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境传说》 第1页 [gl百合] 《夜境传说》作者:湾城闻香【完结】 文案:某一天,天界出现了一位来歷不明的婴儿。天帝向两位巫师问卜,一位说她因祸世而生,一位说她为救世而降。天帝相信了前者,下令处死这个婴孩。 一千年过去,天帝想尽种种刑罚,不仅未能将婴儿消灭,反而损兵折将,天上人间化为炼狱。无奈之下,将她封印在一条充满阴气的低谷中,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直到两百年后…… 内容标籤: 性别转换 奇幻魔幻 天之骄子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溪尘翛、梵亦、拂玉 ┃ 配角:洛影、阿邪、未愿刻、蝉…… ┃ 其它:神笔峰 第1章 魔婴再现 想想她自从回来,已有二十年未踏出过神笔峰一步。昔日的繁华云烟,快马恩仇,于她而言恍若前世之梦:有些清晰的梦,有些模煳的梦,还有些彻底消失的梦。她踏遍曾经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也未曾记起片言只语。几番努力之后,她对一切都已了无兴趣,比那年逾千年的师父还要厌倦人生。每每望着脚下无尽的深渊,总有一跃而下的冲动。 那日,她真的从屋前的悬崖上落了下去。闭着眼睛,听见风在耳边唿啸,鸟在深树嘶鸣。最后只闻“咚”地一声,她栽进了深潭之中。 狼狈地从刺骨的潭水中爬起来,暗骂晦气,又费了一番苦力,蒸干了身上的水,爬回岸上。她在悬崖上徘徊,思考着另一种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 他回来了,面露疲惫,满身污血,残破不堪,然而一如既往神态安详,面带微笑,云淡风轻。 她一时晃了眼,不知哪来的雾气瀰漫了她的双眸,只看见两道重叠的虚影。她擦了擦眼睛,勐然睁开,才发现她没有看错。那个练得了不死之身的人,夜境中万人不及的强者,此刻身上灵气涣散,神魂不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夜境的守护者,她的师父,会有天命陨落的一天。 他的怀中,躺着一个安详沉睡的婴儿。 “你……你个老东西,想干什么?” “给你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喜欢么?” “不喜欢!她不是被封印在毁阆的吗,你为什么将她救出来?” “你会喜欢她的。我想进毁阆,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么?” “如果她能换回你的命的话。我想我会喜欢。” “如若今日我不将她救出,来日换了其他心怀不轨的人打她的主意,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你将她带入夜境,想过会给夜境带来怎样的后果么?你感受到她身上的杀意与戾气了么?这简直就是个怪物!” “这是一个本心善良的孩子。” “我只看见了一只还未长大的魔鬼。” 早年时,她曾游歷凡界,听过一些传说:二百年前,凡界的天空突然下起一阵血雨。无数房屋腐蚀坍塌,尸骨遍布,河流染毒,万物不生,死鱼腐虾沉入水底,飞鸟走兽奔于幽冥。西北之地自天而降的红水聚成了一道瀑布。无数尸体顺着那到血红瀑布流下,汇成了一道百里巨坑。坑内终年黑气瀰漫,鬼哭魂啸。千里之内,人烟灭绝,凡是活物,靠近则死。据天界的解释,乃因一个上古魔婴降世,这魔婴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她的出生是为了吞噬这个世界。天界举族之力未能将她降服,最终惨败,只能将她封印在毁阆。 她曾经靠近过那个神冢句坑,目之所及是一望无尽的黑暗,黑暗中藏着深深的绝望与不甘,骇人心魄的厮杀声迴荡在耳边。从巨坑离开,她大病了一场,终日魂魄不安,心魔附体,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夺去了一般,浑浑噩噩,达一年之久。 “你去过毁阆吗?那是在这个世界的最低处,汇聚了世界上最多、最阴邪的瘴气,修为一般的神掉下去立即化为黑粉。连我都没能够全身而退。但是当我找到她时,她身上包裹着的淡淡的灵气,已经将她周围百尺之内的瘴气全部净化了。” 她的内心震惊万分,无言以对。 “天界的说辞不足为信,这个孩子也不是魔婴。她的身上蕴藏着巨大而纯粹的灵气,能将这个世界度化的灵气。可惜如果她不是降生在天界,没有遭受这一番苦难,这个世界,必将变成另一番让人神往的样子。” “然而我对这个孩子的来歷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她的真正来歷,能算到的,只是她出生在一千年前,那时商均已与一位外来上神联手,弒君篡位,夺得了天宫的统治权。商均残酷暴厉,阴邪狡诈,自然不会让这么一个天外而来的生命安然成长。他一直在寻找毁灭这个婴儿的办法,歷时千年,损兵折将,最后激起了这个孩子的反抗之心,大开杀戒,以至于只能将她封印。”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入魔,她若醒来杀心不死,又该当如何?” “不会,她本性未泯。” 男人又向怀中敛眉熟睡的孩子看了一眼,不再说话,向山林深处走去,她跟上前去,却并不知道他会将这个孩子如何处理。他寻了处灵气繁茂的地方,将她放下。 “我解开了她的生长骨,不久之后大概就能醒了。这个孩子承载着这个世界最终的命运,却经歷了太多劫难,如若心性出现偏差,世界必亡。” 第2页 “所以你把这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交给我了?” “那我还能交给谁呢?”男人反问,“身为帝者,对这个世界的存亡都有一份责任。神笔峰的的存在也不仅仅是守护夜境。然而我命数将尽,对于未来之事已经力不从心。你师哥闲云野鹤,志不在此,这神笔峰最终还是要落在你的手上。另外擎风的孩子出生了,我观她天资不错,可以收来为徒,神笔峰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此时,他的身体只剩下半透明的状态,灵气四散在这片山林里,漫向远方。他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脑袋,一如儿时那般温柔慈爱:“为师走了,战事将起,你早做打算。” 她强忍着眼泪,心里涌出无限的悲痛,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侣,如今失去了恩师,突然之间,她感到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他慢慢的消失在她面前,而她却无能为力。 天空之中忽而划过一声凤鸣,接着狂风乍起,林鸟惊飞,草木乱拍。巨大的黑影漫过头顶,自天而降,小心翼翼的避开高大的树木,寻找落脚点,尽管如此,它还是撞断了几枝树干。凤凰“咕咕”了两声,拖着长长的尾巴,向婴儿走去。它的长喙在婴儿的脸上抚了两下,张开,一滴甘霖落在了婴儿的唇上,顺着唇角滑进了嘴里。 临走前,凤凰看了她一眼,振翅而非,又是一声长啸,而那啸声沉郁而孤独,却似包含了无限的哀伤。 凤凰走后,婴儿醒了,她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最后将一双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眼睛落到了她身上。 “好可怕的眼睛。”尘翛暗自惊嘆。任她阅人无数,也难以想像究竟是什么样惨绝人寰的经歷才能打磨出这样的两颗眸子。随后,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脚下的草地开始微微颤抖,乱风乍起,颳得尘翛肌肤做痛。空气中瀰漫着令人不安的狂躁杀念,尘翛知道这是在警告她,虽然她几番有轻生之念,但如果结局是被个婴孩一掌拍死,那也太憋屈了一些。尘翛不敢久留,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凡界·皇宫 今日的朝阳升起的格外急切,仿佛是一只不慎落入火炉的青蛙受到了惊吓一蹦三尺多高。 未名宥还没将屁股下的龙椅坐热,国师就不顾士兵的阻拦,直闯大殿。见到未名宥后,拱手拜了拜,道:“天帝有旨,昨日天核被东方夜境所劫,现命陛下速速集结百万大军,攻打夜境,夺回天核,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如今地方割据严重,混战不休,如何集得一百万大军?”未名宥道。 “凡界上万年来都由天界庇佑,陛下天权神授,得天眷顾,今日正值天帝用人之机,陛下岂可不报天恩?且天核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凡界将重现两百年前那场血雨之灾,望陛下三思。” “夜境虽然人口稀少,但据说个个以一敌十。连天帝陛下都拿夜境无可奈何,我们这些凡人又怎敌得过他们?”宰相道。 “那么宰相大人是要抗拒天旨了?” “百万大军是我们能拿得出的最大力量了。如今夜境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若是兵败,后果将不堪设想。且就算胜利,百万大军进入东方夜境,西方魔境如若趁虚而入,我们又当何以自保?” “这就不是宰相大人考虑的事情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夺回天核,如若天核甦醒,迎接这个世界的必将是她最严酷的报復。到时候我们所面对的,将是一个地狱般的世界。”国师说罢,手中法杖一挥,大殿的上空出现了一副画面:狂风夹杂着红色的血雨,那些血雨落在地面,将一切腐蚀殆尽,沾上血雨的房屋顷刻倒塌,树木瞬间枯死,人与动物皮肉绽开,消磨成黑色粉末,露出白骨,紧接着白骨变黑,风一扬,化作烟尘。 一些胆小的官员看见这幅幻象,趴在柱子旁便呕吐了起来,大殿里嘈杂一片。 “末日如果来临,谁都难逃一死,夺回天核,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未名宥的双腿不住的颤抖,面如死灰,他眼神闪烁,透露出无尽的恐惧,半天方说道:“国师这是要灭我凡族吧!” “陛下明鑑,老臣这是在拯救我族。天核乃是这个世界万年不遇之邪魔,并非老臣妖言惑众,夜境魔族狼子野心,欲夺天核据为己有。天核此刻正沉睡中,一旦甦醒,绝不是我等凡人的力量能够对付的。” “父皇!”大殿下,年轻的太子身披铠甲,抱拳出列:“儿臣愿意出征夜境,剷除魔道,夺回天核,请父皇降旨!” 这几日,神笔峰悄悄的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草木鲜翠,神兽潜行。屋后那一颗将死之树竟然又长出了嫩芽,大量的灵气渐渐的朝此处汇集。尘翛向来爱喝茶,最近,她发现了芽山上的茶叶味道又好上了几分,水果蔬菜也别有一番滋味,以至于闲来无事,她研究起了菜谱,终日做做饭,品品茶,弹弹琴,喝喝酒,醉了就高歌一曲,或者大哭一回。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她却不敢前去看上一眼,那一片地方气息混乱而动盪,像一锅煮沸的水,谁靠近就会被烫成死猪的危险,她纵然不惜命,也不想死的太难看。 师兄回来时,身上沾了几滴血。 “师父的墓呢?” “没有墓。” 第3页 “像你的风格。那小孩呢?” 尘翛朝那片动盪之林努努嘴。 “你倒舒坦,还有心思喝茶!你知不知道现在神笔峰外暗暗埋伏了多少牛鬼神蛇?” “不是有师哥在么,都解决了?” “呸,你就继续懒下去吧。”尘翛反回屋中取了一个茶杯,正想告诉他该好好品尝品尝这新茶的滋味,没想到方踏出屋,他已经端着茶壶一饮而尽了。 “我近日在研究一个东西,你有没有兴趣。”师兄道。 “没有兴趣。” 虽然尘翛的回应非常冷淡,而未愿刻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物件。从表面看,与普通石头没有任何不同,但鲜白如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咒,看上去极具神力。 “浮石么,有什么好奇怪的,魔境到处都是,你还想靠它飞不成?” “师妹呀,你有没有想过,天宫那么大一座山,是怎么飘在天上不落下来的?当初我飞到天宫,对那里的土木构造做了些研究,发现呀,天宫的结构是真的复杂,一层一层的防护与天咒交织,然而却没有人去研究它。” “所以师哥有什么收穫?” “去除掉那些复杂的东西,你想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收集足够多的浮石,造一座天上仙山?” “有什么用?” “如果那仙山会移动呢?” “师兄你想做一番大事!” “诶,还是师妹了解我。此事我已经在和木凉犀商量了,只是被另一桩事耽搁了下来。” “什么事。” “你猜猜看。” 尘翛倚着房门,双手抱袖,道:“师父临终前曾预言战事将起。天核被带到夜境,天界肯定急了,但是他们自己无可奈何,必然会驱使凡人越过葬妖林,攻打夜境。” “哈哈,不错不错,真是师妹不出门,尽知天下事。” “这次他们派了多少人马?” “据说有一百万。” “这下可难办了。” “你不知道,夜境各地已经组织兵马支援玉阙了。你知道的,我们夜境之人没一个是怕死之辈,听说要与凡军作战,马不停蹄的往玉阙赶,要在这杀的凡军片甲不留!” 尘翛面色突然凝重了起来,没有接未愿刻的话。 “怎么啦,师妹?” “师哥,你觉得,我们夜境能战之人加起来,能打得过百万凡军么?你知道的,夜境总不过二十万人口。” “肯定能啊,我们一人杀五个,不难吧?” 尘翛摇摇头,沉默了片刻,道:“能不能不要硬拼?” “你这样会消磨势气的。夜境和凡境的积怨已有千年之久,谁在敌人打家门口来了还忍得住。” “算了,当我没说。”尘翛望着天长嘆了一声,道:“诶,那个小孩,真是一个灾难。” “我听说那个蔷薇花妖一直想与你有个孩子,她虽然不在了,你总算是得了个孩子。” 尘翛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个花妖已经毫无印象了还来刺激我。好了你快去换衣服,一身血腥味。”她嫌弃的将手放鼻子前挥了挥。将他赶走。 师兄素来是个大忙人,换了衣服就匆匆离开了。师兄走后,尘翛又到神笔峰外面转了一圈,将一群前来窥探之人打发掉,顺道去林子里看了看。那孩子靠在树下倚着,仰望着天空,眼神深邃迷茫,像一个即将作古的沧桑老人。见到尘翛,立刻警觉了起来,双目血红,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一头随时发狂作乱的小怪兽。尘翛嘆了口气,无奈离开。 凡界大军驻扎在东境线的最后一座城市——无妄城。城外有一座无妄桥,横跨万里葬妖林,是通往夜境的唯一一条路。年轻的太子迟迟没有发布进攻的命令,任前来督战的使者如何催促,他恍若未闻,而是终日通过探子打探夜境的情况,与幕僚研究玉阙的地图。 夜境之地,虽广袤无垠,然土质贫瘠、地流遍布、人烟稀少。玉阙最靠近凡境,受四季与阳光的影响,因而土质相对肥沃,人口集中。但是对于行走在玉阙土地上的凡界士兵而言,只能用“鸟不拉屎”来形容。 “兄弟,你说这玉阙真的有人吗?我们都走了大半天了。” “嘘,别说话,看见前面的农田了吗?” “哪呢?哎呦他们是这么耕种土地的啊,难怪穷成这样。” “走,前头肯定有人。” 两位士兵越过树林,从山上下到平地处,前方一片不大的土地,种满了小麦。这种小麦和凡界的又有不同,植株矮小,叶型偏细,根茎朱红。两人沿着田地的边缘走了一圈,终于在一颗巨石之下发现了位唿唿大睡的妇女,头枕着一把锄头。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拔出短刀,悄悄的走了过去,将刀尖架到了妇人的上方。 “喂,大娘,起床了。” 妇人将手一挥,翻了个身,低估道:“走开,都要打仗了,还种什么田。” 士兵相视一笑,其中一个站起身,朝她臀部踢了一下:“嘿,起来,看看我们是谁?” 第4页 妇人吃痛,唿的一声翻身坐起,正要破口大骂。两把短刀已经迅速的抵到了她的咽喉处。见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正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他们虽然穿的是夜境的服饰,但是面目奇特,皮肤略黑,显然不是夜境之人。 “你们是谁……原来是两只短命狗。” “你要是不老实,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短命狗!”矮个士兵说道。 “老娘今天就是死了,也比你们爹活的长。”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配合,老娘一手可以捏爆你这个侏儒。”妇人说着,作势就要起身,两把短刀却更加逼近,妇人倒提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说,玉阙人口多少,兵力多少?” “我哪晓得,我丈夫知道。” “你晓得什么?” “我就晓得你们不是好东西。” “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个士兵道,站起身又向妇人的腰间踢了一脚。妇女“哎呦”一声侧趴在地上喘气。 “你们两个狗东西,别的本事没有,欺负一个种地的能耐大得很。” “别扯没用的。说,你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天核吗?” “她在神笔峰。” “神笔峰怎么去?阵法布置如何?兵力多少?坐镇是谁?” “没去过,只知道在玉阙的最北处,属于藏玉山最高峰群。听说藏玉山整座山脉之下都是玉矿,但没人敢去采。” “为什么?” “不晓得,只晓得神笔峰很神秘,没人进得去。” “你说你丈夫知道的多?带我们去找你丈夫。”两位士兵站起身,刀口仍旧指着她。 “不许拿锄头!……啊!”士兵还未说完,妇人的锄头已经挥了过来,锄背正砸中一名士兵的髋骨。另一名士兵见势,短刀刺出,还未碰到妇人,膝盖已经被一脚踹中。 “啊呀!”妇人发狠站了起来,挥起锄头乱砍乱砸,她未学过功夫,全靠一身蛮力,而两位士兵为了掩人耳目,均换上了便装,丢掉了长戟,因此分外吃亏,纠缠了几下,不敢再接,只好撤退。 “哪里跑!两个短命狗,给老娘站住!”妇人一面追一面喊。两人慌不择路,竟然逃到了村口,妇人见羊入虎口,又四下喊道:“有凡狗,大家快出来打狗啦!” 几息时间,两人面前已经围了一圈人,纷纷拿着各种工具朝二人身上挥去,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两个大活人已经被剁成了肉泥。 第2章 战事起 放出去的几十个探子带回来的情报少之又少,让太子一筹莫展。 “太子殿下,国师派人来催了。” “将他赶走。” “这……” “嗯?” “是!” “传令下去,谁能提供有关夜境的情报,重赏。” “报!” “何事?” “殿下,帐外有一人,据说是从夜境而来,有重要情报带给殿下。” “速速有请。” 片刻,传令官领进来一位身形矮小,面色惨白的男人。那人一见到太子,便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参见太子殿下。” “你是什么人?” “小人姓李名岛金,十年前因为在凡界犯了事,逃到夜境,做些灵奴生意。” “灵奴生意是什么?” “太子竟然不知?灵奴生意可谓是这个世界上利润最为丰厚的生意了,灵元也是这个世界上功能最强大的补品,有一日十功之效,殿下要不要试试。” “大胆,竟敢教唆殿下吃这种丧尽人伦的东西!”一旁的幕僚怒骂道。 “究竟怎么回事?”太子问。 “殿下,所谓灵奴指的是凡人与夜族交合之子。此子体内含有强大而纯粹的灵气精华,食用之后能使功力大增,亦有灵师将它拿来结阵布界,因此被称作灵元。后来灵族东迁,灵元匮乏,便产生了大量偷渡贩卖异族妇女的灵匪。灵奴天赋奇高,缺陷亦大,往往胎死腹中者多,即便出生,存活者也不过十之一二。而存活之人能成长者又十之一二。就算能顺利长大,他们绝对不会让灵奴活过二十岁,灵奴天赋太高,往往能无师自通,曾有一二十岁灵奴一人灭了一座灵匪寨,最后被联合绞杀才得以收服。” “简直丧尽天良!”太子怒道,一掌将身旁的桌子震碎。 李岛金慌忙磕头道:“殿下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来送情报的!”太子充满怒火的眼睛狠狠的盯在李岛金的身上,几欲将他拖出问斩,然而目今为止,他是唯一一个熟悉夜境情状的人,太子思索再三,终难下手。良久,才平復了情绪:“起来说话吧。” “是!” “将你所知道的凡夜境的情况都告诉本王,越详细越好。” “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坐。” “是……是……”李岛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道:“夜境的情况与凡境大不相同。最大的不同是夜境没有太阳。但是夜境的月亮比凡境的要大要亮,因此他们把月亮升起的时刻当做白天。到了晚上,繁华些的城市会升起几座长明灯为城市照明,而偏僻些的城市村庄则是漆黑一片。” 第5页 “听说夜境有很多地流?” “是……是……夜境荒凉贫瘠,这就要从遥远的传说讲起了。凡人信奉天神,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神——夜神。天神与夜神一个掌管白天一个掌管黑夜。然而两方之神相互仇视,因此凡界不准许信奉夜神。当初灵族反抗天凡两界,被驱逐镇压,逃往无妄城以东的荒芜之地,靠食人为生。夜帝可怜灵族,赐给他们能够生存的土地与环境,条件就是不许再吃人肉,因为这个缘故,夜族也叫灵族,亦叫魔族,但如今魔族已多被用来称唿西方的灵族。” “这么说夜帝也是个仁慈之神了。”太子道。 “太子!”身旁的幕僚低唤了声,提醒他小心隔墙有耳。 “那些地流是夜帝开闢的。她打通了地气,让岩浆得以在地下流通。多余的流向虚无之地。而地下经过的地流可以为夜境之民取暖。夜境种有大量的琢火之果,此种植物能够净化地流之毒。因此太子如若进攻夜境,一定要备大量的琢火果。” “你的情报很有用。那么夜境的现状如何,我们进攻夜境,会不会被夜帝阻挡?” “这点太子殿下不必担心。从灵族不再吃人之后,夜帝就再未出现过。而且每当夜幕降临,无论凡镜还是夜境都在夜帝的掌控之内,她若是有心阻挡,早就下手了。” 李岛金缓了缓,继续道:“目前的夜境干荒之境独占半壁江山。干荒之境其实是一个同盟势力,分为干荒王境、天阙、地阙和玉阙。我们所要夺取的天核,就在玉阙的神笔峰。而神笔峰,实则埋藏着一个天界不愿透露给凡界的大秘密。” “什么秘密?” “凡是靠近神笔峰的神,都会被神笔峰夺去造化,沦为废人。”此言一出了,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那夜帝为什么没事?” “这太子殿下就有所不知了。夜帝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神。而如今的天神只能算作天族,与神无关了。因为真正的天神,已经被如今的天帝弒杀了。”场上之人,再度震惊。 “这种机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人年轻时颇有几番通灵之资,好窥视天道,因而才被驱逐。” “我怎么能相信一个灵奴贩子的话?”太子道。 “那么殿下还能相信谁呢?殿下,小人是一个灵匪,一只人人喊打,永远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无论在夜境还是凡境,小人都是没有地位的。小人年纪大了,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家。小人的妻儿还在凡境,因此小人愿意帮助殿下立下功勋,恳请殿下准许小人回家与家人团聚。” 太子沉吟片刻:“本王姑且相信你。继续说下去,神笔峰是怎么一种情况。” “神笔峰的主人是位灵族帝者。无论是凡人还是灵族,寿命都是有限的。但是有些天赋异禀的人能够悟得天道,练就不死之身。神笔峰文帝就是这么一个人,天核亦是被他从毁阆夺出,带回夜境的。但是有人猜测天上文星陨落,文帝已经死了。神笔峰说来只有三人,一个文帝,两位弟子。大弟子处事低调,多与夜境高层接触;二弟子虽为女子,却好女色,颇为风流。她手持一把帝器,能夺人魂魄,号令鬼兵,一人可敌千军万马,人称少帝,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这点你不用担心,他夜境能人异士多,我凡界就少了?你继续。” “是……是……夜境由于土地贫瘠,环境恶劣,人口不旺,就是他们全上,也凑不齐一百万……” 数日之后,太子写信给国师,要求调运大量浮石。月亮即将升起,魔境悄然迎来白天,而凡境的太阳正缓缓下沉。 玉阙边境的防御大阵已经开到极致,深沟高磊,严防以待。 天边火云翻涌,染得大地如燃烧一般浓烈而躁动。 上百名身负浮石的侦查兵从无妄城起飞,沿着万里葬妖林,向最北方的神笔峰飞去。 脚下,一声声骇人的吼声虽然不大,却让人毛骨悚然。 一名士兵问身边的同伴:“这地方不是叫葬妖林吗,怎么下面都是妖怪?” “听我爷爷说啊,当初魔妖两族联合反抗天界与凡界,而后被双双镇压,妖族被封印在下面这条沟里,魔族被赶到无妄城以东,那里到处都是火山地流,连太阳也没有,难为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有这琢火果,说是能抗地流之毒,真他妈的难吃。” “妖族竟然被封印在这沟里,要灭绝他们不是很容易吗?一把火下去,全都给他烧了。” “你扔一把火下去试试。”同伴挑衅到。 “嘿,如果我今天将葬妖林烧了,那不就成英雄了?” “嘿嘿,好主意。不过我劝你还是算了,你说这么多年了,这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凡人能没想到这层去?来等你当这个英雄?” “这叫天时待我。老天将我生出来,给了我一个战士的身份,就是让我建功立业,流芳千古的。”那士兵说道,果然取出了背后的弓箭,念了一道聚火咒,箭尖处燃烧起了拳头般大小的一团火焰,那名同伴原本想等他将箭射下去之后再告诉他葬妖林阴气太重,任何火焰都不可能在此燃烧的。哪知落下的箭矢刚刚熄灭,就有一道利刃一样的汁液从林中射来,正中那名士兵。士兵一声狂叫,跌落下去。 第6页 “妈呀!”身旁的同伴与其他目睹此事的士兵全部吓了一跳,头也不回的朝对岸飞去。刚到魔境边界,却有无数流矢射来,领队的将军迅速应对:“飞过箭阵,我们的目标是神笔峰。” 士兵们一面还击,一面前进,由于速度太快,两炷香的时间,已经越过了箭矢区,翻越了两座大山,到达藏玉山。 “太子殿下的决策果然英明,只要我们攻下了神笔峰,天核唾手可得,哪还需要百万大军?”将军身边的副官道。将军默不作声,此行的目的是摸清藏玉山所布置的结界阵法,以不惊动藏玉山的主人为宜。他做了个手势,侦查队降落在山侧。眼前的山峰绵延千里,千峰如刃,直插云霄,云雾包裹着的座座山峰透着浓郁的灵气,天上偶有神鸟路过,深山之中野兽咆哮,较之凡境,另有一番神采。 将军取出阵法罗盘,念了一道诀,激活了指针,罗盘迅速的转动起来,毫无规律,左右乱晃。将军察觉到形式不妙,催动咒语让罗盘停下,然而罗盘如疯魔一般,越转越快,将军只感到手臂发麻,抖动得厉害。那罗盘不停摇摆,最后“啪”的一声,在他手中爆裂。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将军命令道,扔掉罗盘,拔出佩剑,朝天一挥,众人全部撤退,未逃出一里的功夫,前方山顶之上却忽现一劲装女子,倚树抱剑,身后是稀疏的星光。 “众位这是要往哪里去,我藏玉山很吓人么?” “放箭!”将军命令道,未等士兵亮出兵器,前方之人已经瞬到眼前,还未看清他的招式,犹自站立的只剩下那将军以及身后的那位女子。 “好身手!”将军贊道。 “过奖过奖,想挑战藏玉山,找几个厉害的人来。”说罢,女子长剑一番,插入将军的心脏。 与此同时,无妄城城门大开,集结的军队缓缓的驶出了这座小城,踏上出征的步伐。 忽然,一支巨大的长箭燃烧着熊熊烈焰直插而来,在人群之中炸出一片火花。军队引起骚动,四处窃窃私语。 “继续前进!”领兵的主帅,乃是在凡界百战成名的将军莫邪。此次出征夜境已然成竹在胸,哪怕是一些小小的插曲也是无足挂虑。又是一支火焰长箭射来,丝毫没有阻止大军的进度。 大军还未踏上无妄桥,无数身披铠甲的士兵如密密麻麻的乌鸦一般飞过葬妖林,从高空越过边境防御大阵,夜族大惊,来不及将天上的士兵射下来,对面已经发动了全面进攻。无数破阵之箭从对岸射来,防御大阵发出了铿锵的绵延之音。玉阙宫宫主翩月擎风亲临西境,站在城墙之上指挥军队抵抗。 “圣上有令,交出天核,饶尔等不死,负隅顽抗,一个不留。”强劲的内力将一串声音摄入夜族大军的每一个人耳中,翩月擎风高举战旗,朗声回敬道:“狗贼来战,我夜境子民若是有一个贪生怕死,翩月擎风把头拧下来射你无妄城城门上!” “既然宫主冥顽不灵,那本将军只有成全你的英勇了!” 而后,凡界的进攻更加勐烈。一些士兵带着长绳冲到对岸,沿着葬妖林架起了一座座长桥,葬妖林虽为谷沟,然东西宽度达五里以上。每一条绳索两边各需要五十人才能僵长绳拉住。一旦到达对岸,便开始钉桩,固绳。此边的士兵一边铺木板,一边向前推进,战线被拉长到二十里之外。身后的无妄城不断有军队开出,如滔滔江水,一浪一浪,毫无止息。夜境的士兵一面抵抗攻打到城墙上的破阵士兵,一边用弓箭去射长桥的绳索,偶有长绳被射断,士兵落入葬妖林中,剩下的攀附着绳索沿着崖壁向上爬。突然,葬妖林□□出了大量的毒汁与毒箭,士兵们就要撤退,长官却站在岸边,命令道:“谁敢后退,杀无赦!”士兵只好加快了步伐沖向对岸。 “禀将军,葬妖林下有瘴气正向上蔓延。” “提醒将士们都捂上口鼻,限一个时辰之内全数通过葬妖林,违令者斩!”莫邪命令道,护着太子,站在无妄城城门之上,驾轻就熟的指挥着战场,目光如炬。 城墙之上突然杀出一只骑兵,夜境最强军队——火骑兵。这个从岩浆中诞生的种族,身批烈焰,脚跨战马,手执□□,以破竹之势杀过无妄桥。所到之处,人马翻飞,铁蹄之后,尸横遍地。 火骑兵之任,不杀一百,誓不归还。一千名火骑兵在凡人大军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莫邪立即变换阵型:“防御阵。” 突然步兵退后,盾兵向前,一排排满身黑刺的铁盾挡住了火骑兵的来势,战车跟在盾兵身后,更有长矛夹击。 “向左,沿着葬妖林冲杀三个来回!”骑兵长枭无战指向左侧,双腿一夹,挺枪转弯,带着那一千骑兵,沿着葬妖林前排开的兵线绝势而去。一时杀声震天,血光四射。那些凡人士兵被马撞飞,犹如一个个纸片一般不堪一击,落在地上,周身布火。只一炷香的功夫,葬妖林的边缘已是一条火线,死伤过万。 “让巫师上导水神,布雷降雨。”莫邪又命令道。俄而大雨倾盆,火骑兵个个被淋得浇透,没了炽烈的火焰,威力大减,凡军气势又增,与火骑兵战自一处,任他们个个神勇,也挡不住凡人一波一波如潮水般的攻击。火骑兵太过重要,翩月擎风不愿他们枉送性命,又令道:“天雨弓阵,掩护火骑兵撤退。” 第7页 瞬间一阵箭矢射来,沖乱了凡军的阵型,火骑兵撤入夜境时,已损失过半。 在凡军的内外夹击下,仅用一天的时间,便攻破了玉阙的防御大阵,然而失去了头顶的保护,玉阙的战斗力更加强盛。论贴身肉搏,凡界毫无优势,但是仗着人多势众,他们就像是蚂蚁吞象,一片片残食每一道人墙防线。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战场仿佛成为了一个屠宰场。边境线下的尸体已经与城墙齐高,玉阙兵败,退守二线。 尘翛得知了战事的不利,将噬魂山庄的家丁带出,赶赴战场,行至一半,路上跳出个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弥伽?怎么,你被放出来了?” “带上我。” “太危险了,你功夫低微,我可没有闲余的精力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带上我,对你大有益处。” “那就委屈你和我同乘一匹马咯。”尘翛笑道,弥伽也不理会她言语上的轻薄,翻身落到了尘翛身前。尘翛一手搂住美人的腰,一手执着缰绳。一行人奔了一日,夜不休息,终于赶到了前线。正要与翩月擎风汇合,却迎面碰上了一个伤兵。一名手下下马,将那士兵接住。 “水,给我点水。”士兵干渴着声音道,那手下又赶紧回马旁,解了水给他灌下。士兵咕噜咕噜喝了半袋子,不停地喘着气。 “我们先给你疗伤。” “不……不必。”士兵将水袋还给他,匆忙跪在尘翛脚下求救道:“少帝……少帝大人,六芒城失手了,他们将城门封锁,开始屠杀,城里六万百姓,不论老少,一个都不放过,少帝……快去救救他们吧!” “六芒城有凡军多少?”尘翛问。 “二十万左右。” “已经占领六芒城多久了?” “一天了。” “人都死完了吗?” “不知道。” “走。” “庄主,我们不能去。”副庄主溪赤水道:“他们二十万,我们才二百多人,不是以卵击石吗!” “我说让你们去了吗?我自己去。” “你不是去送死吗?” “闭嘴,你们去找我师哥,我去看看就回。顺便,将她保护好。” “溪尘翛!” 尘翛哪还容他再多言,身形一跃,已没了人影。 神笔峰轻功天下一绝,没了噬魂山庄那些拖慢她脚程的累赘,六芒城二十里路程眨眼就到了。 城门口已经关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尸体堆满了护城河,发出难闻的血腥气息。城外一队一队巡逻的士兵。尘翛在暗处围着六芒城转了一圈,寻找突破口。城内还有厮杀之声,如若动用噬魂剑,必要牵连到夜境之人,如若不使用噬魂剑,她一个人如何抵得过二十万大军? 此时,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周围有上百名凡军护着,观其阵势,这些兵多像是新招的,队形散漫,表情麻木。尘翛猜测应该託运的粮草,悄悄潜了过去,三剑两刀结果了那些士兵的性命,一剑戳开了车上的麻袋,原来是满车的琢火果。城门口的士兵发现不对劲,吹了个号角,一队人马向尘翛冲来,尘翛一掌噼去,将满车的果子砸了个稀烂,挺剑迎了上去。区区数十名铠甲士兵,一刻全倒。尘颜杀得兴起,向城门口冲去。此刻城门突然打开,她以为凡军沖了出来,哪知仓皇奔逃的是一群老弱妇女,他们的身后数十名夜境士兵拼死互送。尘翛长啸一声,拎剑狂奔,沖向城门,那些凡境士兵只觉一道白影晃过,身上就着了一剑。一眨眼功夫,尘翛已杀到了夜境士兵跟前,护住他们。身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尘翛,转瞬间杀了这么多人,各个都傻了眼,呆呆地看着他。连那些夜境士兵也都莫名其妙不知何故。 “撤!”尘翛道。 “少……少帝!”其中一个认出尘翛的士兵唿道。 “快走。”尘翛又催促一声。众人才回过神,逃了出去。 “放箭!”人群中骑在一匹马上的将军命令道。尘翛噼出一道剑气朝那将军袭去,将军挥刀抵挡,丝毫不退。 “是个高手,再战无意。”尘翛挡下那些向他们飞来的箭矢,出了城门,城墙上又是一阵箭雨射来,几名百姓应声倒地。 尘翛飞上城墙,与制高点的凡军厮杀起来。城里,到处都是尸体,房屋破败不堪,百姓四处逃窜,凡兵无情追杀,到处都是逃命的喊叫声,凡军的大笑声,一声比一声刺耳。尘翛在城墙上奔走,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那些人刚叫那个女人什么?”将军问身旁的属下。 “好像叫什么……少帝。” “少帝……少帝!就是她,给本将军抓住她,抓活的!” 一阵鼓声在六芒城内迴响,大军在城墙脚下集结,将尘翛团团围住。尘翛又厮杀一阵,脚下已是尸骨无数。面对浩浩大军,她不敢恋战,杀过了瘾,飞身逃走,身后又是一阵乱矢,那里困得住她,向那百姓飞去。哪知她只顾着杀人,那些逃命的百姓与士兵早已成为亡魂了,追杀他们的士兵又折回来去追杀尘翛,尘翛奔入人群中,满眼血丝,一身白衣已是鲜血淋淋。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杀了一些人,不敢久留,那些凡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待下去必有危险,只好匆忙遁走。 第8页 第3章 魔婴之因 尘翛离开六芒城,向玉阙宫赶去。此刻夜境几乎所有头脑都聚集在玉阙宫商议战事。未愿刻看见尘翛一身是伤,忍不住将她骂了一顿,逼着她回了神笔峰不许出来,并且告诫她:“这些人是来夺天核的,你若有个闪失,神笔峰就保不住了。”尘翛无法,只能回去,当时已是半夜。她刚落到小屋门前,却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婴孩的哭声。与她一起生活了这些时光,尘翛还未曾听到过这个小孩子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此刻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十分痛苦一般,尘翛担心有变,点上一展天灯,提起佩剑向山林中走去,眼前的景象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怕。 阴尸虫,那种将一万条无辜枉死之人的尸体扔入充满瘴气与阴气的深沟之中培养出来的虫子,此刻正密密麻麻的集结在那个孩子的周围,虽然大部分被她挡在了身体之外,但是数量太过庞大,依旧有无数的小黑点爬满了她是全身。传说被阴湿虫侵体后会功力涣散,一只小虫子可在一个时辰之内吞噬一个成人,没想到连天核也不能倖免。防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却没有防到这些赃物,尘翛暗自悔恨,挥手将天灯向虫群砸去,激起一串爆裂之声,刺鼻的恶臭无可躲避的窜入她的口鼻中,只觉浑身一阵酥软,腹内翻滚。 虫群太过阴毒,那天灯一爆即灭。尘翛勉强提气,催动咒语,举起长剑,一道剑气噼断了那由无数虫子组成的长绳,然而顷刻之间,绳索復又癒合。凝神聚气,她一口气冲到那孩子面前,连续几招噼天裂地,搅碎了身前十尺之内的虫琏,又一路狂奔,沿着黑虫移动的方向,不断的斩杀,一直奔到了虫源的尽头,竟有三个形容瘦小,头罩黑色斗篷的凡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只巨大的口袋,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口袋中溢出。 “找死!”尘翛怒不可遏,提剑便上,只一招,砍掉了三个人的脑袋,搅碎了那三个骯脏的袋子。 一路的腐蚀焦灼的味道让人连连呕吐,她急忙又奔到水边去漱口,正欲起身时,忽感天旋地转,一头栽了下去,倒在水边。 再次醒来西方弯月正在落下。尘翛勉强运了功疗了伤,方舒服一些。此刻已经听不到那个孩子的哭声,尘翛不免更加担心,又折了回去。那个孩子依旧痛苦的在地上打转,小手拼命的乱抓,口内哼哼唧唧小声嘀咕着。她走过去,将那孩子抱起来,道:“你身体里还有脏东西,我帮你弄出来,你不许伤害我。” 也不等她同不同意,尘翛释放灵识,去寻找她体内的秽物,然而刚碰她的身体,便被一道强劲的力道打了回来,尘翛神识受损,晕头转向,双手没有抱稳,那孩子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原本就无力,此刻如同摔在地上的是自己一般,踉跄着坐在地上,不住的喘气。 一片好心被如此牴触,尘翛觉得这孩子不可理喻:“算了,蠢物一个。”尘翛自言自语的咒骂了一句,又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她此刻头痛难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步一步,扶着树离开那个孩子,呜呜的哭声从背后传来。尘翛不忍心的扭过头去,见那孩子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身下的草地被虫气染黑。不知为什么,这幅画面竟然让她想起了前几日,她偷偷的在远处遥望这孩子的情况时,她的身边围绕着一圈小动物的模样。 尘翛不再逗留,朝深山走去。那孩子双手抱着头,翻来覆去。被她碾过的草地滋滋的散发着腐气。她那么小,除了痛哭与挣扎,什么也做不了。一只白泽站在不远处静穆的看着那一片黑色雾气,默默的落泪。 一位女子停在它面前,将一碗有着浓重药味的液体放在它脚下。 “我知道你是来救她的。” 白泽无意识的摆了摆它巨大的尾巴,低下头,将颈部的皮肉咬破,白色的血液滴入碗中,绿的发黑的汤药全染成了乳白色。 尘翛将药碗放到小婴孩的头顶上 方:“喝了它吧,你会好起来的。” 婴儿已经挣扎到没有力气,听到尘翛的话,还是颤颤巍巍的翻了个身,勉强支起两只手臂,爬到碗边,如同兽类饮水一般将嘴伸入碗中。她喝汤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是看见碗内的液体在缓慢减少,尘翛放下心来。 喝完了药,小孩子趴在地上,一点也不再动弹,尘翛不敢离开,坐在她身边守了一阵,白泽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原地,而她劳累了两天两夜,身上还不时地滴着血,此时一颗紧绷的心暂时放下来,天又已黑尽。她闭着眼睛,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身边的响动使尘翛蓦地睁开眼睛。药力见效,那孩子上吐下泄,地上积了一滩的秽物,漆黑一堆,散发着一股恶臭。尘翛只道都是些虫子的尸体,细看之下却发现不太对劲,这些秽物颜色斑杂,不像是一种虫类所为。她对蛊虫研究不深,不好妄下结论,小心翼翼的将一滩秽物收集起来,去拜访了一位蛊虫大师。 “除了阴尸虫,其它几种只在传说中见过,甚至有一种虫并非这个世界之物,你从哪里弄来的?” “天核嘴里吐出来的。” “那小孩竟然是如此阴毒之物?” “不,是有人塞进她身体里的。” 大师沉默了片刻,道:“这都没死?” 第9页 “这些蛊虫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有法可解么?” “阴尸虫已经被白泽的血液化解,但是其它的虫类……”大师摇了摇头,道:“九诛,繁殖能力极强,喜啃食鲜肉,死亡时身体能发生爆炸,种在人体之中,不能杀死,否则能在一日内炸的大活人面目全非,骨肉皆烂;虎银子,专好啃食血液……嗯?这些虎银子倒是都死了,但是尸体不腐不化,堆积如山;蚜尖……” “不用一条一条罗列了,只说解法。”尘颜边听只觉得浑身发毛,想起昨日骯脏不堪的惨状,她无法想像还有更厉害阴邪的东西堆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无解,可以用强劲的外力能将其杀死,但是谁能做到透过皮肤骨肉去准确的绞杀布满全身的小虫?用药物的话,如果不能一次杀尽,极异产生变体,变体需要更强的药物来控制,若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终会变为无懈可击之蛊,如若这些蛊流出扩散,恐怕有毁灭世界的危险。但是不杀亦有危险,这些虫子会相互吞食啃噬,谁也不知道在一个炼狱场般的世界里会幻化出些什么怪物来。” “究竟是怎样惨无人道的兽性,才能如此的折磨一个婴儿!他们都没有后代吗!”尘颜已经感到无法控制内心的震怒,她的手心一股内力盪出,震的那秽物连罐子带桌子炸的粉碎。 自她出生,就被天界所获,也就是这些骯脏的东西全都是天界的杰作! “呵呵,看你生这么大的气倒是难得。” “九诛,喜啃食鲜肉,死亡时身体发生爆炸,她的身体特殊,受到伤害会反噬其主,换言之,这些虫子不断的啃食她的身体,不断的在她体内爆炸。这么小、这么无辜的一个孩子,随时都在忍受噬骨腐肉的痛苦。如若换做是我,哪怕是杀尽天界,我也不甘!” “遭遇如此惨绝的小孩,身负异能,又怀有剧毒,将来一定是个极大的祸害,无论你多么同情她,还是要放下善心,早做打算。” “哼!”尘翛冷笑一声,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庄严而凝重:“如果我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那这区区百年之身,又还有何意义?” 第二道防线被破,凡境大军直捣玉阙宫。玉阙宫主翩月擎风安排心腹送走了才出生未久的女儿,撤走了所有的玉阙军队与百姓,与妻子二人独守玉阙宫,依仗主人的优势,竟然守住了三天三夜,最后防御大阵被破,夫妻二人双双战死。 此后,凡军驻扎在玉阙宫,变攻为守,将战线安排在玉阙与藏玉山之间,一旦有夜族军队前来捣乱就派兵反抗,逃者不追。太子特命人在宫前为二人建了墓碑,以示尊敬。为了防止敌军大规模的聚集反抗,莫邪派军将玉阙的城镇村庄全部烧毁,使其没有落脚点,无法在玉阙驻扎。 太子对此大为不解。 “殿下,夜境不适宜我军长期驻扎。夜境人口有限,土地贫瘠,琢火果必然不能支持我军长期食用。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如若一个月内不能夺下天核恐怕不妥。” 此后,凡军的攻克重点便是藏玉山。 神笔峰有难,未愿刻担心师妹安危,潜回神笔峰。他身边还多了一个人——弥伽。尘翛正站在绘天笔前发呆。看见弥伽,莞尔一笑:“怎么,当初我追了你两年无果,如今肯主动投怀送抱了?” “别臭美了,我不是为你而来。” “那你是?” “你相信一个灵师能抵千军万马么?” “噬魂剑也能顶千军万马。还有……哦木凉犀的雄师幻境也能顶千军万马。可是有什么用呢?难道那些凡人就没个什么宝贝能抵千军万马么?” “多一个宝贝,多一份力量不好么?” “你确实是宝贝,我的宝贝。”尘翛又笑道。 “我花了五年时间研究了一个阵法。” “你不是想研究灵元吗?” 未愿刻一巴掌拍尘翛头上,道:“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别老插人的话。” 尘翛瞪了他一眼,不敢再说。 “用在神笔峰,可能会威力大增。可否让我一试?” “随你便吧。”尘翛说道,继续望着那支笔。 混沌之初,两界不分。天父执神笔,扫荡浊气,始生天地。后以鸿蒙为墨,点画日月星辰,铺就四海山川,舞笔为风,以有时序,地母遂育万物。天父力尽,弃笔于西极,身葬蛮荒,神灵出窍游于九天之外。 后灵族遭驱,逃往西极,文公拾得此笔,于万峰之巅悟道,遂而成帝,此后占据西极之北,以天父所葬之山命名为藏玉山,笔落之处命名为神笔峰,结山而居。 “师哥,你说关于神笔峰的传说都是真的么?” “谁知道呢。管它真假呢,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天地已创,这笔还养着它又还有什么用呢?” “那就把它扔了。”未愿刻话方说完,尘翛已拿起笔,扔向了远方的地流当中。 “你……你真扔啊!”未愿刻急道。尘翛却不理他,轻功一展,向那地流飞去。 “起!”尘翛探到神笔处,念喝一声,那笔自带着猩红的岩浆飞腾起来,落到岸上,周身通红,暗纹流转。 第10页 尘翛提起内力,隔空抓取,又将神笔一扔,稳稳的落到了未愿刻屋前的锻造台上。尘翛亦跟了过去,生火拉箱,乒桌球乓敲打了起来。未愿刻仔细看来,却隐隐约约是一把剑的形状。 “师妹呀,别白费力气了,这笔灵力将尽,师父才将它养在灵眼处受灵气灌溉,如今大功未成,你纵然是炼成了一把剑,也是用处不大。” 尘翛又敲打了一阵,已经有了一把剑的雏形,她拿起帕子,握住剑柄,挥向未愿刻,轻喝一声:“风!”果有一股劲风从剑身蔓延至剑尖,向未愿刻刮去,未愿刻竟然被震倒在地。 “好好好,随便你随便你。” 第二日,尘翛陪着弥伽观察藏玉山的环境。刚踏出神笔峰,弥伽就感到一阵阴风袭来,不禁打了个哆嗦,尘翛叫她多穿一件衣服是对的,奈何她拒绝了她的衣物。尘翛见她这样,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弥伽也不拒绝,拢了拢领口,喃喃道道:“鬼域幻境。” “也只有藏玉山才供得起如此大阵仗的幻境了。从这里出去,到藏玉山山脚,布满了鬼兵魂阵,只要凡军踏入此地,便会被鬼魂撕得渣都不慎。只是有一个缺点,鬼兵怕火,如若他们用火攻,这幻境绝撑不过一日。”尘翛道。 “这有何难,藏玉山多雾,我帮你布一个雨阵,这样火就攻不过来。只是这样太被动了些,只有人家打我们,没有我们打人家的份。” “我的职责便是守护神笔峰,看住天核。至于把凡军赶出夜境就不是我考虑的事情了。而且……”尘翛顿了顿。 “而且什么?” “虽然夜境土质单薄,瘴气遍布。但这也恰恰为我们打了一个保护伞。凡军一百万,玉阙的琢火树根本不够他们消耗十天半个月的。纵然他们粮草足够,但是必然会水土不服,只要我们耐得住性子,迟早要让这一百万大军折在这里。” “如果撑不到这十天半个月又如何?” “一切看命了。对了,你说要布置一道阵法,不会就是个雨阵吧?” “当然不是,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镜像阵,现在,我布给你看。” 太子开始下令进攻藏玉山。若说藏玉山只有三人,论理要比玉阙更加容易攻克。但是为了保守起见,莫邪还是先派了一百名士兵侦查情况。 玉阙城依靠藏玉山而建。整个城市分大致分为两层。山脚为玉阙城,山腰则是玉阙宫的范围。有大量亭台楼阁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远远望去,巍峨壮观。神笔峰拒玉阙宫约有十五里路程。但是普通人想要上神笔峰则要从西南山脚开路。藏玉山山势起伏无定,时而蜿蜒曲折,时而挺拔陡峭,路途长了两倍不止。整个藏玉山纳入神笔峰势力的范围,山上布满了迷障陷阱,只有西南脚下的一条小道。神笔峰常年无人访问,纵有也是些绝顶高手。他们根本不用一步一步爬上山。所以久而久之,那条小道已被杂草树丛淹没。 那些士兵上山之后,就再无消息传出。 莫邪按捺不住,率大军强行开路。他令人寻得一些斧子,从山脚开始砍树。仅两个时辰,就开出了一条长达两里的通道。这群人开始休息,换了一批人继续砍。 山上终日阴雨连绵,隐有鬼啸。一个士兵突然发了疯,口内嚷着:“鬼呀,到处都是鬼!”他举起斧头乱砍乱噼,身边的一名士兵当场头破血流。 “抓住他!”十夫长命令道,周围的士兵都躲得远远的,挥动着手中的东西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人,哪里敢动。 一只箭矢准确的射入了他的心脏,人群才安静下来。 “将两人抬走,继续干。” 队伍继续缓慢地蠕动。一名士兵坐下来休息时,看见身旁的杂草上有一滴拇指盖般大小的水滴,清晰地映着自己缩小的倒影。他很少照镜子,只偶尔在水边玩耍时才会注意到自己的模样。此刻,他对那滴水珠好奇了起来,呆呆的看了一会功夫。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一下,水珠在他手上变了形,摇晃了一下,滚落到地上,渗进了泥土里。他嘆息了一回,站起身,却发现身边出现了许多自己的形象与同伴的形象,那士兵大吃一惊,突然有人喊到:“魔兵!”士兵抬头一看,只见山上千军万马,无视山林挡道,奔腾而来。军队立即混乱起来,转身逃跑。没出几步,才发现身前之景与身后之景别无二致,自己的军队早已不在,只剩下一只魔军横冲下来。这些凡军正不知所措,那些魔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逃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不见了,跟着后面的士兵不知何故,剎住脚,那些魔军却已经扑来。凡人士兵举起斧头就砍,却落了个空,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他们转身一看,只见逃在最后的士兵个个面目扭曲,眼冒黑烟,身体被撕扯成奇怪的模样,那些魔军走得进了才发现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的鬼魂! “杀呀!”一声惨厉的唿啸声在人群中想起,让人分不清是人的声音还是鬼的声音。此刻人鬼已经斗在了一处。更让这些士兵惊慌的是到处都是自己的影像与同伴的影像,当鬼兵近身时,它们的影像又乱糟糟的迷了眼,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这些让人抓狂的画面与鬼兵迷乱心智的咆哮声掺杂在一起,不一刻就让那些士兵发了疯,互相砍斫起来。逃出藏玉山的人与还未上山的士兵只见山上那些士兵挥舞着刀斧相互撕杀,个个毛骨悚然,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何因果。 第11页 莫邪知道此中必有蹊跷,又拉着李岛金问:“究竟怎么回事,那些士兵怎么疯的?” “小人不是说过,这神笔峰的少帝手执一口帝器,能号令鬼兵吗,这应该就是那少帝搞的鬼。” “有法可破么?” “火,鬼怕火,或者明物。但是这山上阴雨不断,恐怕火攻效果不大。” “这还不简单,张长明。”莫邪下令道。 “属下在。” “传我命令,回凡境将御林苑养的十头火龙调过来,烧了这座山。” “领命。” 果然,两日之后,十头口内喷火的巨大神龙盘旋在藏玉山上,它们生性暴躁,又久在樊笼中,憋得一身都是劲,得到自由后,肆意破坏着脚下的一切,藏玉山一日之内大火熊熊。只有神笔峰在结界的保护之下倖免于难。尘颜看见眼前的火焰,突然失了力气一般,跪坐在地上,无声的哭了起来。未愿刻怒不可遏,取出神弓,向其中一头龙射了一箭,那龙中招,身体一滞,未愿刻提起长刀,向那龙沖了上去,一刀插入火龙的眼睛。其他龙见到同伴被攻击,转身向他飞来,口内烈焰不断,未愿刻怕火,不敢硬抗,钻到那龙的腹部,使出全身力道,狠狠地砍了上去,划了一条一人多长的口子。未愿刻得手后,立即躲开,一条龙焰又射了过来,未愿刻盪出一道内息挡住了,乘风而下,落到了神笔峰内。那条龙内脏不断的向下掉落,□□声震得大地颤抖,地流喷溅。它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终于落入熊熊大火中,剩下的龙发了怒,朝神笔峰直冲而来。不要命般的撞向结界。 尘翛召唤出噬魂剑插在地上,深闭双眼,开始念动咒语。藏玉山的鬼魂开始向神笔峰聚集,停在巨龙身后,那些弱小的鬼兵不断融合,壮大,向上成长,黑色的雾气凝结成一位百尺高的弓箭手,引弓搭剑,射向巨龙。只见一团巨大的黑雾在结界外散开,两条龙化为齑粉。 未愿刻重新挽弓,向那些飞龙射去,几条龙身上中箭,开始害怕了起来。转身逃走。远方的御龙笛想起,那些恶龙又开始在藏玉山肆虐,首先一团龙焰烧毁了那个鬼兵弓箭手,又在山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渐渐熄灭,藏玉山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山。那些龙折腾饿了,开始沖入人群中吃起人来。莫邪无法阻止,眼睁睁的看着几条飢饿的邪龙杀死了两千多名士兵,躺在远方的山坡上休息,才令人将它们缚住关了回去。 第4章 决战 “殿下,前方就是神笔峰。” “结界还没破开么?” “大师正在努力。” “伤亡如何?” “我军伤亡一万七千。今日又补了五千人,现共有三万人在攻打结界。” “对方呢?” “对方只有三人。” “废物,都是群废物。” “神笔峰的结界阵法乃出自一位帝者之手,除非有天神相助,否则仅凭凡人之力,难以攻克。笔峰的那头出现了一面镜子。我军要是向那面镜子射箭,那些箭矢从镜子面前反弹回来,伤亡惨重啊!那镜子的范围正在扩大,我们不敢再攻击了。” “本王不管什么镜子不镜子。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还没有结果,提头来见。”太子厉声说罢,广袖一甩,转身欲走,却被一旁的李岛金叫住:“殿下息怒,小人有一计,定能将其攻克。” “说。” “小人曾经提到过,元灵乃是结界布阵的绝佳法宝,其实,此物蕴含强大力量,亦是破阵毁界的最佳抉择。凡为帝者皆奉天道,因此神笔峰的阵法蕴含了天地变换、周生不息之奥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莫说是破阵,就是靠近它,都会瞬间飞灰湮灭。而灵元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灵奴死后,怨气附结在灵元之上,使之异化,能量暴增数十倍,此灵元由此也变成了逆天之物。因此若要攻克神笔峰的结界,必要足够多的灵元方能成功。” “你再敢提‘灵元’一个字,本王要了你的脑袋!” “小人不敢。”李岛金慌忙趴在地上磕了个头,退在一边。 “整个玉阙都攻打下来的了,只有三人的神笔峰竟然让尔等百万大军束手无策,说出去怕是让人笑掉大牙!” “禀将军……”此刻一名士兵惶惶不安的跪在莫邪面前,莫邪看了太子一眼,对那士兵道:“说。” “夜族之人在大量焚烧玉阙的琢火树,李爷从西南鸿蒙国收购的琢火果也半路被人拦截。我军的琢火果即将告罄。” “哪里还有琢火树?” “鸿蒙国是夜境琢火果的主要产出地,漫山遍野皆是,除了此处,没有一个地方支持得了我军如此大的开销。”李岛金道。 “传令下去,原本每人三日一食的琢火果改为五日一食,另派一支军队前往西南,占领鸿蒙。等下,敌军一定料得到我们会去夺取鸿蒙,命全疆权将军带领十万人马前往,以免被伏击。此次夜境战争是由干荒之王木凉犀指挥,为了不让他太过潇洒,另派二十万精兵由张将军指挥,攻打干荒。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第12页 士兵领命而退,太子问道:“将军可有攻克结界之法?” “回殿下,领军打仗臣在所不辞,攻阵破界却非强项。” “可否推荐个人出来?” “臣听闻霞山贤宗阵法结界独步天下,然而对皇室深恶痛绝。陛下念在其主动为我凡界守护西垂边界,所以一直没有追究,但若将其收为己用,恐怕很难。” “算了。”太子自嘆一声,拂袖而去。 第三日,凡军犹未攻下结界。前往鸿蒙的大军路遇原玉阙最精良军队火骑兵的伏击,全军覆没。攻打干荒的二十万大军遭到干荒兵力的抵抗,最终干荒退守,原本散落在玉阙的夜军悉数撤回帮守干荒。而此刻木凉犀却不在干荒,而在尸堆如山的东镜线上徘徊。他随手捡起一颗浮石,放在手中把玩。 “王。”身旁的幕僚唤道:“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吧,这么多的尸体,若是染上病了就不好了。” “凡人的病,我们灵族也会得么?” “会得的,灵族不是也有伤风发烧之类的症状吗。” “你说这浮石,凡人是如何催动它移动的?” “这个……这不是未愿刻正在研究的东西么?” “也不知他研究的怎么样了。” 木凉犀沉吟片刻,离开了东镜线,写了封信送到了神笔峰问了未愿刻一些问题,得知未愿刻已经研究出了成果,遂邀请他前来相会,以谋大事。 神剑锻造完成之日,从炼器炉中飞出,一道天雷直噼而下,将未愿刻的屋子炸的粉碎,烈火熊熊。索性当时尘翛不在此处,未中雷击。天雷为神剑重新布了一道暗纹。雷动之声在剑身处迴响。 “怎么回事?”看到那到雷电,驻扎在藏玉山的凡界士兵无不惊骇。深怕一道天雷朝自己噼来。 “快去报告将军。” 那名士兵才跑远,天上却密密麻麻的飞来了大量士兵。 “把他们射下来。”莫邪命令道。霎时无数飞矢向天上射去,天上的士兵却不躲避,一个个中箭落了下来,砸在人群中,才发现那并不是夜族军队,而是已经腐烂的凡军尸体。 不久之后,有瘟疫在军中蔓延开来,迅速扩大,幸得神医随军,虽有方可治,但药材储备却不足。莫邪只得下令,将中了瘟疫的人分开,一面救治高级军士。 此时用灵元攻打神笔峰的办法却不是由李岛金提出,而是十余将军联名奏请,太子面上已有动摇之色。 当天晚上,太子恍惚入梦,见许多妇女跪在他的床前,身体羸弱,面目邋遢,仿佛生前受尽无数冤屈的厉鬼,对着他哭求道:“太子救我的孩子。”、“我的儿,你命好苦啊……”太子慌忙向里缩身,恐惧道:“你们是谁,从哪来的?” “我们是一百年前被魔鬼抓来的良家妇女,他们肆意的□□糟蹋我们,为的是怀上他们的孩子,然后又将孩子杀死,取他们的灵元,吃他们的肉。我的儿,你死的好惨吶!” “求殿下救救我……” 七嘴八舌的嘈杂之音嚷道太子头昏脑胀,为了驱赶她们,他闭上眼睛,拼命甩头,待身体舒适一些,他睁开眼睛,此刻又有无数婴儿七孔流血,双眼猩红,面带微笑的向他爬来,边爬口内边嚷着:“娘,娘亲在哪里……” “太子殿下,我死了么?” 此刻太子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失声大叫从床上坐了起来,却是两眼漆黑。掌灯的老太监闻得惊叫,慌忙提着灯从外面进来,见太子正喘着粗气在床上坐着,小心翼翼的凑过去问:“殿下,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去,叫莫邪将军到本王房间来。” “是。”太监领命而去,不久莫邪一身戎装走了进来,跪礼道:“殿下深夜叫末将可是为了那灵元之事?” 此刻太子已经平静了下来,坐在床上,面带疲惫的问:“你怎么看?” “灵元之威无论凡境亦或夜境皆是有目共睹。从最早凡境开始驯养灵族之时,因为灵族与凡人外表酷似,因此女性灵人成为了凡人贵族的玩物。生下的婴孩自带一股诱人的芳香,滋味可口,且与功力大有裨益,因此当时盛行灵奴大餐。后来此事震动了天庭,下旨杜绝凡人与灵族□□,此祸才止。虽然灵族脱离了凡人的奴役,然而不得使用灵元之力却仍旧是默认的守则,因此灵奴交易渐渐演变成一种地下产业,后人鲜知。太子如若使用了灵元,则是为后世打开了祸事的口子,贻害不小。” “如今瘟疫横行,每日都要死上百人,加上琢火果已所剩无多,再这样下去,恐怕一个月不到我军就要打道回府了,依将军之见,应该如何应对。” “殿下,臣有一计。天核虽然被带往夜境,然而对夜境却无任何好处,灵族之所以不肯投降者,大概是因为累世仇恨所致。夜境人口稀少,因此将任命看得极其宝贵。末将派人查看过玉阙边境。西北方向有一小国,山水环绕,土地肥沃,因此很多流民逃难到了彼处。不如我们派兵去将那一国的百姓全部抓出,以此威胁神笔峰交出天核。恐怕对方不敢不从。” 第13页 “如此还不快快启程!” 尘翛研究了几日神剑的用法,如今已经颇得心应手,按奈不住想要试试神剑的威力。今日月光万里,是个出游踏青的好日子,尘翛活动了一下筋骨,站在最高峰上,看着满目黑土,内心滴血。她高举长剑,引天之威,向南挥去。一阵劲风颳出,飞出了神笔峰,凡军众人只觉胸口一阵乱风颳过,有人嘀咕了几句:“哪来的风啊,怪怪的。”之后见无异样,众人就不再提起。 未愿刻在远处看见了尘翛这一剑,静静守候着凡军的动静。然而几日之后,却传来瘟疫不治自愈的消息。未愿刻气的七窍生烟,写了封信将尘翛大骂一顿。尘翛亦是自觉没趣,嘀咕了一句:“去他娘的。”将信扔在地上踢了一脚。 弥伽见尘翛神情不快,不知何事,把信捡起来略看了一遍,望着尘翛,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经过了那一击,神剑已经威力尽失,尘翛又将神剑扔了。此时,莫邪押着数千名灵族百姓跪在了神笔峰前,用内力向里传送道:“烦少帝出来一见。” 尘翛暗道:“难道他是来感谢我的?”尘翛现身,与莫邪隔着一座铁索桥,铁索桥之北是神笔峰的范围,防护大阵亦以此为界。 数千名百姓入眼的一瞬间,尘翛明白了莫邪的诡计。她二话不说,唤出家传帝器——噬魂剑便飞身沖了上去,落在了千军万马之中。人群蓦然散开一个圈。 “想要天核,从我尸体上过。” “阴兵开路!”尘翛手中长剑一挥,瞬间万鬼齐鸣,面前的士兵只觉得一阵阴风贯体,便轰然倒地,那些刺向她的兵器在即将触碰到时却突然打折,落到地面。 “姑娘乃修道之人,道者都以天下苍生为念,天核性恶,铸孽太多,已然危害了天界与凡界不得宁日,它日若是醒来,恐怕夜境首当其冲,还望姑娘已大局为重,况且夜境为了天核,已经死伤无数,姑娘应该不想再看到杀戮吧。”莫邪骑马立在万军之中,一面指挥军队行动,一面向尘翛劝解道。 “天核?已经醒了啊,你在说什么?” “什么?”所有人内心都是一颤,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她在哪?”莫邪又问。 “自然是在神笔峰咯。” “你是如何制住她的?” “我可没制住她。她只是个孩子,我又没有虐童癖。你们这些道貌岸然心系苍生的正人君子们,却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又修的是哪门子道?” “百鬼夜行!”尘翛长剑插地,召唤起地下亡灵,那些亡灵生人不觉,却能夺人阳魄,抓人肌肤,首先冲散了攻打结界的兵阵,士兵一片一片倒地嚎叫。 “孩子?天核不是个怪物吗?” “你更像个怪物。” “将军何必与她废话,竟然正主出现了,那就拿下她,再破开结界,去捉天核便是。”一旁的副将道,下令让全军进攻的更加勐烈。 “擒王阵!”莫邪举出阵旗,重新布阵。此阵由十名高手、百名次者、无数士兵共同组成。十名高手主进攻,百名次者主防守,众士兵则负责袭扰敌人、输送内力等。如若遇上绝世高手,哪怕是十万士兵也不是对手,然而若是排阵布兵,则少则几百,多则几千能将人困住。 尘翛从小熟练阵法,对此亦是不惧。从前她的家族靠战争发财,常常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凭的便是她手中这把绝世神器——噬魂剑。 她对此剑深恶痛绝,不到关键时刻,连碰也不愿碰它一下,既然她选择了将它握在手中,那就表示她心中的杀意已经无法遏制。这是她第二次握住这把剑杀人,然而第一次握剑的原因,却已经无法回想了。 尘翛与缠绕在她周围的十名高手鏖战,仗着卓绝轻功,轻松游走,然而那些高手有外围数千人相助,防得滴水不漏,亦难以找到突破口。十名高手亦是不急,若是打消耗,尘颜单枪匹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尘颜的阴兵阵也只能在外围兵阵中绞杀,阵内劲道太强,阴兵难以施展。外围的士兵倒下一个,便有一个来接踢,不知谁说了一句用火。无数火把燃烧起来,低阶阴兵瞬间魂飞湮灭。 “噬魂夺魄。”尘翛忽然便招,剑身化实为虚,向其中一人刺去,那人举剑便挡,谁知噬魂剑竟然穿过对方的剑,直刺心脏。那高手反应亦是迅速,知道虚剑不会致命,而对方的命门却以暴露,当下便招朝尘翛要害刺去。尘翛一击命中,抽身便躲,虽躲过了致命一招,她的肩膀却是中了一剑。 “跪下!”尘翛闪身到那人身后,那人瞬间一愣,不由自主的跪到了地上。 此刻众人兵器已至,尘尘翛又道了声:“杀!” 那被刺中心脏之人突然爆起,挥动□□朝周围人刺去。众人见阵友倒戈,具皆惊讶,一时不敢伤人,纷纷撤退。 “破阵!”尘翛再下一令,那人原本是阵中人,自然知道此阵奥义,突然朝阵眼之人杀去。阵眼不敢耽搁,下令道:“杀了他!”一时众人的目标皆变成了倒戈之人。那人瞬间被各种兵器刺中。尘翛此刻已然明了谁是阵眼,趁此空档,突然越至那人身后,又是一招“噬魂夺魄”,阵眼之人突然茫然。 第14页 “灭了太子!” 阵眼做出一个手势,众人尽皆反身,朝太子之位冲去。此刻太子正立与莫邪身侧,见此情景,便要退走。 莫邪急忙挥动手中阵旗:“诛杀少帝,违令者斩!” 阵眼接受到命令,又转身。 “破阵!”尘翛再次道,阵眼举起长刀,在阵中横冲直撞。此刻阵型大乱,莫邪再也无法指挥。 尘翛眼中却看见太子,提起剑朝他飞去。 “护送殿下撤退!”莫邪命令道,亲自提起□□,令其他幕僚截住尘翛。此刻的尘翛已经杀红了眼,任是身前高手云集,仗着一口帝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太子的这些幕僚放在凡境,个个都是当世的顶尖高手,此刻却仿佛失掉了往日威严般,难以抵抗。尘翛一心要杀了太子,太子亲眼看见了此人的可怕,不敢耽搁,仓皇逃命。不知退路的尘翛愈杀愈狠,哪怕身中数招毫无知觉。她不知道她杀了多久,直到残缺的夜境军队赶来支援、眼前的敌人死的死、逃的逃、直到她浑身浴血,身上已无一完好之处,轰然倒地。 “溪庄主!” “尘翛!” 一怀抱将她接住,尘翛又恢復了知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太子呢?” “已经逃了。” “伤亡如何了?” “夜境勉强能拿动武器的,大概还有十五万人。地阙宫宫主曲映骅,被……” “那擎风的孩子呢?” “她很好。” “你们好好活着,文公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连他的后人也保护不了。” “我们的命自然是在自己手中,纵然战死沙场也是在所不辞,少帝何必挂怀。” “先给你疗伤要紧。” “我没什么大碍,就不再给你们增加负担了。神笔峰这边不需要你们操心。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要先行养伤……” 话未说完,突然从前方某处射来一支巨箭,燃烧着万钧之力,震的虚空烈烈做响。那箭飞过夜境众人的头顶,直射到神笔峰结界之上。 碎裂之声由近及远,啪啪做响。 尘翛眼中呈现出一片绝望之色。 “神笔峰亡了。” “那是什么?” “灵元之力。” 隆隆之声从地面传来,不久之后,身边的草地开始晃动,碎石如沸。 厮杀声由远及近,凡兵破开了神笔峰结界,正往此处集结。 “今日就是战到最后一名战士倒下,我夜境也不会退缩,杀呀!”新上任的玉阙之主高举□□,向所有士兵鼓舞道,附和之声响彻云霄。新宫主首当其冲,跨上烈焰神驹,带着夜境最强的战士——火骑兵,率先冲进了敌军阵中,挥枪厮杀。火骑兵一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身后的战士们受到鼓舞,皆忘死戮战。 尘翛重新躺回地上,望着头顶深邃漆黑的天空,与银辉皎洁的满月,内心平静。 她静静的感受着大地的震颤、闻着鲜血的腥气、听着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回想起遥远的从前,幻想了看不见前路的未来。 她缓缓的站起身,噬魂剑还在她手中握着,她一步一步,走的坚定而沉稳,她缓缓靠近战场,举起长剑,一名、两名、三名敌人倒下。她又开始了厮杀,眼中只有敌人的身影,内心却一片清明,仿佛经歷着一场洗礼。 噬魂剑渴血,贪婪的吞噬着每一个生命,尘翛感到它真正侵蚀自己的心智。她想脱手,那剑却如着了魔一般黏在她手中。 一个晃神之间,她的胳膊被人砍了一刀,长剑脱手,尘翛大惊,此剑若是失去了控制,会不分敌友的绞杀一切,能将一里之内化为绝地。尘颜不顾前方有长矛向她刺来,伸手就去抓剑,长矛对着她的心脏,直刺而来。 “结束了!”尘翛心到。而长矛却落了地。她的身上多了一片血雾。 “噗……噗……”无数的撕裂声在耳边响起。众人眼前的敌人突然变成了一团血雾在空气中散开。所有的夜境士兵错愕而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爆裂声由后向前,如若入水的石子激起的半池涟漪,一圈圈散开。 眼前诡异的画面让尘翛突然想到一人,她转身,前方,一个婴儿正一步一步的向前爬着,那双眼睛,布上了鲜红的血丝,怨毒与邪恶,如同降临人间的厉鬼,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快跑啊!有魔鬼!”远处传来慌张的逃命之声,而那些声音却突然全部中断。 婴儿爬过了尘翛身边,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她一眼,她又向前,一步一步。士兵回头,吓得纷纷退后,给她让路。方才还厮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安静无比,连一声虫鸣也未曾听到。 第5章 融化的眼睛 第二日,师兄回来了,并带来一个消息。进入玉阙的凡人大军全死了,一个没活,连太子也折在了此处。天核杀的! 尘翛没有任何表示,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弥伽对治病疗伤一窍不通,未愿刻替她检查了伤势,包扎了伤口:“还好没有什么致命伤,呦这张小脸可算是挂彩了。” “你脱光了我的衣服就是为了看挂彩的脸?” 第15页 “诶诶你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谁还有心情占你便宜不成。”未愿刻赶紧为她盖上被子。 “那孩子回来了吗?” “没呢,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诶,随她去吧。” “她若没杀过瘾,跑到凡境去了该当如何?” “那也不是你我能管的了。好了不用管我了,看你身上的伤也没好好处理一下。”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师兄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嗯?什么事能比你师妹重要。” “嘿嘿,这个嘛……”未愿刻话未出口,脸已经红了一圈:“那天一个不小心喝多了一点,把秦黎的大女儿给睡了,没想到好巧不巧的,竟然怀上了。几天没看见她,也不知怎么样了,这兵荒马乱的,总该有个表示对不对,所以……” “那你还不快去。”尘翛一脸鄙夷的看着未愿刻,催他快些走,未愿刻也不再耽误,为她准备了一些食物与药材,嘱咐了弥伽几句,急匆匆的熘了。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安静。痛失亲人的凡界之民默默的哭泣,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被不知从何处爬出的小孩一掌化成血雾。 皇帝未名宥突然发起了高烧,眼神呆滞,浑身颤抖。一百万大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这其中还有他最疼爱的儿子。他仿佛看见头顶之上,无数冤魂痛哭索命,耳边终日嘈杂,挥赶不去,水米不进,不出五日,驾鹤西去。 玉阙已然化为了一片红色地狱,没有一处不被四散的血雾笼罩,支援的大军陆续撤出了此处,短短两日,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连飞鸟走兽都不再留恋。原本夜境最繁茂热闹的地方成为了一片死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谈起此事。 尘翛被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扰的无法安心养伤,索性神笔峰的防护结界虽已破,但灵力还在,将那些四处扩散的血雾挡在了峰外。她勉强支撑着身体犹弥伽扶着出门,看见目之所及一片暗红,天空不再漆黑深邃,而是低矮的罩上了一袭红色轻纱。 眼前的景象让尘翛生了一场病,不止是身体的病,更有心里的病。她不是没有经歷过战争,甚至亲手挑起过夜境内乱。但是与此次玉阙毁灭相比,却如同溪流对深渊,在她心里流出了千疮百孔。她眼睁睁的看着家园被毁,百姓流亡。眼睁睁的看着战士流血,白骨成荒。虽然战争已经过去,但是她却更加绝望。她喝酒比以前更厉害了。再不敢去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看不到未来有何光明。这里是夜境,原本就没有光明,原本就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压抑。曾经年少轻狂,她幻想自己是改天换地的英雄。然而世事变迁,她不过是苍茫大地上的一颗小小尘埃。倖存的尘埃,凭弔不幸的过往。她开始怀疑、思考她所追求的天道究竟是否正确,究竟何为天道,而天核的存在又是为何,是为了救赎还是为了惩罚,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难以理解,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她颓然的坐在一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灌了一罈子酒,望着远山出神。 一道红色的瘦小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一如那天的动作,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爬着。她经过她的身边,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像山林爬去,一步一步,动作虽慢,而速度奇快。 这个小孩,她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尘翛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那个孩子爬到了之前文公将她放下的地方,四处张望,又朝不远处的一道溪流爬去。她试探性的用小小的手指在水面上碰了一下,水中瞬间晕开了一丝红雾。之后,她将整条胳膊都伸入水中去洗,再挪动小脚,慢慢入水,怎奈水中石头对她而言太过陡峭,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栽进水里,远处的人“噗嗤”笑出了声。弥伽看见天核回来,跟在尘翛身后,原本近日她的神色就不对,突然发出的笑声,让她以为那人已经疯了。 那孩子从水中露出头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尘翛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去笑。索性那个孩子没有恼,她也注意到了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动盪,眼神之中的怨气与恨意不再那么浓郁。杀了如此多的人,对她而言却如无事发生一般,这既让尘翛感到可怕,又觉得一丝欣慰,再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了这一番的波折,小婴孩依旧不让尘翛靠近她,依旧每天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逗花养草。 尘翛亦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与她两不相干。原本喜欢调戏弥伽,此刻对女色似乎也失去了兴趣。神笔峰本为禁地,弥伽待在此处多有不便,于是寻了个日子走了。 她依旧无事喝酒,有时一言不发,有时默默睡觉,有时对月长啸,有时抚琴高歌。 “我种绛心草,冰雪栽月桥;我种赤藤树,绛影三千路。一草一杯酒,一树一醉翁。千杯祭微尘,天地同忘忧……” 每当她弹琴之时,那小孩就会坐在她能目之所及的地方安静的听着。她若离开,她就会跑到琴旁,伸手去拨琴弦,一个音一个音的弹着她方才谈过的曲子,虽然慢,调子却准确,若是够不着的地方她会跑到对面去拨一下,若是需要两手才能弹,她便将一处放颗小石子压住,再伸手去拨另一处。围着琴前前后后的跑了几十圈,最后一段弹完,高兴的拍手跺脚。 第16页 还有一次,尘颜将喝了一半的酒罈放在地上,起身去屋中取书出来,路过窗子旁,看见那个孩子慢悠悠的走过来,四下里望了望,坐在地上,抱起了酒罈就喝了起来。才喝了一口,就“咳咳”的呛了出来。她抱着罈子左右打量了一番,又抱起来喝,灌了几口,将罈子放下,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前走,那动作尘翛认得出,分明就是自己的缩小版。 她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又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脚步稳健。她返回去,将剩下的酒全部干完,抱着酒罈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再停下来,挠了挠头。最后她将罈子扔了,仍旧脚步稳健的走了。屋内的尘翛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学她喝酒就算了,明明是个百喝不醉的主,却偏偏还要学她醉酒。 不知不觉,三年已过。那个当初只能爬着走的小婴孩,如今可以满地跑了。不知不觉,她竟然将自己关在神笔峰三年,与外界未曾联繫过。但是她们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多少,小孩子依旧看见她就跑,她一走就来,模仿她所做过的事情。然而更多的时候,她喜欢爬树下河逗花鸟。 尘翛终于感到日子过得太惨澹,已经让人闲的发慌了。这日,她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闲步出游,打算将许久未见的故人都见一遭。 玉阙已毁,原玉阙居民大部分迁往王境,其余涌入别处。新上任的玉阙宫主翩月惊风卸去了宫主一职,入王境麾下任一将军。翩月惊风无子,原玉阙宫主遗下一女,名翩月拂玉,快四岁光景,由翩月惊风抚养。尘翛回自己的本家噬魂山庄看了看,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小孩子,遂前往干荒,众人对尘翛的突然出现分外惊讶。 “你倒是想通了,捨得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面孔。”翩月惊风道。 “神笔峰的酒喝腻了,也该换个地方解解闷。” “神笔峰没受影响么?” “表面上看是没受什么影响,不过藏玉山下的玉矿大片的都变红了。” “诶,我和岚篁还商量着有朝一日能重建玉阙,如今看来,连藏玉山都受了污染,恐怕无望了。 “只要有心,过得几十年,那片血雾散去,还怕没有重建之机吗?” “几十年后我们都老了,年轻一辈又怕没有肯吃苦耐劳的,谁又说的准呢。不知你却知不知道,凡境现在大乱了。”翩月惊风道。 “怎么了?” “凡界百万大军折在玉阙,民间哀声四起,又经有心人一番挑唆,一时间百姓的愤怒从天核转向了朝廷与天界。而后能人异士聚众而起,反抗朝廷。西方青帝终究念着当年与文帝的夫妻之情,这下死了后人,大发雷霆,率南方魔众趁机攻打凡境,凡境现在与玉阙相比,也就是还有几个活人而已。天界终难再坐视不管,也开始出兵了。可惜我们也受到了重创,不然必要带着復仇之师打过去。” “有天界相助,凡境掀不起大乱,且凡界地大物博,一时之间难以掏空。而今夜境当务之急是修养生息,重建家园,否则恨意再盛没有实力也终究以卵击石,自我覆灭。” “你说的何尝不是,想来我们夜境还是有些人才的。我听说荆南离均当初因研究灵元被囚禁的弥伽如今放出来了,听说那可是你的老情人。” “说不上情人,无聊玩玩而已。而且在对抗凡境的战争里帮了大忙。对了,擎风的孩子怎么样了。” 翩月惊风摇了摇头:“怕是活不长久。” “怎么?” “跟她爹一样,脾气暴躁,逞勇好斗。” “炎族之人不都如此么?” “你有所不知,俗语说凡大圆之人必有大缺。这孩子天赋异禀世所罕有,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徒手击倒两名士兵,你说这是何等的厉害。奈何脾气差,稍不顺心就大发雷霆,轻则摔锅砸碗,重则气血攻心,呕血不止,他们都说这是个厉鬼转世。我们所有人都让着她,免得惹到了她。有人传言她活不过十岁,不过谁知道呢。” “那孩子呢?” “岚篁把她带出去玩了。” 正说时,却见岚簧领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朝二人跟前来了。 “小傢伙穿了一身新衣裳,可是高兴了。”岚簧道。 那小女孩见到尘翛,一手朝腰间一插,一手指着她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我……”尘翛眼珠子一转:“我是你的远房亲戚,你的远祖很是挂念你,特叫我来看看。” “远祖是什么?” “远祖就是比你大很多很多的人。” “比我爹爹还大么?” “那是自然。” “可是我爹爹不见了。” “这孩子不错么,四岁大点说话这么利索。尘翛夸赞道。 “我要看看你的剑。”小傢伙道。 尘翛看了看自己的腰间,这是一把纯玉打造的剑,玉质柔翠易碎,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打磨加固,虽有剑形,却温润无锋,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敛藏杀意。 “你是喜欢玉,还是喜欢剑?” “我不就是玉么?” 第17页 尘翛取下佩剑,走向前去,蹲在小孩子跟前,将剑杵在地上,问道:“你像它么?” 小拂玉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倍的剑身,摇摇头。 “哪里不像呢?” “脾气不像。” “你喜欢它的脾气还是喜欢你的脾气呢?” “它的。” “好孩子。”尘翛摸了摸小孩子的头,翩月惊风与岚篁却慌了,这小孩子极不喜欢有人碰她,摸不好又要闹脾气。然而小朋友却无动于衷的看着尘翛。尘翛将剑横过来递到她面前:“既然你喜欢,那这把剑就送给你了。” “真的?”小拂玉无不惊喜的问,从她手中接过剑,握住剑柄,举起来竟是稳稳噹噹。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你送了我东西,我也应该送你什么才对。” “送我什么呢?”尘翛也作出一脸好奇的模样问。 “嗯……”小拂玉沉吟了一番,反问:“你喜欢什么呀?” “我喜欢你呀。” “我不能把我送给你,那这把剑岂不是又还给你了吗?” “我喜欢你,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呀。” 小拂玉将剑往尘翛怀中一送,“登登登”的跑开了。 “她做什么去?”尘翛问。 岚篁摇摇头。不一会,小傢伙又跑了回来,手中抱着一堆衣物,仔细打量,应该是一套小孩子的衣服。 “这是我的新衣服,我很喜欢,就送给你吧。” “哎呦喂,你尘翛姑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穿得上你的衣服。”岚篁打趣道。 “无妨,我突然想起我家还有个与你一般高的小朋友,整天光着屁股跑来跑去,还没有衣服穿嘞。” “你家还有个小朋友啊!”小拂玉惊讶道:“你再等一下,我再送你一样。”于是她又将怀中的衣物塞到尘翛手上,一熘烟跑开了。 “你说的那个小朋友,总不会是天核吧?”岚篁问道。 “正是天核。” 岚篁无言,却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你也怕她?” “瞧玉阙那模样,能不怕么?” “可是,她也没将我们怎么样啊。” “诶,那孩子我有幸看了一眼,长的啊没有一副人样子。” “有这么多的人怕她,可是连蚂蚁都不怕她。”尘翛蹲的累了,从地上站了起来,长嘆一声。 “那孩子杀又杀不死,灭又灭不掉,总归是要面对的。” 说话间,小拂玉又跑了回来,这回她的手中多了一个拨浪鼓:“我打倒了一个大坏蛋,这是战利品,送给她。你什么时候带她来玩?” “等她心情好了就带她出来玩。” “她什么时候心情好。” “这个我也不知道。”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老有人欺负她。” “哇,我去帮她。” “等你长大了才能帮她。” “他们说我长不大,我老是吐血。” “你想长大吗?” “想。” “想就要多想开心的事情,知道么?” “我见不到爹爹和娘亲,我不开心。” “乖,你爹爹和娘亲会回来的,只要你乖乖的,他们想看到一个快乐的小宝宝,所以你一定要听话哦。” “嗯。”小傢伙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她便粘上了尘翛,尘翛一面抱着她在怀里逗,一面同二人聊着天。之后的几天尘翛都在王境陪着那小孩子,以至于她走的那天,小拂玉哇哇大哭,如何也不依,连哄带骗才将她安抚好。 几日未见,也不知小天核怎么样了。尘翛拿出那套小孩子的衣物想了半日,那孩子竟然躲着我,又如何肯穿我给她的衣服?外出归来,神笔峰较离开时又有了些许变化,天上的鸟地上的兽都多了起来,藏玉山上的树又从新发出了嫩芽。 尘翛回到她的参心阁,竟然发现那个孩子正趴在门前的草地上刨土,孩子看见她过来,吓的蹭蹭蹭的跑开了。 尘翛嘴角划过一抹笑意,这小孩子究竟在怕她什么。她走上前去,查看被翻过的土地,猜测她可能是在种什么东西,地上还洒着几颗遗漏的种子,尘翛拾起来一看,竟然是蔷薇花种。尘翛心头像被划过一般,深深滴血。她转身回到屋中,在卧室旁的柜子果然被打开了,书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精美的小盒子,那盒子里原本是她收藏的蔷薇花果。那小孩子未经同意就随便翻她东西,而且还是她最在意最为看重之物,尘翛“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愤怒的转身出门。 小天核一熘烟回到那颗她惯常休息的大树之下,怕怕的拍了拍胸脯,伸出稚嫩的小手,看了看手中剩下的几颗花果,她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将花果小心翼翼的包起来,还未合上最后一角,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还给我!”那人向她伸出手,语气不善。 尘翛不是不知道这小孩脾气怪异,一旦惹怒了她,难保下一刻就会让自己血溅当场。但是死过一次,尤其是心死之人,又岂会在意皮肉之身,一旦触到了她的底线,便是最厉害的凶鬼恶神她也不惧。 第18页 她已经做好了小孩子一掌将她轰出去的准备,然而她并没有,而是面带委屈的看着她,见她眸光中有怒火。于是伸出小手,将装有花果的叶子放在她的手中,由于叶子未完全合上,掉了几颗,她又低下身去一颗一颗的捡起来交给她,然后默默的走开。 看着那歪歪斜斜,幼小却落寞的身影,她的心,忽然更疼了。 “等一下。” 小孩子转过头。她几步走上前去,将花籽又还给她:“拿去玩吧。” 小东西瞪大了眼睛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别瞪了,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吓死人了。”尘翛打趣道。 小东西一听说,又难过的垂下眼去。 尘翛从虚空袋中取出了一套小孩子穿的衣服交给她,道:“看你平时赤条条的跑来跑去,经常划破皮肤,穿件衣服吧,可以保护你的小身体。” 她用小臂捧着衣服,看看她,又看看手中之物,偏着头想了想,想用一只手空出来去取最上面的那一件,谁知刚一抽空,几件衣服全掉地上了,她急忙弯下腰去捡,那笨笨的模样又好笑又可爱,尘翛只好亲自帮她。嗯,精緻的小脸配上一身乖巧的衣裳,谁家能生出这种模样的小孩子啊,长大了绝对是个妖孽。尘翛美美的将小东西打量了一番,她却站在原地发呆。 “想什么呢?” 那是她第一次说话,之前虽然会发声,但都是咿咿呀呀的:“他们……没……有……杀……你……吗?”声音一顿一顿,像个小结巴。 “什么?” “所……有……保……护……我……的……人……,他们…的都……死……了……”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她到底遭遇过什么? “那三千名天族,你为什么要的他们呢?”尘翛又问。 “因为……他……们……要……杀……我……”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呢?” “因为……他……们……杀……不……了……我……” 她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小脑袋:“放心好了,他们没那么轻易杀死我。你在此处,也没有任何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说道此处,那双漆黑的眼睛中又透出无尽的不干与仇恨。然而下一刻,復仇的光芒又暗了下去:“可是……这样……会死……更……多……的人。” 她将小脑袋低了下去,揉搓着衣角。 面前的人却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过吓人,小傢伙抬起头来,却被一只手拉进了手主人的怀抱之中。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孩子。”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文公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本性善良的小孩子,然而她所遭受的一切让她的心性发生了扭曲。她能抚摸每一只靠近她的动物,也能转身杀光上万的凡人。她的心变成了水火交融的两半,一半柔软细腻,一半暴戾残忍。 文公希望她能改变这个孩子,让她淡忘仇恨,然而哪怕自己什么也不做,这孩子也会自我催眠,反而让她觉得,对这孩子而言,淡忘仇恨也一种残忍。 “身体疼么?” 小傢伙摇摇头:“爹爹教了我一个方法,可以让肚子里的小虫子睡几天。” “爹爹?”尘翛语带疑问的重复了句。 “爹爹……被关起来了,和我一样小,可是他在那个世界长大了,跟你一样大。” 尘翛方知她说的这个“爹爹”不是她的亲爹爹。 “你爹爹是谁啊?” “我爹爹……就是爹爹……他不能长大,长大就会把天帝赶跑。”尘翛对天界的传说略有耳闻,但真真假假难以辨认,也都当做故事一听便过,如今这小孩一说,她隐约猜到她说的“爹爹”是谁,却又无法确认,也就扔在一边不去处理。 “还有这个。”尘翛又突然变出一支拨浪鼓,摇了两下,交到小傢伙手中:“这叫拨浪鼓,是一个与你一般高的小女孩送给你的。” 小傢伙双手握着把,从尘翛怀中站起来,摇晃了几下,开心的笑了起来。 “还怕我么?” 小傢伙摇摇头。 “你为什么怕我?” 小傢伙又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天核。” “天核算什么名字,这么难听。不如我给你起一个?” 小傢伙点点头。 尘翛望着天想了一下:“叫梵亦怎么样,意为领悟平凡。” 小傢伙开心的点点头。 突然,周围的一切由南往北黑了起来。尘翛抬头,一巨大的物体遮住了天空,遮住了稀星与月亮。 第19页 “什么东西?”尘翛自言自语的问。 “天阶!”小梵亦更加开心了,跳起来向天上挥了挥手。 第6章 天阶 一声振聋发聩的落水声震淹没了耳中的一切。尘翛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五脏惧痛,脚下的土地忽而塌陷了几尺。片刻,滔天巨浪从东北方袭来,“轰”的一声铺向地面,将树木山石冲倒。尘翛与梵亦躲闪不及,挨个正着,瞬间被巨浪淹没。小梵亦在浪涛之中起起伏伏,寻找尘翛的身影,一只大型贝壳从海浪中翻了出来,梵亦于是爬上贝壳,顺着水流漂浮。 梵亦想要唿唤她,正要开口,却不知对方叫什么,于是只好喊道:“餵……”然而耳中却只有水流之声。 神笔峰山势险峻,拔地千尺,大水很快退去,梵亦顺着贝壳漂到了悬崖口,意欲顺着水流下去寻找尘翛的身影,方往下落,才发现大水冲破了地面,引出了深处的地流,悬崖之下一片火红。梵亦吓的急忙止住,逆着水向上爬,不料头顶落下一段树干,直向她砸来,梵亦被迫脱手,朝崖底落去。 “哇!”惊唿之声引来了玄栖破空而出,一声长鸣扰乱了前方的气流,梵亦下落的趋势得以缓解,随后玄栖张开巨大的翅膀,向梵亦飞来,接住了下落的小小身躯。 梵亦在它的背上翻滚了几圈方稳住了身体,趴在玄栖的身上,又唿唤了一声:“餵……” 依旧没有回应之声。 “去找她。”梵亦道,玄栖长鸣一声,沖天而起,飞到高出,又缓慢下落,下落的地方,正是尘翛之处,梵亦在天上远远的看见她跪在悬崖边,高兴的差点落下泪来,催促着玄栖快些落了地,跳下来便向尘翛跑去,奈何对方却似乎不太开心的模样。 “完了……一切都完了,全被地流给淹了。” “什么东西?”梵亦问道。 “师父的书阁、师父的遗物、我的家,什么都没有了。”尘翛未说完,两行热泪已泫然而下。 “我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保护不了……” “对不起。” “跟你没什么关系。” “都是天阶害的。” “天阶是什么?” “我……我出生的地方。” “你是说那团黑影是你的家?落到洪荒洋流里去了?” “大概是吧,原来那里有海啊?” “走。”尘翛站起身向北跑去,梵亦迈着小腿唿唿啦啦的跟在她身后,尘翛回头望了一眼,看不下去,折回身抱着她便走了,身后的玄栖鸟见已无恙,默默的飞走。 神笔峰峰群的山峰多细长挺拔,如今被震断了一半,有几处山体直接裂成两半,大片树木倒塌,天水四流。 神笔峰的尽头,多了一座相连的山体——仙山!这是尘翛的第一反应。 “你看你看。”小孩子张开手臂迎了上去,仿佛在拥抱着什么,她一路奔跑,她一路追随,她转过身,告诉告诉她:“天阶,她……来……找我了。” 远山之中,忽而划过一声奇异的鸟叫,紧接着,一只凤凰拔地而起,展翅百里,向天而去,引得百鸟齐鸣,尾随其后。 凤凰在天空中盘桓一圈,又飞了回来,此时它的身形已然缩小,与人同高。她落在梵亦面前,伸嘴在她的脸上抚摸了两下,翩然而去。 “她要去哪?”尘翛问。 “找它的主人。” “凤凰也有主人?” 梵亦“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跑,尘翛跟着走了几步,天上突然掉下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有一物落到了尘翛肩上,扭头一看,竟然是摊鸟类粪便。 “晦气!”尘翛嫌弃的拿出手帕将粪便擦了,追上前去,两人已来到一座池水旁,池约百亩左右,莲花遍开,沿着水流伸向远道,那莲花与月同色,映衬着无暇的月光,让人难以分清此刻在天上还是在地上。 梵亦沿着池边跑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朵大如盘的莲蓬旁边,那莲蓬离池边很近,触手可及。 “凋谢了。”梵亦望着莲蓬,惋惜的说。 “这又是什么?” “我就是落在这躲莲花上的。”梵亦说着,跳上了约一人高的莲蓬,莲蓬受到重力,开始倾斜起来,她一手抓住莲蓬上的孔洞,一手从中掏出一颗莲子来,又落在地上。 “你受伤了,这个给你吃。” 仅观外表,尘翛也知道这是一颗有着千年歷史的莲子,已成为了一颗灵气的结晶体。 “这么好的东西拿来治病,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太弱了,我怕你受伤。”梵亦一本正经道。 “弱?”好好,我弱。尘翛将那颗莲子接过收了起来,道:“既然你的家主动跑来找你,我也不用担心你乱跑了。等我收拾好神笔峰,在这里给你盖一座房子好不好啊。” “好。”小梵亦开心的答应了一声,举起她手中一直紧紧握住的拨浪鼓,拨动了两下。 神笔峰被淹,尘翛最关心的是文公的书阁,里面摆放着文公上千年来收藏的典籍与他的亲笔文录,文公一生求道,这些书可谓是他的心血。索性她曾在书楼中浸泡过二十载光阴,所有内容也都记得。她费了一番功夫按照原本的模样重建了书楼,简单的备了些生活之物,此后的日子,便专心坐在书楼中重新修书。地流退去,她又到山谷之中寻找那些不怕火烧的器物,索性那上百册天书尚还倖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师兄却始终没有回来,这不免让尘翛的心中有些怨念。 第20页 这日,尘翛依旧坐在书阁门口回忆藏书,梵亦却捧了一碗汤过来,递到了她手上。 “喝。”小傢伙说。 尘翛只闻着味道,便知是用千年莲子熬成的汤,道:“不用了,这东西于我毫无用处。” 小傢伙却似听不懂她的话,自顾自道:“喝,好喝,香的。” 尘翛笑了笑,接过汤碗,一口喝毕,细细回味一下,又觉得滋味有点怪,于是问道:“你用什么煮的?” “地流……把锅放上去……漂一圈……就好了。” “……”她竟然以为是这小傢伙学会了生火做饭,真是高估她了。尘翛将碗递给她,斜着眼夸道:“聪明的小孩子。” “外面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谁?”尘翛问,小傢伙摇了摇头。 “我出去看看。”尘翛说着,摸了摸小梵亦的脑袋,起身向外走去。这一看,却是弥伽。 “我打算去凡境走一遭,顺便来看一下你。” “这么说你那一派如今威望很高咯?” “整个夜境都很高。” “是么,那还真是天大的不幸。” “如今是凡境首先动用了灵元之力,此戒已破,我相信神笔峰也不会再阻止荆南离均研究灵元了吧?” “文公已没,小小溪尘翛又岂有回天之望,阻止的了么?然而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你师父囚禁你,其实是在保护你。你天资卓越,前途无量,如果走上这条道路,无异于逆天乱世,自断前程。” “整个夜境都没有了前程,我小小弥伽的前程又何足挂齿。天资再卓越,也抵不过一颗小小灵元的一击。” “相信我,灵元此物太逆天道,必不是阵法结界的最佳之选,虽说目前为止看似无懈可击,但总有其克制之物,与其闹得生灵涂炭,不如及早收手,去研究攻克灵元的方法。” “连神笔峰都无法倖免,你还相信有比灵元更强大的力量么?你不研究灵元,总有人会研究,此物威力太大,此次如若不是有天核相帮,只怕夜境早被凡军灭族了。” “天核是个变数,我不能让她出错,更不会让她被外界的乱世之风污染。你们想要研究灵元我阻止不了,但是不要在玉阙头上动土。” “玉阙是离凡境最近之处,恐怕……” “无论之前我们有怎样的情谊,都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好了我知道了,此次前来不过是探探神笔峰的口风而已。既然少帝表态了,我也不便逗留,告辞了。” “等下,凡境去不得,此刻四处战乱,你武艺不高,太危险了。” “那又如何,天要亡我,百命难逃。”弥伽说罢,转身而去。 “乱了,越来越乱了。” 尘翛站在悬崖口,喃喃自语。 无妄城外西南二十里,无妄山山脚丛林掩映处有一座客栈。此客栈外表简陋粗鄙,与寻常客栈无异,但却不提供打尖与住宿服务。三年之前此处还颇有些热闹,一些由凡境入夜境,或者由夜境入凡境的人都会到此乔装易容一番。如今战争摧毁了玉阙,两境之人来往愈少,因此这座客栈也冷落了起来,生意难做。 客栈大门虚掩,角落处结了一圈蜘蛛网,弥伽站在门口,不知里面是否还有人。 突然,一颗脑袋从上方倒挂了下来。原本就处在空寂无人荒郊野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恐慌。被这颗头一吓,弥伽险些魂不附体。然而长久以来形成的修养,让她内心虽然惊骇,脸上表情却仍旧平静。 “哎呀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啊。你是要去凡境么?正好我也要去,一起搭个伙呗。”那颗脑袋边笑嘻嘻的说道,边从一片飘落的树叶之中挤了出来,落到了弥伽眼前,却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名唤阿邪。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弥伽险些崩溃。 “下次能换一个正常点的出场方式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出场方式?我可以从树叶中飞出,可以从树干中穿出,还可以从你脚边的草丛中拔地而起……”阿邪一边说,一边张手笔画。 “你就不能好好走过来?”弥伽气道。 “不行不行,这样速度太慢,效率太低,作为杀手……啊不对,作为护师,必须随时将护主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是谁让你来保护我的?” “自然是夜境第一大金主——溪尘翛阁下。” “她花钱让你来保护我?她脑子被门夹了吧!” “对对对,她确实被门夹了,可以将‘吧’字去掉。” “我不想看见你,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遵命!”阿邪行了个礼,念了一个幻咒,消失在了弥伽眼前。 “等一下!”弥伽道。 “什么事?”弥伽未做好她出现的准备,而阿邪已经从上方又露出一颗头来,吓得弥伽差点失声尖叫。若不是打不过她,她真的很想一巴掌将她拍飞。 “溪尘翛不来么?” “怎么可能呢,那个臭流氓哪里有美女就往哪里钻。你弥伽大小姐光临凡界,她不得巴巴的跟来啊。不过呢此次她给的是一个月的保护费,所以在这一个月之内,我会随时随地待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第21页 “好了你退下吧,下次记得走到我面前。” “好的,弥伽姑娘。”阿邪答应一声,又消失了。弥伽只能暗嘆。 “有人么。”弥伽唤道。 客栈外表简易,大堂装修也甚简单,不知就里的人恐怕只当这是一家开在荒郊野外的普通客栈。 “姑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弥伽正上下打量着,角落处的灯柱却忽然化出一个凡界青年人来,那人一副普通店小二的打扮,与别家并无二致。 “你认为我是来做什么的?” “小店已经六个月没有生意了,我们老闆说啦,老本行已经做不下去了,现在已经改为了住店客栈,姑娘需要服务么?” “哦?据我所知,你们六个月前的那桩生意可是个大买卖,怎么就做不下去了?” “嘿嘿,姑娘眼力好,见多识广,小的佩服佩服。不过正是因为六个月前那桩生意太大,小店的原料已经断货了,重新开张,还得再等半年左右,姑娘来的真不是时候。” “溪尘翛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这么替她卖命?” “姑娘哪里话。任是少帝与我们老闆交情再好,也不能挡了老闆的财路不是,小的说的尽是实情,姑娘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了。” “那你变身的手段是哪里来的?” “小的……” “嗯?” “嘿嘿,姑娘莫生气,这么漂亮一个大美女,生气了就不好看了。夜境那种穷山恶水出一个美女多不容易,姑娘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要让夜境的月亮都失了颜色……” “你究竟卖是不卖?” “卖!卖!姑娘稍安勿躁。两位是要选择什么方式易容?我们有易容药丸,能在限定时间内隐藏灵族特徵,方便快捷,缺点就是易使气血失衡,男子不宜行房,女子月事紊乱,不过也不必担心,一旦停用此药即可恢復正常;另一种是化妆易容,优点是对身体无害,但是容易脱落,需要日日整理。” “你怎么看出我们是两人?” “那一位不是在门口坐着么?” 弥伽顺着小二的眼神看过去,门口处,阿邪正大摇大摆的坐那喝茶,见她看过来,向她挥了挥手。 “我只要一人份的,以一年为限为我准备。” “我也要一人份的,以一月为限为我准备。”阿邪道:“先将钱付了吧,多少价?” “一个月十两,一年一百两。” “拿去。”阿邪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扔向小二,小二打开瞧了一眼,见有一百两银子,当下会意,道:“分毫不差。” “还有我的。”弥伽也取出一个锦袋交给小二,小二同样打开看了一眼,道:“好嘞,二位稍等。”即向内堂走去,稍刻,取出两个锦袋,一个交给弥伽,一个交给阿邪,又嘱咐道:“这药丸功效为十日,服用一个时辰后见效所以在服用前两位最好不要暴露在人前,且变身期身体会有些许疼痛,不过无妨,不伤身体。还有一事,小的劝两位先在小店住几日再去凡界。纵然易容丸能改变体型容貌,但是夜境之人太过白皙,与凡人颇不相同,姑娘不如先在此晒上几日早晚的太阳,将皮肤晒黑一些再入凡界更加妥当。” “也好,顺便入无妄城研究一下此处的结界。” 千门山,传说有一千道门户,分别通向时空的不同方向,然而除了中间那道巨门通往凡界内地外,剩下的九百九十九道门,有的埋藏在地底深处,有的虽然肉眼可见,却需要特殊的咒语才能开启,漫长的时光过去,谁也不知道开启这些门的咒语藏在何处;还有些门时隐时现,巧遇特殊机缘才能有幸一见,然而纵然相见,谁也不敢跨过此门踏上未知的世界。 中间那道名曰通天门,与其称做门,叫做通道更合适一些,整条通道离地百尺,贯穿千门山东西,有九重巨门贯穿整个通道,每重门皆由万钧重的铁墙组成,平常时期门都打开,如若西方魔族入侵,便将门关上,大军止步。若想到达内地,或者翻越此山,或者绕过此山。如今的山上已被凡军牢牢守住。魔军向前不得,若要绕过此处,路途艰险。 百姓大多已经穿越千门山到达内地,还有少数来不及逃亡的,便成了魔族的腹中之餐。 霞山与千门山相连,一旦千门山被破,魔界有两条去路,一路是沿东向镜山,之后还要翻越两座大山与大河才能到达内地,另一条便是穿过霞山,一路上去山缓水秀,人烟稠密,四面大开。霞山若亡,凡境必遭涂炭。霞山上有一修道门派,曰贤宗,贤宗远离朝廷,自为门户,但心系苍生,此次魔界进军凡界,贤宗主动派出弟子,与凡军一道驻守在千门山上,千门山日日交战,互有伤亡。 弥伽二人一路向西,所见皆兵荒马乱,流民四处奔走。骑马进入霞山境内,气氛变得严肃而紧张。山脚的城镇严密盘查过往行人,霞山弟子终日巡逻。抬头看去,巨大的淡蓝色结界若隐若现的包围着霞山。 “好手笔!”弥伽贊道:“你说西方魔界这么残暴,他们会用灵元么?” “据我所知,西方魔界那群人掳到凡人都是用来吃,而不是用来生孩子。且此次听说青帝亲自出马,对于那种道成之人,必然不会使用灵元那种东西。” 第22页 “你也这么说,你是被溪尘翛蛊惑了么?” “蛊惑什么?我怎么可能被她蛊惑,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而已。” “是么?如果此次战争魔界果真没有使用灵元,那就证明了溪尘翛是正确的。” “她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我们去找布置这道结界的人。” “师父并不在山上。” “为何?” “如今千门山战事吃紧,宗主将弟子全部派往千门山助阵,其余弟子也都在山下巡逻,霞山现在只剩下了些老弱病残在此。两位位姑娘不如就在霞山住上一阵等师父回来,只是也不知这仗要打多久。” “既是拜师,多久都不妨事的。”弥伽道。 于是,小童引了两人安排住处,弥伽得到允许能够在贤宗的藏书楼一层观览群书,也不觉无趣,但是战报时时传来,弥伽不知自己是该担心还是高兴。 几日后,果不出阿邪所料,溪尘翛来了。阿邪先知先觉,奔到门口,却见一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台阶下与看门小童交谈,那模样,不是溪尘翛是谁。 “你……你怎么做到的?”阿邪问。 “天机不可泄露。” 阿邪凑到尘翛跟前,摸了摸她的喉结,又拍了拍他的胸,平的!虽然本身就是平的。 “诶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行非礼之事。” “诶教教我教教我。” “咳咳,教你什么,别吓着人家小哥了。” 阿邪回头看了那小童一眼,那小童睁用打量女流氓的眼神看着她,阿邪沖他一笑,将她拉进了门向藏书阁走,边走边问道:“诶你有没有变出小鸡鸡,会不会翘起来?” “翘起来你要帮我压下去么?” “好啊好啊,只要你不怕我给你压断了。” “那我就打断你的腿。弥伽呢?” “在藏书楼呢,你和这里的人认识么?我怎么看你和那小童很熟的样子。” “当年我欲游离凡界,去幻天馆买易容丸时与馆主煮茶论道,自悟易容变换之法,所以就改了身行头,化名陆城溪,在凡界也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这霞山的二宗主、得知你们在此处,便来探望探望。” “行啊,这少帝之名果然不是白叫的,悟得星辰之眼,还学会了易容,这可是成帝之人才学的会的东西!可惜就这么堕落了,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悟道成帝哪有人世间快活逍遥,人间美女无数,我还没有悉数揽尽,哪捨得在穷乡僻壤禁慾清修。怎么说也要将弥伽大小姐追到手才算数。” “那可不行,弥伽大小姐性子太野,你驾驭不来,还是青楼歌姬温婉动人,合你口味。”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藏书楼,向管理人通报后,进到楼内来,弥伽看了尘翛一眼,问道: “你是来监督我的么?” “岂敢岂敢,弥伽姑娘貌美如仙,来此战乱之所,不多添一两个护花使者怎么行呢。正好近日在下无事,特出来与美人作伴。你为何不问问我怎么成了这样?” “没兴趣。” “你这人真是无聊。你说说你在此处看了这么多书,有什么心得没有?” “此处都是些粗浅知识,早已烂熟于心。无论是夜境亦或凡界,这些东西都源同其理。更高深的学问恐怕还是要拜得良师。只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教我。” “这要看机缘。这二宗主曾经受过我的恩惠,欠我一个人情,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会教你的。” “你倒是跟谁都有交情。” “不敢当,不敢当。” 第7章 阿青 陆城溪只在贤宗呆了两日,想调戏弥伽,但是那位高冷大小姐并不配合。他喜欢见谁都调戏两下,谁也不是用心调戏,多是姑娘投怀送抱,所以弥伽不吃他这一套,他也并不放在心上。想着他已多年未尝过肉味了,于是向两人打了声招唿,下山逛青楼去了。 此刻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路上的人少了很多,陆城溪撑着一把纸伞,信步走在街上,闲情赏雨,青楼楚馆还如往常一般热闹,陆城溪走到了大门前,楼内灯火通明,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向陆城溪招着手,姣笑道:“公子进来坐呀,哎呀不知哪家公子,长得真是俊俏。” 陆城溪正要迈步进门,余光却瞥见一抹青色身影从身边走过。之所以觉得那抹身影特殊,是因为满街的人要么打着伞,要么行色匆匆,而那人却雨中踱步,神色从容。释放灵识去查探她的修为,却没有任何异常。 陆城溪转过身再去打量时,却只看见了背影,于是他不顾风流姑娘的召唤,跨步跟了上去,将伞举到了那位女子的头顶。女子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表示谢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陆城溪得到默许,缓步跟在她的身后,走得近了,才发现此人虽然淋了雨,但衣服并没有打湿。 “姑娘意欲何往?” “赏雨。” “可否同行?” “与我同行,你的良夜春宵可就化成秋雨孤枕了。” “庸脂俗粉不值留念。敢问姑娘芳名?” 第23页 “叫我阿青便好。” 那位叫阿青的女子说着,走进了一家书肆。 “老闆,有地图卖么?”阿青虽然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与实力,但语调中的沉稳与威严让陆城溪猜测这定是一位唿云唤雨的首脑。如今凡境大乱,各方势力出动,却都各怀心思,此人恐怕必是一个关键人物。 听到唿声,从内堂走出一中年人,看打扮颇有书生风范。 “姑娘需要哪种地图,我们这有凡境全图、霞山地图、夜境地图,甚至还有西境地图。” “将凡境、霞山和西境的地图都拿来我看下。” 老闆答应了一声,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三个盒子摆在柜檯上。 “这是凡境地图,这是霞山地图,这是西境地图。”老闆一一向阿青指认道,阿青随手拿起了那份西境地图,激活盒子上的咒语,盒子立刻在桌子上打开来,形成一道黑色的平面底板,随即底板上泛起了微微绿光,绿光逐渐由弱到强,由下至上依次出现了山川大河的模样,地图现毕,在山河城镇的上方又出现了註解,阿青推拉着地图,一会放大,一会缩小的看了几番,摇了摇头,问陆城溪道:“你去过西境么。” “未曾去过,听说西境都是些吃人的东西,我总要爱惜些小命才好。” 阿青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关掉了西境地图,又拿出霞山地图看了一番,最后叫老闆将三份地图打包,又去了下一家书肆。 “这三份地图与之前那家店的地图有所差异。”阿青道:“你能分辨得出哪份才是正确的吗?” 陆城溪年少时虽常往来于凡界,但多是游玩取乐,并没有仔细研究过凡界的人文地理,如今阿青见问,只好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凡境的地图,乍看之下并无其他,仔细一看,不禁有些惊异:“九龙朝天。” 阿青闻言,同样看了过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对身边这个男子的看法也多了一些欣赏:“好眼光。” “不敢不敢。” “那么今日你便同我一道研究研究这凡境的地图吧。” “乐意奉陪。” 阿青将这三份地图悉数买走,又逛了几家,将与之前有别的地图全部买下,此刻雨下的愈发大了起来,阿青却仍旧不疾不徐的在街上走着,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走向北。逛完了小城,她已神思倦怠,寻了一家客栈,两人同上了顶楼雅间。 关上门的一剎那,阿青突然转身,将陆城溪按在了门上,随后温润的双唇压了上来。这一切来的太快,让陆城溪措不及防,两眼仍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眸。美人的吻非常霸道,充满了侵略意味,直到她撬开了他的嘴,他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拥抱着她。佳人主动送上门来,他又哪里有不解风情的道理,陆城溪将她拦腰抱起,向床上走去,一面吻,一面去解对方的衣物,两人渐渐意乱情迷,渐入佳境。正难解难分之际,房门却被敲响。 “两位客观,打仗了,快逃命吧。” “出什么事了?”阿青从陆城溪的胸前探出头来。 “有一只魔族军队不知从哪里串出来,已经打到来喜镇,直奔这里就来了,城中的百姓都在逃命,两位客观还是快走吧。” “知道了,你先走吧。” 脚步声远去,阿青问道:“怕么?”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阿青对陆城溪的回答很满意,手指在他的下巴处勾了勾:“你很像一个人。” 陆城溪却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在她的身上吻着。 “你为什么不问像谁。” “我若是相问,你必会告诉我,如此我便得猜到了你的身份,岂不败了意兴?不如就此这般,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一别过后,各自欢散。” “哼,好一个各自欢散。你要知道,我的男人,我不会让他再拥有第二个女人。” “看来你的男人很多咯?” “不多,一二百个总是有的。” “正好,我也有过一二百个女人。” “包括那些青楼女子吗?” 陆城溪却不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第二日,陆城溪醒来,阿青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子上,将三张凡境地图打开,仔细的研究着。陆城溪伸手打了一个哈欠,套上衣物,下了床,走到她的对面坐下。 “这些地图画的都极不严谨,许多关键地方大相迳庭,这些语焉不详者倒是实在。” “这些地方多为禁区,二百年前天核作难,天界大损,受天庇佑的王室衰微,各方势力大起,为了对抗外来入侵,甚至改变了地理布局,所以这些地图难有一份详尽准确的不足为奇。而且,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何事?” “按说九龙朝天的中心为帝都之所在,天下的灵气理应汇聚于此。可是帝都我去过,其灵气与别处并未多出许多,那些多余的灵气去了何处?” “以你之见呢?” 陆城溪摇了摇头:“不知。” “你方才说……天界大损?”阿青回味了一番陆城溪的话:“区区一个天核就能让天界大损?” 第24页 “三年前,天核可是一夜之间灭光了凡境百万大军。” “凡境百万大军竟然只有这点能耐,一夜之间就悉数灭亡?”阿青继续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 “除非……”阿青望着桌子上的地图沉吟了一息:“除非天界早已实力空虚了。”说罢,阿青将桌上的地图全部收了起来,道:“我要去探查这九座山,你陪我去。” “我……你我仅是一面之缘……” “那又如何?” “姑娘如此信任我,恐怕不妥。” “我觉妥便妥,走,先吃了早饭。店内已空无一人,你会做饭么?” “厨艺不精,勉强入口而已。” “只要不在饭菜中下毒,我不介意。” 陆城溪到了厨房,简单做了两份粥与小菜,两人吃毕,陆城溪道:“既然已到了霞山境内,且霞山亦属九龙之一,我们便从此处开始吧。” 阿青点了点头,随陆城溪出了客栈,却正巧遇见了两名霞山弟子,一个名曰罗建宜,一个名曰张长栖。那罗建宜看到陆城溪与一名女子清早从客栈出来,神情暧昧,嘲讽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风流公子,魔军都快打过来了,还在这里逍遥快活。” 陆城溪知道他不是能说话之人,便问张长栖道:“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大事,一小队魔军不知从什么地方串了出来,还没打破结界已经被我们给灭了。城中百姓不知缘故,吓跑了一半。” “如此便好,我们走吧。”陆城溪对阿青道。 张长栖问:“二位要去哪?” “霞山。” “你要带个野女人回霞山?我们贤宗可不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罗建宜道。 阿青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陆城溪已经感觉到了身边人散发出的怒气,将她的手握了握。对罗建宜道:“她是我妻子。” “喝,那你老婆头上可是绿的很呢。也难怪陆公子爱拈花惹草,有个这样的老婆。”言下之意是阿青样貌丑陋,而陆城溪却知道这毕不是她的本来面貌,如此高深的实力相伴随的也必是高于常人的美貌,此刻的阿青相貌连普通人都算不上,掩人耳目却是上好。 张长栖忙怼了怼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太过分了。罗建宜也不再言语,对二人说了句:“走吧。陆公子武艺低微,还是不要出来乱跑为好。” 几人回到霞山,两人别了霞山弟子,迳自离去了。阿青隐藏实力之事能被自己看出来,自然也能被其他人看出来。他原本便是隐藏了实力在贤宗来往,如今若是又带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恐怕会惹人怀疑。 “霞山前山是贤宗所在,后山山路陡峭,鲜有人迹,多为一些清修之人在此悟道,守护霞山下的灵矿。”陆城溪边走边为阿青介绍道。道边有条溪谷,流水潺潺,清幽微冷。阿青从小路下去,来到溪边,伸手从溪中探了捧水,尝了一尝:“此山中灵矿年岁颇久,储量极大,是座好山,只是为何不见开採。” “灵矿乃是一座山的根脉所在,岂是轻易能开採的。” “如果他们愿意,这半座山的灵矿便能灭了西方魔境。” “若是那样,今日用半座山灭了西方魔境;明日用半座山灭了东方夜境;后日用半座山灭了南海水境。直到九座山灵力空虚,这个世界恐怕就此灭亡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天核么?” “天核?”陆城溪心中一颤:“与天核何干?” “天机不可泄露,除非你能悟到。你有没有听过两句截然相反的谶语,一是‘天核灭,天地亡’;一是‘天核灭,天地生’。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两句谶语,都是真的。” “之前闹出这么大动静,此刻天核身在夜境,却安静的很,不知怎样了?”陆城溪意欲多套一些有关天核的消息,继续话题道。 “想来夜境那个所谓的‘少帝’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将那个小孩安抚住,也是免了夜境生灵涂炭。” 听如此说,陆城溪心中小小得意了一把。 “但是那小孩心魔已生。我听说那少帝乃噬魂剑传人。噬魂血脉常年与鬼为伍,堕落混乱,戾气甚重。那少帝自身心性残缺,恐怕压不住小孩的心魔。且那少帝原本天赋甚高,有成帝之志却失了成帝之资,此时心内定然愤恨不平,稍有偏差,不仅自我堕落,亦会将那小孩引向地狱。” 陆城溪面目表情虽不动声色,然而内心却震惊异常,眼前这位女子完全说出了自己目前的状态。溪家血脉一千年来被噬魂剑护佑,噬魂剑成就了溪家,也毁了溪家。无论天赋再高,一旦握住了那把剑,就将自己的灵魂卖给了它,从此再与成帝无缘。他纵然无法再成帝,然而自信心智没有被噬魂剑吞食,没想到早已堕落,更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那番将天核引入地狱的话。他与此人并不相熟,但那人句句能说到他的心底深处。 “如此又该当若何呢?” “一切皆有天意,冥冥之中变数若何,又岂是你我这般凡夫俗子所能预料的。” 第25页 “阿青,你到底是谁?”陆城溪突然严肃道。 “你又是谁?” 陆城溪看着阿青的眼睛,沉默不语,片刻,哈哈大笑:“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好强大的气场,有绝世仙家高手来到了霞山,正往千门山而去。” 听如此说,陆城溪亦察觉到了一股毫无遮掩的剑意直压过来,恐怕是为了对付魔军而出动的大人物。他以为当初一百万凡军陨灭已让凡境元气大伤,如今看来,恐怕他是小瞧凡境的力量了。 “他是为了对付魔军,与我们何干呢?” “说的也是,我们上山去吧。” 两人在山上逗留了大半日,陆城溪却突然接到了阿邪寄来的虚空飞信,言他的好友洛阳重伤归来,陆城溪忙向阿青道:“朋友受伤,在下实在不能陪姑娘游览其余几座大山了。姑娘若是强留,陆某只有冒犯了。” 阿青却道:“你去吧。” 陆城溪猜测以阿青喜怒无常却说一不二的性子来看会强留他,没想到竟轻易将他放走。陆城溪沖她抱了抱拳,飞身下山去了。 陆城溪回到贤宗,众人皆在忙碌,才知前两日千门山有一大战,凡境伤亡惨重,却死守关口,不断有伤员被送回救治。好在今日出现了一位战神,帮众人一起抵御魔军,情势才得以好转。 陆城溪询问了下洛阳的伤势,知无性命之忧,总算放了心。阿邪见他这副样子,嘲讽道:“你对你这些朋友还真挺情深义重的。” “交友贵乎真情实意,与种族无关。你们感受到大地震颤了吗?” 阿邪与弥伽互相对望一眼,都低头看地,果然有微微颤动之感。忽然,千门山方位青白之光大盛,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撞的霞山上的结界嗡嗡作响。 “好强大的力量,青帝亲自出马了!”陆城溪道;“谁有那么大能耐敢与青帝一战?” “听说此次惊动了在凡界大地自我流放的天行战神。说是犯了天规被天界追杀,没想到凡界有难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凡人的却是个逃犯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 “天行战神?传说拥有至刚至阳干君剑,天界排名第二的战神萧鸿凌?阿影?”陆城溪看了眼忽然站在他身边的少女与少年,对少女道:“你爹受伤了,你不去照看你爹,跑这来做什么?” “你没看见我也受伤了吗?”陆城溪仔细打量,才看见少女胳膊上缠绕的纱布。 “你就是喜欢逞强。” “哼,我去找爹爹了。”少女娇嗔了一声,拉着身旁的少年走了。 又是一道冲击波袭来,大地震颤的更加厉害了。 “天界排名第二的战神,竟然与青帝打的难解难分,这个青帝究竟是有多厉害呀?”阿邪无不惆怅的问道。 “青帝原本就是以武成道,与文公成帝之路大相迳庭。”陆城溪道。 “那他们还能成为夫妻?” “这个我怎么知道。” “文公没跟你说过么?” “文公可没你这么八卦。” 突然,一道人影从远处撞来,落到了结界之上,那人在淡蓝色的光幕上滚了两圈即稳住了身形,长剑一挥,又飞了出去。 “哇!不愧是战神,他是怎么踩在结界上的?”阿邪睁大了眼睛嘆道。 弥伽也甚是奇怪,素来得知结界有形无实,一般人触到结界回被弹开,而那人却踏结界如履平地,究竟是这结界有玄机还是此人功力太过出神入化。 “不对啊,他手上拿的不是干君剑。”陆城溪道。 “你怎么知道?”阿邪问。 “剑气不对。如果是干君剑,它的剑气应该更强烈才对。” 又是一道震盪,千门山一座山峰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砸地之声隆隆传来,撞击着每个人的心鼓,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末世之感。 “你说他俩谁会赢?” 陆城溪摇了摇头。 大战持续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停息,夜深月出一些人已经睡去,一些人犹自仰头观望西方,陆城溪看得无趣,亦睡去了,一觉醒来,竟然还在继续。周围的山峰全被削平了,听说一些结界不劳的小镇村庄全部坍塌,百姓死的死逃的逃。驻守在千门山的凡军与魔军全部撤退,诺大一座山峰,只剩下了一神一帝扑朔迷离的身影。 第8章 写意居 三日后,天行战神被打落在霞山后山,迟迟未起,陆城溪察觉到情况不对,直奔后山而去,同时霞山亦派人去寻找战神的下落。 因曾见过文公消亡,知道灵气涣散之处便是上神陨落之所,陆城溪不费功夫便找到了萧鸿凌的下落。此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血浸清溪。陆城溪将他扶至一僻静处,设了道屏蔽结界,为他度气疗伤。费了很多功夫,萧鸿凌渐渐醒转过来。 “需要吃些东西么?”陆城溪问。 萧鸿凌摇了摇头,问道:“魔族?你为什么要救我?” “千门山大战,你既肯不顾天界追杀之危来帮凡人解围,说明你还算是位心繫天下苍生的可敬之神。” “听你之言,难道天界在你眼里如此不堪么?” 第26页 “从凡境九龙朝天的布局来看,凡境有供养天宫之职,天界亦有庇护凡境之任。如今凡境陷难,天界派人下凡来装装样子又全数撤走,可见已经腐化不堪了。” “那么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 “天界的秘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天核在我手上。” 萧鸿凌若有深意的眼睛在陆城溪的脸上盯了几秒,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原来是夜境少帝啊。” “虚名而已,实不敢入战神之耳。” “天核入神笔峰,全世界都知道你了,又何必谦虚。话说回来,你要天核做什么,而且似乎还驯服了那个小孩。” “我没有驯服她,恩师临终授命,令我看护天核,不敢怠慢。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而已。” “是么?那也真是一件幸事。不过我离开天界已有一千五百年,天核降生在一千三百年前,恐怕所知不多,无法解少帝之惑。” “据我所知,天界在一千五百年前忽生变故,才导致灵妖两族连手反抗天界与凡境。我猜那次变故,不是天界之主堕落,便是被人夺权。堕落倒不像,夺权更有可能。夺权之祸,必然导致天界大乱,元气有损。圣主之位被奸佞小人鸠占,天界风气日渐腐坏。天核降世,原本怀有巨大灵力与生机之气,却被天界截获,妄图杀之,才导致天核异化,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我奉家师之命将天核引向善途,如若不知道她因何堕恶,又如何引其向善?我相信上神心怀天下,总不能将苍生之命至于不顾,还望上神指我明路。” “你天性聪慧,心思缜密,奈何杂念太多,纵然无噬魂剑之劫,也难成帝。” “个人得失,何足挂齿。” “好!哈哈哈哈……”萧鸿凌笑道:“我喜欢你这句话,但愿这不是你的违心之语。” “我曾确实迷茫于失志的抑郁之中,近日得一友人提点,思虑良久,才知噬魂剑之劫也不过是因我杂念太多导致。悟道成帝之路也绝不是有些聪明便能有成果的。” “夜境之中竟有如此人物,倒真叫我开眼,哈哈哈哈……徒弟如此,便不难想像你恩师是何等人物了。曾经我也有位恩师,乃是上任天宫之主,怎料如此强大的一个存在,却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死去了。” “我听说浩瀚宇宙之中,不止我们这一个世界,曾经夜帝随母泛游宇宙,落入了一个永生世界。” “哪有什么永生世界,最后那个世界还不是覆灭了。有两位遗族逃难来到了这个世界谋求生存之地,听说还是一对姐妹。恩师好心收留二人,其中一位却心肠歹毒,与最强战神商均合谋,在恩师杀敌归来疗伤之际害死了恩师,并杀了师母与两位太子,夺取了掌控天下的至尊璃,将仍在襁褓中的三太子囚禁在时间禁止的恆寿宫中。我与商均交战,终不是对手,被他斩断了右臂,虽重新接上,却再也无法挥动干君剑,只好逃离天宫,流浪在凡界。” 陆城溪暗道:“看来小傢伙所说的爹爹,果然就是天宫的三太子。此人失了右手,仍旧能与青帝大战三日,战神之名,果然不虚。” “两百年后,天核降世。虽然诛杀的理由是逆天乱世,但以我推测,商均那傢伙估计是怕天核是创世之父派下来为皇族夺权的,所以欲杀之而后快。天核的真正来歷却一直是个谜,览尽天书没有记载。” “你认为她不是天父派下来夺权的?” “如若真是如此,那她便应降落在神笔峰或者是黑夜之中支为夜神所得,又怎会遗落在天上,而且还是个小孩?” 陆城溪点了点头,沉思不语。 “倒是有人猜测,这个世界将经歷一场灭世之灾,天核的降生是为了世界的重生。不过谁又知道呢?”萧鸿凌自嘲的笑了笑。 陆城溪观察道,自他与自己交谈以来,始终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除了嘴和眼睛,没有一处动过。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有生之年,我能看见末日。” “对于孤身无后之人,能见见不寻常之景却也不坏。不过……” “不过什么?” “我倒有个女儿,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女儿多大了?” “二百多岁了吧。刚出生之时我便将她养在鬼啸山仙气池中,一个半仙,真不知道她会长成什么样子。二百多岁了,也不知是个婴儿,抑或少女,还是个木讷老妇。” “你不怕她被人夺取灵元么?” “人仙之子与人魔之子不同,我女儿正常的很,既不香也不臭,没有灵元那种东西。有朝一日你若得见,还希望替我多照看照看她。” “我何以认得她是你女儿。” “好认的很,她姓萧,手持一把干君剑。但是我见你风流俊俏,一脸桃花相,必是个情债缠身的人,可不许打我女儿主意。好啦,我的时辰差不多了。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短短半日,竟说的比我二百年说的还要多。” “你已经支持不住了么?”陆城溪打量着他的气色,雄浑沉郁,毫无将死之相。 第27页 “命终有数,人力难违。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剷除奸佞,营救幼主。但愿我女儿将来有一日……算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强加于人。只希望她此生平安顺遂,做个凡人。”萧鸿凌说完,身体开始微微发亮,灵气大量外散。几息功夫,已经身陨魂灭了。 陆城溪回到贤宗,听说青帝负伤,魔军已经撤兵,千门山守住了。洛阳正在养伤,因洛阳之女洛影想学他的轻功,所以留下来呆了一些日子。两个月后,他嘱咐阿邪多加照看弥伽等语,便离开贤宗,向其他八座大山游览,虽然他不愿意承认此时内心的想法,但是内心却时刻盼望能与阿青一遇,游了月余,却始终无果。 而阿青此时却在千门山游歷,将她所能找到的门悉数过了一遍。有时穿越至了冰原,有时穿越至了荒漠,有时穿越到了深海,有时又到了云端。南荒北黄,无有不至。然而去了彼处,再想回来,又费了番功夫。 其中一扇门颇得阿青注意。 因为在进门的前一刻,她正在思念她半月未见的幼子,而过了门,她已经出现在了幼子面前。儿子初时吓了一跳,待母亲现出原形,分外高兴。二人续了一番天伦,阿青重新回到那座门前。 此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陆城溪的身影。下一刻,她已经到了陆城溪的面前。而那个曾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此刻正躺在泳池之中,一个女人在他身上蠕动,肢体交合。 陆城溪正觉愉悦,忽而身上的人动作一僵,倒在了自己怀中,激起的涟漪打在脸上。陆城溪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却是阿青正拔出匕首,而喷出的血液却并没有沾在她身上。 陆城溪微微一愣,随即舒了口气,推开身上的女子,便拉阿青入怀,“扑通”一声,阿青落水,抱住陆城溪的身体,与之激吻。陆城溪边吻边去脱她的衣物,动作娴熟,一剥到底。 “尸体在侧,你不怕吗?”阿青问。 陆城溪毫无任何徵兆的用手探进了阿青的身体,将她翻过来,压在身下,道:“别有一番滋味。”随即,像个发狂的野兽一般,索要着阿青的身体,池水翻滚,猩红的血液迅速晕染开来,浸漫了两人的身体。一旁的血腥之气与身体的快感交相唿应,使陆城溪从感到了未有过的堕落与刺激。随着身体节奏的加快,阿青看见了他渐渐血红的双眼。 “阿溪。”阿青唤道。 “怕么?”陆城溪问。 阿青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从新对上他的双唇。 两人如此在尸体旁纠缠了一夜,终于精疲力竭,陆城溪上了岸,无力的靠在池边的软塌旁,满脸泪痕。 阿青将尸体从池中捞出,重新换了一池的水,将身体洗干净,穿好了衣物,在陆城溪的唇边轻轻落了一吻,独自离去。 魔军退兵,贤宗功不可没,一月后,突然有个太监带了一道圣旨而来,欲将贤宗宗主李玄微封神,下月十三日进京。消息一传出,霞山上上下下如沸水中翻腾的蚂蚁,议论不休。 消息传道洛阳而耳中时,他正在与弥伽讨论符咒。阿邪躺在附近的大树之上,摘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着。他的妻子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出生未久的幼女。洛影见父亲没有停止讨论的意思,打断道:“爹” “怎么” “宗主要封神,您一点都不关心吗?” “玄微答应了吗” “还没呢,打发太监走了。” “阿溪也走了,还没来得及跟他喝喝酒呢。” “他都走一个月了,你才想起他来。” “诶那小子不错,若不是风流了些,倒可以招来做女婿。” “我对他可没意思。” “那明昊呢?” “也没意思。哎呀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要去,就让他去吧,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宗主问你霞山的结界能抗住多久的攻击” “那要看他们用不用灵元了。” “他们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攻打夜境之时不是还使用了一颗二十年的灵元” “那不过是夜境散布的谣言,凡军都死光了,谁来证明他们用了灵元。听说现在无妄城不太平,随时都有妇女失踪。” “那也不能和朝廷真的闹开吧。怎么说朝廷还有天界护着。” “可是如果不拒绝,宗主封神,就必然听令于天界,霞山岂不是要归附朝廷” “玄微想抗旨” “他祖上曾经封神,后因为不服如今的天帝被残害至死,他如何还愿意去受天帝管控。” “玄微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朝廷一直把贤宗当做眼中钉。此番封神是存了心想要吞併霞山,无论我们答不答应,他都势在必得。可怜那些为了保护凡境牺牲了的弟子,他们的冤魂还在千门山上飘荡,朝廷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卸磨杀驴了。” 一时,又有一名弟子来报:“宗主请洛长老前去商议事务。” “知道了。”洛阳打发了那名弟子,对弥伽道:“凡是修习结界阵法者都绕不开一个难题,那就是灵元。你对灵元怎么看” 第28页 弥伽沉思一番,这人是在探自己的口风。使用元灵的灵师与不用元灵的灵师道不相同,但是表面上绝看不出。她实乃夜境之人,自然不能让人看透了她的心思。 “灵元一物太过逆天悖伦。自古以来便是各界心照不宣的禁术。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使用。但是无论夜境一战使用元灵是否是事实,夜族之人已经开始研究此物了。我们也别无选择,就算是不使用此物,也要去研究它。” “你可知此物太过阴邪,能乱人心智。没有强大的意志,研究此物,必遭邪气攻心,堕入魔道。看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长的又漂亮,我还是不希望你走上那条道。” 弥伽一惊:"我何时说过要走那条道?" "哈哈,别人不知,我却懂,每一个灵师都对灵元有一份憧憬与好奇,你身上有那么一分亦正亦邪之气,恐怕虽未着手,却已徘徊良久了。" "老先生慧眼。"被人识破心中所想,弥伽只有佩服,又何用再狡辩。 "我看那位姑娘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心中正气凛然,有苍生之忧。我虽然不知你们的真实身份,但是信得过你们的为人。不过你们尚自年轻,还需歷练,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阿邪听见此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什么正气凛然,何尝又不是血债满身。" "哈哈,太阳落山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去趟主峰。"洛阳说罢,起身走了。 洛阳去了半日,深夜方回。告诉了妻子此番因果。原来此次封神并非只有贤宗一家。凡各大宗派掌门皆被召入飞升。且每三年都有一个飞升名额。飞了升的掌门各被派到其他山脉任山神一职。 梵亦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她一个上午,而她自从回来,除了坐在门口喝酒以外,什么也没有干过。她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好,然而她现在连话也说不清楚,又如何会安慰人。尘翛透过朦胧的眼睛,看见小傢伙又长高了几分,然而身上的衣服却破破烂烂的,活像没有家的野孩子。 “小傢伙,过来我抱抱。” 梵亦歪着头看了她一会,似乎是在理解她话中的意思,这个“抱抱”为何意呢?好像是……好像是…… 梵亦忽然恍然大悟,喊了一声:“抱!”扑进了尘翛怀里。 “小傢伙,你喜欢我么?” “喜欢。” “如果我不是个变态,你还喜欢我么?” “喜欢。” “你既然喜欢我,那我就留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好,盖房子。” “嗯,盖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竹房子?木房子?还是玉房子?” 小傢伙想了想,道:“玉房子。” “好,玉房子。”尘翛答应着,在梵亦的背上拍了拍,不一刻就睡着了。待她醒来,小傢伙正躺在她怀里睡的正熟。她悄悄把她抱进屋里睡下,还未等醒酒,又去找酒喝。一坛还未下肚,梵亦已经站在她面前,带着哭腔道:“你骗人,说好的给我盖房子。” 尘翛拿酒罈的手一愣:“我说过什么了?” “你说给我盖玉房子。” “我……”尘翛拍着招门想了想,模煳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梵亦神情已经越来越委屈,嘟着小嘴看着她。尘翛赶紧道:“好好好,给你盖房子,不哭不哭。”尘翛扔掉了手里的酒罈就来抱她,一边逗一边往天阶走,来到了莲花盛开的小池旁,问道:“你想把房子盖在哪呀?” 梵亦眼睛顺着周围的景色望了一圈,最后指着池中一棵树道:“那里。” “水上啊,这可有些难度。不过既然亦儿喜欢,我就将房子建在那里好啦。” 第二日,尘翛起身赶往地阙联繫工人开採玉矿。那些工人听说要深入藏玉山中,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不敢接单。她只好远赴噬魂山庄,将自家的人赶了出来为她干活。玉阙的血雾虽已沉淀,但是山石地面依旧猩红如故,瀰漫着一股森森寒气。索性噬魂山庄之人惯与鬼怪打交道,对此不惧。尘翛在藏玉山脚下临时搭建了一座矿窑,将开採的玉矿进行切割加工,藏玉山的玉石储量丰富,有些已在向灵矿演化。而这种玉石比平常玉石坚硬一些。尘翛命人将此种矿採下,有些甚至有一人多高,加工成一块块玉板,结实又通透。 尘翛又命人将切割好的玉送往地阙雕刻加工,最后送到荆南离均铺就纹咒,使之更为坚固。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欲带着人到天阶施工。众人一听说要给天核那小孩盖房子,吓的腿脚发软趁连连摆手。尘翛只好将梵亦赶到神笔峰,不许她去天阶,才将人领了进去。不到十日功夫,一座简单却精緻的玉屋便完成了,尘翛打发了工人,将梵亦接到的阶。 此时恰值正午,满池的月荷浸透着明月的光辉,一座温润通透的小屋立与荷面之上,傍于古树旁,说不出的空灵优雅。梵亦迫不颗待的从尘翛的怀中下来,踏着小池之水跑到屋旁。小屋没有门,迎面隔着一架玉屏风。梵亦转过屏风进入屋内。屋有四间,全部用摺叠推拉门,将门拉开,就成了两间。四面墙也有它推拉之处,将其打开,天阶景象尽在眼前。梵亦从里走到外,从外走到里,听着脚下清脆如铃的声音,嘴里碎碎叨叨:“这里放床,这里放桌子,不对不对,这里放桌子,这里放书架……”跑了半日,坐在古树的树根下喘气,望着尘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29页 尘翛也在她身边坐下来,摸了的她偏偏脑袋,道:“你看今天月亮多美啊,我们先赏月观花吧。” 第9章 翩月拂玉 “叮。” “叮。” 古老的编钟在太乐令的敲打中缓缓奏响,大殿之下,一排男巫鱼贯进入,围绕着祭台,口内念着神秘的咒语,脚下跳着奇怪而诡谲的舞蹈。 祭台之上,四位祭司各守一角,手执法杖,默念咒语,杖头处燃烧着银盘般大的火焰。四角的火焰跨成一道彩虹的弯度,落入中间的大鼎中。火焰在鼎中变成了蓝色。 美丽的圣女穿着洁白的纱衣,站在鼎前,衣摆无风而舞。她手执圣笔,在鼎中沾了沾火墨,随后抬起,在大鼎的上方写着什么。古老神秘的符号发出幽幽蓝光,在她的手中现了又灭,灭了又现。 她挥舞着笔,从上写到下,从左写到右。当写满了身前的空间,又转向祭台的一侧,在边缘写画了起来。画完了一面,又画另一面。直到密密麻麻的符咒布满了整个祭台。音乐声突然大了起来。男巫全部面朝祭台,跪了下去。 圣女将笔丢进大鼎中。鼎内火焰熄灭。祭司收手伫立。 圣女解下眼前的白纱,那些符咒开始围绕着她旋转起来,随后,一颗一颗的窜入她的眼睛内。 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符咒从她眼前消失,圣女的眼中蓝光顷刻大盛,俄而覆灭。 “圣女可有算出什么?”国师问道。 “霞山灵矿有损。” 这些日子,尘翛诸事不想,终日在天阶陪着梵亦,为她添了几件新衣,教她读书识字,弹琴作画,习武射箭。空闲时,梵亦带着她游览天阶,指认那些奇花异草。尘翛发现原来这孩子也是分外淘气,爬树捉鸟,下河捞鱼无所不干。尘翛总是安静的陪在她身边,她不小心从树上掉生来了就上前接住,若是被淘气的大鱼叼走了,她又飞进水里将她带出来,梵亦哈哈大笑道:“它不会吃我的,它只是逗我玩。” 偶尔迴响起曾经的种种,仿佛只是梦中之事了。唯一让尘翛难过的就是小东西犯病之时,疼痛难忍,彻夜嘶嚎。她不敢想像一个小孩子挣扎到这种程度,挣扎到骨骼错位,面目扭曲,鲜血直流,该是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每当她犯病的第二日早晨她从水中捞起那小小的身体时,她都奄奄一息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还有求死的慾念。 “亦儿!”尘翛心疼的将她抱在怀中,她的身体僵硬而冰冷,周身伤痕,被她浸泡过的池水“滋滋”地冒着腐气。 “大姐……书上说……有一种病,可以让人失去知觉……我能不能得这种病呀?” “大姐帮你研究研究好不好。” 小傢伙点了点头,将脑袋埋在尘翛的臂弯中:“大姐,抱抱我,我想睡觉。” 不觉两载已逝,任外界如何翻天覆地,此间花开花落,年年相似。一日,尘翛接到一封书信,言道翩月擎风的女儿忽然受到刺激,心魔发作,危在旦夕。尘翛不及向梵亦告别,匆匆离去。 病床上的那个小女孩比初见时长了几许,却不是当年那副短手短脚却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模样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小孩子脾气霸道,爱欺负人。常将军家的小孩子被欺负的狠了,将她父母已故的事情告诉了她,当时人就不好了,吐了好多血,直到现在,醒了就会吐血。”岚篁道。 “大夫怎么说?” 岚篁摇了摇头:“活不了了,她有一阵醒时曾念叨着你的名字,我就想让你来看一眼也是好的。” 尘翛为她把了把脉,沉思了片刻,道:“我看她生命力还是很顽强,只要不再吐血,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怎么能不吐血呢?就是这样躺着也会有血从嘴角渗出来。” 尘翛忽然想起有次梵亦将一只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瑞兽救活之事,当下道:“这孩子先交给我姑且一试吧。” 说罢,抱起小拂玉,连茶水都未喝半口,匆匆赶回神笔峰。 “亦儿,救她!” 梵亦抬头看了眼尘颜怀中的小朋友,道:“不救,她不好。”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嗜血尚武,是个恶魔。” “你不也是?” 梵亦突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神情之中充满了隐忍与委屈,眼圈蓦的红了。尘翛意识道自己因太过心急口不择言,心下又痛又悔,忙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恶魔是不是?” “不是,我从没觉得你是个恶魔。你不救她或许有你的原因。可是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师父仅存的后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没了。而且……你还记得你挂在床头的那个拨浪鼓吗?是这个孩子送给你的。” 梵亦终于答应救治这个小孩子,在尘翛看来,她救治一条生命似乎并不费事,但当小拂玉脉象安稳,度过危险期之后,梵亦却疲惫的睡了三天,她才意识道,天核也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万能。 不久之后,小拂玉醒了,虽然身体虚弱,脸色煞白,但总算有些力气,尘翛餵她吃了药,小拂玉道:“他们说我死了。” 第30页 “你还活着。”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没有死,你只是睡了很久。” “那我爹娘他们是不是也没有死,也只是睡了很久,他们会不会醒过来?” “会的,他们还在等着你呢,等你长大之后去救他们,就像现在你被救活一样。” “嗯。”小拂玉点了点头,道:“我还要去救他们,他们一定也在想我。” “所以你要好好养身体,快快长大,知道吗?” “我要怎么才能长大啊?” “长着长着自然就大啦!”尘翛摸了小傢伙的脑袋,给她餵了些东西,又安抚她睡下。 第二日,小拂玉醒来,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此时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外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拂玉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顿时欢喜了起来,从被窝里缩出来,跪坐在床上,身体贴着凉润的墙面,敲了敲墙壁,清脆的声音比风铃还要悦耳。 “原来是玉啊!”拂玉从床上下来,光着小脚丫跑到门口,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捣药,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拂玉觉得她那表情有点凶,但是向来只有她比别人更凶,所以她一点也不怕她。 “那个大姐姐呢?”拂玉问。 “在睡觉。” “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我?” “我不是在给你捣药吗?” “哇,这么多药都是给我吃的吗?” “这是绛心草,宁心养神的,但是对胃不好,你吃这个就不能吃肉肉。” “不能吃肉!”拂玉抗议道:“我不,我最喜欢吃肉了!” “哼,你敢吃肉我就打你。” “还没有人打得过我嘞。” 梵亦嘟着小嘴,还想说什么,转头一想:“算了,我干嘛要跟一个小孩子见识。” “你不也是小孩子?” “我已经一千岁啦。” “我已经五千岁啦!”拂玉学着梵亦的口气,又是拉长了声音,又是张开双手,作出夸张的姿势道。 “我真的一千岁了。”梵亦站起来争辩道。 “吹牛大王,也不害臊,羞羞!”拂玉吐着舌头,颳了刮脸,嘲笑道。 梵亦瞪着她,想要继续分辩,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气之下,不再理她,蹲下身去继续捣药。 “你的眼睛为什么长这个样子啊?竟然有三个眼角。”拂玉走到她跟前蹲下,俯着脑袋打量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眸子一直看下去,仿佛遥远的深处有一团若隐若现的光芒:“哎呀,还会发光呢。” “诶你的头髮为什么是黑的呀,他们说凡人的头髮才是黑色的,你是不是凡人呀?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大姐姐的孩子呀?” 梵亦被问的烦了,端着药具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忽然一息强大的气场出现在神笔峰外,梵亦脑中划过的第一反应:“天界派人来杀尘翛的。”警醒的站起身,叫了声:“大姐!” 没有回答,梵亦扔掉手中的罐子,迈开腿奔了出去。 神笔峰碑界处,一位青衣女子负手而立。自她到来,周围草木尽皆枯黄,鸟兽远遁。 “神笔峰草木生长不易,还望师娘手下留情。” 青衣女子乍闻其声,见一蓝色身影从树丛中款款而出,手执摺扇,腰环美玉。虽批头散发,却难掩风流之姿。待细看眉目,却让人似曾相识,青衣女子微微蹙眉,经一细想,忽而有种被戏弄的羞辱之感:“陆城溪!” 尘翛亦惊,此人音色与她曾偶遇之人别无二致,当即吓得魂飞魄散:“阿……阿青……师娘!” “哼,这一声师娘,倒叫的动听的很呢。” 尘翛忙跪道:“尘翛有眼无珠,冒犯师娘,还望责罚。” “本尊还从未如此遭人戏弄过,愚儿找死!”青帝手凝内力,顺势发了出去,那一击原本能要尘翛的性命,但以尘翛的身手想要躲过必然不难,是以青帝已经续好了力等待下一招。哪知尘翛眼睁睁的看着一招向她打来,却不躲不避,依旧站在原地。青帝匆忙收手,而余威已经打在了尘翛身上,尘翛被震出几步,跌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为何不躲。” “尘翛不孝,欺师□□,死不足惜,师娘亦应当替师父清理门户,杀了我这个逆徒。” “大姐!”梵亦跟拂玉从后面冲出来,前番梵亦察觉有异,就要赶上前来探明情况,无奈被拂玉缠住,偏要一起来,梵亦嫌她太慢,只好将她背在身上,施展着神笔峰的轻功凌风踏月便赶来了。看见尘翛受伤,一把将拂玉丢在地上,就朝着青帝沖了上去。 青帝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夹杂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知道不可硬抗,抽身躲开。小梵亦力量虽大,身手却钝,青帝一掌击出,梵亦被狠狠的摔了出去,趴在地上。而那一刻,青帝亦觉气血翻涌,头晕眼花,稳了一阵,方立住了身形。 “原来如此,本事不大,硬如王八。” 梵亦站起来又上,尘翛忙喊道:“亦儿不要!” 第31页 梵亦哪管得了这多,跳过悬崖就像青帝扑来,一道劲气从她身体里放出,扑向四面八方,眼见青帝躲无可躲,她却突然从梵亦面前消失。待劲气过后,周遭山石炸裂,树木折断,青帝又忽而现身,站在她身后,两手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放眼去寻找她的弱点,当她的眼睛探到梵亦身体的深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将她丢了出去,梵亦直落入悬崖之中,撞在崖壁上,青帝又是一阵眩晕。 “师娘,别打了,对不起的是我,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小拂玉见状,唤出一把小短剑,向青帝冲来,她亦学过一些轻功,跨过悬崖却不费事,刚跑到青帝脚下,就被按住了头,青帝冷冷道:“小畜生,你的剑对着谁?” 拂玉哪听得懂此话何意,挥动着剑想要从她手下摆脱出来:“大坏蛋,我要杀了你!” 梵亦从悬崖下爬上来,趴在地上喘着气,道:“放开她,你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青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情有义。” “你要杀我便杀我,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 “好,我放开她。”青帝突然将拂玉推了出去,直推到了尘翛的身边,梵亦大惊,顺着拂玉停止的地方,见她安然无恙,放下心来,又向青帝奔去。此刻青帝却突然化出一个□□,那□□瞬间挪到梵亦身后,将她拎起又摔了出去。梵亦伏在地上,摇了摇被撞晕的脑袋,而青帝的疼痛感却减了很多。 “原来如此,天界真是一群废物。” “师娘,不要打了!”尘翛喊道,见梵亦又从地上站起来,双眼已经泛红,知道她是发怒了,忙不顾身上的疼痛,冲过去抱住梵亦:“亦儿,别去了,你打不过她。” “她要杀你,我不能让她杀你。” “她没有杀我,她若杀我,你们还没来之前我已经死了。” “可是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乖,师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要再过去了。” “师娘,看在亦儿对拂玉有救治之功的份上,饶了她吧。” “她病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 “喔?。” “都是天核的功劳。” “哼,是她要杀我,怎么好像我是个恶人似的?本尊此次前来,不过是悼念下亡夫,顺便看看后人的死活,毕竟这也是我与阿文唯一的联繫了。”青帝说罢,不理地上的二人,负手朝里走去。 尘翛将梵亦的面向朝向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有没有受伤。” 梵亦摇了摇头,问:“她是谁啊?”此时小拂玉也跑到二人跟前来看着她。 “我师娘,师父的妻子。” “什么是妻子?”拂玉问道。 “妻子就是……曾经认识。” “哦,那你也是我的妻子咯。”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她进去了。”梵亦道。 “没关系,我们打不过她,认认怂,让她去。”说毕,她一手抱起拂玉,一手牵着梵亦,向峰上走去。 安抚好了两个小朋友,尘翛出门寻找青帝。此刻青帝正站在当年文公消失之处。她因收敛了气息,才使得脚下弱草没有枯萎,然而神笔峰四处山石塌陷,树木倾斜,一副荒凉景象。 “为何如此破败?” “前两年天阶塌陷,落入洪荒洋流中,激起的浪潮将许多物件都毁坏了,我又懒散,也未打理,就一直这副样子了。” “你可真是个好徒弟。” 尘翛低头不语。 “怎么,唯唯诺诺的,你初次见面之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尘翛将头埋的更低了。青帝想起了那最后一面,她们在血池中翻云覆雨,尘翛靠在软塌旁泪如雨下的画面。 “阿文死前说过什么?” “他让我善待天核。” 青帝不动声色的嘆了口气,又问:“这些年,他有提到过我么?” “师父虽然只在传授修帝之道时才会提到师娘,但是他一直珍藏着当年师娘用过的髮簪。他说他一生修身戒欲,却在见到师娘之后一朝破功,以此来告诫我们,情仇红尘易进难出。可惜师兄与我终究未能逃脱人间俗念。” “阿文一生,虽同为炎族,却信奉善道,怜悯苍生;而我自出生便于死亡为伍,以杀证道。我们都听闻过彼此的大名,有一日,忽而皆起了拜慕之心,我往他处去,他往我处来,半路相遇,原本两个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的人,却在那一剎那如着了魔一般互相吸引,当天夜里即拜堂成亲。虽然如此,我们却并没有同正常的夫妻一般终日耳鬓厮磨,而是相互从对方身上探索不同之道。那种吸引,与人间的情爱仿佛没有一点相关,不过各取所需罢了。直到我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时,他才像一个真正的丈夫一般陪伴在我身边,也正是那短短几月的相处,才让我没有对刚出生的幼子下手。后来我为了杜绝俗念,几欲杀他,当时又正值灵族逃亡之机,二人就在那个时候分开了,从此两千余年,未见一面。” 第32页 “不知师娘观玉儿之相,可有成帝之资。” 青帝出了会神,方道:“天赋尚可,尘心太重,毫无悟性。无论修身还是修心皆困难重重。更何况将来长大,还将陷入恩怨情仇的纠葛之中。如若她是个不知身世的孤儿,无根无依,倒是好得很。” 青帝说罢,转身去了天阶。尘翛跟着她过去,见两个小傢伙正坐在玉屋门口,拂玉正像模像样的为梵亦查看伤势,看见青帝过来,如临大敌,跳起来挡在梵亦面前。 “过来。”青帝道。 拂玉拼命的摇头。青帝隔空一掬,拂玉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前拉,“哇”的一声,已经到了青帝面前。 “脾气倒还有几分像我。” 拂玉得到自由,又两脚一蹬跑了回去,青帝也不理会,道:“也好,我看这个地方山青水静,沉浸之中让人安宁平缓,小东西天生性烈蛮燥,是个降火去燥的好所在。” “师娘是不打算将拂玉带回西境了?” “带回西境?一不留神就让我那儿子生吞活剥了,我看此处很是稳妥。”青帝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拂玉紧张的挡着梵亦,青帝将她一拨,挪到了旁边,梵亦仰着头,皱着眉与她对视。 “想杀我么?”青帝问。 梵亦摇摇头。 “为何?” “我打不过你。” “若你将来能打过我呢?” “你能让我有将来,说明你不会杀我。” “你身体里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他们弄的。” “天界?” 梵亦不说话。 “想报仇么?” 未等梵亦开口,尘翛却止住她:“师娘!” 梵亦道:“大姐不希望我报仇。” “难道他们不该死么?” “大姐!”梵亦被问得心神动摇,不知所措,跑到尘翛身边,抱着她的腿,那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无助与不甘。尘翛蹲下身,将手搭在她肩上,道:“乖,大姐不是不希望你报仇,而是不想你因为报仇迷失自己。在你没有绝对把握不受伤害之前,不要考虑这些事好不好?” 青帝此刻有意释放出周身气息,世间有言:“死帝到来,生灵避让。”然而此刻身旁古树,池中月荷,却无一有枯萎之势,青帝暗自惊疑于天核灵力之纯粹,恐怕此人却实不宜走向邪道,原本想将她带回西境亲自管教,如今看来这个小孩之道与自己相违,恐怕还会被她克制。但是要杀了这个小孩,如若那么容易,天界也不会如此损兵折将了。也罢,世事难料,这孩子终究是福是祸,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但愿你能控制得住她。”青帝向尘翛道。尘翛道:“她比我想像的还要善良,我不希望外界的迷乱气息干扰到她,还是希望师娘不要强人所难,将她引向歧途。” “我的路就是歧途么?” “对她而言是的。如果天核对死亡无动于衷,那对这个世界而言就是一种灾难。” “哼,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徒儿不敢。” “我近日夜观天象,见月明如昼,帝星大亮,恐怕夜帝将要归来,到时候他势必也会过问这个孩子一番。夜帝为人,我虽有耳闻却不甚了解,恐怕这个孩子能否安稳成长也全在夜帝手上,对你而言是一遭何等的际遇就不得而知。看得出招维护这个孩子的用心,但也要量力而为。” “谨遵师娘教诲。” “嗯。”青帝说罢,转身消失。尘翛感觉不到青帝的气息了,方才舒出一口气,颓然的坐在地上。 “大姐,她走了。”梵亦道。 “嗯。” “你好像不太开心。” 尘翛摇了摇头:“我很敬重我的师父,却与师娘□□,我真是个孽畜。” “□□是什么?” “你不懂,是很骯脏的事。” “比我的身体都骯脏吗?” “你不骯脏,你的心比谁都干净。我的心却很龌龊不堪。” “大姐才不龌龊,大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小傢伙。”尘翛爱怜的抚摸着梵亦的脑袋:“有没有被吓着?” 梵亦摇了摇头。 “那个人好坏呀?”拂玉道。 “不许你说她,她是你的先祖。” “先祖是什么?” “你们两个小孩问题真多,你身体还没好,床上睡着去。”尘颜佯怒道。 “嗷,是哦。”拂玉被尘翛如此一说,才注意到此刻自己浑身酸痛,疲累不堪,忙跑进屋子里,窝床上躺着,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第10章 灵奴密室 青帝在夜境游览了两日,归来时拂玉仍未醒来。青帝未作久留,出门去找梵亦。 此时她正在一条小溪边独自玩耍,青帝一个瞬影,移到了她身边,小孩子乍见到她,吓的魂飞魄散,“哇呜”一声拔腿就跑。没走两步,一头撞上了一道透明屏障,撞得她眼冒飞星,稍稍缓了片刻,却顾不得疼痛,转个身继续跑,又是一道屏障,此时她已经知道逃不了了,躲在一株大树之下,探出头来看着她。 第33页 梵亦那一撞,青帝受到了反弹,脑袋有些眩晕,但仍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过来。”青帝命令道。小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大姐!” “不用叫了,没人会来救你。” “哇哇……”梵亦哭的更大声了,抱着树干,仰着脑袋,涕泗横流。 “过来。”青帝又重复了一遍,梵亦却将脑袋缩到了大树后面,依旧大哭,哭了一炷香的时间,没有停的迹象。青帝索性在河边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孩子终于哭累了,嚎哭改成了抽泣。梵亦“哼哼唧唧”的坐在树下,发现眼泪干了,又强迫自己又挤出几滴泪,接着哭了一会。 她感到自己终于哭不下去了,探出头来,沉默不言的看着青帝。 “哭够了?” “……” “过来,我教你领悟自己的身体。” “???” “亦儿。”熟悉的唿唤声想起,梵亦开心了起来。 待尘翛落地,梵亦从树下冲出,蹭蹭几步串到了尘颜的身上,双手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脑袋下,生怕看见青帝那凶神招煞的面孔,口内还“呜呜”的哭个不住。 “师娘,有什么事么?” “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 “天核的肉恐怕不好吃。” “你知道这个孩子怎么养么?她到现在,对自己的身体与能力一无所知。” “还望师娘教诲。”尘翛说着,拍了拍梵亦的屁股:“亦儿乖,跟着师娘去。” “我不,她好兇。” “她不凶你,你跟着她学本事去。” “我跟你学。” “我的本事没有师娘的本事高。”尘翛又劝了一番,终于说动了梵亦,她扭扭捏捏的从她身上下来,不情不愿的跟着青帝走了。青帝携着梵亦,向北方洪荒洋流飞去。 虽然原定在凡境学习一年便回夜境。但是弥伽对阵法的研究太过痴迷,以至于多年过去,她还在凡境未走。变身的药物虽然是维持一年的量,但是她是第一个吃满了一年的人,没有前人经验可鑑,也不知其副作用,以至于如今就算不吃药,她的身形也变不回去了。阿邪想要一直留下来陪着她,奈何夜境事务繁多,原本身为掌剑阁副阁主的她因为长久未归,差点被人篡了位置。她只好返回夜境安抚人心,隔一段时间来看望她一次,顺便聊聊夜境的动向。 "夜境如今没人研究灵元了。一则是灵元小孩生的太多,香气夹杂着血腥气,让许多野兽发了狂,四处咬人;二则瘟疫开始蔓延,挨过那些死小孩的人没一个活下来;三则传闻夜帝回归了,下了一场雨,一道雷将圈养灵奴的最大寨子给噼了。" "哼,我看除了瘟疫,余下的全是溪尘翛搞的鬼。就算瘟疫,她不是还有一把能治瘟疫的剑么。凡境也有灵匪寨怎么就好端端的。"两人正在藏书楼窃窃私语,忽然阿邪听见有脚步声,忙按了弥伽的嘴。弥伽会意,不再说话,装作看书的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这声音倒不像个大人,而是个小孩,弥伽侧过脸,看见洛阳的小女儿名唤洛霏的,正趴在一根柱子后怯懦的看着她们。 "小霏儿,怎么了?"弥伽问道。 "我怕,爹爹在做坏事情。" "什么坏事情?"弥伽与阿邪相视一眼,问道。小洛霏却不说话,默默的转身走了。两人忙跟上去,见她在藏书楼内左转右转,到了一堵墙面前。洛霏指了指脚旁的墙根。阿邪用脚摸上去,踢了踢,随即,墙面打开了,机关默默运转,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阿邪与弥伽都是一惊,慌忙拉了洛霏跳了进去。顺便将墙关了。 夜族之人视力超群,能在黑夜中行走自如,面前又是一面墙,阿邪将墙碰了碰,竟然可以打开,她便斜着身子跨了进去。 弥伽抱着洛霏跟在后头。墙的这边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传来微弱的灯光。一阵噁心的气味迎面扑来,洛霏"哇"的一声就要哭出声,忙被弥伽捂住嘴,悄声道:"霏儿乖,别哭。" 阿邪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高傲的弥伽大小姐竟然还会哄小孩,不禁嘴角勾起一摸笑意。她一面走,一面清除三人的痕迹。自从进这座藏书阁时阿邪便察觉到这座楼不一般,里面有脏东西,但是藏在深处,且被强大的阵法隔绝了感知,加之又是他人的地盘,就算有赃物也不是针对弥伽,因此未做探究。今发现此门,才知其中关隘。这条走廊很长,曲曲折折,直通地下深处。洛霏越来越怕,缩在弥伽的怀中不停的颤抖。 走廊的尽头左右各有两道门,左边的门传来妇女痛苦的□□声,右边的门却是婴孩哭闹的声音。弥伽此时才发现这令人作呕的恶臭中夹杂着这种异香,这种香气混在臭味中,却让人感到愈加噁心。 阿邪推开左边的门,□□声顿时如冲出牢笼的野兽唿的炸开来。屋内的景象只能用人间地狱来形容:几十名赤身裸体的灵族妇女被关在靠墙一排的牢笼里,地上到处都是耗子、腐蛆、屎尿。这些妇女多半已经疯癫,口内乱嚷。有些大着肚子,有些口内叫着孩子,还有些躺着地上,身体已经腐烂了。弥伽看得无法动弹,阿邪眼疾手快,忙捂了洛霏的眼睛,也不知她看见没有,又迅速把门关上。她暗暗舒了口气,又推开了右边的门。 第34页 此屋中依旧靠墙一排牢房,房内有床,有马桶,几个依旧赤身裸体的灵族妇女,有的在餵婴儿,有的在哄小孩,还有的对着死去的孩子说话。那些妇女仿佛看不见她们一般,自顾自的做事情。房内昏暗的灯光将一切衬托的如此诡异。弥伽捂着嘴,极力忍住胃中的不适,阿邪见状,餵了颗药丸在她嘴里,方才舒服些。 阿邪拉着弥伽向屋内走去,里面还有一道门,打开之后的房间更加明亮一些。迎面一堵墙立着一个书架,书架前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各处地方摆满了书。书架的空余格子上放着几十个发着悠悠蓝光的灵元,大小不等。 弥伽还未来得及整理内心的震惊,阿邪已经脸色大变,忙一把拉了弥伽就要向屋顶飞去,不料猝不及防,弥伽抱着洛霏的手突然一松,洛霏直跌在地上哭了出来,弥伽就要去抱她,阿邪却将她拉走,窜上屋顶。贴在墙面上。 不一会,在哭声的隐藏下,脚步声突然而至,洛阳跨了进来,见到自己的女儿正坐在地上哭,吓得大惊失色,忙将她抱起问:"你怎么在这里,谁带你进来的。” 洛阳做贼似的打量了四周,又抬起头来看向屋顶,索性屋顶漆黑一片,未曾发觉,弥伽又默默的布了道隐匿阵,以隔绝二人。" 洛阳又点了支蜡烛向上照了一圈,又急忙出去,不久復进来,道:"是了,昨日你总跟着我,一定是不小心看到了,我怎么就没防了你这个小屁孩。跟爹说,你看到了什么。" 洛霏只是哭,一句话不说,见洛阳抱着她摇晃,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听见没有,跟爹说你看到了什么?若是说不出来,你就别想离开这里了。"洛阳咬牙切齿道,二人在上面听着如勐兽般的咆哮都是一阵心惊,更何况小小的孩子。那洛霏被连逼带问,折腾了近半个时辰,终于不再哭了,而是改为抽泣。 洛阳见问不出来了,料想应该无碍了,才抱着她出去。 又过了约一刻钟的时候,阿邪觉得没有危险了,而她抱着弥伽的手早已酸痛难耐,才将她放下来。弥伽匆匆看了眼桌上的书,和阿邪出去。此时夜幕刚落,二人趁黑摸回房间。阿邪见弥伽面色惨白,行动木讷,想是吓着了,正要她安慰了一番,却被立马止住,道:"我没事。 阿邪内心充满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去烧了热水,道:"赶紧洗个澡把衣服换下来我,我帮你洗了,不然若是被他闻着味就遭了。" 弥伽却在发呆,听了她的话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她走到浴桶边,正要褪去衣物,却见阿邪就站在那里,也没有避嫌的意思。 "你先出去。" "你先把衣服脱给我。"弥伽一想都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将衣物脱下来扔给她,阿邪也不耽搁,拿着衣服就走了。等她也洗完了澡将脏衣服处理了,又来到弥伽的房间敲门。 得到允许后,阿邪开了门进去。弥伽此刻正穿着轻薄的亵衣,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看你吓得这个样子,你当初不是研究灵元才被你师父关了禁闭么,难道你竟没见过灵元?" "我见过灵元,却没见过这种画面,也不知道这么可怕。那时我无意中得到一颗灵元,正要将它用来练阵,却被师父发现,才关了禁闭。" "所以你并不知道灵奴交易是何等的骯脏是不?" "你知道为什么人说每一个高级灵师都满身罪恶么?" 阿邪摇摇头。 "我的师父,他并不是不想让我研究灵元,而是不想让我成为灵师。万里葬妖林的结界,用了上千名妖怪的心头热血。因此凡触碰到它的妖物会立刻灰飞烟灭。" "那么玉阙抵挡凡人的结界是不是也要用凡人的血。" "用的血越多,结界越牢固。所以许多灵师到了最后,要么自杀了,要么疯魔了。没有绝对强大的心力,万不能成为灵师。" "所以你害怕的不是方才所见到的景象,而是恐惧你的心力如此之弱?" 弥伽无力的看了阿邪一眼,想要反驳,又觉辩无可辩。 "你这种变态的执念很容易让你入魔。" "我知道。" "离开这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弥伽摇了摇头,想驱散心中的不适感,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密道里面没有一个男人,也就是说那些小孩都是洛阳的孩子,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下得去手!"阿邪道。 弥伽却摇了摇头:"我要留下来,读完洛阳的笔记。" "你疯了?" "我们可以不使用它,但一定要了解它,我不想让灵元成为凡境敲开夜境大门的敲门砖。" "很危险的,若是被发现就完了。" "你不是还在么?" 阿邪听了此话,心中窃喜。哎呀弥伽大小姐原来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嘛。她挠了挠头,红着脸笑道:"完了完了,不好意思了。" "臭美,你肯帮我么\" "美人有令,万死不辞。" "贫嘴。" "嘿嘿。"阿邪脸更加红了,为了缓解尴尬以及此刻内心的激动,她忙说道:"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第35页 "别走。"弥伽叫住她,阿邪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算了你去吧。" "你害怕啊?害怕就早说啊,让我留下来陪你啊!" "我怕被狼吃了。" "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么?"阿邪说到,向来要强好胜,独来独往的弥伽小姐此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窝在墙角,眼睛里闪动着楚楚可怜的光芒,让阿邪心疼的都快碎了,恨不得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轻轻的安慰一番。弥伽犹犹豫豫的看着她,害怕被人识破她此刻的胆小害怕,可是又怕阿邪真的走了。 阿邪走上前去坐在床沿,柔声道:"不要纠结了,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好好睡吧。" "你不睡么?"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我们为了保证护主的安全,哪怕十天十夜不合眼也丝毫不会有困意。"阿邪站起身扶着弥伽躺下,又替她盖上被子,正要起身走,却被弥伽一把拉住。 "做什么?"此刻阿邪的头就在弥伽的脑袋上方,可以闻见伊人微微急促的唿吸声,带着馨人的冷香,让阿邪脑袋嗡的炸了。 "我床还够大,你就在这睡吧。" 阿邪如被踩了脚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想起刚才脑子里的想法,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怎么行。"说完就冲出去了。才出门,就迎面看见了洛阳正朝这边走来,洛阳见她慌慌张张,忙上来问怎么了。阿邪此刻脑子是真的要炸了,但是迅速反应的她忙开始了话题,道:"有个女人想拉我一起睡觉!" "你们俩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介意的。怎么,小伽生病了?" "前我淘气,拉她到山下的清泉中洗澡,一不留神着凉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严不严重,要不要叫杏阁来看看?" "不妨事,小伤小病我也会看,明天就差不多了。" "那你多留心,我看小伽身弱,还是不要乱跑为是。" "多谢洛师父关心,洛师父找弥伽有事么?" "哦,没事,我说怎么没在藏书阁看见她,原来是病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告辞了。"洛阳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阿邪赶紧折了回来,脱了外套躺在弥伽的床上。抱着弥伽佯惧道:\"好怕,弥伽姐姐保护我。"弥伽将她推开,问道:"他来查夜了?" "还好被我堵回去了。不知今晚还会不会来。"阿邪向里靠了靠,触到弥伽的縴手没有温度,反手握住:"怎么这么冷。" "我原本就是水之灵,没有温度。" 阿邪重新将她抱住:"抱着我就有了。" "阿邪。" "嗯。" "我现在没有心情做那种事。" "嗯!你把我拐到你床上,又不想做?" "你……你给我下去。" "不,不做就不做。"阿邪死皮赖脸的用手压住弥伽,弥伽力量原本不大,挣脱不开,加之也怕阿邪真走了,只好半推半就的由着她抱着自己,半梦半醒的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做噩梦的弥伽将阿邪惊醒,阿邪哈哈大笑起来。弥伽气的浑身哆嗦,一脚将她踢下床去,阿邪没留心,脑袋着了地,痛的哇哇乱叫,弥伽怕踢坏了,急忙将她拉起来,见额头上有个包,她不会安慰人,不知该怎么做些什么,阿邪趁势滚到床里头去,道:“这样你就没法赶我了。” “你……简直就是个活宝。” 第二日,阿邪与弥伽发现,洛阳的小女儿已经痴呆了,她的母亲抱着她哭个不住,洛影的眼睛也是红红的,见到两人,忙上来询问昨日有没有发现异常。阿邪先摇摇头,道:“昨日我们嫌热,到山下去洗澡,结果弥伽着了凉,在屋里呆了一晚。小霏儿怎么好好的成了这幅样子?” 洛影虽听如此说,但见弥伽精神不济,显然不是着凉的缘故,倒像是精神受到了某种创伤。还要再问,却见洛阳走了来,洛霏一见到他,立刻抖的不成样子。 洛阳关心的将女儿抱起,道:“先带她去杏阁治病吧,回来再查明原因。”洛影将洛霏从他父亲怀中接过来,道:“我来抱吧,你从小就没怎么管过霏儿,她怕你。” 洛影前脚走了,其余几人跟在她身后。弥伽见到洛阳,也吓得不轻,阿邪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跟在后头。 杏阁的主人李黎素有盖世医仙之称,因曾将两位已踏入鬼门关的人拉回人间,在霞山一代颇有名望。然而问了半天问不出原由,再看几人的神态,隐约猜到了几分,只好提议道:“小霏儿是受了极度惊吓,而这让她恐惧之物就在霞山,且与她接触极为紧密。如今只有找出那物,才能对症下药。” 洛霏的母亲指着弥伽与阿邪道:“是不是这两个人,她们来歷不明,天天窝在一起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干些什么东西。两人从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十有八九是对面山上派来的奸细。” 洛影忙止住她母亲:“娘,如若是她们霏儿还能长这么大么?在说潜伏在爹身边有什么好处,要潜伏也是在宗主身边。” “那霏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可能跟这两个外人没关系。” 第36页 “真没关系,弥伽小姐是位灵师,才会在洛先生门下学习。”阿邪辩解道。 “好了别吵了,这如何是好。”洛阳又对李黎道:“不知李兄有什么建议” “我先给小霏儿扎个针,再配几副药每日煎与她吃。洛兄也不必太担心。小霏儿只是一时受了惊吓,精神重创,只要调理好了,即可慢慢恢復。 “既如此,就在这里谢过了。洛阳与他又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去。洛母对着弥邪二人哼了一声,抱着洛霏也走了。洛影见二人还在原地占着,道:“走啊。” 阿邪嬉皮笑脸的向洛影挥挥手,表示就走,洛影知她素来没心没肺,转身离去。阿邪才拉着弥伽慢悠悠的踱回去。下午,趁洛阳为洛霏□□时,两人又来到藏书阁想要前往密室,此时密室的第二道门已经加了一道结界。想要破解结界势必要惊动洛阳,两人只好作罢。 晚上,洛影找了来,刚进屋,便扑通一声跪下了,阿邪忙上去扶她,洛影道:“我知道二位一定知道霏儿是怎么痴的,还望告知。” “影姑娘哪里话,我们真的不知道,小霏儿成了这副样子我们也很遗憾,可我只是一个护师,弥伽是位灵师,连医仙都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如何回天?” “与我父亲有关对不对?”洛影似乎没有听见阿邪的话般,眼神直逼向弥伽。弥伽一楞,也不知如何回答,半天才道:“我们确实不知,令尊是霏儿的亲生父亲,又岂会伤害她,有这种想法,影姑娘不觉太过不肖了么?” 洛影见两人狠了心不说,一时又急又愤,两行眼泪“啪”的就掉下来了。 “我知道霏儿一定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两位如若实在要维护我父亲,洛影也不能说什么。有这种女儿,真是让二位见笑了,告辞。”洛影抱了个拳,站起身便走。正要开门,阿邪却突然道:“等一下。” 洛影回身,疑惑道:“什么事?” “小霏儿既然只是暂时被恐怖的事情迷了心智,如今这里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她,不如令寻一处,换个地方,指不定没有这些脏东西乱她的眼,病就好了。 洛影想了想,道:“好,我带霏儿回洛村,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不方便,如今兵荒马乱的,我们送你。”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洛影突然警觉的问,这也是一直困扰在心中的疑惑,阿邪笑道:“别问,问了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弥伽看着阿邪,这人素来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然而她正经起来却有一股迷人的气质,那份闲定从容,自信满怀的神情让人分外安心,仿佛只要有她在,便没有过不了的难关。弥伽突然烦躁了起来,一向鄙视这种断袖之癖的人,竟然被个女人掰弯了! 洛影看了眼阿邪,又看了眼弥伽,不再说话,转身告辞。 第11章 劫灵匪 养了月余,拂玉已能活蹦乱跳了,翩月惊风打算将她接回,小拂玉却不愿离去,尘翛道:“也好,师父也曾嘱咐我将她留在神笔峰。此处适合养心,不如就让她留下,于修行学艺也方便些。” “当年他父亲与我都没有这个天赋入神笔峰,这孩子也算是有造化了。”翩月惊风说道。 “这倒是抬举我了。尘翛的本事,连师父的十分之一也没有,不过传授些皮毛伎俩而已。” “我看这孩子还算有志气,将来能重振玉阙也不一定。” “不知少帝可否允许我留在神笔峰照顾小主?”此次随翩月惊风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女将,自拂玉出生时即陪伴在拂玉身边教她功夫的离夏。 拂玉握住尘颜的手,紧张的看着她,露出了极不情愿的神情,然而却不敢言语。 翩月惊风道:“离夏能留下来再好不过,玉儿从小怕你,如若没有你的管教,只怕她还要上天呢。” 尘翛亦听说自拂玉三岁起,离夏便开始严格教育拂玉,从不懈怠,别家小孩在野地里玩泥巴时她已经开始舞刀弄枪了,当即说道:“尘翛向来懒散,能由离夏督导,也不怕这个孩子偷懒了。不过既然入了神笔峰,就是神笔峰中人了,有些禁忌当与你们知道。首先神笔峰不吃肉与未成熟的植物,除非有特殊情况;不得无故虐待、滥杀人与动物。另外天阶为天核之地,那小孩脾气有些怪,还请离夏无事不要去。我会在神笔峰为你和玉儿搭建一间房屋。” “那我可以去找她玩吗。”拂玉道。 “当然可以啦,她现在很喜欢你哟。” “那是当然的啦,我这么可爱。” 尘翛笑着摸了摸拂玉的小脑袋,正要说话,乎觉虚空信箱中有波动,伸手破空取出,打开看了,对离夏道:“凡境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下,这里就交给你了。如若天核那小东西回来,不用在意她,别去招惹她便好。” 离夏答应了,尘翛去天阶寻了些补心安神的药物,便匆匆离去。 洛影将她欲带洛霏回洛村的打算跟洛阳说了,洛阳却不同意:“你和明昊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了,你现在要走?” “那就让他来洛村娶我吧。” 第37页 “混帐,明昊将来要继承宗主的位子,岂能跟了你去?” “我又不喜欢他,还不是你逼的。” “可他喜欢你。难道你喜欢陆城溪那个公子哥?” “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想治好霏儿的病。你敢说霏儿成这副样子跟你没有关系?” “放肆!”洛阳怒极,一巴掌朝洛影脸上拍了过去,面目极度狰狞,带着恐怖的气息。 “爹,你变了,你已经被侵蚀了。别再去研究那些结界了,它会害你堕入魔道的。” “为父自有分寸,如果你和明昊成婚,下一个霞山封神的就是我,到时候由我护着你们,护着霞山,又何愁过不了好日子,将来就是你想成仙,爹也可以带你去。” “我不要成仙,我只要治好霏儿。” “霏儿已经不中用了,她已经傻了。” “那是你的亲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让你娘带着霏儿走,你留下。” “你……” “不然谁都别想走,包括那两个外人。” 尘翛在凡境安排了一批打探消息的人,每个月与她汇报一次。 “前几日我们发现了一批凡境的灵匪从夜境偷运妇女正要出无妄城,却在将要动手时被洛影姑娘截了去,她将那些妇女救下,还亲自互送她们回了夜境。属下化了妆与她交谈得知她此番是专门为对付灵匪而来,已在无妄城呆了一个月了。” “胡闹,她有几斤几两,就敢去捅这马蜂窝。你有没有派人跟着她?” “小人已给她安排了两个暗哨。” 溪尘翛是个见不得姑娘受委屈的主,更何况洛影还是个年华正好的小姑娘,如若就此折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告诉我她的方位,我现在就过去。” 洛影已经跟了这群灵匪一路。从车上的妇女打扮来看,这些妇女都是凡人,也就是说这些灵匪都是变了装的灵族。 灵匪虽只有七人,但各个五大三粗,练得一身横肉。听说夜族之人身强力壮,一个能顶凡人三个。虽然只有七人,却比之前那十几人的凡界灵匪更加难缠。 今晚漆黑无月,满天繁星安静的挂在天上。灵匪们停留在野外,打了一些野味来吃。喝了一坛酒,领头的那人打开车门,将车内的妇女一个一个的拽出来扔在地上。妇女们连连告饶,他却像是在听畜生的□□一般无动于衷。 一位属下识时务的将一只火把递上,头领拿着火把,将火焰向每个人的脸上拂过,有些胆小的惊叫着别过脸去,直到他移到最后一名女子。那女子虽然倒在地上,衣物凌乱,头髮蓬松,却挡不住她的清秀面容,一看便是世家养出来的大小姐。那女子看向他,无丝毫惧意,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就是你了,起来。” 那女子不动,头领伸手来牵,女子“呸“了一声,将一口水吐在他脸上,头领兇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将她抱起朝一旁走去。 剩下的几人只管乱挑,选中了哪一位,就将她的衣物撕烂,当场□□了起来。洛影躲在暗处,将拳头捏得咔嚓作响,恨得咬牙切齿。那些女子哀嚎求饶的声音如尖刀刮在心口,让她想冲出去撕烂那些畜生。从她少年时看得那些演绎小说来分析,此刻她应该跳将出去,将那些歹人打得落花流水,但转念一想,她并没有这样的本事。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她默念着提醒自己。 终于。那些灵匪发泄完了兽性,将妇女们重新赶回车中,留一个人值班,剩下的围在一起睡了。 直到此起彼伏的齁声想起,洛影悄悄来到上风口,将迷药撒在风中。眼看着那个站岗的灵匪倒下去,她才站起身,放心大胆的向他们走去。 她的步子停在那头目身边,拔出剑来,使足了力气刺了下去,再剑尖离那头目脑袋只有三寸时,突然察觉背后有异,下意识的偏身一躲,避开了背后的袭击,那头目突然睁眼,一脚朝她踹来,洛影借着脚风的力道向后飞去。以剑撑地,稳住身形。 “哈哈小贱人,这点迷烟就想放倒你爷爷,你当爷爷是吃软饭长大的么?” 洛影暗道不妙,这几个小的还犹可,那个领头的很难对付。但若让她此刻逃走,就没有了意义。 洛影内息暗自流转,提着剑朝那头领奔去,头领举着大刀,硬生生的接下一剑,“咣当”一声噼下去,洛影只觉虎口发麻,借势躲开。旁边一灵匪寻到空隙,也举刀砍来,洛影结了一道护阵,刀砍在护阵上,犹如砍在软盾上般失了力道,洛影趁他分神之际,一脚踹开。另一半又攻来一个,洛影翻身躲过时,脚底已经攻来了一把□□,洛影不敢落地,以剑作脚,着地片刻又翩然跃开,此刻她的身后有棵大树,她飞身上去摘下一片叶子,凝聚内力朝下面的人甩来。众人纷纷去挡,有一人躲闪不及,插瞎了一只眼睛。那人哇哇叫了一阵,发了狠,举起大刀冲上树去,追着洛影砍,洛影仗着身法轻巧,又向上越了一根树干,见他刀砍到脚下,抬腿一躲,顺带朝他脑袋上踢了上去。那喽啰哎呦一声摔在地上,洛影一剑砍下无数树叶,朝那喽啰飞去,眼看就要让他开花,头领却执刀一挥,阻断了树叶的去势。洛影突然从天而降,长剑向头领噼来,这下坠的力道头目不敢硬接,偏身就躲,同时算准她的落地处,先挥刀过去,哪只洛影感受到了风力,又乘风而起。此时她才领略到陆城溪所教的轻功有多精微奥妙,不敢分神,周围的喽啰又围了上来,眼见被她所伤的那人也沖了来,头目喝叱了一声:“不知死活,滚去止血去。” 第38页 “是是。”喽啰答应着,退出战圈。剩下的人轮番攻来,洛影沉下心来,一边结阵阻挡,一边寻找突破。一时间,又被放倒了两个,一死一伤。那头目见他的手下拿不住她,怒喝道:“滚开,让老子来!” 喽啰们接到命令,忙不迭的退开。头目将刀放在身前,朝手上吐了两把口水。趁这空当,洛影飞身到车上,一剑挑掉了一位姑娘身上的绳索道:“给她们解开,你们快逃!” 那姑娘原本已经吓傻了,听到了这话,慌忙点头,哆嗦着双手将身上剩下的绳子解下,又去解别人的。 正忙乱中,那头目已经沖了来,又命令手下道:“看住那些女的,别让她们跑了。洛影跳下车,挡在车前,不让他们靠近。头目已经沖了上来,却不下杀招,而是逼着她让开。洛影胜在轻灵机动,在车前果然站不住脚,只抵挡了一阵,忙问:“都解开了吗?” “还没有。”里面传出声音道。洛影也顾不得,砍断栓住马的绳子,向它身上踹了一脚,道:“自己驾车跑吧!” 马吃痛,“嘶”了一声,拨开人群冲出去。车内的姑娘感觉到马动了,更加慌乱,一位姑娘剥开她们出了车来,落到驾座上,开始驾马,但是道路崎岖,马车走得十分缓慢。头目又命令道:“快追!”仍旧步步紧逼,剩下的人朝马车冲去。 此时那头目发起狠来,念了一道诀,那刀上便有火焰燃起,洛影见他这样,不敢硬接,转身就向马车追去,她自信这里所有人的速度都追不上她,一招青云追日便沖了上去,哪知追了一半,一个喽啰捻了支箭,箭尖燃火,朝马车射去。那喽啰箭法了得,只见星光一般的火焰朝天上飞去,到了马车附近,又折了下来,正中马身。 马的屁股着火,嘶鸣一声,慌不择路,向路边的树林奔去,恰好将车夹在了两树中间卡主。马挣脱了绳索跑了。洛影脸上吓得血色都没了,加快了速度,突然前方又有几支箭射来,洛影挥剑挡掉朝脸上射来的一支,结阵挡掉飞到脚下的一支,又偏头躲开了一支,不曾想又有一支直插肩头,惨叫一声,向地上扑去。这一滞的时间,后面的头目已经追了上来。 为了不让洛影有机会起身,那头目人还没到,刀已经飞了过去,洛影奋身一躲,还是慢了稍许,大刀直插在地上,刀刃处有大半寸陷在洛影的大腿处。洛影不清楚伤有多深,见头目已经扑来要拿刀,洛影抬腿将刀踢到一边,同时挥剑,斩断了那头目的手。 头目惊恐的大叫一声,看了看自己鲜血直冒的伤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普通的凡人女子打败了,红了眼,身上燃烧起熊熊火焰朝洛影奔来,洛影忍着痛,起身便躲。一阵阵热浪夹杂着雄厚的内力胡乱拍来,洛影难以招架,只好朝树后面躲去。 那头目转到树后就来抓她,干枯了的一些杂草哔哔啵啵的燃了起来,此时头目身形已滞,洛影寻了个空隙,绕到他身后,一剑插入他的心脏。那头目犹自站了几息,倒了下去。 洛影用剑刨了些土将火焰压住,又朝马车追去。几道箭矢飞过来,洛影将全身都结了阵去挡,这结阵的功夫是她不久前才悟出来的,还未熟练,此刻护住了全身,持续时间则变短了,当护阵一消失,又有一支箭穿透了她的腹部。 洛影大喝一声,再顾不得那些箭矢,一招鱼翔碧海直串向那两喽啰而去,喽啰又射了两箭,都射中了那个女人,可是她如无事一般向自己飞来,喽啰以为见到了女鬼,转身就跑,那俩人本是弓箭手,速度与武力皆弱,没逃出几步,背部已双双开了花。洛影抽出剑,朝马车走去。 正要掀开帘子,突然前方一股杀气传来,洛影侧身便躲,只见两个喽啰挥着大刀就从车内窜了出来,左右夹击。洛影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斗志正高,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已经是个血人,施展开所学最凌厉的上善若水剑法,只两招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此刻洛影也已经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她在地上躺着,闭着眼睛大口的唿吸。她感到全身都散了架,连唿吸都疼。躺了一会,她才察觉到了不对劲,车内为什么没有人出来? 她拼着一口力气,拄着剑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车门走去。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洛影掀开帘子,只看见了一车的尸体。她颓然闭上眼睛,内心一片寂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倒在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阿影……阿影……对不起我来晚了……阿影!” 朦朦胧胧中,洛影感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分外疲惫,好像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一般,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溪!”她喃喃的唤了一声。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穿得如此花里胡哨,只有他的身上才有蔷薇花的味道。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呢?难道自己已是临死前出现幻觉了吗?洛影如此想,又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像一只散架的木偶,举个手都没有力气。鼻尖依旧是那熟悉的味道,嘴里有什么东西,是食物,她嚼了嚼,咽了下去。她睁开眼,他正将她揽在怀中,一口一口的餵着稀饭。洛影红着脸,想要起身,只挣扎了一下,又倒了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避嫌了。我再晚来一步,你的血就流干了,现在身子虚着呢。”陆城溪的声音近在耳边,还是透着那般让人沉沦的温柔。洛影不再挣扎,窝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吃着他餵来的粥。只吃了几口,洛影就摇了摇头,不再吃了,趴在陆城溪的怀里哭了起来。 第39页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为什么不再早来一些?” “对不起。” “我没用,我好没用……我看着那些女孩子,跟我一样大的年龄,有些比我还小,她们被那些畜生rou lin。她们做错了什么?” “阿影,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是英雄,不要想那些了好不好,专心养伤。” “我想救她们。” “她们已经死了!” “还有更多的女孩子,她们正在通往夜境的路上。” “好好好,等你伤好了我陪你去救。” “你武功比我还差,如何能救?” “阿影要救,我便去救。” “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阿影这么好的女孩子,让人怎么能不珍惜呢?” “我已经为ren qi了。”洛影言外之意,让他不要口无遮拦。 “我知道,ren qi对我而言更有诱惑力。” 洛影愤愤的直起身,骂到:“滚。” “你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动气。”陆城溪又忙去扶她,拿来一个靠枕立在床头,扶她躺了,道:“刚吃了东西,坐一会再睡。” “我的伤口是你给我包扎的?” “你以为呢?” “你……” “我陆城溪从来不趁人之危,你放心吧!。”陆城溪说这话时,将脸凑道她面前,离她只有一寸左右,唿吸间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洛影脸更红了,如果她还有力气,她一定会抬起巴掌来打他,可是她此刻虚弱的咽物都困难,只好闭上眼睛,将脸别过一边。 “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陆城溪说道,将被子牵上来盖住她,起身出去了。 身体还未痊癒,洛影便拉着陆城溪一道去救人,陆城溪无法,只好陪着她。洛影早已摸清了灵匪常走的路线,带着陆城溪翻山越岭,来到无妄山深处。这有一条崎岖的山路,两人翻上一棵大树,静静的等待着。 “这条路是你多久之前打探到的?” “两个月前吧!” “这些灵匪精着呢,走过一两次的路绝不会再走,只怕这路已经废了。”陆城溪悠闲的躺在树干之上,将双手交叉于脑后枕着,仿佛是来出游玩耍的,洛影看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想发作,又忍住了,扭头不去看他。陆城溪坐起来拉拉她的衣襟,道:“阿影,我饿。” “你不是有吃的么?” “我要你餵我。” “滚!”洛影气骂道,真想把他一脚踹下树去,这人纯粹是来添乱的。 洛影向远处看去,一个骑马大汉出现在旁边山脚的道上,又隐没在山重水复之间,洛影道:“来了来了。” “哪儿?”陆城溪凑上前来,前方只有两只大雁盘旋而过,根本没有人影。 “一会一会。”洛影道:“刚才过去了一个探路的。”两人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果然有两辆马车出现在了相同的地方。 洛影拉着陆城溪跳下树道:“我们翻山,速度比他们快。天快黑了,他们肯定要落脚的。”陆城溪边听她说,边反手握住了她,洛影将她手一甩,自顾自的飞走了。陆城溪呵呵轻笑两声,跟在她身后。 第12章 动摇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万不要觉得我写的是后宫文啊,绝对不开后宫的!! 夜幕降临,那些灵匪果然拐进山林深处落脚了。洛影与陆城溪藏在不远处,打量着这群人的行头。共有十人,与之前那几名大汉穿着相仿,洛影猜测他们可能是同一寨子的。 几人下了马,原本跑在前面的那人也回来了。几人开始分工。有的人去打水,有的人生火,有两个大汉来到马车前,将酒桶一个一个打开,其中一个道:“好臭,一股屎尿的味道。” 另一个道:“两天了,什么都拉□□里了。他们将桶里的妇女一个一个拉出来,让她们跪在地上,那些妇女眼睛与嘴上都蒙了布,一个大汉威胁道:“老子现在解开你们嘴巴上的东西,首先这里是荒郊野外,你们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其次谁要是不老实想要唿叫,老子割了她的舌头。谁要是咬舌自尽,老子的止血药灵着的,能把你嘴巴封死了,让你饿个几天再死。都知道了吗?” “嗯嗯嗯嗯……”那些女子拼命的点着头。大汉开始将她们嘴上的布解开。之后,又拉起一位长相秀妖娆的姑娘对领头的道:“老大我先开干了。” “去吧,悠着点啊一会有好戏呢。” “晓得了。”那大汉说道,将女子抱起就走。 “大爷,轻点。”女子说道。那大汉哈哈笑道:“这娘们有意思,放心,大爷一定好好疼你。”说罢两人转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洛影看在眼里,就要起身冲上去,却被陆城溪一把拉住:“你做什么?”陆城溪小声的吼。 “救人啊!” “你还想再流一身血吗?” “那你说怎么办?” 陆城溪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是一片原始山林,头顶树木粗大又茂盛,藏人极容易。今夜有风,月亮时隐时现,估计要下雨了。离马车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竟然吊着一具尸体。陆城溪坐下来,取出一双材质特殊的手套带上,又取出一个包裹来,打开给洛影看了眼,竟是一叠一千两一张的银票。洛影张大了嘴巴,这个公子爷也真是有钱,随身怀揣重金。 第40页 陆城溪从新将银钱放入怀里,悄悄的上了树。向篝火处摸去。洛影担心他功夫不高,靠近他们一定会被察觉。但他做事一向谨慎,恐怕不会犯这种错误。 陆城溪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的落在吊有死人的大树上,俯身。那些灵匪已经离得很近了。洛影在远处隐隐约约的看着他的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酸软了,呆呆的蹲在那。 陆城溪俯下身,悄悄的将绳子拉起来。待有些长度了,他将身子隐在树干背后继续拉。直到将那具尸体都拉到了树上,陆城溪悄悄将它抱上树。这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男性尸体,腐烂的只剩骨头,但是穿着冬天的衣服,材质上好,因此骨架都包裹在衣服里。陆城溪小心翼翼的不碰坏尸体。他将银票从怀中取出来,一半揣入了尸体的怀里,一半露在外面。做好之后,又悄悄把尸体放下去,摸了回来。洛影看到完好归来的陆城溪,真有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陆城溪将手套扔了,悄悄道:“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明早再来。” “为什么?” “别问,走。” 陆城溪拉着她,两人寻到一座山洞,躲进去。陆城溪点了火,又取出一些肉干来,拿给洛影吃。 洛影摇摇头道:“我吃不下。” “听说霏儿吓傻了,如今怎样了?” “好多了。已经可以慢慢地说些话。你和我爹有交情,他平时是个怎样的人你清楚么?? “我和他交情并不深,不过他还算把我当朋友。倒是和你更亲近一些。” “那你知道我爹在研究什么吗?你那两个朋友有没有告诉你?” “你爹在研究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无妄之地来。” 洛影顿了顿,道:“我一直以为我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千门山,他一人曾挡住了十万魔军的进攻,如果不是青帝,魔军根本连山都上不来。我一直把他当做一座敬仰的高山,可是……” “你爹心有大义,是个当之无愧的英雄。他平时对你的教导,也都是发自内心的。无论他以后做了什么事,也都掩盖不了曾经的辉煌。每个人都会被自己的心魔所扰,只是有些人能战胜它,有些人会被心魔吞噬。” “难道你也有心魔么?”洛影一直以为陆城溪是那种阳光下长大,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阳光公子哥。 “我已经被心魔困扰很多年了。” “那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陆城溪看了她一眼,俏皮道:“秘密。” “切。”洛影鄙视了他一眼,突然觉得难受起来,对于这个她年少时期便喜欢上的人毫无了解,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去了解他。 “所以你想要做一些事情,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这么多可怜人?”陆城溪又道。 洛影坐在篝火边,双手抱着膝盖,嘆口气道:“这些姑娘今晚又要被折磨了。” “就让她们在委屈一晚吧。你好歹吃点,身子还没好,不要亏待了自己。” 洛影还是摇摇头。陆城溪凑到她面前,餵了一片干肉到她嘴边,洛影怪他轻浮,不肯吃,陆城溪道:“若是搞坏了身子,这荒郊野地的,我难免又要照顾你,到时候又有些亲密举动,你也断然不能拒绝。” 洛影听说,从他手上抢过肉干来就开始吃。陆城溪笑着递上水壶道:“慢些慢些,喝点水。” 灵匪们吃完了晚饭,头目抬头看了一眼天,道:“要下雨了,在树下搭帐篷。” 手下人答应一声,就开始七手八脚的忙起来。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几片银票从树上飘了下来,被一人接住。“老大老大,这有银票。”那人抬头,头顶的大树上吊着一个尸体,那尸体上不断有银票落下。随风飘飞。其余人见了,都去风中接银票。头目喝止道:“都住手,这些银票来歷不明。” “是从那尸体上落下来的,没有别人。” “如若是从那尸体上落下的,为何吊他的人不把银票取走。” “兴许是自杀呢?” “放屁!”头目骂道:“这些是凡界的银票,我们拿来有什么用?” “老大,银票不一样,金银可都是一样的,我们拿着这些钱去钱庄换银子不就行了?看,都是真的。”一喽啰道。这么多钱,让人不心动也是不可能的,头目命令道:“你们去附近转转,看有没有埋伏。”那几人领命去了。剩下的两人在原地站着,眼睛却都瞟向那些空中翻飞的票子。 “老大,再不去捡钱就飞走了。” 那头目看了他一眼,想发火,骂他不知死活,最终贪慾战胜了理智,将脏话压了下去,沉声道:“去捡吧。” 几人巡视了一圈,并无异常,剩下的两人也都将银票尽数捡了回来交给那头目,头目拿到砚台厚的一叠银票揣进怀中,那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人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道:“老大……” “怎么?” “您一个人……那么多钱也要不完啊。” 头目看了他一眼,又将钱取了出来,甩了一半到他面前,道:“你们分了吧。”说罢进了帐篷。 第41页 其余几人七手八脚的将钱分了,也钻进帐篷。 “那些女人怎么办?” “这树这么大,淋不到雨。” “你说说,有了这么多钱,一辈子不愁吃喝了,还能养几个小老婆。” “哈哈,就咱夜境那些女人,个个彪悍的跟男人似的,还是凡境的妞水灵。” “然后你也生个灵奴儿子?” “然后再生吃了他!” “哈哈哈哈哈……” 第二日,天光微亮,洛影陆城溪两人就来到了灵匪处,此时只有那十几名妇女被捆在树下无法动弹。陆城溪走到帐篷处挑开门帘,那头目口歪眼斜的躺在那,双手已经腐烂,发出难闻的恶臭。陆城溪沉重的嘆了口气,走上前去,带上手套,将他身上的银票搜了出来。又去看另一帐篷,里面也是一地尸体,有些人嘴腐烂了,有些人手腐烂了,有一个将银票贴肉放的身体也烂了。陆城溪捡好银票,正出来,一位女子便擦身沖了进去,捡起一把刀,向那群人身上疯狂砍去。陆城溪吓得忙到洛影身边来,洛影正在帮她们解绳子。第二个被解开的姑娘,刚获得自由就向一棵大树冲去,陆城溪一把将她拉住。 “放开我!”那女子吼道,就要来咬他。陆城溪伸出另一只手制住她的头,劝道:“被欺辱了又不是你的错,何故寻死?” “放开我,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洛影看到这副样子,不敢再动手解下一个,只解放了她们的眼睛。 “帮我解开吧,我不会寻死。”洛影看向那人,是那个主动与灵匪交欢的女子。洛影走过去,见她有几分妩媚姿色,将她解了。剩下的人也说道:“我也不会寻死,姑娘帮我解开吧。” 洛影才一一给她们解了。 陆城溪又劝那女子道:“你瞧人家都没寻死觅活的,你就比人家该死么?” 那女子方渐渐消停了。帐篷中的女子发泄够了,走出来,满身血污。 “我们送你们回家吧!”洛影道。 “姑娘能否先让我们净个身,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得到过自由了。”那妖娆女子道。 洛影此刻才注意到空气中瀰漫着的淡淡的味道。 “后面有条河,你们去那里洗吧。” 洛影带着姑娘们走到河边,陆城溪自动走到一颗树后迴避了。洛影趁她们洗澡,做了几个简单的衣架,又生了一堆火,方便她们烤衣服。一切弄好之后,姑娘们也都上岸了,自己烤自己的衣服,洛影便走到树下来,此时他正坐在草地上,拼命的灌酒。 “怎么了,大白天的喝酒,心情不好?”洛影坐他身边问。 你若是为了几个凡人杀了自己同族心情能好?但陆城溪没有说出口,想起她也是杀了几个凡人才救下那几位夜境女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救那几个灵人?” “你是为这个生气吗?原来你这么小气!” 我小气?嗯,我是小气。 “其实,我不怕你骂我叛徒。在我看来,凡界欠夜境的。就算避开千年前的恩怨不谈,只谈这次的夜境之战。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凡界上万年来,没有侵略过任何种族。为了一个小孩,不惜动用百万大军,那些人大都是临时招募的农民百姓,一百万就这样化为尘土,凡境内乱,说是报应也不为过。更何况,我与那些灵族女子也没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洛影的语气忽然凝重了起来:“这是我爹教我的。” 陆城溪转过头盯着她,原本因酒醉而迷离的双眼此刻却炯炯有神。仿佛发现了新生一般,嘴角噙着笑。洛影被这灼热的目光烧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阿影,有你这话,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呃……你在说什么瞎话。” “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闭嘴!”洛影轻叱道:“此刻我是他人(隔开)妻子,容不得你这般三番两次调戏。” “好好好我投降,不说了。你看那群姑娘们好了没有,我快被这的蚊虫咬死了。” 陆城溪赶她道,又仰头喝了一肚子酒,洛影想阻止他,又觉他已经这么大一个人了,用不着谁在他耳边念叨这些小事,也就作罢。 此刻日头渐渐升高,几束阳光洒下,落在洛影年轻的身体上,活力而又健康。陆城溪看着她的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升温。紧接着,一股失落之感瀰漫了整个胸腔。 凡人,他竟然对一个凡人动了心! 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些姑娘才将衣服烤干了。洛影问她们要去何处。所有人都说是饥荒逃出来的,有些是与家人走散;有些是被父母扔了的;有些索性就是卖给灵匪的。那些与家人走散的愿意去找家人,其他人皆无家可归。洛影只好提议边往回走边做打算。她们打点了一些灵匪剩下的食物用具等,收拾了一辆马车,洛影驾着车载着姑娘们,陆城溪骑着马去前面探路。走着走着,一群人聊了起来。一姑娘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 “洛影,他叫陆城溪。各位姑娘都叫什么,一一介绍了吧。” 那些姑娘各自说了,洛影大略记下,那位面目妖娆的女子唤作齐双涯倒是让洛影印象深刻。那姑娘又说道:“姑娘可真幸福,有这么一个又俊又疼人的夫君。” 第42页 “他不是我夫君。”洛影解释道。 “哎呀!是我多嘴了。” “狗男女。”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洛影却听见了,其她人也听见了。都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洛影手中的缰绳住了片刻,心中难受了起来,却没有回过头确认那人是谁,半天方说道::“我们不是狗男女。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他,你们现在只怕已经到夜境了。” 一人忙打圆场:“姑娘侠肝义胆,为人光明磊落,哪里像是不自爱之人?” 洛影不再说话,她已是两行清泪,又如何再说得出半个字。 行了一日方出了小路,渐渐看见了人烟,陆城溪原本独自骑一匹马,洛影驾着车。此刻他见前面驾座宽敞,就将马栓车上跟着,在洛影旁边坐了,洛影想赶他走,又觉得没什么理由。任他留在这,一会轻狂起来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转头看看他,神情又懒懒的,目光涣散,仿佛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洛影总觉得陆城溪在安静的时候身上总漫溢这一股颓败的气息。或许真如他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他的心魔又是什么呢? “你们家在哪?好送你们回去。” “我们是一家人从畲城逃难要去金水的。在半道上被人截了,我爹娘哥哥都被他们杀了。” “我也是逃难到金水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大部分都是要往金水去的。洛影加快了速度,向金水驶去。 金水城的城门已经戒严,不让任何难民流入。城门外帐篷绵延了五六里,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这下找人便成了困难。陆城溪对那些姑娘道:“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也没有那个能力再安顿你们,各自保重吧。”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只有一位看似富家子模样的小姐朝他们拜了拜,道:“二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敢问恩公们家住何处,等我找到了父亲也好送上谢礼。” “我们不缺那点钱,你也不用知道我住何处。”那小姐见陆城溪言辞不善,也不再多说,偷偷向洛影道:“我看这公子心情不佳多半因为姑娘。公子对你有情有义,切莫辜负了才好。”洛影勉强笑了笑,送她走了。 陆城溪看着那叫齐双涯的姑娘道:“你也不像没钱的,怎么还不走?”陆城溪只看她一眼便知她是风尘之人,既已流落在外必是无家可归。 齐双涯倒毫无悲戚之态,果然道:“奴家本为青楼女子,因畲城战乱,妈妈将我们遣散,如今哪有家可回。”洛影只听青楼女子几个字便知她会与陆城溪有纠缠,心里不是滋味。陆城溪道:“你无家可归,我又有什么去处?跟着我们让我们养你么?” 那些女子见分明有赶人的趋势,都跪了下来,求道:“公子大仁大义,可怜可怜吧,如若此刻放我们走了,明天说不定又被灵匪抓去,公子的功德岂不白费。” “我要什么功德,我又不信神。你们就是在这跪倒明天也跟我没有关系。”姑娘们劝不动陆城溪,又跪走到洛影身边,拽着她的袖子道:“女侠古道热肠,救救我们吧,我们愿为女侠做牛做马。” “阿溪……”洛影唤道。陆城溪转了转眼睛,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但你必不答应。” “什么主意。” “让她们躺着活下去。” “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里面也有几个姿色不错的。我也建座青楼,将姑娘们都养起来,这让她们既有安生之所,又有谋生手段。” “我确实不答应。” “你想想,这位姑娘……”她指着齐双涯道:“青楼出身,流离失所,没了原本立身之处,她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青楼楚馆对她们而已言难道不是一处绝佳的避难所吗?” “她们才出狼窟,又要进虎穴不成。” “你认为我的地方是虎穴?” “我只是……” “你说了不算,她们说了才行。”陆城溪又向众人道:“我溪某一项待姑娘厚道,你们跟了我,我能保证你们不被外面的人欺负了去。身处乱世是你们的不幸,但人既然活着,就得有活下去的依仗。我给你们一处平安地。你们若是有才艺拿得出手的,便是不伺候男人也可以。你们考虑清楚,是跟着我走,还是留在此处担惊受怕。灵匪寨子不知诸位有什么了解,但是我敢保证,绝对会比这几日的境况糟糕十倍。瞧那边,官兵在焚烧尸体。恐怕瘟疫已经在此处蔓延了。是去是留,我不会勉强你们。” “我同意。”齐双涯当场说道。其她人窃窃私语,拿不定主意。陆城溪道:“我们去吃点东西,今晚在这搭个帐篷,明天同意了的跟我走。”陆城溪转向洛影道:“你若同意我可不干。”洛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扶着那些姑娘起来。 第13章 遮蘅居 第二日,所有人都奇蹟般的同意了陆城溪的安排。陆城溪驾着马车,向腹地澜沧城驶去。 陆城溪一面张罗着搭建工作,一面从京城常去的那家楼馆中挖了花魁过来撑门面。 洛影见到花魁遮蘅才总算醒悟什么叫做女人。以她最大的想像力也想像不出的女人!一身娇骨,似水如烟;两目秋波,千媚百愁。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一行一止雾散云开。她一出现,只觉得往日所见之人都没有了光彩。 第43页 遮蘅从这些排成一排的女人中间来回踱着步子,毫不掩饰她的鄙夷之色:“我说,你溪大公子的品味什么时候沦落到这般地步了,这些个货色让我□□,我就是仙女下凡也无能为力啊。” “谁不知道遮蘅姑娘比仙女要厉害啊,如若尽是些好苗子让你教,也显示不出我这五百万的价值是不是?” “早知道是这种不入流的地方,你就是一千万请我,我也不来。” “看在你我往日的情谊上……” “少来,多少年没露过面了跟我谈情谊?我还不知道你那臭德行,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多好的姑娘都能给你糟蹋了。就这些——” 遮蘅突然把眼睛落到洛影脸上,见她并没有与其她人站在一处,道:“你,站错地方了。” 陆城溪连忙向她摆手:“站过去站过去。” “我站你个头。” 遮蘅看了两人一眼,笑道:“呵呵,这就是你说的阿影姑娘吧,连老闆娘都找好了。” “我不是老闆娘。” “瞧你们这眉来眼去的,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姑娘你又何必谦虚。” “我已经有丈夫了。” “啧啧啧。”遮蘅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陆城溪,陆城溪无视她的眼神道:“我请你来是专门为我打点这遮蘅居,如何经营我不管,这些姑娘你怎么□□我也不管。只有一件,不要虐待她们。你想要的人我陆续都会补齐,你的需求也尽管告诉我,将来营了利,我们八二分。” “你的这些人都是哪里找来的,我倒不信溪公子还做起人口买卖来。” “从灵匪手上截的。” “我可听说很多势力与朝廷官员都在发灵奴的财,惹了这些人,你这遮蘅居还开得起来么。” “这你不用担心,我有我的门路。你遮蘅姑娘的本事我很清楚,为人我也喜欢,京城名气再大也终究是看人脸色,我这里能给你最大的自由。你若喜欢,将来迁居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我只知道溪公子光会花钱不会赚钱,你这样我可慌得很吶。” “慌不慌的他日便见分晓。你这里我先放一百万两银子,帮我打点澜沧城的乡绅土豪。若是用完了,只管跟我说,绝不会亏待了你。” “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我丢的起这个钱,你可丢不起这个人。好了先不说这个,大老远来辛苦,为你接风洗尘去。”陆城溪又吩咐属下带姑娘们去吃饭,正与遮蘅要走,却看见洛影站在原地不动,向她招手道:“阿影走啊。” “我和她们一起吃就行了,你们去吧。” 陆城溪走上前去拉住她往外牵:“都多久的交情了还这么扭扭捏捏。” 洛影倒不是和陆城溪生分,而是看到遮蘅那油然而生的自卑感。遮蘅与齐双涯不同,齐双涯身上能明显感觉到风尘女子的气质,而这位遮蘅姑娘,宛若天上落下来的仙女一般,惊艷不凡,寻常女人哪怕往她身边站上一站,都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洛影她自认为虽然有几分姿色,但也不敢与仙女争辉。 两人走在前面谈笑风生,她跟在身后像个随身侍奉的丫鬟。就是当丫鬟她穿得还太朴素了些。 “阿影姑娘跟在后面做什么,难道怕奴家吃了你么?”遮蘅笑着将她推上前来,语气温柔酥麻,体贴周到,让洛影恨不得钻进她怀里拱拱。 “阿影怕生,熟人面前无法无天,生人面前胆小如鼠。” 洛影瞪了他一眼,将头往遮蘅怀里埋了埋,遮蘅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谈笑,几句话过,两人如同老熟人一般亲切熟稔。 吃饭的时候,遮蘅将洛影照顾的无微不至,要茶端茶,要水倒水,还能兼顾到陆城溪。洛影哪见过这种人物,诚惶诚恐坐在她身边,陆城溪看着她直哈哈大笑。洛影那个羞啊,恨不得一巴掌唿上去把他脸打肿了。 第二日,陆城溪出门监察遮蘅居的修建情况,晚上回来时正要去找洛影,却看见齐双涯穿得妩媚妖娆的向自己走来了,她的妆容模仿遮蘅,确要比之前动人多了。齐双涯主动贴了上来,道:“公子怎么才回来,奴家想你了呢!” “美人今天练习的怎么样啊?”陆城溪一手拿着东西,一手将她揽在怀中。之前齐双涯就一直对陆城溪挤眉弄眼,如今得了便利,主动献上殷情,想要讨一点欢好,哪知陆城溪这么识趣。 “唉,别提了,腰酸腿疼的,我还犹可,遮蘅姑娘说我底子好,随便教教,那几个小的被她折腾的哭爹喊娘的。” “遮蘅自己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不然也长不成如今这副样子。疼吗,我给你揉揉。” “腰疼,还有这里疼。”齐双涯努了努嘴。 此时洛影正从此处走过,见到两人搂在一起亲嘴摸胸,暗自呸了一声,转身就走,边走边骂:“垃圾!渣男!败类!流氓!噁心!” 洛影想不明白这个陆城溪怎么荤素不忌。如若她是男人,有遮蘅这样一位仙女在,这里的任何女子她都看不上眼。陆城溪倒好,是个女人就往上贴,简直就像上辈子被一百个女人甩过一样。噁心!真噁心! 第44页 夜晚月柔如水,凉风习习。陆城溪从齐双涯的房里出来,独自坐在屋顶喝酒。欢爱过后男人却不留在自己身边,让齐双涯觉得受到了侮辱。她寻着他出来,顺着梯子上了房顶。陆城溪知道她来,却看也不看一眼。 “公子独自坐在此处喝闷酒,可是有心事?”陆城溪从虚空袖中取出一坛来放在旁边,示意她自己喝。 “是在想洛影姑娘?”齐双涯坐在他身边,端庄优雅的举起酒罈,开了盖,却不往嘴边送。 “不是。”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陆城溪沉默了,他突然有点反感,反感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仇人。他恨凡人,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恨,是从血液中带出来的恨。哪怕没有当年那场侵略,他依旧恨。他越提醒自己去恨,洛影的那一番话便越是在他的心中生根。 “凡界欠夜境的……为了一个小孩,不惜动用百万大军……一百万就这样化为尘土……说是报应也不为过。” 洛影不是仇人,就算冲着那天她说的话,她也绝不是仇人!但是洛影已有家室,洛影是凡人。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公子想要她么?” “不想,她会不高兴。” “她会高兴的,公子相信我。” 陆城溪看了她一眼,洛影的性子她还不了解?:“她那个人保守的很,把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 “那就更要破坏她的贞洁了。”齐双涯暗道,笑着说:“公子把她交给我只管放心,保证让公子满意。” 陆城溪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加之此刻已经喝麻了,对她的话也未做深究,听着听着便坐在凉风中睡着了。 这几日洛影一直琢磨着自己有几斤几两,能手挑多少个灵匪。算到最后,她很挫败。对,她没什么本事,行侠仗义之类的行为与她无缘。这次如果不是陆城溪,她的尸体已经在无妄山腐烂了。 “不行不行,我要回家去。”洛影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菲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天微微亮,她坐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正准备穿衣服,忽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陆城溪,骂道:“有病啊,大早上敲什么门。” “影姑娘对不起,打扰了。”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不是陆城溪。 “等下。”忙去开了门,见齐双涯端着一碗粥并几碟小菜站在门口,笑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陆城溪那个不要脸的。” “阿影姑娘把我可吃了早饭?”齐双涯问道。 “还不曾。” “那可要尝尝奴家的手艺,这可是奴家熬了两个时辰熬出的香雪润颜粥,吃了最是益气养颜,对女儿啊好得不得了。” 洛影感激不尽,让了她进来:“多谢姑娘厚待,这怎么好意思的。” “我们的命都是姑娘给的,只是一直未能回报姑娘的大恩大德,这点小东西还望姑娘不要嫌弃。快尝一尝。”齐双涯把粥端在桌上,取勺子递给洛影,洛影尝了一口,连声夸赞:“嗯嗯,好厨艺,姑娘何不一起吃?” “我看你先吃完,再送一份给陆公子就去吃。” “你快去吧,别饿着了,我吃完自己送到厨房。” “不着急,怎么也要先伺候好姑娘。” 洛影虽不是什么贫家女,可也不习惯被人伺候,人家热情周到,她又不知如何拒绝,胡乱的吃完了,将托盘递给齐双涯,说了声谢谢。 齐双涯走后,洛影开始收拾东西,不时的感觉有一些热,她看向窗户,天空还是早晨最清澈的蓝色,外面太阳还没升起来,她不应该流汗才对。 不一会,她又感到一股气在身体中游走,时不时的攻击她的私密部位,让她感到尴尬又羞耻。她想伸手去挠,理性又阻止了她。她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慢慢的开始神志不清。 她做起了清晰的春梦,梦见自己的丈夫在耳边轻语,梦见陆城溪的唿吸拍打她的脸颊。 “他娘的,我这是怎么了?”洛影拍了自己一巴掌,为了让自己镇静下来,她开始盘坐入定。 平静的状态持续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某处不该有的反应却越来越霸道。不仅侵略她的身体,也窜上脑海,扰乱她的神智。 她忘记了自己的羞耻心,下床急促的徘徊,想要找个男人交欢。 适时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那一声熟悉的唿唤,洛影几乎是奔到门口打开门,叫了一声:“阿溪。”紧接着就拥了上去,双唇贴向他的唇瓣。陆城溪被如此热情的洛影下了一跳,忙问:“阿影,你怎么了?” “阿溪,要我。”洛影呢喃的唿唤传来,陆城溪心中大惊,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把洛影推开,见她面颊潮红,眉眼之间尽是勾人的媚态。这分明是吃了□□了。 “阿影,你怎么了,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给你吃的?”他不信洛影自己会吃这种下贱玩意。 “没吃什么啊,齐双涯的早餐。”洛影说着,仍旧向陆城溪身上蹭去。陆城溪急道:“那个贱人竟然敢餵你□□,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第45页 “什么?”洛影浑身打了个冷颤,装了弹簧似的从他身上跳起来,惊慌失措道:“□□,她怎么能这样!我这么相信她。” 陆城溪握住她的手摸了摸脉搏,道:“现在配解药也来不及了,再不救你的身体会坏的。” “那怎么办,我……让我死好了。” “别怕,我来救你。” “别碰我!”洛影甩开她的手向屋内躲去。 “我不碰你,相信我。”他走进屋,将门反锁上,急道:“快去床上坐着。” 洛影知道陆城溪有办法救她,依言坐在床上。 “坐进去,盘坐着。” 洛影刚摆好姿势,陆城溪已经脱了鞋坐在他身后,双手贴住她的背,调动起内息,帮她运功排毒。 索性这药效不算太霸道,但是事关女孩子最脆弱的部位,陆城溪只能慢慢引导。费了两个半时辰的时间,将洛影的春毒逼到眼睛处,此时洛影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他用黑纱将她眼睛蒙住,正要出门,又听见了敲门声,是遮蘅:“我说……老闆,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的凤羽麟缎呢,你什么时候给我弄回来。” 陆城溪打开门,遮蘅见他虽然大汗淋漓却衣冠整齐,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路上,我出去配药,你帮我杀了齐双涯。”陆城溪冷冷到。 “你要拿什么谢我?”遮蘅略一思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诧异这个从来不杀人的公子哥突然杀心这么重。陆城溪替洛影锁了门:“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没满足过你。” “我要你的心,给么?” “只有这个给不了。” “哼。”遮蘅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洛影醒时,只感到眼睛酸疼,不敢睁眼,就要伸手去揉,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别动,我在给你上药。虽然你体内的毒逼出来了,但是都上窜到了眼睛,你怕是几天见不了光了。” “陆城溪,我敬你是个正人君子。” “别这么夸我,我有多想和你上床你又不是不知道。” “……”洛影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接话,为了岔开这个话题,她问道:“她为什么要餵我□□?她人呢,我要找她说理。” “她已经死了。” “你杀的?”洛影惊道。 “嗯。” “你不该,她罪不至死。” “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让她活着。” “我洛影的命没那么值钱。” “我又不缺钱,也不会因为钱去杀人。”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 “好,不说。”陆城溪在她的眼睛周围抹了药膏,又用黑纱缠住了,道:“你先休息,我安排一个侍女服侍你几天。”陆城溪正要走,却被洛影叫住:“阿溪。” “嗯?”陆城溪知她有话要说,坐在床沿上看着她。此刻洛影春潮褪去,脸色有些白,又衬着眼睛上的黑布,显得她瘦弱单薄。 “你……绝不是个文弱不堪的公子哥,功夫不仅在我之上,甚至能用神秘莫测来形容。替人逼毒的功夫可不是什么三脚猫能做得出来的。” 陆城溪惨澹的笑了笑:“我的功夫已经十几年没有进步了。” “你多大了?” “我算算,大概有……八十三岁了。” “八十三!能当我爷爷了。” “对呀,能当你爷爷了,昔日的朋友也大都作古了。我在你这种年纪的时候,朋友多,情人多,仇人也多。那时候没有一日不喝醉,没有一天不受伤,手执一把三尺长剑就敢看轻天下;那时候,没人把命当回事,所以他们都死了。阿邪与弥伽勉强算两个活着的,可是她们年纪小了点。这么多年过去,故人逝去了,人也老了,心境也变了。有时候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总不免想要落下两滴泪来。” “天哪,我要是敢不把命当回事,指不定你现在已经在给我上坟了!” “哈哈,有自知之明的人才活得长。” 你活了八十三年,这么长的岁月中就没有碰见一个真正让你喜欢,让你对别的女人不屑一顾的姑娘么?” “有一个。”陆城溪顿了顿:“她是一只魅妖。魅族的人,无论男女,都长着一张让人怦然心跳的脸,他们比神还要美丽,还要迷人。但是,我已经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为什么?” “她死了,在死之前,剥夺我所有与她共同的记忆。虽然我不再记得她,但是那一块缺失了的心,永远在拖我下去。” “所以你很难再爱上别的人了是吗?” “嗯。”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被自己的美貌害死的。红颜祸水,自古太妖孽的女人都不得善终,否则妖族也不会封印在暗无天日的万里葬妖林。所以,像你一般,平凡一些,幸福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也算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平凡如我的人可不一定都这么想。”洛影顿了顿,道:“我想我该回家了,这些日子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第46页 “怎么,你不去做女侠了?”陆城溪打趣着问。 “就我这身功夫,没把自己搭进去就谢天谢地了,我想先回去看看我娘和霏儿。” “你放心去吧,我决定将这一产业做大,想做大自然就需要很多女孩。这些在外流浪的小妹妹就交给我,我会帮你照顾她们的。” 洛影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这不是人口贩子?” “诶对了,遮蘅正在教那些姑娘们弹琴,她的琴技我都自愧不如,要不要去听一下。”洛影不懂音乐,原想拒绝,又念在没有多久相处的机会了,点头答应。陆城溪拉着她的袖子出了门,还没走到地方,遮蘅已经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姑娘。 “这几个不能要。” “为什么?”陆城溪问道。 “染病了,你没和她们上过床吧。” “既然病了那就送走吧。” “什么病?”洛影问道。 “花柳之类的病,你懂么?”遮蘅道。 洛影又道:“有病了不接客便是,怎么还要赶别人走呢。” 遮蘅笑道:“姑娘别怪,我们这种地方最忌讳这些东西。只要有一个得了,就有可能传给十个八个。若是将客人得罪了,我们就要关门大吉,姑娘们也会发配成奴隶,得了病身子弱又无法医治,还要遭受非人的虐待,下场可是要多悽惨有多悽惨。姑娘若心疼我们,还是希望不要为我们留下这个祸患。” “阿溪!”洛影见无法说服遮蘅,又转向陆城溪。 “这几个可以留下做做杂役什么的,但这一个一定要撵走。”陆城溪将一个约十三岁左右的女孩拉出来说道。 “为什么,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洛影一听声音如此稚嫩,道:“她只是个孩子。” “口歪眼斜,心术不正,留来下要给我惹多少事。” “好,你撵,我带走。”洛影气道,这是什么人,能狠心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算了……”陆城溪放开她:“就让她留下来吧。”反正洛影要走了,等她离去了再将小孩子赶走也是一样。如若跟着阿影走了,他怕阿影招架不住。 第14章 凤凰之地 如今的洛影生活有夜无日,不知何时,无事可做。她不习惯有人照顾,顺手将陆城溪安排的侍女打发了,脱了鞋躺上床。又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谁呀?” “大姐姐,是我。” 洛影认得出来,是那个差点被赶走的女孩,洛影想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叫小蝶。她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开了门,问道:“小妹妹怎么了?” “大姐姐在做什么呀?”小蝶问。 “要睡觉了,有什么事吗?” “看大姐姐脸这么花,还没洗澡吧,我服侍大姐姐洗澡怎么样啊?” “倒不用了,这两天身子不太方便,洗不得澡。擦个脸就好了,小妹妹可否帮我打点水来?” “大姐姐一直窝在屋里多无聊啊,院子里开了好多花,闻起来香香的,我带你到外面的井边洗脸吧。” “嗯,那就谢谢你了。”洛影答应着,小蝶甜甜的沖她笑了一笑,牵着她的手跨出了门槛。 小蝶虽然是个孩子,但照顾起人来却像大人一般细心周到。两层七拐八绕的楼梯,洛影平稳踏过。还未出正厅的门,醉人的花香已经扑面而来。 “小蝶的父母都是做什么?” “爹娘都是大户人家的僕人。因为我是家里的老二,所以他们都不怎么喜欢我,总是刁难我。” “为什么是老二就刁难你呢?” “爹喜欢姐姐,娘喜欢弟弟。姐姐和弟弟犯了错,他们就会打我。” “这种父母也真是可恨,要不你跟姐姐走吧,姐姐家里还有个妹妹,你可以和她作伴呦。” “你妹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不会,妹妹是我带大的,乖的很。” “好啊好啊!我可以帮姐姐洗碗洗衣服,我很勤快的。” “不需要啦,我们又不是大户人家,没有这些主僕之分的。” 小蝶牵她在井边站下,就去拿木盆。洛影听见她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紧接着出现了放盆声,摇辘轳声,倒水声。 井边正好有个石台,小蝶将盆子放石台上,又朝水中撒了些花瓣,服侍洛影洗了。洛影暗自嗔怪陆城溪,明明如此懂事的一个孩子,为何偏要说她心术不正? “带我去闻闻花吧!”洛影道。小蝶答应了一声,扶着她向井边走去。 “大姐姐小心,这里有一块大石头,我扶你过去。”小蝶停下来,伸手将洛影的腿拖了起来,跨过井沿,洛影的重心随着脚步的跨出向前倾斜。小蝶道:“好了,可以落地了。”洛影的脚踏了过去。 空的!洛影暗叫不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顺着下落的势头,正好搭在了井沿之上。小蝶见没有落下去,又捡了她事先准备好的石头,朝她脑袋砸去。洛影吃痛,尖叫一声,“扑通”栽进水里,井水冰冷刺骨,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并不慌乱,叫道:“小蝶,你为何要这样?” 第47页 小蝶却不说话,又举了一块石头,举过头顶。 陆城溪出门办事,遮蘅留在栖馆中,听到了远处的惊叫声与落水声,知道洛影出事了,忙绕到走廊上去看,只见小蝶脚攀上了井沿,正要将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遮蘅情急之下,一道劲气射过去,正中后背。那小女孩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遮蘅眼看着她要摔进井中,腿一登,飞身下来拉住了她下落的腿,把小孩的尸体扔了,放下井绳,将洛影拽了上来。洛影湿漉漉的站在地上,肩上红了一片,冷得瑟瑟发抖。 “我带你去找大夫。”遮蘅道。 “怎么回事,小蝶呢?” “被我杀了,你不介意吧。” 洛影摇了摇头。 “走吧。”遮蘅道。 洛影点点头,此时楼内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看,地上躺在一个小姑娘,大家猜测她是生是死。遮蘅环视了一圈众人,道:“今日的事你们看见了,若是以后还有谁心存歹心,暗算他人,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她指了指站在一起的两个小斯:“给我把她的尸体处理了。” 陆城溪回来时,他还未说话,她已经将头埋在被子里哭起来。陆城溪劝道:“别哭了,你眼睛还没好,再哭下去小心瞎了。” “我是不是很傻?”洛影问。 “你不傻。”陆城溪道。洛影的心一凉,她竟然傻到不值得人一骂了。 “简直是蠢。” “……” “可是呢……也不能怪你。二十岁的阅歷和八十岁的阅歷原本就无法可比。等你年岁再大一些了,经歷的多了,看人自然就有门道。以后啊要多学着点,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知道不。” “不知道。”这句话让洛影感到不舒服。她向来待人真诚,不会勾心斗角,也不屑于去勾心斗角,更不愿意跟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打交道。如若陆城溪是这种人…… “你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么?” “如果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洛影翻身,背对着他:“我想回家。” “嗯,等你好了就送你回去。” “不需要你送,我自己能回。” “嗯,好。”陆城溪道:“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不想解释。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明知我已经有了丈夫,却还要勾引我。” “不妨告诉你,我勾引过的少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找我打架的男人也不少。如果我不是孤儿,有兄弟姐妹的话,甚至luan·lun也不是不可能。” “你……”洛影转身对着他,想让他的表情告诉自己他是在开玩笑,但是黑色的纱布挡住了她的眼睛。 陆城溪道:“我这个人,很堕落的,但是我喜欢阳光。”陆城溪拍了拍洛影的肩,转身出了门。 几日后,洛影眼睛上的纱布被除去,她不顾脑袋上的伤未好,骑了一匹马,赶回老家。 陆城溪将一切事情都推给遮蘅,也回夜境去了。 一年以后,青帝携梵亦回归。 参心阁前,拂玉拍手大笑,因为她身边的小男孩正遭受着尘翛的殴打。 “你再乱疴屎拉尿,信不信我把你屁·眼扣下来扔墙上!” 青帝落地,激起的乱风将那小男孩吹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了一声。尘翛与拂玉运了道内力,缓住了身形。 “大姐!”梵亦张开双手向尘翛跑去,尘翛笑着将她抱起,道:“小乖乖亲一个,么、么。”尘翛在她脸上啄了两下,问:“想不想我?” “想。” “跟着师娘好玩吗?” “不好玩,她好兇。还是大姐好。” “不凶一点,怎么制得住你。”尘翛将梵亦放下,对拂玉道:“玉儿,见过老祖宗。” “老祖宗,我不怕你。”拂玉举起木剑对着青帝道。 “小畜生,你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拂玉举剑向青帝冲去,青帝不等她近身,提起脚将她踹出了十尺开外。 梵亦拽着尘翛的袖子道:“她就是这么踢我的。” 青帝力道把握的好,拂玉虽然吃痛,却没有受伤,她站起身,舞了个剑花,一跃而上,从高空落下,木剑噼向青帝头顶。 “啪!”这次拂玉被踢到了二十尺以外。 “玉儿,我来帮你!”那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提起剑也沖了上去。青帝如法炮制,将他踢出三十尺。 “踢得好,师娘好厉害!”尘翛在一旁边喝彩边鼓掌。 此时,拂玉与蝉商量,两人一起发动攻击,结局是两人一起被踢。一人向前,一人向后,摔在地上,还翻了几个跟头。 “快鼓掌。”尘翛怼了怼梵亦,梵亦噘着嘴,怒气沖沖的瞪了她一眼。 “闹够了没有?”青帝喝道。尘翛忙把两个小孩拉开:“玉儿、蝉,别打了。” 蝉眼睛鼻子肿了一寸多高,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拂玉还欲再战,尘翛拉住她,道:“好了好了玉儿,这人打不得。” 第48页 拂玉道:“打得还打她做什么?” 青帝斥责尘翛道:“你就是这么教小孩的?” 尘翛暗暗翻个白眼,这小孩跟你一个德性还好意思怪我。腹诽归腹诽,脸上道歉的表情却很诚恳:“尘翛教育不利,还望师娘责罚。” “哼。”青帝哪看不出来她口是心非敷衍自己,道:“好好看着她,要是出了点岔子,别怪我不念师徒情分。” “谨遵师娘教诲。” “还有,要是她学了你这油嘴滑舌的臭毛病,我一定给你好果子吃。” 尘翛还未答应,青帝已经消失了。 拂玉被青帝欺辱,心内不平,一时气血攻心,吐出血来。 “玉儿!”尘翛大惊,将她扶在怀中把脉。 “老毛病犯了,亦儿你快救救她。” 拂玉将口角的血擦了,道:“等长大了,我一定要去揍她。” “揍你个头,她是你老祖宗,你身体里流着她的血知道吗?” “她欺负我。” “疼不疼?”梵亦拉着拂玉的手问道。 “疼。” “哪里疼?” “胸口疼。” “她踢的地方疼么?” “不……不疼。” “你看,她没把你弄疼嘛,你却自己疼了。”梵亦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石头交给她:“这是她送给你的。你在晚上按着上面的咒纹催动它,能照亮整间房子。” “这是夜明珠么?”拂玉转着手里的珠子,看向梵亦的眼睛,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她自己却没有察觉。 “夜明珠才没这么亮呢,这是萤石,天上掉下来的石头,全世界只有一颗哦。” “她不疼,我还疼呢!”小男孩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对着尘翛哭诉道:“大姐,你看你看,我脸肿了。” “你是谁啊?”梵亦问道。 “这是我师哥的儿子,叫蝉。蝉,这是梵亦。” “啊你就是那个怪物啊!”蝉叫道。 “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爹爹说你是怪物。” “蝉,你脸还想再肿高点是不是?”尘翛冷言道。 “哼,反正没人喜欢我,肿高点就肿高点。”蝉努着嘴道,神情里满是委屈,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招人喜欢,更加难过起来,嘟囔了几句,转身走了。 “这孩子,你回来。”尘翛搂着拂玉,不便去追,问梵亦道:“玉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关系?” “这是心病,她不生气了就好了。” “那就好,你们两个自己玩。”尘翛将拂玉交给梵亦,追着蝉跑开了,拂玉对梵亦道:“不要理他,那人就是个爱哭鬼。” “他好像不喜欢我,我要不要去找他和好?” “没关系拉,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喜欢你就行了。”拂玉站起来,拉着梵亦道:“瞧我衣服脏了,你陪我一起回去换衣服吧。” “你胸口不疼了啊?” “疼不疼的,都习惯了,走走。” 两人一起回到玉屋,梵亦看见自己的房子里放满了属于拂玉的东西,甚是难过:“这是我的屋子。” “啊,它也没写你的名字啊。” “你不讲道理。” “要不……我允许你和我睡一张床。” “我不干。” “我干就行啦,两个人一起睡多好玩啊,晚上我们还可以一起说话,一起看星星……你……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梵亦皱着眉,感到自己有病发之势,为了不让拂玉看出端倪,忙撇下她,一口气飞出了二十多里,落入洪荒洋流之中…… 最终,梵亦还是决定去找蝉和解,她研磨了一份消肿去炎的药,到蝉的屋子,此时蝉正坐在空地上玩过家家,见到梵亦,跳起来道:“怪物,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送药。” “我不要你的药,谁知道你会不会毒死我。” “不会的。” “我不信,你这个怪物。” “大姐说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你不是怪物谁是怪物,哎呦!”蝉脑袋吃痛,转过头,拂玉却站在他身后,威胁道:“你再敢欺负她我揍你。” “玉儿!”蝉开心道:“玉儿带我玩。” “你打得过我就带你玩。” “我才捨不得打你嘞。” “那我也不和你玩。”拂玉穿过蝉,走到梵亦面前,道:“亦儿,我刚才看到凤凰了诶,好大好漂亮,可是她飞走了,你带我去看凤凰好不好?” “凤凰飞得很远的,你还要去学习。” “没关系,离夏回家给她母亲守丧了,大姐让我今天休息。”拂玉拉着梵亦的手摇晃着,道:“天天都闷在神笔峰,脸都快起毛了。快快我们出去玩嘛。” “那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梵亦仰头召唤了一声:“玄栖!” 第49页 天空一只玄色巨鸟遮天蔽月而来,蝉从未见过如此大鸟,吓得躲到了房子后面。拂玉朝她比了一个羞羞的手势,跳上玄栖冲着蝉挥手。 “哇你们去哪里,我要告诉大姐。” 两人早已出了神笔峰,哪还能听见他的话。 玄栖飞入云层之上,放眼脚下,是一片猩红之地,伴随着森森鬼气。 “看,我的家!那是玉阙宫。”拂玉向梵亦指道。梵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藏玉山南面半山腰上,一座巍峨宫殿,在流云中若隐若现。 “可惜已经被毁了。”拂玉抱着梵亦,无不痛恨的说。梵亦心下难过,她不敢告诉她,她的家是被自己所毁的。 “亦儿,可不可以飞低一点。” “玄栖,飞低一些。” 玄栖长鸣一声,盘旋了一圈,落入云层之下。 此时玉阙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只见大地干涸,草木败枯,鸟兽绝迹,偌大的一座藏玉山漆黑一片,没有丝毫灵气,这样的景象让拂玉突然伤心起来,这是她的家,这样的家,又如何算家? “听说玉阙已经有十年没下雨了。看,那群人在引天水,灌溉玉阙的草木。”拂玉又指着地面上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上一些移动的小点道。梵亦此刻才想起来,当初天阶塌落,压断了天水支流,致使那些本因落入玉阙各处的天水,大量倾泻于洪荒洋流。洪荒洋流无故涌入大量水流,每两年都会涨一次潮,洪水淹没藏玉山,沿着低谷前行,与地流交汇,又会导致地流蔓延。 “玉阙都已经成这幅样子了,他们竟然还想要重建玉阙。然而却不知道建成之日是哪一天呢?” “玉儿也希望重建玉阙吗?” “当然啦,这是我的家,家建好了,爹娘才会回来。你看你看,那里,他们在修建村庄。听说这都是大姐出的钱。” 两人说着,已飞出了夜境,拂玉看见凡境的景色,与贫瘠荒凉的玉阙截然不同,分外惊奇:“哇,好漂亮啊。” “喜不喜欢?” “喜欢。” “说不定有一天你的家也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能嘛,玉阙都不适合居住了。我们要去哪里啊,我有点冷。” “去见凤凰啊,不过我也不知道它在不在。它已经很老了,有点念家,可是它的家已经没有了。” “它的家为什么没有了。” “被毁灭了。” “它的家也被毁灭了呀,那它的家在哪里?” “在很遥远的地方。我们到不了的地方。” 两人向西飞行,凡境大地的夜晚,肃穆而宁静。玄栖的速度瞬息千里,而脚下的风景却缓慢的移动着。拂玉瑟瑟发抖的在梵亦身后抱着她,虽然她是炎族,身体里流淌着灼热的血液。可是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无法抵御如此严酷的寒风。 梵亦此时也后悔带她出来,因为目的地可能会更加寒冷。 “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要,回去了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我能受得了,你飞。” 不知多久,玄栖已经飞到了凡界的尽头。 忽然一阵更大的寒风吹来,夹杂着砂砾般的碎冰,刮的人面目生疼。拂玉忍不住将梵亦抱得更紧了,脸也埋在她的背上。寒风吹过,拂玉抬起头来,一片洁白的世界展现在她面前。 “这是哪呀?” “这叫天极之地,有日无夜的地方。” “凤凰就在这里吗?” “嗯,在那里。”梵亦指向前面,一座高耸擎天的皑皑雪山,天地一色,东西千里,绵延无尽,气势磅礴,却毫无生气。 飞得近了,才发现山腰山脚,到处都是凤凰冰冷的尸体。 “怎么回事,它们为什么都死了?”拂玉问。 “它们都是被天后害的。那里……”梵亦指了指雪山的中央:“封印的是凤凰之王。”梵亦欲让玄栖飞得近一些。然而玄栖朝下俯冲,落到山脚,头朝着凤王之处向下跪去,不肯起来。 “凤凰之王,它死了吗?”拂玉向雪山望去,冰凌深处隐隐约约藏着一尊巨大的身体,周身赤红,巨大无比。 “它没有死,它是凤王。”梵亦拉着拂玉从玄栖身上下来,指着山的另一边道:“那边还有一大片梧桐林,你想去看一看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和老祖宗就是在这里修行的吗?” “不是呀。”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当然知道啦,有一种本领叫做神游……你太小,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也小?” “我已经一千……算了,不想跟你讨论年龄的问题。”梵亦见拂玉小脸冻得跟猪蹄似的,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她身上。“我们去看梧桐吧,那里就不冷了。”她拉着拂玉,脚尖一点,瞬息到了山顶。 原来山的南面是广袤的冰原,北面却是一片梧桐林。南北两处的风在山顶汇聚,形成一道向上的气流,气流像一面镜子,映着两边的景色,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第50页 梵亦拉着拂玉穿过气流,迎面微风吹来,满眼都是绿意。梧桐林的中央,一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盖住了半座梧桐林,一只凤凰栖居树顶,见天核到来,长鸣一声,流下泪来。这泪梵亦看得到,拂玉却看不到,梵亦道:“它哭了。” “她为什么要哭。” “她大概是希望我能将它的主人解救出来。可是它的主人是被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封印的,只有爹爹的至尊璃才能打开。” “你也有爹爹啊?” “我爹爹已经死了。”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虽然他死了,却一直陪着我的。” “我也会陪着你的。”拂玉道。 梵亦笑笑,不置可否。 “我要是能有一只凤凰宠物该多好啊,这样我也可以飞上天空,与白云相伴了。” “凤凰生性高洁,不是一般人能随意驾驭的。” “大姐说我不是一般人。” 梵亦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迷之自信是哪里来的。 “你真的想要凤凰么?”梵亦再次确认。 “嗯。”拂玉认真的点点头:“想有什么用,凤凰又不是我的。” “我们去捡一些梧桐籽吧,把它种在天阶。”梵亦当先跳了下去,落入林中打起滚来,整个世界突然吵闹无比,鸟儿叽叽喳喳从树林深处飞出,向天空拥抱而去。 拂玉心痒痒,也不管山有多高,跟着跳了下去。下到一半,身形歪了,重心也偏了起来,眼看就要与大地拥抱,拂玉大叫了起来:“哇哇,救命啊!” 梵亦默默念了一道咒语,脚下梧桐叶突然上串,形成一道旋风,将拂玉裹在中间,拂玉慢慢下落,稳稳的踩在地上。 此次出门准备不足,不到半日,拂玉连连喊饿,梵亦无奈,只好返回玉阙。当出得天极之地时,凡境已是白天。炽烈的阳光当空照耀,刺得拂玉睁不开眼睛。 “好疼。”拂玉□□道。 梵亦指挥着玄栖飞快一些。拂玉只听见耳边唿唿风号,她忍不住想看一看眼前的景象,稍微开一条眼缝,便有刺热的阳光灼烧着眼睛,她又赶紧闭上。等到缓和了一些,再睁开,如此不断的睁眼闭眼,总算能看看脚下的大地了。 “哪里来的两个小鬼?” 前方,两个天兵巡逻至此,见玄栖背上两个小孩,知道必不是凡物,飞得近了,才发现竟有一个夜族之人。两位天兵都是新兵,未曾见过天核,所以都不认识。此刻见到拂玉,哪能让她逃了,亮出长·枪朝两人飞来。“大胆魔物,竟然擅闯天界,留下命来!” “有敌人!”拂玉惊道。 “不要怕。” “我才不怕。”拂玉唤出一把短剑,跳到玄栖脑袋上,两位天兵已经杀来,梵亦忙道:“回来!”拂玉却哪管那么多,借着玄栖的脑袋一跳,正迎上其中一个天兵杀来的□□,拂玉还是个孩子,哪是天兵的对手,剑未噼到,□□扫来,直往下落。梵亦大惊,玄栖亦知此刻情况危急,俯冲下去,在半空中接住了拂玉。索性拂玉天赋异常,内息充沛,仅在胳膊有处擦伤。 梵亦大怒,见两个天兵又飞了来,伸手隔空朝二人拍了两掌,好好的人瞬间炸成了血雾,拂玉吓了一大跳,紧急的抓住玄栖的羽毛,愣愣的看着那两团红色雾气在天空中散开。再回头看看梵亦,只见她此刻面目扭曲,两眼通红,如地狱爬出的厉鬼,透出无尽的仇恨与愤怒。 那个与她一般高的小女孩,前面还与自己说话玩笑,转身变成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怪物。她怕,她想逃离。玄栖的嵴背如此的小,她不知该往哪走。她向来不知害怕为何物,此时却浑身颤抖,恐惧淹没了幼小的心。 第15章 非情之情 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转动的世界。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无数的事情,这些这些事情零零总总汇聚起来,组成了推动歷史车轮前进的力量。 总有那么几个关键的点,决定着世界的发展方向。比如天父创世;比如神君造人;比如昼夜相隔。 这个世界的大致结构已经在上万年前被确立完毕。在那之后,所有发生的事,都不足以和远古传说相比,人们的心也不再有那般宏大,开始蝇营狗苟的计较一些小事。 她站在符灵台前,推算着歷史车轮碾压下的一个一个点,虽无结论,却乐在其中。 “青帝回归……夜帝回归……天核救赎……浮世之城。不知道师哥会创造出怎样一个神迹出来。” “大姐大姐,她们回来了。”蝉提着灯笼从远处跑来,挥着手喊叫道。 尘翛放下笔向天空望去。此刻正是黑夜,天上无星无月,眼睛在这种时刻已经成了无用的摆设。天上传来一声空灵的鸟叫声,紧接着,烟尘四起。符灵台上的发着幽幽绿光的棋子也被吹落,尘翛暗嘆了一声。 “大姐!”拂玉循着微弱的光辉向尘翛跑来,一头扎进了尘翛的怀里,小小的身体仍旧控制不住的抖动。 “大姐,我好怕!” “怎么了,亦儿呢?” 第51页 “我们去看凤凰,回来的时候遇到两个会飞的人。他们要杀我们,亦儿就把他们杀了……我还什么都没看清,他们就像两朵大红花一样散开……就、就死了。” 尘翛拍着拂玉安慰:“不怕不怕,亦儿不会对你下手的。嗯,你手怎么湿的,受伤了?” “嗯,不严重。” “今晚去我那睡吧,就要天亮了,你最好快点休息,不然明天离夏回来你可有好日子过了。” 哄得拂玉入了睡,尘翛提着灯笼,缓步踏入天阶。 梵亦的气息十分强大,哪怕隔着很远,也能让人知道她在何处。 尘翛负着手,站在一片莲花面前。灯光照见了一双晃动的小脚。尘翛抬头,那个小孩子此刻正坐在她出生时那朵巨大的莲花之上,手撑着膝盖,枕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见了尘翛,别过脸,不敢看她。 “我是不是吓着她了?” “大概吧。” “我杀了两个天兵。” “嗯。” “我……我是不是很坏?”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难道不是他们要杀你们么?” “我知道他们杀不了我,可是看见那些天神就忍不住……不杀了他们,我心里不甘。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前日因,今日果。大错已铸成,如今又如何挽回?”尘翛自言自语道。 “什么大错已铸成,我是犯了大错……可是……可是……” “对了,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么?其实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还对你的过去不甚了解呢。”尘翛举起灯笼,将橙红的灯光照到了她的脸上,很秀气温和的面容,任是谁见了,也不会将她与一夜之间屠杀百万生命的恶魔联繫在一起。 “我啊……”梵亦低下头,将双手放在腿间搓了搓。 “最初的时候……”她翻着眼睛皱着眉想了一想:“好像……我刚能睁开眼睛的时候,莲花之畔,有一个很美丽的大姐姐,她的眼睛很好看,很温柔。她想过来抱我,我也很希望能躺在她的怀里,然而却被什么人喝开了。后来那些人把我带走,就把我关起来了。” “你知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吗?” 梵亦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拿着一把白色的长剑。” “后来呢,她是怎么死的呢?”尘翛问。 “我被关了起来,她偷偷的过来找我,将我抱起,有很多天兵围着她。天帝斥责她,她放开了我,我又被送了回去。后来就听说她死了。” “所以你一直记得那个女子。” “嗯,她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的样子,神圣庄严,纯净空灵,眼中充满了慈爱的光辉。那样一个美好的人,最终却将爱转化成了恨,她诅咒天界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出生。都是天帝的错,天帝才是个大坏人。可是……可是,没有那些执行命令的人,天帝又能坏到哪去。对,他们都有错。可是我就没有错吗?其实我也是错的,对不对?” 梵亦将迷茫无助的目光投向尘翛,尘翛耸了耸肩,问:“你错在哪呢?” “我不应该杀人,我……”梵亦突然说不出话来,内心开始惶惶不安。她挣扎、纠结、自我怀疑,一旦陷入纠缠不清的怪圈,就会充满痛苦,无所适从。 “后来呢?”尘翛又问。 “后来,也出现了一些愿意挡在我身前保护我的人,可是他们都死了。有的在我眼前死,有的在我身后死。再后来,他们对我越来越坏,也没有人敢护着我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将我关在一座时间禁止的宫殿里,在那里认识了我爹爹,他跟我一样,是个小婴孩,可是他的灵魂已经长大,我看得见他。他说他们也想杀他的,可是他身上有他们忌惮的东西,只能囚禁他。” “他的灵魂可以长大,为什么你长不大呢?” “谁说我没长大!”梵亦睁大了眼睛反驳道。 “哼哼,我不信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太婆还喜欢努嘴瞪眼。” “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才不会和一个几十岁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呢!”梵亦撅着嘴到。尘翛看到她一副孩童面貌却故作成熟的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你这叫不跟我一般见识,哈哈哈哈……” “我很厉害的!” “厉害厉害,对了。”尘翛止住笑容道:“我最近在演算世事,有些点算不清,你可以帮助我么?” “一般人只能演算过往,只有某些特殊的人才能演算未来。你是想演算过往还是未来?” “你跟我来。”尘翛向梵亦伸出手,将她抱了下来,带到符灵台。 符灵台此时没有主人的操控,光芒已经暗了下去,尘翛重新布了道咒语,将符灵台所显示的纹咒显示给她看。 “我没有办法演算未来。”尘翛道。 “我也没有。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无法演算未来。但是演算未来只能演算出一个点,无法推出因果与全貌。演算过去者往往能推知未来。” 第52页 “你说的对,但是有些东西我始终推演不出来。老实说,自从你出现以来,这个世界许多的预言都消失了。从此在演算推论之中必须将你带上。所以我现在越算越乱。因为你这个点太不确定了。你看,葬妖林的线在你出生后断了,天界三皇子的线在你出生后断了,夜境的所有线都断了,连我朋友,一个叫洛影的人她的线都断了。” “我……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不希望自己这么特殊,可是有什么办法嘛。我连自己将会怎样都不清楚。” “我有一个办法。”尘翛突然眼睛一亮,道:“凡界有一个女人,她能占卜未来。但是他占卜的事情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我们必然无法了解。不过只要算到她所预知的事情,不就等于算到了未来吗?” “什么意思。” “每个人的意识都会落在那个人的星盘上,你能帮我找到她的星盘么?这个人比较特殊 ,她的星盘必然也很特殊。” “我试试。”梵亦道,向前跨了一步:“借你的符灵台用用。” 尘翛让了出来,梵亦正对着符灵台,伸手在台子上方绘画着古老神秘的符咒。符灵台上的棋子渐渐消散,化成了一座遥远深邃的星空。星空沿着梵亦移动的手旋转着,星空变成了星云。星云接着旋转,台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眼睛无法适应,尘翛闭上眼睛,仍能感受到身前烧灼的热浪。她退后了两步,免得衣服燃烧起来。 “好了。”梵亦道。 尘翛睁开眼睛,符灵台看去。檯面上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白色星星,星星的上方显示出了几条蓝色的符咒。梵亦看了她一眼,念道:“夜境:浮世之城:葬妖林:封印解除;凡界:内乱再起;天界:旷世血劫;西境:南迁海滨。没了。” “没了?除了浮世之城我知道以外,其他事件毫无头绪。”尘翛沉吟半晌,道:“葬妖林封印解除,葬妖林的命运在天核出现时断了线,也就是说封印解除必然与亦儿有关。这几件事都是大事,浮世之城能出现在预言中,说明它必然能够建成。凡界内乱,天界血劫……浮世之城。有了!”尘翛突然拍手叫到。 “什么有了?” “我突然描绘了一幅这样的画面:凡界内乱,天界血劫,实力会在浩劫中大损;葬妖林封印解除,必然会与夜境联盟。凡界南方一片坦途,西境一旦迁移到南方,没了千门山与霞山这两道屏障,侵略凡界一片坦途。凡界岌岌可危,天界自身难保。没错,末世……末世就要来了。但是末世来临,夜境能独善其身么……” “大姐!”梵亦觉得尘翛已经魔怔了,自顾自的说着些疯话,让人莫名害怕起来。 “我要去告诉师哥,让他早做准备,对,立马告诉他。”尘翛根本不理会梵亦的唿唤,将手中的灯笼往地上一扔,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姐!”梵亦又唿唤了一声,对方根本没有理会的意识。 “这是什么人嘛!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梵亦偏着头问。 拂玉练功已毕,见梵亦在一旁看着自己有一会了,知道她有事,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不怕我了” “刚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 梵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她:“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拂玉接过盒子打开来看,竟是一颗黑漆漆的药丸:“这和以前吃的安神药不一样啊,好丑哦,好像大便。” “我当然不会给你吃大便。” 拂玉打量了一阵手中的小药丸,将它含在嘴里。才一口,就噗噗的吐了出来:“好难吃啊,大便都没这个难吃。+” “这是梧桐叶子熬成的药丸。被凤凰拂过的云会沾染上灵气,这种带着灵气的雨下在梧桐叶上,久而久之梧桐树会净化成一个灵体。用这灵体制成药丸给你吃,日积月累下去也会改善你的体质。” 此刻拂玉才知道这是好东西,奈何已经被她糟蹋了,后悔不已:“那怎么办,已经被我吐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给,还有一颗。”说着,梵亦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来。 “……” 此后,梵亦每日都会制一些梧桐丸子或汤水给拂玉吃,拂玉嫌地流煮出来的东西太难入口,于是梵亦学会了生火。蝉终日缠着拂玉,梵亦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于是送完药就离开了。剩下的时光陪着天阶花花草草度过。她对天阶的一景一物都分外爱惜,甚至不愿意践踏一颗小草。拂玉素知如此,虽然霸占了她的玉屋,却不敢碰她的一花一树。 闲话少说,要说就说一百年以后……哦不不,十年以后,两位小朋友长大了…… 拂玉虽然霸占了梵亦的卧室,但是书房仍旧给她留着。拂玉虽然年少,但是进步神速,离夏十分满意,如今她渐近成人,也懂事了许多,离夏便不再苛刻严求,拂玉吃过晚饭,剩下的时光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近几日,拂玉发现梵亦总是埋头苦读。梵亦绝不是什么有远大志向的人,她肯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定然是在搞什么小九九,于是悄悄走过去,梵亦未觉,被逮了个正着,拂玉从她手上抢过书册,翻了几页,叫到:“你竟然在看黄书!” 第53页 “是大姐逼我看的。” “她逼你看,你怎么还能自创招式啊?” “这么简单,一看就懂了啊。” “那你做过么?” “我和你做么?” “我对女人可没兴趣。” “我也没兴趣。” “那你画的都是些什么?” “造物手册。” “我简直要重新审视你了,你说你怎么就长了张这么纯洁的脸呢?” “怪我咯。” “玉儿!” 一声召唤才入耳,蝉已经跑了进来,拂玉忙合上书扔梵亦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梵亦也很委屈,本来就是大姐逼着她看的。 蝉不知两人在研究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也不理梵亦,拿出一块散发着巨大灵光的玉石道:“你看你看,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灵石,给你吃。” “我在吃梧桐灵露,不能再吃别的补品了。” “哎呀你都吃了十年的梧桐叶子了,也没见你身体有什么不同的。大姐说这块灵石有上千年的歷史了。绝对世界第一的补药。” “此药灵气太重,她的身体适应不了的。”梵亦道。 “那就一天吃一点,吃个一年半年,总能消化的。” “你怎么不吃”拂玉问。 “有好东西,当然要先给玉儿咯。大姐说了,玉儿将来要成为玉阙的宫主,所以玉儿更需要这个。” 梵亦见两人聊开了,便将小黄书放在书架上,另拿了一本书出门去。坐到池对面的一棵柳树下翻看。 此书记载着一些壮丽奇观,处处都是世间奇景。梵亦一面想像书中所记是如何壮观,一面又觉如若只一人前往,终究少了些乐趣。玉儿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物上,就算携她同去也味同嚼蜡;尘翛性懒,不是会见美女绝不愿多走一步;若是带上玄栖这些异兽,在他们眼里,天下美景皆是一般模样,又不能交流更多。思前想后,终觉乏味,一时兴致索然。 她合上书卷,无聊的打起盹来。迷迷煳煳间,鼻尖传来一阵异味,梵亦皱着眉头思索此为何物。浓烈的气味不断涌入鼻尖,梵亦顿时醒悟,朝着气味传来之处赶去。玉屋的背后,蝉正在提裤子,身旁的竹丛根处一滩新鲜的水渍。 “找死!” 浊物出体,蝉正心满意足。忽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撞在自己面前,蝉系腰带的手一紧,裤子险些掉了下去。突然周围气息暴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酝酿,蝉惊恐的无以復加。那力量正要从对方身上脱体,突然被什么东西阻断。梵亦知道拂玉已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 “亦儿,不要!” “放开我,我杀了他!” “求求你,饶了他吧。” “放开我!”梵亦尤自挣扎。只有要她愿意,哪怕拂玉此刻抱着她,她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蝉的性命。然而她只是努力的想要躲开拂玉,口中不断怒喝着。 拂玉怕梵亦真不计后果,绕到她身前挡在蝉的面前,双手仍然抱着她。 “亦儿,他是无心的,饶了他一命吧!” “你再求情,就跟他一起死好了。”梵亦怒到,此话出口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而抱着她的那个人恍若没有听见一般,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嘴里仍旧重复着“绕了他吧,求求你了。蝉只是淘气了一些,他本心不坏的……” 梵亦对待在意的人,向来抛出一颗真心。对于拂玉,她更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正因为如此,这个人跪在自己面前时,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心酸。 是的呀,她差点忘记了,她只是一个怪物。一个谁都害怕,谁都忌惮忌惮的怪物。自己是个怪物,没人拿真心待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梵亦颓然的想。 拂玉感到她身上的戾气开始涣散,忙又对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蝉到道:“还不快走!” 此刻蝉几乎魂魄出窍,裤子掉了仍未察觉。听到一声喝厉,哆嗦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却不小心被裤子绊倒,顾不得疼痛,一熘烟跳起来,连滚带爬的逃了。 梵亦从失落中回过神来。她推开拂玉,说了句:“你走吧。”便不在理她,转身向池对岸走去。拂玉顾不得理解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找蝉。 “我想离开这,我怕她。”蝉的身体依旧微微颤抖,拂玉给他找了件衣服披上,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轻轻哄道:“想走就走吧。” “可是我捨不得你。” “过一阵子大姐要我带我出神笔峰歷练一番。我们打算先到凡界看看,不如你与我一起去,也好散散心。” “嗯,那我先去玉阙玩几天,等你们要走的时候我再回来。” “也好,听说亦儿打通了另一处的天水,如今玉阙也会下雨了。如今的玉阙很漂亮,我还没去看过呢。” “可不可以不要提她。” “好好,不提,我帮你收拾东西。” 自蝉走后,拂玉对梵亦也生出了惧怕与疏离之感,尤其是那句“就跟她一起死”,不断的在她耳中轰鸣,使拂玉分外寒心,她也绝对相信她能做出那样的事来。此番事件也让拂玉明白,在实力的绝对差距之下,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人家愿意怎样对你,又岂是你能说了算的。更让拂玉难以理解的是尘翛知道此事后只是安慰了蝉一番。她知道尘翛一直以教化天核为己任,却从没有真正的教化过梵亦。用尘翛的话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还需要教化吗” 第54页 此后拂玉也再未去过天阶。临走的前一夜,繁星未落。她认为应该去告个别,于是来到玉屋前。 梵亦不在房里,也没有她住过的迹象。这间玉屋长期被拂玉霸占,梵亦一直睡在池外的一棵古树下。拂玉本以为自己走了,她会去睡原本属于她的床,如今连一点碰过的迹象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嫌弃自己。 拂玉出了小屋,飞到了池对岸的古树下,梵亦却正坐在地上,给一只巨大的神兽梳毛。拂玉不认得这神兽,只听得到它安静的唿吸声。 “玉儿。”梵亦看见她,打了声招唿。 隐在阴影中的一双眸子眸子在黑夜中明亮如星,却透露着一种很深的哀伤,拂玉莫名的心疼了起来。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嗯,大姐跟我说过了。” “那间屋子我可能以后没机会住了,原本也是属于你的,你就住进去吧。” 我原本也不爱睡屋子里,闷得慌。倒不如这树下池上清风舒畅。玉儿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这里是我的家,我自然是常回来的。” “你也怕我,是不是?” 拂玉沉默了一阵,梵亦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等待她的回答。神兽抬起头,在她的脸颊上舔舐了了一下,梵亦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轻轻的拍了拍它。 “我只是很难过,你说了那样的话。” “对不起。” “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原本说的只是气话,你让我别杀他,我也确实没有杀他。如若我真的不在意你的感受,你又如何拦得住我?这个世界对我好的人原本不多,因此我格外珍重。哪怕此刻你让我死在你面前,我也豪不犹豫。而珍重之人的离去,才是我最大的痛苦。” 这番话如浸染了春风的雨露般滴在了拂玉的心里,化尽了她自己在心头所结的层层冰霜。许多天以来的压抑在此刻释放,拂玉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哎呀你怎么哭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梵亦忙起身去抱住她,拍她的背安慰她。 “你要记住,我人生第一滴眼泪是为你流的。” “要不要我还给你”梵亦问道。身后的沢水兽对着两人低吼了一声。梵亦道:“瞧,它吃醋了。” “让它吃。它敢咬我我揍死它。只是我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亦儿若是想我了,可怎生是好。” “你放心,我必不会想你。” “你说的何曾是实话。” “只是有件事你一定要依我。” “你说。” “万不可杀生。” “若别人要杀我呢?” “能逃就逃。” “那我学这一身本事有何用处,为了逃命么” “你也知你速来的病症,嗜酒弒杀,好在杀戒还未开。一旦你尝到了人血的滋味,便再难止住,若是欲望成瘾,弒杀成病,就算天父在世也救不了你。” “如若这样,还不如就死了,也省得窝囊。” “你若真死了,我也会在你坟头哭一番。” “可是我还不想死,我学了这么多的本领,也不是用来被人欺负的。哎……哎……我突然好讨厌你。” “我可是为你好。” “我还是讨厌你。” “……” 两人在池边说了一宿的话。第二日月华初升,蝉就回到神笔峰。尘翛为二人打点好了行李,趁着月色出发了。 第16章 暗潮 “太子殿下、陛下、易王殿下,国师来了。” 老太监的话传入未严益的耳中时,他正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天界太子。太子听见了太监传话,却没做任何表态,于是未严益道:“让他进来。” 不一刻,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老者进入大殿中,看见太子时,脸上并没有惊讶之态,仿佛已经预料到他会出现在此处一般。 陆归一俯身行了一礼:“参见殿下、陛下、易王殿下。” “平身吧。国师可知本宫找你所谓何事?”太子道。 “想必太子殿下定是觉得天界的美女玩腻了,要来凡界找点乐子。” “放肆,怎么跟本宫说话呢?” 听了陆归一的话,易王未严柒躲在太子身后暗笑了起来,未严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未严柒方憋住了。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身为天界太子,终日沉迷酒色,不思进取,无德无能,又到处招惹是生非。天界无人敢管你,凡界可容不得你放肆。” 太子在天界嚣张跋扈了上百年,还未如此被人谩骂侮辱过,当场发飙,一记神力打了出去,陆归一伸手挡住,不费吹灰之力。 “国师人虽然老了,骨头倒很硬哈,来人!”太子叱令了一声,然而大殿中没有一个人走出。未严益怕两人真的打了起来,笑着阻止道:“殿下息怒,先办正事要紧。” “哦?太子殿下竟然有正事,稀奇稀奇,我猜天帝陛下是头疼西境之事,想让老朽出面摆平,是也不是?”国师捋了捋鬍子,笑着说道。 第55页 “算你还有几分聪明。听说霞山灵矿常年被盗,父皇很是愤怒。最近魔族又出现了一位新王,这新王乃是青帝与麒麟苟合的产物,本事颇大,父皇降旨,特令国师出战西境,夺回灵矿,今晚出征,不得怠慢。” “天帝陛下愤怒,应该派天兵出征平息西境才对,怎么就信任一个小小的陆归一呢?要说魔界新王本事了得,他为青帝之子,殿下身为天帝之子,当自告奋勇当先出战,灭了魔界之王,替天界杨威才是。怎么肯躲在京都,对一个凡人指手画脚呢?” “陆归一!本宫要杀了你!”太子跳起来就要往台下沖,未严益和未严柒慌忙拦住他:“殿下金尊玉体,何必跟糟老头子一般见识。要是殿下有个什么闪失,我们万死难赎啊。”未严益转身对陆归一道:“国师,如今魔界入侵,西境陷难,朕封你为降魔大将军,西征千门山,国师去也不去。” “陛下有令,陆归一万死不辞。” 太子闻言,亦不再说话。 “国师需要多少人马?”未严柒问。 “五十万。” “五十万!有五十万,朕就自己上了。” “恭送陛下出征!”陆归一面说,一面下跪坐恭送状。 “你!”未严益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气,指着陆归一道:“给你十万,多的没有。” “陛下,皇城军有十万、西江二十万、北地二十万、无妄山三十万、衍州十五万、益州十万;这些都是兵力。如今千门山已破,霞山内乱,灵矿不断流出,西境之患愈演愈烈,陛下不愿意击退魔军,老臣去了也无用。” “魔军才七万,给国师十万大军竟然搞不定?那要国师何用?”太子道。 “老朽也不知天界要太子何用。” “国师稍安勿躁。”未严益道:“凡界军队虽多,却需要调度。十万大军只是暂解燃眉之急。国师先行一步,剩下的四十万,不出一月,定当在西境会师。” “陛下英明。” “另外,国师也知道,封神之日快到了。此次朕打算把名额给你们陆家,国师可不要让朕失望哦。好了,国师今晚出征,东正俯的那十万兵力你就带去吧,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了,老臣告退。” 陆归一行了一礼,俯身出殿。 未严柒笑道:“哈哈哈,这糟老头难缠得很。” “让他在蹦跶几天吧,严柒,严振那边都准备好了吗?”未严益问道。 “放心吧,这些年四哥摩拳擦掌,可从没怠慢过。” “霞山那边呢?” “都在掌握中。” “那就好,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未严益转身问太子道。 “没什么特别吩咐,给我把陆家株连九族,一个都不要留。哦对了对了……”太子道:“陆归一的孙女本宫觉得还不错,你们……嗯哼,给我把她搞到手。” “小菜一碟。殿下就交给我吧。”未严柒勾了勾猥琐的嘴角,奸诈谄媚的神情让未严益都看不下去。 距离那场旷世浩劫已经过去了十九年。那时,战争刚过,玉阙的大地被血雾笼罩。累累白骨填满了炼玉河。村庄沦为废墟,城市宛如鬼蜮。 那时候,没有人想过要重建玉阙,所有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之中。只有偶尔路过玉阙的灵匪会抬头看一眼玉阙猩红的天空。 玉阙,十年间草木不生,鸟兽绝行。 直到有一天,下了一场很长的雨,不大不小,不紧不慢。大雨过后,血雾散去,树木从新发芽,弱草破土而出。 梵亦告诉尘翛:“我毁了玉阙,会还给你们一个新的家园。” 于是尘翛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她捡起了路边一节已经发黑的手骨,思考了良久。她返回噬魂山庄,打开了祖先留下的所有宝藏。祖先的魂魄在噬魂剑中咆哮嘶吼,斥责她的不肖,不断的挣扎想要冲出限制撕碎了她。她握着不断颤抖的剑柄想让它们安静,他们愈加愤怒。最后,她将剑插入粪池之中,他们终于不再做声。 她取出宝藏,不遗余力的花费在玉阙的重建上。开凿河流,清理地流,扩建宫殿,规划城市,开垦土地。索性一概人工费用都能捨去,玉阙旧部听说此事,纷纷重回故土。还缺劳力,便去凡界抓了上千奴隶。钱不够,她又去凡界做起了生意。歷经十年,玉阙已经陆陆续续重建完毕。 “瞧,新建的玉阙宫还满意吗?” 拂玉抬头仰望眼前巍峨雄伟的宫殿,胸中燃起万千激昂情绪。 玉阙宫依仗着藏玉山而建,红顶白墙,磊石成壁。上下九层,东西十里。 玉阙宫的城墙颇有特色,三尺到十尺处将石块取下,嵌上透明的玉石,城墙与地流相接,火焰在墙中燃烧,无论任何角落,都是一片明亮。 还在年幼时,拂玉曾坐在玄栖身上俯瞰这片大地,所见不过是一座荒芜死寂的坟墓。十年过去,大地从新披绿,奇花异草遍开,鸟兽成群出没。比之夜境任何一处,这里都像是仙境一般美丽。 拂玉闭着眼睛,唿吸了一下玉阙的空气。 “整个玉阙目前的规划面积是十二万千亩,城市两万千亩,大城市三座,包括玉阙城;农田七万千亩,已知适宜种植的农作物三百种,药材数不胜数。城市是请西北云城来规划的;建筑的雕刻找的凡界的奴隶;结界阵法请的荆南离均。还有……” 第56页 “大姐,你说这墙壁中间是空的,不是一碰就碎么?”蝉踢着面前的宫墙道。 “你碰一下试试。” 蝉果依言,向墙上拍了一掌。 “嘿,臭小子又是你在搞破坏!”蝉闻言,正要躲到尘翛身后,对方臭脚已经踢了过来,眼看就要命中他的下巴,尘翛欺身一步,捏住了那人的脚踝:“当着我的面欺负神笔峰的人,胆子不小啊!” “弥伽,快看这个臭流氓占我便宜!”阿邪回头向远处求救道。 “我的祖宗你闹够没有?” “放开我,放开我。”阿邪嘻嘻求饶,尘翛将她脚甩开,弥伽已经走到几人身边来。 “少帝大人又来视察工作么?”弥伽问。 “不敢不敢,我哪敢视察弥伽大人的工作啊。给你们介绍下……”尘翛指着弥伽对拂玉道:“弥伽,荆南离均三长老,玉阙宫的结界就是她布置的;阿邪,曾经的掌剑阁副阁主,如今在家赋闲吃软饭。”又指着拂玉和蝉道:“拂玉,玉阙宫少主;蝉,我师哥的儿子。” “天哪,玉阙宫的少主长这样,溪尘翛你可真千古罪人啊。” 不是阿邪乱说话,而是拂玉作为一个炎族之人,长得实在太过瘦弱了,这种人人都想上去欺负两下的长相,当一宫之主实在有点摆不出威风。 “哇,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蝉跳起来指着阿邪道:“大姐可是说玉儿是夜境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人。” “天赋?哈哈哈……哈哈哈哈……”阿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别笑了!”弥伽一巴掌拍阿邪脑袋上,阿邪叫道:“家暴啊!” “闭嘴!”弥伽忍无可忍的吼了她一句,阿邪瞪了她一眼,迎接她的是更严厉的眼神,阿邪摆摆手,安静了下拉,退在她身后,依旧向溪尘翛吐着舌头。 弥伽走到蝉面前,问:“你觉得这城墙不结实么?” “不敢不敢,我随便说说的。”蝉摇头摆手,连连否认。弥伽又看向尘翛:“我允许你用噬魂剑向城墙噼一记。” “不噼了不噼了,弥伽姑娘的能力我还不相信吗?”尘翛也摆手道。 “正好我也想检验一下结界的强度,你就噼吧。” 尘翛抱着肘道:“那我可真噼了。” “我来我来,我怕大姐放水。”蝉举手吼道:“你们站开一点。” 蝉存心要在拂玉面前露一手,他站在城墙前,几人依言退后了几步,分站在他两边。 “赤水神弓!”蝉口中念诀,右手伸向前方,果然一把燃着流光的蓝色巨弓落在他手上,左手向天一举,掏出一支羽箭来。 “开功!”蝉又念道,双腿岔开,身体下蹲,右手张弓,左手搭箭。 “射!”蝉一声轻喝的同时,墙面突然化为一面光滑的镜子,尘翛忙叫一声:“住手!”哪还止得住,羽箭已然脱手。 尘翛突然扑上前去,将蝉拽开。只见那道箭矢射到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向对面飞去,落到对面的墙上,又反弹回来。短短一瞬间,已经来回飞了十几遍,如若蝉还站在原地,已经心脏开花了。 弥伽道:“停。”那箭碰到城墙,没了攻势,掉在地上。 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弥伽走到拂玉面前,将一本小册子交道她手上:“这是结界的分布范围与催动方法。与凡界交接的结界还没有开始建造,但是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拂玉收了书,向弥伽点了点头。 “阿邪,我们走吧。” “等一下。”尘翛叫住她们。 弥伽回头。 “这几年弥伽小姐为了玉阙的重建日夜操劳,真是辛苦了。我打算给你们放一个月的假。洛影前个月生了小宝宝,你们有没有兴趣随我去凡界转转。” 弥伽问:“她妹妹的病如何了?” “听说已经无大碍了。” “如此,那就去看一遭吧。” 这是一座已有两千年歷史的神庙,这座神庙中所供奉的神叫做司命神君,准确的说,是已故的司命神君。神君死前,将怨念化入诅咒之中,诅咒天界从此再无一位出生的婴儿。天帝用尽种种办法未能破解,只好向司命神君赎罪。神在凡间皇族中挑选一位女子,这位女子的终身职责便是在神君庙中侍奉,且要永远保持着处子之身。如若神君原谅了天界,她的诅咒则会化为灵体,赐神职与那位公主,而那位公主将成为下一任的司命神君。 未江迟已经在神像面前跪了一个上午,香炉中的香已燃尽,宫女将旧香撤去,重新插上了一组。此时,一位身穿白色斗篷,头罩兜帽的女子走了进来。 “午时已到,你可以起来了。” 未江迟抬头看了眼神像,转头向那女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缓缓起身,拍了拍酸痛的膝盖,对陆心溟,道:“我托你办的事,可有眉目了?” “有了。” “哦?你说说。” “神君之死,与天核有关。” 第57页 “又是天核!我的天,这世上还有多少事与天核有关?” “而她比较特殊,她因想救天核,才被天帝处死。” “救天核,却是何故?” “这件事很复杂,我算不清,说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想要得到救赎,与天核必然脱不了关系。”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见天核一面呢?” 陆心溟摇了摇头。 “嗯,老夫很欣赏你的想法。”门口,陆归一走了进来,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对未江迟道:“长公主今日可好?” “好,听说国师要去打仗了,可真要恭喜啊。” “呵呵,何喜之有,公主恐怕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吧。” “如果国师愿意带上江迟的话。” “当初选择让长公主成为神侍可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未家只有一位公主,国师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唯一的公主,也是未家唯一一个干净的人了。” “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未家已经堕落,我对公主却寄予厚望。” “此话怎讲?” “这片大地要是交在你那几个弟弟手上,只会愈加走向衰败。” 陆归一看着未江迟的眼睛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公主能够继承王位。” “国师,我不希望再听见第二句对国师不利的话。”未江迟出言呵责道。她知道陆家与未家向来不和,她虽与陆家走的近,但仍旧是未家的人,她弟弟的皇位她也有义务替他保住。 “公主息怒,能否答应老夫一件事情。” “请说。” “如果京城有变,帮我照顾好心溟。” 未江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哈哈,老夫随口说说,公主不要在意。下午不是有武场的比赛么,公主再不收拾收拾,可就错过了。” “国师今日还交我功夫么?” “不了不了,老夫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今日你就好好玩去吧,少年人不应该终日困守在此小小神庙中。老夫告辞了。”陆归一说罢,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你爷爷怎么了?”未江迟问陆心溟:“难道她怕打不赢仗么?” “不是。” “那怕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是是是,你们陆家的事,我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未江迟突然凑到陆心溟耳边,道:“诶,下午我们一起去看比武大赛吧。会场里的小吃简直人间美味,比皇宫里的那些厨子高明多了,我们就去那里吃午饭,晚上还赶得及回来送你爷爷。”说罢,未江迟不等她拒绝,将她拉到公主府,两人乔装一番,从偏门出去。 西郊武场乃皇家产业。原本用于朝廷选拔武将。但选武考试一年一次,余下的时候便做赌武之用。因为是皇家的产业,因此西郊武场也是凡界最大的赌场。赌场有天字馆一座,地字馆三座,人字馆十座,其余杂馆数不胜数。天字馆是皇亲国戚与世家子弟游玩之地,人字馆则是平民百姓聚集的场所。 未江迟带着陆心溟先到了人字馆,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江迟,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陆心溟被挤得满头大汗,人堆中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陆心溟躲无可躲,一阵眩晕。 “到了到了。老闆,来两份臭豆腐。”未江迟放开陆心溟的手,给了老闆两文铜钱。老闆乐呵呵的道:“哎呀姑奶奶来了,欢迎欢迎。” 未江迟拉着不停扑打鼻子的陆心溟在桌子旁坐下来。老闆盛了两碗小吃端到两人面前。陆心溟一看见臭臭黑黑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噁心的味道更是避无可避,两眼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诶!心溟。”未江迟哪里想得到她对这味道的反应这么大,忙起来扶住她将要倒下的身体。 “带我走。”陆心溟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说道。未江迟看了还未动过一口的臭豆腐一眼,将陆心溟搀了出去。 “你……你竟然喜欢这种东西,未江迟!”陆心溟从她手上挣脱出来,跑到墙角下吐了一滩。 “圣女姐姐我错了,你没事吧?哎呀圣女姐姐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呕吐物也这么香?” “我……”陆心溟原本没从臭豆腐的气味中缓过来,又闻着自己呕吐物的味道,更听见未江迟恶人的话语,刚抹干净了嘴扔了手帕,又吐了出来。 “好嘛好嘛我不逗你了。”未江迟从身后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来,陆心溟接了,抹抹嘴唇将帕子扔掉,盖在那一堆呕吐物上。 “瞧你,裙子都脏了。天字馆有我的行所,你去那换件衣裳吧。虽然都是我的衣服,但是我默认你不介意了。”未江迟牵着陆心溟的手,向天字馆走去。 “你的衣服不会有臭豆腐的味道吧?” “怎么可能。每次都会有宫女拿去洗的好么。” 过往行人中有认识两人的,连忙跑上来打千。未江迟怕陆心溟尴尬,隔着老远将他们赶开。 “心溟,你为什么你从不拒绝别人对你的安排。有时我真的很想看见你拒绝一次,哪怕是拒绝我一次。” 第58页 “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都逃不出人最终的命运,又何必挣扎呢?”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人都是要死的,可是活着的方法有千千万万。人总要让自己活得开心点不是么。” “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劝你以后还是少搞点这些占卜啊算卦之类的事情,既无聊又没有什么意义。比如我,我明知自己会死,又何必提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的生命是我父亲给的,我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可是你父亲的命是你爷爷给的,你爷爷叫你不要再搞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听呢?” “我爷爷并非阻止我算卦,而是我用错了方法。” “哦,什么方法?” “凡占卜,卜的是可能发生的事已及解算的办法,可是我却只能卜出必然将发生的事。这虽然没有什么不好,却限制了我的境界。” “听不懂听不懂。诶,那你给我算过么?” “没有。” “为什么?” “我害怕。” “我的命运其实与陆家,与未家,与凡界都是密不可分的,纵然你没有算过我,哪怕你算的是其他人的,又如何推导不出我的命运呢?” “呦,姑奶奶,您终于来了啊。”两人正说着话,斜地里插出来一个身形瘦高,模样精明能干的中年人来。这人乃天字馆的一个小管事,和未江迟走的颇近,也经常给出未江迟一些参考帮她赢得赌局。 “老何,第一场的比赛是哪两个人。”此时正巧走到了行所门口,未江迟吩咐侍女将陆心溟带进去换衣服,她将老何请到大堂内看茶。 “大山头。大山头你懂的,那傢伙实力忽高忽下,谁也猜不着今天是输是赢。也正因为猜不着,所以这场比赛的赌注都是最多的。”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小太监将陆心溟带到了未江迟的卧房,即有宫女走上前来接应她。 “把衣服放床上就行了,我自己换,你们出去吧。” “是。” “嘿嘿,这个姑奶奶问小人就问对了。你说这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今天能打死老虎明天就被猎狗追着跑,小人就觉得这里头一定有猫腻。于是小人就将过往在有他的对战中下过赌注的人研究了一遍。发现有一个人,无论大山头是赢是输,他从未失手过。” “这人是谁?” “易王殿下。” “严柒向来喜欢搞这些小聪明,收买几个武夫也没什么奇怪的。今天他压的是输是赢?” “是输,姑奶奶。” “来人,给他一千两银子。”未江迟吩咐道,又对老何说:“这钱你拿去,赢了给你三成。” “诶,谢姑奶奶。”老何忙不迭的答应着。 陆心溟换好了新衣,正要出门时,屋顶上忽然掉下一团纸来。陆心溟俯身将纸条捡起,打开看了一眼,化了一把火,将纸条烧了。 不久后,小厮取了十张银票出来交在老何手上,老何又跪下磕了个,正要走,未江迟又将他叫住:“等一下”。 “姑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严柒去哪了,我路过他的行所怎么没看见他?” “这个,易王今日并没有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的告辞。” 老何走后,陆心溟从内堂出来,道:“我该走了。” “去哪?” “去金乌庙拜神。”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之前说了,岂不扫了你的兴。” “你现在说就不扫兴了么?” “我其实想说让你陪我一起去的,可是你先提出比武大赛了。” “哈,我已经在神庙里跪一上午了,才不会陪你去拜神呢!” “猜你就会这么说,我走了,你好好玩。” 第17章 挣扎与接受 未江迟来到比武场时,比赛正要开始,两位勇士已经在擂台站定。 “咦,那女人是谁,怎么从没见到过?”未江迟问身边的护卫道。 “回殿下,此女子是上个月来到武场的,在外面摸爬滚打了一个月,今日方进入天字馆,听说实力超群,交战百场,一场都没输过。” “哦,是么。”未江迟向场上打量过去,只见那女子面色黝黑,眼神犀利,身材魁梧,一身棉麻粗衣布满了补丁。不过虽然魁梧,与大山头相比,还是瘦弱了些。 “替我传话给大山头,今天他赢了,赏他千两黄金。” “是。” 那侍卫答应着,向下面的太监传话,几息的功夫,就有一小厮跑到赛场上与大山头咬耳朵。 比赛开始,大山头首先发招,举起千斤大锤,向那女子冲去,女子起身躲开,回身一脚,使出了七分内力,大山头稳如磐石。 大山头身宽两尺半,下身并排长了三条腿,无论何时都以三角站立,下盘固如泰山,因此叫大山头。女子亦知如此,因而专攻上盘。哪知大山头虽使一把重锤,身手却不滞涩,无论前胸还是后背皆防的密不透风,任女子挥剑快如鹰隼,找不到任何破绽,锤子打在剑上却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59页 女子退出几尺,稍作歇息,大山头也不追击,缓缓地喘着气。 台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紧接着全场沸腾了起来。 女子挽剑再上,依旧用着方才的招数。未江迟看得无聊,靠在后背上,手肘撑着下巴。侍卫上来道:“姑奶奶,要不要来几个姑娘唱个小曲?” “可以啊,如果你能把心溟叫过来给我唱小曲的话。”未江迟喝了口茶,懒洋洋的躺在软座上。 “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惊动圣女啊。” 突然,女子手上的功夫没有停止,脚却重重的踩在大山头的一支脚背上,大山头吃痛,后跳出去,女子突然将剑掉了个头,剑柄朝大山头脑袋飞去,在额头上一撞,反弹回来,女子接在手中,也退了开来。 台上又是一片叫好声,未江迟也重新坐正,专注了起来:“他的脚怎么会痛?”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 大山头头脚受敌,一手掰着脚一手扶着额头,骂道:“狗娘养的,老子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让着你,他娘的下手这么狠!” 女子道:“收回你的脏话,我不打你脸。” “去你大爷的。”大山头啐了一口痰,抡起锤子向地面砸去,地板碎石如收到命令一般,齐刷刷的向女子飞来,女子剑光斗转,飞舞着一个个的剑花,将碎石纷纷盪开,剑石相交,迸出流星般的火花。 “我知道了!”未江迟一拍大腿:“这人用的是点穴法。她虽然没有攻击到大山头的下盘,但是封印了上身的穴道。他下盘失利,自然能有痛感。你瞧,很多碎石打在大山头的身上,不痛不痒,大山头不以为意,所以中招了。” “公主怎么知道这些的?”侍卫又问。 “这点小伎俩,我又怎么看不出来?”未江迟又窝回软塌中:“只可惜身为大未王朝的长公主,不能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山头不断的砸地,女子不断的格挡。不知是意外还是女子有意为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被剑身弹出后,向大山头砸去,大山头意料不到,额头刚才被剑柄砸中的地方又挨了一击,大山头“哎呦”一声,停了下来,伸手去摸伤口,女子抢身欺进,出手快如闪电,在他的左右脸上各打了一巴掌。另一只手掐住他的手腕,暗运内劲,大山头瞬间松手,眼看着锤子下落将要砸中大山头的脚,女子抬腿,将重锤踢了出去,再退后,剑尖指向了对手的命门处。 “漂亮!”台上顿时掌声雷动,未江迟忍不住站了起来。 女子向大山头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台去。 “去,把那女子带到我这来。”未江迟对身旁的护卫道,护卫点头,转身下去。不久,果然带了刚才那位女子,女子见到未江迟,单膝下跪道:“参见长公主。” “免礼。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女子站起来,道:“小民叫盛粮,来自乡野。” “盛粮,为什么起这种名字。” “小民出生时正闹饥荒 ,所以父母就起了这么个吉利的名字,果然一个月后雨水落了下来。” “哈哈,原来如此,看座。”未江迟道。 “不必了,小民自小站习惯,坐下反而不自在。”盛粮虽如此说,仍旧有个小厮端了椅子过来,盛粮并不入座。 “那你此次进京是为了什么?” “小民自十八岁以来便出门远游,此次行至京都,盘缠告罄。听说此处能比武赚钱,所以就来了。” “如今钱够了么?” “还差点。” “你下一个地方想去哪儿?” “向北,去见见冰原雪山。” “看你模样也不小了,这些年你流浪在外,有什么见闻没有?或者是这些年这个世界有什么变化没有?” “这……”盛粮想了想,不愿再说。 “但说无妨,我知道这些年来未家腐败,民间定然民不聊生。” “不瞒公主,这百年来,民间确实困苦不堪。十九年前百万大军征战他乡,全灭在夜境,凡间开始了不断的战乱,原本躲在深山老林的一些大门大派开始活动起来,想要覆灭朝廷。后来天界降旨,给了那些门派每三年一个飞升名额,因此修仙门派之乱才平息下来。而后国师当政,人民的生活反而好了起来。” “大胆,竟敢口出判君之语!”那侍卫斥道,同时拔出佩刀指向盛粮。 “诶,把刀放下。”未江迟命令道,侍卫才收刀站立。 “只有你一个人是这种想法,还是黎明百姓都是这种想法?”未江迟问盛粮。 “如今拥护国师的唿声很高。私下里都在谈论国师的好。” “殿下!”那侍卫道:“百姓之所以都说国师好,乃是因为国师不断派人到民间宣传所致,如今连学堂中的先生都被国师收买,国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殿下切不可被他妖言蛊惑。” “本宫自有道理。你,赐她一千两银子,送她出去。” “殿下!” “没听清楚?”未江迟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侍卫不敢违抗,答应一声,向盛粮道:“跟我来吧。” 第60页 盛粮谢过未江迟,才随着侍卫走了。 话说十年前洛影的母亲带着洛霏回了洛村,洛影嫁给了上任宗主李玄微的儿子李明昊。洛影当时觉得任务完成,便抛弃了丈夫出外游歷,最后回到洛村。不到一个月,霞山内斗爆发,持续了八年,李明昊拖着残破的身体寻到洛村,洛影念在夫妻情分为他救治,伤病刚好,李明昊接到了什么消息便回了霞山,不久后洛影才得知自己已有了身孕。如今顺利分娩,生出了一个女儿来。 过了无妄城,首先挡在几人面前的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祈山。凡军如若要攻打夜境,沿着祈山脚下的祁河行进是最好的选择,可水可陆。祈山山势平缓,物产丰富,下有大片稻田。不仅养活了无妄城的军民,亦是朝廷进贡的主要产地之一。 “相传自从皇帝死后,国师陆归一控制了朝政,将二皇子未严振打发到祈山,一生不可回京。又立了当时只有三岁的未严益为帝,如今这凡境与其说姓未,不如说姓陆。” “这祈山一直是这般守卫森森,出入受禁么?”拂玉问陆城溪。 “这倒没有,不过我观这未严振平时练兵倒勤,总有一天要搞一番大动作。” “我观这大动作就在近日了。” “凡境越乱,于其他势力就越有利。西方魔境刚立了个新王,说起来是青帝的儿子,你还得叫他一声老祖宗呢。” “青帝到我这传了这么多代,血缘都所剩无几了,更何况是她儿子,哪来的野祖宗。” “青帝血脉比文公强大,后代中她的血脉永远都站主流,否则你的脾气性格也不会和她如此相像。” “我可没她那么饥渴,是个雄性动物都要上。” 陆城溪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青帝那段不伦关系来,悄咪咪的不敢说话。 几人正走着,忽而感到身后有异,转头看时,只见几十名士兵骑着马从远处直奔几人来了。 “他们是谁?”拂玉问。 “不相干,与我们无关。” 待那批人马走近了,为首的军官打量了一番,才道:“原来是陆公子,我倒以为又是那伙偷矿的小贼。” “偷矿的小贼” “你是不知道,近日这祈山甚是不太平,偷矿贼来了一波又一波,杀都杀不干净,听说还和西境有关,霞山的矿偷的杀不多了,下一个可能就轮到祁山。陆公子向来广结人脉,若是知道这个中消息,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啊。” “陆某多和灵匪打交道,将军若是问陆某哪有灵匪寨,陆某还能说个一二。这西境嘛,自然是爱莫能助了。” “嘿嘿无妨无妨,陆公子向来消息灵通,还望多替我们留意留意。” “自然自然,无妄城的生意还要多仰仗将军多多关照啊。” “那公子慢走,等你的好消息勒。”将军说着,已带着人向原路奔驰而去。 “他们挖灵矿做什么。”拂玉问。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京都的上方,便是天宫的所在之处。凡界九座大山依靠灵气供养着天界。如若九大山的灵矿被挖空,结果就不用我说了吧。” “既然灵矿这么有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挖两铲子。”蝉道。 “你以为这祁山的灵矿是谁偷的?” “哇哇,你们做贼。”阿邪吼道。 “去你的,你不知道弥伽大小姐布置结界用的灵矿哪来的么?” “嘿嘿,那可就得多挖点。你想想玉阙与凡界边界那么长,得用多少灵矿来填补是吧。” “诶,我一直对你这剑很好奇,拿过来我看看。”陆城溪突然冷不丁的对阿邪道。 阿邪将贴身佩剑换出,交给陆城溪。陆城溪接过剑,抽离出鞘,拿在手上打量。只见长剑长三尺有余,剑身纤细,其质如玉,其重似羽,其侧无锋。陆城溪将剑交给拂玉,问:“像不像我送给你的那把玉剑?” “这剑材质应该不是玉吧,虽为宝剑,却看不出宝在何处。” “看不出就还给我。”阿邪策马来到拂玉身边,伸手将剑夺了过来,抱在怀中:“这可是我吃饭的傢伙。” “这剑哪来的?”陆城溪问。 “买的,虽是宝剑却无人问津,我花十两银子就拿到手了。” “你可知此剑的来歷?” “难道少帝知道?” “此剑是天界司命女神的佩剑,当年司命女神欲救天核,被天宫处死,这把剑便遗落了。” “又是天核,真是个倒霉孩子。等等,你不会是想要我这把剑交给天核吧?” “聪明,司命神君是天核看重之人,这把剑既是她的遗物,对天核的意义也当不一般。” “聪明个头。”阿邪道:“多少钱都不卖,我还要用它来保护弥伽大小姐。” “黄金万两,你一生无忧了。考虑考虑。” 弥伽道:“他溪家靠一把噬魂剑在夜境立足千余年,赚的钱连这么败家的溪尘翛都花不完。你有宝剑在身,还怕赚不到银子么?” “哈哈,对哦,还是我老婆聪明。” 第61页 “谁是你老婆!”弥伽羞怒道,她原本就觉得与阿邪的关系有些见不得人,更何况有外人在。 蝉听见几人的谈话,已是张大了嘴巴:“原来,女人也可以当女人的老婆啊!可是她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蝉边说着边用手比划:“要怎么……怎么弄呢?啊!”还未说完,陆城溪已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多事。” 蝉委屈的看着拂玉,拂玉却不理他。弥伽听见了这话,更是羞的脸都红了。 阿邪却在一边煽风点火:“这都不懂么?问你大姐啊,她可是箇中好手。跟她上过床的女人没一个不爱她爱的要死要活的。” “哇,大姐都没跟我们说过!” “怎么,你想向我取经不成?”陆城溪道。阿邪看了弥伽一眼,“嘿嘿”干笑两声,不留意,突然被弥伽发狠,踹下马去,弥伽扬鞭跑了。留下陆城溪三个人笑的前仰后合。 拜神山十二峰,每一座峰上供奉着一座神庙。金乌庙,坐落于拜神山最西侧金乌峰。因每到日出或日落十分,整座山峰光芒万丈,因而将金乌庙建于此处。近一年内,拜神山常被乌云笼罩,陆心溟问卜算卦,得出此天象乃为日消之象。日消,原因有多种,而陆心溟却推算不出究竟是何原因,是以每过七日都要来金乌庙捻香拜神,静坐参道,今日亦不例外。 陆心溟在百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缓缓上了金乌峰,落轿之时,易王的驮轿也正赶到。未严柒下了轿,便看见陆心溟正向自己走来,欲要俯首行礼,未严柒忙上前去止住她道:“圣女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跟在陆心溟身边的护卫长道:“不知易王殿下因何出现在此?” “本王因何出现需要向你报备么?” 那护卫长忙抱拳道:“殿下息怒,属下随口问问。圣女昨日算了一卦,今日拜神有人慾劫圣女,这金乌庙可能会有一场恶战。殿下金尊玉体,若是被伤到半分,属下们都无法交代。” “谁那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如此不法之事,莫不是李大人多虑了。” “诶,谨慎一些总没错的。” “近日陛下得了一种怪病,一到日出日落之时,若乌云蔽天,则周身疼痛。陛下猜想可能是他心不诚,使天神降怒,下罚于她。我这个做弟弟的心疼兄长,就替他来拜一拜金乌神。”未严柒看着陆心溟,陆心溟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庙。 未严柒跟了进去,庙里的神侍见到来了个尊贵人物,慌的迎上去寒暄。 “和圣女一样准备一套给本王。”未严柒道。 “是是是。”那神侍答应着,叫人又备了一套香火。未严柒看了看陆心溟的穿着,笑道:“圣女和皇姐可真是情真意笃啊,连衣服都不分你我。” 陆心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跪在神像前拜了起来。未严柒从小不学无术,对拜神敬尊也没有兴趣,所以他紧盯着陆心溟完成了一套仪式,学着她的样子跪拜起来。 礼毕之后,陆心溟潜退了所有人,静心打坐。未严柒也将随从遣退,学着陆心溟的样子闭着眼睛,坐了一会便待不住了,起身徘徊,一会摸摸神像,一会敲敲铜柱。 突然,房樑上跳下一个蒙面黑衣人来,直向陆心溟抓去。未严柒大叫一声:“什么人,竟敢白日行刺。”拔出佩剑,刺向那人。黑衣人一手抓着陆心溟,一手掷出暗器,未严柒举剑隔住,黑衣人拽着陆心溟就要离开。 此时外面的护卫听到庙内的动静,推开门沖了进来。黑衣人没了前路,朝后门出去。刚到后院,就有无数箭矢从房顶射来,黑衣人拔出弯刀且行且挡。侍卫长出到院中见到此光景,大喝:“住手,你们想伤到圣女吗?” 那些士兵闻言停止了攻击。黑衣人又飞身越起,一脚踹翻一个士兵,夺路而逃。下面又有士兵围了上来。黑衣人钻进人群中厮杀。 “这些都是什么人?”侍卫长问未严柒。 “本王的人。”未严柒道。 “殿下的人怎会在此处?” “听说这里不安全,他们自己在这埋伏下了。” 侍卫长见问不出什么,飞身出去了。 黑衣人见侍卫长加入战团,不再恋战,抽身逃走,启料未严柒已经沖了上来,就要拿人。那黑衣人一手制着人质,一手反击,招招找准要害,未严柒仓皇抵挡,不出几招,被那黑衣人一脚踹飞。这一滞的功夫,数十名侍卫又围了上来,黑衣人扣住陆心溟的脉门,道:“让路。” “放下圣女,饶你不死。”侍卫长道。 黑衣人发了狠,将陆心溟的脖子抓出一条血痕。 陆心溟吃痛,浑身一颤。周围侍卫更加紧张,进退为难。 “陆心溟今日当有此一劫,李大人不必自责。回去告诉我爹爹,让他不可告诉爷爷,扰乱将心,我当无性命之忧。”陆心溟说道,示意黑衣人带她离去。 未严柒的侍卫看见未严柒受伤,急忙过来搀扶,未严柒推开他们,命令道:“还不快追?” “是。”侍卫答应一声。侍卫长道:“不必了,殿下贵体要紧,及时疗伤才是。今日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告辞了。” 第62页 “李大人不救圣女了么?” “圣女既说她无性命之忧,就表示暂时无碍,小人这就回去秉报家主,另做安排。” “如此,那就静候李大人佳音了。” 第18章 永别 太子站在那里,眼睛紧盯着面前这位女子的脸。曾经,她圣洁端庄的容颜隐藏在洁白的兜帽之下,总是引人遐想。如今她的兜帽被放下,虽用纱布蒙了眼,但仍挡不住倾城绝世的容颜。太子走过去,用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摩挲,感受着细腻光滑的肌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圣女身上泛着淡淡的圣光,如果自己毁了他的贞洁,那这层圣光是否也将消失? “殿下,可还满意?”未严柒问。 “你们为何要蒙住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有特殊的魔力,看不得。” “什么魔力?”太子问,他是天界的太子,根本不相信有什么魔力能镇得住他。 “祸世魅瞳。” “魅瞳?那不是魅妖的东西么?” “可能这女子拥有魅妖的血脉。” “哼,给我把纱布解了。” 未严柒走到陆心溟身后,将纱布解下。 太子第一眼看见那双眼睛时,心脏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脑子陷入了不可抗拒的混乱中。“很平常的一双眼睛,就是金色的而已嘛。”太子不平不淡的说道,可是他几乎快找不着自己的声音在哪里了。 “太子殿下,我看见了你的末日。”陆心溟道。 “末日,哈哈哈,你说说我的末日是什么样的,总不会是被你魅惑死的吧。” “不,殿下,您是被千刀万剐而死。您的神识被封印,血浸透了三尺厚土,您声嘶力竭,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然而没人救得了你,成千上万天神将见证这一刻的来临,您的父母对您的死亡无能为力。”陆心溟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圣光在这一刻微微的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復如初。 “放屁。”太子一巴掌打在陆心溟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会引起本宫的怒火?”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不能因为太子殿下有怒火就隐瞒看见的真相。” “那你能不能看见,你的末日是什么样的?”太子将手掐在了陆心溟的下巴上,拇指与中指向中间挤压,陆心溟紧紧咬着牙齿,仰着头,眉眼中依旧平静。 “痛苦啊!挣扎啊!”太子的双指力道越来越大,陆心溟只感到唇两边的肉紧紧挤向牙齿,强大的力量压迫着牙龈渗出血来。陆心溟痛苦得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金色的双眸时,眼中布上了一丝仇恨的光辉。 “太子殿下,这姑娘若是毁了容,可就不好看了。”未严柒道。 “说的也是。”太子顺手将陆心溟的脑袋一推,陆心溟身上还绑着绳子,此刻重心不稳,向地上跌去。 太子走上前去,俯身道:“这一巴掌可是打疼了,肿成这样。”说着,将陆心溟抱了起来:“今天本宫就教教你怎么说该说的话。”太子又将脸转向未严柒:“你的卧室在哪?” “太子随我来。” 未江迟惦记着国师出征之事,堵赛未完,她就起身离开赛场。还未出大门时,便有陆家侍卫拦住了她的道路:“公主殿下,圣女被劫持了。” “什么?国师呢,通知他了吗?”未江迟惊道。 “国师已经出征了。圣女叫小人不要告诉国师以免扰乱将心。” “那陆家其他人知道了吗?” “小人先回过国师俯,才来见长公主的。” “是谁劫了心溟,你知道么?” “不……不知道。是一个黑衣人,武功了得,我们与易王殿下联手都没能将他制伏。” “严柒?你们怎么和他在一块。”听到未严柒的名字时,未江迟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易王说陛下近日不适,特上神庙为陛下祈福。” “严柒!竟然作出这种事来,我饶不了你!”未江迟正要走,那侍卫却拦住她道:“长公主误会了,劫持圣女的人并非易王殿下,他为保护圣女还受了伤。” “他那点把戏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未江迟唤出宝剑,向易王俯冲去。 行了半日,众人已到了洛村村口。小村依河而建,远离尘嚣,只有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离这最近的镇子要走两个时辰,分外偏僻,当然此处也是隐居避世的好所在。 村外一片一片良田毗邻而居,看上去便让人想要长住不离。初春十分,村口一片绯红的桃树林。洛影与洛霏两姐妹站在一颗树下向几人挥手,阿邪当先跳到洛霏面前,捧着她的脸道:“小霏儿长大了,还认识我么?”洛霏摇了摇头,大大方方的看着她,甜甜一笑:“姐姐好。”洛影从未见过拂玉与蝉,问陆城溪道:“这就是你的侄子侄女?” “玉儿、蝉,见过影姐姐。” “影姐姐。”拂玉与蝉同时道。 “不像话,怎么也得叫影姨。” 第63页 “我们师叔侄都是乱叫的,这两小孩惯常叫我哥哥,理应叫你姐姐。” “姐姐我想骑马。”洛霏拽着洛影的衣服道。 “你没骑过,小心摔了。” “哥哥带你骑啊。”陆城溪道。洛影“咳咳”两声示意他不要拐带自己的妹妹。陆城溪干笑一下,道:“蝉你教霏儿骑马,别摔着她。” “好嘞。”蝉愉快的答应一声,扶着洛霏上了自己的马,他坐在洛霏身后,马鞭一挥,载着少女向河边驰去。 “霏儿的病已经好了么?”阿邪问。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只是晚上老做噩梦,要人陪着才睡得着。” 阿邪暗笑,这跟弥伽大小姐一模一样的情况。 “别站着了,都进屋坐吧,我娘正做饭呢。”几人说着,向村内走去。 拂玉站在院外,打量着这座简易木屋,只见院外围了一道围墙,整个院子比房子大了两倍不止,院子靠近门这一边是一片菜地,菜地与屋子中间有条约十尺的通道,远离大门的角上又围了一道围栏,乃是鸡鸭之所。院子外面散养着十几只鸡鸭。屋子旁边还有猪舍。 拂玉从未见过农家风貌,一直盯着那几只鸡,想要捉一只来玩,又碍于人太多,心痒难耐的站在那里。 洛影招唿几人进去,自己却走了,众人与洛母打了声招唿,热络的聊了起来。洛母之前对阿邪与弥伽存有敌意,但是经过几年的风雨沉浮,她虽身不在贤宗,却将贤宗的风云看在眼里,也终于知道了当日的真相,不自觉的倒对两人存了些感激之情。 不一会,洛影已从邻居家借了一张桌子回来,跟着桌子到来的,还有洛村几家淳朴的百姓,听说有客人来,忙不迭的跑来看热闹,见到几位如此长相如此穿着的人,都惊得合不拢嘴,几个热心肠妇女急急的上来帮着洛母做饭,一时间好不热闹。蝉与洛霏骑马归来看见院子里的一群人,吓得不敢进去。 不久两桌农家风味的菜餚已经上桌,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走了。洛影给小孩子餵了奶,招唿几人入座。 拂玉对着一桌的鸡鸭鱼肉,胃里一阵翻滚。她一直觉得梵亦是个庸医,一病未好一病又起。可是她这个庸医又救了她的命,便原谅了她的医术不精。陆城溪知道如此,但是洛影家只有两口炒菜的锅,荤素不忌,加之人又杂,也不能单独拿出一口锅来专做素菜。且这些菜都是猪油炒的,更是一样能吃的也没有。然而让陆城溪意想不到的是拂玉竟然连闻都不能闻,就不得不怀疑梵亦在她的药膳中动了什么手脚。 拂玉只坐了一下,便起身出去了。 “这孩子胃不好,吃不得荤的。”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单独准备。”洛母道。 “不妨事,我们带的还有干粮,一会让她吃点。” “真是个可怜的娃,瞧她瘦成这样,你们这些修道之人可真是作孽哦。”洛母摇了摇头。 “来来喝酒。”陆城溪给除洛霏以外的每个人都倒上了酒,碰了一圈,一口干下。蝉关心拂玉,吃了几口就匆匆出去了。此时拂玉正坐在山坡上的一颗柳树下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小河,河上几只鸭子正自由的戏水。 “玉儿。”蝉道:“你坐这里干什么呀?” 拂玉沖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蝉难得见拂玉如此高兴,笑嘻嘻的跑过去坐在她身边。拂玉道:“你去抓一只鸟来给我玩。” “什么鸟?” “就是那个。”拂玉指了指不远处一群在草地上自由散漫的家鸡。“最大的那只,红彤彤的,尾巴最漂亮那个。” “好,看我的。我要抓一只大红鸟来给玉儿当宠物。”蝉气势汹汹的起身,低头看了一圈,捡了一根棍子,虎背熊腰的向鸡群走去。那群母鸡见到蝉就尖叫着落跑了。唯一的一只公鸡看到敌人入侵赶跑了它的后宫,当即全身的毛炸起来了,扑腾着翅膀,低着头,“咯咯咯”的威胁着,蝉高举树枝,叫到:“呔!大胆妖怪,看剑。”那公鸡一跃,便向蝉扑来,蝉举棍挡开,第一回 合打了个平手。 “鬼影十三剑!”蝉大喝一声,挥舞着木棍挽了个剑花,又向公鸡沖了上去,公鸡亦是不惧,举起尖嘴就去哚他。那边拂玉在山坡上笑的前俯后仰,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捂着肚子,眼泪花“噗噗”往外冒。 院子里的几人正在聊天,突然听到了爆笑之声,都不明所以的互相看看,陆城溪奇到,她们家的玉儿什么时候这么能笑了。随即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 拂玉正坐在门前的小山坡上指着某处笑的花枝乱颤。洛影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只见蝉拿着跟棍子,用着某种剑法将她们家的大公鸡的毛都剃掉了一半,嘴里还念念叨叨:“飞花叠影……鸡犬不宁……”洛影气的脸都绿了,将怀里的孩子往洛霏身前一放,也低头,捡了个棍子就冲上去了,边跑边叫:“小兔崽子,谁让你打我们家大雄的?”蝉被旁边的声音一吼,忙丢了棍子,一落下风,那公鸡就扑上来了。蝉哪还顾得了这么多,拔腿逃了起来。 拂玉见几人出来,惊觉道自己的失态,也不笑了。低着头站起身,畏畏缩缩的跑到陆城溪身边,陆城溪原本想数落她的淘气,见她乖乖的跑来认罪了,又笑着帮她拍拍身上的灰,拍到屁股时,手上沾到了一滩粘物。 第64页 “什么地方你都往上坐,沾到鸡粪了。” “什么?”拂玉又气又窘,将双手挡在后面。 “还不去唤衣服。” 洛母道:“去屋里唤吧。小姑娘没见过乡村生活,难免好奇一些。”拂玉应了一声,朝屋里走去。洛影追了一圈,撵不上蝉这个猴子,只好作罢。恨恨的说了声:“有种你就别回来!”蝉远远的向她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多年以后,拂玉回想起当初凡境之旅,仍然觉得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能够摸一摸那只雄壮漂亮的大公鸡。 “未严柒,你给我出来!”未江迟冲进易王俯,横冲直撞闯了进去。王府侍卫一是惧怕她手中的宝剑,二是顾忌到长公主的身份,欲阻不敢阻。未严柒害怕惊动了太子,冲出来阻止道:“皇姐这是何意?” “何意?你问我何意?” “难道是惦记着弟弟受了伤,特来看望?” “你这伤倒是受得好啊,好得我都要拍手称快了。” “皇姐的行事作风,可是让严柒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少废话,给我把陆心溟交出来。” “皇姐且慢。容我想一想。”未严柒左右踱了几步,手扶着下巴道:“为了一个陆心溟,皇姐不顾姐弟情分,大闯易王俯,闹得人仰马翻,对着弟弟刀剑相向。皇姐,您这是……唱哪出啊?” “废话少说,我没有时间跟你耍嘴皮子,你只用告诉我,陆心溟在不在易王俯?”未江迟抬剑指向未严柒。她并未用出内力,灼热的剑气已经刮到未严柒面门上来,未严柒后退一步,道:“皇姐不要这么凶吗,你还把不把我当你亲弟弟。” “正是把你当亲弟弟,才警告你,交出陆心溟,我考虑不砸了你这易王俯。” 此时,王俯中护卫全部出动,将王府内外围了起来,一小队沖了过来,把未江迟围在了中间。 “下去下去,用枪指着长公主,你们有几个脑袋!”未严柒喝道。那几名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向后退去。 未江迟不知哪里来的第六感,忽然觉得未严柒卧室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将剑负在身后,跨前一步,把挡在身前的未严柒推到一边,朝里头沖了进去。 卧室门口,太子衣冠不整的站在那里,未江迟哪管他是何人,用推过未严柒的手又推了一把太子,两三步跨入卧房中,一剑斩断挡在眼前的屏风,看见床上□□的陆心溟。 未江迟转身,提剑向太子杀去。 “狗贼,拿命来!” 太子喝道:“大胆,敢对本宫无礼!”他再不识货,也知道未江迟手中宝剑了得,不敢硬接,向外面逃走。未江迟追上他,一剑刺了上去,太子躲得快,宝剑刺到了柱子上,未江迟心中盛怒,剑光一转,柱子上原本只有个小洞,此刻木屑翻飞,小洞越来越大,最后竟将整根柱子拦腰折断,连带着墙壁,向未江迟倒来。 未江迟只顾着追太子,根本不知道她搞了这么大的破坏。未严柒在不远处喊道:“皇姐不可,他是天界太子,你杀了他,想让我们未家灭族吗!” “这个罪孽深重的未家不该灭族吗?”未江迟突然停下,对着未严柒大吼道。 “你也是未家人,你就这么想死吗?” “呵呵,我也未为家人!”未江迟正在酝酿与未严柒争论的情绪,转眼已见太子向天上飞去了,大叫:“狗贼,哪里逃!” 未江迟右脚一踏,拔地而起,她是凡人,太子是天神,天神能够自由在天空飞翔,她只能借这一跃之机,将太子斩于剑下。 太子吓得腿都软了,没了命的向天上窜。转眼看见未江迟的身形越来越近了,剑气已经开始灼烧他的脚底,他向虚空中胡乱搜寻,抓着一个东西就向下砸。 未江迟眼看一口大钟从天而降,避无可避,只好挥剑一噼,大钟碎成两半,在半空开花。太子又要再扔,未江迟长剑已经杀到。然而这时,她的上升势头也已用尽。最后关头,未江迟使出全身力气向太子挥了一剑,巨大的剑气破空而出。太子慌忙左撤,险险躲了过去,右脚擦破了一些皮,顾不得疼痛,越窜越高。 未江迟看着太子越来越远的身影,咬牙切齿,心有不甘,无奈她只能到这了。 下落的瞬间,未江迟脚踏神剑,锋利的剑气震碎了易王俯的大门,未严柒第一次看见未江迟的实力,内心惧怕不已。难怪她与陆归一走的如此之近,原来陆归一竟将自己的本事传给了她。 “皇……皇姐,弟弟错了,你……不要生气。”未严柒跑到未江迟身边,低着头作揖道。 “让开!”未江迟的语气冷得如雪原冰山,未严柒本能一般的让在一边,未江迟向殿内走去。 坍塌的房屋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又是一剑,将眼前的障碍物噼开,翻飞的木屑落到了易王俯的各处。 废墟的尽头,陆心溟仍旧在床上躺着。未江迟走过去,面前的女子周身伤痕,青紫相接。她痛苦趴在她的枕边,落下泪来。女子抬手扶上她白皙的面容,轻轻道:“带我离开这里吧。” 未江迟忙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用床单包裹住女子的身体,抱起她来,向府外走去。 第65页 “江迟,我已经成废人了。” “废人?你怎么会是废人?你不是,不要这么说自己。” “不仅是废人,也已经脏了。” “不脏,你不脏,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干净的。” “江迟,你喜欢过我么?” “没有“过”,我喜欢你,任何时候都喜欢。”未江迟迎上了那双金色的瞳眸。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双眼睛,仍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江迟,你偷偷看过我的眼睛是么?” “嗯。” “好看么?” “好看,惊鸿一瞥,永生难忘。” “你是看过我的眼睛才喜欢我的么?” “不,我是喜欢你,才想要看你的眼睛。” “你会做关于我的春梦么?” 未江迟的身体僵了一僵,道:“偶尔做,人之常情,不可以么?” “你知道么?一千多年以前,这片大地上生活着很多种族,其中有一种魅妖,每个人都长着倾倒众生的模样,每个人都有一双魅惑人心的眼睛,让人只要看一眼,就会一生难忘。如若你爱上的是那只魅妖的心,那么你会得到最美好的祝福;如果你爱的是那只魅妖的身体,那么将会在无尽的□□中挣扎而亡。很幸运,江迟,你是前者。” “难道你是一只魅妖么?” “我的家族有魅妖的血脉,在我身上显现了而已。我们这是要去哪?” “公主府啊。” “别去那里,你快逃吧。” “为什么?” “你得罪了天界的太子,天界不会放过你的。” “那怎么办?” “你去西境,找我爷爷吧。” “我去西境?你不去吗?” “我要回家。我不想离开自己的家族。” “你不和我一起走么?”未江迟停下脚步道。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走么?” “我……我真的不介意你……你……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也不介意。” “那……那……” “我恨未家之人,仅此而已。” 未江迟顷刻间有如被重雷噼了一记,五内俱焚,她怔怔的站在原地,眼神涣散,欲哭无泪。 陆心溟从她身上下来,双手攀上了她的脖颈,将脸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却在心内道:“江迟,走吧,灭族之战已经拉开帷幕,无论最后赢的是陆家还是未家,我都不愿意让你看见这炼狱般的场景。我用我最后一丝善意祝福你,在那一片新的天地,你能拥有美好的际遇。” 一吻之后,陆心溟放开了她。 “心溟,求你不要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未江迟抓住陆心溟的手,哭道。 陆心溟勾起嘴角,将手抽了出来,转身离开。 第19章 多读些书 今晚月色融融,整座村庄都笼罩在着一股静谧祥和的氛围中。陆城溪坐在河边,身旁放着两只酒罈,他开了一坛,就着月色默默的喝着。 江风夹杂着清凉的水滴拍打在他的微醺的脸颊上,陆城溪深深吸了口气,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一段毫无韵律的调子在他耳边吵闹起来,仔细听,还是他曾经写的东西: 我是来自黑夜中最明亮的地方, 古雁在那片天空迴荡。 星光漫洒南地的松涛, 月光捲起北方的巨浪。 当西风吹过荒凉的山嵴, 当残酷的雨水腐蚀贫瘠的土壤。 当天机断葬在血崖,道路翻覆在脚下。 谁站在万山之巅,看亡灵挣扎的模样? 谁守着千倾广土,踩踏他人的故乡? 为何日总会升,为何月总会下? 为何世间充满噬人的罗剎? 为何树上总是报丧的乌鸦? 谁执剑能斩下罪恶者的獠牙? 谁的战马能踏碎腐堕的神话? 谁能守护…… 陆城溪睁眼看去,却是阿邪正坐在不远处的古柳上,摺扇击打着树干,神情颇为陶醉,然而却没有一个词唱在调子上。陆城溪听不下去,一坛酒朝她脸上扔去,阿邪伸手接住。 “这么晚了,溪公子还这么有雅兴。”阿邪从树上跳下来,坐在他身边,打开盖子灌了一口。 “你更有雅兴。” “看你这泡酒桶的架势,啧啧,怎么就还没死呢?” “我没死,你很着急啊。” 阿邪向陆城溪身边靠了靠,道:“跟我说说,你每天都在纠结些什么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啊,你说我俩相爱相杀几十年了,交情总是有的吧,朋友总算一个吧。” “像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我还真不想和你有什么交情。” “哈哈,我这蠢货,你搞了几十年没搞死我,你不也蠢?” “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而已。” “诶说正经的。”阿邪将脑袋凑到陆城溪耳边,悄悄到:“这些年我看从凡界抓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一万了,也没见哪里需要这么多的奴隶,还有浮石,一车一车的往天阙拉,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66页 “我怎么知道,你要去问我师哥。” “不说实话,你师哥知道的事情你能不知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气死你。” “就不气,哼!” 此时,阿邪感受到有血腥之气在远方某处蔓延,她警觉的抬起头来,月光潺动的河岸边,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走着。阿邪起身,陆城溪没有她这般感受周围动静的能力,只见她表情有异,也跟着站起来,阿邪已经朝远处跑去了。 那黑影见有人来,提在胸口的气终于放下去,这一松,人就倒了。阿邪走近他时,才听到那人喃喃自语的唤着:“影……阿影……” 阿邪将他扶起,才看清此人的面目,竟然是洛影的丈夫李明昊。 洛影接到丈夫时,只见他身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纱布已经染得透红,咕咕的血液不断往下滴。洛影慌忙让阿邪把孩子抱开,阿邪没抱过小孩,稍微一用劲,那孩子“哇”的就哭了。阿邪手忙脚乱,就要把孩子扔给陆城溪,陆城溪连连摆手,他虽然抱过孩子,可抱的是天核那个皮糙肉厚的傢伙,这么柔嫩的小身子,他真抱不来。 洛影将李明昊扶到床上躺下。李明昊见到洛影,眼泪就落下来了:“总算见到你们母女了。” “你也就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时才会想到我。你若是好好的,便去追逐那宗主之位去了。” “只因我是李玄微的儿子,大家都看着我,我不得不做出一个样子来。可是我的心里,时时都记挂着你。”李明昊看了眼环在床边的陆城溪与阿邪,还有随后进来的洛霏等人,对他们道:“可以让我和阿影单独待一会么?” “你的伤再不施救恐怕来不及了。”阿邪道。 “我知道已经没指望了,我只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赶到这里,这气一过,就是大限了。” “那也要先把你血止住。”洛影道,招唿陆城溪帮忙将他扶着,她亲自去解腰上已经浓的滴血的腰带,虽说是初春,却有一股腐臭气铺面而来,肠子挤在伤口处,红的白的碎物让人不忍直视。洛影捂着嘴,泣不成声。阿邪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如沸。 “不用把腐肉刮去,给我止血就好了。”李明昊道。 陆城溪依言从虚空袖中取出创伤药来,扶他躺下,将药撒了上去,李明昊疼的冷汗涔涔,却不发一言。 伤口包扎好之后,李明昊又道:“其他地方的伤不算严重,就不用处理了。” 洛影向众人点了点头,几人会意,转身便走。李明昊却突然道:“等一下。”众人回头。 “可否把孩子留下。” 阿邪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忙不迭的将孩子塞洛影怀里,勾着陆城溪的背出去了。小孩子犹自哭闹,洛影抱着她哄了一阵,哄到不哭了,抽抽搭搭的睡着,洛影才有空向李明昊看来,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泪痕,幸福而酸涩的看着她们母女。 李明昊将眼泪抹了,道:“我能摸摸她么?”洛影将孩子放在他的枕边,头朝向他,李明昊费力的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婴儿柔软的皮肤,手指划过,婴儿的额头上也多了一条血痕。他又赶紧将手拿开,示意她将孩子抱走。洛影将女儿抱到床尾睡着,轻轻拍了拍。 “她叫什么名字?” “洛清欢。” 李明昊的眼神变了变,沉默了片刻,哑然而笑:“是啊,从前我未尽到过一位丈夫与父亲的责任,从后也没有机会了,她姓洛,倒也正好。” 洛影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外面或站或坐着的一群人都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对话,两人的沉默引起了蝉的骚动,他不停的抓耳挠腮,嘴里嘀咕着:“说话啊,快说啊……”陆城溪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他瞪着陆城溪,想要抗议又不敢则声。 “其实,阿影……你知道么?那个时候,当我听说你要当我新娘子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高兴,我几天几夜睡不好觉,幻想着将你揽在怀中的感觉……” “将你揽在怀中的感觉……”蝉学着李明昊的腔调,对着拂玉道,拂玉没忍住,笑出声来,同时一巴掌拍蝉脑袋上。洛母和洛霏还在这呢,哪有当着人家面调侃人家女婿和姐夫的。 “可是我知道你的眼里没有我,你喜欢那个陆城溪,对不对。” “对什么对!”洛影吼到:“这个也说我喜欢陆城溪那个也说我喜欢陆城溪。他皮囊长的好,又会哄女孩子欢心,我就应该喜欢那个娘娘腔么?” “好好好……咳咳……我错了,我们家影儿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肤浅的人。”阿邪也对陆城溪调侃道。陆城溪瞥了她一眼,不做反应。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喜欢这种被逼婚的感觉。我俩终归不是同路人,就是这样彼此分开彼此怀念,也好过日日对坐却吵闹不休。” “阿影。”李明昊的眼睛犹如剥开重重云雾的太阳,灼热逼人。突然激动的心绪扯痛了他的伤口,又不住的咳了起来。 “其实这次事故,皆因一位姑娘而起。”李明昊又说道:“与你爹爹有关。” 第67页 “什么?” “那天,霞山的结界被一个拿着干君剑的少女一剑噼开。” “干君剑!”陆城溪的重点落在了这三个字,而弥伽却只注意到了“一剑噼开。” “不可能!我爹亲手布置的结界,当初青帝一掌拍上去都纹丝不动。” “我们也都奇怪。那少女却说,霞山有阴邪之物,一时闹得不可开交。不知道是谁,又从藏书阁发现了一道密室,那密室里到处都是魔族女子和婴儿的尸体。一时间霞山沸腾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将矛头直对着你爹,对着你爹也就意味着对着我。我爹与你爹已经封神,对霞山的事已不能插手。于是霞山又起了一阵内乱,霞山有大量灵元之事传了出去。当我逃出来时,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外面的人听到消息,只有拂玉和蝉显示出了震惊,其余人仿佛早已知道了似的。而洛霏因为修为低,并不能听见屋内的对话,因此对他们的表情分外好奇。 “他们在说什么呀?”洛霏问蝉道,蝉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道:“太过血腥,少儿不宜。” “所以,霞山要亡了么?”洛影眼睛又有些湿润,毕竟那里是她生长的地方,她的所有回忆都在霞山。 “如果你愿意拯救一下的话。” “我又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没有万人敬仰的威望,如何救得了霞山。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我的欢儿慢慢长大,其他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考虑的。” “如若你愿意帮我这个小忙,整个霞山,都会感谢你的。” “什么忙,你说。” “到祁山,找未严振,请他出兵相救。” “让他救他便能救么?” “他必会救。” “哼,贤宗什么时候又和祁王勾结上了。” 李明昊惨然一笑:“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多想和你一起,守着我们的孩子,可惜我不能等到这一天了……咳咳……” “别说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外面那几个都是有本事的人,明天叫他们给你好好治治。” “我已是神仙难医了。现在就想看看你,不要走好不好。”李明昊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与洛影握着。 “弄脏了你的床,真是不好意思。”李明昊又喃喃的说了几句话,迷迷煳煳的睡了,将近天亮时,又睁开眼,看见洛影仍旧看着他,沉沉的闭了眼,再没睁开。 第二日,洛影哭的没有了力气,洛母将她扶到自己的房中睡了两个时辰,又急忙起床,对陆城溪道:“还要请你替我丈夫料理后事了。母亲年迈不易,小女与霏儿都需要照顾,我还要去完成丈夫交与我的嘱託,恐怕这一两月要叨扰你了。” 陆城溪道:“我去替你完成这嘱託如何,我的速度比你快,与祁王也有些旧交。欢儿还在吃奶,又如何离得了做母亲的?” “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洛影又惊又气,用手指着他问道。 陆城溪握着洛影的手道:“别生气,你们又没有阻断外人意识,自然是个人都能听到了。” “放开我。” 陆城溪忙将手放开,笑道:“这些都是小事,我待你都是真心的,也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丈夫刚去世,你便说这样的话合适么?” “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把贞洁什么的看的太重,给自己套上这么多的枷锁何必呢。” “女人若是不自重,白让你们这些男人占了便宜。夜境的女人倒是毫无贞洁这个概念,你到那去不正好称心如意?”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究竟让不让我去?只是传个话而已。你丈夫既只交代了这一句,料想平日他们也是多有交涉,亦不暇我再多说什么。” 洛影思考了片刻,道:“那便去吧。” “既如此,玉儿我带走,蝉就留在这。你丈夫的葬礼还要安排,多个男人方便一些。” “嗯。”洛影答应到。随后,陆城溪又向阿邪交代了几句,嘱咐她们帮忙安葬了李明昊再走。 当他与拂玉快马加鞭赶到祁山时,祁王未严振穿着一身银白战甲,器宇轩昂的迎接二人。陆城溪还未开口,未严振便笑道:“陆公子,听说你在京城产业也做的很大。” “京城天子脚下,陆某一介布衣,无权无势,也只得开一两家小店,慢慢打点。” “你家无痕姑娘才貌双绝,又风流情趣,真乃世间不可多得的极品,本王很喜欢。待在无妄城这种小地方实在委屈了,不如将她接到京城安顿,也让凤凰有展翅之机。” 陆城溪挑挑眉,若有所思的咀嚼着祁王这话。 “此次陆某前来乃是为了传达一句话。” “什么话?” “贤宗有难,请祁王出兵相助。” “原来陆公子还是贤宗门人。” “非也,只是朋友临危受命,陆某略帮小忙而已。” “陆公子可有兴趣来本王门下一展抱负?” 陆城溪摇摺扇的手顿了顿,转了转眼珠,道:“陆某只是个生意人,既不懂兵伐谋略,也不懂政治宦海,实在不能帮上祁王什么忙。” 第68页 “陆公子太谦虚了,陆公子的胆识与智慧都是人上之人,一生才华用来游戏人间岂不太过暴殄天物?想来就连陆公子身边之人都有龙凤之姿,好生让人羡慕。” 陆城溪知道他说的是拂玉,偏头向身边人看了一眼,道:“陆某生性不爱拘束,只爱风花雪月美酒佳人,恐怕要让祁王失望了。” “无妨无防,如若哪日公子想通了,祁王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既如此,陆某告辞了。”陆城溪抱了抱拳,向拂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出了王府。 祁王的近臣指着陆城溪道:“此人太过目中无人,见了王爷竟然不行跪拜之礼,王爷何不将他正法了。” “诶,自古能人异士多有些孤高清傲,只要他还对本王有用,随他去吧。” “此人来歷不明,至今没有知道这么一个多金的主从哪来,不知根知底恐怕将来会出纰漏。” “天下之大,来路不明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都去计较,本王只天天查人户籍便算了。” 陆城溪与拂玉两人从后门出了祁王府,走至无人之处,陆城溪向拂玉道:“我们去正门看看。”两人策马绕了半座山山,到了正门处,隐在远方,只见浩荡军队正缓缓开出,军容整齐,气势如虹,震的祁山大地都在颤抖,山顶滚石时而落下,惊鸟四散。 “这么快?”拂玉惊道。 “你猜他这军队是开往何处的。”陆城溪问道。 “难道不是霞山么?” “去霞山的还没集结呢。” “那这是开往何处?” “我猜是京城。” “何以见得?” “就沖祁王刚才说的那番话。”陆城溪又道:“多在凡境歷练歷练,能学到许多夜境学不到的东西。” “那你此次的祁山之行岂不毫无意义?” “我的责任已经尽到,霞山的情况恐怕祁王比我更清楚,我走不走这趟都没有意义。” “难道大姐只是为了讨影姐姐欢心?” “我这不是为了在祁王面前露露脸么,指不定到时京城的生意还要仰仗着他。不从凡境多捞点钱回去,你当玉阙是凭空蹦出来的么?” “大姐,你知道你这像什么么?搅屎棍。” 陆城溪在拂玉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没大没小。我不做搅屎棍,你以为玉阙重建的那些钱从哪来。走,如今时间不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罢,陆城溪拉着她,两人上了马,朝山下奔去。 陆归一率领十万大军来到西地,与主帅孙千会师。孙千原本是陆归一的学生,见到恩师,大拜行礼。陆归一将孙千扶起,问到了西地的情况。 “如今魔军兵分两路,一路攻打贤宗,还有一路往东占领了南方水镜之滨,在那里大兴土木。” “水镜之滨并非我凡境领土,由他们去吧。贤宗还是要拉他们一把。” “不知恩师有何良策用以退敌?” 陆归一却没有接话,反问道:“那个女孩子还在么?” “在。来人。”传令官踏前一步。 “去把萧姑娘带来。” 传令官下去后,陆归一走到地图前凝神思量。孙千小心翼翼的陪在他身边道:“魔界目前约有五万兵力,他们自从占领了千门山,就在山上建了很多投石车,不断的从山上扔石头下来,我军根本靠近不得。” 陆归一正要说话,传令官已领着少女到了。 “你们都下去吧。”陆归一向众人道,众人领命退出。 少女长得很漂亮,如若不是一身粗布衣服毫无美感,甚至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然而在评价一位女性之美时,外貌从来不是唯一的标准,或者说不符合陆归一对美人的定义。作为战神之女,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女性的柔美。强壮、矫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端庄严肃。如若她是一位男性,那么这些缺点全部都能变成优点,或者她愿意改变一下风格,身上的肌肉不那么明显,也算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英雄。 “师妹,师父最近好么?” “不好你会回去么?”少女说话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任是谁都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但是不喜欢就能让他改变么? 陆归一笑笑:“有什么不好的呢?师父不是在近日得道成帝了吗。” “所以无意义的话就停止吧,你找我来做什么?” “师妹啊,一个被仇恨蒙蔽了本心的人是很可怜的。” “与你无关。” “你可知害死你父亲的真正兇手是谁?” “难道不是青帝么?” “不、不不不……是天帝。” 少女微微惊讶道:“何出此言?” “你想想看,作为天界的战神,他为什么不在天上待着,要在凡间流浪,甚至还与凡人姑娘结合生儿育女?”陆归一在地图面前踱着步子道:“一切都是天帝,他弒君篡位,清洗天宫,将反抗者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萧鸿凌的右手是被商均斩断的,如若没有这回事,他又怎会打不过青帝?当初魔界入侵,一如今天这般,天界没有派出任何兵力来守护这片土地。你父亲孤立无援,又折了一只手,被人杀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第69页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少女道。 “无知使你存在偏见。书是世上最美丽的事物,师妹,师兄对你只有一个忠告,多读些书,不要做一个只会耍刀弄枪的蛮子。” “哼,无聊。”少女转身出了帐篷,陆归一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哈哈哈”笑了起来。 第20章 赶神 “母后!母后!救救孩儿,这血止不住啊!”太子哭着嚎着抱着天后的胳膊道。 天后让太子趴在玉床上,抬起脚,施了道咒语,太子的鞋袜自动退去。此时他的腿部软绵绵的,骨头都剑气腐蚀化成了一个孔洞,膝盖以下的肉全部坍塌下来。 “凤羽剑?你招惹她做什么?” “我没招惹她啊,那个疯婆子拿着剑就追着我砍,我有什么办法。”太子一面哀嚎,一面哭诉。如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一副怂样,一定让人想要躲到一边暗暗发笑;但是换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但笑不出来,还会对下手之人痛恨得咬牙切齿。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管她是谁,母后一定要替我出这一口气啊,母后。” “好啦好啦别吵了,母后先为你止血。”天后从虚空袖中唤出一个小瓶,让太子趴在床上。 清凉的玉液从瓶中落在太子的伤口上,太子又痒又疼,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再想到自己腿部的模样,又是后怕又是不甘。 “被凤羽剑伤过的地方永远也不可能长好了,你这截骨头就别要了,过两天母后给你安个龙骨。” “什么,不要了?母后,怎么能不要啊,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太子就要起身去抱住天后,天后挥手示意他趴回去道:“那丫头是我姐姐的女儿。我把姐姐封印时,这丫头还小,我就罚她下到凡界受轮迴之苦。如今已经是她第十七次转生,那丫头也是个情种,每每都殉情而死,只是不知怎么了,她越来越对女人感兴趣了。” “母后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 “能杀我早就杀了。我们那个世界有条诅咒,不能杀未成年的孩子,否则将被诅咒吞噬。” “那就去杀了她的今生,再让她投胎去吧,最好投成一个□□,看她在嚣张!” “还不是你到处惹是生非,上次你把无头大仙的脑袋扔凡界粪坑里,他差点没打上天宫来。要不是你逃的快,你父皇早就把你一层皮扒了。最近好好在天界待着,别捅娄子。过两天你父皇气消了再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太子耷拉着脑袋闷身闷气的说。这时,他看见站在两边的宫女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吼道:“怎么,看到本太子受伤你们无动于衷?都给我哭,给我狠狠的哭!” 那几个侍女听见,果然齐声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如丧考妣,悲天感地。太子心里却痛快,后来又赏了她们几粒仙丹。 易王俯被毁,未严柒只好移居到拜神山的避暑山庄去住。避暑山庄原为避暑,如今春分刚过,乍暖还寒,山庄冬日里的冰还未化尽。易王俯上上下下的僕人苦不堪言。但对于未严柒而言,这里快活得犹如天堂。没有了未严益的管教,没有尘世的各种困扰。他令人备了上数十火炉在宫殿中,日日大摆宴席,夜夜歌舞昇平。斗酒赌博、携鸭挽鸡,比起神仙生活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那一晚,陆心溟走到未严柒面前,摘掉了兜帽,露出她赤金邪魅的瞳仁。 第二日,陆心溟如法炮制,进入未严益的寝殿中。 第三日,她躺在了太子的床上。 凡是未家及人事的男人,陆心溟一个也没放过。 这一日,天界太子商厉突然发了疯,躺在床上口吐淫语,同时手上做着极度不雅的事情。同是这一日,未严益疯了,未严柒疯了,未家成年男人全部疯了,除了率领大军,正往京城赶的未严振。这一日,原本围剿陆家的计划流产,未严益驾崩,未严柒失踪,皇后携太子自尽。 这一日,天后从天而降,抓住了陆心溟,令人将她带往无妄山,扔入葬妖林中,陆心溟在碰到葬妖林结界的那一剎那化为烟尘。陆心溟死后,商厉的疯病不治而愈。 而后,未严振进入京城,与天界合力,灭了陆家,自立为帝。 那时,陆归一正在西境,命令军队撤退,离开了魔军投石车的范围。 投石车投不到敌人就没有了意义,魔王婪皓以为凡界害怕了,率军冲下千门山,直奔霞山而去,在山下的城镇一路厮杀。不料半路,却听说千门山已被陆归一占领,婪皓怕他断了自己的退路关门打狗,未做多想,又折了回去。哪知到了山脚,连只老鼠也没有见到。 魔军正自惊疑时,山上突然滚石磊磊,向魔军冲来。魔军四下奔走,早已没了阵型,婪皓一咬牙:“给我冲上去,夺回千门山!” 此时魔军不顾阻力,奋力向上爬。巨石不断从天而降,压扁了一名又一名的士兵。当他们快要冲向山顶时,陆归一早已带着人撤了。 重新集结军队一看,五万人只剩了七千人。 此时青帝正在千门,魔军陷难,她却没有出手,婪皓向青帝哭诉道:“母亲,孩儿被那个陆归一打的灰头土脸,您怎么就在一边看笑话。” 第70页 青帝道:“你们小孩子打架,我上去横叉一手,被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 “可是,儿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不是好好的么,连伤都没受。” “可是……” “好了,你这是第一次带兵打仗,经验不足,输了也不怪你,大不了再调五万兵过来陪你玩就是。” 未江迟刚到西境不久,京城的噩耗就传来了。未江迟腿一软,跪了下去。 萧凡念对陆归一道:“师兄,师父说你凡事都好,就是太过心高气傲了,如若你失败,就回去吧。” “哈哈哈,失败了!是啊,我失败了。”陆归一大笑,望着东北方向京城的地方:“失败,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陆归一势力垮台,孙千的家人自然不能倖免。他突然跪到陆归一面前,道:“老师如若要打回京城,学生一定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你们想做什么?”头顶的空气忽然出现一阵颤抖,强大的气场从四面八方压来,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几欲下跪。 抬头看时,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女人踏着金光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女人很美,身为天界之后,没有倾倒众生的容貌是不可能的,然而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而言,都看不出来她美在什么地方。每个人心中的她长什么样,她就长什么样。所以在萧凡念看来,她一身倒刺,满嘴獠牙,两眼豆蔻。 “见到天后,还不下跪?” “外来客没有资格让我等下跪。”陆归一道。 “好个小老头子,竟然这么不怕死?” “你来杀便是。只是你千万别忘了。每杀一个人,你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就会被压制一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你盼着你死,你可要仔细,千万别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哈哈伶牙俐齿,我可以不杀你,但也可以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你要把谁折磨的生不如死?”更高的上空,一位青衣女子破空踏出,负手而立。她的穿着没有天后那么花哨,单衣薄纱,与普通人毫无分别。然而她一出现,仿佛便有死神不断的在每一双耳边咆哮,让人都想要伏地颤抖。再看看身边的草木,正在慢慢的低垂腐化。这样一个人,众人虽没见过,也知她就是青帝。 萧凡念唤出宝剑,死死盯着新出现的那个人。 “堂堂上神,欺负几个凡人,好不要脸。外来客就要有外来客的样子,不要像个小丑一样到处蹦跶,让人看不起。” “一个小小的帝者竟敢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你还真是勇气可嘉啊。”天后转身,面向青帝道。 “一个小小凡人都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可真是颜面扫地啊。” “你尽管在这浪费嘴皮子,我也懒得跟你浪费时间。” 天后的目光看向未江迟,道:“亲爱的侄女,跟我走吧,这一世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本宫带你重新转世去。”说罢,就要上来抓未江迟。 青帝道:“如果你不打算逃走,本尊还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逃,你配本宫用逃这个字吗?”天后袖手,缓缓说道,眼角微微上斜,觑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帝者。 “配不配,试试便知。”青帝说罢,突然出手,将天后身后的空气全部设下屏障,天后如若去解,必然会被青帝偷袭,她要是从下面钻出,那这天后的面子往哪放。 “蝼蚁们,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撤离此地。”青帝向下面的人道。 陆归一向全军下令道:“全部撤出此地。” 众军领命,跑步向后。只有萧凡念仍旧仰着头,眼睛眨也不眨。 “师妹,你不是她的对手,走吧。” 天后向青帝道:“你护着这群蝼蚁有什么意思呢?” “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外人,与土生土长的“自己人”过不去。” 凡军还未撤出,青帝在他们头顶上方罩了一块暂时的屏障,出手打了过去。 青帝掌力未到,天后只觉得耳边尽是“嗡嗡”死神索命之声,天后突然遁入虚空,掌力打偏。当她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时,青帝突然欺身近来,抓住她的肩膀。天后心一沉,将青帝带入虚空之中。 军队冗杂拖沓,短短半柱香时间根本不可能撤出这一神一帝的范围之外。未江迟扭头看时,只见那一片高空中两人不知到了何处,但是那一片土地烟尘飞扬,空气扭曲中擦出一片片巨大的火花,照得每人的后背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军队这边袭来,每人都觉得仿佛有一股阴风在身边刮过,衣袂头髮猎猎作响,紧接着魂魄开始抽离,远处的树木开始倒塌,一棵课,一片片,向这边蔓延过来。 手中的干君剑开始颤动,萧凡念知道它想要出窍了,她拔出古剑,高举头顶,再插入地中,干君剑不需要任何咒语催动,散发出强大的剑气,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挡在众人身前。 十几年前,千门山西面几乎被青帝削平,十几年后,千门山东面又被她炸出十多个百丈巨坑。 青帝先从虚空中出来,身上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第71页 “老乌龟,我看你在龟壳里撑多久。”青帝召唤出□□,在空气中不断的刻画着黑色纹咒。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转眼间上万个扭曲的符号图案矗立在青帝身后,青帝一个身影在东方,一个身影在西方。 天后不断的在虚空中移动,扭曲着空气。青帝在东方的□□举起右手,食指一勾,右方的纹咒从上到下,一个个离开原来的位置,向那扭曲的空间起始点打去;而她西边的□□举起左手,勾食指,指挥者纹咒向空间的结束点打去。 天后焦头烂额的从虚空中出来,恨道:“好个小崽子,你是不是瞅准了我不敢杀了你!” “你确实不敢杀我。”青帝笑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她为什么不敢杀青帝?”未江迟问陆归一。 “她杀了青帝,将会丢失一个青帝的修为。” 天后怒了,召唤出法杖,无数能量向青帝飞去,青帝大喝一声:“好!你终于有斗志了!” 地上的人不知是真实的感受到还是错觉,只觉得周围空气突然燃动了起来,连带着人也开始热血沸腾,有万千豪气与杀气想要冲上云霄。 青帝斗志昂扬,如同被烈焰沐浴过的蛟龙勐虎,满怀决战的热情,邀天后共赴这场生死烈宴。 青帝的战意让天后胆寒,怒意一时间被这种震天的气势吓得荡然无存。这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这么不怕死,才能这么以命相拼。天后后悔了,她不想陪青帝玩,她只想逃跑,哪怕她的能力在青帝之上,也惧怕对抗这样顽强的斗志。 “原来还是个贪生怕死之背,你的才华都用来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了吗?” 青帝一个□□躲开天后的攻击,另一个□□飞向她的身后,正要起身一脚,天后回身一杖,将她的□□拍飞。只见青帝的身形分散开来,化成了一阵烟雾。天后就要再上,那无数烟雾突然化为无数个□□,一齐向天后杀来。天后一一击散,那些□□被拍打在地,又砸出了十几个大坑。 最后一个□□向天后杀来时,天后来不及格挡,胸脯被踹了一脚,向地面落去。突然,那些□□又化为黑烟带着漫天杀意向天空汇拢,化而为一,伸出大掌,向地面拍去。天后躲无可躲,只好硬接一掌。 巨大的响声过后,凡军中的每个人突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眼前只有一片白色。这片白色如此辽远,让人看不见任何的景物。 紧接着,白色变成了白光,如日闪耀,如针刺眼。不知道什么碎片唿唿作响,拍打着身体外的结界。 天后负伤,顾不上再战,突然暴喝起身,化为冰凤,长鸣一声,就要逃走。 “哪里跑!”青帝再次沖了上来,拽住了她的尾巴。天后舍痛,震断羽毛,又化羽为箭,射向青帝。 天后的凤凰形态才是最终形态,而青帝已经用尽了力气,纵然她还想再战,也已经失了势。 而天后并不知如此,眼看西方太阳将落,她不敢耽误,狼狈逃跑。 青帝落在地上,原地打坐。 周围的震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众人睁开了眼睛。 眼前,目之所及之处一片平地。仅仅在干君剑二十尺范围内的人,还安然站立。那以外的,早已化作一方尘土。 远方,千门山莫名矮了半截,隐藏在一片黑雾之中,没有人知道,却真实的发生。 感受到青帝方位所在,萧凡念拔起干君剑,向青帝跑去。 那里,青帝坐在两座巨坑的交接处,萧凡念想也不想,冲到青帝面前,发现她灵气涣散,眼神无光,虽无衰竭之象,却也元气大损了。 “等你伤好了,我再来復仇。”萧凡念道,正要转身,前方的人却道:“不用,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萧凡念突然感到一阵劲风袭来,要拉她过去,她抬起干君剑就要反抗,那人却突然屈指一弹,隔空打在她的手腕上,将干君剑远远抛了出去。 紧接着,她被拉到了青帝脚下趴着。 “小小蝼蚁,还不配死在我的手下,滚吧。”青帝手一抬,将萧凡念抛出,正好落在了干君剑侧。萧凡念终于知道了两人实力的差距,心灰意冷,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剑,踉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某句话用词不够严谨,造成了阅读障碍,经小可爱提出,现在特地改了过来,希望大侠们继续指出bug,感激不尽 第21章 转世 凡界春天到了,神笔峰也感受到了这一番灵动的热闹,变得欣喜起来。 病发之后的第二日显得有些疲倦,她一个人站在古树之下,陪伴她的,只有满眼的繁花,和身边不言不语的死灵。 一只寻香的蝴蝶从树上飞下,落在她的肩上。它偏了偏头,动了动触鬚,又转过身去,与她一起,仰望古树上空稀疏的星光。 “她们的世界一定很热闹吧!”她自言自语的说。 几片花瓣无声的落了下来。 身边的死灵突然贪玩了起来,它撞进蝴蝶弱小的身躯中,打昏了蝴蝶的神识。 它挥动着翅膀,飞了起来,飞离她的肩膀,飞向那满树的繁盛。 它在花间飞舞,与同伴快乐的嬉戏。 她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笑得婉转多情,一如这温柔和煦的春风。 第72页 它从树上飞下,围绕着她想要唱起美妙的歌声,但是它不懂蝴蝶是如何发声的,只好好拍拍翅膀,落在她的鼻尖。 她抬起手,曲着手指放在鼻尖下,轻轻触碰着它的羽翼,喊了声:“爹爹。” 它不动了,安静的趴在鼻头上的隆起处,想要聆听她的话语。 “我很想你啊!” 蝴蝶的身体突然如枯叶般的坠落,掉在了她的食指上。她翻了翻手,将蝴蝶接入掌心之中。 死灵冲出蝴蝶的身体,空气中开始有了微弱的震动。 它哭了。 “去吧,我等你。”女子轻轻告别道。 他走了,向很远的地方飘去。 手中的蝴蝶醒了,她抬起手,放开手指,蝴蝶扇了扇翅膀,飞向天空。 村口的桃花开得繁了,有将落之势。蝉怜爱它们多情,忍不住摘下一支来,往回走去。阿邪与弥伽帮忙办完了丧事已经走了,只有蝉还留在这里等待他们归来。 到了门口,隐约听得屋内有歌吟之声,顿觉有趣,向院中走去。 “蹴罢鞦韆,起来慵整纤縴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熘,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註:李清照作) 少女唱到“嗅”字时,突然转身。看见了眼前的桃花与少年,笑的格外灿烂。 “小哥哥,你去摘桃花啦?” “唱的真好听,这个给你。”少女眉目婉转,多情顾盼,一如词中闺秀走出一般,蝉伸手,将桃花递到洛霏面前。 “谢谢。”洛霏一手抱着小孩子,一手将书放在桌子上,接过桃花,将柔软的花瓣轻轻放在小侄女的脸上拂着,引的小傢伙伸出稚嫩的小手就去抓。蝉在一旁看的心痒痒,道:“给我抱抱,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洛霏小心翼翼的将襁褓交给他,蝉接过,她仍将手悬在下面托着,小孩子看到蝉,格格的笑起来,蝉眯着眼睛,心都化了。 “你姐姐她们不在家么?” “姐姐收拾了一些遗物烧给姐夫,娘陪她去了。”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你呢?” “我啊,二十了。”蝉一边逗小孩,一边说:“我将来也要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说到生孩子,蝉突然想到自己从他爹将他带到神笔峰后,就很少再出现过,他的母亲跟着父亲,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多少时候,他站在铁索桥前等着自己的父母。岁月流逝,时光蹉跎,长久的等待也逐渐由期盼化成了恨。他突然害怕,如果自己有了孩子而不能给他完整的父爱,又如何对得起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生命? 洛霏心思单纯,也不曾留意到他表情的微微变化,依旧笑道:“小哥哥长这么好看,生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好看嘛?还从没人说过我长得好看,可能是师叔实在太耀眼了,哈哈。”蝉红着脸道。 “城溪哥哥长得也好看,就是脸上的疤看起来好兇,而且姐姐不让我跟他玩,怕他把我拐跑了。” “跟我玩,我不会拐你。” “小子,不许打我妹妹的主意。”门外忽然想起了洛影的声音。两人回头看,正是洛影与洛母。 “看你就是个轻浮毛躁,光脸没毛的愣头青,会疼人才有鬼。” “哪个一二十岁的小伙子会疼人,你也把人想的太厉害了。”洛母道,洛影回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怪她跟自己抢白。 “哎呀两位误会了,我把霜儿当朋友的,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就对了,孩子给我。”洛影说着从蝉的怀里接过孩子,蝉忙手忙脚的交给她。洛影向卧房走去,洛母跟进去道:“咱家霏儿也到成家的年龄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你都钻出来了。我看那小伙子不错,人又勤快,又懂事。” “你才和他相处几天,不知根又不知底的。纵然咱洛村没个像样男人,也不该随便将就。万一像陆城溪一样是个花花公子,霏儿又生的懦弱,受了委屈也断不会说的。到时候你是清净了,你闺女受的苦谁又知道。” “你这是……我这个做娘的对自己女儿婚事还做不得主了,要你在这指手画脚的。” “你从来就自己没主意,什么都是听人安排,我若是不强势一点,指不定一家人吃多少亏,如今不着三不着两的要抢话语权,你也要顾前顾后的看一看才好。好了瞧你,惹得欢儿都哭了,快做饭去。” 蝉没有那隔着墙听人说话的毛病,见洛母二人进去了,拉着洛霏道:“走我带你看桃花去。” 洛霏欢欢喜喜的跟着蝉去了。此时村头几十株桃树开的正艷,远远便看见一束一束,粉烟云霞。微风零弱,便有几瓣花落了下来。有些落在草地上,有些落在水中,随着流水飘飘荡荡。 洛霏早已在桃树丛中奔跑起来,追着蝴蝶,一蹦一跳,好不欢快。 蝉见河中有鱼,在神笔峰吃了十几年的素,自从出来之后溪尘翛撤了这个规矩,蝉便无肉不欢,见什么都觉可吃。河里水清鱼肥,他哪能放过。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施展开平生所学,下手稳准很。或用掌击,或用脚踢,不一会,便有十几条三四斤的鱼被他抛上岸。 第73页 他正玩的不亦乐乎,突然听见狗吠声,还有少女惨叫的声音。蝉忙抱着手中的一条鱼跳上岸,朝声音的源头冲去,只见五十步开外,洛霏躺在地上挣扎,脚被一只大黑狗咬着拖拽。蝉大喝一声,举起鱼就向那狗砸去。黑狗吃了一记,看见了蝉,放开洛霏,退后一步,汪汪的吠个不停,同时四肢绷直,屁股后撤,作出戒备状。蝉又冲过去,未等狗作出反应,已经一拳砸到它脑袋上,狗的脑袋顿时多了个窟窿,倒地不动了。 蝉抱着他的拳头坐在地上边搓边嚎叫:“好疼好疼,你没事吧。” 洛霏眼里都是泪,整个人都在颤抖,哪还说得出话来。蝉揉了一会,又起身去看她的伤口,那狗兇狠,连裙带肉的扯下来一块,血直往外冒,中间还漏出一块白骨。 蝉倒吸一口凉气,让她躺好,就开始脱她的鞋,再脱掉袜子,轻轻的撩起裤腿,撩到伤口处,洛霏疼的直抽气。 蝉听到sheng yin声,更加紧张,不知该如何是好,抬头看了眼洛霏,又咬咬牙,更加小心的接起被血浸湿的裤腿碎片。时间太难熬,洛霏不停的哭泣,蝉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在脑子不停的幻想着如若是大姐碰上这种事该如何处理。 她一定会二话不说,不论死活,将裤腿一捞到底。想罢,他深吸一口气,捏住裤管的两角,勐的一扯,白皙的小腿便露了出来,洛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伤口的血越涌越多了,蝉慌张的擦了擦汗,赶紧从虚空袖中取出药来,又取出一卷纱布,将纱布摊在地上,撒给她撒上药粉。 “你们在做什么?”一位老汉的声音传入耳朵,蝉一回头,只见一位扛着锄头,约摸五六十岁的老人站在一株桃树下,见到眼前的场景,“哎呦”一声叫到:“霏儿!哎呦我的大黑!怎么了这是。” “这是你家的狗?霏儿被它咬伤了。”蝉气道。 老汉忙上来检查狗脖子上的链子,才发现铁链已被锈蚀,那狗自己挣脱了。再看蝉的手,问道:“这是什么药?” “独门秘方,见血即止。” “上药不是你这么上的。来给我。”老人将蝉挤开,接过他手上的药粉,一手扶着洛霏的脚踝,道:“丫头你忍着点,一会就好。” 洛霏咬着牙模模煳煳的应了一声。老汉将粉末均匀的撒在伤口上。蝉问道:“霏儿会不会得恐水病?” “嘿我家大黑健康的很,哪里会得那种病。”老汉口里说着话,手上却十分小心,一点一点的抖着撒上去,直到半个拳头大的伤口被白色的粉末包围。粉末变红了,他又撒上一些,果然血不再流了,他才将纱布小心缠在腿上,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洛霏哭道:“我想回家。” “好好我送你回家。”蝉起身想去抱她,突然发现自己上半身还裸着的,急忙跑到河边穿了衣服跑回来。老汉道:“小伙子一看就毛毛躁躁的。”蝉不理他,抱起洛霏回去了。 洛影看见妹妹受了伤,指着蝉就骂到:“我说你这小子光脸没毛,做事不靠谱,又搞出些事情来。”老汉忙劝:“怪我,怪我。大黑平常都栓着的,今儿突然就把绳子挣开了。小伙子能干,我看我家大黑脑袋破了这么大一个窟窿,也不知怎么弄的。” 蝉畏畏缩缩的躲在老汉身后,听老汉夸自己,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洛霏也替蝉说话道:“我被狗咬了,是小哥哥救的我,他一拳就把那狗打死了。” “你的伤要不要紧,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不用,老汉在山林里摸爬滚打四十年,什么伤没受过,那包扎的技术不用说的。这药霸道,为了不牵扯伤口,最好过个三天再给霏儿换。” “那真是谢谢三叔了。”洛影道。蝉却在心里嘀咕:“他家的狗咬伤了你妹妹还要跟他说谢。” 老汉走后,洛影将洛霏扶屋里躺着,不让蝉靠近她。洛霏在床上痛的直哼哼,到了晚上才觉好些,闲的无聊,坐在床上看书。突然,窗口露出一个脑袋来,仔细看去,正是蝉,心中一阵惊喜,正想说话,蝉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将窗户开大一些,翻进屋子里来,手上还拿着一串烤鱼,悄悄说:“你娘做的饭真难吃,尝尝我考的鱼。” 蝉凑到她床边,坐在床沿上,一手拿着鱼,一手撕了鱼腹上的一块肉,餵到她嘴里,洛霏嚼了一嚼,点头说好吃。 “我餵你,免得把床弄脏了。”蝉说到,勾着身子将一张小桌子搬到床边,用帕子铺上,将鱼放上去,誊出另一只手来撕鱼肉,撕下一块,就将肉上的刺小心翼翼的取出来,餵进她嘴里。吃了半只,洛霏摇摇头道:“吃饱了。”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蝉将剩下半条鱼吃完,就开始唠叨:“你姐姐就跟山上的母大虫一样兇巴巴的,好歹我我也帮了这么多忙,不说谢谢我,还吆五喝六的。” “姐姐对你挺好的啊,你看将你的马都餵的饱饱的。姐姐很疼我的,才会对你这么凶。” “说的我对你不好似的。” “好啊!小哥哥……”洛霏突然红了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喜欢你。” 第74页 蝉的心情突然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一会挠挠头,一会摆摆腿。这么一个可爱单纯的小姑娘向他表白,他一时遭受不住,他低着头在心里挣扎了半天,又抬起来道:“我也喜欢你。”说着就朝她脸上亲了一口,飞身跑了。 第二日夜里,他又烤了兔子肉来给洛霏吃,顺便脑子里想着如何把洛霏吃了。只想着,言语也暧昧了些,动作也亲昵了些。第三日第四日亦是如此。直到某天,蝉兽性大发,对洛霏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哄着她与自己缠绵,洛霏起初不肯,绕不过他连哄带骗。洛霏生性单纯,又很少受过此方面的教育,也就任蝉乱来。 洛影见两人感情一日好过一日,横竖看不顺眼,想要骂蝉,洛霏又护着他。洛影原未做多想。她只道陆城溪那么一个人虽然举止轻浮,但绝对算得上正人君子,因此对他身边之人也很放心。直到有一天她觉得怪异,问洛霏:“你这个月还没来么?” 洛霏摇摇头。洛影心头忽然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拉着她到村长家,村长的夫人钱母算是村中唯一的大夫。恰好村长不在家,钱母替洛霏把脉,惊道:“小霏儿这是有喜了。” “钱婶你确定?” “这还有假?霏儿这是……”话未说完,洛影已拉着洛霏走了。俩人站在一条无人的小道上,洛影质问洛霏:“你和那小子有没有做什么我没教过的事?” “什么?”洛霏一脸诧异的问。 “你们有没有脱光衣服抱在一起?” 洛霏羞涩的点点头。 “你!”洛影气的说不出话来,拽着洛霏走了。 “我怀了蝉的孩子?”洛霏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有点激动。 蝉得知洛影带着洛霏去看病,心里分外忐忑。他隐隐约约知道洛霏为何没来月事。但他也是懵懵懂懂,如何处理得了这种事。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想逃,又害怕逃走。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洛影,怎么面对洛霏,怎么面对大姐,怎么面对拂玉。站在春天的阳光下,他只觉得浑身寒冷。 洛影气势汹汹的向蝉跑来,手里拿着根棍子。还未到跟前,蝉已经拔腿跑开了。 “小畜生,你给我站住,勾引我家霏儿。陆城溪没教你如何尊重女孩子么?”洛影边骂边追。蝉边跑边道:“我错了,别追了!” “你给我回来,看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洛霏在身后叫:“姐姐别打了,不怪他,是我自愿的。” “你给我闭嘴!”洛影站了一下,回头对洛霏吼,又接着去追。洛影突然发狠,用起轻功来,蝉原本只是跑着,见洛影就要追上来了,腿上一软,也用起轻功。他的轻功造诣比洛影高,一熘烟已经让人看不见了。洛影又追出十里地,再也见不到人影,只好啐了一口,转身回去。 蜿蜒绵长的葬妖林向来冷清,因为下面封印着无数妖怪,因为这里白骨累累。但是这里花开万里,绵延无尽。 今日,葬妖林的边界多了两个旅人。 他用佩剑,在地上挖出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来,又起身,走到树下,捧了一捧落花,撒入坑中,挥剑埋土,磊成一个小土包。 然后,他噼了一块木板,噼得很毛糙,他没有在意。木板的中间,被他刻上了几个沉重而哀伤的字:陆心溟之墓。 做完了这些,他将木板打入土包前面,潵酒祭奠。 拂玉一直觉得这位神笔峰宗主有时候做事不太靠谱。这个陆心溟,虽说死的挺是悽惨,但是和他毕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他竟然能特地跑来为她建一座落花冢。而且他神色凝重,态度虔诚,仿佛死的是自己老婆一般。 天哪,他不会中邪了吧。 他坐在墓碑前,喝了半罈子酒,仰头说道:“这个世界太骯脏,根本不配拥有魅妖这么美好的事物。” 又在这里伤春悲秋了,拂玉鄙视的目光投向他的后脑勺,他全然不知。 “这个种族是世界上最美的种族,也是结局最悲惨的种族。谁又说被封印在这暗无天日的沟壑中不是一件好事呢?毕竟,深沟外面的魅妖们,都凄凉的死去了。” “这个魅妖之死勾起大姐的回忆了吗?”拂玉问道。 “回忆?”陆城溪哈哈大笑:“我已经没有回忆了,我的回忆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曾经喜欢过的那只魅妖,她被……她被……”陆城溪突然说不下去了。虽然当初的事情他都已经忘却,但通过别人的嘴知道这些真相时,他心痛得无以復加。 “他们把她绑在集市上,让公狗去侮辱她。我知道,那时候我疯了。我断葬了自己的前程,拿起这把让我深恶痛绝的破剑,只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我杀了很多人,却不记得杀了多少人。如果可以,我很想手刃了天后,为这只魅妖讨还一个公道。” “大姐,我真的是猜不透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拂玉道。 “什么鬼东西?” “我觉得你太过多情了一点,有点像那什么……神瑛侍者。” “鬼的神瑛侍者,你穿越了。” “我总觉得大姐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可是又忘不了第一个,简直是又渣又矫情。因为你,这篇小说险些成了后宫文。” 第75页 “我若不是你大姐,你是不是还想两巴掌扇死我?” “不敢不敢。”拂玉忙撇清自己,又道:“我们离开洛村也有一阵子了,再不回去,指不定蝉要把影姐姐家掀了。你怎么看?” 第22章 那就生吧 西境大战停息,残破的西征军也散了。未江迟不知道陆归一与萧凡念去了哪里,但是她要去哪里却目的明确。 西境与葬妖林千里之遥,她身无分文,无车无马,索性穿的一身阔气,将珠宝首饰与衣物当了之后,也算小有积蓄。 她虽为皇家之人,却没有骄奢的毛病,一碗臭豆腐都能吃的开心。但是现在无论吃什么,都开心不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布衣,找了家街头餐馆,随便吃了几口饭,打包了些路上的口粮,又去马市买了匹马。老闆欺她不懂,高价卖了匹病马给她。未江迟出城,上马跑起来,没出十里,马已经累得趴在地上走不动了。 未江迟又气又急,对着马背踢了几脚,四下无人,她坐在树下痛哭了起来。 突然,凤羽剑凭空出窍,再听得耳边“叮”的一声,未江迟警觉转过头来,看见地上一枚被打落的暗器。 “兕掕丁,皇家刺客!”未江迟暗道,从地上跳起来,果然,四面八方突然蹦出十个黑衣人,不问缘由,向未江迟沖了上来。 “我连天界太子都敢杀,还怕你们几个小喽啰?”未江迟说罢,握住凤羽剑,与这些杀手厮打了起来。原本就是些三流角色,收拾起来毫不费力,而且她脸上犹带着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更是让这些杀手少了一些防范,眨眼功夫,已经倒了一大片。 直到最后一名杀手倒在地上,未江迟趁他未死,上去抓住他的衣领逼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那黑衣人张大了嘴巴,露出没有舌头的口腔,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气绝过去。 还需要问么?皇家刺客,只听从于皇帝的命令。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一想便知。 未严振,你就这么不顾惜姐弟情分么? 陆城溪与拂玉两人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往洛村赶去。 离洛村还有五里左右时,突然从一颗树上跳下来一位灰头土脸,满脸胡茬的邋遢少年。两人一惊,那人却哭着叫道:“大姐,玉儿。你们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在阿影那么。” “我……我……”蝉吞吞吐吐的,左顾右盼,话到嘴边又不敢说。 “究竟怎么了,你把阿影惹生气了?” “我把洛霏的肚子搞大了!” “什么!”陆城溪指着蝉气道:“你……你怎么就管不住你那条腿!” “大姐,怎么办?”蝉无助的哭道。陆城溪却不理他,两腿往马肚一登,就要走。 “大姐!”蝉拦着他,一脸的惊慌失措:“还回去啊?” “你可以犯了错只管逃跑,但是别说我神笔峰有你这号人。驾!”陆城溪一甩马缰,朝前奔去。 “玉儿!”蝉又回头看着拂玉,拂玉面无表情,但眉头紧锁,看也不看他一眼,挥鞭追着陆城溪走了。蝉此刻已是悔的心胆惧裂,只好追在二人后面。 洛影将陆城溪堵在院门口,冷笑道:“好啊,好的很,还有脸回来。” “阿影,这事怪我,是我没教育好自家的小子才让霏儿受了伤害。你要怎么罚都对我来,只是这孩子不能要。” “哦~我竟没看出来你陆公子还是个冷血禽兽!霏儿从小身体不好,这孩子别说只怀了不到一个月,一旦流掉,以后都没法再做个母亲了。”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了。” 洛霏听到外面的对话,和她娘一起从屋里探出个脑袋来,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给我个理由,就是这孩子没有爹,我们洛家也会不惜一切把他养大。欢儿也没有爹,我不信她活的会没有别的孩子好!” “这孩子是个元灵,如何要得?”陆城溪急了。 洛影已经隐藏不住自己眼中的惊讶与震怒,怔怔的看着陆城溪几息。她不知该如何发泄这种被欺瞒的愤懑,以至于突然笑了起来,道:“好啊,你瞒的我好苦啊!今天,你若是不把你们这几个人的来歷交代的清清楚楚……”洛影突然发了狠,招唤出一把剑直插到陆城溪面前,咬牙切齿道:“咱从此以后就恩断义绝!”而这一幕正好被赶回来的蝉看见。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凡人与夜族的恩怨你也知道,我如果暴露了身份,还能在凡界立足么?” “你来凡界做什么,为了给你们夜境报仇么?” “玉阙当初那副样子了,我怎么復仇,我只想重建自己的家园而已。师父不在了我的责任是护住那片土地。在凡界赚钱,也是为了夜境。我不认为我做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在凡界没偷没抢,也没发战争财。” “那你们究竟是谁?” “我说了你便知道么?” “未必不知道。” “神笔峰,文公之徒,溪尘翛,听说过么?” “呵,这个名字在凡界都传开了,有谁不知。难道你就是?” 第76页 “正是。” “那个少帝听说是位女子。” “我原本就是女儿身。” “那你?”洛影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多年相知的人,迴响起初见时不愿承认的一眼倾心,迴响起以往的种种,心中顿时一阵刺痛,手脚冰冷。 “堂堂少帝,连这点变化术都不会,岂不是虚有其名?”陆城溪又道。 “你瞒的我好苦啊!”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我……”陆城溪哪敢说他变为男儿身不过是为了方便接近凡界的女人,更不曾想会对凡界的女人动心。 “那霏儿之事如何处理,真的要打掉么?” “不打掉也养不活,元灵天生自带一段香气,能传十里八里,搞不好还会招来祸端。” “霏儿……霏儿……”是洛母的声音,几人一看,只见门已被大开,洛霏倒在了地上,洛母正抱着她不停的唿唤。 洛影忙上去将她抱起向屋内冲去,放在床上。废了一番功夫,才将她弄醒,而此刻洛霏双眼无神,已经痴呆了。 “我的霏儿,才从那段阴影中出来,怎么又傻了?”洛母抱着洛霏哭道。 “霏儿!”洛影也急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别说这个小村子了,就是镇上也没有像样的大夫,如今洛霏旧病復发,又该如何医治。 “带她去看医生。镇里没有医生,就去城里。在这之前,先把孩子流了,免得治好了病一听到自己怀了个元灵又吓回去了。”洛影说罢,出了门又到村长家问钱母要打胎药,钱母从没给人打过胎,也不敢乱开药。洛影只好把女儿交给邻居照看,一家人又坐了马车往镇上赶。陆城溪三人骑马跟在后头。 寻到镇上一家医馆,大夫却不敢开药,他对洛影道:“开打胎药是犯法的,老朽也不敢碰这个坎,西大街那边有一家回春堂,是我表哥开的,那附近住了一大户人家,风气不太好,经常要流个产什么的,逼着我表哥为他们开药,你们可以到那家看看。” 几人听罢,又出来,寻到回春堂。掌柜的一看见这么大架势,以为又是哪家有钱有势的,忙上来打招唿。 “我妹妹不小心招了道,你可有办法再不伤害子宫的情况下给她流产。”掌柜的原以为那小姑娘是来治呆症,原来竟是打胎来的,将一行人请到内堂,示意洛霏坐了,替她把了把脉,道:“小姑娘宫寒严重,且发育未全,能怀上孩子,已属不易。凡打胎药任是它再温和,也都是要女人受一回死过的苦。若是打了,恐怕以后就再难生育了。” 洛影沉默了片刻,与她母亲对视了几息,才道:“既如此也没有办法了,那就开吧。” 掌柜的道:“姑娘稍等。”叫人取了纸笔。写了一副方子,给伙计拿去开药。又向洛影道:“小姑娘今晚就留在着,老朽给她安排一间房间,你们留个人在这里看着,一旦见红了就叫我,我好处理下一步。”又吩咐了几句话,洛影留下来陪着洛霏,其余几人都出去了,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当晚,陆城溪把蝉叫到自己房间。蝉一关上门,陆城溪就喝道:“给我跪下!” 蝉吓的一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去。软着身子叫道:“大姐!” “跪到我面前来。” 蝉又跪着向前走了几步。 “你这是什么臭德行,是个女的就把持不住怎么滴!没见过女人?你知道凡人与灵人不能生育,还要去招惹人家!还是找熟人下手!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阿影?你憋的难受了不知跑远一点,镇上没有妓院?你是爽快了,霏儿一个好好的姑娘的一辈子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知道凡人和灵人不能生孩子,我也没想到,只是一时偷个欢,就……大姐我错了,你罚我吧,你打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陆城溪从虚空袖中取出戒尺来,道:“我也不是心有怨愤才打你,但是若不惩罚你,对不起霏儿,也让你认为犯错的成本太小。这一百尺,受得住你就受,受不住死了,我自会向你爹交代。你若是敢挡一下,我就一招把你灭了。” 说罢,一尺一尺的打在蝉的后背上。他虽没有运用内劲去打,但每一下都用了十层力。蝉亦不敢运用内力去抗,用肉体一尺一尺的挨。 一开始,他还忍得住,随着一次一次打在相同的地方,蝉开始惨叫起来,背上的衣物已经烂了,伴随着戒尺的离身,衣物碎片混着肉沫在空气里翻飞。蝉也不敢求饶,只管哀嚎。拂玉冲进门来,跪在地上,挡在蝉身后,求饶道:“大姐求求你别打了,蝉知错了,再打下去就没命了!” “让开!”陆城溪厉喝道,此刻他自己已是满脸泪痕,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毫不动容。 “大姐,让我替他受罚吧。” “玉儿不要。”蝉说道,声音里尽是颤抖。他趴在地上,连直也直不起来了。 “再不让开罚他二百尺。” 拂玉忙将蝉放了。她知道陆城溪是真的生气了,陆城溪平日亲和,但说一不二,一旦触到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都是平日与你们没大没小惯了,才能养出你们这般无法无天的个性。今日我再不拿出点长辈的架势来,你们只怕以后要捅破天也不能管了。”陆城溪说罢,又打了上去。此时洛母也看不下去了,走进来道:“你侄女劝不动你,我还劝不动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要把他打死,霏儿受的伤害也弥补不了。霏儿本就喜欢他,若是她醒了,人又被你打死了。她肯定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这小子,到时候心里过不去,要自责一辈子的。既然小伙子知道错了,怎么也要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 第77页 陆城溪听了,才丢掉手中的戒尺。问蝉道:“你打算怎么改过?” “我……只要霏儿愿意,我照顾她一辈子。哪怕她再也不能生孩子,我都陪着她。”蝉此刻又勉强跪直了身子说道。 “有点我神笔峰的样子了。”陆城溪藐视道:“只是这一百尺我说了打,就一定要打下去的。玉儿,我已经打到三十六尺,剩下的你来完成。” “是。”拂玉答道。陆城溪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走了。洛母知道拂玉肯定要放水,也走了。拂玉此刻就站在蝉的身后,一低眼就看见他背上一片殷红,白骨外露。从地上捡起尺子,站起身,象徵性的打了五十四下,将尺子丢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玉儿……”蝉低低道。拂玉却不答。 “还差十下。”蝉道。 “滚!”拂玉低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还嘲笑自己不会数数。 “对不起,每次都害你因我受委屈。我……你打我吧,删我两巴掌。我……我都心安。” “打你有什么用,大姐差点把你嵴柱打断了。”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你是我师弟,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玉儿……”蝉喃喃的唤了一声。还是让她失望了。这句不带感情的轻言细语,比陆城溪那三十六戒尺还要让他痛。 “起来吧,我给你把伤口包一下。” 拂玉将他扶到他的房间,帮他上了药,包扎了一番,扶他扒好,又放了杯水在他床头,以便渴了能喝到,然后默默的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几人赶到药铺,让人奇怪的是,洛霏的肚子竟然毫无动静。洛影正抓着掌柜问:“你是不是开了假药?” “怎么可能。此药百用百灵,从没有失手过。只是这小姑娘肚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真气保护着孩子,药力进不去。可能是老天爷想要这个孩子,借小姑娘的肚子怀上的。” “我们洛家世世代代天赋平平,虽然有个封神的爹但是霏儿是他当神仙以前生的。我看那小子也是平凡无奇,哪有什么过人之处。一定是你捣的鬼。”洛影指着那掌柜说了句,丢下一块银子,带着洛霏出去了。 几番询问,又有一家能开堕胎药的。那大夫也是开了一剂药,吃过之后,依旧没有反应。几人懵了,回到客栈,各进各的屋,沉默了一个上午。洛影看到蝉被打的要死不活,总算出了口气,又想起昨日看见陆城溪双眼红红的,知道他亲自动手教训那小子,心里定然也疼极了,不禁对陆城溪又多了一番看法,转而又想到她暗慕了十几年的男人竟然是个女儿身,顿时有种被玩弄的羞辱感,对陆城溪也莫名痛恨起来。突然,陆城溪推开洛影房间的门,道:“生了就生了,还有我神笔峰养不起的人么?” 洛影一鞋子扔了过去:“谁让你不敲门乱闯的。叫这么大声也不怕人听见?”陆城溪接到她的鞋子,笑道:“我用了隔音法,只有你能听见。”陆城溪见洛影正穿着亵衣,人已坐在床上,一副打算睡觉的样子。 也是,洛影已经两天未合过眼了,此时正要小憩,却被陆城溪闯了进来,索性她没有裸睡的习惯。 陆城溪走道洛影床边坐下,道:“既然老天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那就生吧。” “老天想生就能生么?凡人与灵人所生的孩子,胎死腹中者十占□□,能生出来活着的又在这一两个之中取十分之一。能活到一岁以上的,那更是凤毛麟角。等到霏儿的肚子渐渐大了,更是容易把狼招来,怎么生?” “带到神笔峰去生。” “不可能!” “神笔峰有世上最好最珍贵的药材,还有世上最精纯的灵力。一定能保住霏儿的孩子。” “那也办不到。既然如你所说,老天要生下这个孩子,那定然不会叫他就这样死了。而且听说夜境的灵奴买卖更加猖狂。我怕十个人也看不住。” “神笔峰乃夜境一大禁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可能进的去,这你放心好了。” “听说在万里葬妖林的边上时时都能听见从夜境传来的鬼哭狼嚎声,只怕夜境邪气太重,不适宜孕妇调养与小孩子的成长。”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玉阙早已变样,你们留在凡界才不安全。” “霏儿跟了你们去,我怎么能保证她不被你们欺负?” “你还不相信我么?若是不放心,你们也可以去啊。” “你将你的身世瞒了我十几年,还要我怎么相信你?谁知道这个少帝又是不是你原本的身份。你是想把我们都拐道夜境去么?什么时候倒是你说了算了?” “怎么就跟你说不通,你咋这么固执!我瞒着我的身份是我不对,可我从来没害过你。” “你骗了我十几年!我为你蹉跎了十几年,最后发现你竟然是个女人,多可笑,是不是?我很好耍,是不是?” “是我不对,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滚!喜欢我还能当着我的面和别人上床,你的喜欢太廉价了,我要不起。” 第78页 “好好好,不扯这个,现在霏儿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你讨厌我,也要为孩子想一想。这个家一直是你在做主,只要你同意了,霏儿和你母亲自然也就答应了。” “我母亲年老顾家,我不想让她流落在外面。如若将来安葬在夜境,将是她最大的憾事。” 陆城溪见她铁了心不同意,急得他抓耳挠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风吼吼的又出去了。 陆城溪走到蝉的房间,对他道:“说服洛影,把洛霏接到神笔峰。” “不去,我这辈子都不回神笔峰。” “为什么?” “除非那个女人从神笔峰滚出去。” “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点小事。” “她差点杀了我,还逼玉儿给她下跪。” “我还逼着玉儿给我下跪。你也要记恨我?” “你不一样,你是长辈,教训我是应该的。她那个……她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恶魔,霏儿是我老婆,指不定看霏儿不顺眼要怎么样呢。” “有我在,她绝不会把霏儿怎么样。” “那也不去。我……我怕她。” 陆城溪笑道:“这句才是实话。” “你还有心情笑。” “哭也哭过了,你还想怎样?” “总之就是不去。我早就打算在凡界呆一辈子了。” “你爹不得活剥了我?” “是我自己选择的,与你何干。” “是我把他儿子拐道凡界的,还闹了这么大一出。” “哼,不管他。” “他是你爹。” “他尽过一天当爹的责任么?就知道说我一天到晚这不对那不对,又没有阳刚气。我从小到大男人都没见过几个,哪来的阳刚气。”蝉说着,越来越难过,忍不住就哭出来了。陆城溪又好笑又不敢笑,忙抱抱他安慰道:“好好好乖乖乖,都是我不对,又提起你伤心事来。” “我不回去。”蝉窝在陆城溪怀里,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那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陆城溪也不敢再说了,只好另想办法。 洛影小睡了一会,就起身去看洛霏,此时洛霏坐在自己床上,比之前有些灵气了,洛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姐姐。”洛霏唤了声,神情依旧有些呆。 “我在这。”洛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蝉怎么样了?听说他被打了。” “被打活该。” “不要怪他,他很好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 “孩子没了么?”洛霏又问道。 “还在。我们努力把他生下来。” “嗯。”洛霏点点头。看到洛影一脸的憔悴样,眼窝都凹下去了,心疼的抚摸了一番,道:“姐姐受累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又被吓着了,不受累怎么行。” “我会好起来的。”洛霏乖巧的说道。为了岔开话题,她又问:“姐姐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听说镇上有个稳婆,看肚子一看一个准,等你肚子再大一些了,我们就去她家看看,看你肚子里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也好给他做衣裳。” “嗯,你再去睡会吧,不着急。”洛霏轻轻的拍了拍洛影的背,洛影出去吃了些东西,又回房睡了,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陆城溪告诉她已经把稳婆带来了,叫一起去看看。 “这才怀上呢,她就能看男女了?”洛影纳闷道。 那稳婆神着呢,你就是颗精子都看得出男女。陆城溪道。洛影嗔了他一眼,又想到他原本也是个姑娘家,就不再介意,跟他去了。 第23章 还是不接受 两人来到洛霏房间时,所有人都到了。那稳婆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说你们真是麻烦,还非要把人叫齐了才开始。生男生女有什么不一样呢,大家……啊这里这么多的女人,就不要互相嫌弃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看。”洛影道。 “呦,急什么。话我可说到这了,我吴婆看肚子是有价钱的。一百两一次,不讲价。” 陆城溪掏出一百两银票,洛影想阻止,陆城溪将她隔住,已经把票子交给那稳婆了。 稳婆朝洛影哼了一声,拿着银票甩了甩,慢悠悠的放进袖中,又道:“男人都出去。” “我是她丈夫,可不可以不出去。”蝉道。 “那你就留下吧。” 等了一会,没有一个人走,洛影对陆城溪道:“男人都出去,你听不见么?”陆城溪才回过神来,“嗷嗷”的两声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只听屋内道:“把衣服撩起来,裙子扒下去点。这肚子这么平,少不得我得摸摸……好了。”陆城溪听见好了,估摸着洛霏已经整理好衣服,又开门进去。那稳婆依旧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的手也没闲着,道:“这个胎,要两百两,我才能说。” 第79页 洛影正要发火,只听“咣当”一声,拂玉掷出了一把带鞘的剑滚到稳婆身旁的桌子上。那剑停下之后仍旧左右来回晃着,晃得人心也跟着它一颤一颤的。 稳婆慌的站起身,惊惶不安的看着拂玉,拍拍胸脯,一脸媚笑道:“贵小姐怀的是一男一女龙凤胎。”又转向蝉道:“恭喜小相公了。” “真的啊!”蝉惊喜的问道,忍不住就想将洛霏抱一抱,可是大庭广众下,他摸了摸鼻子,还是忍住了。尤其是拂玉,那一剑扔的太有气势,把他都吓懵了。 “嗯,阿婆辛苦,我们就不留你了,自便吧。”陆城溪道。稳婆又看了拂玉一眼,踮起脚尖跑了。 之后,几人收拾了东西继续回洛村。陆城溪思考着这孩子想要顺利出生,必然少不了天阶的草药,而如何让一个元灵顺利出生,恐怕梵亦也要有一番见解。她倒不怕梵亦小气,嫌隙是蝉的孩子。于是独自一人返回夜境。她的轻功本就卓绝,从洛村回到神笔峰,只用了半日的功夫。虽是累得半死,但也暗自得意,他的修为自从失忆之后就毫无进步了,但是轻功不但没有荒废,反而愈加精进。 此时月亮初升,夜境一片明亮。 凡界的春日热闹非凡,但是神笔峰不知沾染了什么忧伤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心中滞涩难受。空旷辽远的琴声传入耳中,趁着这春日的清寒,更加重了一丝悲伤沉郁的气氛。让人内心倾倒的同时,又划过一丝痛意。 陆城溪来到天阶,月荷之畔,一位白衣女子盘坐抚琴。那背影瘦削挺拔,长发及地,清雅绝尘的月光抚摸着她文弱的轮廓,肆意摩挲,仿佛下一刻,她就要随风飞舞,化为一片月光,向缥缈的天空飞去。 那个孩子,那个已经一千多岁的孩子,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过去,那一千年的时光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与痛苦,她从未提起,但是她那深邃的双眸与紧敛的眉头,却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她的心中所痛。 陆城溪嘆了声,走向前去。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女子的动作。 莲畔的女子并未意识道自己的身世是多么让人哀伤,此刻她正在利用琴音将池中的水聚集到半空,雕刻出一只凤凰来。凤凰身形都已大备,她正一声一声的雕刻着尾翼,那尾翼直拖向水面,梵亦用琴声刻出羽纹,直绵延向岸边。 突然,她一按琴弦,向右挥手,一道水花从岸边惊起,浪向空中,又折回,那边有了去势,这般气便泄了,凤雕垮了下来,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陆城溪只感到身前一片凉意,衣物有些微湿。 “诶,可惜。”梵亦嘆到,住弦转身时,眉间沉郁之气尽敛。 看见他这模样,她笑道:“你这装扮不错,哪天我也变一个……嗯,就是味有点大。” 陆城溪此时身上的汗犹未干,还微微的喘着气,更没来得及换衣服,见梵亦取笑他,也笑道道:“几月不见,过来我抱抱。” “男女有别,大姐还是避避嫌的好。” “避嫌?你可真是太会说话了。” “大姐平日最是爱美,如今人也憔悴了几分,形象也邋遢了几许,声音还涩哑了,想必定是有要事找我……帮忙吧。” “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猜猜是什么事呢?” “我不猜,你就卖了这个关子,别说了吧。” 陆城溪承认,他现在很想把她的脑袋掰过来敲一顿。若不是打这个自带反弹能力的小孩有风险,他真的会这么做的。 “你不猜,我也还是要说。” 随后,陆城溪将蝉的事大意说给梵亦听了。梵亦边听着,边将手搁在琴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弄,陆城溪说毕,梵亦道:“原来是落在了他家,这可真是冤孽。” “哦,这么说霏儿肚子里怀的是位转生之主,还与你有关。”陆城溪惊异的看着梵亦,梵亦道:“做什么拿这种眼神看我,可不是我叫他投胎投到她肚子里的。若真在她肚子里,凭我和蝉的关系,反而还麻烦了。” “那这事你管还是不管?” “管,别说与我有关,就是无关,大姐叫我管,我能不管么?”梵亦站起身来,道:“你与他商量商量,把孩子接到天阶来,我亲自照顾。那孩子有不得一点闪失。” “你这么看重,必然是你亲近之人。只是我何尝没与他们商量过,没有一个同意,蝉甚至打死都不同意。我又能怎样呢。” “既如此,那就我亲自去提人好了。” “别,洛霏那孩子虚弱得很,你去拿人,肯定要和蝉闹起来。若是影响到孕妇了,只怕有危险。” “这可如何是好。说实话,我不相信他。”梵亦道。 “不相信他,你还不相信我么?我亲自护着他们,还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不成?” “好吧。”梵亦嘆了一口气,道:“那就要劳烦大姐看紧一点了。凡人与灵人所生的孩子之所以早夭的多,乃是因为一个胎儿成型需要两年的时间。然而她怀的是双胞胎,这时间又要往后延迟,约需要三年,孩子才能顺利出生。另外,配了药我会用虚空信箱送去,大姐也不必特地跑这一趟。” 第80页 “三年?这怀的是个哪咤么?” “大姐你为何不问那人是谁?” “既是你认识我不认识之人,必是天界的那群鬼东西。夜境与天界百世血仇,我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只怕会忍不住一掌噼了他。” “噼不得,此人太过重要,重要到你无法想像。” “除非天塌了,不然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梵亦却不接话,收了琴,道:“我去给她採药,你去洗洗澡吧。” 尘翛累了半日,回到家中,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暂时放了下来。躺在峰下的温泉中,闭眼便睡着了。待到她醒时,世界已是一片漆黑,她从水中走出,凭着记忆摸到衣服,随意套了,飞身上了悬崖,来到天阶。 梵亦不知去了何处,玉屋前的石桌上点了一支蜡烛,微弱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尘翛走过去,蜡烛旁边正放着一包草药,草药下压着一张纸条。尘翛拿起纸条看了看,确实是梵亦的字迹。上面写着服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凡界此时正是白天,尘翛不再耽误,写了封信寄给未愿刻,将药包放入袖中便走了。 果然,她到洛村没多久,未愿刻就追来了。此时正好陆城溪正和洛影在院外噼柴,未愿刻见到陆城溪,噼头盖脸的就将他骂了一顿,洛影在一旁看懵了,好容易反应过来,推开未愿刻,手里握着斧子道:“哪来的臭流氓,在我家门口撒野。” 未愿刻知道他师妹疼女人,打她可以,打她的女人一定翻脸。但是又拉不下脸来被一个凡人推推搡搡,又骂道:“好啊你,夜境的女人玩腻了,就跑到凡境来玩,自己玩就算了,还拐带我儿子玩凡境的女人。” “什么叫玩凡境的女人,你个老流氓,让你儿子有爹生没爹养的,只知道混野,勾引我妹妹,我妹妹就这么下贱,要被你那宝贝儿子玩?”洛影一看这个臭东西毫不尊重女性,气得与他争辩起来,陆城溪忙拉她道:“消消气,他是我师哥,骂我是应该的。” “爹!”蝉原本在屋中与洛母商议婚礼的事情,听见外面吵嚷,拉着洛霏探出脑袋来,原本打算看戏的,但又怕他爹闹起来,只好打断了几人的争吵,此时拂玉也走过来,叫了声:“师叔。” 未愿刻一看见蝉,两眼直瞪,走过来便去拉他:“走,跟我回夜境去,都是尘翛那个祸害,只知道溺养。老子以前没管过你,以后亲自管教,保证打的你服服帖帖的。”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守着霏儿,看着我的孩子出生。这可是你的亲外孙外孙女。”蝉挣脱道,洛霏要来拉蝉,蝉又道:“你走开,小心碰到你。” “小畜生还对这个凡人动情了。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让你再到处乱跑。”说罢一脚踢上去,踢得蝉腿一打弯,就跪了下去。陆城溪忙上来推开他道:“人是我教出来的,你若是嫌管教无方,先冲着我来,与孩子无关。” “大姐你走开,让他打死我。”蝉哭着道:“从小对我不管不顾,那时候我在干荒天天被欺负,娘还会替我出口气,他只会骂我没出息。把我送到神笔峰,几年难见到一次。我有这么个爹跟没有有什么两样,像影姐说的,有爹生没爹养。没有倒好,也不会有人平时当甩手掌柜,一倒犯错了,又拿出亲爹的架势来打这个骂那个。大姐为了养育我们花了多少心力你又哪里看得到?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你只不管,还觉得她太轻松了。今天你就是打死我,让你未愿家绝后,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未愿刻的一番行为,将蝉的逆反心理翻上来了,又看到这么多人因自己受了委屈,又愧又气,也不管什么大逆不道之类的,将自己的父亲骂了一顿。未愿刻气的七窍生烟。怒道:“好啊,我就打死你个不肖儿。玉阙的血雾还没散尽呢,你们一个二个就跟凡人勾勾搭搭。还有你。”未愿刻指着拂玉道:“你爹妈怎么死的尘翛没告诉过你吗?凡界好玩吗?” 拂玉道:“拂玉一刻也不敢忘,只是他们的事,实在与我无关,师叔你还是不要妄加指责。” 蝉看见他爹连拂玉也骂上了,更加生气,站起来道:“你是疯狗么,见一个咬一个?” “混帐东西!”未愿刻一巴掌就拍了上去,还要再打,已被陆城溪一脚踢开。 “师哥,蝉已经被我打过了,禁不起你的拳脚。”这一脚踹的未愿刻委屈至极。自己儿子跟自己对着干,从小疼到大的师妹也敢跟自己叫板了,咬着牙道:“好,你们一个二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啊,我是不管你们了。这两个小东西生下来你们就看点紧,别防着一不留神就被灵奴贩子拐跑了。从今以后再有任何事情,别怪师哥我不出头。”未愿刻撂下狠话,转身就走。陆城溪突然叫住:“诶师哥,吃了饭再走。” “吃个屁,气都被你们这群小畜生气饱了。”未愿刻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已飞到十里开外了。 “这是个什么人啊,蛮横无理。”洛影道, 陆城溪笑道:“他就是嘴上不饶人,等将来孩子出生了,肯定疼的跟宝贝似的。” “我的孩子,谁要他疼。”蝉气道。 第81页 “闭嘴,他是你爹!”陆城溪喝道,蝉方不敢言语,拉着洛霏又进去了。 蝉的婚礼虽然不大,但是甜蜜而温馨。一干人都尽释前嫌,拌嘴的拌嘴,和好的和好,看热闹的看热闹。村里的人都来了,给新人道喜,小摆了三天,婚礼的热闹才渐渐散去。 陆城溪明显感受得到,自从洛影知道了他是女儿身后,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但已经十分冷淡了,不再与他混开玩笑,而是保持着冰冷的克制性的礼节。陆城溪心里很不是滋味。十几年了,他以为他们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可以不计较这些性别小事。可她还是在意,还是无法接受。 近日是蝉大喜的日子,周围的氛围越开心,陆城溪的心内就越落寞。两个新人终日恩爱,太阳才落就回房了,他独自坐在门口的栅栏上望着天上刚冒出头的星星。 “我说你,我家的栅栏都快被你坐平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修补。” 陆城溪转头,看见洛影,心里一痛,又笑道:“我给你建一道汉白玉的栅栏怎么样?” “受不起,我家又不是宫殿,用这玩意,平白的让不长眼的偷去了。” “一会月亮要升了,愿意陪我去那边山顶看看月出么?” “忙活一天了,你也不嫌累,你精神好就去河里捞几条鱼明天煎着吃,我可要睡去了。”洛影说罢,转身欲走,陆城溪却突然从栅栏上下来拽住她,握着她的手:“阿影……” “少帝大人,请你自重。”洛影郑重而决然的说道。 陆城溪的动作一僵,触电一般放开她,讪讪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打扰了。”说罢,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洛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对他已经无意,她很清楚。过去的种种,回想起来都像是一种捉弄,刺得她夜夜煎熬。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能说断就断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断又能如何呢?她望着天上明亮的星空,怅然道。 夜已经很深了,远处的狗也不叫了。大地静静沐浴在月光下,宛若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洗礼。 他还在河边喝酒。从月升喝到现在,两个时辰,没有停过。她走到他身后,不知该不该劝他。 终于,她走上前去,将酒罈抢了过来,劝道:“别喝了,瞧你这些年,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我什么样子,与你何干?”陆城溪伸手去抢,没有抢到,又从虚空袖中取出一坛,拍盖喝了。大有想在酒罈子里泡死的气势。洛影又抢过来,吼道:“你有完没完,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门口!” “我已经如此让你厌烦了吗?”陆城溪抬头望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悲凉与寂寥,他愤愤站起身,伸手道:“酒还给我,我一边去死。” 洛影“啪啪”两声,将酒摔碎在地上,溅得两人都湿了一脚。 “一个堂堂夜境的少帝,在这里为了点情情爱爱的事情寻死觅活,颓败破废,你在这伤心给谁看呢?你有点出息行吗?” “是,我没出息,我只会想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我不去想这些,我又能想什么呢?”陆城溪退后一步,落下两行泪来。 “十几年了,我一闭上眼睛,面前就出现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我看见破败的房屋与宫殿;看见敌人站在族人的尸体上笑;看见一片晕散不开的血雾浸润着每一棵树,每一棵草。看见我师父一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看见我最爱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去。我立志要向凡界復仇,可我什么都办不到。我害怕,害怕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我造成的。害怕世界上有更多像我一样的孤儿。害怕这累世的怨仇扭曲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内心。我甚至爱上了一个凡人,爱上自己的仇人,我还对我的仇人们心存怜悯。我又能怎样呢?我能改变什么呢?我自己都千疮百孔,瞻前顾后,又怎么去做一个改天换地的英雄?我只想找个寄託,找个让我还能欢喜与哭泣,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的寄託。我寻遍红尘,都没有找到。你告诉我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除了去死,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说到最后,陆城溪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肺腑中吼出来,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要从他的胸腔中喷出血来。 洛影已是满脸泪痕,她扑上去,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乞求道:“阿溪,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说的都是混帐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你……啊!”洛影还没说完,已经被陆城溪一把推到了地上,对着她的唇就欺了上来,他紧紧的制住洛影不让她动弹,从嘴吻到脖子,又撕开她的衣服,吻上不该吻的地方。洛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腾出一支手来朝他脸上唿去。陆城溪吃了一巴掌,突然醒悟。 那是阿影,你在做什么,陆城溪?你真的想要伤害她么? 他讷讷的从洛影身上起来,无力的坐在地上。洛影得到自由,和上衣服,站起来就要跑。 “阿影。”陆城溪突然叫道。 洛影顿住。 “今晚的话,我什么都没说;今晚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忘了它吧,对不起。” “你究竟醉了么?” “我不知道。醉与醒,又有什么分别?” 洛影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再停留,走向屋去。 第82页 大门口,偷偷摸摸的探出几个脑袋来,睁着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想起刚才的一片春光都让这几人看见了,顿时脸上烧了起来,吼道:“看什么看,还有你……”洛影对着自己的母亲道:“多大年纪了,偷窥别人撒酒疯。” “我不是怕女儿被占便宜么?” “那他扑倒我的时候你怎么没上来踹两脚?” “怕你生气。” “……”洛影脱口就想说出一个“滚”字,话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想到这是自己母亲,不敢不敬,咬着牙道:“老没正经,你不知道他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在夜境,虽然都知道大姐是女人,可愿意和大姐上床的女人多着呢,排队都排不过来。”蝉道,他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么一番场景,但是编瞎话嘛,又有什么难的。 “要你多嘴!说,你是不是女人?” 蝉嘟着嘴道:“我要是女人,霏儿就不会怀孕了。” “也是,难怪陆城溪睡了那么多女人却连一个种都没留下。” “……不说了,大姐!”蝉向陆城溪跑去扶他,看他这副模样,自己也难过起来,劝道:“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陆城溪呆呆的,不理他,由他搀着回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要说 第24章 涅槃 天空是静止的,悠悠白云闲散的飘荡着,缓慢的变换着各种形状。 拂玉坐在小山坡上,无聊又闲适看着偶尔划过远方山林的的飞鸟。 人们总说,天上的云、树上的鸟、水里的鱼最是自由自在。 可是云只能受风的驱使勉强前行,鸟不能水中生活,鱼也不能翱翔天空。它们真的是自由自在吗? 当然,从另一种角度说,鱼从未想过飞行;鸟也并不喜欢潜泳,下水也只是为了抓鱼;云天性漂流,去哪都是旅行。只有人,没有宽大的翅膀却渴望飞翔;没有强健的四肢却渴望奔跑;没有流畅的曲线却渴望海洋。这样的人才是最不自由的吧。 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问道:“你不怕再坐上一坨鸡屎啊?” “我看过了,没有。” “玉儿。”蝉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拂玉的眼睛从天空转向身边的人,与他对视。 “你是不是还讨厌我,你总是避着我。” “没有,你别多想。”拂玉宽慰他道:“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但是你看起来成熟多了。” “没办法,霏儿太需要照顾,我也突然感觉自己像个男人了。” 拂玉笑笑,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她确实也没有把他当过男人。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她的。我也喜欢……算了,都过去了。玉儿是註定要翱翔天际的凤凰,寻常人,也只能仰望而已。” 拂玉却不回答他,问道:“等孩子出生了,我可以做他们干娘么?” “当然可以!”蝉兴奋道:“别说当干娘,当干奶奶都可以。” “那你叫我干娘么?” “干娘!”蝉脱口而出,拂玉一阵轻笑,又打了他一顿。 此时,天空传来一声熟悉的鸟叫,拂玉抬头看去,一只大鸟落在了远处的山坡上。 “玄栖!”拂玉道:“它怎么会到这里来?” “肯定是那个变态出事了。”蝉道。 “我去看看。”拂玉说罢,飞身走了。全村的人都听到了大鸟的鸣声,男女老幼齐齐的出屋来议论不已,以为是哪里的神鸟降福此地了。 拂玉奔到山顶,玄栖羽毛凌乱,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战,受了不小的伤。 “玄栖,亦儿呢?”拂玉问。玄栖张开巨大的翅膀,鸣叫了一声,拂玉会意,坐了上去,玄栖张开羽翼,向西飞去。 脚下略过的土地让拂玉感到陌生又熟悉,她知道玄栖必定带她去的是曾经去过之处,但是究竟是什么地方却不得而知。 亦儿出事了,她在心中这么想着,脑内一片凌乱。 一阵寒风袭来,巍峨高大的冰山矗立在她面前。冰山的那边,一片通红,像是绵延无尽的火海。 玄栖又向前飞,离得近了,拂玉才发现梵亦就在此处。玄栖落地,拂玉向梵亦跑去。 “亦儿,怎么了?”拂玉见梵亦一身的伤痕,就要过去扶她,却被抽身躲开。 “快,飞到那棵树上去。” “做什么?” “快去就行了,再晚来不及了。” 拂玉向远处望去,那棵曾经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的神木梧桐,此刻已化为一片烈焰,树林深处,一只凤凰在痛苦的嘶鸣。拂玉又看了梵亦一眼,知她必不会让自己涉险,于是乘风而起,向那树飞去,还未靠近,灼热的气浪已经打来,拂玉忙运了内力去挡。此刻她感到身体中的血液在剧烈的燃烧,流淌,几欲冲破体外,与这烈焰相交汇合。 她感到树神之威在火海中燃烧,却不像是困于生死,而是在拿自己献祭。这献祭的力量与吞天灭地的火焰相融合,使拂玉才落上去,就被一股巨大、缠绕着灵气的力量托起。 第83页 灵气在火焰中燃烧、演化,最终流入拂玉的身体之中。拂玉只觉身体炽热难当,痛苦的嘶叫出声。 她不知时间过了有多久,直到看见一只凤凰朝她飞来,撞在她身上。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火焰燃尽,原本孕育着万千灵气的天极之地已化为一片焦土。焦土之上站着一位少女,与一只巨大的玄鸟。神木烧得只剩下残破的树根。树根上躺着一位浑身焦黑的女孩,那女孩赤身裸体,被一地的木炭弄脏了身体。少女将她抱起,坐上玄栖,飞到了山顶。 远处一片嘈杂。无数鸟儿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飞来。那些鸟落满了山头,围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 怀里的女孩终于醒了,迷茫的看着也眼前的一切。 “怎么回事。” “今日是凤凰浴火重生之日。” “它成功了么?” “成功了。” “在哪” “在你身体里。” “什么?”拂玉惊恐的从她怀中掉下来,梵亦怕她摔倒,仍旧扶着她。 “这些鸟是来朝拜新王的。” 梵亦见她仍旧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笑道:“看我做什么你不是想要一只凤凰做宠物吗?” “原来你早就为我想到了,才会给我吃梧桐叶子?” “我没有想到。原本只是调理你的身体,可以亲近凤凰而已。怎奈天后一心要至它于死地,特地赶到天极之地来毁了神木,我不得已,只好与人立了约,让它借你身体重生。” “立了什么约?”拂玉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只是这凤凰在你的身体里,却有好处,也有坏处。” “你说。” “你穿上衣服我再说。” 拂玉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的,想到衣物已被烧毁,忙又飞到那片废墟之上,在灰烬里摸了摸。索性虚空袋还在,从中取出一身衣服来裹上,又飞了回去。 “现在说。” “好处就是你将得到永生,你的修为也将有神速的进步。” “这么好!” “坏处就是凤凰之性神圣高洁,怜爱万物,它虽借你身体为巢,却难认你为主,你须耐着性子养着它,至于将来会有何种奇缘,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在此之前,你要与它约法三章,违背任何一条,都将被其反噬。” “哪三条” “其实就是目今,你已做得很好了。”梵亦又笑了笑:“第一,不得吃禽肉,第二不得主动杀生,第三救出它的主人。” “这第三条我如何做得到” “第三条是我随便说的。你不哄她高兴,她万一将凤凰召回了可怎么是好。” “亦儿我发现你很淘气。对了,你是怎么受伤的。” “天后伤的。” “天后呢?被你打跑了?” “我哪有这么厉害,是这位神醒了。但是想要解开封印,却也不容易,需要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最强大的力量说什么力量?” “至尊璃。” “那是什么?” “她还在等我们,过去吧。”梵亦拉着拂玉漆黑的手,向山下飞去。 拂玉向巨大的冰山望了一眼,发现山已经空了,那巨大的凤凰身躯也已经不见,露出透明的山体来。 这山空了这么多,却也没有塌下来。 她们落在了山脚处,透明的冰墙里面,站立了一位浑身赤红的女子。那浓烈的红色像是燃烧在人内心一般,灼的人炽烈而焦躁。而女子神态温和,容貌雅致,与她强大的气场既格格不入,又交织交汇,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美感。她的眼底似藏了一个星空一般,包容而又通透,能容纳世间的一切。 这个人,就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是凤王么?”拂玉问。 “你看我像么?”冰山中的女子含笑问道。 “你与亦儿立的什么约,需要我去完成么?” “确实需要你去完成,天核在凡界行走多有不便,你这番模样却恰到好处。” 拂玉瞥了她一眼,暗道:“我这副烧焦的模样么?” “什么约定,你说吧。” “很简单。”凤王说道:“我与自己的女儿已经有一千五百年没有见面了,希望你能帮我找到。” “我要如何去找,你总得给我一个线索。” “别的线索没有,只知道在这一世,她的名字叫做未江迟。” “原来是她。” “你知道?”凤王问。 “最近京城风云涌动,她还砍了天界太子的腿,谁又不知。” “天界太子?”凤王重复了一句:“难怪她说要杀了她。” “天快亮了,你们也该走了。”凤王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梧桐叶子味道极差,但是凤凰喜欢,希望你还是多为它考虑考虑。” 拂玉白了她一眼,让我为你找女儿还要帮你养凤凰,你可真是想得美好啊。 “我们走吧。”梵亦道,还未向天唿唤,玄栖已经展翅起飞,那些鸟儿见她们动了,也都跟在身后,接了二人,向东方飞去。 第84页 “你要去哪,我送你。”梵亦道。 “京城吧,我既然不知道她在哪,总该先去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玄栖依言,飞到了京城的郊外,拂玉纵身一跳,飞了下去。梵亦仍旧坐在玄栖身上,飞回夜境。 京城·某街 “小爷,遮蘅居怎么走?” “姑娘,您是去应聘的?” “……” “我劝姑娘还是算了,那边有个医馆,先去那看看吧。” “……” 遮蘅居近日併购了隔壁的酒楼,已经在扩建了。 只要是陆城溪的产业,取名都叫遮蘅居,十分好认,拂玉走了进去,立即有小厮跑来挡住她:“这位姑娘,医馆在那边。”小厮向远处指了指,示意拂玉走错了地方。 “我不看病,你们老闆在么?” “找我们老闆有什么事?” 拂玉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他,那小厮看了一眼,向拂玉鞠了个躬,转身上了楼。 京城的热闹繁华令人盛嘆,哪怕白日,歌楼楚馆依旧莺歌燕舞,人来人往。拂玉站在门口,打量着楼内布局,发现这楼装潢得豪华气派、隆重亮堂,不像青楼,更像是什么王府贵地。来往的客人也都唿朋引伴,衣着华贵。与京城名流比起来,她这身装扮还略显寒酸了。 大堂内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拂玉,交头接耳,面带笑意,更准确的说,是嘲笑之意。 那小厮从楼上下来,一路小跑到拂玉面前,恭敬道:“妈妈叫姑娘上去。” 拂玉点了点头,随着小厮上了楼,沿着迴廊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小厮示意她进去,转身走了。 拂玉推开门,一缕暗香轻缓飘来。 她踏进去,迎面对上了一架屏风,绘着一副仕女对坐图。 转身向里,只见小窗旁边,一位佳人正倚窗品茶。见到拂玉,巧笑道:“进来坐吧。” 拂玉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遮蘅替她倒了杯茶,道:“身手不错。” 拂玉笑而不语。 “我这有上好的香雪润颜膏,姑娘可要来点么?”遮蘅笑着问。 拂玉向来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忙道:“不用了,小伤而已,很快便能自愈。” 遮蘅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别怪奴家唐突,不知姑娘与陆城溪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叔,严格的说,该算是师父。” “哦~原来还是个小老闆,陆城溪没有与你一起来么?”拂玉对美女向来没有什么欣赏力,更不知道如何夸赞一位佳人,道:“师叔向来是个忙人,此次小侄找遮蘅姑姑,实在是个人私事,还望姑姑不吝指教。” 遮蘅将脸向拂玉凑了凑:“奴家很老么?都被叫姑姑了。” “不不,遮蘅姐姐貌美如花,青春靓丽,哪里显老来。”拂玉忙改口道。 “呵呵,真是不解风情。” “我又不是风尘中人,解什么风情。”拂玉暗道,仍旧面带笑意的看向遮蘅。 “你叫什么名字?”遮蘅又问。 “叫我玉儿便可。” 遮蘅将身体撤回,靠在椅子上,品了口茶,道:“你想知道什么事?” “未江迟的事。” “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 “个人私事,不足挂齿。” 遮蘅将目光投向窗外,手上把玩着茶杯,悠哉悠哉地欣赏了一番美景,道:“那个啊,乃是大未王朝的长公主。不过三十岁了,还未曾婚配。听说要向什么女神赎罪来着,必须保持着处女之身。不过公主倒是和国师的孙女、同样三十岁、要保持处女之身的陆心溟走的很近。外界谣传说这俩人是断袖。不过谁知道呢。” “陆心溟?”拂玉重复了一句。葬妖林外落花冢的主人,不就叫陆心溟么。 “怎么,你见过?” “没见过,只是听说她是只魅妖,被扔进万里葬妖林摔死了。” “皇族和国师俯向来不和,这些年也互相算计,暗中较了不少劲。未家杀了国师的两个儿子,国师杀了未家三个皇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扯也扯不清。前不久不是出了一场宫廷变故,未家把陆家剷除了么?按理说未江迟作为长公主,应该荣归京都才对。不过呢,又听说她斩断了天界太子一只脚,天界叱令新登基的皇帝除掉未江迟。所以目今为止,未江迟仍在外面逃命,朝廷的刺客也派出了一波又一波。不过嘛……” 遮蘅说道此处,手中的茶杯又无意识的晃动了一下:“这些刺客也太不敬业了,大张旗鼓就出了京城。老百姓见了他们还都得让道。真的是杀手也这么嚣张了。” “遮蘅姐姐的意思是说,这些刺客其实很好找咯。” “没错,不过你找刺客做什么?找到未江迟?” “既如此,谢谢遮蘅姐姐的茶,侄女就不再逗留了。”拂玉起身,向遮蘅拱了拱手,正要向外走,遮蘅道:“别装了,走大门多慢啊,从窗户熘出去不是更快些,说不定还能追上刚出城的那一拨刺客。” 第85页 拂玉闻言,果然从窗户中飞出去,转瞬就不见了。而窗前的一概物品,包括柔弱的娇花都丝毫没有惊动一下。 “好轻功!”遮蘅自言自语的贊了声:“如今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拂玉出了京城不远,果然遇上了一伙黑色劲装骑马急奔的人。他们修为平常,不是什么狠角色,远远跟着,拂玉不用担心他们发现自己,但是若是要一直保持距离不被他们甩掉,凭着这三尺长腿,也着实要费些力气。追了大半日,那些人终于累了,奔进一座小镇,找了家体面酒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拂玉转身,进了对面那家店中。 “嘿,姑娘里边请。”小二热情的将她请进来,拂玉晃了一下神,总觉得那人喊的是“黑姑娘。” 拂玉道:“有雅间么?” “有有有,姑娘楼上请。”小二将拂玉带上楼,她选了间临街的,坐下后,又向小二道:“上你们这最好的茶,用单独的锅,做几样素菜。另外……”拂玉取出一定银子:“帮我买匹好马,剩下的算辛苦费。” 小二拿着钱,点头哈腰的去了。 拂玉坐在窗前,向对面那家酒楼看去,她念了道诀,动用听力,去寻找那几名杀手的位置,留神听着那几名杀手的对话。 “你们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杀手都派出去好几波了,每次都是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就长公主那把剑,都不够我们挨两三下的。我们就这么去送死,干嘛呢哈。” “这你就不懂了吧,陛下这叫欲擒故纵。先放几波水平一般的,使长公主放下戒心。最后一波,放个大招,一举拿下,不费吹灰之力。” “不懂你个头,咱们这是去送死,你还在这高兴。” “哎呦你轻点。老大不是说明日派个高手和我们接头吗?这个高手肯定就是那个大招了。我们围攻的时候啊,只用站在他身边,象徵性的打两下,不是又立了攻又保住了性命么?” “话说那个高手是谁啊,我们怎么认?” “谁知道,只知道是五柳镇五里外的一个叫三叶亭的地方,叫我们午时赶到。他在那里等我们。” “菜来了!” “菜来了,快吃快吃,吃好了加紧赶路。” 这边,一位小二也端上茶来,拂玉喝了一口,连连摇头,这与天阶的相比实在差了几个档次,放在一边,不再喝了。 几名杀手因前一晚喝多了酒,第二日起床时,已经到了巳时,几人你骂骂我,我骂骂你,吵闹着往接头处赶。 眼看午时将至,众人才赶到五柳镇。 “完了完了,延误了军情是要杀头的!” “闭嘴,赶你的路。” 出了五柳镇,还未行到一里,前方小路上,已经有位蒙着面纱的黑衣人在等着他们了。众人心惊胆战的勒了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就里。 “来者何人!”领头的问道。 “你们太慢了。”黑衣人道。 “女……女人?怎么会是个女人!”领头的奇道。 “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把令牌拿出来。” 黑衣人依言,将一块令牌扔他,他接在手里看了看,是真的,又道:“一个女人,我们要怎么相信你的能力。”方说完了话,那人突然消失,紧接着众人只觉得胸口一痛,全部被踹下马来。 他们从地上站起身时,那人还在原地站着。 “现在信了吗?” “信了信了。”领头的从地上站起来,小跑着到了黑衣人面前鞠躬道:“您是老大,您是老大,我们都听您的。” “嗯。”黑衣人点了点头,她举起手,拍了两下,林间窜出一匹马来。黑衣人上了马,向众人道:“走吧。” 黑衣人举起了马缰,正要下落时,又突然道:“等一下,我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葬妖林葬妖林!听说长公主正翻山越岭往葬妖林赶,我们出发已经晚了,可以提前到圣女死亡的地方等着,她一定会到那里去。” “既如此,那就走吧。” 拂玉一面骑着马向东赶,一面在心里道:“哎呀,凡界可真是好玩。等到时回了玉阙,就要板着面孔面对那些人,又该有多无聊啊。” “老……老大,您贵姓啊。”一位杀手策马前来,问拂玉道。 拂玉想了想,道:“就叫我玉面善人吧。” “善人,善人,我们都看出您厉害了,到时候击杀长公主这件事就交给善人您了。我们就在旁边给您打打下手,您要什么只管招唿一声。” “嗯,知道了,退下吧。” “是,是。”那人说完,放慢了脚步,与众人又走到一起。 第25章 画风突变 从西境到东境,未江迟一路涉险绕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总算避开了杀手的耳目,来到葬妖林岸边。 其实并不是她隐匿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那些杀手死了两拨之后,不肯再拼命,走着走着就散了。最敬业的当属拂玉带领的这一帮人,已经在这等了五天左右了。 第86页 无妄城外已经没有人来往,未江迟很容易找到了那一座空冢木碑。 “天哪,心溟已经有了神通了吗?既然能在死后为自己建一座墓碑。”未江迟又笑笑:“我真是傻了,这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设的陷阱,要引我上勾的。” “你们不要藏着了,都出来吧。”未江迟提高了音量,对着虚空说道,她并不知道身后有人,但是猜得到身后必然有人。她跪在墓前,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人从身后的树丛中走出。 拂玉躲在暗处道:“奇了,难道只有我们一路人在这埋伏?” “老大,长公主来了,我们不上吗?”一小矮个凑上来问。 拂玉向些杀手打量了一番。这些人动作迟缓,内息贫乏,哪里像是杀手,简直不知是哪里临时招来的野猫子。于是问小矮个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啊,就是西郊武场里的一个武夫,本事不大,靠比武捞点小钱。后来朝廷来了一将军,说是徵召杀手,收入不错,谁都可以报名,我就来了。” 拂玉正要搭话,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由远及近,很快向这边蔓延过来,身边的草丛都被压弯了些许,她不再说话,专心藏在小土窝中,静观其变。 “难道他们都吃饭去了吗?”未江迟心道,正要起身,后方天后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亲爱的侄女,打算去哪啊?” “这墓碑是你立的?”未江迟起身问。 “哼,什么野人墓碑,哪个多管闲事的傢伙立的东西。”天后出掌,将墓碑炸成了碎末。 “鬼鬼祟祟的那几个,你们出来吧。” 拂玉带着众人,果然从斜侧走了出来。 “未严振的人,为什么不早些出来杀了她?”天后问。 “我们打算等她睡着了再动手。”拂玉道。 “那你们可真是一群废物。”天后骂道。这群杀手不知道她是何人,被人骂废物,脾气暴躁的当下还了回来:“老子是废物?老子能两巴掌把你打成哈儿。” 那人未说完话,胸口突然一痛,喷出血来,紧接着倒向地面,再无动静。 杀手们看见同伴的尸体,都吓得退后两步,哆哆嗦嗦的躲在拂玉身后。 天后向拂玉道:“看你应该是这群废物的老大,就让你立个功,杀了她,回头我在未严振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你自己没有手么?”拂玉问道。 天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中隐隐跳动着怒火。 周围一片安静,那几个小的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未江迟想到了陆归一,他也是这么嘲笑天后的。可是以软碰硬,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天后哈哈笑了起来:“我说这一辈的废物们都怎么了,本事不大,口气都不小,一个一个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她的目光中的杀机更加深沉,冷声问道:“你不怕本宫杀了你吗?” “你受伤了,很重的伤。”拂玉不慌不忙道。 “那又怎样,杀掉你这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不是么?” “你没那么容易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杀死未江迟。另外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知道这离神笔峰有多近么?你知道天核从神笔峰到这,需要多久么?只要你的气息传到她的鼻子里,我怕你今天就要折在这了。” “竟然还有人拿天核来威胁本宫,你是夜境之人吧。” “我是谁你没必要关心。我劝你还是快走吧,天核就要来了。” “装神弄鬼,本宫会信你的花言巧语?看你一副急切想死的样子,就先送你上西天,再来关心我的侄女。”天后说罢,正要动手,未江迟已经提着宝剑上来了。 拂玉突然喊了一声:“凤凰!” 霎时,一只凤凰长鸣一声,从她身体中唿啸而出,向天空飞去。 “快去找亦儿,她的仇人来了!” 天后眼睁睁的看见凤凰向北方飞去,她再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未江迟,就向凤凰追去。拂玉又道:“你可想好了,飞过葬妖林,你的修为可就要贡献给神笔峰了。” 天后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羞辱、愤怒、不甘、仇恨。她转身,夸张的表情将她的脸挤的变了形,拂玉却只看见一只掉了毛的凤凰在对自己张牙舞爪。 “今天算你们走运,别再让本宫碰见。” 天后走了,拂玉终于松一口气,将被汗水浸湿的手放在背后擦了擦,向未江迟走去。而那几名杀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踪了。 拂玉扶起未江迟,问:“伤严重么?” 未江迟摇摇头:“凤羽剑帮我挡住了。你为什么不让她飞过葬妖林?” “我骗她的,神笔峰根本不能夺取外来神的修为。” “她竟然吃你骗?” “但是,天核真的就要过来了。” 一炷香以后,凤凰飞回来了。 “我们走吧。” “去哪?天核呢?”未江迟问。 拂玉扶了扶额:“我们去见你母亲。” “我母亲?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真正的母亲。” “我真正的母亲,这么说,我不是未家的长公主?难怪严振要杀我。” 第87页 “我想告诉你,你这弟弟对你很好,他不是真的要杀你。” “何出此言?” “他若真想杀你,就不会派出这些三脚猫的杀手来追你了,也不会如此高调的送杀手们出京城。想杀你的恐怕只有天后,你弟弟也是迫不得已。” 拂玉说完,又自言自语的思考起来:“为什么每次天后都要亲自出手呢?难道跟未严振一样,天界的那些神仙也都不听她的?” “原来如此!严振,我误会他了。”未江迟的眼睛湿润了起来,对于这些日子对未严振的误会,她后悔不已。 “那你说我真正的母亲又是什么意思?” “你去了便知。如今危险暂时解除,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晚上再走吧。” 拂玉向来有路痴的毛病,她在无妄城内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一个叫“遮蘅居”的地方,吃不了白食,只能带着未江迟随便找了家酒楼。 此时不到饭点,酒楼里没有客人,拂玉就在大堂中间坐了下来。 老闆亲自为两位客官服务,站在桌子旁边,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随便炒几个时蔬,用没有炒过肉的锅。”拂玉道。 “好嘞,这位姑娘呢?” 未江迟以为像拂玉这种人应该偏爱肉食,没想到这么个野人竟然吃素。 你愿意吃素,我可不愿意。她翻了翻菜谱,道:“来份燕窝熘鸭条,再来份挂肘子。” “好勒,两位稍等。” 老闆走后,拂玉用目光指着斜上方一张桌子道:“你,坐到那边去。”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别忘了天后要杀你时,是我帮你拦住了她。” “没有你这事我会去招惹天后么?” “没有什么好处你会揽我这事?我求你救我了么?” 拂玉不说话,“啪”的一声,用内力震碎了未江迟身下的桌子。未江迟反应快,没有摔地上,她站起身,嘀咕了一句:“你真粗鲁。”向旁边的桌子走去。 柜檯那边的小二被吓的不清,两眼怔怔的朝这边看来。 拂玉道:“结帐的时候一起算。” 说完也没有兴趣再说别的,闭着眼睛调息吐纳。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未江迟窝在桌子前,宁静的氛围与放松的环境让她开始有多余的力气回忆往事。 八岁时,姑姑病死,她被册封长公主,选为皇家向司命神君赎罪的神侍。那时候,国师还没有揽权,陆家与皇室的关系也很融洽。 那时候,在神殿中,她认识了她,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陆心溟年纪虽小,却已经被封为预知未来的圣女。在万人看来,她神秘,高贵,遥不可及。但是对未江迟而言。那只是一个被命运掌控却无力抗争的普通女孩而已。 那时候,她的弟弟们年幼有爱,喜欢跑到神殿来陪她解闷。 那时候,她的兄长雄伟挺拔,丰神俊逸,是百姓拥戴的太子。 她以为虽然自己失去了自由,但是生活总还是美好的,直到战斗的号角吹起,百万大军驶向夜境。 她不知道战争带来了什么,他只知道,噩耗蜂拥传来,世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处都是争斗,到处都是兵刀。 所有的人都变了,变得她不可理解了。只有陆心溟没变,她永远都将自己的双眼遮在洁白如雪的兜帽中,永远都是那么一副表情。 年復一年,她在小小的神庙中长大,她在小小的神庙中陪着她。 她总是觉得两个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所以搜肠刮肚的想逗她笑。她从来也没有咧开过嘴,顶多只是勾勾嘴角,表示友好。 那天,她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同时露出一副表情,同时放开,同时转身。 那时候,她知道,她们中间,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谁都没有再往前跨一步,到这,就只能如此了。 严柒总是喜欢带她到处玩,但是弟弟太过顽劣,她忍不住说了几句,弟弟不高兴了,两人关系也就越来越淡。 严益做了皇帝,虽然平庸,也没犯什么大错。大事总是国师把控,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犯错。 国师对她还是很好的,给她讲故事,教她念书,教她习武。她的阅歷与所闻,多是从国师那里得知。 可能小的改变太多了,堆在一起,也就成了翻天覆地。 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事情又变了。 她开始流浪,京城开始大乱,弟弟死了,侄子死了,心溟也死了。她被追杀,无家可归了。 陆心溟杀害了自己两个弟弟和侄子,按理说,她应该恨她,不应该对她念念不忘,还不顾生命危险追寻到她遇害的地方。 可是,对于陆心溟,对于陆家,她提不起一丁点的恨意。她的亲人死了,心溟的亲人也死了。虽然最终是未家人坐上了皇位,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两家人争到最后,都剩下了什么呢? 她还能去爱谁,恨谁呢? 水滴声。 拂玉睁开眼睛,向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 “哭了啊。如果道歉能让你心里好受些的话,请容许我说一句,对不起。” 第88页 未江迟不接话,哭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缩着身子,哪怕闭着眼睛,还是止不住无尽的眼泪。她不想哭的,不想让人看笑话,可是她止不住。那匹马死后,她就没哭过了。她不是不想哭,而是不能哭。 现在,她真的不想哭,眼泪却越流越多,越来越难控制。 “大概是想你的家人了吧。”拂玉道。 小二端了一盘菜上来,拂玉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小二又退了回去,躲在后厨里。 “战死沙场才是我们那个种族最高的荣耀。所以当我听说到父母已然亡故的消息时,我没有哭,也不能哭。我们都要把自己的心包裹得坚硬如钢,去面对敌人残酷的铁蹄。我们亲情寡淡,对生命心存蔑视,也没有什么让人刻骨的爱情,就算有,也是慾念更多。但是,跟有血有肉的人相处久了,也能感染到一些美好的气息。我有一个朋友,我视她如珍宝,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不顾一切。这种感情无关情爱,然而比起那些感天动地的男女之情,或者女女之情,其实丝毫也不逊色。” 未江迟抬起头来,抹抹鼻涕和眼泪,道:“不哭了,上菜吧。” 拂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向厨房的方向道:“小二,上菜。” 天极之地的风还是那样凛冽,空气还是那样寒冷。未江迟坐在玄栖身上,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会变凤凰吗?”拂玉问,未江迟摇摇头。 落在冰山脚下,拂玉召唤出凤凰,在未江迟的身边吐火,未江迟窝在凤凰的翅膀中,哆哆嗦嗦的看着冰山里面的女子。 “不记得我了吗?孩子。” 未江迟摇摇头,问:“你是我……娘?” 凤王低低的嘆一口气,道:“受苦了。” 未江迟仍旧痴痴的看着她,不断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不敢相信吧?” 确实不敢相信,对于她,在未江迟的脑袋里,根本没有“娘”这个概念。她太陌生了,谁会不明不白,对着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叫娘。 “那……我爹呢?”未江迟问。 “你没有爹。” 拂玉在一边道:“真可伶。” “你本来就没有爹。” “哦。”没爹就没爹吧。 “这些年发生过什么,可以跟我说说么?” 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点点滴滴总是很关心。未江迟犹豫了一下,简单的说了几句。说到不清楚的地方,凤王会出口询问,未江迟说的便细緻了一些。拂玉原本耐心就不足,听着两人的家常更是哈欠连天,于是撇下二人,到一边吹笛子去了。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凤凰吐干了火焰,未江迟又冷了起来。凤王叫来拂玉,嘱咐道:“女儿就暂时交给你照看一段时间,等到弦风归来,把她交给弦风即可。” “弦风是谁?” “夜帝。” 拂玉对未江迟道:“我带你到天阶,与天核作伴怎么样?” 未江迟拒绝道:“不用,我不愿意与杀害自己兄长的人相处在一起。” “那就……玉阙的土地还算肥沃,你去给我种地吧。” 未江迟:“……” 凤王:“……” 第26章 玉阙宫主 今日,玉阙将要迎来它的新主人。 翩月拂玉,神笔峰文帝之后,原玉阙宫主翩月擎风之女,天资奇绝,又得异缘,苦修二十载,一朝出山,将要掀起万丈狂澜。 这一日,玉阙众人静候在神笔峰外,他们的少主已经长大成人,而他们却从没有见过。每个人都在猜测、期盼,紧张又不安。他们已经寄人篱下了二十年,许多的老将已经归顺了其他势力,剩下的这些人,今日到来的这些人,虽然不多,将士到文臣只有五万,百姓两万,但都怀揣热情,二十年的颠沛流离,终于在今日尘埃落定。所有人目光如炬,神情肃穆。 索桥对面缓缓走出三个人来,尘翛与离夏陪伴在两侧,拂玉笔直端正的走在最中间。 当看到瘦弱文秀的少主的一剎那,所有人都失望了。不仅是因为她是少主,甚至作为一名炎族的战士,她也没有那份战意沖天,龙藏虎惧的气概。这位少主,发色暗红,骨架纤细,仿佛营养不良一般,一双眼睛还算有神,但也增添不了几分气势。甚至翩月惊风也对这个侄女失望至极。所有人都尽量掩饰着自己的失落,但他们忘记了下跪。 拂玉扫视了一圈众人的眼神,冷哼一声,将目光停留在铁锁桥上赤甲银枪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与众人不同,众人如何颓丧,总还表面上恭敬谦卑,没有一人敢在她面前亮出武器,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神也十分尴尬。而他无视他们的斥责,独站在人群前面,□□在手,凌然威风。这人一看便是来让她这个新主人难堪的。 拂玉走到悬崖尽头,话未出口,长剑已亮。一声凤鸣划破寂静的深山,拂玉脚尖一点,向那男人飞去。那男人狂笑一声,喝了声:“好!”脚点枪把,耍了个枪花,待拂玉攻至,□□直刺而出,拂玉剑尖在枪身上一点,借势而起,翻身到男人身后,男人脚未动,身一翻,□□迴旋,接住一剑,同时道:“好轻功!”话未说完,一脚踹出,同时附带内力,拂玉结了一个阵,挡住一击,二人同时被这股内力弹开,拂玉翩然一跃,一只脚尖落在铁索桥的护栏之上,宛若鹤立寒松。男人一脚踏碎了脚下的木板,双脚沿着铁锁滑行,所过之处,木屑翻飞。 第89页 尘翛在他身后执扇摇到:“打坏了我神笔峰的桥是要陪的。” 男人从未见过如此翩然如舞的身姿,柔中带刚,缓中带厉,比他见过的那些尘俗乐舞美过百倍,不觉心荡神摇。他早曾听说溪尘翛乃当年夜境第一风流人物,但他出道时,她已沉寂,没想到神笔峰的人物竟是个顶个的让人惊艷,当下战意备增,长啸一声,欺身而上。拂玉出山第一战便遇上如此强劲的对手,不敢大意,一心要拿下那人给自己立威,见对方攻来,先以巧劲探虚实。拂玉内息缓而绵,那人内息刚而炽,如勐虎蛟龙,赫赫震人,一招连着一招,只攻不守,却让人应接不暇,丝毫分不出心来寻找他的破绽。拂玉连连退避,已经退到边缘,再跨一步便落入人堆之中,男人算到她该凌空而起了,□□上点,封住她的去路,她便只能落入人群中出丑。哪知拂玉身形一缩,竟落入铁索桥下,又念一句:“变,干坤颠倒。”瞬间,男人感到重心不稳,眼前景物颠倒,急急有下落之势,情迫之下,他□□插向扶手,就要上跃,哪知突然又是一轻,上跃成了下坠,原来干坤已突然颠倒回来。男人直往悬崖落了下去。 “不好!”拂玉惊道,他若是掉下去摔死了,身体里的这只凤凰还没焐热就得飞走。来不及多想,拂玉脚一踏,往悬崖下冲去,拂玉追上他,就要去捞人,哪只他坠在半空,战心未死,仍旧与她斗在一处,拂玉突然醒悟,原来这才是一个战士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她本身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一个炎族之人该有的样子,就是这个样子! 她就是为了成为战神而生! 拂玉当下也不管救人,与他战了起来,虽只有区区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电光火石酣斗了三回合。眼看就要着陆,再不收手两人都将粉身碎骨,却在离地还有十尺时,突然很有默契的停下手,男人贴上拂玉,拂玉勾住他的腰,长剑向地一挥,激起的内力将两人的身形一滞,如叶飘落。两人落地,立即分开,战意不息,比武继续。两人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从崖底打回悬崖上。一些修为高的能直探到崖底,见到这一幕,个个惊呆当场,无法想像他们是如何致死犹战,又如何同时落地,更难想像落地后仍然不休。 当两人又同时落回桥面时,尘翛又道:“好不要脸,年龄比人家大了一圈,这战了百余回合了未分胜负,你已经输了。” 那男人听到,方住枪而立,哈哈笑道:“少宫主果然人中龙凤,玄韬佩服,哈哈哈哈。”拂玉却知道,两人还没开始比拼内力,若是真正生死相敌,她必不是对手。正想着,那个叫玄韬的男人已向她走去,伸出了手。拂玉犹豫了一下,抬眼看见一双刚毅决然,又热情似火的眼睛,将手放了上去。身后的众人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道:“属下恭迎宫主回宫。” “他是谁?”拂玉站在玉阙殿前,手抚摸着父母的墓碑,问身边的人道。 “宫主是问玄韬么?他是干荒王的二子,相传干荒王一日路经芒炎山时,发现了一颗落于岩浆中的上古龙魂,于是将那龙魂取出,冷却后给正怀有身孕的王后服下,之后王后生玄韬时,周身燃烧着烈焰,龙魂在天上咆哮,王后被烧死。都说玄韬少年英雄,将来定会成为干荒之主。” “原来如此。”拂玉嘆到,突然,宫墙上多出一颗脑袋来,嘻嘻笑道:“在说我什么呢?”拂玉一看,正是玄韬。 “参见二王子。”拂玉身边人行了一礼道,拂玉道:“我觉得这跪礼像是在统治奴隶,哪天废了才好。” 玄韬翻进来,落在拂玉面前,对那人道:“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对你们少主说。” 那人答应一声,退下了。 “什么事?” “我叫玄韬,号称龙焰天枪。干荒王玄觅第二子。出道十五年,将兵二十万,平定了千途、胡朔等十五小国。情妇众多,至今未曾婚配。” “最后两句话大有文章。” “让你先有个准备,我要娶你为妻。” “哼哼。”拂玉冷笑道:“你认为我很好欺负么?” “我若欺负你,只会让你成为我众情妇中的一个,怎会娶你为妻?” “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我若还打不过你,任你处置。” “诶诶,女人,温柔点,我可不想取个悍妇回家整天打打杀杀。” “你可以退下了。” “有话好商量,咱再聊一会?” 拂玉突然出剑,就向玄韬攻去,玄韬此刻无心应战,只好讨饶道:“好好我走我走,轻点温柔点。”话未说完,以被逼至墙根处,拂玉本不欲伤他,见他跳墙跑了,也不再追。 入夜,玄韬又悄悄潜入玉阙宫,此时两名奴僕正在为拂玉挑选男宠。只听一人道:“宫主今天要几个?” “两个。” “就你们俩,跟我走吧。” 玄韬一看,那其中一名老僕是曾在干荒与他有过交情的,于是跳下去道:“我说,这两个别要了,换我怎么样?” 其中一人见到玄韬正要叫人,玄韬先夺一步捂着他的嘴道:“谁敢出声我灭了谁。” 几人方不敢言语,玄韬示意那俩奴僕在前面带路,曲折到了拂玉寝殿,此时拂玉正在安排事务,她正道:“那些奴隶派他们去开垦荒地。另外传我旨意,凡愿意来玉阙耕种土地者,前十年内免税,且前两年内每百亩地每年补贴二百两,来玉阙做买卖开店铺者,玉阙城每家每年补助十两,其他城市二十两,镇三十两。另外玉阙的药材交易我们自己管控,不得交给私人。” 第90页 “是。”那俩文官一一领命,拂玉斜眼瞥见男宠以备,于是叫那两人退下。又埋头写了写东西,方叫那俩僕人退下了。将一切忙完,她才令道:“来人,沐浴。你伺候我吧。”拂玉转头,赫然看见玄韬正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看着她,正要拿人问罪,玄韬突然道:“少主且慢。” “你来做什么?” “应聘男宠。” “你不是来应聘亲王的么?” “一步一步来。” “男宠可永远也成不了亲王。” 玄韬上前两步扒在拂玉案桌前,道:“佣兵二十万的男宠你要不要?” “为何不要。” “让我伺候少主沐浴怎么样。” “看见你我突然没了兴致。” “为了你我已经十天没碰过女人了。” “我……”拂玉突然闭嘴,她总不能一脸自豪的告诉人家长这么大还没碰过男人。 “不如我们凑合凑合?我带你去一个能让你有兴致的地方。” “哪里。” “跟我来。”玄韬牵着拂玉向殿外走去,守卫看见二人,正想行礼,玄韬已经拉着拂玉窜上房顶向东去了。 “看你轻功不错,不知道耐力怎么样,我们来比赛吧,芒焰山今日喷发,我们看谁先到。”说罢已经丢开她跑了,拂玉亦不落后,她虽不认识夜境的路,也知道芒焰山在夜境的最东方。夜境的火山全是死火山,唯有最东方的芒焰山最为巍峨耸立,每五年喷发一次,掀起的灰尘能将方圆五百里画为死地。因此夜境的边界被圈在了芒焰山,芒焰山再往东的地方无人到达过。 这世上若是还有什么人能靠近芒焰山的烈焰,那就只有炎族,那个传说夜境土生土长,从岩浆喷发中诞生的种族。 还未靠近芒焰山,拂玉已感到脚下大地震颤,天空朦朦胧胧的看见几只盘旋的苍鹰。月早已落尽,大地陷入深沉的黑暗。只有东方若影若现的火光勾勒着玄韬的轮廓。 他在芒焰山前方的冕月山山顶停下来。冕月山比芒焰山略高,绵延东西三百里,南北一千里,正好隔绝了火山喷发时的地流与灰尘,保护了夜境不被侵袭。 拂玉落在他身侧,玄韬道:“不用过去了。” 脚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山顶不时有山石滚下。一旁的山峰突然滑坡,向山下捲去。此地已无植被,山体陡峭脆弱,极易坍塌。 突然,前方涌出一片浓云。浓云不断升高,不断翻滚。接着,它的旁边又涌出一朵,将之前那片沖得更高。这时,大量岩浆喷射而出,直插云层之中。火山上方电闪雷鸣,红白相交。云层越升越高,直冲苍穹。此时月华初生,照亮了浓云边缘,竟带给这灭世般的场景一种祥和与肃穆。 火山喷发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山体通红一片,岩浆漫流。四散的浓云很快遮住了月亮,大地重现黑暗。拂玉全身紧绷,震惊异常,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玄韬,玄韬向后退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浓云轮廓分明的向他们压来,浓烈刺鼻的气味窜进拂玉的肺中,呛得她一阵咳嗽。向来闻惯了神笔峰的通透灵气,哪受得住这种味道,登时头晕眼花,吐出一口黑痰来。玄韬叫声:“不好。”将她抱起,往夜境飞去。 此刻风神作法,将东风吹向芒焰山。巨大的云朵缓缓向东散去。 玄韬寻了一处温泉旁,将拂玉放下,提气运功,替她缓缓逼出了体内之毒。拂玉靠在一颗石头旁休息了片刻,方无碍了。 “原来你身体这么脆弱,你还是炎族之人么?” “我修的是内气,不是外体。不像你以外体筑内气。” “难怪你长得这样娇弱。这有温泉,咱身上都脏了,下去洗一下吧。” 拂玉点了点头,起身,退去衣物,缓缓落入冒着热气的水中,水不深,浅处只达膝盖,深处没入腰间。 当小凤凰带着梵亦找到二人时,他们正坐在岸边,几乎快要连为一体,拂玉半昏半醒,已陷入迷离。她一脚将玄韬踹进深水里,玄韬挣扎了几下才稳住。梵亦脱下外套将拂玉裹住,抱起她,对玄韬道:“你再不顾她的死活,我一脚踹死你。”说罢,两人离去。玄韬追了上去,吼道:“玉儿……玉儿别走!你是谁?我杀了你!”纵他轻功再好,又哪追的上梵亦。她早已在百里开外,飞向天阶了。 她坐在古树之下,冷汗未干。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将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她的脑海渐渐清明,这三天中发生的事一直迴荡在她脑中,她一面庆幸,一面后怕。庆幸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炎族之人,后怕自己就这么过去了。 梵亦将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她身边,她恍若不觉,也不看她一眼。 突然,她一手抓住了她正要撤离的手,一手将她腰揽向自己,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很软很香,很好闻。原来天核的身体是这种味道。 下一秒,沉重的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打了个趋趔,身形不稳,向后倒去,落入水中。 梵亦站起身,淡漠的看着从水中露出头的拂玉,脸上既无羞辱,也无愤怒。 拂玉只觉嗓子一咸,吐出一口血来。 第91页 “你生气了啊?” “你真无聊。” “你有没有生气,如果没有,我继续了哦。” “你再敢碰我一下,我让你的血雾散在天阶。” “还是生气了啊!我以为你不会反对我们做这种事……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拂玉从水中上来,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站在梵亦面前,手抚摸上她那完美无瑕,缥缈似幻的脸问道:“你真的会杀了我么?” 梵亦不说话,缓缓地乎了一口气。 “你不会,对不对?” “你闹够了没有?”梵亦将她手隔开道。 “我想喝酒。” 梵亦突然消失。 可能是自己真的太无聊,她看不下去了。拂玉自嘲道。她慵懒的穿上衣服,重新坐在树下,暗红色的头髮正滴着水,落在她的衣服上,也落在身下的草地上。 她又出现了,手中拎着一个酒罈,放在她身边。 “亦儿……”拂玉轻轻的唤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不怕我发酒疯烧了天阶么?” “烧就烧了,再建一个就是。” “这可都是你的心血啊。” “那又怎样?” “你不在乎么?” “你要烧,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回答让她意想不到。她以为她会说:“你烧我天阶我毁你玉阙。” 拂玉突然想起当年蝉在一丛竹子旁溺了一片尿,险些被杀的场景。突然笑道:“亦儿,我突然看透你了。” “看透什么?” 拂玉摇了摇头,说道:“亦儿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她在乎的人。” “我这么温柔,你吐什么血?” 拂玉举起酒罈,开了盖,将它缓缓的倒在身边的草地上,道:“就当我喝过了吧。你知道我酒量不好,这一坛下去,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随便你。”梵亦说罢,又消失了。 玄韬已经在神笔峰外徘徊了半个月。他天天都在等着拂玉出来,时不时的还要吼一句:“喂,你出来啊!怎么,上了别人转身就走啊!再不出来我的军队就开过来了啊!”玄韬正吼着,果然有一支骑兵踏步驶来。 火骑兵!玄韬暗自惊道。他想收服火骑兵已经很久了,这支夜境最强的战队,五千人能轻松攻破十万大军的雄师健旅,他做梦也想拥有。但火骑兵认主,只属于玉阙。二十年来一直徘徊在夜境的大地上,风餐露宿,保存实力。 骑兵停在神笔峰前,为首的将军银甲玄枪,遥声向神笔峰拜道:“枭无战率火骑兵求见少主。” 拂玉执剑站在悬崖对面。 “火骑兵不认无能之主。多有得罪,还望少主包涵。” “你们谁上,还是一起来?” “好,我家玉儿好霸气。”玄韬在一旁喝彩道。 “歷代规矩,欲要接手火骑兵,皆要与现任骑兵长一战,战胜者方能成为骑兵之王。念在少主才及人事之年,末将出战胜之不武。特允许未来骑兵长,也就是吾儿枭沖焐出战。”说罢,一位少年将军拍马出列。拂玉微一行礼,挥剑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枭沖焐马前,枭沖焐挺枪而待。 周围骑兵迅速散开,留出一丈之地。拂玉却不正面应战,身形一缩,钻入马下,出脚在马肚上一踢,内息越过马肚,直向马背上的枭沖焐袭去。枭沖焐暗惊,从马背上飞起待内气过后正要下落,拂玉却从马肚下越上来,长剑一挥,封住他下坠的势头,枭沖焐□□在马背上一点,跃下地面。 玄韬又在一旁拍手:“好!漂亮。”哪只枭沖焐不是兵家出身,虽为骑兵,却更擅长陆战,下地之后,如鱼得水。□□舞动如风,身形矫若游龙。拂玉与他交手数回,险些被枪风扫到,索性向后一跃与他拉开距离,远距离虽然消耗大,但风险小。一道道剑气噼去,枭沖焐只能闪避。 突然间枭沖焐沖向拂玉,直挑她手中长剑。拂玉哪容她靠近,脚步一点,向后飘去。枭沖焐又上,拂玉已跃到他身后,回剑一击,枭沖焐早已料到这一招,腿后撤一踢,拂玉手中的剑应声而落,拂玉适时后撤。 “哎呀手疼手疼。”玄韬起闹道。 “我允许你把剑捡起来。” 拂玉笑道:“不必,用剑不过是在逗你玩。”拂玉说罢,欺身向前。枭沖焐挺枪迎上,赤手对□□绝对占不到便宜,枭沖焐直戳拂玉面门,拂玉矮身,欺进,一手握住枪身,一脚去踢对方下盘,枭沖焐稳稳的接住这一脚,拂玉再一变招,另一手向枭沖焐胸口抓去,枭沖焐的身形稳如磐石,拂玉竟然将他的胸甲揭了下来,而身体却纹丝不动。这边,枭沖焐想要去拔枪时,枪身同样纹丝不动。拂玉暗运内力,一震一盪,内息顺着枪身游走,到他手腕处突然炸开,枭沖焐只得撤手。 拂玉将枪还给枭沖焐道:“这次我们来比拼内力。” 枭沖焐沉喝一声,气聚丹田,凝目而视。拂玉又道:“为了不伤及对方,每个人只准使用五层内力。”说罢,掌心凝气,聚了五层内力,枭沖焐亦亦聚了五层内力,一枪一掌相击,枭沖焐被震出二十尺之外,而拂玉站在原地。 第92页 枭沖焐站起来,见自己的父亲正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少主留情了,没有伤到我。” 拂玉道:“还有谁来?” 枭无战不言,下得马来,众骑兵亦下马,□□在侧,单膝点地,齐声道:“火骑兵恭迎吾主。” “起来。” “是。” “如今无事,你们去夜境招些兵马来扩充编制。现在第一要务是要让玉阙重新繁荣起来。如今天界低颓,凡境战乱,我们要抓住这一机会休养生息。待到他日实力壮大,一定要帅军压境,向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谨遵宫主旨意。” 玄韬又在一旁拍手:“哦哦,我老婆好棒。” 拂玉朝他看了一眼,却不理他,负手踏入神笔峰。 “诶诶诶诶,你还进去啊!”玄韬在后面叫道。此时,又有传令官来报:“干荒之主与天阙、地阙宫主都已到玉阙宫,他们的贺礼已经接下了。” “知道了。”夜境几大首脑人物一来,拂玉免不了要亲自迎接。一番寒暄,众首领也都面露喜色,都道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心魔缠身,险些夭折的小女孩能长成如今这副模样,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尤其是地阙一家分外热情。拂玉察言观色便知地阙少主晋无期看上了玉阙亲王之位,想与自己修好。 玄韬自然也看在眼里,当晚找了个理由与晋无期切磋,毫不留情地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最后被玄觅喝开,斥责了一顿。 当晚玄韬将拂玉单独叫了出来,强势霸道,开门见山:“嫁给我,送你十万兵力做彩礼。” 拂玉转身就走,我弄不到十万兵力么? 玄韬见她无动于衷,又赶紧跑过去挡在她面前,矮身道:“要不你娶我也行。你想想,我嫁给你,别说十万精兵,我连人带财产都是你的,何乐而不为呢?” 拂玉噗嗤一声笑了,道:“那干荒呢,你放弃了?” “我可以不做那干荒之主,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吞併玉阙。”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夜境的男人中,没有人比我玄韬更配得上你。你说,你看上了哪个男人,我立马去找他决斗。晋无期是吗,他已经被我揍得快起不了床了。或者枭沖焐?那人是不错,统领火骑兵,长得又比我好看,可是……他还是打不过我。” 拂玉想了一下,道:“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他是长得不错。” “我杀了他去。”玄韬就要走,拂玉叫住他:“我可没说我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你青梅竹马那个小白脸?” “我只是突然很喜欢你。”拂玉大大方方说道。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哪还有我玄韬搞不定的女人。”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 “你说。” “从此以后你玄韬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你若是还和你那些情妇纠缠不休,别怪我和你冰刃相见。” “那你让我考虑考虑。” 拂玉的眸光突然转冷。 “算了不考虑了,随你随你。那些花瓶有什么意思,我就要你。”玄韬又道:“不过你也不能再找别的男人,把你那些男宠打发了。” “那是自然,还有呢?” “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现在的玉阙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宛如一个空壳,自然是要等到它像个样子了,我们也好风风光光的成亲。” “好,我们先定下婚约,以断了那些七七八八的人的念想。” “随你。” 每一个踏上玉阙土地的人都会由衷的惊讶于玉阙这十年之间的变化。炼玉般的战场再难见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崭新漂亮的城市与村庄,还有秀美如画的山水景色。玉阙城外的十里水上小镇是荷林之上开出的青白花朵,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土地肥沃,物种繁多,植被遍地,与十九年前的玉阙相比,实在是天堂与沙漠之别。 然而在此安居乐业的百姓与商户却寥寥无几,许多地方暗暗出了政策,禁止自己的居民移住玉阙,更有甚者将偷渡之人猎杀。无奈之下,玉阙开始收留流浪之人与逃犯,解放奴隶来耕种土地。 他们发动了几场战争,将原本属于玉阙,最后被人趁乱霸占了的土地收回,安顿那里的居民。那些表面支持玉阙的干荒联盟也都在暗自打压他们,除了王境玄觅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移民了一部分过去。 拂玉终日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她写信给尘翛,尘翛除了拂玉出山回去了一趟,一直在凡境待着,乐不思蜀。然而她消息灵通,早已将情况打听清楚了。略一思考,回了封信,让她派人将玉阙的粮食药材储备一部分,天阙正在闹饥荒与瘟疫,肯定非常需要这些东西,到时候高价卖出,看看他们买是不买。只要有天核在,就没人敢动玉阙一人一卒。 拂玉觉得这样不厚道,但想想他们对付自己的这些伎俩,同意了。同时派出火骑兵每日巡逻,防止物资被抢。 果然半个月后,天阙提出购买玉阙的粮食与药材,但是拂玉要价太高,双方没谈愉快。 又半个月,开始有天阙的难民逃往玉阙,天阙不再犹豫,当了个冤大头将东西买了。 第93页 再后,木凉犀写了三封信将干荒王境、天阙、地阙之主大骂一顿,斥责他们自私自利、小家子气。于是他们开始主动帮助玉阙发展,归还当年逃难的百姓。后玉阙更得天核以眼相助,空前发展。这是后话,暂时不表。 第27章 谁说天不会踏 西境大地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变得旷远寥落了起来,尤其是霞山到千门山一带,城镇被毁,百姓迁移,霞山也在一场浩劫中几乎灭门,只剩下一些靠情怀支撑的老人们安守故地。 山门前连看门的小童也没有了,弥伽阿邪不用打招唿,径直走了进去。 山腰上正有个小童,专心致志的清扫着台阶。 “小师傅。”阿邪跑上去拍着他的肩打招唿道。 小童吓了一跳,抬头便见一陌生女子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他生性腼腆,又没怎么和女孩说过话,阿邪的热情使他面红耳赤,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女……女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下这山上还有人吗?” “女侠你找谁?” 阿邪转了下眼珠子,道:“前几年我来的时候还很热闹,怎么突然就这么冷清了呢?” “小生才来不久,也确实不知其中缘由,只知道京城政变,二宗主带着许多人投奔新登基的皇上去了,然后又散了一些,便像了如今这般。”小童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拉远了和阿邪的距离。 “不久之后朝廷就会派人来接手此地,女侠们实在来的不是时候。” “那就算了,我们饿啦,想在贵地借顿午餐,不知小师傅方便不方便吶?” “方便方便,小生这就带二位女侠到小生住所。两位请随我来。”小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二人带到了一座院子中。院中有几张凳子,一口水井,还有到处晾晒的花椒、茄子等干菜。 这哪里还是修道门派,分明就是座农家大院。 一位花白老者正盘在月台上打坐。 小童走到老者面前,道:“师父我回来了。” 老者点了点头,睁开眼睛,见到二人,笑道:“是你们啊。” 阿邪鞠了一躬:“老师父别来无恙。” “贤宗近日都是些向外走的,你们两位往里进的还是头一遭。请坐,请坐。” 两人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了,小童自是去厨房做饭。 阿邪问:“老师父,听说霞山的结界被一个小姑娘给毁了,您可知道这事?” “这霞山结界,也不得不怪人家毁了,实是应该啊、应该啊。” “为什么这么说?”弥伽问。 “因为那姑娘拿的是干君剑,至阳至刚,斩尽一切邪恶的干君剑。听说啊,那剑原本是天帝陛下的佩剑,后来赐给了一位战神,那战神也从此改名叫天行。” “那为何它能一剑噼开霞山的结界?难道那剑是专门破人结界的么?” “不是,不是。”老者缓慢的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也是缓慢而平静,神态安详,仿佛天大的事情也无法影响到他的心情。 “因为霞山的结界,用了半颗灵元。” “什么!”弥伽和阿邪同时睁大了眼睛。 “半颗灵元,既能巩固了结界,又不会被人发现端倪,实在是妙得很吶。可惜再完美的事情,也终有漏洞,逆天的就是逆天的,总有一天会遭到天的清算。” “那老师父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笑了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想知道也知道了。曾经,我也是位灵师,不过嘛,我不喜欢做结界,喜欢破结界。我走遍世界各地,研究所有的结界,甚至葬妖林的结界我都能解开……” “葬妖林!”弥伽更是惊诧不已:“这个要怎么破?” “其实很简单。” “我知道我知道。”阿邪抢着道:“结界不是只封在葬妖林的顶上吗?我们从侧面给它挖一条通道出来,不就破开了吗?” “挖你个头。那结界虽然是铺在顶上的,可是垂直范围内都是禁足区域。要是这么简单,还要灵师干什么?”弥伽骂道。 “呵呵呵……”老者笑道:“凡世间结界,都有法可解,唯独这霞山结界,我一直看不破,因此也就在这里停留了下来,与洛长老商讨,这小儿也可恶的很,不肯告诉我其中缘由。我也揣着一股狠劲在这处耗着,一耗就是十五年。没想到一把干君剑就能噼开,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啊。” “那葬妖林的结界要如何去解?”弥伽又问。 老者却不接话,继续道:“在很久以前,有人拿一百名灵族之人的心头热血做了一个结界,请世界上最有名的灵师去研究,却没有一个人破解出来。从那时候起,灵师的世界就变了样,他们以为越是邪恶的东西做出来的结界就越牢固,所以每一个灵师到最后,都变成了恶魔。” 老者说道“恶魔”二字时,眼睛看向了弥伽。弥伽被他盯的浑身发毛,转过脸去。阿邪道:“弥伽大小姐还没成恶魔,干净的很呢。” “呵呵,但愿如此。” 吃罢饭,两人来到藏书阁中寻找曾经的记忆。此处的书都已经差不多搬空了,只有些零散的没紧要的胡乱丢在地上。到处都是蛛网与灰尘。 第94页 密道的门被打开来。走进去,已经没有了当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但仍旧潮湿、阴冷、凄凉刺骨。 “弥伽小姐,你好像很迷茫啊。”阿邪凑趣道。 “你话真多。”弥伽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要是有什么东西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我也会迷茫啊。”阿邪跟在后面道:“大小姐你慢点走,我跟不上。” 弥伽不理她,脚步越来越快。 “停!”阿邪忽然吼道。弥伽转身瞪着她,着实被惊了一跳,内心气道:你竟然敢对我吼了!眼看就要发作,阿邪又道:“你听,什么声音?” “哪里有什么声音,还不是你这个话痨……” “快跑!”阿邪冲过来,将弥伽抱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外面奔去。 阿邪的动作很匆忙,又很粗鲁,弥伽感到很不舒服,正要问发生什么事了,却抬头看见屋顶的房梁正塌了下来。 阿邪动作迅速,将弥伽带出楼后,方想将她放下喘口气,大地的轰隆之声却从地底深处传来。 “走!”阿邪不敢逗留,拔腿便跑。 “等下,山上还有人!”阿邪又折回去,想去多救些人。此时,脚下的土地却突然下陷。抬眼看去,整座贤宗都在往下沉没。树木、房屋开始倾倒。隆隆声越来越大,尘土越飞越高,转眼间,已经看不到任何远处的景物。 “来不及了!”阿邪又说了句,没命奔逃,忙不迭的下了山。 终于可以休息了,阿邪心道。还没松手将弥伽放下,弥伽又道:“天塌了!” “什么!”阿邪回头朝天上望去。只见原本湛蓝无暇的天空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洞,巨大的裂缝不断向外扩散、延伸。一块巨石正往下落。 “不好!”阿邪脚一软,就要站立不住。为了两人的小命,她只能玩命狂奔。 大地开始摇晃、碎裂。阿邪不断在陡立的大地上跳跃,不断躲避坍塌的土块。 树木在她们身边一棵课倒塌,阿邪来不及害怕,来不及安慰弥伽,她除了跑,不再想任何事情。 “阿邪,反了,这里是千门山的方向!” “草!”阿邪骂道,停下脚步。 “轰隆!”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夹杂着石块从霞山向四面八方扩散。霞山下的城镇一片片倒塌。 “小心!”阿邪大吼一声,将弥伽扑倒。阿邪只感到背后火辣辣的一片,“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弥伽被阿邪护在怀中,惊道:“阿邪!” “没事!”阿邪咬咬牙,吐掉口中的血,唤出护生剑,结成剑阵挡在身后。 这时候,天空越裂越大,无数流星从洞中坠落,划向四面八方。 如果是站在远方山顶之上,如果观看这场盛景的人没有生死之危。那么这场流星雨绝对是能铭记一生的壮丽奇观。 然而,这是一场末世灾难,摧毁着西境大地上的一切生灵的灾难。 流星坠落到地面,激起一片片红色光圈,光圈内火焰四溅,吞噬着拥抱着的一切。 “走!”阿邪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一手抱着弥伽,一手用剑挡住袭来的碎石。 流星带着火焰不断在她们周围爆炸,大大小小,连绵不绝。 大地上,逃难的人又多了起来。男人们携家带口的从家中逃出,向东方逃跑。炽烈的火焰漫过之处,尸体横陈。 “天塌了,末日来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天帝在宝座上坐不住了,他大声叱问大殿中的天神们:“怎么回事,天怎么会塌?你们都在做什么?都是废物吗?” 众神跪在地上,连忙认罪,但是谁也说不出其中缘由来。 “查!都去给朕查,查不出来,你们都不要来见朕!” 众神磕着头退散了。 此处已经是千门山脚下,两人逃无可逃了。 千门山早已被毁,大量的门从山上坠落到地上,或大或小,或站或倒。 阿邪将弥伽放在地上,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阿邪!阿邪!”弥伽跪在阿邪身边,无论如何摇晃,她都没有反应。 “阿邪,你醒醒,不要死啊!” “弥伽,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你。”她握着弥伽的手,笑着道:“到我怀里来,我的身体还算结实,把你压在身下,你应该……能活下来。” “说什么屁话,我不准你死。”弥伽站起身,对她大吼道。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弥伽抬头,远方一块巨石正向此处飞来。弥伽扶着身边一道门,突然想起,这些门是通往其他地方的。此门通往何处?弥伽不知道,她捡起地上一根树枝,伸入门中,拿出来,树枝已经断了。 巨石已经越来越近,弥伽没有任何时间犹豫了,她用尽力气举起那道门,挡在阿邪身前,念了一道诀,蓝色的光幕突然以门为轴心向外扩散,巨石砸到门上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夜境——遥远的东方——芒焰山,没到睡醒的时候,突然又喷发起了岩浆。 不知是什么激发了弥伽身体中潜在的力量,她将门放在地上,咬破手腕,将血液洒在光幕上,又高高举起。念诀的速度越来越快,蓝色光幕越来越大,最开始只笼罩着一丈见方的土地,转眼之间,绵延百里,继续扩散,覆盖住了整个西境的范围。 第95页 流星碎石砸在光幕之上,又忽然消失,落入了芒焰山深处的岩浆之中。连夜境的人都很奇怪,凡界天塌,为什么会波及到此处。 百姓在光幕下磕头,感谢神降下奇蹟保护了他们。 天终于漏光了,流星也没有了。巨大的天空一片漆黑,太阳消失了,没有任何光亮。 弥伽终于连睁眼的力气也用完了,倒下身去,趴在阿邪身上。 直到多年以后,弥伽回想起这件事,都还觉得不可思议。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血液有特殊的能力,但是能强大到保护一片大地,这几乎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情。她也不是特意要拯救凡界的百姓,只不过当时被心中的信念催动,才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那场灾难过去之后,弥伽将那座门带回夜境,作为阵眼,开始着手布置结界。 两年之后,凡界与夜境交接处的结界布置完毕。 没人知道这结界有多厉害。因为不到关键时刻,谁也看不出来其中奥妙。但是拂玉相信她,阿邪更相信她。 西境天塌的原因三天便已调查清楚:魔族掏空了霞山下的灵矿,利用灵矿与千门山的力量突然迁居到了南方。霞山上的天空失去了灵矿的供养,塌陷下来,才造成了这场旷世天灾。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写了这么多字,主角还没出场,太尴尬了 第28章 异变 下雪了,在洛村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洛霏却从未见过雪。一大早,她把蝉从床上拉起来,让他陪着自己去看雪。蝉翻了个身,继续趴着,拖着慵懒的声音道:“让你姐姐陪着你看嘛。” “姐姐和城溪哥哥去村外布置结界去了。他们说我现在肚子里的香气已经溢了出来,不把村子隔绝起来不安全。” “那就别去了,外面路这么滑,摔着了怎么办。” 洛霏不依,独自往外走。蝉眯着眼缝看见她虽然脚步缓慢,却走的决绝,知她是想一个人出去,当下从床上跳了起来,道:“我的娘啊你慢点走,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洛霏站在卧室门口,笑着等他。 蝉胡乱的套上衣服,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道:“远处别去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玩会怎么样?” “好。”洛霏点了点头。 蝉从大堂里搬了张摇椅放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扶着洛霏过来坐了,自己蹲在她身边,为她摇着椅子。洛霏问道:“你们夜境下雪吗?” “下啊,不过也跟这里一样,落地就化了。夜境取暖都是靠的地流,所以四季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很明显。” “听城溪哥哥说西境塌了之后那里也没有了白天,而且地面都裂开了,露出很多岩浆来。你说,夜境的天是不是也塌过,所以才成了这副样子。” “可能吧,不过,谁在乎这个呢。现在调养你的身子要紧,瞧你这样都心疼死我了。” “再一年就好了,慢慢来,总会过去的。哎呀!有件事我忘了。” “什么?”蝉见她说的郑重,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取名字呢。” “名字啊!我想想……”蝉站起身来,负手望天,左右躲着步子,摇头晃脑了一番,突然道:“有了!” “什么?” “我爹说,名字起的粗俗些好养活,也不会有什么大灾大难。我们的孩子名字也要起的粗俗一些,才能镇得住他们的命运。” “什么名字?” 蝉又蹲了回去,道:“男孩叫二狗子,女孩叫猪佬佬。” “……” “怎么,不好听么?” “姐姐不会同意的。” “哎呀我们的孩子,关你姐姐什么事!就这样决定啦,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二狗子还好说,猪佬佬以后要怎么嫁人啊?” “真正爱我们女儿的又怎么会嫌弃她的名字呢?” “我好嫌弃啊。” 她一个人流浪很多年了。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她也认为自己是颇有些正义之心的,喜好仗剑游侠、锄奸铲恶。直到某一日,听说了干君剑的故事,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踏上了西境復仇之旅,从此以后,初心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失败了,虽实力悬殊,但战心未死。她继续流浪,想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去与那恶魔一较高低。 江南旷野一片秀山清水。好山好水向来养育着花一样的人儿。她不知往年冬日是否下过雪,但是如今,天空一片灰暗,细雪无声的下着,落地即化,也使得道路颇为泥泞,鞋底沾满了深褐色的泥土。 这是一座祥和的小村庄,田地边上种满了萝蔔,在白雪的洗礼下更加青翠,惹人怜爱。几个小孩在村头嬉闹,显得颇为兴奋,可惜这样小的雪,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魔的味道!她分不清东方夜境与西方魔境的区别,一律当魔族对待。她寻着味道走到一户人家。这人家与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就是要大一些。一个魔族男人正蹲在地上,与一个凡人女子说话。 “魔族!”少女喝道,拔出剑来,就向蝉攻去。蝉惊了一跳,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柄长剑已经制住了他的咽喉,蝉慌道:“你是谁啊,干嘛杀我?” 第96页 “跟我走。”少女一个瞬步,挪到蝉身后,剑也抵在他的嵴骨上。 蝉问:“去哪,你想干什么?” “将死之人,多问何益。” “蝉!”洛霏大叫一声,就要上来帮他。 “别动!小心孩子。” “一个凡人竟然与魔族苟合,还怀了孩子,你们真是该死。念在你是孕妇的份上,等孩子落地我再来取你性命。”少女不急不慢的说道。 “不要杀他,他是一个好人啊。”洛霏求饶道。 “你快走啊,进屋去。”蝉道,少女却不由洛霏动作,拎着蝉的脖子飞身走了。 村口处,陆城溪将一颗灵石埋在地上,踩了踩平,随后又跳起来双手抱着自己向洛影道:“阿影,我好冷,快过来抱抱我。” 洛影瞪了她一眼,道:“少来,穿这么多衣服还冷。” “我是水之灵,水里诞生的种族懂吗?水一结冰我就死了。” “我看你精神好的很,还有心情说混话。” 陆城溪右走了十步,道:“把桩子钉这。”自己接着数了十步,埋下一颗灵石。 “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瞧瞧菲儿的身体,都肿成那个样子了。纵然母爱是伟大的,任谁怀个这么久也遭不住哦。”洛影嘆道。 “要是让我一个孩子怀三年,我干脆一头跳进地流中蒸发得了。” “看你也不是个当母亲的料。” “谁说我不是,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过三个孩子呢,不介意再养那么一两个。诶你家欢儿要是将来想学本事,让她到神笔峰来,我将自家所学倾囊相授。” 洛影正要说话,陆城溪突然惊道:“杀气!” “什么?” “菲儿出事了!”陆城溪将手中的灵石往地上一扔,向洛影家飞去。 一大早,洛母就抱着洛霏去村长家聊天去了。所以院中除了凌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洛影晚他一步赶到,两人对望,眼中都是无可言说的惊异。 洛霏一路跟在两人身后,她身体孱弱,但轻功极好,虽然肚中的两个孩子减缓了她的速度,加之地面泥泞,但跟着那位少女却还勉强。 眼看着两人朝山上飞去,洛霏也跟着起身,不料脚尖碰到了一条横出地面的树根,生生摔了下去。这一摔,却是左腹先挨地。 她着地的那一刻,天上的乌云开始缓慢呈现出红色来。 洛霏此时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去,两人的身影又是一晃,消失在半山腰。 她重新稳了稳身形,向山上奔去。 “菲儿!”陆城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身体一轻,被陆城溪揽在怀中。 “城溪哥哥,快去救救蝉,他被坏人抓到山上去了。” “我先送你回去,身子要紧。” “我没事,你快去看他,山上那个山洞,他们应该进那里去了。” 洛霏紧紧抓着手中的树藤,不让陆城溪将她带走。陆城溪原想将她交给身后赶来的洛影,但是将一个孕妇丢在悬崖上实在太危险了,权衡一下道:“那好,我带你上去就蝉,打起架来你不要上,身体不舒服了立马说出来知道吗?” “我知道。”说着放开藤蔓,陆城溪会意,带着她一跃而起,落在上方的平地上。少女已经将蝉带入了山洞。 山洞不深,能看见两人的身影,但门口却施了一道结界。陆城溪放开洛霏,走到洞口,向里面看去。 一个身着布衣,体型高大,却一脸稚气的女孩,正用剑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看得出来,她在画一道祭奠仪式,古老的仪式,难道要用蝉的血祭奠什么人? “喂,疯女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以为……拿着一把神器了不起啊,我爹会为我报仇的。”蝉坐在地上叫喊着。 少女根本不搭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喂,姑娘!哦不女侠,你可怜可怜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个人养活。我要是死了,他们孤儿寡母该有多可怜吶。大家都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你看,外面有人追来了,你要是杀了我,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城溪看了眼洛霏,道:“你走开,我要破阵。” 洛霏忙退后几步。陆城溪气沉丹田,凝聚内力,一掌拍在结界之上,结界瞬间破了一道口子。 少女见状,将手中的剑掷出,落在洞口,用剑气重新凝结了一道结界。 “干君剑!你是萧鸿凌的女儿?”陆城溪问道。 少女手上一滞,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洞口。 此时,洛霏却在陆城溪身后□□了一声:“痛!” “菲儿!”陆城溪大叫一声,正要上前,洛影却突然跳了上来,扶住了她欲倒的身体。 “要……要生了。” “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生吧。”洛影道。 “你们快送她回去啊,孩子要紧。”蝉在洞中吼道。 陆城溪望向远处,想计算此处到洛村的距离,却看见苍茫的乌云染上了一片淡红之色,惊道:“不好,孩子出事了!那个女子在准备仪式,不会这么快将蝉杀死的,我先送她回家,你去找钱妈来给菲儿接生。” 第97页 洛影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陆城溪抱起洛霏,向洞内的人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得到这把剑的,看在剑的份上,我不杀你。但是你如此残忍无情,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根本不配拿干君剑,简直糟蹋了它的威名。”说罢也再也不顾蝉的死活,向村中跑去。 “菲儿!菲儿!”蝉从地上爬起来向洞口冲去,才碰到干君剑的剑气,就被弹了回来,撞了一脸一身的血。 “菲儿”蝉重新爬起来,又向神器撞上去,而这次剑气却突然消失了。蝉顾不得思考这么多,擦过神器冲出了山洞。 蝉方消失,少女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她真的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么?她杀了那么多的人,难道杀错了么?她真的不配拿这把至刚至阳的干君剑么? 她险些害死了一位孕妇,险些一尸两命。 她不知道,这个孕妇肚子里,怀的是两个孩子。 她木讷的站起身,收了地上的剑,木讷的向村中走去。 洛霏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她几乎能听见肚中婴儿的哭泣声,这声音更是扰得她肝肠寸断,不知如何是好。 陆城溪在床边走来走去,焦急的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洛影带着钱母和洛母赶回来的时候,看见蝉一身是血的往此处奔跑,不禁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蝉顾不得解释,问:“菲儿呢,怎么样了?” “哦对,婆婆你快进去,我怕菲儿出事!” “好好好,不要慌,越慌越不顶事。你们快去烧热水,还有做点饭,好给孕妇吃。” 当少女赶到洛家时,门口没有一个人。 她站在院门外,听着屋中传出的女人哀嚎的声音,产婆催生的声音,那个险些被她杀死的男人立誓同生共死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焦急交谈的声音,一声声混入耳中,既嘈杂,又荒芜。 她突然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自己的家被拆散,她又去拆散别人的家。 男人控制不住焦虑的情绪,出到门口来,望着天空唿出一口气。 转身,看见门口那个女人正怔怔的望着自己。 “我杀了你!”蝉吼道,唤出佩剑向少女冲去,少女不闪不避,被长剑贯穿了身体。 “哎呦造孽哦,你这是做什么?”洛影从屋内奔出来道:“菲儿正在生孩子,你招什么晦气!” 蝉听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动手,放开剑柄,进屋了。 少女取出腹中的剑,挣扎的包扎了下伤口。她不觉得疼,仿佛一时间失去了一切力气,她跪坐在地上,以稳住摇摇欲晃的身体。 村民们听说霏儿要生了,都放心手里的农活跑到她家来。半身鲜血的少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堆在门口窃窃私语的猜测她是何人。 少女不知道她在此地坐了多久,直到太阳落下,灯火亮起,直到屋里的女人痛的失去了力气,直到她挣扎的声音又想起,直到产婆听见了一句:“头出来了,加油加油,再加把劲……哎呀又缩进去了!调整唿吸,来,跟我学……快快……快了。” 这这一段时间“快”的有些长。少女等待着,直到想起了婴儿的啼哭声,那些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是个男娃,带把的。” “我的孩子……我当爹了……让我抱抱……宝宝不哭,爹爹在这,不哭不哭。二狗子,不要哭。” “怎么能不哭,刚生下来的孩子,不哭是要闷死的。” “二狗子是什么东西?” “我起的名字啊,儿子叫二狗子,闺女叫猪佬佬。” “我看你才是二狗子。你们家怎么都是一群动物。” “哼,二狗子多好听啊,是吧大姐……诶不对,大姐你看他,怎么哭出血来了?你看你看,还有内脏……” “怎么了……我看看。” “你瞧啊,那层金光怎么散了?” “没气了,死了!” “怎么可能……霏儿怀了两年的孩子,怎么可能?” “不中用了,两个孩子,三年才足月……死……死了。” “我的孩子!”这是那个孕妇的声音。 “我去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痛……还有一个。” “对对,还有一个,霏儿加油。” “痛啊!杀了我吧……受不了了……” 夜渐渐的深了,看热闹的村民都陆续的回去了,有的女人还是带着泪花走了。少女仰面望天。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女孩。” “女孩!孩子怎么样,有没有流血?” “没有没有,你看她身上这层光,像圣光一样。” “她怎么突然不哭了,怎么又流血了……大姐大姐!你看看啊。” “她的心脏越跳越慢,但是情况比哥哥好一些,这层淡光帮她续着命,暂时死不了。” 突然,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落在门口,留给少女一个背影。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背影,纤长窈窕,美妙绝伦。那白影落在黑夜中,却是无比刺目,让人心中一惊。 第98页 白影没有转身朝萧凡念看一眼,朝屋里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早产?”少女猜测那声音便是白影发出的。声音不大,有些清冷,又有些隐忍,却极具穿透力。她隔着这么远,却恍惚在耳边一般。 “你来干什么,我的老婆生孩子,关你什么事?” “蝉,闭嘴!亦儿,救救这个孩子,她的心脏要死了。” “谁干的?” “与你无关。” “不说我就杀了你。” “有本事你杀啊,反正我打不过你。” “亦儿!” “他害死了他,不杀了他,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少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道:“人是我害早产的,要杀就杀我吧!” 那白影回过头,手中抱着一个死婴,见到她,满身杀气突然盪开来,就要发难,蝉却一把挡在了她面前,骂道:“你还嫌你杀的人不够多么,还要在我家杀人,我孩子危在旦夕,哪还能见血光,我求你了,滚出我的家,我给你磕头了。” “亦儿,救救这孩子吧,只有你能救她。”陆城溪哀求道。洛霏听说,翻下床来,跪着向梵亦走去,抱着她的腿道:“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无论你和蝉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滚!”梵亦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口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蝉赶紧将她拉起来,劝道:“霏儿别求她,你求这个恶魔有什么用?她一点人性都没有的。” 梵亦慢慢的转过头,眼中跳动着极端愤怒的火焰。蝉吓得一个哆嗦,恐惧瀰漫了他的心。他双腿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这是魔鬼才拥有的眼睛。蝉在心里道。 眼前突然一暗,白影消失了。 “亦儿!”陆城溪追出去想要留住她,哪里又还有梵亦的影子。他惊觉的发现自己还抱着孩子,又忙折回去。蝉哭道:“大姐,怎么办,我们就剩下这一个孩子了,我不想她死啊。” “不要吵,让我想想办法。”陆城溪感到头痛欲裂,将孩子交给洛影,他一手扶着太阳穴,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静的可怕,纵然屋内有这么多的人,但是每个人都觉得无助,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捞不到。 陆城溪道:“我们夜境并没有什么能起死回生,救人于垂危的灵丹妙药。这种东西,只有那些神仙才有。听说海外有一种植物,千年只结一次果,那东西能代替人的心脏为人供给生命能源。只是我一个灵族,是没有那个机遇去海外撞见仙山的。” “我去。我是凡人,应该可以去吧?”洛影道。 “你太弱了,能禁得住海上那些大风大浪和妖魔鬼怪的侵袭么?” “怎么不能?” “这不是说着玩的,光有那个心没有实力也不够。” “我去吧。”门口的少女突然开口说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陆城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我是半神体质,且手持重器,应该有那个实力与机遇碰见海外仙山吧。” “你不是要杀我么,怎么还要救我女儿?”蝉问。 “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想要弥补我的过错。” “你是萧鸿凌的女儿?”陆城溪问。 “你认识我爹?” “一面之缘,他临死前我见过他。” “他有说什么么?” “他让我如果碰上他的女儿,好好照顾她。” 少女的眼中突然泛起一丝雾气,口水一咽,又忍住了。道:“事不宜迟,我不知道这孩子能撑到何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要用多久。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暂时保存住这个孩子。我爹用干君剑做了结界,将我放在那里。如今干君剑我要带走,看你修为深厚,就由你替她护法吧。” “何处?” “鬼啸山。” “带我去。” “我也要去。”洛霏道。 “鬼笑山只有一群妖魔鬼怪,你去了什么用也没有,还是留在这里调养身子吧。”陆城溪又对蝉道:“你在这里看着你老婆。” “可是我的孩子。” “放心好了,我会将她保护好的。” 第29章 寻仙 鬼啸山,一座仙、灵、妖、魔四种气并存的山。此山说大很大,无边无际,说小很小,从外面看去,普通人也只要半日便可从前山走到后山。 “鬼啸山算是一座半独立的世界,因为所居复杂,常常发生混战,其中的各种气也此消彼长。当年我爹将我放在仙气池滋养,以干君剑布下结界,我不知我在此处沉睡了多久。但经过后来我追寻着父亲的足迹来看,应该有二百多年了。这个孩子既是凡人与灵人的结合体,我就为她寻一处灵气池。”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爹姓萧,我娘名凡念,我就叫萧凡念。你呢?” “溪尘翛。” “哦,溪公子。” “哎娘诶,你竟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名字很有名么?” 第99页 “果然是我太自恋了么?”陆城溪扶着额自言自语道。 两人走在鬼啸山中,山林的深处不时传来勐兽的嚎叫。路边随处可见森森白骨,对于此间的动物来说,也算是个修罗场了。 “这里环境如此复杂,如若老天没有平衡好其中的关系,或是让某家或者某个异军突起,恐怕都会是一场灾难。” “此地有一位山神,一直在维持着这样一个平衡。” “哦,既然有神,我来此处恐怕不太妙啊。” “这位神既然能平衡山中的这四种关系,自然也能容纳你。” 萧凡念带着他沿着一条充满灵气的小溪向前走,寻找溪流的源头。又问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信就信了,还能为什么,难道现在还能有其他办法保住这个孩子么?” “这孩子不简单,心脏几乎已经失去作用了,竟然还没死。” “不简单的那个已经死了。” “那这个为什么活着?” 陆城溪耸耸肩。 “你怎么知道不简单的那个已经死了,昨晚那个女子是谁?” “如若没死,她为什么不救?”陆城溪喃喃的说。 “我说,你抓蝉是想做什么,我看你好像是在使用某种禁术。” “我身上流着神与凡人的血,只要再加入一种,便能突破身体的极限,得到无限暴涨的能力。我父亲死于青帝之手,我要为他报仇。” “你父亲是为了守护凡界大地牺牲的,这种人,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嵴樑,他很令人尊敬。” 萧凡念不接话,陆城溪也不再说了,跟着她一路往前走。 两人到了溪流的源头,约半人高的地方有一凹处,周围布满碎石,咕咕的泉水从最深处流出,形成了约一尺高的小池。 陆城溪在考虑如何将小孩子放下。 “放进去吧,这水是由灵气结成,淹不死她。” 陆城溪依言,将小孩子放在上面。 “我走了。” “去吧,多加小心。” 萧凡念走后不久,突然感到灵气池处鬼哭狼嚎,一阵滔天杀意,地底钻出无数鬼魂来,向那池处奔去。萧凡念大惊,提起干君剑就奔了回去。却在将要接近时被陆城溪飞出来拦住。 “你做什么?”萧凡念问。 “结道结界,为她护法。” “你明明是在招鬼。” “我也没有办法,有些东西不老实,我只能先在这立个威。” “天下能招鬼的剑只有——噬魂剑!” “你这人,知道噬魂剑,却不知道我?” 萧凡念不说话,深深的看了那个裹在裘袍深处的男子一眼,转身离去。 她一路毫不停歇的向南狂奔,从小路穿过南方古域茂林,到达海滨,此处还算热闹,魔族虽然占领了南方,但是往来海上的都是些和亡命之徒,也有许多能人异士出海谋生寻求机遇,管理起来非常棘手,因此暂时没有把手伸到这里来。再准备一些药品,独自出海。 她也不划桨,用念力催动着小船在海上穿梭。一些大船上的水手看见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站在小船上,速度奇快,都向她摇帽吹口哨。 一条船突然横出来挡在她前面,以她的速度是一定会撞上的。萧凡念催动内力,将小船凌空抬了起来,从大船的头顶越过,连带的浪涛将大船淋了个透。其他众船上的人叫得更加欢乐。 没行多久,又有一条大船拦住了她的去路。 船舷上,一位大鬍子沖她摇摇招手:“嘿,姑娘去哪,我们送你一程。” 萧凡念沉吟片刻,这些人都是出海惯了的,对她寻找仙山肯定会有帮助,就算那些人想害自己,仗着干君剑,也能化凶为吉。因此弃了小船,跳上了大船的甲板。 船上的水手们哈哈大笑,围着她不停的拍手。大鬍子道:“我们喜欢勇敢的人,姑娘好魄力。去把她的船抬上来。” 船尾上的水手向水中抛出锚去,卡住小船的船舷,将船拉了上来。 “我看姑娘孤身一人,第一次下海吧?”大鬍子道。 “听说海上有一种果子,能代替人的心脏。”萧凡念道。 “怎么,你有家人心脏不好么?” “不,不认识的人。但是我害的她失去了心脏。” “姑娘是要赎罪啊!可以可以,龙哥我喜欢。你要找的心脏龙哥也知道,正好还顺路,我们带你一截。” “如此就多谢了。” 那个叫龙哥的把手中的酒袋递给萧凡念:“来,喝口酒压压惊。” 萧凡念接过,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将酒袋还给他。 “哈哈哈哈……”龙哥大笑了起来:“爽快!这么爽快的女人可不多啊。”周围人也跟着起闹,萧凡念将嘴角的酒渍擦了,道:“这酒有股子海味,是在大海上酿的吧?” “没错,海上有座山,那座山我们给它起名叫酒山。山里有个洞,洞中种满了一种不知名的果子,果树下流着一条不知名的河,那条河流的特别慢,一年只流出一尺距离。果子掉在河里,经过发酵,就成了美酒。我们每次经过那,都会装上两桶子留着喝,哈哈,这滋味 第100页 啊,比女人还美呢。” “那我要找的这座山又是在哪?”萧凡念问。 “出了这片南海,再往前走,发现云雾变多了就到了天涯不归海,你在海上找仙人,要会认识星星。”龙哥说到这,向同伴道:“老二,把地图拿来。” 一旁的小鬍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来。老大拿着盒子,念了道诀,盒子便打开成了一个平台,平台上亮着一片闪闪烁烁的星云。 “这份地图上只有星星是准确的,其他都不准确,因为那些山都是在海上漂流的,这些海外隐居的神多数都算的上是上古时期的神仙了。你想要遇到他们,不仅要有过人的体力与决心,还要有机缘,不是你想就能见到的。这个,看到没有,记住这个颜色。”龙哥把地图拉大了一些,使众星的颜色可以明显的区分出来:“这个深绿色的就是掌灯使女,专门给天帝掌灯的。你要找的人,就是她。当你看到那颗星时,跟着它走,就能找到那座山。” “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萧凡念问。 “大概是无聊吧。我爹说,多做好事,上天能保佑我们平安,正巧我们也算同路,船也够大,何乐不为呢?你说是吧。” 萧凡念不置可否的笑笑,既然人家肯帮忙,她又有什么不乐意呢? 龙哥的船在这条海上行驶已经有二百年了。当年由他曾爷爷出资建造,用来养活一个村的人。这些船员也都有好几代的交情。龙哥下海也有将近二十年,对这片海域的情况如数家珍。这日,龙哥邀萧凡念一起捕杀勐头鱼。 那鱼足有十丈长,三丈宽,脑袋奇大,性情兇勐,但是它惧怕红色,早晨的时候从东往西游,晚上便西往东。当船员遇见它时,正是太阳落尽,它浮在水面上休息的时候。 船员们由大船下了小船,在船中点火,拿着红色的布向它招手。勐头鱼见了他们,只得再逃。众人跟着它追了半夜,勐头鱼终于精疲力竭,速度越游越慢。 大船一直跟在它身后,这时,龙哥指挥大船游到大鱼面前。大鱼张开大嘴,向他们冲来。龙哥与剩下的水手并排站在甲板上,拉弓搭箭,早已准备完毕。 只听龙哥大喝一声:“放。”霎时十几只箭矢向勐头鱼嘴里飞去。 大鱼吃痛,仰天惊嚎,又一头扎入水中,避开众人,逃掉了。浪花溅得小船们在海中摇晃。 龙哥大声吼道:“追!” 众人驾着船,沿着大鱼的身影移动。 追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大鱼突然冲出水面,将大船顶了起来。龙哥又道:“护盾!”船又立时被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罩住,大船飞到空中,又落了下来。激起的水花将周围的小船盪到百丈之外。几只鸡也被抛入水中,“咯咯”的挣扎着。 龙哥从甲板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召出一把七尺巨斧,向大鱼脑袋落去。大鱼的惨叫声从近处传向远处,连天上的星星都突然暗了下来。 小船上的水手们也都跳到大鱼身上,找准位置一顿砍杀。大鱼被彻底激怒,不断的在水中翻滚,一个水手摔入水中,大鱼一口吞没。 萧凡念在船上看着,两手不断冒汗。 又一个船员被吞,萧凡念呆不住了,召唤出宝剑,也向那大鱼飞去。举起巨剑,向大鱼尾部砍去,鱼尾瞬间分离。 没有了尾巴的助力,鱼摆动的幅度也小了起来。 龙哥不断的在鱼的前方朝嘴中射箭,其余众人围绕着大鱼攻击。大鱼生命力太过顽强,此时还能够挣扎,而水手们已经失了力气。一个个在水中浮着。 “上船,等它血流干。”龙哥向众人道。水手们这才陆陆续续的收拾了小船,上到大船去了。 “清点下人数,死了多少个。”龙哥上船后,勐灌了一袋子酒,向舱内走去。 小鬍子边数着人,边随着众人往里走。船内,已经有水手生好了炉子。众人换了衣服,都走来烤火。 “老大,三子和盐儿,还有大海没了。” “嗯,知道了,给他们雕刻墓碑吧。”龙哥转身问萧凡念道:“姑娘身手不错啊。” “不敢当不敢当。” “你这本事,我们可都比不上,你不考虑考虑,跟我们在海上混?那可是发家致富的好买卖。” 萧凡念摇了摇头。 第二日傍晚,他们跟踪的勐头鱼总算奄奄一息,不再挣扎了。大鱼身体太过庞大,龙哥带着人下水,钻到了鱼的下面。 不久之后,一些人提着鱼肉上来了。龙哥最后爬上船,手中拎着一个麻袋。 他将麻袋扣过来,松开口子,便有一连串大大小小的珍珠从带中落下,滚了一地。 这些珍珠约有上百多颗,大的比拳头还要大些。所有人眼睛都放了光。 “诶,也算没亏。只是这连年战乱,这种东西不值钱咯。”龙哥说罢,将珍珠分给众人,连萧凡念也得到了两颗,萧凡念连连拒绝,拗不过人家情真意切,只好揣在怀中。 远航的船又行了十日左右,龙哥不再向前了,对萧凡念说道:“前方就是不归海了,余下的路我们也帮不了你,自己多家小心吧。” 萧凡念向他们拱拱手,跳上小船,与众人挥别而去。 第101页 驶入不归海时正是白天,萧凡念无方向可辩,只能前进。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海面隐藏在朦胧的薄雾之中,让人难以辩物。越往前走,雾气更加浓郁,白茫茫的一片,与天交织。 到了晚上,漆黑的天空没有任何事物,无月无星,大海一片寂静。 如是行了几日,只有脚下的海水与远处的雾气为伴。 萧凡念感到了无边的孤独,有时朦朦胧胧的,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她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她坐在船头独自思考,想了很久,勐然回忆起什么,就会将它刻在船头,把她的来歷、姓名都交代清楚后,继续南行。 这夜,天上多了几颗星星,在荒凉的雾气中时隐时现。 她举起古剑,向天上噼了一记。雾气散了开来。她也终于能辨认星星的颜色。 然而,并没有她要找的那一颗星。 再几日,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却没有一颗是绿色的,萧凡念不禁心灰意冷,开始绝望了起来。 因为这个世界,太寂寞了。 她甚至已经不再寻找仙山,唯一的执念,就是离开此处,或者,葬身此处。 这日,海风将一艘小船刮到了长幽山脚。 此时,一只小猩猩正在海边玩耍。它从未见过小船,以为是什么怪兽之类的东西。对着船龇牙咧嘴乱叫了起来,小船对它的抗拒无动于衷,依旧随着海浪晃动着,一下一下,轻轻的撞击着海岸。 小猩猩将船推开,船随即退去,越飘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小猩猩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小猩猩又来到海边,它奇蹟般的发现,那船又回来了。它“吱吱”叫了起来,转身去找自己的母亲。 不久,一只巨猩猩蹦了过来,它身形高大,因此很容易发现船中躺着一个人。 “嘿,竟然有客人来了。”大猩猩自言自语道,将船捞上岸来,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活着,找女神救她去。”它将船抱了起来,抗在肩上,向山上蹦去。船中的人随着它的节奏,一上一下,颠簸不已。如果她还有知觉,是一定要将这猩猩打一顿的。 “女神!女神!”猩猩扛着船,闯入树羽的庭院。偏房内走出一位绿衣女子,问道:“怎么了?” “长幽来客人了,这人快死了,你救救她。” “人在哪?” “船里,船里。”大猩猩将船放在地上,说道。 “你为什么不把船扔了,直接把她带进来?” 大猩猩摸摸后脑勺,道:“对的对的,我应该把船扔了。” 树羽走到船边,去摸船内人的脉搏。 “还有救,你去西山上采些果子来。”大猩猩点头答应了一声:“好嘞。” “等一下,这船上有字。” 树羽俯下身去,才发现船弦上用利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萧鸿凌的女儿!”树羽直起身,道:“你先去把周庭叫来,再去采果子。” “遵命遵命。”大猩猩摇摇晃晃向外走了。 萧凡念意识到自己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当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散了架一般难受。 她勉强着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自言自语的问:“这是哪里?” “嗯?人好像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随后,门开了,走进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还有什么不舒服么?”女子问。 萧凡念摇摇头,道:“谢谢二位救了我。只是,我为什么会在这?” “是上天把你送来的,你不正是来找我的么?”树羽道。 “找你?为什么要找你呢?难道你就是……你就是……”萧凡念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你这孩子倒是心实,为了赎罪竟肯吃得这种苦。”一旁的男人道。 萧凡念苦笑,她已经选择放弃了,根本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将她带到此地来的。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先在此处休息两天吧。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到时候还是希望你不吝赐教。” “一定。” 恢復了些许力气之后,萧凡念总算能下地走动了,她出了门,才发现这是一座临崖的阁楼。悬崖下是海涛,悬崖上是蓝天。 此处的雾气变得很淡了,长天悬垂,白日高挂,深蓝色的海面平静无风,远处瑞兽不时出没。 她临崖坐了下来,绝处逢生后,看什么都觉美丽。她喜欢现在的感觉,平静,安详,充满希望。 在崖边看了两天的海浪,两位神君终于肯光顾此地了。 周庭在离她约七尺的位置坐下来,随手捡了块石头向海面扔去。树羽问道:“既然你寻到此处,则说明我与你,或者是与那孩子有缘,那能代替心脏的再生劫,确实乃我之物。只是那孩子当日出生的情况,还麻烦你尽量详细。” 萧凡念略微回忆了一下,将当日的情况尽量详细的道了出来。说完这个故事之后,两个人都显得不太平静。 “终究还是绝了。”树羽嘆道。 “什么绝了?”萧凡念问。 “这样吧,我已发誓终身不再出长幽半步,如果想救那个孩子,还得麻烦你将她带到此处,我亲自为她换上心脏。” 第102页 “真的?我马上将她带过来。” 萧凡念说罢,起身欲走,那女神却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萧凡念回头。 “你这一去恐怕就再也找不到此处了。” “那将如何?” “我叫周庭跟着你去吧,有他互送,你们速度也能快些。” 萧凡念想到自己在船上行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还是煳里煳涂来到此处的,点头答应。 周庭道:“干君剑在你那吗?把它拿出来。” 萧凡念依言将古剑唤出。周庭走上前,从她手上取下剑来笑道:“你这宝剑借我耍耍,我觊觎它很久了。” 萧凡念才要拒绝,周庭已经施了一道法术,那剑突然变大停在空中,男神拉着萧凡念跳上干君剑,又念了一道诀,那剑便嗖的一下飞了起来。 “小丫头,不知道你的剑还有这等好处吧。” 萧凡念不答,她小心翼翼的站在剑上以求保持平衡。 “虚空,开!”周庭突然又念一道诀,他们身前多出一道白色雾圈。干君剑穿过雾圈,他又念了一道,又有一个雾圈。如此几番过后,南海已经出现在萧凡念的脚底。 “到了大陆,地形太过复杂,破空术不好用了,我们慢慢飞。”周庭又说道。整个过程,萧凡念只感觉到此人在自言自语。自己并没有搭他的腔,他也说得不亦乐乎。 “那孩子在何处,你带我去。” “鬼啸山。” “那地方我知道,走!”周庭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小半日的时光,已来到鬼啸山上空。 “好大的鬼气,看我先拿下一个魔人。”周庭弃了剑便跳下去,萧凡念大叫:“等一下!”周庭哪容她多言,等萧凡念收了剑,眼前的树木已经倒塌。陆城溪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握着剑,沉着脸看着来人。那道灵气池被剑气噼坏,陆城溪的杀意已经酝酿在剑刃。 “将孩子放下,饶你不死。”周庭道。 “二位别打!”萧凡念忙挡在两人中间,对周庭道:“这位公子是在此守护她的。” “我看他的剑一身邪气,这男人定然不是好人。” “他是谁?”陆城溪问萧凡念。 “我找到了那能替换心脏的神物,此人是随我来将孩子带走的。” 陆城溪微微收敛了剑意,仍旧警惕的看着他。 “堂堂天行后人,竟然与魔道有染,你对得起你爹么?”周庭道。 “魔道怎么了,魔没有生存的权利么?” “是魔就应该下地狱!” 陆城溪冷笑道:“我就是破开地狱之门出来的。” “好,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就不与你个小儿计较了。将孩子拿过来给我。” “阿念。”陆城溪唤了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方。 萧凡念走过去,从他的手中接过那孩子,此刻她的生命活动都已停止,连唿吸也没有,只有身体还尚温软,让人猜不出她究竟是生是死。萧凡念又将剑交给周庭,两人乘上剑走了。陆城溪在地上大喊:“我在洛村等你。” 树羽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就留下泪来:“没了,还是绝了,真的绝了。” 萧凡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孩子身上明明还有层淡淡的气,怎么就没了:“已经没救了么?” “不是,她还有救。”树羽抹了抹眼泪,道:“我先将她救活。”女神从萧凡念手中接过孩子,对身旁大猩猩道:“你带她去休息吧,我要闭关两三天。” “好嘞。”猩猩答应道,依旧将萧凡念带到那临崖的阁楼上。 第30章 你去劝劝她 当萧凡念再次见到那个孩子时,她已经能哭了。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树羽问。 叫什么……“猪佬佬。”萧凡念说。 “猪佬佬!”周庭笑的合不拢嘴:“是谁那么不靠谱啊,给个女孩起这名。” 萧凡念不说话,反正不是我起的。 “这再生劫虽然能代替心脏,但终究是两物,再生劫与她的身体融合会在三岁时到达一个临界点,心脏的相异性在那时全数爆发,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就看她的造化了。就算她熬过了那一劫,在十岁之前心神不稳,心脏受不住灵魂,需要有人时时在她身边为她守着,如若实在要单独相处,那就紧闭嘴巴,不要说话。另外还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女神道。 “何事?” “能否将孩子留在此处,这个孩子很重要,绝不能有闪失。我想亲自抚养她。” “重要的那个不是已经死了么?”萧凡念嘀咕。 “正因为死了,她才重要。此番乃天大机密,我暂不能告诉你,但是请相信我,决对会善待这个孩子。” “我此次的任务是来带这个孩子看病。我不是她的父母,无权处置她的去处。就算女神想要留下她,我也应该先回去秉明此意。如若她的双亲同意了,我再将她送来,可好?” 树羽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周庭说道:“你以为她留在这里便安全么?你不知道莲牙那只狗还在暗处盯着我们,如若他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恐怕你我也保不住这个孩子。” 第103页 “那将如何是好?” “我看,你也不用抄这份心,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归隐,中土的事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中土的命运也自有它的定数。天要绝了自己的血脉,也不是我们能有力回天的。如若有机缘,这孩子反而比在这人烟灭绝的地方成长快。只是有一件。”周庭转身对萧凡念道:“”今日的谈话内容只有你知道,万不可透露给第二个人,包括她父母。” “既然你们能看出这孩子的不同寻常,难保别人看不出,至少已经有一个人发觉到了,如若她的身份被揭示,又将如何是好?”萧凡念道。 “谁知道了她的身世?” “就是那日我见到的白衣女子。” “天核?不管她,她自会守住秘密。” “天核?你是说,那女子是天核?天核竟然是个人?” “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怪兽。坊间就是这么流传的。” “哈哈哈,和怪兽也差不多了。” “那天核的秘密,男神知道吗?” “曾经算到过她的出现,只是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对了,三个月前,天上白云突然染红,我动用了任何一种占卜方式,都没有算出究竟发生了何事。恐怕就是天核蒙住了天眼,让所有人都无法探知那一事件,可见这个天核是在保护她。若不是你将孩子带来,恐怕我们也算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天核见那个男孩死了,并没有救下这个女孩。” “为何?” 萧凡念摇摇头。 周庭又嘆口气:“自一千多年前,天核虽在天界,却百日夜哭,哭声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天象大乱,我已算不出这个世界的命运。说到天核,或许她有能力让这个孩子平安渡劫。你可否在此多留几日,为我们讲讲这一千年来这个世界的变化。” 萧凡念张了张嘴巴,问道:“你们又是因何原由隐居在此。” “天界大乱,臣子夺权,我们抗争不过,只能苟活在此。” 之后,女神在婴儿的背上点了一颗银白咒印,用来封印那一股隐藏在她身体中的血脉。 萧凡念回到洛村时,已是春天到了。 院门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说些什么,那位女子神情有些伤心,男子正在安慰她。 萧凡念走上前去,女子转头,脸上的表情立即化为欣喜:“回来了,回来了,菲儿快出来啊,她回来了!” 洛影抢上前去,揭开孩子头上蒙着的布,摸了摸小脸,探了探鼻息:“活的、活的。”洛影放开孩子,一时难以控制激动的情绪,就想找人抱抱,转身撞到陆城溪身上,顿时理智了起来,将手垂下,站在一边。 蝉当先沖了出来,口内喊道:“我的猪佬佬,你终于回来了!”他从萧凡念怀中接过孩子,与随后赶来的洛霏一起抱着,洛母抱着大孙女也走上前来,直说:“好!好!”洛清欢跟着外婆的节奏连连拍手,也说着:“好!好!” “还真长大了,皮肤都长开了!”蝉说道:“她怎么不醒啊,怎么才能让她醒过来啊?” “滴一口母乳在她嘴角就好了。” “母乳!这个好,菲儿的母乳一直都在,走走走,我们进屋去。” 洛影跟在他们后面道:“什么猪佬佬,猪个鬼啊,你们家养了一群动物吗?你儿子名字起这么贱不还是死了,我不许她再叫猪佬佬!” “不行,要叫,我说叫就叫……啊!” “再说我打傻你。” “姐姐,别打。”洛霏也道:“我也不喜欢猪佬佬这个名字。” “那你说叫什么?”蝉问。 “既然是冬天出生的,就叫她怃雪吧,眉怃的怃。” “未愿怃雪?不好,这个名字不好,未愿这个姓就不好,加起来念真是太悽惨了。” “怎么不好?”陆城溪在外面道:“穷尽未愿便是已愿,这孩子若能心怀虔诚,守持贞固,将来一定心想事成。” 洛影也道:“一个名字还能算命了?” 此时,萧凡念经过他身边,就要往里走,陆城溪叫道:“阿念。” “嗯?” “呦呦呦,叫的真亲热。”洛影冷嘲热讽道。 陆城溪挑挑眉:“吃醋了。” “你多大脸,让我吃醋。” 陆城溪不与她计较,仍与萧凡念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守着这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三个月前还是要打要杀一脸凶煞的怪人,一转身就变善良了? “如果你们无法原谅我犯过的错,我立刻就走。” “你不为你爹报仇了?” “我爹是因为将干君剑给了我才被那青帝杀害的。说起来我才是害死他的真兇。而且我爹一人独占战青帝三天三夜,竟无一位上神出手相帮,可见人心冷漠。” “这个好。”洛影道:“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不过是一个扭曲人性的东西。你穷尽一辈子与你讨厌之人纠缠不休,弄得自己也耽误了大好时光,得不偿失,这又是何必呢?不如留在这,这里山好水也好,你看看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年轻。留在这里是绝不会错的。” 第104页 “阿影说的很是,你们也正好能做个伴。” “既然我家都有这么多人了,恐怕也没有溪大公子的位子,你是不是该回你的青楼楚馆了?” “嗯?才认识了一位小美人,我哪捨得走。” 萧凡念被他一说,脸都红了。洛影又赶紧对她道:“你可千万别被这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骗了。他对谁都好,是个女人都能当老婆一样待。” 众人听了,都哈哈笑出声,陆城溪道:“我叫你一声老婆,你也必不答应。” “何止是不答应,还能一巴掌打掉你两颗牙。” “诶呀大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撩妹能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把影姐姐追到手啊!”蝉在屋内道。 “要你多嘴,看好你闺女去。” 天阶变得更加冷清了,空气里的雾气浓得化成了水,一颗一颗低在草地上,人置身其中只须片刻,便能沾到一身的花露。 她跪在这颗古树下已经跪了三个月了!三个月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将那个孩子埋在树下,就一直守在这里,没有起身,没有走动,甚至连气都没有喘。 她佝偻着身子,白色的纱衣在病发时滚出一身污垢,顺滑如纱的秀髮胡乱的缠绕在身上,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睛暗如死灰。 生无可恋,这是拂玉对此刻的她最准确的描写。如果可以死亡,她是否会选择立马了结? “亦儿。”她再次唿唤她,面前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么?” “这么多年了,我们一起成长,一起相伴,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么?” “你就这残忍么?” “亦儿!” “亦儿,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小的时候,经常因为动怒而吐血。她们都说我是个早夭的命,活不长了。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我觉得,很多以前会让我生气的事情,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我所喜爱的、讨厌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变化都是你带来的。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会疯吧,就像你现在这样。” “这么一想,好像也可以理解你了。可是……” 她不知道还能说出什么动人的话语来安慰她,这种事情,她不在行,需要大姐来。可是大姐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现过了。 大姐,回来吧! “亦儿!”是大姐的声音!拂玉回头,陆城溪正站在身后,朦朦胧胧的隐藏在浓雾中。 他走上前来,与拂玉站在一起,不知该不该向前再跨一步。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树下的人依旧没反应。 “你恨我吧,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甘愿接受。” “我答应过的,保护好他们。” 陆城溪闭着眼睛,眼泪混在雾中,滑了下来。 “亦儿!”拂玉走向前去,站在她身边,正要说话,突然看见眼前的景象,一时怔住了:“发芽了!这孩子发芽了!” 她的脑袋突然动了一下,稍微抬了下头,向面前的小土包看去。在那坟墓的尖上,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一颗一尺高的小芽,嫩绿柔弱的叶子努力的向她的面前延伸着,小小的身子弯成了一个弧度。 她的情绪突然奔溃了,双手撑在小山坡旁,眼泪汇成了海洋。 “他没了!已经没了,却还想要给我活下去的希望!我这是在干什么啊,干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子?” “亦儿,对不起!对不起!”陆城溪扑过去,跪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你责怪我吧,这样你会好受一些。” “怪我,都怪我,不应该放他去转生,至少这样,他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不能说话又有什么关系,他的心思我都懂,我都懂!他想让我好好活着,我做不到,做不到!我想死,我好想死啊……” “亦儿!”拂玉也跪了下来,与两人抱在一起:“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我不要,你走开,我不想伤害你们,不想你们为我难过,可是我打不开自己的心结。我每时每刻都在痛苦,每时每刻都在煎熬,我受够了,你能理解吗?” “能!能!要不把你的病分给我,我和你一起承担,一起痛苦,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些?” “放开我!”梵亦突然站起身,将两人挣脱开,道:“只有我能承担,你们受不了的。” 为了防止两人再靠近来,她转身,向远处走去。 从此以后,原本就少言寡语的她,更加沉默了。 幼小的树芽渐渐长大,她将原本的古树砍了,让它有更宽阔的成长空间。除了这件事,她没有再做过别的。这里的时间,仿佛成了永恆。而外面的时间,依旧不快不慢的流淌。 转眼三年之期已经到来,那孩子也终究没有熬过这一劫,生命垂危。 洛影一家经过商量,还是决定将小怃雪带到夜境试上一试。尽管拂玉用尽了一切温言软语求着梵亦救助小孩子,可是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抱什么希望。 小树苗成长的很快,三年时间,树干已经需要两人合围了。梵亦站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拂玉的话,不作任何迴响。 第105页 拂玉无奈,只好出去,安慰那一家人。 洛霏跪在神笔峰,向天阶哭到:“天核大人,求求你,救一下孩子吧。无论你与蝉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啊。” 蝉将洛霏从地上拉起来道:“哎呀我说过求她没用的,那人心眼又小又黑,怎么会救我们的孩子吗。”拂玉喝道:“蝉!”她知道他们的对话梵亦都能听见,示意他闭嘴。 拂玉重新进了天阶,向池边走去。 “亦儿。”拂玉唤道。 梵亦睁开眼睛,道:“你走吧,我不会救那个孩子。她死的那一刻,你会感谢我的。” “亦儿!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如此没有地位么?” “我救不救她,与你无关,那是你与蝉之间的感情。” “她无论是不是蝉的孩子,那都是条无辜的生命。她现在需要你,正如我当初需要你一样。” “但愿你的善良不止针对这个孩子,还针对天下苍生。”梵亦看着她,嘲讽的笑了一笑。拂玉觉得这个笑特别的冷酷刺眼。 “如果你的天下苍生指的是凡界那群人的话,我确实没有怜悯心。但是……” “有这句话就够了,如若你知道了这孩子的身份,你也想要杀了她。” “为什么?” “天机。”梵亦重新闭上了眼睛,拂玉知道她不愿意再交谈下去,转身走了。她觉得自己这样进进出出,像是一个没头苍蝇。 出了天阶,洛霏一把扑了上来问:“怎么样,她还是不肯救么?” 拂玉摇了摇头,道:“我们走吧,给怃雪安排后事去吧。” “不,她还没有死,只要她还没有断气,做娘的是不会放弃的。”洛霏说罢,向天阶冲去,一头撞到了结界上,晕了过去。 “霏儿!”洛影将孩子交到蝉手上,心疼的过去扶她。 “霏儿,孩子没了就没了,你还有我,我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那是我怀了两年才生下来的孩子啊!你怎么忍心看着她死。”洛霏躺在洛影的怀里哭道,蝉也忍不住流下泪来,道:“这孩子太娇贵,我们跟她无缘,或许她投胎转世了能落到户更好的人家。” 蝉说着,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叫了一声“娘。”洛霏被这一唿唤喊得五内俱焚,爬起来向孩子奔去,小怃雪依旧闭着眼睛,昏迷如初,刚才的那一声唿唤仿佛是幻觉。 “我的孩子,她昏迷中还在叫娘,让我怎么忍心抛下她?” 小怃雪将眉头皱成一团,痛苦的摆了摆小手。洛霏趴在蝉的怀里,一手抱着孩子,哭的痛不欲生。 拂玉别过脸去,不忍再看,道:“我写信让大姐回来,或许只有她能劝动亦儿。” 洛影问道:“陆……溪尘翛去哪了?” “大姐回家祭祖了,原本要去半个月才能回来,我写信给她,应该会快上一些吧。” 两日后,尘翛果然回来,皮肤黝黑,脚步不稳,拂玉诧异的看着她,问道:“大姐你怎么了?你不是祭祖去了吗?” “被雷噼了,这些个老顽固,死都死了还要摆雷阵噼我。不说这个,孩子怎么样了?” “一直这样要死不活的,已经七天了。”洛影道。 “我去试试吧,如果连我也劝不动她,这世上也没有人了。” 她见到梵亦时,她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从家里拿回了今年刚出的蔷薇茶,你要不要品尝品尝?” 梵亦道:“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喝茶,而是疗伤。”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记得你这还有润颜膏来着,过来给我抹膏药。”尘翛转身朝玉屋走去,梵亦呆站了几息,走进屋中,尘翛已经将润颜膏拿出来放在桌上,且已将自己剥了干净,向床上躺去。尘翛忍不住向身体上看了一眼,只见全身皮肤仿佛被煤刷过一般,尘翛哀嚎道:“把胸都给我噼疼了。” 梵亦勾了勾嘴角,却没有笑意。她拿起桌上的膏药,坐在她身边,用手指勾了一点,向她脸上抹去,动作轻柔又细腻,膏药冰莹而绵润。尘翛十分享受,道:“玉儿说的对,亦儿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梵亦不说话,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将来若是有谁得到亦儿的眷慕,该是几世修得的福分。” “我终日在天阶,难道要去眷慕那些神兽么?” “哈哈。”尘翛笑道:“世界那么多人,总有一个人能走到你的心里去。” “走到心里去我也不要。我对男女之欢没有兴趣。” “我有兴趣。我想把阿影拐到手。可惜她不认可我的性别,心防又厚,认定了我是个花花肠子,不愿意让我走进她心里去。” “以大姐的魅力还有搞不定的人?” “唉人心很复杂。”尘翛道,梵亦的手已经触到她的胸口了,尘翛忙道:“这里我自己来。”她抬起脑袋,从她手里接过膏药,在胸口处抹了,又将三角地带也触及到,方还给她。 梵亦问:“你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说不清楚。很普通的一个人,普通的相貌普通的性格普通的能力,脾气又差对我又凶。”尘翛捋了捋烧成干草的头髮,道:“但是她很善良,让人能看见阳光。” 第106页 梵亦一面抹,一面问道:“你是想让我救那个孩子吧。” “救什么,人各有命。那些上神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你来。” “你说的不是心里话。” “我是很想那个孩子活着,但我不想逼你。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我造成的,我至今心内不安。亦儿自己也是一个需要救赎的人,我做不到,无法将你从痛苦的挣扎中拉出来,同样也不想让你做违背心意的事。虽然……那个孩子昏迷了七天七夜,却还没有断气。我想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吧,不让她死也不一定。” “还没有死么?”梵亦喃喃的问。 “我这副样子并不是你造成的,我一直是这样,也从没怪过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 梵亦不再说话,手上的动作继续着。尘翛也不再说话,静静的凝望着身体上方那张沉眸敛眉的面容,心内莫名痛苦起来。 她犯了一个错误,导致一切都在向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 这是前身的最后一处,梵亦细细的捏着药膏,在她脚上抹了,抬起头,道:“抹完了药将那孩子带进来吧,我救她。” “什么?”尘翛害怕自己听错了,从床上坐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确认刚听到的不是幻觉。 “我救她。”梵亦重复了一遍。 “还抹什么药啊,我现在就把她带进来。”尘翛说道,跳下床,套上衣服就冲出去了。 “对啊,我救了那孩子,所有人都高兴了,何乐而不为呢?”梵亦自言自语道。 第31章 斯人初识 孩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娘,然而没有人答应她。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娘亲要带自己看大夫。这个地方如此陌生,大概就是大夫的地方吧。 眼角处轻轻飘来一抹白色的身影,耳中听到“噔”的一声,那白影道:“把这个喝了。” 小孩子转过脸,却只看见了一道正转过屏风的背影。 她勉强支起身子,看着那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东西,知道是给自己吃的,但是她太小了,根本够不着。那人的残影还留在屏风上,隐隐绰绰的,于是她喊道:“肚子痛,要餵。” 没有反应。小孩子觉得很委屈,却没有哭,她又叫了一声娘,知道娘不在这里,她只好向床边趴过来,勉强够得着勺子,盛了一勺,餵进嘴中。 她懂得如何使用勺子,也知道如何自己吃饭,但是大人们给她吃的东西都是提前放凉了的,所以她以为这东西也能直接吃。一小勺液体入嘴,烫得她哭了起来。那屏风外的人也终于进来了。在她出现的一剎那,小孩子停止了哭声。 那不是她熟知的人,她不能哭。 “烫!”小孩子说。 在梵亦看去,眼前的小人瘦弱像那池里的荷叶杆,满脸的泪痕挂在精瘦的小脸上,说不出的可怜。那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小嘴却故作坚强的撅着,梵亦的心突然一软,走上前去,道:“我餵你吧。” 那人的身体靠了过来,带来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似有若无的暗香,也只那么一剎那,就被浓烈的药味沖开了。 她把小孩子扶起来,靠在床头,坐在她的对面,端着碗,执着勺,吹吹气,再餵给她。 怃雪喝了一口,吐了出来,又哭着喊娘。 梵亦将碗一放,起身走了。这一动作太有气势,把怃雪吓怔住了,她呆呆的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又不敢哭了。 “娘!”怃雪又唤了一声,趴过去端起碗,自己吹,自己喝。 尘翛走进来时,小孩子正趴在床边呕吐,地上一滩黑色的药汁,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的小乖乖,这是怎么了,药不好喝么?” 怃雪看见她,“哇哇”又哭了起来:“娘!我要娘!” “好好好,带你去找娘。不哭,来,姑姑抱。”尘翛将床上的骨头架子抱起来,哄着往外走。 怃雪一看见自己的母亲,就哭着喊着要抱,自己的女儿成了这副模样,洛霏肝胆惧摧,亦哭着将她纳入怀中,孩子紧紧贴着自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不断蹭着自己的脸颊。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蝉开心道:“我要去谢谢她,谢谢她救了我的女儿。”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你一去,肯定要和她吵。” “怎么会,不会不会。”蝉忙道。 “算了,算了,指不定见到你,她就不愿救了。”尘翛阻止蝉,斜眼看见未愿刻与秦渐站在角落里。师哥的表情扭捏捏捏,像是被捉拿问审的小贼一般,不断向洛霏怀中瞟去。尘翛正要说话,怃雪却喊了一声:“爷爷,抱!” “好好好,抱抱抱,我的小乖乖,想爷爷了没有?”未愿刻满脸堆笑,从洛霏手上接过孩子,抱到秦渐面前:“快,叫奶奶。” “奶奶!”怃雪甜甜的叫了一声,向秦渐伸出双手。 “诶!”秦渐的心都要被这个小东西软化了,从未愿刻怀里接过来才发现她没什么重量,一身的骨头,心疼道:“打死你爷爷这个臭东西,一点也不疼孙女。” “爷爷经常带我玩,还给我好吃的东西。” 第107页 “我说小傢伙怎么有时候莫名消失又莫名回来,你当初……”蝉话未说完,脑袋已经被尘翛狠狠敲了一记,蝉愤愤回头瞪着她,她以更凶的表情瞪回来。 “哼,你们两师兄妹穿一条裤衩。” “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尘翛斥道。 未愿刻道:“让他说,再敢多说一句,看我不打死他个狗娘养的。” “怎么说话呢?”尘翛气道:“不想给我养孩子当初放我这做什么?” “哎呦师妹,我脏话说惯了你别多心,我不是那个意思。”未愿刻忙改嘴,走上前来对尘翛鞠躬作揖。秦渐喝道:“好了你们别吵了,小东西睡着了。” 未愿刻闭了嘴,又回去看怃雪,小傢伙果然已经趴在秦渐的怀中闭着眼睛,唿吸也沉稳了起来。 “这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我再把她抱回去吧。”尘翛从秦渐怀中接过小孩子,又看了洛霏一眼,转身走了。 当她再次醒来,床边又多了一碗药。她想叫娘,她有点怕。 白衣没有走,她揭开被子,对小孩子说:“来,我给你度气。” 梵亦盘坐在床上,将怃雪抱在怀里。怃雪原想抗拒,但她的动作很轻柔,这种轻柔是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感觉,像是微风抚摸着澄澈明净的湖面。怃雪不能准确的形容出来,但是她喜欢这种感觉。 梵亦一手扶着她的身子,一手抵住她的心脏,闭上眼睛,掌心的力量微微加重了一些。 怃雪感到一股暖流透过她的皮肤,到达她的身体中,那个被她覆盖住的部位,从小便隐隐作痛。娘亲告诉她,这是心脏,她的心脏不听话,又很淘气,所以只有她乖一些,心脏才会安静下来。 她一直很乖,面对这个对她不是很友善的人,她还是很乖。那股暖流进入她的心脏,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起一伏,流向了身体的其他地方。她觉得她的身体洗了个热水澡,渐渐的轻盈通透起来。 很舒服的感觉,她也喜欢。 她开始仰头,注视着面前这位冷冰冰的大姐姐。她紧紧抿着嘴,皱着眉,但是一点也不凶。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不经意时,那种气息幽幽传来,一旦专注去寻找时,又不知道熘到哪里去了。怃雪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药臭味钻满了鼻腔。 她还不懂什么是好看,小孩子也不喜欢白色,但是这抹白却走进了怃雪的心里。 梵亦度完了气,就要起身,迎眸却对上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露出可爱希冀的表情,刺的梵亦心中突然一痛。她不喜欢这种表情,跟才煮沸的药液一样,太烫人。 “你自己把药喝了吧。”她说。然后,她又走了。 怃雪起身,跟着她跑了出去,却在经过屏风时,被架子绊倒,她闷哼了一声,没有哭出来。梵亦回头,对上了一张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她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却隐忍着没有流出来。 梵亦没有过去扶她,转身又走了。 怃雪眼中的泪水越积多,薄嫩的眼睑再也承受不住,“哗啦”流了出来。她意识到自己哭了之后,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又拍了拍触过地的手,不脏。她走到床头,将药端起来喝了。这次的药中加了糖,怃雪喝进去,没有吐出来。 怃雪的身子好些之后,就喜欢跟在梵亦后面。梵亦去哪,她就去哪。她动作快,她就在后面慢慢跟着。哪怕她去山顶,下来的路上一定会遇见她迈着小腿朝山上跑。她若不小心摔倒了,就倔强的站起来,不哭不闹,默默的走到小池边清洗伤口。 她喜欢盯着池边的一颗树发呆,她喜欢盯她,挪不开眼。 而那人却当她不存在一般,自顾自的活在属于她的世界里。 拂玉将一切看在眼里,对那孩子心疼的不行,却没有告诉外面的人。 拂玉将她抱在怀里,道:“我说怎么总找不着你人,原来跟着她跑了。等你病好了我们去玉阙玩好不好?” “她也去吗?” “她不去。” “哦。” “那你去不去?” “去呀。”怃雪开心道。 “喜欢她么?”拂玉问。 怃雪点点头。 “她对你那么坏,喜欢她做什么?” “她不坏,她心情不好,她不开心。” “你个傻孩子,真是个缺心眼。”拂玉抱着她起身:“走,看你娘亲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像是悲哀的琴弦一丝一丝弹在心上。她已经沉浸在这种心情中很久了,她拔不出来。她感到自己已经徘徊在决堤的边缘,她不知该如何发泄这种心情。 雨打在身上,她静坐在雨中,闭着眼睛,无法驱散无处安放的不适。 如果真的可以了解该有多好。 那个孩子站在自己身后很久了。这么小的孩子,还不会打伞,不懂得避雨,一点保护自己的自觉都没有。淋湿自己,得了风寒,又有什么益处呢? 雨打荷叶声,为什么会有雨打荷叶的声音,离得那么近,仿佛就在耳边。 大概她在用荷叶避雨吧,梵亦想。自己还真是一个差劲的人,如此折磨一个孩子。她的过去已经够不堪了,还要再给一个孩子带来可怕的阴影么? 第108页 离她远一些,或许就好了吧。 她睁开眼,想赶她走,想对她说:“你不要跟着我了。”转过身,却看见那孩子举着一支枯败的荷叶顶在她的脑袋上,想为她遮雨。而那小小的身体已经淋的透湿,头髮上挂着水珠正一颗颗往下掉。 孩子蓦然看见她,受了惊吓,本能的想要退后两步,然而这一退,踏空了,仰面向地上倒去。 怃雪害怕得叫了出来,她以为她会倒在地上,却被一双手拉入了怀抱之中。 好香啊,好软,她抱我了。怃雪这么想。她抱得这样紧,好像生怕自己熘掉了一样。 她的唿吸开始加重,身体开始颤抖,在她的耳边不断的抽泣着。 梵亦紧紧的搂住怀里的小人,突然之间感到一股从没有过的心酸。她在做什么?又在难过什么?她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要抱住这个孩子。小小的孩子,面团一样的人儿,不顾自己身体淋得浇透,却在为自己遮雨。而她竟然对这个孩子如此残忍! 小孩子怔怔的呆了半晌,拖着黏糯的声音问:“你哭了啊?”她拍拍她的背,道:“不哭不哭,怃雪很乖。” 她发现她无法停止自己的眼泪,这么小的一个人,突然给了她无限的力量,这个力量让她肆无忌惮的哭泣,肆无忌惮的悔恨,肆无忌惮发泄自己的心情。 小怃雪劝不了她,只好任她抱着。 好湿,这孩子好湿,像个水人。她放开她,道:“我带你去洗澡,别着凉了。” “我不怕,不要哭。”怃雪抬起小手,轻轻拂在她的脸上,为她抹掉眼泪。 “不哭了,我带你熬药去。” 梵亦给怃雪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衣服,抱着她坐在床上,拿着帕子为她擦头。 她坐着她身边,怃雪睁眼便能看见她脖颈处如玉细腻的肌肤,一时忍不住,扑了上去,想咬一口。梵亦只有半截屁股坐在床上,被小孩子一冲,重心不稳,仰面倒下床去,脑袋撞到了地上。怃雪原本趴她身上并没有摔着,被梵亦的反噬之力撞的晕头转向,“哇哇”哭了起来。此刻拂玉正走进来,听到小孩的哭声,以为梵亦将她怎样了,冲进屋中,见到怃雪坐在梵亦身上哭的不成样子,只道梵亦凶她了,忙将她抱起来。 怃雪趴在拂玉怀里继续哭,拂玉问:“怎么了,不要冲小孩子发火啊,她不懂事,让着她点。” 梵亦站起来,道:“她很懂事,我也没沖她发火,这只是个意外。”拂玉见她死不知错,不再说什么,抱着怃雪出去了。 两人坐在屋外的古树根上,古树很大,将小屋都遮住了,雨下不进来,拂玉摸着怃雪的小脸道:“怎么这么烫,是不是淋雨了。”她将怃雪放地上,以便腾出另一只手来摸其他处,谁知怃雪一得到自由,又跑进屋里,一把扑到梵亦的脚上,伸出双手要抱抱,脸上还挂着泪痕。梵亦的心瞬间软化了,将她抱起来,取出帕子替她拭泪,连鼻子上挂的稀珠子也一起擦了,又拍拍她问:“摔疼了没有?” 怃雪点点头,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 拂玉气啊,这孩子是个受虐狂吧!她走进屋来,两人正和谐的抱在一起,梵亦正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她,眼神中冰消雪化,透露出堪比星月的光彩来。 “哟,这是怎么了,大冰山让只小兔子撞化了。” 梵亦不理会她的打趣,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拂玉摇摇头,问:“我想要什么?” 怃雪说道:“小兔子。” “对,小兔子!小兔子来我抱抱。”拂玉伸出手去接她,怃雪抱着梵亦的脖子往上蹭了蹭,不让她靠近。 “这个喜新厌旧的小东西,干娘对你不好么?这么躲着我!” “好!都好,都好。”怃雪说着,却将梵亦越抱越紧。 “我去叫大姐来,让她亲眼验证一下,蝉家的小孩是不是个断袖。” “瞎说什么,她只是个孩子。”梵亦道。 “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难怪大姐说你是个妖精,连孩子都不放过。” “……” 拂玉不等她搭腔,已经出去了。 拂玉回到尘翛处来,他的大姐正穿着一身花纹的新衣裳围着洛影耍宝:“阿影阿影,你看我美么?” “美没看出来,倒看出来骚了。我越看你越像个变态。” “哈哈,几十年前就有人说我是变态了。”尘翛摇着扇子,摆出一副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势。转身看见拂玉走来,笑道:“玉儿来了,小傢伙呢,你没抱出来么?” “她结了新欢,不肯跟我出来。” “什么新欢?” “你自己进去看就知道了。” “我换身衣服再进去,那娃娃,脏兮兮的,这么大了还在流口水。” 尘翛转身进屋,穿了件深灰色衣裳,向天阶走去。 蝉问拂玉:“到底怎么了?” 拂玉瞥了他一眼:“你造的孽还是要让你闺女来还。以后对亦儿好一点,不然你闺女的日子就难过了。” “难过什么?她欺负小傢伙了是不是?” “没有,她把你闺女拐跑了。” 第109页 “……” 尘翛踏过水池,向玉屋走来。梵亦正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将灼火果切成小丁,拌上糖浆,一口一口的餵小傢伙吃。小怃雪嚼着她那几颗稀稀落落的嫩齿,流了一胸口的口水,梵亦又拿出手绢来擦。那阵势,仿佛她才是这小孩的亲娘一般。 尘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以为一切都再向最坏的方向靠近的时候,奇蹟却出现了。 尘翛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容,她正想说:“给我吃点。”怃雪看到她,如临大敌。抢过梵亦手中的碗从凳子上跳下来,躲到她身后去,探出一颗贼眉鼠眼的小脑袋看着尘翛。 尘翛气势汹汹走向她,一把从梵亦的身后拉出来将碗夺过放在桌上,把她横抱起来,巴掌就朝她屁股上落了下去。怃雪哇哇哭了起来。 “诶,你打她做什么。”梵亦劝道。 “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不打可惜了。我这还只轻轻挨下皮呢,她就跟受了天大的虐待似的,瞧,眼泪都没有。” 梵亦将孩子夺过来,怃雪一挨着梵亦的身,就委屈巴巴的贴了上去,双手搂着她的脖子。 “蝉小时候淘成那样也没见你动他一下。” “就是管的松了才无法无天什么祸都敢惹。你瞧这小东西,所有人都宠着,不敢让她受点坏处,学成了这么一副讨打的样子。” “我觉得她挺乖的,听话又懂事。” “呵,这孩子可千万不能交给你带。我看她当着你面倒是个人样。” “那交给谁带?” “给阿影带。” “她变成这样难道没有那阿影的一份功劳?” “阿影人品正,又不会溺爱她,看到不好是要教的,不像你,没有原则的人。” “我就是想带她也带不了。只怕她的病一好,蝉就会立马带她走了。虽说以后这孩子不在我身边,但也定是多灾多难。”梵亦看着尘翛的眼睛道:“你告诉她的爹娘,无论她伤的多重,病的多深,就是咽气了,也要将她带回来给我。” 尘翛正想答应,怃雪却趴在她耳边说道:“怃雪不会死,怃雪想姐姐开心。” 梵亦将她的背拍了拍,笑道:“认识你姐姐很开心。” “叫姐姐合适么?”尘翛问。 “怎么不合适,我比你大这么多,也没见你叫我一声老祖宗。” “……你厉害你厉害,我说不过你。”尘翛站起来,一巴掌拍到怃雪的脑袋上,还没等梵亦出声阻止,她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怃雪在耳边哭出一个个泪花。 第32章 神童 初夏时节,池里的荷叶长得疯狂,片片埋没了人头。零星几朵月荷散落其间,暗香浮动。 梵亦搁笔,将新画好的水墨莲花举起来打量了一番,道:“这荷叶长得太高了,也觉压抑的很。” 小孩子在一旁附和道:“不好不好。” “什么不好?” 怃雪也将手中的画举起来:“不好吃。” “……”果然跟小孩子说话不能认真。她凑过去看了眼小傢伙的画,虽然不好吃,但也隐约是朵荷花的样子。 “这间屋子,倒真适合安坐此处闲画几笔。嗯~既然如此,我想给它取个名字。此处叫做神笔峰,名字自然也要和笔有关,不如就叫它“写意居”好了。” 小孩子听见了,也拍起手来笑道:“好好!” “我说,你这莲花长的也太快了些,个个跟窜天猴似的。”尘翛从荷林深处走来,扶着过人头的荷叶,上到岸来,怃雪开心的站起来要抱抱。尘翛坐在她坐过的小凳子上,将她揽在怀中,笑道:“小东西气色越来越好了,只是还是这么瘦。” 怃雪手拿着笔,在她的脸上点了两下,“咯咯”笑着。 “去去,臭小鬼,你可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一会叫你爹打你。” “奶奶不让爹爹打。” “这孩子可精着呢。”梵亦道。 “说道她爹,蝉让我问问你,这孩子病好了吗,这都大半年了。” 梵亦沉默片刻,道:“你问她。” 尘翛将脸转向怃雪。怃雪忙摇头:“不好不好,肚子痛。” “打两下就不痛了。” “姐姐一不一起走呀?” “姐姐不走。” “姐姐为什么不走?” “姐姐要在这里做糖,全天下的糖都是姐姐做的,要是她跟你走了,你就没有糖吃了知道么?”尘翛道。 “那我不吃糖了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不吃糖,别人家的宝宝要吃啊。别人家的宝宝吃不到糖会伤心的。” “哦,那让爹爹和娘亲留下来一起做糖糖嘛。” “爹爹和娘亲要回家种地,要是他们不种地,我们就没有食物吃,是要饿死的。” 怃雪眼见说不过她,不知如何是好,张开嘴巴“哇哇”哭了起来。 “天哪!我要崩溃了!”尘翛炸毛道:“老娘这辈子要是再带小孩,我就跳树上撞死去!” 第110页 “看来大姐积怒已深吶。” “玉阙的那帮老头怪我把玉儿教成了个娘们,师哥怪蝉懦弱又叛逆。我又没当过爹做过妈,怎么知道教小孩?有本事自己养啊!怎么都不对,真是气死我了。”尘翛发着牢骚,怀里的小孩突然不哭了,心灾乐祸道:“气死我啦!” 尘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她往梵亦怀里一扔,道:“去你大爷的!” 怃雪“啊哦”一声落进梵亦怀里,道:“摔死我了。” “这个臭猪佬佬,就是欠收拾。” 梵亦爱怜的摸了摸小傢伙的脑袋,问道:“怃雪回去之后,谁看护她的安全。” “阿念,就是那个……那个……”尘翛突然发现这话她说不下去,太尴尬了。 “我知道。”梵亦道。 “其实那姑娘刚认识的时候像个愣头青,这几年成熟多了,也会明辨是非了。还拿着一把干君剑,我都怕她。” “这孩子註定多灾多难,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住的。他也是,哪怕交给我,也不一定护得周全。我其实也没资格去评论别人、怪别人什么。就像神笔峰的这几个孩子,交给别人去带,也不一定比大姐带出来更优秀。” “呦呦,学会拍马屁了。用不着安慰我,堂堂神笔峰一峰之主,还能被那些闲言碎语给气死?我呢,功夫不高,本事有限。年轻时有些资质,都拿去钻研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去了。比如这星辰之眼,练它有什么用?就算看尽天下的星星也看不尽人心;再比如这易容术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睡女人方便点。我一辈子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看着你长大,一件是重建玉阙。哦还有一件,就是把溪家败坏光了。” “说到你们家,既然溪家这么有钱,想必该是个很大的家族,怎么最后就剩你一个了呢?” “溪家因为有一把噬魂剑。这把剑既成全了溪家,又毁了溪家。因为它,再有天赋的人都无法修行为帝;因为它,让溪家的血脉变得强大、霸道,无法接受其他血脉。族人与外人通婚,生下来的孩子都会有一个融合期,属于溪家的血脉会吞噬其他种族的血脉,因此许多孩子活不过这个融合期。母亲不愿意看见幼子死亡,因此溪家开始兴起了一股□□之风。这个家族越来越堕落,内斗也越来越激烈。他们互相仇视,互相迫害,全死完了,只有我被师父救了下来,带回了这里。嗯?这还有个小孩子,我说这些干什么。” 此时怃雪正用她那委屈又无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尘翛,仿佛小小的脑袋能读懂一切似的。尘翛道:“我越看这小孩越想打她。” 怃雪向她吐了吐舌头。 “对了,玉儿最近说她忙,药也没有来得及拿,大姐有空就帮她带过去吧。”梵亦说罢,扶着怃雪的肩说:“去帮姐姐把厨房那包药拿过来。” “好。”怃雪甜甜笑了一笑,从她身上蹦下来,颠颠地跑到小屋侧面搭的棚子里,消失了几句话的功夫,又颠颠的跑回来,将药包交给尘翛,跳回梵亦的腿上坐着。 尘翛拿着药包闻了闻,问:“这药里的成分是什么?” “梧桐叶,绛心草。” “没了?” “没了。” 尘翛思索道:“那玉儿的胃病是怎么来的?” “绛心草养心伤胃,就是这么来的。” “难道你就没有想办法调和一下她的胃病?” “这五脏六腑各有所属,相生相剋。就算治好了胃也难免伤及其他腹脏,又是何必呢?” “原来你治病全凭本能?” “这叫天赋。” “你个庸医!” “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只不过是不能吃肉而已。” “怃雪也在吃这种药?” “吃起来方便啊。再吃一两个月就好了,胃病不严重的。再说了,神笔峰综训里不是有提及不得吃动物么?” “哎呦胃都给你气疼了。”尘翛站起身来突然消失了。等她回来时,手中多了几本书。她将书往梵亦身前的案几上一放,道:“看完它,好好配药。” 梵亦低眼一看,最上面的那本书赫然写着“百草莫辩”几字。 怃雪抓过一本翻开,口内高兴的嚷道:“哇,画画。” “我看大姐常年消瘦,面部发黑,想必酒中毒已深了,不如我也给你配副药方?” “不用了,给你自己配吧。”尘翛将怃雪手中的书拿开,又将她从梵亦的怀里捞起来,道:“走,带你看娘亲去。” “我们回家吧。”怃雪道。 “呦,怎么想通了?” “回家回家,娘亲看不到怃雪,会伤心的。” “好,回家回家。小东西,你可真是个宝贝。” 自从怃雪渡过危险期以后,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洛影因想念自己的孩子,早早回去了。不久,蝉也走了,只留下洛霏与萧凡念还在神笔峰住着。萧凡念不知阴差阳错犯了什么病症,突然爱起书来。神笔峰藏书丰富,她也不觉无聊。尘翛也大方,什么书都不藏着掖着,只要她愿意读。临走时,还送了她几本。 第111页 自始至终,梵亦都没有出现过。怎么说自己也算她的仇人,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萧凡念怎么也想不通。 多年以后,当她再次看见那个传说中的“恶魔”时,似乎又明白了一点。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话说怃雪回家之后,总是缠着大人问什么时候再去找大姐姐。蝉原本与梵亦有隔阂,看见自己闺女巴巴的惦记着就上火,有一天终于忍受不住,对她吼道:“闭嘴,以后不准再提那个女人。” 怃雪突然被他吓懵了,怔怔的呆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不哭也不闹,甚至连一滴泪花都没有,但是神情委屈至极。蝉又烦道:“看什么看,从我面前消失。” 怃雪转身,默默的走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个姐姐一句,但是在她的心中,那个姐姐的一切却越埋越深。她时常望着东方发呆,大家都以为她喜欢看日落,然而她却只想看到那一袭白衣。 洛霏开始对女儿的深沉表示恐慌。这么大点的孩子,眼中写满了心事,不再贪玩,也不爱说笑。给饭就吃,给衣就穿。幼小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这哪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景况? 洛霏开始对蝉发脾气:“你吼她做什么?” 蝉也委屈,他哪想到会是这个样子。以前又不是没吼过,怎么这次就有如此大的反应。两人吵了一天,任洛母几人如何相劝也没有丝毫歇架之势。 怃雪突然醒悟这样不好,于是又将那个人再埋深一些,仍旧像个乖宝宝一般在长辈的膝下承欢。唯独在蝉面前混得很,只要蝉对她稍微凶一些她就哭,她一哭洛影就会跑过来打他。有时怃雪想整他,看到他就哭,洛影冲过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怃雪趁意了,就朝她爹做个鬼脸。蝉对这个女儿是又恨又怕,说给别人又没人相信。就算相信也都说蝉是自己作的。连未愿刻都要来对蝉打上两下。蝉更是有苦说不出。 转眼又过三年,洛村一直太平无事,众人的警惕渐渐放了下来。殊不知越是平静的生活,所酝酿的灾难也越大。他们的举动,都看在有心人眼里。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衍州太守一直派这里的村民盯着他们,不料这块肥肉被人告到了怀远大将军张文渊那里,张文渊立即派人挤掉了那个村民,自己张罗着带领军队占领洛村。衍州太守怀恨在心,一纸诉状告到了天宫。 洛阳之女勾结魔族,还孕有一子。天宫顿时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勾结魔族实乃重罪,理当株连九族,洛阳既已为神,教女无方,更应重罚;另一派认为洛阳封神,凡间的家人已经不算家人。且洛阳十几年未见家人之面,子嗣之祸,实应与他无关。 两方争论不休。最终,天界派洛阳下凡界清理门户,不得有私。 这日,旭日初升,洛影出门来,无事可做,坐在草地上编草结,陆城溪近日也无事,留在此处陪着她。 陆城溪没有玩过这些东西,对她手里的活计充满了兴趣,坐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 洛影也不理他,暗自嘆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突然忧伤了起来。 陆城溪将她的动作与表情看在眼里,五内陈杂。 他坐在离她不远处,手里玩弄着一朵野花。一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向花向她头上甩去,正好插到了她的盘发上,洛影暼了他一眼,道:“你无不无聊。” 陆城溪笑道:“鲜花插牛粪。”洛影闻言,脱了脚上的鞋子朝他脸上掷去,陆城溪将鞋子接住,又嬉皮笑脸的还给她。 此时怃雪被她爹抱出来小解,正好看到这一幕。怃雪学着洛影的样子将鞋脱下来扔蝉的怀里,她以为她爹也会跑过来嬉皮笑脸的给她穿上鞋,哪知蝉接过鞋,提起她吼道:“小兔崽子你的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还没打上去,怃雪已经哇哇哭出来,洛影吼道:“做什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蝉委屈到:“你们调情能不能走远一些,被小孩子看到可怎么得了。” “谁和他调情!”洛影反驳道:“大早上的春梦没睡醒吧?” “我还需要做春梦啊?我看影姐你更需要做。” 洛影抄起还未穿到脚上的鞋就要砸过去,想了想他肯定不会还回来,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了。 陆城溪道:“诶我说正事,今天是乞巧节,晚上放灯花,我们要不要去镇子上玩玩。上次去玩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怃雪高兴的拍起手来:“好哦好哦,放灯灯,爹爹放灯灯。” “我看可以,难得热闹一下。”洛影道。 “你们去,霏儿生病了,我还得照顾她。” “什么病,她怎么了?” “什么病,就痛经呗,这个月提前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陆城溪道:“这样就只有我们去啦,我去叫阿念和欢儿起床。” 几人商议后,洛母与蝉夫妇留在家中,其余人吃过早饭,驾着马车向镇上驶去。 两个小鬼头一路无歇,对着车外的景物欢唿不已。陆城溪将一个香囊佩在怃雪身上,用以盖过她身上本身的馨香。马车速度不快,到镇上已过午时。 今日节庆,镇上的人也多了起来。马车刚停下,原本已经困顿的两个小孩子顿时清醒了,牵着手从车上跳下来就向外跑。 第112页 “回来,两个小东西。”洛影在后面吼。 “影姨我要吃糖。” “娘我想吃糖葫芦。” “先去把饭吃了。” 两个小东西瘪着嘴互相对望了一眼,不情不愿的跟着他们走了。 众人来到常去的那家酒楼,轻车熟路上了二楼雅座,推开窗,一条长河蜿蜒而过。 “老规矩,多炒点素菜,素菜里放动物油,先上两碟甜点给小东西,顺变派个人去街上买两窜糖葫芦。” “要三窜。”怃雪道。 “小孩子不能吃多甜的,要牙痛。” “念姨也爱吃这个。每次她带我出来玩都要买两窜。” “你们还经常跑出来玩?” “她进步大的时候作为奖励赏给她的。”萧凡念道。 “哎呀,原来阿念还有这种爱好。” “念姨说小时候没有人陪她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她都没玩过,所以特别喜欢。”怃雪话还未说完,萧凡念已经将手捂了上去。 几人正聊着,老闆上了楼来道:“陆公子,有位哥儿找您。” “带进来吧。” “稍等。”老闆下去后,果有一体型不大,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上来,向陆城溪抱了一拳道:“主人。” “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有件大消息,听说夜帝回来了。现在整个夜境都在修筑夜帝庙。此次夜帝远遁鸿荒产下两子。据说夜宫打算向天宫开战了。” “开战?这不太像夜帝的作风啊。既然夜帝产了子,有她后人的消息么?” “夜帝产下二子,一为司辰神君,一为司月神君。此次夜宫天宫之战,据说便是司辰神君主谋。” “还有呢?” “没了。” “那些产业呢?” “噬魂山庄在玉阙的产业已经开始盈利了。今年农作物利润为三十万;地契转让二十七万;租地利润三十五万,仍有二分之一的商铺没有租出去;药材利润二十八万。剩下一些明目还需公子回了夜境亲自过目。另外拂玉宫主打算重建观天台。恐怕以后还有要用钱的日子。” “嗯,她想做什么随她去。另外如果夜帝找上她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好了下去吧。” “小的告退。” 黑衣人走后,小二便将小吃上了来,两个小孩子在盆里洗了手,坐在一起抢了起来。 “你说夜帝找拂玉做什么?”洛影问。 “你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做天极之地么?”陆城溪道。洛影摇了摇头。陆城溪又问:“阿念知道么?” “就是那个有日无夜之地么?听说那里封印了一位上古凤王。” “阿念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不是天天都和我们在一起的么?”洛影问。 “当你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自然拥有了自己认识世界的方法。” “据说那凤王乃是夜帝的恋人。”陆城溪又道。 “咦?这些上神也喜欢那些情情爱爱、结婚生孩子之类的事么?” “你以为呢?谁还没有个七情六慾什么的?那些神生来强大,根本不需要什么苦修得道之类的,天天闲得无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凤王会被封印呢?夜帝这么厉害又怎么不去救她?” 此时两个小傢伙听到了故事,也都不再吃了,瞪着大眼睛听他们说什么。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听,吃你们的,听得懂吗?”洛影吼她们道。 “听得懂呀!”洛清欢说。 “听懂了什么?” “夜帝特别厉害,但是只在夜里特别厉害。那个凤王被关在白天了,夜帝救不出来。”怃雪道。 “聪明的小朋友,把我还没说的都说出来了。”陆城溪夸道。洛影瞪了怃雪一眼。她问出的问题竟然让一个小朋友答出来了,这么说来她的脑子还没有一个小朋友聪明。 侮辱,天大的侮辱! “要说起这件事,就要扯到天地初开之时了。”陆城溪用筷子敲着碗道。 “那时天父与地母刚好完成创造世界的任务。还孕育了两个子嗣,一个掌管白天,一个掌管黑夜。天父用尽了力气,身体被葬在夜境的藏玉山,灵魂飘荡天外。地母为了寻找天父,带着还是幼儿的夜帝飘荡太空。最终两人走散,夜帝落入了一个只有白日的上神世界遇上了凤王。凤王有位双胞胎妹妹。说到性别,上神其实是没有性别的,他们喜欢什么就变成什么,要是不喜欢神的身体,变成动物也是可以的。 “那位妹妹一心想与凤王luan·lun,凤王原为男神,因对妹妹的骚扰不胜其烦,因此变性为女神。后来那个世界发生了战乱,几乎全部灭亡。夜帝逃了出来,继续飘荡宇宙。凤王与她妹妹也逃了出来。 “凤王以为夜帝会回到这个世界,因此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找她,然而夜帝根本没有回来,来的却是她的妹妹。凤王降落到这个世界,被天帝看重,想纳她为后,凤王拒绝了,隐居在海外的一座岛屿上。再后来,她妹妹勾引了天帝,两人联手将凤王陷害,封印在天极之地,凤王之子打入轮迴,被玉儿救了,现在在夜境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当初玉儿送了几亩地给她种,种了两年发财了,就将地舍了,联合凡界的势力做起了生意,将凡界的东西拉到夜境来卖,赚得盆满钵满。玉儿还考虑将她收了做玉阙的副宫主呢。” 第113页 “凤王的后代,不也是夜帝的后代么?”洛影又问。 “上神跟我们不一样,即使不经男女交合,也能生育子嗣,只是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如若两人共同生育,所付出的代价要小得多。有时他们并非自愿想要孕育后代。如若身体中出现了与自身力量不协调的能量,必须通过孕育后代的方式将那能量转化出来,因此不得不生。所以夜帝远遁鸿荒,隐匿起来才敢放心孕育。” 话未说完,掌柜又来道:“公子,又有一黑衣人找您。” “让他上来吧。”陆城溪吩咐道。掌管才下去,果然又上来一位黑衣人,身形叫较之前那人显得瘦高,皮肤也黑了不少。 “参见主人。” “嗯,最近凡界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什么大事。这几年来凡界都在休养生息,轻徭薄赋,鼓励生育,因此还算太平。西方塌陷,天帝派太子出征讨伐。不料西方魔界已经迁移到了南方,正在南方稳固势力。太子打来,婪皓送了他几个美女,太子就回去了。另外无妄山那边的工人也不好请了,朝廷如今对灵矿管控的紧,抓到偷矿贼就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大家害怕问罪,都把工作辞了。” “还有呢?” “没了。” “嗯,下去吧。” 那人走后,菜已一份一份上桌。怃雪胃不好,不能吃太多肉食,索性她也不爱吃荤,因此专捡素菜吃。洛影发现怃雪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比起洛清欢来更是矮了足足一个头,于是向陆城溪道:“咱也该给怃雪掰扯掰扯,瞧她弱成这样,不吃肉怎么得了,长期下去肯定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别看她小,再过两年你都打不过她。” “我不信。”洛影对怃雪道:“怃雪,你向窗子上打一掌,就在这打。” 怃雪放下筷子,果然向那窗子挥了一掌,无事发生。 “用点劲。”洛影道。 “别,把人家窗户打坏了。”萧凡念阻止道。 洛影起身到怃雪身边拉着她的手走到窗户边,道:“你向那水里噼一掌,用力噼。” “不,会噼到鱼摆摆。”怃雪道。 “向那棵柳树噼,看到没有。”洛影指着二十步开外河边一棵约有小腿粗细的垂柳。怃雪“嗯”了一声,右手捏了个诀,发力朝那棵柳树噼去,风至树断。怃雪被自己的成果下了一跳,惊叫着躲进洛影的怀里。窗外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我滴小乖乖,真的是要赶上我了。”洛影贊道。洛清欢也跑到窗边望了望,拍手叫好。 “你这巴掌可千万不能对着人拍知道不。” “嗯。”怃雪点点头。此时小二拿了糖葫芦上来,怃雪开开心心的接了两串,将一串递给萧凡念,萧凡念死活不吃,怃雪将糖葫芦凑到她嘴边,劝道:“念姨小乖乖,我餵你吃。”一句话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萧凡念无法,接过来含了一颗在嘴里。 第33章 含恨 今日月出的晚,清晨的雾气直到傍晚也没有散去。而这时天空依旧亮着,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层层雾气,勉强到达她的眼睛。 “今天是上弦月啊。”梵亦坐在树下,与身后的大树闲话。 “我已经见证过无数个上弦月了。这日子也过得太惨澹了一些。终日养些花花草草、翻译些乱七八糟的天书、领悟些用不到的东西。做这些事干嘛呢?你也很无聊是吗?” 他又翻了翻手中的那本《世界奇观异录》。这书已经被她翻得十分破旧,连哪一页上缺了个多大的角都能背下来。再美的景色不能身临其境,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吹灭了身旁的灯笼,起身,摘了片树叶放入袖中,道:“我带你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吧。” 云岫山,龙脉九大山之一。因山体中藏着大量成型灵矿,因此整座山脉格外空灵蕴秀,甚至连山间翻滚的云也有玉色。 云岫山最为壮丽的奇观,也是这山间云海。 登上最顶峰,除了茫茫雾海翻腾如浪外,千里之内不见它物。 受山峰影响,云海时而层层叠叠盘旋而上,时而变幻莫测显尽世间百态。 时而市集涌动,时而战火纷飞,时而鲸跃海涛,时而秋晚枫林。 梵亦踏步在云层之上,觉得自己比那一缕云丝还要渺小。不觉夕阳西下,火海翻腾,一浪一浪,接天而起。梵亦张开双臂,迎接着阳光圣洁的洗礼。 远处,几头异兽穿梭其间,自由出入。她没有去打扰它们,只在远处瑶瑶望着。 日没月出,梵亦玩得尽兴,下了山来,另寻奇景。 大山四围之下有一片农田。远处,一座座不大的村庄稀稀落落的点着几盏灯火。还有一户人家仍旧冒着炊烟。梵亦望着这些天空下渺小的村落有些失神,一缕炊烟如梦似幻,承载着它的思绪越飞越高。 这里的人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贪慾,没有争夺,不知流年的日子。她开始想像着自己如果生活在这样的村庄,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怃雪大概也生活在这样的村庄中吧!想起那个孩子,梵亦的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她随便吃了写野果,在一棵山坡上的大树干上睡了起来。 第114页 洛影等人走后,洛母仍旧去到田地中交代小工做事,洛霏躺在床上休息。蝉每月都会与拂玉通一次信。拂玉每次所聊的都很大,今年玉阙新生了多少婴孩、制定了什么政策、如今有多少军队、前个月在藏玉山上发现了麒麟等等。而蝉每次所聊都很小,只有些家常琐事,洛影与大姐又吵了架、怃雪总是被洛清欢欺负、洛霏越来越胖了等语。那件最令他担心、令他焦躁的事情,他只提了只言片语。 他停了笔,在院中徘徊。 怃雪的年纪越大,她的命就越值钱,命越值钱,就越危险。一个六岁的灵元,足够让无数人为她捨身犯险。而且怃雪如今身体健康,无病无伤,将她抓起来囚禁几年再杀掉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太可怕,他怕他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孩子,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将信封好,出门召唤了一只虚空信鸽,把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一只洁白的信鸽飞向空中,它越飞越高,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灵光,蝉念了一个诀,那信鸽的身体开始变淡,眼看就要消失在原地,突然,一道气劲射来,那信鸽如失了势的风筝,颓然下落。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接住了信鸽。 蝉大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手握信鸽,落在他面前,脚步发软,脑袋里一片空白。自从那次被梵亦吓破胆后,一旦他感到害怕,就会双腿发软,心脏突跳,四肢麻木。他无数次暗骂自己没出息,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又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可是他说不出话来。 “魔人?拿命来!”握住信鸽的那人叱道,正要发难,身边的人却突然止住他:“等一下玄微。”又问蝉道:“其他人呢?” 蝉想说话,刚张开嘴,牙齿就开始上下打颤,他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问他话的那人,瞳孔因为恐惧开始缩小,他感到问话仿佛是从天边传来。 洛阳见蝉没有反应,走进屋去,四下翻找了一圈,只看见一位女子躺在卧房里。他隐约感到那应该是他的小女儿洛霏,但是不敢相认。洛霏多年未见过父亲,每每回想起来,都被无边的恐惧之海淹没,因此她不愿意再回忆起与他相关的种种事情。如今这副以为忘却却藏在她脑海中的脸再次出现,过往的一切蜂拥而至,她的恐惧比蝉更深,那是缠了她多年的恶魔,她如何能忘却? “蝉!”洛霏惊叫地唿唤了一声。 蝉听见了妻子的求助,可是他的脚却仿佛是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他想告诉她他在,然而张开口,却发不出声。 “霏儿?”洛阳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爹……爹。”洛霏看见洛阳,浑身又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密室中那些残酷的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眼中看见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魔鬼。 “你娘和你姐姐呢?”洛阳又问。 “她……她们出去了。” “去哪里了?你怎么会和魔族的人混在一起?”洛阳上前一步逼问道。 “蝉……他在哪里?” “我在这里,霏儿不要怕。”他在心中默念,仍旧无法发声,它开始恨自己,恨自己胆小无能,恨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 “霏儿……”他又在心中唿唤了一声。 “他在外面,今天,你不把那小子的来歷交代清楚,他就别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洛阳说道。 “我……我不知道他的来歷。” “放肆,不知道来歷你敢嫁给他!听说你们还有了孩子,小崽子呢?” 洛阳的愤怒让洛霏更加惊恐,她哆哆嗦嗦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终于可以动了!蝉用力跨了下脚,脚听话了,其他部位却不听话,蝉还没站稳,就跪了下去。 他指挥着动了动手指,毫无知觉。 洛母回来,看见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你要干什么?”洛霏问洛阳。 “小崽子在哪里?” “她是你亲孙女!” “阳哥?”洛阳回头,他的妻子正站在身后望着他。 “阿华!”洛阳也同样叫了一声:“最近还好吗?” 李玄微站在洛阳身边,从进屋起,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你就不好了。”洛母道。 “不管怎样,你我曾经是夫妻,我洛阳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何苦对我如此?” “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洛母的音调突然提高了三分:“那密室里那么多的孩子都是谁的种!” “阿华!”洛阳厉声道,有外人在,他不想与她讨论这个问题:“我说那密室与我无关,你信么?” “不信。你想对霏儿和那小子怎么样?” “怎么样?勾结魔族是什么罪你难道不清楚?” “所以你是来大义灭亲的?” 洛阳撇过脸,不去看她,道:“霏儿和那小子的事全天宫都知道了,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如果我不能给他们满意的结果,不仅我,玄微也会受到牵连。” “玄微也会受到牵连?李玄微的命什么时候比你的亲女儿亲孙女更重要了?阳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的洛阳,虽然功夫微弱,却肯不顾性命挡在我面前保护我;那时候的洛阳,意气风发,一人守住了一座霞山,是我心中的英雄。我也知道那时候你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是真的。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变成自私自利,一心功名了?” 第115页 “阿华,你不懂我,我也无法向你解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善良、正义都无法改变这个日渐腐化的世界。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想要对它做一些小小的改变。阿华,我相信当你知道了我的目的,我的追求,你会理解的。” “我不会,我很清楚将要发生的事。也永远不会原谅一个杀亲背义的人。洛阳,成全你的野心,动手吧!”洛母说道,将心脖子一伸,横心赴死。 “玄微,麻烦你了。”洛阳道。李玄微点了点头。唤出剑来。 “不要……娘!”洛霏哭喊出来。 蝉终于下定决心,他能动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屋,想要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洛母却吼道:“进来做什么,走啊!去找阿影他们。” 蝉才回过神里,就要走,李玄微哪容得他逃跑,蝉受了惊吓,原本行动不便,身形滞缓,还未逃处院门,一秉冰冷的长剑已经插入了他的心脏。 夜幕来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临河之畔人影攒动,灯火通明。四面八方的村里人都集中在这小镇中,节日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洛清欢与怃雪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对经过的莲灯指手画脚,三个大人在后面跟着,笑颜如花。 洛影与萧凡念两个女人走在前面窃窃私语,陆城溪跟在她们身后,金冠华服、面如珍珠,手持摺扇、腰配流苏。他自认为今日的装扮俊雅无比,而那个女人却没有将眼睛停留在他身上多过一秒钟。 诶!他在心里暗嘆一声,若无其事的左右打量。当洛影回头,他毫不在意的盯着过往的美女,嘴角勾笑。 洛影转过头去,他又将视线移到了萧凡念身上,这个女人不知从什么时候,气质悄悄地发生了改变。当初的萧凡念身形高大,面容严肃,眼神犀利,懵懵懂懂,又偏激倔强。转眼几年过去,那个少女模样的人如今成熟了,身上多了一丝淡然宁静的气息,稜角也不再那么锋利。她似乎对什么都有点兴趣,又仿佛什么都进不到她心里去。什么都能聊一些,又好像什么都聊的不深。她的心就像是飘荡在千米高空的野鹤,超然世外。 陆城溪走上去,与萧凡念并肩,问道:“阿念,你后悔过么?” “后悔什么?” “后悔被一个小孩子拖住了一生。” 萧凡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走到哪里都是漂泊,停止与流浪,与我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就没有想过你要过怎样的人生?” “你又想过么?” “曾经想过,后来一切都变了。” “所以想不想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阿念,我发现你心跟个老太婆似的。” “二百多岁的人了。” “我家有个一千多岁的,却像个小孩子一般。” “影姨我要这个。”两人正聊着,小怃雪已经停了下来,指着一支莲花灯对洛影道,那小贩立刻夸道:“小姑娘眼光真好,瞧,天核莲灯,大凶兽,将它放走,妖魔鬼怪都不敢再来了。” 陆城溪走过去拿起那盏莲灯打量,只见一朵莲花泫然绽开,莲蓬之上站着一只怪头怪脑的变异麒麟,将麒麟的屁股打开,能看到里面的灯捻。陆城溪问:“这玩意和天核有什么关系?” “诶这就是天核的模样啊!” 洛影在他身后“噗”地一声笑了。 “你见过?”陆城溪又问。 “我哪能见啊,但据说天核就长得这个样子,你瞧这血盆大口,也只有这么大的嘴才能造这么大的孽。” 陆城溪将那灯放回去,举起一只猪形灯对怃雪说:“我觉得这只猪佬佬更适合你。” “我就要那个。”怃雪仍指着它道。 “你又不是没见过天核,她长什么样你不知道么?” “长什么样啊?”怃雪可不记得她见过这东西。那小贩一听,惊奇地望着他们这群人。 “你不记得了?你天天缠着的那个。” 怃雪摇摇头,她不记得她天天缠着谁了。 “诶好吧,这个多少钱。”陆城溪问小贩。 “嘿嘿不贵,五十文。” “欢儿你喜欢哪个?”陆城溪又问洛清欢。 “这个猪佬佬。”洛清欢将那个猪形灯抱了起来。陆城溪又给三个大人每人挑了一个,付了钱,一起去寻找放莲灯的地方。 夜更深沉,眼前的河水却一片灯通明。岸边凡能放灯的地方都排起了长队,几人走了一圈,没有合适的地方。陆城溪带着她们来到城墙下,那边停着一只小船,一位船夫坐在岸边喝酒。时不时的还哼两句调子。陆城溪打了声招唿:“何叔。” “陆大爷您来了。”那船夫忙站起来和陆城溪打招唿。 “何叔辛苦了,这点钱拿去喝酒。船我到时候开到老地方。”陆城溪给了那船夫一颗碎银子,船夫忙不迭的接了,又说了些客套话,兴沖沖地走了。 “这船你早就租下了?”洛影问。 “中午吃完饭就过来了,不然我们等到半夜再去放莲灯?”陆城溪话未说完,两个小孩子已经聪明伶俐地跳上船去了,举着还未点燃的灯在船里追逐。三个大人也登上船去,陆城溪站在船尾,竹竿一点,船离了岸,向河中心飘去。 第116页 “欢儿、怃雪别闹了,过来放灯。”洛影道。两个小朋友又嬉闹着来到洛影身边。洛影将她们手上的灯接过来,念了一道诀,将莲灯点燃,交回两人手上,道:“放灯之前许个愿望吧。” 洛清欢跪在船舷处,双手捧着灯,闭着眼睛道:“希望我娘不要老是对着我吼,欢儿很乖。”然后将灯放入河内,看着那只小猪漂远。怃雪也学着她的样子道:“希望娘亲的病快些好起来,怃雪也很乖。”将灯放入河内。洛影俯下身在洛清欢与怃雪的头上分别亲了一下,笑道:“没看出来两个小傢伙这么孝顺,第一件事是想自己的娘。” “谁让我娘这么凶。”洛清欢道。 “我娘就不凶,我爹凶。”怃雪附和道。 “娘,我的爹爹在哪里啊?”洛清欢问。 “你爹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等你长大了,我们就去找他。” “那他为什么不能来找我们啊?” “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非常大,要用一辈子来完成。”洛影轻轻说道,手抚上了女儿的脑袋。洛清欢看着那两展莲灯越漂越远,与其它的莲灯连成一片,组成了小镇内灿烂的夜景,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洛清欢不禁问道:“娘,这些灯要漂到哪里去?” “漂到很远的地方,你看不到的地方。它会在那个地方悄悄地完成你的心愿。” “很远的地方。”怃雪重复一遍,又自言自语的问:“会漂到她那里去吗?” “谁?”洛影问。然而怃雪却不再说话,盯着越漂越远的莲灯,表情也突然显得沉默了。 “我们也把灯放了吧。”陆城溪道。放下撑杆,问洛影要了火,点燃了放入河内。道:“我没有什么愿望,就祈祷天地祥和、万物融畅吧。” 洛影与萧凡念也放了灯,都不见她们许什么愿望,或许是许在心中了不让人知道。小船顺着河流漂着,最初河面上只有寥寥几盏灯,船向热闹的地方漂去,两岸的人多了起来,河上的灯也多了起来。船经过时,能听见岸上的人谈论他们,什么三妻四妾齐人之福。陆城溪哀嘆,这船上的美女与可爱的孩子要是他的倒好了。 船又向下游驶去,人渐渐的少了起来,河上的灯很多都灭了。他们放走的灯也早不知去向,只有怃雪的那一盏一直在他们前方漂着,灯也一直亮着。怃雪盯着那灯走了一路,总觉得那展灯上有些什么。 小船继续走着,岸边已经没有人了,人们闹够了节日,陆续散了。小河里的灯已经灭尽,只有怃雪的那一盏,依旧亮着。 突然,怃雪看见洛霏站在莲灯之上冲着她微笑,洛霏伸出手来,示意怃雪过去。 “娘亲。”怃雪叫到,就要向前走。洛影忙拉住她,道:“怃雪!”出现幻觉了么? 怃雪想要挣开洛影,她一用劲,从洛影怀中脱出,却踩在了倾斜的船舷上,眼看就要栽倒,洛影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怃雪!”洛影再次唿唤一声,怃雪站稳了身子,又向莲灯看去,洛霏的身体已经开始涣散,她看见洛霏在哭,在叫她的名字。 “娘亲!”怃雪大声唿唤,洛霏的身体却突然消失,一阵乱风吹来,灯也灭了。 “娘亲!”怃雪大叫着哭了出来,不顾一切的向洛霏消失处沖,洛影一把将她抱住,以为怃雪是中邪了。然而陆城溪看得清楚,那是洛霏的魂魄,洛霏临走前忘不了自己的孩子,回来看了一眼。 “娘亲死了!”怃雪道,哭声更加响亮了。 “你这熊孩子,哪有这样咒自己娘的。” “哇哇……娘亲。”怃雪根本不管洛影说了什么,只顾自己哭,任洛影怎么劝都没用,实在哄不动了,招唿陆城溪靠岸。陆城溪将船停在了与船夫约定的地点,几人下了船,寻了家客栈,怃雪仍旧在哭,索性萧凡念脾气好,守了她一晚上,最后抽抽搭搭的躺在萧凡念怀中睡着了。 第34章 天雷洗尘 “姐姐。” 一声轻唤,将梵亦从梦中惊醒。她循声望去,树下,一个小女孩正背着手向她看来。小脸天真无邪,又带着三分青涩,虽然不算多么漂亮,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却是天上的太阳也比不了。梵亦喜欢这种充满灵气的孩子,不觉怦然心动,从树上跳了下来。 “这个给你。”小女孩伸出手,脸上的红晕又增加了几分,将两个有她半个小脸大的苹果递到梵亦面前。由于她太矮,于是努力的踮起脚,希望这个姐姐一伸手就能够到。其实苹果的高度已经快到梵亦的脖子了。 梵亦看得出这两个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红润饱满,晶莹剔透,虽然和天阶的食物相比多了一丝杂质,但是丝毫不妨碍她对其的喜爱。 “我只拿一个好不好?另一个你自己吃。”梵亦一手摸摸她的小脑袋,一手去接。 “我那还有。”小女孩边说,边往她怀里塞,梵亦也不再推辞,谢过她的好意。将一只苹果放进袖中,另一只掰成两半,在地上坐下来,一半交给小女孩道:“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小女孩开心的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第117页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梵亦微微一愣,向来她认为自己异于常人,自然相貌也是丑的,“漂亮”二字更是想也不敢想。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真的好看吗?” “当然好看啦,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 “呃……你才多大呀。”梵亦脸红道。 “我七岁啦!”小女孩又咬了一口苹果,咧开嘴笑了起来。 “七岁了呀!对于这样的小女孩,世界一定是缤纷多彩的。”梵亦自言自语道。 “那个……”小女孩突然不笑了,表情变得又严肃又羞涩,她先低着头,挣扎了一番,又决然的抬起来,小脸蛋快和苹果一样红了。 “我可以亲亲你吗?” 梵亦又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可以啊!”当她闭上眼睛时,才惊觉到自己竟然笑了。 对方并没有靠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沉默着。梵亦也紧张了起来,难道她看见了自己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她动了,缓缓的动了,幼小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近,眼角也有些微微颤抖的热气吹来。随后,一团温润而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眉间触碰了一下,仅一下,面前就突然空了。待她睁开眼,小傢伙已经格格笑着跑开了,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 呵呵,梵亦也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若有所思,目送着她朝山间跑去。小女孩边跑边做贼似的回头,好像干了坏事又非常得意的样子,直到幼小的身影在河流对岸消失,她才回头神来,暗自神伤。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自从那个孩子撞进了自己心中,她便发现她的世界变了,变得更加温柔了。 她将手中的半个苹果吃了,又回到树上看着日出,她躺在宽大的树干上,将袖中的树叶抽了出来,捏着叶柄在指尖打转。 “孩子的世界真美好啊。”她说。目光凝向重新燃起炊烟的村庄,出了会神,腹中已然飢饿。她跳下树来理了理衣裳,又復上山去了。 气味!那个小女孩的?梵亦暗自惊异,一个小女孩独自在山上做什么呢?她放慢速度,寻着气味找去,绕过狭窄的山路,只见早上那个小女孩正坐在悬崖边,遥望那片村庄。 “你在这做什么呀?”梵亦走上前去问。 “姐姐!”小女孩回头,眼神变得清亮起来。梵亦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远处的村庄笼罩在清晨颤抖的空气中,显得辽远而缥缈。 “姐姐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呀?”小女孩问。 “我不是。” “姐姐也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嘛?” “你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 “爹爹说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他说这里生病了。” “什么病呀?为什么不治呢?” 小女孩摇摇头,又道:“爹爹和娘亲不要我了,让我住在山洞里,不让我回家。他说家里生病了,我回去会死。” “你爹爹就住在那片村庄里吗?” “嗯。” “那你就在这里,我去看看你爹爹的病好不好?” 小女孩拼命摇头:“不能去,你也会得病的。爹爹说只有神仙能救我们。” “我不怕,我会治病。” “真的啊?”小女孩惊喜的望着她,道:“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去?我想我爹爹娘亲了。” “好啊。”梵亦将小女孩抱起来,一招踏浪逐波,翩然起身,踩着树顶与山石,向山下飞去。小女孩在她的怀中欢唿雀跃,开心得手舞足蹈。 村口处,梵亦将她放下来,小女孩道:“我带你去找爹爹。”女孩拉着梵亦向村里走去,梵亦上下打量着这个地方,此处处在凡界大陆最东南处,虽然土地广袤,却人烟稀少,因此房屋破旧而古老。村庄异常的安静,一个行人也没有。无论老少,都躲在家中。每间房屋的院中都堆满了食物残渣,房内存放着食物。有些家中的食物已经耗尽,家中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除了到处安放的老鼠药,并没有疾病的痕迹。 梵亦的鼻子异常灵敏,在这些杂乱腐臭的气味中她感到头晕目眩,肠胃翻滚。 “这就是我家。”女孩道,她走上前去,拍了拍门:“爹、娘,快出来看神仙了。” 破旧的木门被封得密不透风。梵亦看得出来,有些堵住洞口的木板是不久前才钉上去的。 一声冗长而沉重的“吱呀声”划过耳边。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黝黑的男人脑袋探了出来,向门外看了一眼,急道:“丫丫,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快回山上去,再晚来不及了。” “爹爹,快看仙女姐姐。”女孩上来拉着她父亲,指着梵亦道,犹于太过兴奋,还不住的跳着。这时,一个女人脑袋也探了出来。男人的目光向梵亦望去,见她一身白衣,发浓如墨。超尘绝俗的气质是他想也想不来的,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如今都已被封死,进出皆无路,现在还能一身纤尘不染的出现在此地的人,不是神仙还能是谁?当下跨出门来,跪到梵亦跟前磕头道:“女神大发慈悲,救救我们!”门口的女人见丈夫跪下了,将门打开,也跪下来磕头。 第118页 梵亦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道:“你们不必跪我,我也不是什么神仙。” “那你是?”男人疑惑的抬起头,又现出惊恐的表情:“你不是神仙,你怎么进来的,你不知道这里现在瘟疫肆虐,只要进来了,就只能等死吗?” “瘟疫?我没有看见瘟疫。” “我们村暂时还没有,其他村都染上了,这瘟疫是老鼠带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这瘟疫没人来治么?” “不顶用,穷乡僻壤的,朝廷又不管,反而封锁道路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天天求神拜佛的,也不管用。如今储藏的食物也快吃完了。姑娘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赶紧走吧,何苦糟蹋了大好的生命。” “哪里有瘟疫,你告诉我,我去看看。” “使不得,使不得,要死人的。” “我不怕。” “老鼠……老鼠……”门口的女人叫到,只见一只成年猫般大的老鼠畏畏缩缩的在对面人家的房子后面窜来窜去,那老鼠浑身漆黑,动作呆滞,身上还滴着来歷不明的液体,让人只看一眼便浑身发毛。 男人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之色,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颤:“老鼠……瘟疫来了,丫丫快进来。”男人站起身,将女孩拉在怀里,又向梵亦道:“仙……仙女大人,瘟疫来了,快进屋躲躲吧。” 说着就来拽梵亦的袖子,梵亦纹丝不动,只是盯着那只散发着死气的老鼠看得入迷,男人也不再管她,拥着孩子老婆进屋,把门关了。只留下梵亦袖子上的一团油渍。 梵亦一道劲气噼过去,老鼠无声倒地,流出一团黑血来。那就是瘟疫的来源?梵亦心道,走过去,将老鼠翻了个身,翻了翻它的眼睛与嘴,又握着它的小爪子打量了一番,老鼠是从夜境蹿出来的,药材也都在夜境。对于凡界的这些人来说,确实等于死了。 梵亦有些不甘心,她不愿看到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像这老鼠一般死得如此丑陋。那个孩子被关在屋中,口内仍然喊着“那个姐姐还在外头。” 女人又打开门想来拉她,却看到她在拨弄那只老鼠,吓得魂飞魄散,“啪”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 梵亦也觉得太噁心了,嫌恶的站起来,取出帕子擦擦手。擦不干净,梵亦的心情突然很坏。 回夜境吧,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她打算拯救这座村庄。 她正欲走时,突然一阵狂风颳来,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神的味道!被发现了么?梵亦暗自惊道,她微眯睁开眼睛,才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遭了,看来自己隐匿的气息被某些神仙察觉了。再不走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想到此处,梵亦脚步一点,飞了出去。身后一道惊雷落下。 这么快?梵亦惊愕的回头,此时,又有数道雷劫落下,远近不一。紧接着,迎头一道雷噼下来,梵亦全身像有电流经过,肺腑仿佛都被噼碎了一般。 “啊!”她惨唿一声跪坐到地上。 同时,天上布雷阵的小神突然惨然倒地,又是一道雷劫,那小神挣扎了一下,全身焦黑,再也不动了。 轰隆声仍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大,梵亦感到耳朵在流血。她的外衫已被雷噼得粉碎,索性里衣材质奇特,只是被烧黑了,仍旧贴在她身上。 雷劫带来了一场大火,远处的山、近处的村庄,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天上的乌云也被染上了红色。梵亦挣扎一下,想要站起来,又是一道惊雷,把她掀翻在地。袖中的苹果滚了出来,已经烧得焦黑了。 布雷的小神上一个死一个,大家你看看我,我看你你,不敢再去接替了。雷神对这些小辈十分失望,踢开布雷阵上的尸体,亲自上场。 几道雷下去,连他也中招了。 雷终于停了。梵亦已被噼得趴在地上,浑身焦麻。 紧接着,暴雨落下,地面开出一道道口子。梵亦的身体连同那些被噼得焦黑认不出原型的物体都被雨水冲进那道地缝中,沿着大地的起伏流向某处。 梵亦在波涛起伏中痛醒,她浮在水中,看着自己经过那座村庄。村庄已经坍塌成一片黑色废墟,灼热的大火被雨水淋得越来越小,浓烟越来越大。 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孩子,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甚至连气息也没有残留。原本苍茫青翠的大地也只剩下末日般的残破模样。 是她,都是她害的。她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孩子?她才是瘟疫,是灾神。她将身前的东西剥开,游到岸边,爬了上来,雨仍旧在下。她跪在地上痛哭。悔恨不已。 回去吧,回去吧,只有待在那片小小的地方,她才没有办法害人。 不对,不是她,这雷劫不是针对自己的。如果针对自己,不可能范围如此之大,也不可能特地开闢这些地缝来清洗现场。她突然回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在很久以前,如果遇上不可控制的瘟疫,天神会降下雷劫清洗那一方土地。方圆百里内,无论生物死物,无论是人是兽,不留活口,一律毁灭,连一只飞鸟也不会放过。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梵亦只感到从头到脚都在发凉,没错,前一刻还浑身灼痛,这一刻,她已感觉不到温度,她一步一步的朝山下走去,所过之处,只有她漆黑的脚印与沙哑无力的脚步声,再无其他。 第119页 多少生命,全化在这片齑粉之中。 梵亦缓缓的蹲在地上,手指触着这尚有温度的大地,突然止住了眼泪。哭又有什么用,哭能让时间回流,让这些人活过来吗? 此次雷阵如此之大,又有多少村庄城镇躲不开覆灭的命运又有多少鸟兽埋葬在这片雷鸣之中。为什么该死的人都活的好好的,不该死的却一个个躺在她的脚下?梵亦抬起头,看了看那片看起来美丽却藏污纳垢的天空。 她想起了她的诞生之初,那暗无天日的千年时光,想起天帝那一张冷酷而狰狞的面孔,想起那群长着人模狗样的神仙,为了舔天帝尘脚,谄媚贪婪,滥杀妄弒的模样。她脚一跺,飞向了天空。 云层之上,阳光普照,仙兽飞翔。远处雄伟壮丽的天宫隐没在祥云缭绕之中,那片罪恶之地却是那般安详,让人充满神往之思。 復仇!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回想。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她脚一点,向那片琼楼玉宇飞去。 “啪!”这是脑袋撞到结界的声音。她一触上去,就被弹出十里之外。犹于她太过渺小,天界巡逻的士兵只当什么不知好歹的妖兽想要撞破结界,也不理会。 梵亦抬头,凌冽的日光刺烧着她的皮肤,如针扎一般,还冒着烤熟的香气。 太阳?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飞向高空,停留在七重天上,离太阳更近一些,远方星光明亮,天河垂在眼前,让太阳也显得渺小。她漂浮在太阳下,开始布置一道阵法。 第35章 苍天有恨 明亮的大地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眼前突然无日无月,也无任何光亮,人们开始混乱了起来,有受到惊吓的,有无动于衷的,有拍手大叫唯恐天下不乱的。 黑暗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又重归光明。紧接着,天宫光芒炸现,强大的冲力将整座天宫震离了原位一尺。宫殿建筑摇了一摇,又重归静止,别无异常。 “出什么事了?”天帝问。 “秉……秉陛下,一个浑身漆黑的怪物集太阳之力将天宫结界震碎了,那人……那人打上天宫来了。” “什么怪物,给朕探清楚。” “回……回陛下。”又一传令官来报:“是……是天核打上来了。” “你确定是那个小孩?” “那……那已经不是小孩了,只是浑身黝黑,看不清面目,靠近的都被杀死了。目前正将她困在缚龙阵中,不知能困多久。” “朕去看看。”天帝从龙椅上起身,脚步一踏,来到宫殿之外。天空中,一个凡人身材的怪物被两条沉铁锁链困住。她全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透着惨白的光芒,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从她眼睛中流出,缠向那些锁链。 “她在解析缚龙阵,打断她!”天帝命令道。 “陛下,没人敢上啊,都怕被反噬。” 天帝扫视了一圈,只见天空之上,各大宫殿楼宇外挤满了各路来的神。他们每人都亮出武器,却不跨出一步,躲在暗处静观天上动静。 “传朕命令,调东宫大军过来收服天核,敢有贪生怕死者,杀无赦。”天帝命令道,身边的传令官高声复述了天帝的话,那声音飘向前方的回音钟,又将声音扩大,重新播放了一遍,再飘向远处。 梵亦终于解开了缚龙阵的限制,挣脱出来,向在场的每个人道:“我是来杀天帝与天后的,与他人无干,谁挡谁死。” 突然,东方冲出一只军队,厮杀而来。无数天兵如蚂蚁一般,瞬间将梵亦淹没,梵亦凝空而聚,符咒在空中流窜摸索,炼化出一把剑来,天兵冲来,她举剑砍杀。 无论任何阵法在她面前都没有丝毫作用,那些天兵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去填,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的天宫已经血流成河。 梵亦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刀枪缭乱着她的眼睛,肉沫伴随着血光,刺鼻的气味勾得她脑中一片混乱,杀心越来越炽。她的剑凝聚了上万条生杀符咒,一道剑气噼能死上百天兵。鲜红的饺子从半空中落下,堆成的尸体有三人多高。 送死的天兵杀完了,她的眼睛也已变得猩红。 场面一瞬间变得安静起来,时空也仿佛静止了。没有一个人动一下,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只有高空中的那人,血从她的剑尖滴下,落到下面的尸体上。那是所存在的唯一的声音了。 梵亦发现她的手麻了,力气小了,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一刀,身上的护阵不知什么时候也没有了,她尽量使自己的唿吸沉稳一些,以防被人看出端倪。 她开始迷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她扫了一眼藏匿在各处的眼睛,一双双闪动着恐惧的光芒,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又将目光移向了天帝,骨子里掩埋的仇恨在霎时间燃烧了她的心,她不顾一切向他冲去。 天帝大喝:“拦住她!”一边下令,一边退走。梵亦剑光抖转,杀退挡在身前的天兵,向天帝冲去,天帝已进入殿中。梵亦长剑一挥,三道剑气向殿门打去,大殿的结界却显现出来,淡蓝色的光幕被擦出三道刺啦啦的火花。天后已到,在大殿上加了一道结界,一掌内息向梵亦轰去,梵亦挺剑挡开。 第120页 “拿下她!”天后下令道:“西海四天王何在?” “末将在!”西方瀚海殿的上空突然跳出四位披坚执锐的大将来。四角天王向下面加入战局的天兵道:“都退后。” 众天兵领命,四散开去,梵亦朝天上一看,也随着一人而动,消失在原地。四人惊疑不定的寻找梵亦的下落,突然有人大叫道:“在后面!” 站在东方的四角天王只觉背后一道寒芒,还未来得及躲避,已被噼成两半。赤红的鲜血喷溅到梵亦被雷噼黑的衣服上、脸上,看不见一点颜色。梵亦正要离开,却见一道巨浪捲来,躲无可躲,被囚禁在巨浪中的气泡中。那浪困住梵亦之后,不再动弹。 “玄冰精铸链!”天后又下令。 天空中气息涌动,现出十余冰蓝色巨管来,一道道冰寒刺骨的锁链从管中射出,穿入浪涛之中,每道锁链的粗细都有一人多高,只一道就将她淹没。其余十几道条条压来,死死地包裹住她,将一个人裹成了一个球。 天帝站在大殿中,念了道诀,将宫殿的墙壁透明了,上空中发生的事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面前。天核被缚,天帝暗暗舒了一口气。 “娘娘,现在怎么办。” “将她封印进封魔塔。” “是!” 梵亦被裹在双重禁止之中,她的剑脱手了,手脚都被缚住,无法动弹。 她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移动,缓慢的移动。 还是失败了。她在心里嘆道。身后的伤口在裂开,血液在流失,她有点头晕。锁链继续移动着,她听见了沉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 都结束了!她突然开始回忆起过往来,这些年所遇到的人,所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中回想。还有许多的声音,她都怀念。 她想念大姐,想念拂玉,甚至连蝉她也想到了。如果她曾经对他温柔些,也许很多事情都会换一个结局吧。哦,还有那个曾给过她温暖的小怃雪,在众人的宠爱中成长的小怃雪,长大了该是怎样一位明媚动人的姑娘啊。 光!脚下有光;手!手开始能够动弹。锁链!锁链松开了。 腐蚀了,她的血液,将经过的一切都腐蚀了。锁链没了,海涛阵也坏了。 她释放出一道力量,将纠缠在她身上的东西挣开,翻身上了两重天。天帝吓得手一抖,差点坐到地上。 “本宫亲自来!”天后厉声道,唤出法杖,一道闪电噼向二重天上的梵亦。梵亦抽身躲开了这一击。 “天后不可!”天帝阻止她道:“不能与她硬拼啊!” “你为什么要躲?”天后出声问梵亦:“你不是能将所有伤害都反噬么?你站着让我打啊,躲什么!你也会受伤对不对?你这个怪物!” 天后又攻出第二招,梵亦聚了一道阳光炼了护阵挡住攻击。 她身后的血液还在往下滴,衣物也被腐蚀得裂开了,包裹不住身子。她索性脱掉,伸手去身后抓了一捧血液,化为纱布裹在身上,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妖冶与恐怖,也更加让人胆寒。她又伸出手,将剩下的血向空中抛去,化阳光为实物,每一道光都带着一滴血,在梵亦周身散开。 “去死吧!”梵亦道,手一挥,阳光直射而下,向天后飞去。天后躲闪已来不及,忙结了三道护阵,阳光射下,护阵一道道被摧毁,当第三道阵被破开时,却还剩十几缕阳光。天后本能的伸手去挡,阳光打在她的手臂上,射断了她的右手,又打穿了她的左手。最后一道打在了她的脸上,天后唿嚎一声,向下落去。 “快救天后!”天帝又下令道。万道箭矢向二重天飞去,梵亦不闪也不避,向天帝所在的宫殿飞来,又有数十名天将围上去。几名侍卫上来将天后拖走。 “滚开!”梵亦喝道,唿出一道道气劲就向那些天将打去。天将不比天兵,能力更在十万天兵之上,众将死死地将她围在中间,不进不退,梵亦难前进半分。 天帝见她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哪还敢留在此处,转身就逃,从偏门出去,边逃边下令:“传朕旨意,将御璜放出来!” “陛下……” “需要朕说第二遍吗?” “遵旨。” 镇灵山,一座倒挂在九重天上的巨大山峰。这座山峰隐藏在重重白云间,由三万六千块天外飞石组成,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的封印咒纹。 这座山在此处已经存在两千多年了,山上无草无木,更无鸟兽,只有深褐色的山体发出古旧斑驳的光芒。大山深处布满了鲜红色的锁链,像是岩浆流窜其中,不时迸发着火星。 大山之中,封印着当时天界最强的战神——御璜。两千年前御璜谋逆,当时还不是战神神萧鸿凌与当时还不是天帝的七樾战神商均合力将其制服,天帝不愿伤他性命,因此将他封印在此山之中。 御璜重新出山,是同样谋逆帝位的商均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但相比于眼前的那个一心置自己于死地的怪物,御璜显然对他的仇恨要弱得多。 九重天上突然响起隆隆之声,天宫摇晃,山石倒塌,比梵亦所引起的轰动更加骇人。 梵亦猜测天帝放出了更强大的东西来对付自己。这时的她身体已经徘徊在发病的边缘,杀完了这波,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黄蜂般的天兵不断涌来,梵亦急于想走,心中一乱,便没了章法。 第121页 突然,一道穿破苍穹的力量从九重天直冲下来,将一到八重天的云雾尽皆震散,振波在一重天与天宫的交界处形成,把耸入一重天的山脉截成两半。巨大的碎石砸向天宫大地,造成了一片废墟。 一位全身玄色战甲,手执天外玄戟的战神落在那道震波上,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犯病了,快走。梵亦对自己道。她越是想走,越是发现自己无法后退一步,她的双手在抖,膝盖在颤。身体内的虫子醒了,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穿梭爬行。 她麻木的挥动双手,炼幻出符文,一边抵挡,一边杀人。 “商均、萧鸿凌,拿命来!”御璜的声音一字一字穿透到天宫的每一个角落,震得那些修为低下的小神们瑟瑟发抖。 “萧鸿凌已死,现在,我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天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商、均!”御璜咬牙切齿,没有眼珠的眼睛里冒着森森黑气。梵亦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让她害怕。天宫,果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不堪一击。 “在你杀我之前,我想与你做笔交易,你喜欢的交易。” “无论什么交易,只要杀了你,就什么都能得到。” “哦?我有三个理由让你杀不了我,想听么?” “你说。” “第一,天极之地封印着一位异界来的上神,传说乃是我们这个世界夜帝的恋人。如夜帝般强大的存在,又不受白天与黑夜支配的人,恐怕你一定不想惹她。而她的封印是以我的生命炼成,我若殒命,那位上神解开封印,一定会向天界復仇,你这天帝的位置也做不安稳。第二,上任天帝的幼子在我手上,关在恆寿宫,只有我知道解开封印的方法。你杀了我,等于是给自己埋下一个更大的隐患。第三,你已被封印两千年,这两千年你的功力没有任何进益,而我一直都在修炼,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那你为何将我放出来?” “我的身边需要得力的战将,如今的这些神祇战力太低,一个能用的都没有……”天帝还未说完,御璜抢说道:“恐怕能用的都被你给灭了吧?” “能出来活动活动,总比囚禁在那个永无天日的牢笼中好,是听我命令,还是现在就被我处死,你自己考虑考虑。不过朕可以答应你,帮朕解决了眼下这个麻烦,你垂涎已久的干君剑,朕可以赐给你,只是需要你自己去取一下。” “哈哈哈,好,我接受。什么麻烦,你说。” “看到下面那个女人了吗?杀了她。” “哈哈哈哈,垂死困兽,这有何难?”御璜丛虚空中招唿出一把玄色的巨大长弓,引弓拉箭,聚了万钧力道,御璜大喝一声:“着!” 梵亦只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怖力量向自己袭来,她想抽身躲开,但是身体沉重不堪,行动缓慢,眼看着一道刺眼的光芒射穿了身前那些天兵的身体,向自己撞来,梵亦无力躲避,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她惨叫一声,长箭贯穿了她的身体,带着她撞向了十里之外的一座镇妖塔。 镇妖塔受到撞击,轰然炸裂。一群上古妖兽破塔而出,逃向下届。梵亦的身形一滞,落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尽量还保持着一点意识,控制着身体中的血液不向外溢出。同时,御璜的腹部亦如被万箭穿透一般,向身后撞出了五里左右才停下来。御璜被自己的神弓全力一击,重伤倒地,伤口不断的灼烧着他,他努力的站起身,冷笑道:“原来你放我出来,是想要杀了我。” “要不怎么说是一个我也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呢?你可以不杀她,但是要弄残她,放干她的血,打断她的手和脚,让她永远成为一个残废。” “切。”御璜冷哼一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怪物的?” “可不是朕惹她,是她惹朕。不要废话,快去解决了她。” “她已经趴在地上动不了了,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放肆,朕是天帝!” “好好,我去。”御璜心内清楚刚才那一击没留余地,虽没杀了那个怪物,自己也无法再战了,他不能与这个怪物拼的你死我活让商均坐收渔人之利,这个怪物恨的是商均不是自己。他勉强站起身来,为了让商均看不出他的虚弱,他瞬移道梵亦的身边,对上了梵亦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眸子。 “原来在这。”御璜的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容。 天哪,这可真是太简单了! “你最精纯的能量藏在你的眼睛之中,然而你最脆弱的地方,同样是你的眼睛。” 御璜伸出左手提起她的头髮站起身,将她的身体悬在空中,右手伸出两个指头,戳向她的眼睛。那个地方,不会被反噬,他很清楚。 随着一声悽厉的惨叫,两颗黑白分明的珠子伴随着一摊红色血液从女人的头上掉落在地上,随着那一声惨叫之后,又想起一声同样悽厉的叫声,这叫声却是属于男人的。御璜颤抖的用左手抱住自己的右手,上面缺失了两根指头,正冒着鲜血。 梵亦彻底的失去了只觉,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漫出,将脚下的大地腐蚀出一个坑来。 第122页 “快,将这个女人带走,赶出天宫!”天帝激动的声音传来,这个怪物太可怕了,他不能让她毁了天界。 一阵旋风颳来,将梵亦抛向了空中。远远的带了出去,在天际划了一道弧线,不知落入了何处。 “扔哪去了?”天帝问。 “好像是……万里葬妖林。” “嗯,随她去吧,能将那群妖怪灭了也是好事一桩。” 御璜突然想起那一对蕴含着无限力量的眼珠,他朝眼珠掉落之地看去,除了被腐蚀出的两个小坑,哪还有身影。他转身寻找珠子的下落,却只看见了一地的鲜血。 “我的任务完成了,干君剑呢?”御璜问。 “凡境,在萧鸿凌的女儿手上。你自己去拿吧。” 御璜冷哼一声,消失在了原地。他现在虚弱不堪,绝对不适合去与干君剑一战。他不知如今商均的实力,不敢贸然与他作对。但他要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到来,去报两千年的那一战之仇。 第36章 血雨 “阿溪!阿溪!”洛影急切地敲着陆城溪的门,因为敲得用力了些,门开了一条缝,才发现门没有上锁。洛影冲进屋里,陆城溪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掐指算着什么。 “出事了,出事了!”陆城溪转过身,对洛影道:“阿影,你知道昨天太阳突然消失那件事是谁干的吗?是亦儿干的,亦儿出事了!” “什么?她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你看天上浓云狂躁,血气翻滚,与二百年前天核判反所记载的一模一样,不是她还有谁?” “那你快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洛影也不好耽误他,转身就走。 “等下。”陆城溪道。 “怎么了?”洛影回过身。 “你一大早这么急着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事吧。” 洛影见他问,也就说了:“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我担心菲儿真的出事了。如果菲儿出事了,那娘和蝉他们,就……” “你说的对,把我急的,这事都忘了。”陆城溪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我确实看见了她的魂魄来找怃雪,发给蝉的信也没回。” “什么?”洛影仿佛突然被一道惊雷砸住,呆呆的站在那里消化陆城溪的话。 “你为什么昨天不说?” “既然怃雪的话你都不信,我的话你就信了?”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赌气的吧? “我昨晚回去了。”陆城溪提到洛村的事时,虽然嘴上还挂着笑,而眉目间跳动的怒气却告诉洛影,出大事了。 “你!” “你想知道是谁干的么?” “谁?” “你爹和李玄微。” “怎么可能,你亲眼看见了?” “我要是亲眼看见,早就斩下那两人的狗头了。你娘和李玄微打了起来,全村人都看见了。” “我不信!”洛影艰难的摇了摇头,对亲情的本能信任阻止她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纵然有种种对洛阳不好的传言,但是对她来说,洛阳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父亲。 “信不信随你,我回去的时候只看见院中三个新鲜的坟墓。你爹这仇我会记住的,但是我会劝说师哥不要牵扯到你们。另外我劝你一句,不要回去,村子现在已经被军队包围了。” “那我们现在能去哪?” “去找阿念吧,她应该有安排。”陆城溪又看了眼洛影,不再犹豫,飞出窗外。 洛影犹自发了会呆,来到萧凡念的房间。此刻萧凡念躺在床上,怃雪窝在她的怀里睡的正熟。萧凡念看见洛影,做了个“嘘”的手势。 洛影走到萧凡念身边,附耳道:“怃雪娘真的出事了。” “什么?”萧凡念道,她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免得惊醒了怀中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天核也出事了,阿溪回了夜境,你带着怃雪和欢儿先留在这,我回去看看,如果我两日未归,你带着她们离开这里。” 萧凡念抓住洛影的手道:“不要做傻事,欢儿需要娘。” 洛影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门,她找到了自家的马车,解了一匹马下来,匆匆往洛村赶。 才驶上去往洛村的大道,就碰到了村长在路边拦着。村长一看见洛影,就跪在马脚下磕头。 “二叔。”洛影忙滚下马将村长扶了起来:“二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阿影啊,救救村里人吧,五十多条人命可都在你手上啊!” “二叔您慢点说,洛影但凡有能帮到您的,一定万死不辞。” “你爹,把你娘、你妹妹还有你妹夫都杀了。” “什么?”果然如此,和陆城溪说的一模一样。当时她不信,现在却不由得她不信。洛影握着村长的手不住发抖,心内万般震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娘死了,妹妹死了,妹夫死了,还是自己亲爹杀死的,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然后呢,现在村里什么情况?”洛影问道,她感到这声音太遥远了,不像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传到自己耳边时,已经如无声的雪落一般了,惨白空洞,有如梦呓。 第123页 “他走了。他是想等着你们回去,可是又来了个将军,带着大队的人过来的,好像一开始就在村里布了眼线,等着你家侄女长大了再动手,谁想碰上你爹要大义灭亲,带着部队就来了,寻了个由头把你爹支走,你爹不想得罪官府,就走了。后来……后来,那将军带人把村子围了,你们三天之内要是不回去,他……他就要屠村!”村长说道此处时,两行老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洛影下意识的放开了村长,走到一边,双眼无神的盯着虚空的某个地方,脑子里一片纷乱。 如果是陆城溪,他会怎么做? 这些凡人与他无关,他自是不会管。可是与洛影有关,这些都是她的亲戚,她不能看着一个村的人遭到屠戮,她会良心不安。 如果是萧凡念,她又会怎么做?对,回去问问她。洛影转过身对村长道:“二叔,您先回去吧,今天晚上之前,我一定亲自到洛村,给您一个交代。” “闺女,你……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我知道,您先回去吧,我就是想走您也拦不住不是!”洛影将村长劝转身,又骑了马往镇上走。 返回客栈,萧凡念正在客房里给洛清欢洗脸,洛清欢看见洛影,一把扑到她怀里叫“娘”。洛影却呆呆的望着萧凡念,眼泪“哗”地掉了下来。 “阿……念,没了,都没了,霏儿和蝉,还有娘……都死了……” “什么!”萧凡念惊道,她吃惊的不是洛影口内的消息,而是身后的怃雪,那么小、那么脆弱的一个孩子,她听见了怎么得了!萧凡念转身,怃雪却已经神情呆滞,楞楞的站在那里。洛影惊觉道什么,绕过萧凡念,才看见了侄女。这副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洛霏受到惊吓,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怃雪!”洛影冲过去,将她紧紧的贴在怀里,哭到:“怃雪,我可怜的孩子。” “谁杀的?”萧凡念问。 “我……我爹。” “他还在么?” “不在了。” “你爹杀死了你妹妹与你娘,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洛影突然站起来,抓着萧凡念的胳膊道:“阿念……怎么办?有一个将军带着军队把村子围了,要用怃雪做交换。如果三天不回去,村子就没了。” “你以为拿怃雪做交换了,村子就能保住么?” “可是……我不能看着一个村的人就这么枉死。” 萧凡念沉默了一会,道:“救助怃雪的那位女神曾经说过,这个孩子非常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我只知道,她的命,定然比五十条村民的命更加重要,我不能拿她做交换。但是……我会亲自去,把村民救出来。” “你怎么救?” “用我手中的剑。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萧凡念道,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牺牲百人拯救一个人,你认为这种做法是对还是错?” 洛影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我的做法对不对得起它。”萧凡念又道,跨步走了。 大意了,大意了!短短二十几年,那个魔鬼已经这样厉害了。 姐姐,是不是你干的,你教了那个魔鬼什么东西? 你是专门教她来对付我的吧?呵呵,你可真是阴险。 对,你本就是个阴险的人。你利用我的感情,玩弄我,嘲讽我,抛弃我;你用阴谋诡计夺得了凤王之位,驱赶我,追杀我,害我走投无路。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你这样傲慢,这样尊贵,这样迫害我,最后又得到什么呢?那人抛弃了你,你却这样眼巴巴的追过来,那人却连面也不见。 你强大么!无敌么!现在还不是被囚禁在那冰冷的牢笼里消磨你的烈焰。 你是凤王么!高高在上目无下尘么!全天下的凤凰都死了,你还能当王么?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天后将残破的双手藏在宽大的广袖中,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处,道:“让他进来。” “母后!”太子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听说您受伤了。” “你父皇呢?” “在体察伤情呢。” “那怪物还有动静吗?” “没有,想是死了。就算不死也该废了。” “盈儿,我们走吧。”天后突然说道。 “去哪?” “洪荒。这个世界资源有限,在此修行你不会有前途的。” “洪荒是哪?” “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 “有美女么?” 天后气得转过来,露出空洞难看的丑陋样子:“不知死活,大难临头还想着女人!”如果她此刻双手没断,定会一巴掌打上去。 “母后……”太子伸出手,就要上去扶。 “滚,别碰我!”天后吼道,太子悻悻的住手。 “夜帝已经回归了。实话告诉你,你若是落在了她手上,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 第124页 “那……那我晚上不在凡界瞎熘了不行么?” “不知死活!本宫问你,你到底走不走。” “我……我考虑考虑。” “废物,滚!”天后骂道。 “母后别生气,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洛村外,军阵前,一位布衣素裳的女子信步走来。那女子身形高大,面容姣好,目光如炬。虽然神情严肃,但是动作轻缓。若不是手中握着一把古朴雄浑的宝剑,会让人以为,她只是来村口游玩的。 女子继续向前,一位士兵拦住了她:“站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这个村子的人,让我进去。” 那士兵回头看了自己的头一眼,伍长走上前来,举着□□压着她,道:“我看你来歷可疑,走,带你去见将军。把剑交给我。” “你没有资格碰它。”萧凡念说道,那伍长已经伸手来夺,刚一碰到剑柄,伍长的身体就犹如碰到怪力一般向后飞去,手炸开了花。 “杀……杀了她!”伍长命令道,早有几名士兵举起□□冲来,萧凡念长剑一转,几名士兵应声倒地。 “离开这里,谁来谁死。”萧凡念冷声道。这句话并不管用,又有更多的士兵沖了上来。萧凡念一手捏诀,一手挥剑,她只站在原地,冲过来的士兵一片片倒在地上。当第三波进攻也无效时,那些士兵不再轻举妄动,将萧凡念团团围住,像是追捕一头勐兽。 传令官迅速跑开去告诉将军。 约一刻功夫,一匹高头大马载着一位气势不凡的将军走到了包围圈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远处的萧凡念。 “来者何人?”将军问。 “离开村子,不然我让你们整个军队葬送在这里。” “哈哈哈哈,小小女子好大的口气。本将军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给我拿下她!” “你们只是凡人,此处不足五千兵力,在我面前,不过以卵击石,劝你们还是放弃吧。”萧凡念道。 “你又是什么来歷?” “说来何意。” “给我上!”将军一挥手。立即有副官命令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向萧凡念飞来,萧凡念不闪不避,那些箭矢打在她身上,像碰到铜墙铁壁一般跌落。士兵们全都哑然。 “给我把屋里子的人都抓出来。”将军又命令道。 萧凡念脚一点,飞上将军的马背,剑刃抵在将军的脖子上,喝道:“谁敢!” 那将军还未看清萧凡念的动作,就感到脖子一凉,嵴背发冷。这人真的是人么?人哪有这么大的能耐,简直……简直就是怪物。 “我若只让你撤军,等你离去之后,必然会派更多的人来围攻这个村子。为今之计,只有杀了你。这场风波才会暂时平息。” “等一下……女侠……等……”话未说完,脑袋已经搬了家,滚到了地上。 萧凡念从马上飞下来,周围的士兵全都退了一圈。 “滚!”萧凡念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那些士兵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将军一死,副官也不想把命搭在此处,命令一声:“撤。”那些士兵如逢大赦,手中撰着□□,身体却飞快后退。 萧凡念也不追,等到官兵撤走后,走到洛影的家中。 院子里多了三个新鲜的土包,屋内到处都是血迹,陈设东倒西歪,洛霏的床铺还凌乱着,然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萧凡念退了出去,到村长家,嘱咐他们尽早搬走,然而一家人乡土情节严重,宁死也不愿意离开,萧凡念只好劝他们,就算他们不愿意离开,也该动员一下村里人。五十多口生命留在这里随时都有危险。村长答应着,送走了萧凡念。 萧凡念回到客栈,洛影正焦急的等着她。大致说了下事情的经过,洛影此刻才惊道:“阿念,我发现你的本事比阿溪要高。” 萧凡念一愣,道:“毕竟比他大了这么多岁数。而且阿溪是个全才,我比不过。” “现在怎么办,我们应该去哪里?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客栈中吧?” 萧凡念道:“我考虑过,虽然我还算有些本事,但终究能力有限,干君剑在手,会引来更大的祸患。现在有三条路可选:第一条,远赴海外,寻找救过怃雪的那位女神;第二条,把怃雪交给陆城溪,毕竟她的亲爷爷亲奶奶还在夜境,她在夜境会比凡境安全得多;第三条,跟我回西邻。” 萧凡念问:“你倾向于哪一条道?” “西邻?就是那个诸神降生之所?”洛影问。 “嗯。西邻原本住的是为歷代天后接生的神侍,但真正的神已经灭亡了,西邻便自己发展了起来。我师父也是一位帝者,但是从未出过西邻。” “夜境。”洛影道。 “那好,我们去夜境。怃雪怎么样了?” 洛影摇摇头,转身,先给陆城溪写了封信,又重新整顿了马车,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就这么上路了。 刚出小镇,天上下起了血雨。两匹马没走半天,就摊在地上不动了。路边倒了大片大片的人,有的已经没有了生机,有的在地上打滚。他们衣衫溃烂,皮肤腐坏。路边的草木开始发黑,大地被鲜红的雨水冲出条条沟壑。 第125页 人们到处都在说:“天漏了,漏到这里来了。” 几人躲在马车内不敢出去。不久后,马车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腐烂声。萧凡念将剑立在车内,激出一道剑气覆盖住了马车,雨打不到车上了,却在车的四面洒下不大不小的瀑布来。 洛清欢害怕的躲在洛影的怀中,洛影流着泪拍打着女儿。怃雪对周围发生的事无动于衷,呆呆的看着某处。 “你这剑很强大吧,为什么不多覆盖一些范围呢?”洛影问。 “我护住了这片土地,雨水会流到别的地方。原本不该遭殃的地方也会遭殃。” “诶!”洛影无奈的嘆了口气,将女儿抱得更紧一些。 萧凡念心疼的将怃雪拉在怀里抱着,轻声安慰她。 这雨要下多久,谁也不知道。 几人随便吃了些干粮,仍旧坐在车内等着。 过了两天,雨总算是停了。路上已经不再有其他活人,零散的白骨排在道路两边,地上的雨水汇成河淌着,在车轮处分开。洛影取出厚衣厚鞋来,将几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从马车上下来。没有车了,路还是要走下去。 两个大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跨过两道河流,经过两个镇子,才离开了天漏之处。萧凡念尚可,洛影扶着一棵树,不停的喘气。她是没有办法带着一个孩子飞着轻功赶到夜境的,至少也要骑一匹马。两人商量着,随着人群走到最近一座城镇,安排两匹马再行赶路。 今日月亮落得晚,三更半夜了还在天上挂着。陆城溪回到天阶时,清冷的空气不断向她的四肢百脉灌着。 没有回来,她在哪里? 树下?“亦儿?”陆城溪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树下的人隐藏在恍恍惚惚的雾气中,一身漆黑,看不分明。 “亦儿从不穿黑色的衣服。”陆城溪心道。他走上前去,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树下人转过身来,陌生的面孔十分严肃,不知笑为何物的严肃。 她神竣威仪、不可逼视。抬眼一扫,却如群山压顶,让人重负难支。 陆城溪又用不确定的口吻叫道:“夜……夜帝?” 第37章 魅妖 万里葬妖林,林如其名,此处是埋葬妖族的场所。这里瘴气密布、草木怀毒、鸟兽绝迹,对于绝大多数种族而言,都不是一个能够生存的地方。 那时,妖族与灵族在神族与凡人的追赶下向无妄山以东逃亡,灵族进入了夜境,而妖族掉下了两界相交处的沟林之中。至于为什么妖族没有进入夜境,这是千百年来每个妖人都在心中反思却从未诉诸于人的问题。 当时的妖族等级严格,崇尚王权,然而那个王,却是被天界收买的王。他带领族人跳下深沟,这一跳,就是千年。 恶劣的环境灭亡了许多族类,剩下的妖们开始与严酷的环境作斗争,淘汰了一批又一批的弱小者,歷经五百年的演变,环境改变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了环境。 当生活变得稳定时,妖族又进行了激烈而残酷的政变,王权被废,代之以长老议会制度,等级也被弱化,从此妖族文化开始发展,此间也产生了一位帝级的人物,他带领妖族众民净化此地的环境,瘴气也在一点一点的退去。 一千多年以来,多少妖类生在这里,葬在这里,若说这里是妖的王国,其实也还恰当。 正午十分,清冷的阳光越过陡峭的崖壁,洒到静谧的观日湖上,能清楚的看见自由嬉戏的游鱼穿梭不绝。 她坐在湖边一颗巨石之上,秀目微闭,轻缓吐纳。 阳光的味道让她着迷,她聚了个阵,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天上落下,她勐地睁开眼睛,露出暗金色的瞳仁,出手,结了一个阵,拖住了那即将落入水中的身躯。 “好丑的东西。”她嫌弃了一句。 此刻,那具身体虽然被托在半空中,但汩汩的血液落入湖面,冒着滋滋的黑气。 她更加嫌弃的皱了皱眉,以口发声,附上一道内力,传向远方:“这人,我救是不救?” “此人身上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必须要救。”紧接着,三道人影落在了自己身边,面朝湖水。 她不再说话,手中凝了一道柔和的气缓缓飞出,沿着空气打了一个圈,向那重伤的身体移去。那气一挨着她沾了血污的身体便消失了,同时血污也少了一块。更多的气涌向她的身体,从头至脚,缓缓的包裹着她,不断消磨,不断增长。 血仍旧往下低着,只是速度越来越慢,血柱也越来越小。她身下的湖面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下降,水面上翻起了几条死鱼。 巨石上的女子额上开始冒着冷汗,唿吸也变得急促。 “师妹,你还好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女子摇了摇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究竟受了多重的伤,竟然让旧人如此破废。”女子的师兄问道。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腐烂。”大长老说道:“或许找回她的眼睛能让她更快恢復。” “天界竟然如此狠毒!”另一个男人道。 “天界不狠毒,我们何至于被囚禁在这葬妖林中一千余年不见天日?”师兄又道。 第126页 旧人的汗水越流越多,人也越来越虚弱。包裹着那具身体的白色气体慢慢的缩小,露出了她黝黑的皮肤。 太阳渐渐的偏移,从湖面上慢慢消失,它的光晕缓缓的在树林的顶端移动,将要爬上远处的崖壁。 终于,旧人收了功,虚弱的向后倒去。身旁的侍女适时的接住了她,她将接住那身体的阵法一撤,她的师哥就飞上湖面,接住那个黑炭一般的人,走向岸边,将她放在草地上。朝她被洞穿的腹部看了一眼,此刻仍有一些灵力附着在她的伤口处。他脱下外袍,覆上了她□□的身体。此刻他对这具千疮百孔,焦黑恶臭的身体也是嫌恶的,既然外袍被她弄脏了,索性送给她。 “我可能要先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继续修补她这具身体。”旧人喘着气道。 “好好看着她,等她醒来吧。” “是,大长老。”旧人的侍女答应了一声,那几人復又消失。 不久后,葬妖林的悬崖上又落下一人来,与之前直落在湖面上的人不同,她一掉下半空中,就被一道光幕包裹住,紧接着屁股着地,掉在了一道入口一样的地方。 “什么人?”石柱前的妖兽问道。 “神笔峰溪尘翛求见。”女子站起身,拍拍灰道。 妖兽对石柱上的一只小鸟道:“去禀报大长老,夜境的少帝来了。” 小鸟拍拍翅膀,从石柱上飞起消失在半空。不久,它又破空回来,对妖兽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妖兽道:“大长老请你进去。不过要先蒙住眼睛。”妖兽从虚空中取出一条白绫,亲自为尘翛蒙住眼睛,那鸟落地化为了一名少女,道:“少帝请随我来吧。”说着,她牵上了尘翛的手。 “我是来找人的。” “她还没有醒,你看了也无意。” “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少帝稍安勿躁,天核正在圣羽长老处救治。” “那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 “自然是大长老有请。” 尘翛将少女的手放开,道:“你在前面带路吧,我跟着你。” 少女颔了颔首,跨前几步走着,尘翛调动听觉,随着她的脚步声跟在身后。少女回头,看见那名女子每走一步,都恰好重合自己的脚印。 少女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向前引了几步,脚踏在了一颗凸起的岩石前,跨了过去,尘翛亦跟着她踩了上去,抬高脚,跨过了石头。 两人又走了几步,少女半脚踩在了水坑旁边,一旦对方不留意,便会半脚踩空栽进水坑里。尘翛半脚踏过去,平安度过,少女没有得逞,有些懊恼,尘翛却拍拍胸脯道:“好险好险,这路可真崎岖。” 少女突然道:“哎呀变身时间到了。”于是她又化为一只鸟,在尘翛头顶飞着。 “你这样还怎么带路啊?” 小鸟叽叽喳喳的在她耳边说话。 “……好吧,你在前面飞吧。” 小鸟又“喳喳”两声,飞前面去了。 尘翛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笛,缓缓吹了起来,那笛声附带了内力,向前方的障碍物打去,尘翛便靠内力迴荡时的轻重辨别道路。 少女的恶作剧失败,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前面飞着。 笛声在一间空旷的山洞内停止,小鸟也不再前进。 “小齐,你又淘气了。”正前方传来一位老者沧桑而沉稳的声音。依内息判断,此人的修为应该已经达到了帝境。尘翛微微惊讶,天界、凡界、西方魔界(现为南方)和妖界竟然都有坐镇的强大存在,唯独夜境没有,纵观眼下这个世界,只有夜境才是最弱的,这可如何是好? “少帝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那位帝级老者说道。 “堂堂妖族大长老,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虚伪的说辞吧。”尘翛语气不善道。 “哈哈哈,少帝好气魄。妖族与灵族,昔日为盟友,今日为邻居,妖族的老人至今还未死完,对灵族依旧存在着深厚的感情,还望少帝对妖族不要有什么敌意。” “有敌意的不是你们么?我这眼前白绫,可不是自己绑上去的。” “呵呵呵呵,见谅见谅,小齐,替少帝将白绫解了。” “可是……”小鸟又化为人形道。 “不必担心,少帝曾与我族之人有过一段深刻交往,必不会再被魅惑。” “是。”小齐还未上前,尘翛已经将白绫取了下来交给她。尘翛向洞内打量了一圈,除了正中央伫立着的一座巨大的妖兽雕塑冲出山顶外,此处什么也没有。 “大长老就在这个洞中修炼?”尘翛问。 “不错,此处宽阔又幽静,还有妖神庇佑,却实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 “自古修行之路都是孤独又艰苦,大长老好毅力。”她确实做不到,尘翛承认。 “什么毅力不毅力,你若喜欢,就没有什么不好。我与你师父曾是至交,他经常来访故友,也同我说起过你。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二十五年前,他说他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但有些事情,必须去做。你师父守护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必将守护你们。” 第127页 “我师父,为什么没有帮你们解开头顶的封印?” “这个结界,奇怪的很,有些看不明白,我们封印在此处,被禁止学习结界语言,你师父也非此种能手,或许是要等待什么有缘人吧。”老者笑着说道:“天核被我们拾得,或许也是一种缘分。” “不知大长老可否允许我去看一看她?”尘翛问。 “那孩子不在我这,能不能见到,我这老头子也做不得主。” “什么?您说了不算还有谁说了算。” 老者又笑着摇了摇头:“原本还想留少帝在此稍坐片刻,奈何我妖族不吃熟食,也无可招待之处,还请少帝随意了。小齐,你带她去旧人那里。” “是。”小齐答应一声,将尘翛带了出去。 “你不会带着我绕路吧?”尘翛问。 “圣羽长老处离这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小齐俏皮说道,蹦蹦跳跳的向前面去了。 尘翛笑了笑,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一座小湖边,小齐停下道:“看到那金梧桐下的小屋了吗?圣羽长老就住在那里,门开着的,不用敲门,直接进去就行了。” 尘翛见她说话时眼神闪烁,手脚乱放,知她必然说的是假话。不过既然是大长老亲自开的口,这小丫头自然也不会太过分,于是道:“既如此,我们走吧。” 小齐连连摆手,道:“少帝自行前往便可,长老脾气怪的很,我们这些小妖精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少帝就不一样了,身份尊贵,仪表不凡,长老一定会盛情款待。” 小齐说完,又变成鸟飞走了。 尘翛无奈的摇了摇头,向那棵古老硕大的金色梧桐树看去。 梧桐树尘翛见得多了,金色梧桐却还是第一次见。头顶的阳光照下来,梧桐树闪闪发光,照得一旁的小屋也如梦如幻。梧桐的反光打在前面的小湖上,更是金光潋滟,照得人睁不开眼。 尘翛走过去,来到小屋门口。很普通的木屋,陈设也很简单,唯一不寻常的是屋中的架上堆了很多的草药。一看便知,这位圣羽长老是位大夫。 小屋分为两间,外面那间一眼望尽,里面那间房门开着,从这个角度却看不到任何事物。 一缕熟悉的暗香混杂在沖鼻的药味中,梵亦果然在这里。 那么强大一个人,远在一里外就能感知到的人,此刻竟然没有散发出一丝活人的气息,可以想见,她的伤多么严重。 尘翛抬脚,跨了进去。 “站住!”一声疲惫而柔媚的女音传来,尘翛已经将两只脚都放了进去。 “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我出去!”女人是声音响亮了一些,然而其中透露出的蚀骨妖娆却让尘翛的身子险些软了下去。她不等人出来赶,自动退到门外,道:“美人有令,没有不从。” “兰,你去把门口拖干净,把人赶远一点。”女子又道。果然从屋中走出一少女来,那少女颜色艷丽、面容姣好,虽未长开,一举一动也有无上风情。这种人物,放在夜境也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美女,在此处竟然只是一个侍女!尘翛不禁有些嘆惜。 少女拿起搭在窗框上的拖把就向尘翛走来,道:“走开走开,哪里来的野人脏了我们主人的屋子。” “我……我只是想看一眼病人。”尘翛说着,那少女的拖把已经杵到她眼前来,尘翛又连连退后,用手挡着,以免刮到脸。 “瞧你那丑样,一脸刀疤,我们主人的医术是你能置喙的么,再不走远一些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别,我走我走,退到哪去?” “当然是十里以外。” “这不太好吧。” “听不懂人话么?” “难道不是妖话?” “贫嘴!” “五尺行不行?” 少女气得要打,尘翛又道:“五丈。”少女抡起拖把就乎上来了,尘翛跳着退到湖边,道:“就这就这,你踩到我的脚印了。”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忙跳着回到屋里,将脚在拖把上蹭了蹭,又把门口仔仔细细的拖了一遍,屋内的人道:“兰你好了没有,过来帮我扶着人。” 少女冲着尘翛“哼”了一声,转身进里屋了。 尘翛嘀咕道:“什么人吶,妖里妖气。你以为长得漂亮点就可以欺负我了么?” “算了算了,确实可以欺负我。” 第38章 离群 带着小孩的两个女人走在路上时,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大抵知道了此次天漏乃是天核之过。那姑娘在夜境呆的好好的不知为何,要到天庭捣乱一番,杀了不少神兵,还撞坏了镇妖塔。然而这个妖孽如何也杀不死,于是只好又将她放走。凡境之民并不知天核是一位姑娘。他们只当是夜境放出来的怪兽,去天庭捣乱一波的。 萧凡念一路听着过往行人吹牛,一言不发。 洛影问:“阿念,你觉得天核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救了怃雪,与怃雪相处融洽,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呢?” “难道陆城溪不清楚吗?” 第128页 “我没有和他聊过有关天核的事。因为我觉得,那姑娘着实有些恐怖。此次怃雪去夜境,免不了要住在神笔峰,也不知那姑娘还认不认她。怃雪都成这样了,唉!” 想到怃雪,想到自己的妹妹与娘亲,洛影又不免伤心一回。如果那日他们不出去,安心呆在家里,他们也不会死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哭过。她没有亲眼看见他们的遗体,她不愿意相信前两日还说说笑笑的亲人,眨眼间就没了。 难民大量逃出衍州,潮州是向东逃难时经过的第一座城市,几人到达此地时,城内已经人满为患,连客店都找不到一间,哪怕找家餐馆吃饭,也要排着队一个一个来。 流民散落在角落里,到处都是帐篷、床单,无助的妇女与麻木的小孩。她们只好买了两匹马,打算出城,趁夜赶路。 两位大人牵着马,小孩子在马上坐着,道路拥挤,她们走的很慢,空气里瀰漫着腐臭与粪便的味道。 突然,她们的面前奔出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冲着她们张牙舞爪,洛清欢被吓哭在马上,怃雪依旧木木的,毫无反应。其中一个个头较高的手里拿着木棒,威胁她们道:“把马放下!快点。” 洛影两步走上去,一脚踹那男人身上,那男人被震出去,摔在同伙身上,连身后的两名同伙也被踹倒。他们虽然吃了亏,却不肯退步,有两人冲上来,对着萧凡念牵的那一匹马咬上了脖子,马受惊,长嘶一声,仰起前蹄,怃雪握不稳缰绳,从马上摔了下来,萧凡念忙伸手去接,那些人趁这空当,全围上马去,照着马脑袋狠敲了几棒,马登时倒地。 洛清欢也吓的从马上栽了下来,落到洛影的怀中。连带着她们的那匹马也被打死,倒在地上。那些男人趴在马身上,像野兽扑食一般啃食起来。洛影也不敢去抢马了,这只是一群饿疯了的人,她又怎么捨得与他们计较,摇了摇头,拉着洛清欢,道:“我们走吧。” 剩下的钱已经不够买马,她们只能步行前进。 头顶的太阳突然被遮住,紧接着传来了一声野兽的嘶鸣。突然,一只状似饕餮的怪兽从天而降,落在她们前方半里左右的大街上,踏死了一片人。那怪兽又是一声嘶吼,一口咬住了一个正欲逃跑的人,吞了下去,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一口一个,人群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 萧凡念将怃雪推到洛影怀里,提剑便上。 怪兽正吃人,冷不防身体中了一剑。怪兽鳞甲肥厚,那一剑只削掉了一片。怪兽怒吼一声,脑袋向她撞来,萧凡念翻身躲开,怪兽又追了上去,它体型虽大,身子却很灵活,险些咬住了萧凡念,同时移动之中,死伤无数,房屋也被它踏毁了数座。萧凡念只好将怪兽引开,逃到了远处一座山上。那怪兽越追越紧,利嘴突然咬住了萧凡念的衣摆,萧凡念一滞,它已伸出前爪向她抓来,萧凡念举剑向怪兽的嘴刺去,怪兽吃痛,放开她,她又反手砍掉了它的一只爪子。怪兽大吼一声向天空窜去,挣扎着,紧接着它红了眼,发狂般地向萧凡念冲来,那速度一晃而至,萧凡念虽然抽身,却被附带的劲风颳到,跌到山林之中。 怪兽又是一声长啸,腹部带着万钧力道,砸向萧凡念下落之处,“轰”的一声,那片地方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怪兽重返空中,却看见林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将身体砸了下去,这次萧凡念慢了一步,虽然躲过了怪兽的身体,却被激起的碎石树木砸住,飞了出去,怪兽得逞,更加威风,后腿一蹲,一弹,又向萧凡念落地处飞去,落地,没中,再落,中了!怪兽一声惨叫,飞到空中,嘶鸣着翻滚,原来是砸中了萧凡念的剑,将腹部刺穿了。 怪兽挣扎了一番,看见萧凡念飞了过来,哪还恋战,转身逃了,萧凡念哪容得它跑,脚步一踏飞了上去,家传宝剑还在它肚子里呢! 萧凡念念了一个招剑诀,怪兽的身体向下沉了沉,而后它的速度更快了,萧凡念势头已弱,向地面落去,她一面念诀一面追,此处山峦起伏,她追到山顶上,企图再沖一波,怪兽看她追上来了,又向上飞一些,萧凡念又念一道诀,怪兽身体下落之机,萧凡念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剑上已经沾了怪兽灼热的血液,手心传来一阵灼痛,萧凡念惨叫一声,将剑放开,任由它去了。 那一边怪兽刚远去,这边又来了一只扎在人群中,压出了一片血腥。洛清欢吓得大叫了起来,洛影一手拉着洛清欢,一手牵着怃雪,她想在这等到萧凡念回来,奈何那只怪兽离她太近,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把她们三人压成肉饼。洛影只好带着两个小的顺着人流逃跑。城市的人口原本已经成了负担,如此多的人你推我搡,亡命逃窜,反而更加堵塞,在庞大的怪兽面前,人类显得渺小又脆弱。 洛影带着两个孩子退到人流的边缘,一边跑一边抬头看萧凡念。哪又还能找到她的人影。洛影索性提着两个小的,一提气,飞到人流上,踩着人头前进,一口气飞到城门口,已是气喘嘘嘘,没想到门口更加拥挤,甚至无法前进一步,一低头,便能看到四分五裂的身体。洛清欢一直抱着洛影喊怕,洛影突然觉得,怃雪这番傻样,其实也是在保护自己。她看向怃雪,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可以转了。 第129页 “怃雪?”洛影唤了一声,怃雪仍旧呆呆楞楞的。来来回回的人将她们从东头挤到西头。怃雪不懂得避让,被穿梭的人群挤倒在地,手也挣脱开了。洛影大惊,拨开人群向怃雪挤去,怃雪被人踢来踢去,洛影怎么也追不上她。 “怃雪!怃雪!”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将洛影淹没,他不断的向前沖,又不断的被人流退回来。眼看着小东西被无数纷乱的小腿淹没,恐惧化为了愤怒。洛影一狠心,向前一撞,挤出了三尺左右的距离,她俯下身,眼看就要拉到怃雪的手了,洛清欢却被人群淹没,松开了洛影的手,洛影此时已是六神无主,一面向怃雪挤,一面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洛清欢个子矮,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洛影的眼前,洛影大叫一声:“欢儿!”转身使出了全身力气扑向怃雪,将她隔离在践踏的脚步之外,她一面向洛清欢消失的地方看,一面从地上抱起怃雪,站起身,抓着怃雪的手没命的往前沖。 “欢儿……欢儿你在哪里。” “挤什么挤,死娘们,没看到这么多人么?”洛影身前的一位壮汉推了一下洛道。洛影已是五内俱焚,见有人不仅挡道,还恶言相向,一抬腿,踢到那壮汉肚子上,原本摩肩接踵的人群硬是被她踢出了约七尺左右的空地。那壮汉撞到了别人身上,被他撞的人又跌到了另一人身上,如此层层相撞,个个痛苦不堪。大汉摔到地上,洛影不再看他一眼,踮着脚尖向人流的前方瞭望。 “欢儿!”洛影又唿唤了一声,向前奔走。那些见识到洛影厉害的人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她轻松的向前移动了三十多尺,又没了路。 “欢儿你在哪?”洛影又叫了一声,然而那声音唿唤瞬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洛影急得毫无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唿唤。 “不能急不能急。”洛影稍微恢復了下理智,闭着眼睛让自己安静下来。 “对呀,我怎么忘了,一个习武之人,竟然被这种小事搞得乱了分寸。”洛影沉静下来,开始搜寻洛清欢的声音。洛清欢走丢了,一定会不停的喊娘亲。除非……除非……洛影不敢再想,在人群中仔细分辨着女儿的唿唤声。 “欢儿,欢儿,再叫一声娘。”洛影在心中祈祷道。 “娘……娘……”果然,斜对面传来了小女孩微弱的哭喊声。 “欢儿!”洛影惊喜的叫到,顺着声音,将怃雪抱起就要飞到人群之上。去寻找洛清欢的身影。 洛清欢在地上看见母亲,大叫着沖她挥手。 “欢儿!”洛影只觉得激动得心脏都快跳了出来,踩过几个人头,落在女儿面前,洛清欢哭着扑到母亲怀里。 当洛影将怀中的孩子放到地上准备继续逃难时,赫然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仿佛一道惊雷噼下来,洛影感到全身一阵刺痛,紧接着失去了知觉一般,呆在原地。 那男孩拼命的喊到:“放开我,放开我,爹救我。” 洛影颓然放开怀中的孩子,那男孩一落地就向来处跑了。在人群中奋力挤着。 “娘……娘……”女儿的唿救声不停在耳畔迴响,越来越远,洛影突然终于回过神来,向那声音移动过去。洛清欢小小的身体正贴着墙角,无助的抹着眼泪。 “欢儿!”洛影冲过去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安慰道:“欢儿不怕,娘在这里。我们去找你妹妹。”洛影将洛清欢抱起,又逆着人流穿梭。边走口内边喊。怃雪不像洛清欢,已经失了心智,既不会开口发言,亦不会听到唿唤便主动找来。洛影的脑中瞬间闪烁出她小小的身体被挤在地上供无数人践踏的画面,顿时肝胆俱裂。她才失去了妹妹,转眼间连妹妹的孩子也保不住。她不敢再想下去,脑中一片空白。 一瞬间,她像是被梦魇了一般,只知道张开唿叫,只知道往人流的反方向挤。远处,那怪兽已经美餐完毕,张开翅膀远去了,慌乱的人群渐渐停滞下来。洛影挤到了最后与怃雪相见的地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在地上寻找着,没有看见尸体,万幸万幸,她在心内祈祷。不会被灵匪抓走了吧?不会不会,如此慌乱的场景逃命还来不及,谁敢做这发财梦? 萧凡念站在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亲眼看见她引开了一只怪兽,将它赶跑,如今安然归来,知道这是个厉害的主,纷纷躲在一边。萧凡念沿着城墙奔走,眼睛在大街上来回搜寻,跨越了两条街,终于看见一个抱着小孩的熟悉身影,她纵身一跃,落在了洛影面前。 “怃雪……怃雪不见了。”洛影将洛清欢放下,抓着萧凡念的胳膊说道。 “什么?哪里丢的?” 洛影带着萧凡念又回到怃雪丢失的地方。此处官兵正在清理地上的尸体。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萧凡念四处翻了一翻,洛影道:“此处我找过了,没有。” 萧凡念又问了一番如何丢的,洛影说了。两人饭也没吃一口,满城找人。从下午找到第二天早上毫无进展,最后洛清欢哭着喊饿,才停下来稍作休息。吃过饭,洛影写了封信给溪尘翛。 白日的残酷与慌乱都已随太阳落下。因为这场变故,难民又大量从这座城市离开,街上也冷清了下来。 第130页 怃雪从稻草堆里钻出来,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记得了。她隐约想起有个人想去牵她的手,她突然被人挤开,掉进附近的稻草堆里,晕了过去。 她还记得在晕倒之前,她正随着人流移动。她尝试着跟随街上的人群,跑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不对,人流好像有点乱,她又停下来,跑回去,无助的看着过往的行人。 她想唿唤,喊出什么名字来,可是才张开嘴,又不知该叫谁,她又迷茫了。 她认为她应该在这里等着谁,于是她就在这里等着。天更黑了,街上的行人都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剪影。她越等越心焦,越等越无助。月亮升了又落,也没有人来牵她的手。 她终于放弃了,她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已闹得天翻地覆,她只好离开此地,向不远处一家餐馆走去。 她正想跨进门,小二忙出来赶她:“去去去,小叫花子,别妨碍我们生意。” 她又走到下一家,得到同样的待遇。当她走到街尾最后一家时,老闆看她可怜,给了她一个白饼。怃雪像看到宝贝一样,伸手接过来,她说不出话,只能鞠一个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一个白饼填不饱她飢肠辘辘的胃,她也不好意思在索要什么,于是离开了那家饭馆,找了口井喝点水,又继续找人。她觉得应该有什么人在找她。 她走上大路,与一年轻人撞了一下,跌坐在地上,那年轻人原想去扶她起来,正要靠近,看见她一身血污,浓重的血腥味直窜入鼻中,以为遇到鬼了,吓得转身就跑。 昨天下午事怃雪曾跌入人群中,因她有内力护体,没受什么伤,却滚出了一身血来。然而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很吓人,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在人群中走着。 洛影与萧凡念已经寻找了两日。整整两日,没有休息片刻,第三日,陆城溪回来了,加排了些人一起找,又寻了一日,并没有消息。 其实并不是没有找着,而是差了一点,差一点便找着了。当时怃雪听见有人在唿唤她,于是跑了过去,定眼一看那人,却并不认识。从来大人们教育她,千万不能跟陌生人走,陌生人都是要害她的,于是她躲起来了,远远离开那些人,这样寻找起来更加困难。众人翻遍了城市,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几人商量了一番,只好离开这里,去别处寻找。 怃雪继续在这个城市流浪着,已经没有人愿意给她白饼吃了,城市里到处是流浪的人,城外闹起了饥荒,很快传了进来。商户渐渐关了门,怃雪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一个血人在角落晃荡,遇见的人难免生出惊恐,胆小的远远躲开,胆大的跑过来揍她,打了两拳,见她不痛不痒,又跑了。 第39章 不见卿 “参见陛下。” “起来吧,你可知朕找你所为何事。” “不知。” “装傻。” “难道陛下是要臣修补天宫结界?” “你看下面是什么?” “葬妖林。” “你能解开那里的结界么?” “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世界有无法解开的结界吗?” “有。” “需要多久?” “陛下,连您都解不开的结界么?” “如果朕能解开,那还叫无法解开吗?” “陛下,臣想知道葬妖林的结界用了多久。” “五年。” “陛下,臣需要十年。” “太慢了。” “臣也可以用五年时间布置一道结界,但是不敢保证它不会被攻破,甚至不能保证比之前的结界更强。” “好,朕给你十年。十年之后你的成果若是不能让朕满意,那么天界也没有必要养着一个废人了。” “遵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臣就告退了。” 怃雪已经饿得昏天暗地,她跌跌撞撞的在小巷子里走着。 小巷空无一人,连飞鸟与老鼠都没有一个。 怃雪已是两眼昏花,体力不支。 她转了一个弯,模煳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位老太的身影。她了揉眼睛,看见那老太太正进门,手内的布袋有几个苹果掉了出来。门关了,怃雪冲过去,捡起苹果啃了起来。 飢饿已经消磨了她的道德与修养。只要有食物,便不管它是不是自己的,是偷的还是抢的。她几口气解决了一颗饭碗大的果子,又伸手去捡另一个,未啃几口,门又打开了,老太太走了出来,原本她打算捡起地上的苹果,却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吃的咔嚓做响。 怃雪拍她上来抢夺,慌忙捡了两个,仓皇逃走。 她在角落里啃完了三个苹果,仍不觉得饱,又折了回去。她不知道折回去有什么用,只是很渺茫的希望还有什么吃的在那里。 地上的苹果并没有捡,门却已经关了。怃雪悄悄走过去,将东西捡起来,揣怀里,悄悄的离开。 第三日,她抱着侥倖的心里又来到那角门口,这回果真没有了苹果,却多了两个馒头,放在一个碗中,怃雪走上去,将馒头捡了起来,还有一些热度,没有完全凉。此时怃雪才意识到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等自己来吃的,怃雪捧着馒头,对着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第131页 她正抬起头来时,门却开了,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正巧迎上了一双灵气闪动的大眼睛。 “哎呦这是谁家走丢了的千金小姐,长得真漂亮。”老太太怜爱的走上来牵着怃雪的手,问道:“小姑娘家在哪里啊?”怃雪楞楞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爹娘在什么地方呀?奶奶带你去找他们。”怃雪仍旧不说话。 “爹娘死了?” 还是没有回答。 “来来来,可怜见的,奶奶疼你。”老太太说着,将怃雪带进院中,正巧有个丫鬟经过,老太太便吩咐了丫鬟带她去洗个澡,同时将孙子幼时的衣服找了一套出来给她穿上,带着她一一见过了家里人。她的孙子大锤见到陌生女孩穿了自己的衣服非常不满,哭着喊着要她脱下来。 “你瞧瞧这小丫头生的多水灵,将来给你当媳妇好不好?闻闻她身上,还自带一段香呢。” 她孙子只摇头说不好。怃雪听到老太太的话,惊得从头凉到脚。 这外面还有人在找她呢,绝不能让人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于是她跑开了,在院子中乱窜,从一个屋子闯入另一个屋子,最后在厨房找到一桶泔水,手伸了进去,捧出一把抹在身上走出去。 大锤看了,大吼了起来,沖向怃雪就要动手打人,怃雪只能躲,虽然她年纪尚小,但练过两年功夫,那小男孩自然追不上她,甚至她能一跳蹦上房顶,大锤气的找了根竹竿去捅她,老太太围着大锤劝了半天,才将顽劣的小少爷劝住。 大锤打不到怃雪,丢下竹竿开始哭了起来。老太太不免又要好声好气的哄,怃雪怔怔的看着这一对祖孙,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想起了曾经也有人这么哄过她,转而又被一种深深的痛意覆盖,那痛意拒绝她想起曾经的一切事情,两眼一黑,又倒了下去,在屋顶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房顶边缘。只差一点,就栽下来了。 老太太忙叫小厮将怃雪救下来。小厮不情不愿,嫌她脏。老太太捡起竹竿打了他两下,他才爬上房去,将怃雪抱了下来,扔在地上。此时怃雪却醒了,大锤又要上来打她,怃雪抱着头,也不躲,大锤打了两下,才被老太太拉开。 从此以后,怃雪便在吴老太太家住了下来。吴家原本算是大户人家,儿子英年早逝,儿媳也死了,只留下了个小孙子和几亩地请人种着,亲戚逐渐疏远了,家道也就没落了下来,在这乱世之中勉强餬口。怃雪天天将自己浸得一身骯脏,大锤十分厌恶,吴老太也就打消了将她养来做孙媳的想法,只让她做些又脏又臭的粗活。 怃雪虽然年纪小,手脚却很麻利,干活比起成年男子丝毫不差,老太太就将她带到田里种地,怃雪一人能顶两个成年人,于是就把她安排在田边,给她盖了间屋子,一人管一份地,一日三餐由家里送来,这孩子不吃肉,她的食物就是三个素菜,外加一个鸡蛋。怃雪也觉得这日子比待在家里被人厌恶欺负要好的多,心甘情愿的住了下来。 当她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黑暗。她用手抚上了空洞的双眸,只摸到一条软绵的纱布。“你叫什么名字?”稚嫩娇俏的少女声传入耳中,像是深树上的黄莺清晨欢歌。 “天核。” “这算什么名字,真难听。” “梵亦。”她突然想起某个遥远的年月,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我叫兰,你现在正在万里葬妖林。你身受重伤,是我的主人救了你。” “听说魅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种族,可惜我无眼福一见。” “这你可说对了,我们魅妖无论男女,都长着无可挑剔的完美五官,就是天上的神仙也比不了。你摸摸我的胸,是不是浑圆又饱满;还有我的腰,那可是轻如棉絮,巧似灵蛇。”少女说着,就来拉梵亦的手,梵亦感受到陌生的触感传来,忙将手藏在在被子里。 “不用了,我知道你美就行了。” “你可真是害羞。其实你也长得挺美的,有一种与魅妖完全不同的味道。嗯,真是太完美了!”兰高兴的跳了起来。 “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梵亦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道:“我竟然还活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碗大的伤口微微向里凹陷,但是已经被新鲜的嫩肉封闭了起来。 “你的主人真是不可思议。” “那是当然,我们主人不仅修为深厚,医术高超,而且容颜绝美。我敢打赌,这天上地上,绝对没有一个女人敢和我们主人比美。” “你们主人去哪了?” “哦。她啊,她去大长老那替你拿透灵珠去了。你的眼睛不是没了么,她要给你安双眼睛。来,我先替你洗一个澡,我们主人爱干净,就算是病人你也不能脏兮兮的。” “有劳了。” 当旧人回到居所时,梵亦已洗掉了那层被雷电烧焦的黑皮,露出了本来面目。 见到病人的那一剎那,旧人的脚步突然缓了一缓。 这个天核,可真是上天捏造出来的宠儿。 若说她美,这么一副残破的身体又不能算做完美;若说精緻,这老天状似有意却无意的雕工又显得有些随缘;若说绝尘,紧锁的眉头与倒钩的嘴角又透露出太多尘世的心事;若说孤傲,瘦弱的肩膀又承载着无限的温柔与包容;若说亲善,她的气质又像是天涯独望海角的孤云。 第132页 她罪孽深重、灵魂却丝毫没有堕落;她戾气缠身,却如同被淤泥烘托的清莲。 她能让不喜欢她的人加倍讨厌,又能让迷恋她的人无法自拔。 这种女人,妖族没有、天界没有、凡界更没有。 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无从解答。 旧人慢慢踏进屋,围着她缓缓的踱步,欣赏着气质与自己完全相悖的美人,演算着此人的性格与灵魂。 梵亦只听见有一搭没一搭的脚步声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这人能治好她的伤,说明她修为极高,但是修为如此高深的人走路竟然有脚步声,说明她在思考事情,想得很投入。梵亦此时非常虚弱,加上本身沉默的性格,对方不开口说话,她也懒得发一声。 “主人,您是不是没想到一个丑八怪洗干净了还是一个大美人?”兰问。 旧人“嗯”了一声,继续转着。 “我给她换了好几身衣服,发现白色最适合她,但是感觉太冷清了,像奔丧似的,所以换了身粉色的,总算有些人味了。” “嗯,也稍微有点女人味了。”旧人对梵亦道:“你没了眼睛,我这有两颗珠子,虽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也能勉强供你视物。” “如此,便多谢了。”梵亦缓了缓,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没什么原因,不想你搞脏了我门前的日观湖。”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治眼睛?” “本尊美貌举世无双,你竟然来了,不让你见识一番,岂不是上天埋没了本尊的绝世容颜?” “我对你的美貌没有兴趣。” “你还没看呢,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 “……”梵亦不说话了,还有臭美臭成这样的人,梵亦无语凝噎。 “躺下。” 梵亦乖乖躺下。 “主人,东澜长老来了。” “让他进来……算了,我出去吧。”旧人放下手中的珠子,转身出了屋。东澜正要进去,旧人堵在门口道:“站住,本尊允许你进来了吗?” “怎么?师妹是想给我脸色看?方才我见师妹气色不好,想是伤到元气了,特地送来两颗晶妖动宇丸,没想到师妹如此绝情,既然如此,这两颗药丸我就自己带走了。” 东澜说罢,果然转身走了,才跨了两步,又顿住,转过头来问:“天核怎样了?” “正养着呢,等她好了我让她把你的袍子洗了给你留作纪念。” “你让她自己留着纪念吧,我进去看看她。” 旧人将媚若无骨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怎么,师兄没见过女人?” “你!”东澜正要发作,兰跑出来道:“东澜长老别生气,主人是不想让你看见屋里的人而已。” “为何?” “那人长得太好看,主人怕长老爱上她。” “你还真会替师兄着想啊,给我让开!”东澜喝道。 旧人识时务的退到一边,东澜一摔衣袖走了进去。旧人的屋本不大,梵亦坐在里屋的软榻上,站在卧房门口就能将她的容貌衣着尽收眼底。 察觉到有人向自己看来,梵亦尴尬的侧了侧脸。 东澜转身看见正向自己走近的旧人,不发一语,擦过她便离开了。 “我师兄爱上你了。”旧人对梵亦道。 “嗯。”梵亦淡淡应道。 “嗯?你没什么表示么?” “需要什么表示么?” “答应,还是拒绝?” “你给我治病,自然知道我的身体是个什么样子。我连与人最基本的肌肤之亲都做不到,又何必去耽误别人。你也不敢碰我,不是么?” “你已经耽误了。” “对不起,我根本不懂所谓爱情是何事物。”梵亦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道: “今日葬妖林的善待,他日定当奉还。” “奉还不需要,你不要给我们惹事就万幸了。” “我可以帮你们解除头上的禁锢。” “用太阳的力量吗?还是算了吧,你知道大地上因为那太阳一瞬间的消失死了多少生灵么?” “……怎么做都是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这样啊。” “依我之劝,你还是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好好呆着吧,不要到处晃荡,对每个人都好。” “我会记住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请将我送回去吧,这眼珠子我也不要了。” “我的病人,怎么施救,自然是我说了算,你给我躺好。” “……” 得到眼睛之后,旧人召唤来一只朱雀,将梵亦送回了岸上。 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麻,紧接着新安上的眼珠、新长出的肉与腹脏开始被体内的虫子侵袭。身上的皮肤触及到衣物的地方如火焰烧灼一般,她赶紧撕去了衣物,痛苦地惨叫一声,拔腿就走,想要寻找水源,只有没入水中才能减缓她的痛苦。 这里是葬妖林的边界,她对此地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跌跌撞撞的走着,心里默念着。没过多久,她的意识也模煳了起来。 第133页 没有找到水,却被一黑色的身影接住。那黑影伸出食指,点入她的眉间。梵亦的痛苦稍有缓解,但作用不大。黑影只好抱起她,返回天阶,将她放入水中。 得到缓解的梵亦不再那样地挣扎,剧痛过后,她开始有精力去关闭自己的痛觉神经,进入沉睡状态。 黑衣人守在岸边,直到她醒来,才将她从水中捞起。 梵亦冻得瑟瑟发抖,黑衣人又幻出一身衣物将她裹住。 她把梵亦放在草地地上躺着,坐了下来。 天上突然星光大盛,夜境之民仰观天象,突然集体下跪,口内欢唿:“夜帝回归了!” 她将星光打入梵亦体内,去查看她的病情。无数奇形怪状的蛊虫在她体内缩成一团,蛊虫已经入睡,每一条都小心翼翼的避开血管,挨着她的肉,有一种虫类甚至已经与她的肉长在一起,在睡梦中仍然吸食着她的能量。 夜帝出手,在她的身体中布下万点星光,每一道光准确地寻找到一只虫子,将其杀死,那些能爆炸的蛊虫则将它们吸出体外,在空中炸开。肉眼难辨的虫类满满当当地挤在她身体的任何角落,让人看了既惊心又恶寒,任是夜帝也感到头皮发麻。 星光的清洗惊动了梵亦的神经,那些早已与她的内脏筋肉相连的虫子发出警醒,连同其他蛊虫向那些星光发动攻击。一场恶战在梵亦的体内进行。无数的爆炸与误伤震得梵亦又开始痛苦的打颤。梵亦受到伤害,夜帝遭到反噬,无数虫蛊炸得她肉体与灵魂皆是一阵痉挛。 “够了,住手吧!”梵亦乞求道。夜帝停了下来。 “这些虫已经在我身体中变异了,若是能轻易杀死它们,我早就动手了。” 夜帝失望地摇了摇头,梵亦虚弱地坐起身,盘坐入定,开始自我恢復。 “我去帮你将眼睛找回来。” “不必了,我已经有了眼睛,不需要它们了。” 夜帝微微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你帮我找回来,交给葬妖林吧。林中有太多的瘴气,将一颗交给他们,净化那里的水土。还有一颗,就埋在玉阙,随它吧。” “你更需要它。” “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留着它们,只是浪费灵力而已。我死不了,你放心好了。” 我是谁?来自何处?因何存在? 谁因我而生,谁因我而亡? 生者何在,死者何去? 他们为何杀我,我又为何杀人? 自尘翛回来,一直没有看见梵亦。整个天阶终日被雾气笼罩,百尺之外,难以视物。她知道夜帝来过,发生了什么却不清楚。 她走遍了天阶,探不到她的具体位置。对于那场天劫她不了解,更不知道梵亦为何突然向天界发难。 她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恢復了本心,结果却造成了更大的罪恶。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夜帝都无能为力,她还能怎么做呢? 拂玉指挥着凤凰,将雾气全部吹散,满眼都是颓败、破落的景象。草皆枯,花具落,满池的凋零,满山的绝寂。梵亦恨天帝,拂玉一直都知道。然而大仇未报,她如何是这样一副残末景象,却让拂玉难以理解。 夜帝走后,空气突然冷清了下来。 梵亦独自坐在池边,闭上眼睛,面前一片血红之色。 原本,她是想要拯救他人,结果却杀了更多的人。她想杀天帝,却有无数人挡在他面前。不杀光他们,她无法靠近他。可是只为杀一个天帝,却造成了如此多的罪恶。 这就是所谓的“万死难赎”吧? 如若她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婴孩,杀人无数,却毫无罪恶感,她会冷漠而淡然的看待这一切,可以面对鲜血无动于衷。 残酷也是一种美,这是谁说的? 残酷是一种罪恶,这又是谁说的呢? 她又该相信谁呢? 杀人原本就是罪恶,又何须谁来告诉自己呢? 如果残酷不是罪恶,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厌恶她呢?她又为什么会害怕呢? 害怕什么呢? 害怕被人喜欢时的压力,害怕被人讨厌时的无助,害怕看见恐惧的眼睛,害怕自己伤了别人的心,害怕最干净的池水,也被污染的浑浊不清。 为什么又会害怕这些呢? 因为这就是人应该有的感情啊!这又是谁说的呢? 她是异类么?她拥有人应该有的感情么? 害怕么?不安么?无助么?骯脏么? 发生这种事,所有人都会离开自己了吧? 好乱、好累、好想睡觉。 她蜷缩在水中,紧紧的闭上眼睛,然而却无法安然休息。 她们回到天阶时,她逃了。 她害怕看到她们恐惧而失望的眼神,害怕她们说出任何的话语,只要稍微重上一些,就能压得她彻底奔溃。 她逃到天阶的尽头,那里与鸿荒洋流相连。她一头扎了进去,向海底下沉。闭上眼睛,隔绝了一切意识,逼着自己切断一切知觉,将自己封印起来,向下沉去。 任是谁在说什么,做什么事,她都再不知晓。 (第一部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小说三大定律:主角总是剋死父母;最美女人总是能爱上主角;主角总有坏人陷害。 本来想写些不一样的东西,还是没能免俗。 第134页 最初的构想原本是从怃雪进夜境开始写起,写着写着发现前情提要太多,都能写本书了,于是就单独写了出来。最后发现没有主角,逮哪写哪,23万字竟然只写了个框架,就觉得十分尴尬。 虽然看的人不多,还是非常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或建议都可以提出来,有什么优点或者缺点也可以说。 不说就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