她还没和贺今疆认识的高一,就上前相认,或许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自己了。 胡志勋,就是个胆小鬼。 * 贺今疆和周姣的婚礼举办得十分宏大,胡志勋在手机上收到来自李亮的拍的新娘的照片,镜头里的女人一副被幸福包围的模样,整个人在灯光下发着光。 彼时,他正在本科学校读大学,室友都出去打球了,胡志勋倚在阳台上,望着蓝蓝的白云,手指尖的香烟呛得人喉咙痛。 手机响起,那头雀跃的声音传来:“胡志勋,出来玩儿,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他看过去,何静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站在树下,挥着手朝他笑。 (胡志勋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