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姣》 第1章 阿桃是去年来到安州府的,当然那时候她还不晓得这是啥地方。 这很正常,谁又能强求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明白这些事儿呢。要搁在俩月前她最远也不过是在山脚下打些猪草。 去年雨水实在有点多,佣户好些遭了秧,她家也一样,走之前,两个姐姐抱着她好一阵子哭,娘塞了俩个饼子,阿爷哄着小弟弟。那孩子正有一声没一声地哼着。 趁着晨光,爹拉着她去村头见了刘婆婆,牙人里面,她算是个厚道人,小子丫头出去了少有坏消息。 她木木地站着,刘牙婆并不瞧她,只盯着这汉子道“果真决定了?”何父呐呐着说“实在是没法子,这孩子求您给找个好人家,您晓得的,她是个听话的,有点力气,能吃苦。” 当天画了押,没过多久,她和其他几个孩子就被带上了牛车,走了很久,刚开始还有人认得到地方,会指一指,后面已经没人认得了。 …… 后来,她进了何家,成了阿桃,她家小姐的阿桃。这时候她快七岁了,小姐五岁。 那是一家子的心尖尖,生得很是乖巧,想来那菩萨座下的玉女金童也不过如此。这日子真真像做梦。 “娘亲,你帮我同爹爹说嘛,马上就是我生辰,我们去外边瞧瞧,我六岁啦,才不是小孩子了。” “姣姣,前两天是谁写大字时赖皮,说自己还小的。”温氏笑道。暗道,这小家伙往日早拉着阿桃去逗猫招鱼了。今天这么磨磨蹭蹭半天果然有事儿,她近日松泛得很,这般正好压压。 “才不是,哥哥之前也说啦我不用写那么多的,我很乖啦。” “那是阿康惯着你,你说什么他不顺着。要知道他像你这般大时学的可不只这一点。” “哥哥本就是最厉害的,阿娘~~,好不好嘛,我们去走走,呃--去见哥哥。” “唔,这样呀,我得想想,我家姣姣果真长大了,康儿见着你肯定高兴。” 何姣脸一红,“我还有事,我该去描大字了,等哥哥回来了要看的。娘你先忙,我先去了。阿桃,快,我们走。” 小姑娘忽的一下起身就往门外跑。眨眼就只剩一个衣角了。 “哎,小姐,慢点,别摔着了。”阿桃一边喊一边追。 小姑娘停下来了,一边等她,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过几天哥哥要回来了,我这么多大字没写,他见到着了会伤心的。”说着说着,她数起了手指。“哎呀,还有十四张呢。完了完了。” “小姐,现在还早呢,还好几天的,来得及。” “你说的对,好阿桃,我们快点,今天还早,我可以写三张。“姣姣拍了拍手,“哎,阿桃你这两天的大字是不是也忘写了。” “不是……我不用啦,小姐你饶了我吧, 这太难了。” “不行,你之前答应我了的,不难的,我说啦,我会教你的,我们少学点就好了。上次你不就很快学会了你的名字吗。”姣姣回过头看着阿桃认真说,“阿桃很棒的。” “名字记住了,可其他很多都忘了呀。”阿桃的脸红了 。 “我在,不用怕啦。”小姑娘摆摆手,一蹦一跳,脑袋上的小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地。 第2章 “夫人,吃些点心吧。这可是舅老爷特地打发人送来的。”周明家的端来一小碟芸豆卷和汤羹放到温氏身侧,道“老爷刚刚让秦家那小子回来和您说一声,今日他歇在云华观了,您早些休息。” 温氏听罢,放下刚拿起的汤匙,笑问道“好了白芷,别给他掩着了,他今天是得了什么趣事,周明可在边上。” “果真是瞒不了您,那无为先生新得了本残棋谱,很是欢喜,特使了童儿去请明惠师傅,老爷刚巧遇上了,就……”周明家看了看笑得越发灿烂的主子,话音忽的就消下去了,她挺了挺身子,加快了语气 “您且放心间,我家那口子侯着呢,出不了错,老爷还送了几盆莲花来,说是新品种的,让您瞧个新鲜。” “得了,白芷你去收拾两身衣物,白芨你去厨房说一声,让秦娘子备点好克化的点心,等下让她家小子带过去。”温氏停了停,欲再叮嘱两句,终是未说出口。 “是。”二人叠身应下 她看着两人出去了,拿起碗,两下,三下终是把汤喝完,拿起游记翻了刚刚那页,又放下来,罢了,终是丢了这份心情。起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榻上躺着两个小姑娘,姣姣睡得十分大方,一只脚还翘了起来,阿桃身子蜷成一团,两个小脑袋贴在一块。云嬷嬷陪在边上,手上拿着扇子时不时扇着。 过了会儿,她看见了自家小姐,正想开口,瞧着温氏摆摆手。她轻轻把扇子放下来,两人来到廊下坐着。 “好姑娘,您是担心老爷,还是那边又闹了什么幺蛾子了。”云嬷嬷边问边仔细地打量着温月荷的脸色。 温月荷只盯着旁边树上的藤蔓并不说话,好似这小东西长成了什么新花样。 云嬷嬷一下心里就有了数,她不再问,转了话音同自家主子讲着小姐今日的趣事儿,嘴里并不停歇,心中却敲起了锣。 不住地心疼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主子,不住地埋怨姑爷十年如一日,总是依着自己的性子活,痴意一上来,就忘了家里,让人省不了心。 当然要是旁人知道了,该笑掉大牙,这着实得了便宜还卖乖。何郎君才华出众,且相貌堂堂,对夫人一往情深,这些年夫妻二人可谓是相敬如宾, 举案齐眉,不知刺了多少人的眼。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当年婚事一出,知道的人,没几个说好的。 温家门第低,温氏刚过金钗之龄就?了母,其父不过三个月就续娶。虽之前有点好名声,但守孝三年也没了声响。 而何四郎有些名气却是花名,痴人一个,不事举业,专心杂学。又是庶子,真真是只有一张脸。 若不是那姨娘借着伺候老太太多年有些情份,走之前求了这位旧主。吩咐让何大夫人给这小叔子相看个好的,这番细细挑拣下,才得了个“门当户对。” 后来进门半年,有孕,得了个哥儿,十分乖巧伶俐,小哥儿三岁时,老太太过世了, 这对小夫妻也分得了些钱财,加上何四郎于书画上有些名气。何大夫人藉机分了家,夫妻两个被打发回了老家,替嫡母守孝。 后来索性置些产业,留在了这里。少了些繁华,多了几分安宁。 第3章 第二天午后,蝉声阵阵,一辆马车慢慢悠悠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何家门口,“老爷,到家了,你醒醒。” “这么快就到了,”何老爷打了个哈欠,端起茶喝了一大囗,又从壶里倒了些茶水往脸上拍了拍,拿起身侧的篮子,出了马车,大步向家中走去。 “爹爹,你是不是又一晚没睡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吓了一跳,“姣姣,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哪里躲了,分明是你没看到我,”姣姣气得嘴巴鼓鼓的。 周明心里不住地点头,老爷昨晚看棋入了迷,我瞌睡醒了几个人都没停,熬到外头见光了才歇了会,后面急匆匆往家里赶,现在走在路上,两只眼睛都要黏在一起来了。哪里还看得到小姐。 何老爷感觉不妙,岔开话题,“好好好,是爹错怪姣姣了,快过来,你娘在哪,我们去找她,我今天可带了个好东西回来。” “娘睡了,白芨姐姐今早跟嬷嬷说娘昨儿个没睡好,吃了饭,嬷嬷就拉着娘歇着去了。”姣姣乐颠颠跟上去,眼睛时不时往那篮子上飘。 “爹,爹,我昨天描了三张大字。还教了阿桃。” “真棒!姣姣不玩你的猫猫啦?” “花花要睡觉的,我才没玩! 只不过是抱抱,花花最喜欢我了。” “唔,好,花花喜欢你,”何老爷回应着。 心里却想,现在这天气,哪个会想一直挨着个火炉子,又不是冬天。也就是这猫儿爪子绞了,性子乖,又被这两个小家伙盘得没脾气了。不然哪天挠个两下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 “夫人还没醒?” “才歇下一会儿,老爷可要洗漱。”云嬷嬷轻声问。 “送到厢房,夫人醒了叫我。这果子放到井里湃着去。”何老爷将篮子递到身侧,就往厢房走去。 “那我干啥呀,爹爹。”姣姣跟了上去,学着两个大人的样子把声音放轻问。 “姣姣乖,你把字描了,就去玩一会子,爹爹去歇歇,你阿娘醒了,我们就一起吃果子。” “那你等会让人叫我,一定要记得。” 何老爷蹲了下来看姣姣说道,“一定叫你,我们都不会忘了姣姣的。” 姣姣脸蛋儿红了,问“爹爹下次可以带我和娘亲一起出去吗?我还没出去过呢。” 何父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想了想说“再过四天后你哥哥就该放田假了,我们早些出门,逛一逛,然后去接她好不好。” 姣姣眼睛一亮,“爹爹说话要算数,我这就去读书,爹爹快去歇着吧。” 何老爷摇了摇头,看着一下子就跑了老远小闺女哭笑不得,站起来径自回了房。 他是该好好歇一下,然后想想,待会儿夫人醒了该如何交待这件事儿。毕竟之前那码事还没过去,现在又应了这个口。 云嬷嬷也不开腔,只是想着该准备些什么东西让自家姑娘更顺心称意些。那年扶灵归乡 ,连着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真真是受了老大的罪,搁那之后,就越发不喜出门了。 第4章 夜里,姣姣躺在床上,时不时左右翻滚着。反复多次后,阿桃忍不住了,“小姐你睡不着吗?” “呀,阿桃你也还没睡呢?”姣姣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点兴奋地说,“我们过两天就可以出去玩啦,真的好高兴呀,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去呢。你呢?” 阿桃翻了个身,说“之前也没有,去年被卖的时候才出远门的,那时候赶路很急,很冷呢,大家都挤在一起,没怎么瞧外边。” 姣姣抱了抱阿桃,“阿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没什么的,小姐,我现在有你就好了,我也想通了,冬天不好过,家里又没钱,以前还能熬,但小弟刚巧病了。”她语气顿了顿,故作轻松说“我肯定会被卖掉啦,不过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的事儿。” “为什么呢?” “没什么,大姐再过两年就该许人了,二姐可以照看家里,家里收成少,弟弟病了,要是不卖我,不过是硬撑罢了。卖了我,家里就松快了,他们对我挺好的,特意带我去求了刘婆婆”她话音一转, “我如今吃得好,睡得好,过的就像神仙般,以前想都不敢想。小姐都过去了,我们会好好的。”她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管怎样,您一定要好好的。 姣姣听到声音,才知道自己问出声来了,她听到阿桃的话,心里涩得很,抱紧了这个小姐姐。她抑制住了想要开口的心,虽然觉得那不对,没有头绪,但还揣着满肚子的疑惑沉沉地睡下了。 * 后面这几日,姣姣找机会私下问了云嬷嬷,阿娘。她们回答不一样: 云嬷嬷只说是庄户日子太难了这样都能活下去,若是两个换成两个姐姐,银钱是要多一点,或许以后就毁了,阿桃是最合适的; 阿娘却说世人皆重男儿,女儿家活得都不容易,她摸着姣姣的头发说“姣姣不怕,阿娘肯定会给你找个四角具全的好人家。” 姣姣觉得不太对,她终于忍不住跑去问了爹爹,爹爹同她说,“姣姣,这件事,每个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爹爹没法告诉你,你该自己去找。” “我该去哪儿找呢?”姣姣问。 “去学习,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你总会找的。” 姣姣终是变了,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一样喜欢玩耍。但这两日,母亲教她读书习字,她越发认真了。 温氏很心喜,想着小姑娘终于长大些了,等过了生辰,也该教些其他东西了。比如说针黹女红。 **** 待到了出门那一日,姣姣一大早上就起了,驳了嬷嬷选的穿衣裳,从箱子找出了件长衫,撒娇道,“嬷嬷我今天去接哥哥,我们兄妹要穿一样的,好不好嘛。” 云嬷嬷被这甜的像蜜的声音迷得找不着北,记起来,这件长衫是前一阵子温氏给少爷做新衣时被姣姣磨着做的,除了大小,几乎和那学子服没啥差别。 顿时夸下海口“好好好,小姐,让嬷嬷我好好给你打扮,今天你肯定是这里面最漂亮的小书童。” 这话没毛病,白鹤书院只收八岁以上的孩子,姣姣无论如何都是最小的。 姣姣一打扮好就去了父母院中,夫妻二人见了女儿皆是一惊,温氏担心这不太合时宜,看天色还早,想让姣姣换一件。 姣姣不愿意。 母女二人僵持不下。 第5章 姣姣现在小小年纪当然是犟不过当娘的不过她有父亲做帮手。 这不,眼看着姣姣就要回去换一身衣裳了。何父就开始劝自家夫人。 什么现在不早了,最好快点出门啦,他已经订好了席面那儿生意很是火爆,别等下去太晚了被别个占了位去,之后又在哪里订了位置,那里看蹴鞠视野极好云云。 又说姣姣这身打扮不夸张,且等下儿子看见肯定也十分高兴,今天只是自家人一去走走,不需要顾及太多。 这般下来,是真的不算多早了,温氏犯不着再反对,毕竟她也不过是关心则乱。几人上了马车,往安州府赶去。 入了城,一行人径直往食肆赶去。 饭后,姣姣坐不住了,不住地求父母带她去下面逛一逛,对于从没出过远门的她来说,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得很。 看着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向自己撒娇,又有哪一对做父母的能禁得住呢。 温氏先投了降,“夫君,你带姣姣下去走走吧,我在这歇歇。” “阿娘,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姣姣失望地问。 温氏摸摸女儿的头,“今天车坐久了些,阿娘想要先休息会儿,姣姣和夫君一起去好吗?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姣姣拉住了母亲的手,看向父亲“才不呢,我要等阿娘,爹爹我们一起歇一会子,和阿娘一起再下去吧。” 何父笑着回道,“好,姣姣还有没有想吃的,爹给你点,我们边吃边等。” 姣姣有些欣喜,又迟疑的摸了下圆滚滚的小肚子,坚定的说,“姣姣不要吃了。等下给哥哥,云嬷嬷,阿桃她们带一些回去就好了。” 对,阿桃没跟出来,被云嬷嬷拦了,两个小孩始终没那么安排,要是出了啥差错,没人担得起。 “这些阿娘都准备了,你们先下去,姣姣去看看有什么想买的没,等下给我也带一点,尤其是糖葫芦,唔,我要两串, 快去吧,等你俩买完东西回来,接了你阿兄,我们该去看蹴鞠了,那可是一件极为有意思的事。”讲完,她同何老爷眨了眨眼。 * 温氏目送父女二人出了门,转头就在桌子边上一阵干呕,白芷连忙倒了一杯水送至跟前,问 “夫人可还好,奴婢还是让我家口子去请个大夫来吧,他现在正在门口候着呢。” “不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阵子都有点这样,想来只是今年苦夏厉害了些,歇歇就好了。”她心里想着,今日坐车久了点,两两叠加,自然会严重些,难得今天一家子人一块儿出来,怎么能因为这事扫了兴。 白芷勉强不了自家主子的决定,只能自己想着私底下多留心些,又招呼了下自家丈夫,让他打发人去家中同云嬷嬷先招呼一声,让她准备一番。 … 父女二人下了楼,姣姣就被各种叫卖声,各色新鲜馋人的吃食勾住了脚,路上她睡得正香没看到,而屋子里面总归没有这般真切。 何父只是好笑地看着女儿,并不说话。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带了些许迟疑,“可是何兄?” 第6章 何父听到声音转过来看一下身后。便瞧见了两名男子。两人皆是书生打扮,着一袭长衫。其中一人,略高,颇瘦,嘴角微微上扬。总是揣着一丝笑意。使人一见便觉的亲切。此时便是他略带惊喜地看着何父。 何父想了起来,这位是云鹤书院的先生,曾有过几面之缘,姓张,名礼,擅经义,是个急性子,但为人道义,名声极好,两人虽然有同一个好友,云澜子,但是双方相处较少,来往并不多。 另一位眼瞅着有些脸生,瞧着性子颇冷,有些严肃,但两人穿着打扮相差不离,想来也是书院的先生罢了。 何父有些疑惑,不知这位张先生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要寻他。他笑着同人问了好,又让女儿同两人见了礼。 姣姣打躬作揖,“阿姣见过两位伯伯。” 张生见着姣姣很是喜爱,往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个香囊递给她,同何父说“这可是你家小子,看着果真是个乖巧伶俐的。来这小玩意儿且拿去玩吧。好好读书,过两年长大点正好来书院。” 又同两人说道,“这儿有个茶寮,我们几个在这歇歇可好。” 何父意识到张生有话想说,连忙回道,“自然可以,贵哥儿,”何父顿了顿,想起来自己闺女穿的是青衿,不由改口“你先且带少爷四处走走。” “好的,老爷。”秦贵应声,带着小主人朝一个杂货摊子走去。 几人行至茶寮,坐下。 “我等今日失礼了,何兄,这是吾好友,张延,字子敬,是正宁十二年进士及第出身,上月来的书院,见着你家大郎,着实欢喜,想收为弟子,今天正是想让我当个中人,同你聊聊。”张先生端起茶喝了口。 又道,“今儿个赶上了个巧宗儿,想来也是缘分,我本是打算想过两日去托云澜子作陪,去寻你的,不过如今撞上了,不如你二人亲自聊聊。” 何老爷下意识看向张子敬,只见此人衣冠端正,一丝不苟,见他看过来也只是淡淡一笑,好似说的并不是他自己个儿。 观其人,又如同松柏,极为坚韧,且爽朗清举,只觉此人十分可靠。 何父乐了,他端起茶,高高举起,“小儿顽劣,承蒙张先生看得起,不过这等大事轻忽不得。今日着实忽忙了些,真真是怠慢了,待我夫妻备上厚礼,过两日一定登门拜访。今日且让我以茶代酒,谢过了。” 张延连连推却,开口道,“何至于此,今日也是我二人唐突了,您别怪我心急,桂儿这孩子我着实是喜欢的。” 他停了下,又接着说,“您家大儿,聪明,好学,不失勤奋。性子亦极佳,我实在是见猎心喜了,何兄一双佳儿,谁人见了不会心生羡慕的。” 二人达成一致,又约定了时间,何父同张礼道了谢,双方便分开了。 此时并不算早,何父带着满腔欢喜径自去寻了自家女儿。 而后一行人上了马车,去接何家大郎。路上何父就同自家夫人聊起此事来。 第7章 温氏听了久久不语,半晌才开口,“常言道,‘ 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 ’,这等大事轻忽不得,夫君怎么这么快就下了决定,也不回来同我商量一下。” 温氏说到这已经说不下去了,眼里也揣上了泪珠,她连忙取出帕子,擦拭起来。 何老爷等她情绪稍微和缓,摸出茶盏,倒了一杯水递给温氏,开口道,“好了,月娘,先喝杯茶,莫急莫急。阿康是我俩的第一个孩子,我疼爱他的心思难道会比你少。我岂会不为他考虑。” 他边说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又接着说道。 “这位张子敬我虽然之前不曾见过,但能考上两榜进士,想来学问是不差的,他同张礼是至交,原先就是想让他来我说和的,还未收徒,便对吾儿这般看重,将来又能差到哪里去?” 何父说着说着也带上了几分自得之意,毕竟自家孩子有出息,能得他人中意,做父亲的当然十分自豪。 温氏听罢,放心了些,“这般道理我自然知道,只是此人情况我一无所知,我们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还有,你刚刚说的张礼又是谁?我怎么不认得。” “唔,你不知道?他是书院的先生,风评甚好,我虽与他不算熟,但他与云澜兄关系极好,我也听他说过的,他这位朋友是个再厚道不过的人儿了。再说了,两人皆是和善性子,很好相处的。” 他说完犹觉不够,又拉着小女儿作证“姣姣,你今天也见到了,你说爹爹说的对不对?” 姣姣正拿着新收到的礼物琢磨呢,猝不及防父亲把话题抛给她,忙说,“是的是的,阿娘,张伯伯很和善,他还夸了我,让我以后也去书院读书呢。你瞧,这个就是张伯伯送给我的。这个是什么呀?真的好有意思哟” 姣姣把东西递给了母亲,温氏接过打量了一番,“这是泥叫叫,你阿兄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宝贝得紧,如今他屋子里还有一盒子呢,这两个花样倒是挺新鲜的,想来是你张伯伯特意给家中小孩买的。” “啊,那我怎么没有看到过,哥哥也太小气了。”姣姣有些遗憾,毕竟这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她如今才见到,真是少了多少乐趣。偏偏家里就有许多,她却从来没发现过,真可谓是入宝山而空回。 温氏取笑道,“小没良心的,哪回你哥哥回来没给你带东西,每次一到时间就在家里眼巴巴张望的又是谁?” 姣姣小脸一红,躲入了父亲怀里。 车中欢声一片。 何父见自家夫人不再追究拜师一事,不由松口气。 温氏只当没看到,毕竟这件事已经定了,也不有其他打算,不过心中却琢磨着去信请兄长打听一下这位张先生。 * 且不说这夫妻二人是如何,这两位张夫子同何老爷分别后又寻了个酒肆坐下。 原是张礼笑好友今日得偿所愿,闹着让他请客。 酒过半晌,张礼无不得意道,“今日子敬兄能得那何清静的准话,收下何桂,我可是占了首功,不然过两天,你这佳徒还不知花落谁家了。” 张延亦泠然一笑,“何至于此,纵然有其他人中意吾徒,我又岂惧,倒是你刚刚那般突然,着实是唬了我一大跳。” 张礼听罢只笑个不停。 第8章 张延见好友这般行径,不由有些好奇,“难道有什么不对,还有人会见我还要推辞不成?” 张礼笑得有些凶,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同友人解释道,“旁人我不知道,但他还真是不一定。” 他卖了个关子,接着说,“这位何清静,你难道真的不知?我还以为你是晓得我同他相识才托付我此事呢。” “我才来多久,哪里会知道这些门道,不过是我们本就亲近,你在这也待了多年,不找你,我找谁?” 张延接着又问,“这事有什么不对吗?” 张礼把酒满上,细细地抿了一口,心里想着,这十年的竹叶青就是香,可惜家里盯得太紧了,今天这一瓶喝完,也不知道下回该是多久之后了。 他不以为然的说,“没什么,只不过你运气好,摘了人家的桃子而已。” 他仔细地同自己好友解释,“清静山人,你之前还和我夸过他的话的,想起来没,这位是个天真无邪的性子,不过最麻烦的不是这,而是他少与我们来往,又经常外出访友,踪迹难寻,所以旁人有万般劲头也没处使。” “那你先前还和我打包票,说这事儿包在你身上?”张延有些不解。 “我当然不同,我请云鹤兄递个帖子,两个人见个面,递个话还是可以的,今天既然遇见了,也是你们师徒之间有缘分。”说完,扬了扬手上的酒,一口喝完。 张延明白好友为何会这样说了,这位何清静他也是有所耳闻,此人原先也是个少年天才,后来迷上了棋,全部心思都这上面。 听说前几年出了孝,一口气考上了秀才,出了一番风头,但之后又许久都没有动静。 不过他的画,尤其是山水图,颇有意境,很多人都喜欢得不得了,只不过这人的画只送了好友,少有流出。 他不由感叹,若是这人的儿子,确实是不缺人教导的。今天真是沾了好友的光。 不得不说,这双方都有些想多了,不过也都也算得上是求德求仁了。 ** 姣姣这天终归是没看成蹴鞠,不过她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在接到了兄长后,去往那边走的路上,温氏终于没能忍住,吐了起来。这动静有些大,姣姣被吓了一跳,哭了起来。 白芷连忙喊停了马车,伺候着夫人。又让自家那口子通知前面车里的男主子。 好在在城内,车走的不快,隔得不远,周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追上了。何老爷一听到消息人都蒙了,倒是何家大郎,小小年纪,挺担得起事儿的。 让周明上车,让秦贵掉了头,先去寻了母亲小妹。 等温氏难受时,先安好抚了小妹,又打发了伴读去打听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等母亲这股子难受的劲缓过来一些,就把还在时不时抽搐,哭泣的姣姣交给了父亲。 一行人匆匆驾着马车往医馆驶去。 马车一停稳,何老爷就跳了下来,把大夫往门外拉,“大夫,你快瞧瞧,我夫人这是怎么了?” 第9章 几人进了堂中,温氏靠在白芷身上,老大夫在给她把脉。他琢磨了很久,不曾言语。 何父踱着步,走进走出,几次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姣姣靠在兄长身上,时不时侧过来瞧瞧母亲,又看看父亲,小手抓着兄长的衣服紧紧攥着。 何桂倒是没有多大动作,不过小妹把他的衣裳快扯出洞了,他也没什么反应。 终于老大夫拧紧的眉松下来了些,脸上挂了一抹笑,“尊夫人脉象往来流利,圆滑,有如珠滚玉盘之状。是喜脉,应是一月有余,恭喜贵府又添佳儿。” 随后,他把手放下来,接着说,“夫人体弱,我今日且开上两副温补方子,连吃几天就好了。不过切记不可操劳太过。” 何父大喜,谢过大夫 ,一家子就往家中赶去。 温氏听到有了孕信,先是一喜,继而脸上染上了几丝绯红,她今年三十又二,在其他成婚早的人家里,已经在操持儿女婚事了,若是赶得巧,也快做祖母了。 虽然如此她心里也高兴得紧,毕竟在生下姣姣后,腹中久久没有消息,她早以为除了这一双儿女,不会再有其他孩儿了。这一胎不管是男还是女,以后他们三个守望相助,总归要好些。 “嬷嬷,嬷嬷,老爷夫人回来了。”门口的小子一远远见到马车往家里驶来,就飞奔去后院,向云嬷嬷报信。 原来打从今儿个何明打发回来的人给家里捎了信之后,云嬷嬷的心就一直没放下过,特别是眼看这天再过一个时辰都要黑了,一大家子都没回来,她心里这根弦就绷得更紧了。 等主子一回府,她云嬷嬷这口气就松了,等后面一听到温氏有孕,满屋子就只能听到她在安排调度的声音了。 不过满府上下也没有人在这事上更有权威了,温月荷是她从小照顾大的,后来两次怀孕也是她在忙前忙后。 云嬷嬷有些担忧,毕竟温氏这个年龄,生养孩子,肯定伤得很 ,自家姑娘想来要吃一番苦头了。 等她知道今天原来是不会这么晚的,只是后面为了照顾温氏,马车走的很慢,又走走歇歇,这才耽搁了,就更加放心不下了。心里想着这几个月一定得盯紧点。 ** 姣姣近来最开始的时候,还是非常非常高兴的,她想着自己要当姐姐了,以后再也不是最小的那一个了,还想着等这小宝宝出生以后,她要把自己的宝贝都给他。还要当个好榜样,要像哥哥陪自个儿一样,陪着读书陪着玩。 但她很快感觉自己的想法变了,没有那么喜欢这个小孩儿了。 因为温氏反应很大,经常都吃不下东西,原来还有些显双下巴的脸蛋已经变尖了,连操持家务都很艰难,自然也没有精力管她。好在后来何老爷做主,请了个大夫上门,精心调养,这才松快一些。 而之前守着她的云嬷嬷最近也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温氏身上,安排吃食,打理家务,可谓是面面俱到。 当然,她还是很傲气的,山不就我,我不就山! 兄长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功课才换了新的,她可不想再加,兜兜转转地,姣姣黏上了自己父亲,何老爷。 第10章 何老爷近日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双喜临门。 虽然说这一次孩儿有些闹腾,最开始那一阵把夫人折腾了个够呛,不过好在后来还是好多了。因为这事他已多日未曾出门,不论谁的帖子都婉拒了。 何桂拜师一事更是全包揽了下来,姣姣就是在这时黏上来的。这个是自己的孩子,妻子如今又没那么多的精力,何父就把女儿作了童儿打扮,带在了身边。 好在姣姣不是个娇气的,跟着父亲忙上忙下也不喊累,每天带着阿桃瞧着父亲操持只觉得新鲜得很。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这也称得上是寓教于乐了吧。 等到了的那一日,一家四口人都出动了,虽然温氏精神不济,亦出了门。 姣姣仍旧是作学童打扮,只是更为正式,精致许多,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其一是姣姣这样穿着进进出出已经好几天了,大家都习惯了毕竟这确定更方便;其二就是,在寻常人家里六岁多的小孩,男女打扮差不了太多,多是上衫下裤,头梳“鹁角儿”,姣姣也不过是没和往日那样穿的夏裙罢了。 ** 待进了张家,温氏被请进了后院,姣姣跟着母亲,见到了一位温婉夫人,她后面还跟着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孩儿,此女生的娇俏动人,却带着一丝丝稚气。 若把这妇人作比是已经熟透了的蜜桃,而另一个则是刚刚长成的桃儿,品相虽然不错,但还有些涩,最好再养一养。 “前今日听夫君说了这事,我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妹妹你过来呢,今天一见,果真是个美人,何老爷可真是有福了。”她拉着温氏的手打量了一番。 又说道,“我娘家姓刘,我又是最大的,所以人人都唤我一声元娘,这是香杏,我们今年出门时,求了老太太,特意赐下的,她是个活泼的,且能说会道,有她在,保管今儿个少不了你的乐子。” 香杏待刘夫人说完,就微微向温氏行了一礼,并不出声。 温氏点了点头,略过她不多言语,先让姣姣同长辈见了礼,同刘氏回道,“刘姐姐您太客气了,我姓温,行二,小时母亲倒是为我取了个小名,唤作月荷,不过家里多叫我月娘,今日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得很,只想着要是真有个姐姐就好了。” 刘氏笑个不停,“今天是我们两家的好日子,桂儿拜了师,以后自然是再亲近不过的。” 又问“这是你家小的这个,多大了?” “姨姨,姣姣今年六岁啦。” 温氏爱怜的看着姣姣,“这是我家小女儿,叫姣姣,刚出生时就如猫儿一般大,所以极少带她出来,养得娇了些” 刘氏瞧着姣姣稀罕得不行,“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只得了两个儿子,小时候就如同天魔星那般,活泼的很若是惹起事来,真真是人甑狗嫌,也就现在读书知礼后,懂事了些,哪像我们姣姣,多么乖巧,惹人疼爱。” 温氏有些纳罕,自家大儿从小就稳重得很,极少让人操心,而姣姣,虽然好奇心重了些,又是个听话的。现在为止在教养儿女上,她没操过什么心。 忽的,门外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夫人,吉时到了,老爷让我请您和何夫人过去呢。” 第11章 几人移步前厅坐下,因着张延收的是亲传弟子,此间布置虽然简单,却很是庄严大气。 虽然说不见多少繁华之物,但清新简朴,处处皆可见用心。 张延来安州府不过两月有余,与之深交的好友并不多,只请了张礼和王山长两人。 何家在这倒是多年了,且根基亦不浅,但顾及到何桂还小,不宜太过张扬,亦只请了与何父私交颇深的几人,又因着有几个在别处,或是不方便,只有三两友人并何家族长前来。 是故这拜师宴办的极小,但虽小却重。 只见何桂着一袭青衫立于堂前,头戴碧玉冠,一丝不苟,真可谓翩翩少年郎。 而张延衣冠正经,面容肃穆,站在此子之前。 众人皆起。 两人面对堂中先拜孔子像,告慰先贤,张延执笔点朱砂为其开智。 而后,他端坐于正堂,众人皆坐,何桂行拜师礼,叩见师父师母 ,送上六礼束修。 张延回以经注,道“此为吾之主经,伴吾多年,每遇疑惑之处,就会重新研读,感慨颇深。今日交于你,只愿你也当有所得。” “桂儿你性平,温良,晓礼仪,懂进退,周全大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今日你我既为师徒,亦如父子,我当赠你一言,‘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黄河万古流’,你如今风华正茂,可拼可闯,无需担心,莫要害怕。其他自有我等支应。”张廷此话底气十足,铿锵有力。 也不怪他有此言语,着实是这孩子过于懂事,让人心疼,不过舞勺之年,处处妥帖,周全得过份了些。这般下来,虽然讨人喜欢,但却少了几分少年人当有的志气。 以前关系不近,他调教也要担心是否合宜,现在总算是可以放心管教了。这般天资少年,只管精雕细琢,自是良才美玉一番。 说实在话,之前他一直以为何桂出身寒门,所以才养成了这样周全的脾气。后来知晓这是何老爷,即清静山人的儿子时,张延很吃惊,且一直在纳闷儿,为何这对父子之间,脾性相差那么大,难道这就是物极必反。 不过他亦明白,这乃天性,不可以强求,所以藉今日劝诫一番也不过是想让这孩子有所触动,以后在潜移默化变一变他的性子,年轻人嘛,就该朝气蓬勃,一往直前。 何桂听见老师这般说,心中感动万分,眼眶微红,双手高举,郑重接过书卷,道,“老师教道,弟子必当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说完把书放下,又磕了三次,随后把书郑重收入怀中。 听闻张延所言,众人反应不一。 如王山长,感慨其大气果决,又想着,书院里的这两位也该消停了,这两人明争暗斗,误了时机,被张子敬捡了漏抢了先,现在徒弟已经被人家收入囊中,也有了更好的前程,除了他们俩,真真可谓是皆大欢喜。又暗自下了决心 ,如果这两人再折腾,一定要敲打一番,这教书育人的地方,可不是他们斗气的玩意儿。 第12章 王山长心中止不住感慨着,要是再多几个‘何桂’就好了,这样人人都能称心如意,云鹤书院沉寂太久了。 遥想当年,一状元一探花皆出于此,真真是难以忘却的荣光。他想道,依着此子天资,加上张子敬的倾囊相授,两榜进士应当不成问题。不过还是得多寻些苗子,也不知何家这个小的心性如何…… 张礼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为自家好友开心,想来以后他把精力放在了教徒上,也不会再有太多心思想旁的,那远在京中的伯父伯母也能放心了,他也有了交代。 原来这张礼与张子敬可以说是通家之好,两人自幼相识,后来因着旁的事,张礼父亲举家迁来了安州。不过虽说距离远了,两家情份却没浅,交往颇深。 张子敬科举后一直呆在翰林院当了个修撰,因为他在家中最小,心思偏向单纯,父辈并不苟求他上进,毕竟小儿子入了翰林院已是极大的惊喜,而他在里面对着各类经书史籍,也乐得自在。 因为当今年纪大了,立储风波牵扯颇多,去年尾他恰恰倒了霉,受了波及,虽然无性命之忧,也无牢狱之灾,但这令他有些郁结,遂病了一场,之后。张礼得知此事,就写了信邀他来安州一游,排解一番。 且不说他人,张老夫人是极为赞同的,她生了三儿一女,张延最小,自小长在身边,乃是她一手带大,这么多年在身边从未出过岔子,如今病一场,果真是把她吓坏了。 这不,张延还没想好呢,她先拍了板,又让自家老爷给张家父子去了信,请他们多照看几分。等张延病一样好,她选了个好日子,就打发夫妻二人出了门。只道,家中万事有父母兄嫂,他们且趁着年轻多走走,又留下了两个小子,只让刘元娘专心照顾好张延。 后来一行人边走边玩间到了安州,张礼很是妥帖带他四处游玩。王山长听到了消息,递了帖子请他到书院当先生。两人可谓是一见如故,一拍即合。 张延对此事上了心,这一行人就在这儿住下了,张延可以说是一门心思投在了教书上。 于张延来说,罢官一事只是因为他着了他人的道,当时是恼怒得很,早已经看开,毕竟对方也没讨得了好。不过那时正好病了一场,家人都担心坏了,后来怎么解释也没用。 只好是顺水推舟出了走一走,不过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后来他确实有些乐不思蜀了,也打定主意要四处走走,而会应下邀约也不过有些感悟想整理,停下来修整一阵而已。(咳咳,顺带也是赚些银钱,毕竟他这般年岁总不能全问家里或靠妻子。) 不过遇到何桂对他来说可以算是意外之喜,毕竟得遇良才,谁都忍不住想雕琢一二。因着此事他推后了之前的打算,决定先在安州呆个一两年,先调教调教徒弟,修养一阵,再作远游的准备。不说其他,老父母那边总归要交代清楚。唔,还有家里那两个小子,前几年在边关大哥那待了几月之后,性子越发野了。 第13章 不过刘氏要是知道自家老爷想法,肯定要唾两口,大郎二郎这脾气是谁惯出了的,还不是他这位大老爷。只不过两个孩子“活泼”惯了,大伯知道了才让大侄儿带去调教调教而已。 * 何族长却是高兴坏了,虽然说族中为官的族人也有几家,但官职并不高,最出息的一支是何老爷那位嫡兄,不过他们两代基本上在京中,如今来往极少,与族里说不上亲近。就连何老爷也是那年扶灵归乡后才多了几分联系。 因着下一辈里面有天赋的寥寥无几,他总担心何氏一族从下一代开始会就此沉寂下去。如今何桂得遇良师,出息是少不了的,不求他处处帮着族里,但现在双方交好,以后只要他能在关键时候提点一二,拉拔一下族中儿郎,何氏一族总归要多条出路。 当然,族长的心思何家父子二人暂且是不知道的,不过人在家乡,有宗族倚仗自然比无依无靠来的强,若是能够双赢那就更好了。 * 且不说张礼,何老爷的好友同样为他松了一口气,几人都是悠然随意的性子,痴迷于旁物。而来往的朋友几乎都是如此,侄子好读书有天分,大家都为好友开心,但教学一事上却是有些麻烦。 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想学琴棋书画,金石篆刻这类,他们每人都能说道说道,但科举一事就有些难了,前头还好,毕竟不深,且秀才几人还是考上了的,但再之后的乡试这些却是麻烦了。 这两年何老爷眼看这孩子越学越深了,为了不耽误了他的天赋,索性想着要不要把他进书院学上几年,不说别的,就算交些朋友也好。 也就是何桂年纪还小,离远了家里没人能放心,不然直接送到他舅舅那边求学就行了,毕竟温家兄长看顾自家妹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也不差这一点。不然他们一家怎么会过得这般自在,只可惜两家离的太远了,这要是去了,一年也难得回一趟。 所以何桂今年在父亲安排下入了学。因着半路进去,他着实适应了一阵子,不过因为跟同龄人在一起多了,倒是活泼了些。 不过好苗子嘛,总是招人喜欢的,这不,书院里两位先生都瞧上了这孩子,虽然顾及读书人的体面,以及山长对书院名声的看重。俩人不好闹太大,不过几位先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本来呢,李夫子凭借自己的资历已经微微占了上风了,哪里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看就要到手的学生被人截了胡。不过这样也好,不然谁输了都得不甘心,以后有得闹。 当然,这些书院里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于何家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现在有了个好结果就是极好的了。 也幸亏张延抢了先 ,不然这事真闹到何家面前就不晓得该怎么收场了。推了不好读下去,名声也不好听,而真拜师也不见得甘心,毕竟双方兄长都在朝野,若不是放不下心,让自家人收在门下不是更好。不说旁的,学识眼界就差远了。 第14章 自打这日起,何桂就常常在家里和张老师家两头跑。因着两家有些距离,有时候他就歇在了张家,是故两家的关系越发亲近了。 温氏因为和刘氏投缘,也曾邀过她来家中做客,有了好东西俩人也常常打发人送到对方家中。 这其中最忙的要数姣姣了,不过她也快活得很。 哥哥去老师家,她经常是跟着的,因为母亲会让她送些新鲜果蔬过去,顺便陪陪刘氏,免得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太过孤单,毕竟她是极喜欢姣姣的,另一方面也是想请刘氏帮她看顾几分小女儿。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温氏更想亲自过去陪这位新结交的姐姐说说话,不过她身子愈发重了,着实不方便。 这般一来二去之下,姣姣同这位张先生也熟了,后来知道姣姣也在读书,遂她的课业基本上也接了过去,当然这对夫妻在教养女儿上没多少经验。姣姣的学习多是跟着原来张家哥儿的步子走,只不过略微放宽了些。 不过这对姣姣来说也不过是学的内容变了些,但依她看,她还是喜欢的,毕竟如今更有意思了。 温氏后来知道此事,也十分放心,更是少了许多担忧。此事于她而言,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姣姣有人盯着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毕竟女儿这边最近她真是无暇顾及,这次孕事于她来说着实是辛苦了些。 所以这阵子,刘家可以说成了姣姣的另一个家了。 不过何老爷若是在时,温氏基本上都会把姣姣打发到父亲那边。 这时何老爷就会带着女儿在书房习字,或者讲一些有趣的典故,要是兴致来了,他还会画上几笔,或花或草,或山或水。 每当这时,姣姣总是看得如痴如醉,有时她更会想着以后她一定要去看看父亲笔下的各处,见见不同的风景,而不是只呆在家里听长辈说,或者依着书上写文章的凭空想象。 当然,这话她揣在心里,并没有和别人说起,因为姣姣在这些日子同外人交往中敏锐地意识到一点,外面的人对于她和哥哥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同父母之间也是如此。 她觉得难受,虽然很多情况下,长辈们对她更宽容。不过姣姣打心里并不想要这般。姑娘现在有些不服气,她想‘哥哥厉害,我何姣也不差,大家为什么不能一样对待呢?’ * 阿桃感觉自家小姐越来越稳重了,心思也多了,虽然对她还是很好,她还是放不下心来。 终于,趁着一天夜里,房里只有主仆二人时,阿桃问出了口“小姐,你最近不开心吗?” 良久,姣姣才回道,“阿桃,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小姐最近话都不怎么说了,肯定在有事憋在心里的。”阿桃哼唧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想去外边看看,想去看看父亲笔下的山,书里写的景。我还想像哥哥一样,和朋友去春游,去市集。”姣姣悄声同自己的小伙伴解释道。 阿桃大惊,声音渐渐变高,“小姐,我们都还小,可不能乱跑,不然会被拐子拐了去的。像张先生家的香杏姨娘,就是被拐来了” 窗外传来一声呵斥“阿桃,你从哪里听来的姨娘这事儿!” 两人皆是一惊。 第15章 “云嬷嬷怎么来了?”姣姣定了定神问道。 原来刚刚是云嬷嬷从温氏那回来了,见小主子睡下了不放心,遂过来看看,正巧听到了这尾音儿。所以在惊怒之下问出了声。 云嬷嬷缓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温柔说“好小姐,嬷嬷刚从夫人那边过来呢,白芨说你们今儿个早早的就歇下了,所以过来瞧瞧。” “是呢,今天去了张先生家,就的早些,刚刚才睡醒呢,现在有点睡不着了,这会子正和阿桃聊天呢。嬷嬷你前头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姣姣眼睛也不眨一下,张口就来了这么一段。 阿桃嘴巴紧闭,眼睛鼓得老大,直愣愣地盯着自家主子瞎扯。 云嬷嬷心知肚明这是姣姣在替阿桃遮掩,索性现在也不挑明,毕竟这会子天也不早了,闹腾起来对谁都没好处,她暗道‘且等明天我在同这小丫头细究,不差这一时。小姐。’ 遂回道“没什么,小姐,现在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今天府里进了一娄子河虾,个挺大,又新鲜,夫人刚刚还嘱咐厨房明天早上包成饺子呢。您明天可不要睡过了头,不然这东西过了时辰就少了那股子鲜甜味了。” 姣姣有些迫不及待地回道,“好,嬷嬷你也早点睡吧,你最近照顾阿娘辛苦了,一定要注意休息。我明天一定早早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陪阿娘吃饺子。” 紧接着她又加了一句 :“我和阿桃就睡觉了。” “好嘞,小姐,老婆子这就去歇下了。”接着她往旁边房里走去。 霎时间,院子里变得一片寂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几人带着各般心思歇下了。 * 第二天一早,姣姣是在各种鸟雀的叫声中醒来的,起先她窝在被窝里没怎么动弹,还是丫鬟发现了动静。 “小姐可是醒了?”白芨开口问道。接着她就出去打了水进来。 “白芨姐姐,今天怎么是你在这,云嬷嬷呢?”接着她坐直身子,巡视了一遍屋内,又开口问 “阿桃去哪了,我都没看到她?” “干娘说今天早上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所以让我来搭把手,阿桃刚刚才被叫过去帮忙了。”白芨一边回话,一边把衣服送到姣姣边上。 “小姐您今天醒得这么早,可要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我过来时,厨房才开始忙活,早饭还没好呢。夫人这两天歇得久一点了,还要一会子才会醒。我估摸着还要小半个时辰呢。” 姣姣连忙起身穿衣服,问“白芨姐姐,阿桃她们往哪里去了?” 白芨边整理床铺,边回道,“唔,是白芷姐姐家的大丫头来喊的,应该是往洗衣房那边去了 。那丫头让她帮忙找东西呢。” 接着,她反过身来,准备拧帕子,就看到姣姣急急地往门外跑去。 她忙的追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道,“小姐,你慢点,你这是要去哪?你还没洗漱呢。” 姣姣并不理睬,只往花园后面跑去。 白芨坠在后面紧紧地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步子也慢了下来。 说实在话,白芨这个姑娘家的体力还真不一定有姣姣好,对这些路也不一定有姣姣熟,毕竟她整天陪着温氏,也不怎么走动,而姣姣很多时候都是带着阿桃在家里各处溜达。 好在她想起来,姣姣是先后问了云嬷嬷和阿桃之后才出的门。 索性她绕了路,找了花园里的丫头子,让她给温氏那边去报信,然后她继续往洗衣房赶去。 第16章 白芨一边走,一边犯嘀咕,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干娘还绕了个圈子把阿桃找了出去,今天见面也没跟她通个气。又哀叹小姐偏偏今天又早起了,这事又被她一杆子捅破了,只盼着这下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 姣姣来到了洗衣房,没见到一个人,正打算出去,倒是隔壁屋里突然传来声音。姣姣循声走了过去。 “阿桃呀,阿桃,你可真是个会装样子的。你这家伙,我原先还想着你是老实的,没想到我却是看走了眼。” “嬷嬷,我,我不是……”阿桃怯怯地解释着,不过这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什么你,给我跪直了,可叹我老婆子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也不知道你平日里野哪里去了,听了这些个东西,自己不学好不说,竟然还敢拿这些个腌臜的事来污小姐的耳。” 云嬷嬷越说越气,忙停下来缓了缓,又紧接着道,“难道老爷夫人亏待你了不成,你这家伙,老实点,且在跪在这反省反省。待我秉明了夫人,再……”她还想说对阿桃训斥一番,就发现门外有动静。 于是收了话音,快步往门口走去,且高声呵斥道,“谁在外面,这般鬼鬼祟祟,还不快出来 !” 随后打开房门,就看见姣姣气鼓鼓的冲了进去。且衣裳潦草,头发缭乱。着实显得有些狼狈。 原来刚刚这动静是姣姣着急弄出来的,只可惜她人小,个子矮,只能跳起来看里面的情况。 后来听到云嬷嬷的话,越发急了,想进又进不来,正拍门板子呢。倒也为难她了,小小一个人儿,这门又被拴上了,只能干着急。 “小姐,你怎么来了”阿桃一抬头就瞧见姣姣朝她走来。且惊且喜,惊叹于姣姣这身打扮,毕竟来府里大半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姣姣这副模样出门。又意识到姣姣是因为自己才这样,心里不禁涌出来一股涩意,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人对自己在乎,虽然脚是难受的,但心却暖乎乎的。 姣姣并不回她,走到阿桃跟前,拉起她就往外走。路过云嬷嬷也当是不存在罢了 哎,可怜的小阿桃呀,被云嬷嬷罚时不觉得委屈,如今却被姣姣这番动作弄得要掉金豆豆了。 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云嬷嬷想拦却没有动作,毕竟她规矩了一辈子,对她而言,主子就是主子,姣姣虽小,却不代表她能替姣姣做决定的。做奴才得见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最多给个建议罢了。 所以昨儿晚上,她没有直接把阿桃叫出来,而今天也不过是早早的把阿桃支出来,先私底下训斥一番。 不过云嬷嬷见小主子不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得很,不停的告诉自己,她不后悔,她这是对的,是为了姣姣好。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本不该和姣姣沾边,姣姣一辈子活得无忧无虑,才是最好的。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禀了温氏把两人隔开。 不过好一会了,云嬷嬷都靠在门边,直愣愣地坐着,不见任何动作。 “干娘,我们先回正房吧,看天色夫人也该起了。小姐那边我打发了丫鬟跟着呢。”白芨轻声同云嬷嬷道。 第17章 “对,先回去,夫人要起了。”云嬷嬷拾掇了下衣服,直直的往正房走去。 白芨跟在后面,担心不已,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却心知肚明,云嬷嬷脑子里存着事儿,心思不在外面。若不留神,指不定在那处就该摔了。 白芨打从七岁进了何府,就被分到了四房,就开始跟云嬷嬷打交道。 那时云嬷嬷精明能干,是个周全人。白芨有几分机灵,又是个本分的,云嬷嬷发觉了就对她颇为照顾。 等发现两人脾气性子合得来,她对白芨提点就更是多了几分,白芨也是个知恩的,对云嬷嬷也尊敬,若是休息出门时,买了点心果子,总会特意给云嬷嬷送上些,也算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不过总归是一番情义,两人这一来二往之间,关系也是愈来愈近。 到了后来,可谓是情同母女也不为过。等一家子归乡后, 云嬷嬷索性在夫人面前明路,两人认了干亲。 且不说旁人,温氏对这事到是高兴坏了,虽然孝期张扬不得,她那日还是拿了银钱,让厨房做了好些点心,让这对新母女一一送出去,沾沾喜气。又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天高皇帝远,现在又分了家,那边还能因为这事特意来封信对她说教一通不成。 云嬷嬷是温氏身边的老人,是温月荷母亲的陪嫁,温氏甫一出生,她就在跟前伺候。 她也是个苦命的,得了恩典,嫁了出去,却在头胎时伤了身子,难有身孕,后来那小孩儿因为一场风寒去了,她在家过得艰难,又没个能支应的娘家,索性求了旧主,回来伺候,因为有几分移情,她对温氏很是精心。 而姣姣更是云嬷嬷自小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位小小姐,可谓是一百二十分怜爱疼惜的。 * 好在这一路没出什么岔子,白芨终于放心了一些。 两人到了正院时,温氏已经醒了,白术正在给她通发,伺候她穿衣。她一见到云嬷嬷就笑道,“嬷嬷今儿个怎么惹姣姣了,她刚刚使了人来传话,说今天不过来了,说是她生气了,还让绿弗特意跟我说是被你惹的。” 白芨听闻此言,就看了眼白术,白术对着她微微点头,眨了两下眼睛。白芨心下一沉,有些后悔自己禁不住事,没拦住小姐,这下早上的事儿满府该传遍了。 云嬷嬷脸一红,是她没压住脾气,只想着先给那小蹄子一个教训了,“夫人,这……”她顿了顿,看看房里。 温氏摆手,让旁人先出去。 温嬷嬷接过白术手里的梳子,接着梳起来,“也是老奴糊涂了,昨儿个我去看小姐,正好听见两人说悄悄话,阿桃这家伙不知道打那听来了张先生家香杏姑娘的事,在跟小姐学,所以……” 温氏闻言,默了默,琢磨了一番,问道“然后呢?” “老奴火得很,问出了声,小姐护着她,我那话她当没听到。”云嬷嬷有点激动,话里带了一丝自知的委屈。 “所以你今天一大早上就把阿桃使了出来,教训了一顿?”温氏停了一下,接着问,“嬷嬷,你昨晚歇了多久,不会一晚没睡,尽想这事去了吧。” 云嬷嬷有些心虚,腰挺得笔直,拉高声音道,“是我太过心急了,早知道闹成这样,就该先禀了您,把阿桃撵出去就好了。现在道好,还要让您给奴婢收拾烂摊子。” 温氏长叹一口气,“嬷嬷你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何必自责。姣姣早晚有一天也会知道这些事儿的。”说完,她转过身拍了拍云嬷嬷手。 第18章 云嬷嬷对温氏的想法并不赞同,在她看来,姣姣天真烂漫,讨人喜欢,无需改变。而何家有名声,钱财,近的来说有父母外家作为依靠,远的来说大少爷有出息,往后毕然也有个好前程,姣姣什么时候都不缺倚靠。 所以姣姣就该每天开开心心的,不要操心什么,就算日后长大了,也不过是夫人仔细挑拣一番,找个家风好的人家,寻个好儿郎,以姣姣的条件,底气,自然也会同温氏这般过上好日子。 云嬷嬷心是这样想的,也同样说了出来。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温氏。 温氏对此哭笑不得,心里想着,‘云嬷嬷也太想当然了,这些事儿哪能一点都不让姣姣接触呢。 我如今有这日子,可以说是运气好,毕竟老爷因为自个出身和小时候的处境,对这些事情没有太多想法。 府上对四房也并不重视,所以夫妻之间才没多个人。但出嫁前那一阵,因为这位没个正经名声,还不是担心得不行,之后哥哥嫂嫂也从未放心过,不然,哥哥那几年哪里会这么上进,那么拼命,还不是想要为我撑腰。 可这世道,哪家日子过得好点了,那个爷们没个花花心思,家没个妾。虽然姣姣的婚事我和老爷是一定会小心寻觅的,找个好的,不过往后的日子谁又说得准。女儿家,该知道的事儿还是得多提点提点。’ 不过这般诸多心思,温氏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同云嬷嬷讲了讲这安州府还有京里如今的风气。 云嬷嬷反应过来了,不禁有些惴惴,面上也带出来几丝,不过她坚持住了自己唯一一个没错的主意,劝温氏把阿桃打发出去,这丫头不听话,留在姣姣身边不好。 温氏瞧了瞧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妇,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云嬷嬷还是这么执着,‘单纯’,遂安慰道,“好了,嬷嬷,我知道你对姣姣自然是疼爱万分的,这些年姣姣出点什么事你都操心得很,且不说别的,阿桃这丫头还是那时候你陪着姣姣挑出来的,她的性子我不了解难道你还不知道,最是老实不过了,对姣姣也是十二分上心的,你往日也没少同我夸起她,这些年来,除了白芨之外,她可是唯一一个你这么喜欢的了。你今儿个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云嬷嬷有些后悔,她想说,自己之前并没有那么喜欢阿桃 ,不过是姣姣对她很喜欢,又亲近,所以爱屋及乌而已。 不过她没再提这些了,她明白,温氏不想打发阿桃出去。云嬷嬷不再吭气,只不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替温氏挽了个单螺,簪了根玉簪。 温氏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还是您知懂我,这样着实清爽的很。” 接着她走到窗前,打量了一下一下天气道,“也该吃早饭了,嬷嬷,你让白芨去把姣姣叫来吧,就说我寻她有事,让她把阿桃也带上。” “您的心意老奴明白,可小姐刚刚才因为我这事生气呢,我和白芨这两天还是先避一避吧,等过两天小姐心情好了,我再去陪不是。” “也罢,让白术去吧,这事您别在想了,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一切有我在。嬷嬷你今天先去歇着,把身体养好,我肚子里的这个小的还要指望你看着呢。” 说罢她扬声道,“白芨,你带云嬷嬷去歇着,且陪在身边,让她睡下,你且好好看着。……” 几人连声称是 ,去了各处。 第19章 等何明家的(即白芷)带着吃食回来时,发觉院里静悄悄一片。 她亦不自觉地收了想要说的话,拉过与自己相好的小丫头轻声问,“阿巧,夫人今儿个还没起吗?还有云嬷嬷她们几个呢,又去哪里了?” 阿巧微微摇头,“夫人起来好一会子了,白术姐姐去请小姐了,云嬷嬷被夫人打发去歇着了,特意让白芨姐姐盯着呢。” 紧接着她又带了神神秘秘的意思同白芷讲起了今儿一早,这院里的各色动静。 说到结尾,她特意加重了音说,“何妈妈,你是不知道夫人刚刚让白术姐姐把阿桃也带上呢,指不定是那妮子惹出了来的事儿。”瞧这模样,仿佛还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思。 “哦。”白芷有几分狐疑,“果真如此?” “当然了,你且瞧着吧!”阿巧自得地说,早上的事她看得真真的,定然不会有什么出入。 心思亦是琢磨着,阿桃之前也不过是运气好,被小姐瞧上了,且看她那么个木粗粗的性子,定是闹出了事儿,把云嬷嬷惹着了,她定讨不了好。不过阿桃这一退,正好是我阿巧的好机会。 想着想着,她打定了主意 ,若是这次真被派过去,等得了小姐的信任,一定要把这家伙压下去。 白芷得了阿巧的话,心里思索开来,不禁想着自己能否在这上面得到的什么好处。 阿巧这丫头的脑子她是知道的,灵光得很,看来是真的发现了些什么,不过一想到她和阿桃打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付,这家伙对阿桃隐隐有些别苗头的样子,又有些担心,别是阿巧想偏了。 虽然是万般心思,她却是谢过了阿巧,“好阿巧,今儿个多亏有你,不然妈妈我要是没注意,触了夫人的霉头可就真是遭了。” 阿巧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您平日对我多有关照,这不过小事罢了,不过我的心思您是知道的,若是夫人有送人到小姐这边的想法,还要请您帮我敲敲边鼓。” “自然自然。”白芷开口应下。想当初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丫头的前程,才想着特意交好一二的 ,可惜后来小姐在府里挑人的时候看上了阿桃这丫头,这事不了了之了。想到这她又恨阿巧不争气,明明占尽优势,还被别人抢了先。 不过阿巧后面这一开口,她还是对她的保证少了几分信任,毕竟阿巧对上阿桃的事,总少了几分小心。 不过不论是何原因,小心无大错。白芷按下各种盘算,小心翼翼的进了屋里,放到桌上。 又轻声在外头同温氏问好,“夫人可醒了,奴婢刚刚把早膳带回来了,可要现在摆上。” “白芷,你回来了,这事儿先不急,等姣姣过了再说吧 ,想来她应该也要到了。” “好的,主子。”白芷循声进了次卧,且见温氏半躺在榻上,闭着眼睛,闭目养神呢。 她急忙上前,拿起旁边的薄被虚虚搭在温氏膝上。并开口关心道,“这两天比不得之前 ,早上总归是冷些,您可千万疏忽不得。” 她本想顺势责备其她几个人几句,想起阿巧所言,又止住了话音,不再开口。 瞬时,这屋内又安静了下来。白芷有些紧张,毕竟自打回乡起,何家这房一直很平静,极少有事儿出现。 好在没过多久,白术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不说别的,白芷心里松了一口气,带了些许感激地看向外面。 第20章 只见帘子旁边有一只小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面上带了几分紧张,先是对着房里打量了一圈,见只有两人在,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原是姣姣来了,她同白芷问了好,然后跑到了温氏跟前,紧接着是“阿娘~”这声音黏黏糊糊得很,似蜜一般。 若是往日,听到这撒娇声温氏早就一顿心肝儿,肉呀,对姣姣好一番关爱了。 不过今儿个,温氏并没理会姣姣,只不过径直吩咐白芷先去摆饭。 然后起身向正厅走去,姣姣怯怯地跟在后头,温氏走一步,她跟着动一下。 温氏也不管她,直接坐到了桌前,白芷则殷勤地向她介绍着今天的朝食。 “您尝尝银耳鸡汤,顺不顺口,鸡汤是昨晚上熬起的,吊了一晚上了,奴婢特意撇了油的,银耳是舅老爷前两天打发人刚送到的,说是今年新收的。”白芷小心地把汤盏递至温氏前面。 温氏拿起汤匙搅了搅,并没有直接吃,而是看向了姣姣,道,“好了,别呆呆站着了,先吃点东西吧,你这事儿等下再说。你们也都去吃点东西吧,不用留太多人在这候着。” 几人称是,而后白术带着阿桃退下了,独留白芷在旁边守着。 姣姣则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凳子,端端地坐着,看着极为规矩。 温氏拿起汤匙尝了一口,问: “今天这汤里可是多加了些什么,感觉多了几分鲜甜。” “就知道瞒不过您,昨儿个下午奴婢回来的时候见有人在卖新鲜莲子和菱角,那果子看着还不错,很是鲜嫩,就买了点回来。今天这汤里,就加了点莲子。想来是比前几天的要清爽些。您再尝尝这饺子,秦娘子很是花了一番心思才做好的。” 温氏笑了笑,道“难为你们用心了,我就知道,你俩都是好的。” 说完,她拿起筷子夹了两个给姣姣,“姣姣,多吃点,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饺子,昨天那虾一到,云嬷嬷就在念着这事。对了,可给老爷那送了?” 白芷听到温氏的夸奖心里先是一喜,然后听后面提到的云嬷嬷和何老爷时,心情顿时就没这么好了。 白芷轻声回道,“老爷已经出门有一会了,估摸着是有约,还特意打发了秦贵来招呼了一声,说是今天不在家里吃。” “好,我知道了,你等下让人去门房那说一声,等下若是老爷回来了,请他先来后院,就说我有事要找他商量。” “好的,夫人。”白芷快速回道。 主仆二人之间的交流,并没有让姣姣听了有多上心,顶多是听到父亲出去了时,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她今天也没太多心思想别的,毕竟今天这档子事还没过呢,特别是听到母亲说有事要找父亲商量时,心里更是紧张的很。 这顿饭的功夫,这母女可以说是活在两个世界,尤其是姣姣,真的可以说是食不知味,一会儿一个动作,白芷看着都有点忍不住想笑。 温氏并没有指出来,不过她也挺欢乐的,特别是就着姣姣的各种举动,吃起东西来,感觉胃口都好一些。 第21章 不过人呐,有时候还是不能幸灾乐祸太明显。 这不,温氏现在就感受到了。 随着温氏越吃越多,越吃越欢快,肚子里的感觉就慢慢来了,一开始并没有多明显,等到后来却是有点胀得厉害。不过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暗自数了数桌上的碟盏盘子,又盘算了一番。 心里嘀咕着,‘唔,果真今天吃欢了,比平日多吃了三分之一,现在有点撑了。待会儿得去外头多走走。好在云嬷嬷去歇着了,不然……’ 于是她停下筷子,拿着汤匙时不时搅一搅,只是看着姣姣。 白芷瞧着温氏没再吃了,有些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孕期最好是少食多餐,有空可可以每天走动一下,这可是三天前大夫来把脉时特意交代了下来的。若是温氏准备再吃下去,她也要出声阻拦了。 不过温氏平日难得有个好胃口,在吃饭之前,她还在想要如何哄着夫人多吃的,特别是今儿一早府里又闹出来了点事。 …… 这般好一会儿,姣姣发现自家母亲的不对劲了,她亦是停了下来。 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羞恼地看着温氏,喊了一声,“阿娘!” 温氏也不再忍了,只看着姣姣笑。 “阿娘, 你太过分了! ”姣姣本想再耍点小性子,闹闹脾气。不过一想到,等会儿还有场官司要打,自家小婢女阿桃还眼巴巴地等结果呢,又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不过姣姣虽然没再开口。但只要有人看见她的动作表情就能明白,小姑娘现在不高兴着呢。 嘴巴嘟起,拿着勺子在碗里不停地搅拌着,仿佛脸上也写上了‘不高兴,还有快来哄哄我。’ 不过吧,平常底线最低的云嬷嬷不在,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狗腿子”阿桃也不在。更别说最是惯着她的哥哥和父亲了,还不知道啥情况呢。也许事后听说了,这两人也要跟着一起笑了。 白芷倒是看到了,不过她心知肚明,温氏这是要准备给姣姣一点教训,若是真的准备磨磨她性子的话,那现在还早着呢,故她只当没看到。 一双眼睛更是直直地盯着脚下,好像她这鞋镶了金一样,心里更在后悔自己死脑子,又叹白术这家伙机灵,早早溜了,选择性地忘了刚刚是温氏发了话。 “好了,姣姣,别拿这碗汤撒气了,你看你还吃不吃,若是不想吃了,就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我们母女两个也很久没好好聊聊了。”温氏看着小女儿终究还是心软了。 心里更是想着,这果然是个小冤家,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也不知道以后要变成个什么模样,该便宜了谁家去。 又自我排解着,女孩儿家最快活的也就这几年了,且让她在松快松快,等下次兄长那边来人,定要去信请嫂子帮忙寻个师傅稳稳她的脾气,学点规矩。 借了温氏递的台阶,姣姣起了身。 母女二人出了门,慢慢地在院子里踱步。 白术带着阿桃阿巧两个小丫头远远的跟在后面。 至于白芷,推说要收拾东西,还在屋里没出来呢。 第22章 温氏带着姣姣转到了左厢房附近,站在缸前,温氏指着这满缸子的莲花,说道 “姣姣,你瞧瞧这碗莲,开得多好。想当初你父亲把这两盆子碗莲带回来的时候,只不过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两个花骨朵呢。” 姣姣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问“母亲,这花是不是和去年那个不一样?” “你觉得有什么差别呢?”温氏反问道。 姣姣想了想,回道 “这个叶子更小些,但颜色鲜亮了,好像还更香一些。” 温氏嘴角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更是夸奖道“姣姣观察得很仔细,这些都是正确的。” 姣姣心情放松了些,不过她不明白母亲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解决了。 因为温氏又开口了,她说道“姣姣,母亲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我还是想考考你,你觉得今年的莲花和去年的莲花,这两个是一样的东西吗?” 姣姣很想直接告诉母亲,她觉得是不同的。但她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 这才给出了回复,“娘,我觉得是一样的。”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接着姣姣看向母亲,见温氏准备开口,她又飞快地加了一句,“我觉得这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 说完她不再开口,小脑袋微微下垂,低低地看着眼前这缸子花。 温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姣姣的脑袋。 她斟酌了一番,才说道 “姣姣,你的想法是对的。它们本来就是相同的,但也是不同的。你能够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我很高兴。” 姣姣惊讶的看向母亲,很认真地盯着,仿佛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比如说刚刚说的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违心之论。 温氏并没有注意这些,因为她在考虑一件事, 用什么样的方式打开切口,能够更好向女儿阐述她的想法,可以把她的意思更全面的表述出来。 “姣姣。” “嗯?” “姣姣现在还生云嬷嬷的气吗?”想着女儿还小,她还是放弃了那些盘算,而是直接询问。 姣姣不好意思地说,“还是有一点的,但又有些后悔,我不该这样对嬷嬷不客气的。” 姣姣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可我真的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云嬷嬷会这么生阿桃的气呢。” 紧接着她把昨天晚上云嬷嬷来之后发生的事和今天早上的事儿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温氏听得很认真,所以她在总结了双方的话之后,不顾姣姣没有停顿下来的语句,直接问姣姣,“阿桃为什么会突然和你讲起张先生家的香杏姑娘。” 很好,这个问题一针见血,直接把姣姣问卡壳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没动静,不过这个事是躲不过去的。 温氏也不催姣姣,只不过拉着她往房里走去。 姣姣心里明白这事起因在她,她不可以把这个事推到任何人身上。终究还是向温氏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但她心里真的很不解。于是又问了一遍母亲。为什么云嬷嬷会发这么大的火。 第23章 温氏并没有回答,而是带姣姣回了房里,毕竟她如今是双身子,最好还是得注意休息,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这个小书房是温氏最常待的地方,布置得十分温馨舒适。不过今年有孕之后这里的布置还是改变了很多。 就比如说母女俩现在坐的这张榻,原来可不是在这窗边的。原先最受温氏宠爱的是书桌,包括一张大凳子,还有一张让小孩儿坐的凳子,这是何老爷回乡时特意找了人定做的。 何桂和姣姣两兄妹幼时的启蒙都是在这里进行。温氏平日里操持家事,清点外头的账册也多是在这里,而兴起时在这弹上一曲,自娱自乐一番也是常有的。 不过现在最受欢迎的是这张软榻,搬过来后,因为这儿光线较好,又因为外面有棵桂花树掩映在侧,所以虽然是夏天,这处却没有多少燥热。 温氏如今大半的时间都消磨在这上面了。若是往窗外看去,还可以隔窗赏莲,极雅。 温氏把几个丫头都打发了出去,并特意吩咐白术带阿桃去吃点心果子。 几人接连退下,白芷白术两人商量了下,最后只留了阿巧在门外候着。 姣姣看着众人出去,拿起小桌上的茶碗,倒了两杯,先是递给了母亲,随后自己也品了品。 唔,甜滋滋的,有些香味,姣姣发现了这是蜂蜜水的味道,她有点舍不得一下就喝完,毕竟温氏平常对她吃甜食还是盯的有点紧的,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姣姣因为吃糖吃伤了之后,发生的兵荒马乱后,谁求情也不管用了。 温氏收下了姣姣的茶水,只拿着杯子把玩着,但心却一点也没软下来,先是直接了当地批了姣姣一顿。然后一一点出姣姣犯的毛病,可以说一点面子也不给姣姣留。 这也正常,毕竟这乱子的源头是姣姣。 而且闹出事之后,在谁也没得好的情况下,没想着收尾,想着如何把这件事情摆平,反而只顾使性子,对其他人发脾气,把事儿闹大了,要老母亲帮忙擦屁股的更是姣姣。 “知道错了没?”温氏以此句收了尾,然后把蜜水一口喝完,又续了一杯,刚刚这一连串的话着实让她口干得紧。 姣姣小声回道,“知道错了。” 没人回应,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小了的,又加大了声音,说道“阿娘,是姣姣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错在……”姣姣把温氏的话复述了个大概。 温氏看着蔫嗒嗒的女儿,心里既好气好笑又心疼。 毕竟姣姣刚刚的回复可没说一点子自己的想法,可谓是句句都是错,句句又都没错,明眼人都知道这人心里肯定还是不服气得很。 好在这个女儿没白养,就算再不赞同,也没有想要对着她犟。 没有对着她使脾气。 温氏心里软了软,叹了口气,开口道。 “姣姣,我知道,对今天这事母亲说你你肯定不服气。但旁的不说,云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你不该对她这么不客气,就不说你,母亲我也可以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来,她的心思全在我们这家子身上。” 第24章 姣姣不吭声,只是嘴巴微微鼓起。 温氏对女儿的反应看得真真的,只是在心里默叹了口气,面上全当没看到。 她接着说道,“姣姣,云嬷嬷今日这般也是因为你,只不过这事她做得确实过了些……” 因为温氏刚刚所说的话表明了她的立场,姣姣心里的郁闷略微散了些,她不禁抬起头来,看向了温氏。摆明了对接下来的话很期待。 温氏看着姣姣眨巴眨巴着眼睛,带着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她,不禁有些好笑,于是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云嬷嬷除了成婚生子那两年在外面讨过生活外,基本上一直是在各个宅院里生活的。因为夫家的事,她这些年很少与外面接触,所以她的想法在很多时候还依着以前的世情。” 而后,温氏话音一转,“但姣姣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云嬷嬷她对你的爱护不比我们当父母的少,若是拿你们两兄妹做比较,她的心甚至更偏向你一些。” “那为什么今天她要这样做呢?”姣姣喃喃自语道。 温氏回道,“因为她想偏了,她还把你当成了一个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护小婴孩。” 温氏顿了顿,想起女儿身边最小的就是她自己,于是改口道,“姣姣你还记得今年春天见到的小鸟吗?就是掉到树底下,被你和阿桃爬树送回去的那只。” “我记得,我记得,它很小很小,长得也不好看,阿桃说因为小鸟刚刚破壳没几天,离开鸟妈妈就活不了。”姣姣面上带着一丝古怪,毕竟她对这事印象深刻,在那天她虽然被夸了一顿,可是她吃到了一样新菜,即 ‘竹笋炒肉’。那滋味可真是难忘得很。 那天晚上云嬷嬷抱着她哄了好久。姣姣才在一声叠着一声的抽泣中睡下了,当然姣姣并不是被哄好了,她不过是哭累了才睡过去的。 虽然姣姣后面也明白何老爷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就爬那么高,太过危险,怒气上了头,才出了手,姣姣还是连着好几天没理会何老爷,很多时候明明快碰到了,都要拐个弯躲着何老爷走。 温氏也想到了那件事情,父女两个那些天简直就唱大戏一样,有趣得很,为她提供了不少乐子。 唔,不能再想了,这事儿该跑偏了。温氏端正了态度,开口道。 “姣姣,云嬷嬷就是把你当成了比那还小的鸟儿。” “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只长不大的小鸟。所以你不能够离开鸟妈妈的保护,也不需要离开鸟妈妈的保护,因为鸟妈妈会给小鸟提供任何它需要的东西。” “可是我不可能一直都是小鸟呀,就算是一个小鸟也会长大,也不可能一直依靠鸟妈妈呀。” ”那就算鸟妈妈能够一直保护小鸟。一护着它直到老去,也不想依靠吗?”温氏意有所指地追问道。 姣姣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小鸟长大了。也会想要飞出去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不同的世界。比如说鸟爸爸,鸟妈妈,会要飞多远?又要去哪儿找虫吃的?” “那姣姣呢?你也想飞出去吗?”一个男音突然插了进来。 第25章 姣姣转过身来一看,惊喜得喊道,“哥哥!” 她马上跳下来,跑到了兄长身边,围着他转。 “今天才初七,你怎么就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又问道,“你们现在不是依照惯例休旬假吗,现在是要改了吗?” 何桂先爱怜地摸了摸姣姣头上的小揪揪,然后把手上提的小篮子递给了姣姣。才开始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小妹妹的问题。 “我也是今天见到爹爹后才知道要回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告诉姣姣呢。” “旬假没改,还是逢十休一天。” 他接着夸了夸“我在书院听爹爹说你最近很听话,每天都有乖乖的学习,也没有闹母亲,真是辛苦姣姣了,你看你都……” 哎,他本来想说姣姣都累瘦了的,但看了看自家妹子肉嘟嘟的小脸蛋,还是把这字吞了回去,毕竟做人有时候还是不可以违背良心。 不过这话不能没个结尾,不然姣姣回过神来,察觉到了,后面该找他闹了。 “成了个小管家,小先生了。”圆完场子,何桂暗自庆幸,得亏自己脑子转得快,躲过了一劫。 姣姣有些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的说,“那有,那有。”她连忙摆了摆手,毕竟哥哥这话里对她夸得有些过分了。 这话明显还是很得姣姣的心的,旁的不提,任谁往姣姣那看看,就会发现姣姣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桂呢,摆明了就是想何桂再夸夸她。 不过何桂却没管姣姣的心思,应付完姣姣后,他来到温氏跟前,先是向温氏请了安。 又问道,“母亲最近感觉可好些,弟弟妹妹可有再闹您?”又细细地问过了温氏的饮食,休息情况。 温氏很是慰贴,她的大儿一直都是个体贴周全的。她一一回答了何桂的问题。 又抓着何桂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毕竟荀假每次只有一天左右,何家又没在城内,只不过离得不太远,何桂也不会每次都回来。 有时候有朋友相邀,或是有点旁的事,等忙完,剩下来的时间,也做不了什么。 尤其是现在拜了师,张先生盯他也比较紧,温氏细细数来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看到他了。 “苦了你了,我的儿,你看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可是吃不惯,课业虽然重要,你也要注意些,千万不能毁了自个的身子。也是我这个当娘的没上心,让你受苦了。” 许是孕期感性了许多,温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讲到最后时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而后温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遂不再开口,只是微微转过身子,拿着帕子时不时擦拭一下眼角,仿佛是要在儿女面前守住最后这一丝体面。 何桂有些慌神,忙不停地开口劝着,“母亲,儿子没事的,只不过最近苦夏,吃得少些了罢了。” 接着他又把袖子拉上去了点,把胳膊伸到温氏面前道,“您是不知道,我们今年骑射课加多了些,所以看起要瘦点,我没少吃太多的。我现在的瘦是精瘦,不信您捏捏。” 第26章 忽地,房里传来了噗嗤一声,原来是姣姣终于没憋住,笑出声了来。 这声过后,她不再遮掩,很是欢快地笑了一场。 哎,也不过是因为这位何家小郎君属实是个孝顺的,又被母亲的异常举动搅得有些慌了神,才闹得有些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罢了。可以说为了把母亲哄高兴真的是费劲了心思。 这不,幼妹看了一场又一场,心里乐得没歇下来过,现在终于忍不住了,闹出动静来了。 这般动静何桂只当是充耳不闻,一心一意盯着何母,可真真是小意奉承,心无旁骛了。 也怪不得姣姣没什么举动,温氏坐稳胎之后,吃喝没太多阻碍了,可性子敏感了起来。时不时心思变化了,都要伤怀一场。 刚开始众人可以说是如临大敌,可等到后来,且不说别人,温氏自己都被整烦了,于是她吩咐左右,但凡遇到这事就都退下,让她自己缓一缓。 虽然这事看起来闹得有些不着调,不过温氏这情况是越有人劝,她哭得越起劲,沉浸得很,反而更折腾些。 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毕竟就连问大夫,大夫也只是说孕妇体质各异,反应皆不相同,只不过私底下却是交代众人多顺着她些,尽量让她心情舒畅,不要郁结于心。 也正是众人都发现了这么个情况,她心里也有数,这才放下了这话。不然没谁能同意这事儿的。 虽然温氏是这么说了,但没没遇到这事,身边伺候的却是没有一个敢跑出去躲着的,顶多是离得稍微远点,等着温氏吩咐。毕竟谁都不想因为图一时快活闹出岔子来。 不过近日来温氏这个感怀落泪情况已经好多了,大家都以为这是已经好转了,今天何桂正好撞上,真可以说是赶了个巧宗儿。 不过嘛,今天这件事,对这对母子来说,姑且可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姣姣本来是不愿凑这个热闹的,毕竟她这个小小姐是谁也不敢‘得罪’的。 姣姣没办法,只能怪这当哥哥的实在是太见多识广了,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学来的这些话,配上许些动作,果真是极为有意思的。 目前来说,哄没哄好大的这位还不晓得不晓得,但小的却是如那咋呼的猫儿一样被号顺了毛,懒呼呼的,啥不高兴的事儿都被抛开 好在没过多久,温氏缓过神来了,她唤人送了水进来,先是去洗漱一下。待打理好自己后,又拉着何桂很是一番宽慰。 等见何桂终于面色放松一点了,温氏发话了。 “好了,我的儿,你这一路赶回来,车马疲惫,又被我这么闹了一阵,肯定也累了。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去洗漱一番,松松乏,醒醒神,歇息一会儿。” 说完她又向外头喊道,“白芷,白芷,你打发人去厨房,让她们多准备些热水,送到大少爷院子里去。还有,让秦娘子做几道拿手的好菜,记得一定要备些开胃顺口的小菜等会儿送过去。” “好的,夫人,”白芷提高声音回道,“奴婢这就去,先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待会儿一起送到大少爷房里。” 白芷回完话,转头就出了院子,急急地往厨房那边走去。瞧她这样子,显然是怕底下人通知不到位或是做事拖拉之类的,耽误了这位小爷,闹出事儿来,准备自个亲自去办。 温氏听到白芷的回复就不再管,她止住了何桂酝酿的话头,接着说道,“好了,桂儿,快去吧,等洗漱好,用完饭,你就去歇歇,小睡一会也好。做点别的,放松一下也行,今儿个就别学习了,也让自己松快点。” “母亲,可是……”何桂想要拒绝。 温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快言快语道,“好了好了,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快去吧,待会儿也不必特意过来,下午养好精神,等今天晚上,你爹回来了, 我们一家子好好聚聚。” 何桂眼睛一缩,问道,“阿娘,你怎么知道爹没有跟我一起回去来的。” 温氏回以微笑,并不接话,只是摆摆手,示意这位好大儿快去离开,去洗漱,不然再推脱下去,那热水都该冷了。 何桂无奈,只能带着疑问出了书房。 温氏目送何桂出了院子,心里不住匪腹,‘笑话,老爷的性子我还会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若是在家里,必然在得空的时候过来看看,若是出去了,一定是要拖拉消磨点时间,才会慢悠悠地往家里赶。好在这家伙不管多晚回来,都回打发人来知会一声。’ 想着想着,温氏又有些庆幸了,毕竟自家老爷,既不赌,也不好女色,虽然是个闲人,但花销真的不算大了。 就算时候上头了,为了喜欢的东西一振千金,但现在他在外头也有些名气,字画也能卖出好些银钱来。如果真的亏空太大了,悄悄打发人去卖上一幅画儿,这一来二往之间,收支也是能够持平的。 别说何老爷不同意,他再是反对,再是不赞同,也不能够让一家老小,因为一些个死物都勒紧裤腰带,去喝西北风吧。 说得难听点就是,你喝个西北风还得爬山上去,还得赶得上趟,做足准备,不然真要是迷路了 ,指不定半路人就没了呢。 谁捅的娄子,谁也该担责任,更别提在世人眼里一家之主就该承担起养家糊口的担子。 何老爷真要因为这么个事情闹个家宅不宁,他也别活着了,找根面条吊死得了。 毕竟里子面子全没了。 所以一但何老爷一时冲动下,高金买了件心头好 ,那么第二天,他家夫人就会寻摸出他特意保留下来的得意之作卖出去。 这时候何老爷就泪眼婆娑 ,那买东西的心思能够消停好一阵子,然后暗自发狠,要补上一幅更好的。 不过后来这门道被别人透露出去了,何老爷吃了回算计,喜好变了很多,性子也该了些。不说别的很少买些稀奇玩意了,那书儿画儿的,宁愿放家里生虫子也不往外送,只是在兴致上来了,给好友画上一幅。 不过何老爷不在乱花钱,温氏也省了心,乐得让他高兴,毕竟这银子来得太快了,也让人不安。 第27章 温氏的思绪越飘越远了,只见她呆呆盯着前头,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一时间又静下来了,只可以看到姣姣提着个小篮子,慢慢地往墙边靠,然后微微蹲着,一步一步的往外头挪去。 这小模样真让人不忍直视,逗人得很呢。 哎,也就是姣姣现在还小,如果说她年龄再大点儿,这般动作真的可以说是鬼祟得很了。若是刻薄之人必然要讲上一句,猥琐至极,没个正形。 姣姣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干着自己的大事业,先溜出去找哥哥帮忙,把这事儿先解决了再说。 她一边挪一边心里嘀咕着‘今天这路怎么这么长 ,哎,也是自己刚刚躲得太里头。哥哥走得也太急了,都没把我给带上。’ 终于快要挨到落地罩的边了,姣姣有些激动,不过温氏的话音幽幽地从后面传过来,及时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何姣,你准备去哪里?” 姣姣身子一僵,连忙起身,回过头来,对着温氏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不去哪里。我只是想叫个人帮我把这个送回院子里去。哈哈,哈哈,不去哪里的。” 说完姣姣三步并两步跑到了温氏跟前,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她,献宝似的说。“这是哥哥刚刚给我的,您瞧这多可爱,多乖,真的是好小好小一只的。” 温氏掀开布看了看,笑道,“你哥哥就知道宠你。这奶狗儿确实长得好,虽然月份不大,但又憨又壮实。不过这小家伙还小着呢,你可招架不住,待会儿让她们送到管花园的张婆子那儿去,先调教调教。再给你送回来。” “啊,我不能够自己养吗?”姣姣有些失望。 “不行不行。你可以每天去看看它。养在边上这件事,等过一阵再说。再说了你那院子里的阿花不要啦。” “阿花肯定要啊。这可是哥哥特意给我聘回来的。这可是我去年的生辰礼物呢。”姣姣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好了,俗话说的好。猫狗不和是冤家。这两个小家伙,现在还是尽量别放在一块儿啦。不然闹出一点事,你这小脑袋瓜子就该嗡嗡叫了。” 姣姣并不赞同,反驳道,“不会的,阿花脾气好得很,更何况大白才这么小。就算有事阿花也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大白,这是你给这个小家伙取的名字?”温氏有一点不敢置信。 “这名字不好吗,娘?又好记又好认的,和它多贴呀!”姣姣很自信地说。 温氏揉了揉额头,问,“何姣,你确定要取这么个名字,这狗儿可是一身黑毛。” 随后不等姣姣回答,她又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把这小家伙送出去吧。记得送完就回来,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完呢。” 姣姣迫不及待地答复了母亲,然后拔腿就往门外跑,好像怕温氏下一秒就要反口似的,嘴里连连应着,“好好好,我就回来了。我先把大白送过去,再来找你哈,娘。” 姣姣出了门,朝院子里喊道,“阿桃,阿桃,你快出来,快点来帮我提篮子,我们去找张婆婆。” 阿桃急急地回道,“哎哎哎,小姐,我就来了,您慢点。” 姣姣不理,自顾自地先出了门。 阿桃匆匆追出了门,径直朝着园里跑去,边跑边张望,想要瞧见姣姣的身影。 阿桃一边跑,一边想,小姐今天怎么跑那么快?才一会的功夫,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她穿过了一道门,恍惚听到后面有人喊她,而且熟悉的很,于是停下来看了看。 打眼一看,原来是姣姣。阿桃急急地向姣姣跑去。 姣姣见到阿桃终于转过身来了。于是停下了停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姐小姐,你刚刚走哪边去了呀,奴婢一出门就没看到你人了,好在你说了要去花园,我才往这边赶,不然我们都要错过了。” 姣姣哼了哼,“我出门没好远就停下来了,站在树边上正等你呢,然后看见你跑过去,你跑太急了,根本没看到我。” 阿桃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又打量了一下姣姣这身绿衣裳,嘿嘿的笑了笑。 然后她颇有眼色地把地上的小篮子提起来,抱在胸前,还贴心地把那布扯开了点。 姣姣缓过来了些,对着阿桃点了点脑袋,哼了声,“好了,你下次记得多想想。现在把大白抱好,我们去找哥哥。” “哦,好。哎,小姐,我们不去园子里了?”阿桃一惑 “现在不急,我们晚点再去。” “可你刚刚还说送了这小狗儿就回去呀。” 姣姣不走心地回道,“好啦好啦,等会就过去了。” 心里却漫不经心地想着,回啥回,阿桃这个没良心的憨包。本小姐一早上跑过来还不是为了她,刚刚母亲的话摆明了是不会送她走,这主要的事都解决了,还这么急的赶回去做什么。 她想着想着又皱起了眉,也不知道嬷嬷这该怎么办,等下见了哥哥一定要让他帮忙出个好主意。 对,就这么办,这当下的事有了着落,她终于放松了些。 * 姣姣到何桂院里时,这房门还紧紧地关着,只有一个书童正虚虚地坐着,守在门口。 见到姣姣过了,他爽朗一笑,称呼道,“姣姣妹妹。” 姣姣楞了楞,亦回了个礼,“十九哥哥好,哥哥还没洗漱好吗?” “是呢,少爷进去也没多久的,”见姣姣在四处张望,他补充到,“刚刚阿平和我才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他让我先歇会,自个和何妈妈(白芷)去拿饭食了。” 姣姣默了默,问“十九哥待的可习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说。” “我在这一切都好,姣姣放心,”他一边说一边把姣姣引到了隔壁书房,“妹妹在这先歇歇。” 何十九来这也有两个个月了,自然知道何桂对这妹子的看重。别的事不说,他对姣姣从来都是小心招待的。举个例子,姣姣身后那小丫头手里的篮子,他就眼熟的很 ! 第28章 说起来这何十九也是个命苦的,他是何族长弟弟家的小子,本来是有一个不差的身份,可惜他自幼丧了父,他们这家子基本上倚仗着族里过活的。 何族长一脉往上几辈都是一代单传,到了这一辈到是好了些,他母亲为他添了个弟弟,自他以后呢,倒是可以说人丁兴旺了,他与妻子育有三子二女都养住了,如今底下几个孩子都已成家了,孙辈里最大的去年满了七岁,已经入了族学。 对何族长来说,子嗣传承上他是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令他忧心是小弟这一支。 他这个弟弟生得有些晚,自小体弱多病,就连娶媳妇这事都是何族长那位老母亲早早为其打算好的,那时候她托好些人帮忙,仔细寻摸了之后,才在娘家那边带来的‘童养媳’。(且说一句,这位何家老太太是远嫁,与娘家虽然关系亲厚,但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平日里来往较少。) 好在这位老太太的心思没白费,这对夫妻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极为亲近的。 因为何家老太太打的主意很明显,这一家人外加后进门的何家大媳妇对这位养在家里的贺家丫头向来都算客气的,不曾有过一分亏待。 更别提何老太太了,这位娇客可以说是她手把手教养大的。为人处世,人情往来,真可谓是掏心掏肺,如果她有个女儿也不过如此管教了。 于这位贺姑娘而言,她在何家可以说是好些年好日子。用她的话来说,刚来那一阵,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蜜水里泡着一样,每天都晕乎乎的,一点也不真实。 待两人成婚后,小夫妻之间也着实过了一阵如如胶似漆的日子,何十九的姐姐就是那时候出生的。 不过嘛好景不长,在这小姑娘六岁时,何家老太爷生了一场急病,去了。 何家老太太呢,高龄产子本来就损耗不小,这些年操持家中事务,从来没休息过。也就是后来何族长娶妻之后,她才松快了些,不过媳妇刚进门时,还生嫩的紧。平常的事物有时也要她帮忙把把关,指点一二。而族里大事却不能轻忽的,新妇只能帮忙打打下手,主要的事还是得由她亲自操持。好在经过这么些年调教过来,这些事情已经由这位大奶奶接过去了。 不过有时候人还是不能闲下来。这老太太如今无所事事。再加上何老爷子过世一事刺激,之后这几天,她神情恍惚,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终究也没撑得下去。 走之前对这小儿子何老太太着实是放心不下,不过她脑子却是清醒的,毕竟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夫人。可以说是什么事都见到了。待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她便强撑着为这对兄弟极为公平的分了家产。临走前又拉着大儿的手,让何族长对这位弟弟一定要多关照一下。 分家这事一出,各家人有什么心思想法无人知晓,不过何大奶奶肯定是极为满意的,不说别的,自分家之后她对小叔子和妯娌又多了几分客气,平日里更是多有关照。 可以说这位何老太太真真是个明白人。 何族长对母亲的叮嘱自然是万分上心的,就算是何老太太没有说啥,他也不至于亏待自家兄弟。 不过世事无常,老太太各方面都考虑的极好,却忘了一件事,即她这小儿子身体不行呐,这一片慈母之心还是落到了空处。 原来两老先后过世对这位何二叔的打击有些大,因为感情上无法接受,他对父母的丧葬之事万分上心,对旁的一概不管。这般下来,等这两兄弟把丧事办完没两天,他就倒下了。 虽然说何二夫人及时找了大夫,老大夫也不过是让他好好将养,毕竟这位主这阵子劳累过度,已经是亏了底子。 “夫人呐,老夫我也是无能为力,现在能做,郎君如今的身子就好比是那漏水的桶。我能力有限,能做的不过是为其调养一二,多拖些时候罢了。” 贺娘子听到这事当时就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哎,弟妹,你没事吧,可别吓嫂子。”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夫人(韩氏)着实被妯娌这一晕吓到了。 韩氏险险地揽住了她,又冲着呆楞着的大夫喊到,“大夫你还在那发呆干什么,快帮我这妹妹好好瞧瞧呀!” “哦哦哦,好。得罪了,得罪了”大夫连连应声,顾不得男女大防,快步走近,细细诊了起来。 大夫很是端详了一阵,开口道,“是喜事,这位娘子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旁边的丫头想也不想地反驳道,“这不可能,夫人前几天才换洗过的。只是极少罢了。”意识到这话不说的不合适,丫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大夫并没有生气,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反而认真回道,“是极是极,这位娘子近期劳累过度。孕期有些不稳,一定要好生安养,不然……” 大夫没有再说,不过这言外之意大家心知肚明。 因为两位主子都还晕着呢,最后是韩氏拍了板,请大夫先捡了药,又把他客客气气地送其出了门。 …… 娘子诊出了两个月身孕,也不过是让何二老爷提了一口气,多撑了一年多点,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过了百日,取了名之后,了却了心事,才走而已。 这一家三口人,最后还是被何二老爷托付给了自家兄嫂。 何家二房虽然这一年请医用药抛费了不少,不过之前分得的家产也算厚实,又加上大房帮衬着,浮财虽然散的差不多了,但立身之本的田地没有丢。 好在贺娘子是个心坚韧灵巧的,加上两房之前一直以来处的也不错,这田地最后经由兄嫂拍板,做主佣了出去,不说别的,平日里的嚼用是够了的,这更别说她自己在针线活上有几分手艺,平日多多少少攒下了点银钱,这日子过得也不算难。 这一双儿女总归是平平安安的养大了。 第29章 贺娘子这几年过得可以说是颇为顺心了。她的大女儿这一手绣活学得很是扎实,加上她对配色这方面独有心得,绣出来的花样真可谓是活灵活现。 这些年这孩子在这十里八乡也有了几分名气,贺氏身边亲近的媳妇婆子都夸何巧娘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称赞,何巧娘受得住,不说别的,就她娘俩常合作的铺子,很多时候都能接到一些乡绅人家的单子,而且对方是指定让何家元娘做,要是搁在旁人身上,能有个一次两次这种情况,就能让她们吹嘘一阵了。 虽说如此,贺氏却不愿意让女儿太过劳累,毕竟做这一行的都知道这事儿有些伤眼睛。 又想到这当姑娘的上赶着想帮忙养家,贺氏已经是既羞愧又欣慰了,她这做母亲的又怎么忍心让女儿小小年纪就花了眼呢。 因此这何巧娘名气大了之后,接的单子也没见多多少。前年春日,何族长保媒替这位侄女选了户好人家,贺氏做主,替女儿拒了这些个活计,让其专心绣嫁衣。 待日子选好之后,贺氏又好生准备了一番,风风光光把女儿嫁了出去。 这当大伯的眼光不错,何巧娘嫁过去之后过得极好,公婆宽和,自己又有嫁妆,有本事,就算平常有些口角也没闹出过什么名堂。 更别提今年春天,何巧娘为夫家添了一对大胖小子,把这一家乐得跟个什么似的,之后往何家送的节礼都重了两分。 这女儿的人生大事解决了,贺氏就替儿子愁上了。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推回到五月中旬) 说实在的,这何十九生得眉清目秀,又在族学识了字,依着这条件,去酒肆当个小二,或是学点其他手艺也可以的。 不过嘛,这孩子怎么说呢,真的是应了他那老子取的名字,何大牛,要是拧起来了,这脾气就犟得跟个牛一样,拉也拉不回。他虽然说不像那老子。隔三差五要病一场,但体质也说不上强,这身板子完全就小小一个,就算是想要伺候庄稼,不知道够养活自己不。 贺娘子隔三差五为着这事总要揪心一场。 虽然说何大牛上了头的时候,拧得很,不过他却是一个知恩的,因为这些年长房对其十分关照,他对大伯一家向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所以说何族长虽然有时候也能听到些风言风语得,即别人说他这侄子脾气有点古怪之类。何族长也不信,毕竟这孩子在他跟前向来机灵的很,又有礼貌。 对这事他全当是耳边风,只当人家是眼红嫉妒人家孤儿寡母过的好,心眼子子坏罢了。 哎,知儿莫若母,别人不知道何大牛的底子,贺氏却是一清二楚的,但她知道归知道,确实也狠不下心把这孩子送出去受磨搓。 毕竟学手艺,学本事也不过是为了日子过的更好。若万一出点什么差池,把夫君这最后其二的骨血给毁了,那就糟透了。如果真的要这样,韩氏宁愿自己多累点。 不过老天有眼,终于让贺氏找到了个好门路。原来何桂拜师之后,这风声陆陆续续的传了出去。 何巧娘一听到这消息,发现是本家之后,就让人捎了信给自己母亲。毕竟贺氏一直以来的心事,她这做女儿的心知肚明。 何家村这边,自打韩氏一收到信,就喊了她家小儿,两人收拾一番,又提了一篮子果子,点心,径直去了老宅。 韩氏知道自家妯娌来寻,还很诧异。毕竟这些年来因为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妯娌是极少出门的,就怕惹出什么闲话来。平常有什么事情都是打发丫鬟或自家小子传话,关系较好的几个妇人也多是去家里找她。 唉,逢年过节都极少见到贺氏出来,就更别说平常日子专门来这老宅了。今日听到这话,恍惚之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贺娘子没有直接找自家大伯,而是托了嫂子传话,并再三恳求这位族长夫人帮忙敲敲边鼓。 韩氏听到这事不假思索直接应下了,留二人吃了顿午饭,后来又包了好些红糖干枣作回礼,把这两人送出了门。 贺氏不想收,连连推脱,毕竟大房对她们照顾已经够多了。这东西瞧着就少见,精贵,怕是来的不易。 虽然如此,韩氏却是不依的,劝道。 “好了,这点子东西不值什么 ,这是你侄女送来的,只是我们这地儿少见罢了。我这当母亲的吃得,你这当婶婶的自然也能吃。” “这东西,你自己留一半。好好吃上一阵子,把自己身体养好些。大牛以后有了孩子,还要指望你这当母亲的帮忙呢。至于另一半的,你就把给捎给巧娘。她才生了双胎,旁人不知这其中损耗,你我心里总该明白的。这东西养人,让她多食些,千万不能亏待自己。” “十九,快把篮子拿好,再客气下去。伯娘我就要累着了。” “哎,好,伯娘。”何十九听话照做,毕竟他和大房之间的联系并不差这点东西,只不过心里想着最近要是遇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多给这边送些。 对,何大牛这几年一直在十里八乡晃荡,他虽然有时候比较较真,但为人义气,还是结交了好些朋友的,只不过这些家里人的并不知道而已。 唉,毕竟这孩子自小丧父,旁人护的再好,也有顾不上的时候, 他也是看别人些脸色长大的。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他是想要和几个朋友一起。以后收些乡货在城里淘换淘换的。 当然读书,举业是最好的,可惜他在上面天赋并不高,家里也没有那么多资本让他耗下去。 看这孩子这般听话,韩氏还是有些感慨。虽然说知道当初小叔取这名是一番好意,想这孩子以后皮实些,但这真的是太不搭了。 贺氏知道大嫂是照顾二房,哽咽地谢过了,红着眼睛,不再说些什么,乖乖带着小儿回了家。 晚间韩氏和何族长聊起了这事。 两人商量了好久。最终决定找何大老爷(何桂父亲)探探口风,如果能成自然是极好的。 第30章 何老爷听到这事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他想了一会,本想直接去喊人回复何族长的。 但后来一想到还怀着孕的温氏,又想起上回的那个事儿,以及她对儿子的看重,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一想到这些,何老爷脚步一拐,去了后院,先问了夫人的意见。 温氏听到何老爷主动找她商量,面上不显,心里是高兴得很的。 毕竟先不管是因为什么事,起码她提的意见被自己夫婿放在心上,而且照做了。 她回想了一会,问何老爷,“是刺绣手艺很好的那个贺嫂子家吗?” “对,就是那家,姣姣出生时,你还托她闺女做过鞋帽呢。” 温氏看着何老爷,取笑道,“看来老爷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下是把什么事都打听清楚了。” 何老爷讨好似的对温氏说道,“哪里哪里,这事还是得看夫人你是怎么想的,不过那家人风评确实不错,这事要依我来看,还是可以的。” “好了,只要这事对孩子好,我这当娘的还会拒绝不成。”温氏十分大度的回了一句,仿佛是要定一定何老爷的心。 只不过嘛,温氏心里想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经历了今天这情况,她更是去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多身边的人多提醒提醒何老爷。 第一就是让他们多敲敲边鼓,让何老爷记得有什么大事一定要记得先和她商量一番。第二就是让他们放机灵一点,有什么情况就给后院递个信。 说实在遇到之前这两次的情况还好,若是有时候他人有心算计,依着何老爷这随心所欲的性子,闹出些岔子来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 细细数来,这些年何老爷好些情况下闹出的好心办坏事的名堂也不算少,不过很多情况下这事也真的不能怪他,毕竟他的本意并不是坏的,更别提在某些误打误撞的情况下,有了好的结果。 何老爷可不知道温氏的心思,得了准话,对着温氏开口就是一顿夸。 “自然自然,夫人你向来是最通情达理不过了。这些年我那些个好友哪个对你不是夸赞连连的。有说说你通情达理,有说你是贤良淑德的,还有蕙质兰心……” 温氏被何老爷这一连通好话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打断了何老爷的这一通谄媚的讨好。 “夫君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既然已经决定把那孩子接过来,你就快打发个小子去何族长家说一声吧。别让人家一家子干等着。” 何老爷自然也是认同的,说道,“好夫人,我这让周明去送信,你放心,这事儿夫君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自然是信你的,不过我丑话还是说在前头,这孩子如果是个好的,我自然对他会好好照顾,给他一份体面,毕竟这是本家亲戚,旁人比不得。可若是他引着桂儿不学好,有别的心思,那我这做母亲的也不会客气的。” 何族长自打得了回应之后,马上就去寻了自家侄儿交代了一通,又让弟媳帮忙收拾收拾东西,说是明儿个就出发。 且不提这母子两人私底下是如何依依惜别的。 第二天一早上,何族长等不及吃早饭,让家里厨娘做了几个炊饼,就匆匆出了门,带着何大牛驾着牛车往何家走去。 何大牛被拉出门时还有些没回过神,睡眼惺忪。上车好一会儿了,他还怔怔地盯着外头,不知道在瞧些什么。 何族长看着侄子这动作表情有些好笑,从行囊里掏出来一个炊饼递到他跟前,说道。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何大牛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了饼子慢慢吃了起来。 “对,慢吃点,不要急,这一路还远着呢。这竹筒里有水,你要是觉得噎,就喝点。” 何大牛笑着应了,说,“好嘞,大伯。这饼子香得很,又软合。我噎不到的,你放心。大伯,二哥你们俩吃了没。” “我们都吃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 何族长很自得,是的,他家厨娘灶上功夫好得很,尤其是在面点上,更是一绝。 这些年好些人家为了这口饼子都特意厚着脸皮特意跑到何族长家去讨教过。 不过也是奇了,就算是同意一袋子里面的米面,在同一个灶上做出来的,厨娘做的就是要更香些,这情况就算是人家一步一步教下来,也没有用。 牛车慢悠悠的走在这乡间小路上,何族长也不催,毕竟这牛儿向来是家里的宝贝,他爱惜得很。 何族长还是很有盘算的,虽然自家比一般人都要富裕。再加上这些年经营有方,他家如今已经有两头牛,一头驴,一头骡子。不过嘛,他向来是比较俭省的,他们家这开销从来是没少过的,毕竟他是一族之长呀。 族长的孤儿寡母要时不时关照一下吧,年老的长辈要慰问吧,更别说一个固定的大头支出,族学了。虽然有族田支撑着,但银子在多,都有需要花的地方。 何族长又是一个有志气的人,他是从小听着祖上的光辉事迹长大的。一心想让何氏一族恢复祖上光荣,不要败落下去,丢了这耕读世家的名头。 何大牛终于把这饼子吃完了。 何族长又递了张帕子过去,道。 “快,收拾一下,估摸着在过半刻钟,我们也要到了。” 何大牛接过帕子,又从竹筒里倒了点水出来,把帕子微微打湿,整理了衣冠。 何族长看着何大牛捯饬自己,时不时指点一下,调整一番。 “大牛啊,你何四叔一家都是和善性子,从来不刁难人,你如今能过去也是有福气,记得放机灵点儿,跟着桂哥儿进了云鹤书院一定要好好学。再有就是一定要照顾好你这堂弟,待他真心点,这孩子聪明着呢,你们几兄弟加一起都比不过的,你以后老老实实跟着他,他不会亏待你的。” “就是就是,好堂弟哎,你加油,以后出息了,哥哥我家那小子以后还指望你这当叔叔的多关照哈。”说完,他就笑个不停。 第31章 何大牛还不曾来得及接话,何族长先一脚踹了过去,踢了他一个屁兜,嫌弃的说,“去去去,你这家伙专心赶车,别把我们拉到沟里去了。” 接着他又对何大牛慈祥的安抚道“大牛啊,别听你二哥瞎扯这些,到了人家家里,好好听话,多听多看 ,多学着点,如果想家里了,就去镇上粮铺捎个信,到时候大伯让人来接你。” “嗷嗷嗷,爹,你小点劲儿,儿子我还驾着牛车呢,这里路又窄,你要是真的把儿子我踹倒了,那我们爷仨真的就要在沟里躺一阵了。” 何族长才不管二儿子的鬼哭狼嚎,接着叮嘱道。“你去的是本家叔叔那里,都是自家人,你也是当哥哥了。记得要照顾好的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这里有一些碎银,是你伯娘特意交代我给你的,所谓,穷家富路,该花钱的时候就花,别抠抠索索。” “大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要是有事我就捎信回来。。”何大牛知道大伯一家子对自己已经够用尽心思了。 何氏这一族日子过得比他们差的,大有人在。何桂堂弟的事早晚都会传遍村里的,只不过是他们家消息灵通些,又有个做族长的大伯偏袒,这才占了先机。 不过嘛,他这个族长侄子成了桂堂弟书童进了书院的事也瞒不了多久的,到时候族里还有得闹腾。 一想到这里,何大牛就多了几分紧迫感,更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早点在那里适应,站稳脚跟。 到了何府门口,何二郎去叩了门。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天也渐渐开始热了起来,只是这一片还不算多喧闹,只是远处遥遥传来几声犬吠。 门子赶忙通知了管家 。管家笑着把几人迎进了门,请到了客厅。先让人给上了茶水点心。管家接着又打发了小子去后院通知老爷夫人,何族长来访一事。自己则在一旁候着,免得怠慢了几位族亲。 * 何族长,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心里不禁感叹,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六房这一脉真的是出息了,就好比他这位堂弟,这么一个被打发回了老家了庶子,过得都这么惬意。瞧瞧这待客的茶水都是极好的。更别说这点心了,看着就讨人喜欢,勾人食欲。 当然京里的何家大房二房不会认何族长这个观点的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长安米贵,居大不易’的说法。他们这一支虽然过得不算多难,但精打细算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这在外打拼的老爷官人们花销从来都不小,而这各类交际孝敬打点,人情往来,更是占了大宗,更别说有时候后院夫人间的茶会宴请了,且不说独领风骚吧,但出门在外,不失礼,总是该有的。 他们家还算好,毕竟长辈有脑子,懂得打算,后辈总归是省心些的。 这些年来,祖宗三代打拼下来,这田舍庄子总归是置办了好些,铺子也留了几个,总归每年有个进项,这样子孙后辈就算平庸些,也不过是以后日子平凡些,这一家子也难不到那里去。总好过那些个面上光亮,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家。 虽然如此,这两房也不想要小四房赖着他们,他们虽说是同一个爹生的,却不是同一个娘养的,年龄也隔远了,没有多少情,。当然这两位哥哥的就算心血来潮想起这位兄弟 ,也会被身边人给叉过去,笑话,自己孩子还缺了宠呢,还能让外人跟着抢,姑奶奶没使些阴勾子已经是心肠好了。 这不,老太太一过世,两家就达成了共识,双方合力先把四房弄走在说。毕竟自家兄弟打闹归打闹,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捡了便宜。 不过嘛,自打这四房被这两房用扶灵守孝的名头打发回了乡之后,这两家关系倒是无形中远了些。 俩兄弟还好毕竟血脉相连,又在官场上互相扶持,互为倚仗,倒还过得去。 这两个妯娌呢,今儿个你看不惯我,明儿个我瞧不起你的,闹的是越发僵了。若是宴席上,新人看到这俩人之间的来往,是绝对想不到这两人是一对妯娌的。尤其是想象不到她们俩之前是多么要好的。 若是有人跟某某说‘这何大夫人跟何二夫人以前是就连吃到一块好吃的点心,都要给对方留一半。’那某某一定会认为这是人家拿她开唰的,指不定这人跟某某也要闹翻去。 * 不过嘛,何族长如果在何四夫人温氏面前夸一夸这茶水点心的事儿,那她一定心花怒放的。毕竟温氏这么多年来在这边虽然经营有方,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不过嘛她常年在家,不怎么出门,这附近能够聊的来的朋友也没几个,就算是得了点好东西,兴致上来了,想跟别个秀一秀都没个地方显摆显摆去。 至于何老爷的友人,基本上都是聚在外面,就算偶尔到家里来访,多数情况下也都是几人呆在大书院不挪动一下的,说得夸张点,人家要是入了迷,那饭食都恨不得身边伺候的给帮忙喂到嘴里去。 在这般情况下,只要不把人渴死饿死就行了,人家哪里还会有心思细细欣赏品味一番这茶顺不顺口,计较这点心好不好看,精不精致的事儿呢。 哎更别说这帮子人里面多是四处游荡,各处漂泊寻匿心中乐趣的,见识过的好山好水,品尝过的各色风味不知有多少,又岂会注意到这小小宅院里的一碟子点心呢。 一通拜访下来,这些个痴人能记得何兄家里的嫂夫人是个周全体贴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嘛,何族长虽然端着面子没说啥,他家二儿子和侄子就这点心一事对着温氏好生夸赞了一通,哄得温氏笑生连连,又叫丫鬟上了好几碟子点心,生怕饿坏了这两个好侄子。 瞧着这俩人对点心是真的喜欢爱惜的模样,而不是想拍马屁,讨好她之后,温氏的笑意更深了两分,之后因为知道这几人得了信不过一日就马上眼巴巴赶过来而产生的几丝不快终于都散去了。 第32章 看着温氏和这两个子侄相谈甚欢的样子,何老爷大为不解,何老爷大为震惊。 更让他伤心的是夫人现在只顾着这两个年轻人了,根本没有想到他这个当夫君的有没有渴,有没有饿着,平日里别说是对他都这么体贴周到,笑脸盈盈了,就连有时候吃饭都不记得喊自己。 “哎。”何老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不住地琢磨着,难道是老爷我如今人老珠黄了,不如子侄鲜嫩讨喜不成。 一想到这般,何老爷又不禁打了个冷颤,自己这是在想些个什么玩意儿。 唔,不对不对,我家夫人岂会这么肤浅,定是看着这两个孩子讨喜,所以偏疼两分而已。 再说了,我前两天穿那身绛色长衫出门会友时,那一路上好些个姑娘小子我着我瞧,吾友还说我真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嘿嘿,嘿嘿。’何老爷越发想入偏偏了,这脸上不自觉也带上了几分。 何族长看着这夫妻二人的举动,面色有些微妙,心里更是有些怀疑自己这决定是否正确。 好在温氏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了,于是提出留几人歇上两日。 “大牛这孩子也不大,陡然离开了亲近的家人,想来也是不适应的。我们都是一家子亲戚,到也不必分得太开了,也没什么你我之别,志大哥和侄儿不如今天也一起在家里歇下吧。也看看这边境况如何到时候,贺嫂子问起来也放心。” 何族长连连推辞,只说家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云云。又说两家隔的不远,有什么事儿,来往也不难,又笑谈道,“旁的且不说,以弟妹你这周全的性子,老夫我以后根本不用操心这孩子的事儿的。” 温氏肃了肃身,道“您既然这么相信家里,那我们夫妻俩自然不会亏待这孩子的,你说是不是,老爷。” 久久不见答复,温氏神色有些尴尬,她对着几人笑了笑。又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老爷!” “啊?”何老爷有些猝不及防。 见几人都在看着他,他礼貌地笑了笑,又看向温氏。 温氏无奈,接着又讲了一遍。 何老爷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志大哥你放心就好了。如今田假还有一半,大牛侄儿正好在家中适应一下,等明天你堂弟回来了,让他好好给你讲讲。”接着他就干笑了下,偏头看了一眼温氏。 温氏接话道,“就是有什么就说出来,千万不要跟我们这当叔叔婶婶的客气。” 何族长礼貌的笑了笑,开口道,“我刚刚想起来,我们那牛车上还留了些东西,老二,你带弟弟去拿过来,这是你娘特意准备的。如今天气热,你俩快去把东西拿过来,莫要放坏了。” 温氏心知,何族长这是想把俩孩子先打发走,同她们有其他事说,于是开口道,“侄儿们也不知道路,管家,你带俩位小爷过去吧,那牛车应该被门子赶到马厩那边去了。你们走后花园穿过去,那边快,又凉快。” “是,夫人,两位且跟我来吧。” 俩兄弟且行了一礼,跟着管家出了门。 如今正是盛夏,这客厅通风敞亮得很,何族长目送俩几人走远,慢悠悠开口道。 “得了您俩口子的话,我这当伯伯的也就放心了,也不怕您俩笑话,今儿这事我也琢磨有好一阵子了,只是一直犹豫不决,直到前儿个被我家里那位一通点拨下来,这才才下定决心的。” 听到此言,何老爷和温氏对视了一眼,何族长因为什么犹豫,在座的几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何族长也不管其他人的心思,又自顾自地开口道,“虽然说是说从族里选个孩子放在这边请桂侄儿帮忙带一带,但老头子我还是怀了私心的,所以一得了信就带着我这侄子前来拜访,今日是我这老头子失礼了。” 紧接着他又向两人拱了拱手。 何老爷夫妻两个连说“客气了,客气了。”亦行了个揖礼。 这般作罢,何族长接着道,“我心思是明白的,在族里 我这侄儿就是个平常人罢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这族中小辈比他可怜的,日子过得艰难的还有好些,比他聪明,勤奋,机灵的也不少,比他天分高一些的更是有好几个,他能站在这,不过是我这当族长的怀了私心,不忍他受罪罢了。” “不过您俩放心,他是个踏实的,没啥脾气,性子也好……(被何十九牛脾气拗过的人听到这话得无语凝噎了,‘对对对,他在族长您跟前从来都有分寸的很。’)” 这些姑且不提,这几人被留着在何府吃了顿热闹饭,何族长两人就驾着牛车匆匆走了。 何大牛有些惆怅 ,不过他伤怀的心思没有多久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他被姣姣缠上了。 大家都知道的,如果小孩子围着你左一个问题又一个为什么,那是很容易把人给整迷糊,毕竟她们很多时候都喜欢天马行空,那大人们是很难弄清这些事之间的关系的,跟上她们的节奏的。 不过嘛,何大牛如今正介于大人和小孩之间,只能说是小少年一枚。虽然开始确实是在乖乖的替姣姣解释,不过很快感觉自己开始有点迷糊了,他就开始转移姣姣的注意力了。 这不,炎炎夏日间,这几人坐在树荫下下,边上放了好些草,这都是几人分别弄到的,如今姣姣正在看何大牛折草蚂蚱,小鸟,笼子等等 虽然已经看了好几次了,不过姣姣每每看到这些个小东西从何大牛手里做出来依然是惊叹不已,夸赞连连。 别人怎么想的,尚且不知道,不过嘛,何大牛肯定很享受。 姣姣喊“十九哥哥真棒,十九哥哥真厉害”都累的续了两杯茶水了,也没见何大牛停不下来过。 最后还是这些个东西都用完了,他才收的手。不过这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是姣姣拦住了,说是现在这些已经够多了,如果以后想要,就在让他帮忙做就是了。 说完又带着他去喝了绿豆汤,说是要解暑气。 第33章 这两位新认的兄妹二人这一下午可谓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黏糊得紧。 也是正常,毕竟何大牛之前可不曾见到过如姣姣这般乖乖巧巧,又香香软软的小妹妹呢。唔,姣姣还相当会撒娇。(哎,又是被姣姣外表迷惑了的一个傻孩子呀。) 其次嘛,就是姣姣对这位新来的十九哥哥如今正好奇着呢,人家既会编东西,又愿意给姣姣讲平日在村子里的趣事儿,瞧这一出出的,多新鲜呀。这让姣姣如何舍得跟人家分开呢。说的夸张点,姣姣真的是恨不得人家如厕的时候,都帮忙在外头守着门。 当然,姣姣还是不会做到这一步滴,毕竟作为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在那那充满味道的地方久待呢。姣姣是过不了心里面这一关的,心里想想可以可以,真这么做还是算了吧。真到了这一步,姣姣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在远处守着了。 …… 等到管家遣了人来寻,说是要带何大牛去安置的时候,姣姣才和这位新认的十九哥哥依依惜别。 这时候何大牛心里真的是松了一口气气,姣姣妹妹可爱是可爱,谁看了都稀罕得紧,就是太热情了些,这时间久了嘛,就让人有些难招架啦。 “姣姣妹妹,我先去忙,你和阿桃在这里好好玩。” “好吧。” 看姣姣神色不豫,面带不舍,似乎想跟他一起过去的模样,何大牛打了个哆嗦,急急地转了身,拉着小子快步走了。 “哎,我还想叫他待会忙完了和我一起去看阿花呢。怎么走得这么快。”姣姣看着两人一溜烟似的走远了。有些没回过神。 “应该是忙着去收拾东西吧,现在也不早了呢。小姐,你明天再带十九少爷去看阿花吧,这会子阿花也不一定在院子里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呀,小姐?” “嗯,让我先想想。”姣姣眼珠子转了转,接着就看到了地上那一堆草编的小玩意儿。 连忙道,“阿桃,快快快,先帮我把这些宝贝收起来。记得要小心点,别压坏了,等收拾好了,我们就先去找阿爹。” “哎,好嘞,小姐,你别急,马上就好了。这些个玩意儿扎得真好呀。” 姣姣得意的笑了,“那是当然的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姐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阿桃连连附和,“就是就是,阿桃我刚刚看得真真的,十九少爷对小姐用心着呢,先前喝绿豆汤的时候,十九少爷也是先等小姐吃完才开始吃的,深怕不够吃来着……” 阿桃打凑趣道“看你们两个那亲近的模样,若是在外头,不认识的肯定以为你俩是亲兄妹。” “不过嘛,依奴婢看,小姐你俩即然是本家亲戚,说是兄妹也行的。” “这样多好啊,我又多了一个亲哥哥。”姣姣道。 阿桃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下,低声劝道“哎,小姐,这话可说不得,论亲兄妹,那自然是你和少爷,今天这话大少爷若是听到了指不定得多难过呢。” “哪有,这两个又不是一回事。”姣姣不以为然。 继而她又神情低落了起来,呐呐低语,“我这样正好合了他的意,他如今这么忙,还不知道想得起来我这个妹妹不。” 阿桃见姣姣如此,连忙安慰道,“少爷如今刚拜师不久,自然是忙个不停,不过阿桃知道,少爷肯定是念着小姐您的,前两天他不是还特意给你带了点心回来。” 姣姣嘟了嘟嘴,“他买了那么多,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才有的。” 阿桃不认同,反驳道 “那莲子糕不就是特意给您留的吗?” “这倒也是。”姣姣一想通,心情就好了起来。 “我们走吧,阿桃。” “哎,好嘞。” 阿桃见姣姣出了园子就往右拐,连忙问道“小姐,我们不去老爷那了吗?” “自然要去,不过先去哥哥那边一趟再说。” “可少爷还没回来啊 。” “那又没关系,要真等哥哥回来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就是去放个东西。” 姣姣走到何桂院子附近,就看到好几个小厮丫头在里头忙进忙出的,她也不靠近,只招了一个眼熟的问了两句,原来是何大牛被温氏安排在了这兄长的东厢房。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姣姣有分寸的没凑过去添乱,只是打了个招呼,径直去了右厢房,也不进去,直接把几个选好的物件挨个从窗户外头放到了窗边的那个小茶几上。 姣姣往后退了退,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又把这个蚂蚱 .鸟啥的摆正了下这才满意的出了院子。 外书院里,何老爷正作着画呢。 忽的,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爹,爹,你在不,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紧接着姣姣一阵风似跑到了他身边。 何老爷被唬了一跳,手下顿时多添了一道,他拧拧神,顾不上回答姣姣,又在边上加了两下,这才满意的放下了笔。 何老爷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姣姣问道,“姣姣你今日这么风风火火的,是有了什么样好消息告诉我吗?”说完状似无意地撇了一眼姣姣背在后头的手。 姣姣知道刚刚她差点坏了事,遂吐了吐舌头,又含糊的笑了笑。 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见父亲仍是笑眯眯的,没有追究刚刚的事的意思,这才献宝似的把身后的小篮子拿出来。 “爹爹,你看,这是我今天新得的,你看好看不。是不是很有意思呀。” 何老爷身子微微端直了些,接过篮子,打量了一下。只见这草篮编的挺扎实的,除了偏小了点,偏深了点,看着新了点,也没其他特别之处。 倒是篮子里面满满地装了一堆东西,各种模样,看着倒颇有一番野趣。 他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口夸了夸“看着是挺有意思的。” 姣姣提醒道,“里面还有呢,爹爹你拿出了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好好好,爹爹我先看一看啊。姣姣是要把这些送给我吗?”何老爷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忽地,他瞪大了眼睛。 第34章 何老爷快速地把篮子里的草编都拿了出来,一一打量了个遍,然后单单捡出来几样,问道 “姣姣,这几个你是从哪里弄的来的?” “这些都是我们今天下午和新来的哥哥在园子里做出来的。”姣姣疑惑的看着何老爷。 姣姣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仿佛是在说‘我又出不去 自然是在家里弄的,爹爹怎么这么笨,这都想不到。’ 何老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脱口而出的责问,放柔了声音,说 “姣姣,爹爹是想问你,这几片叶子,你是从哪里弄的。” “园子里呗,就挨着墙边的那一块,不是种了好些个这种树嘛,我们紧着靠外头那几棵树摘了点。嗯,这个的话,爹你让我先想想。” 姣姣拿起一只蚂蚱打量了一下,“我想起来一件事,这是种在盆里面的那棵树上剪下来的。十九哥哥说这个太小了,不如大的好用,我就只剪了一些,爹你喜欢这种?” 何老爷眼前一黑,不停地在心里劝着自己,耳边呢是姣姣那张巴拉巴拉的嘴巴。 ‘不生气不生气,这是亲闺女,香香软软的闺女,不是臭小子,不能打,不能打。她多贴心呀,得了好东西,就特意给我这当老子的送来了。她多乖呀,前些日子跟着我跑上跑下一句埋怨都没有。’ 何老爷稍微平复了心情,含糊的应了姣姣的问话,勉强跟姣姣又讲了几句。终于没忍住,找了个借口把姣姣打发走了。 书房里,何老爷一个人呆呆地坐着,眼睛怔怔地看着这几个草编,心里直肉疼,这当然小了,这可是子观兄特意从大老远观音竹,又不是蒲葵。老爷我今年照顾这家伙多用心,多费劲呀,如今好不容易养活了,却被何姣这丫头给嚯嚯了。 想着想着,何老爷又怨起了守园子人,‘花园里的人都跑哪去了,也没点眼色也不用点心,小姐要折腾也不知道拦着点,亏得老爷我想着专人伺弄更好些,后来特意让人搬过去的,害得我日日都得跑过去看。不行,得让人搬回来,不然这树指不定哪天就被嚯嚯没了……’ 何老爷一想到这连忙站起来,喊了道,“周明,周明。” “老爷,周大哥出去了,老爷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何老爷一愣,“秦贵,怎么就你在这,周明人呢?” “周明哥一刻钟前被夫人喊走了,说是叫他去接少爷,这会应该已经出门了。要小的去追回来吗 ?” “不,不必了。”何老爷打量了一下秦贵的小身板,吩咐道,“你去把李安找过来,待会不必来这边,带上绳子扁担,直接去园里来见我。” “是,老爷。”秦贵快步出了门。 见秦贵出了门,何老爷亦踱步往花园走去。 * 到了园里,饶是何老爷心有准备仍在心里抽抽了一下。 若不是家仆来得快,他甚至想抱着他那宝贝盆子哭一场。 索性如今的何老爷还是比较在乎形象的。 现在也只是端着自己,吩咐两人把这盆观音竹搬回前院去,当然只要没人注意他那微红的眼角,以及略带蹒跚的步子,何老爷的形象在众人面前还是保住了的。 当然,究竟有没有人目睹这一幕,在场的三个人都没功夫去想。不然只要有一个能够看看旁边就能看到那隐在池边假山旁的衣角了,这靛蓝色褂子虽然因为已经穿过多次褪了些许,但在这园里还是挺显眼的。 这是哪个呢,原来是白术。她刚刚忙完何大牛安置一事,正准备去向温氏回话呢。因为刚才贪凉,她饶路走了园里,刚到门口呢,就听到一阵声音,所以躲了躲,想探探究竟是什么事呢,就见着了这一幕。 白术眨了眨眼,看着几人走远。 远远的她还能听到老爷让两人慢点,千万不要把这盆栽给摔着。 白术怀着满肚子不解回了后院。 房里,温氏正在和姣姣逗趣呢。 姣姣正拿着她那一篮子宝贝给温氏显摆。 “娘,你看这个好看不。” “好看,这个小而精,透露着一股子野趣。” 姣姣高兴了,追问道,“那这一个呢。” “这个也好,这个活得很,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娘~,你又敷衍我。”姣姣有些不乐意。 温氏无奈,“阿娘没有敷衍你呀,姣姣,你看你都拿了这么多给我看。我个个都回答了。” 姣姣不依,“哪有,你刚刚好几次都说的一样的。” “好了,好了,是阿娘不对,可姣姣,你瞧瞧,这满满一桌子,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了,这夸来夸去的,阿娘当然只能捡着夸啦。” “哼。”姣姣对温氏这话并不太满意。 “好了,别生气了,这些东西确实不错,姣姣今天去哪了,遇到了谁,弄了这么多小东西回,是谁跟你出去的?”自上次去府城之后,温氏对姣姣也放松了些,最起码同意同意姣姣带着家仆,在家门口附近转转了。当然了,不能太远,仅限于这三丈以内。 “我没出去,这是 十九哥哥给我做的。” 温氏听到这,皱了皱眉,“你怎么叫十九哥?人家有名字的,叫何大牛。” 姣姣才不管这些,只嘟囔了一句“我喜欢嘛。” “好好好,都随你,姣姣你十九哥才来咱们家,你记得照顾一下他,你可是主人家。” “哎呀,这个我知道,就像我去张先生家,刘姨姨对我也照顾着呢。” “对,姣姣真聪明。”温氏摸了摸姣姣的脑袋。 姣姣躲了躲,“娘,我是大孩子了,你不要在摸我脑袋嘛,他们说总摸的话会长不高的。” 温氏笑着道“姣姣,你想长高可不是阿娘不摸脑袋能解决的,你得多吃点,你看阿桃,她从来不挑食,是不是比你高好些。” 姣姣看了看阿桃,又比了比,睁大了眼睛,是高好一些,怎么她之前都没发现。 阿桃刚想说,自己比姣姣大。 白术截住了这个话头,同温氏行了个礼,道 “夫人。” 第35章 姣姣笑嘻嘻地同白术打了招呼,“白术姐姐好啊,今儿个辛苦你啦,十九哥哥那边这么快就忙完了吗?” “小姐今天也好呀,婢子不辛苦的。”白术本来想摸一摸姣姣的小脑袋瓜的,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反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接着说道, “那边的事都已经收拾好了。那屋子原来就不算荒废,只是加往里面添了几件家具被褥而已,那些事自然有他们几个忙活,我也不过是多卖了个嘴上功夫,使唤着底下几个小的,把这些个家伙事理顺罢了。” “堂少爷为人亲和,见这些事差不多了,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白术你这个丫头呀,就是太本分了,忙完了怎么没去歇着,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不用特意过来吗?”温氏看着这位贴身女侍有些无奈地说道。 白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来是想给您回个话就回去的,不过刚刚在路上奴婢遇到了个事,仔细想想还是该和主子你知会一声才好。” 温氏来了几分兴趣,毕竟她这婢女可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不惹事。 “白术你且说说,刚刚遇到什么事了。” “我方才从花园那边过来,遇到了老爷。他正使唤秦贵和李安搬东西呢。”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定是那一盆白瓷装的绿植吧,老爷前几个月才新得的,热乎劲还没过呢,先前他把这东西送到园里时,我还在想他要忍到什么时候才会把这盆子搬回去呢。” “对,就是这样一个盆子,素净得很,这事倒不奇怪,只是奴婢觉得老爷刚刚的情绪不太对,那步子踉跄得很,对那两个小子也盯得很紧。短短一段路,奴婢听到了好几次老爷在叮嘱,说是让他们俩小心点。” “依着老爷的脾气,这不至于吧,难不成今天有事惹着他了?” 姣姣弱弱地插了一句“白术姐姐,那盆子小苗上可是有根光杆杆?” 白术一愣,仔细回想了下,说,“对,是有一根光杆子,不过那上面还有四五片叶子,小姐怎么知道…” 接着白术看到了这桌子草编,意识到这颜色有些眼熟呀,白术察觉到了点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 姣姣可没心思管这些了,她有些慌乱地说“我知道爹是怎么了,难怪他今天那么快就找了借口让我离开,我之前还以为他是记挂着那幅没有画完的画呢。” 姣姣有些无助地看着温氏,说道“阿娘,怎么办,我今天把爹爹的宝贝树儿给剪了。爹爹肯定是不高兴了。这可怎么办呀。” 姣姣越想越急,等到后面,她直围着屋子转圈圈。 温氏看着姣姣这番动作,连忙说道,“好了好了,姣姣,你先别转了,阿娘看着你这样,我晕的慌。” “呀,阿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姣姣听到温氏的话连忙跑到温氏跟前,急急地问。 温氏又摸了摸姣姣的头,语气幽幽的说,“阿娘没事的,只是这两天太热了,哎,这时候如果能吃点青梅饮就好了,特别是那种冰湃过的,酸酸甜甜的,舒服极了。” 姣姣顾不上躲温氏了,连忙哄着母亲,“阿娘,你现在怀着宝宝呢,那老大夫都说了,你要少吃这些个东西。你乖哈,再过嗯…” 姣姣折了折自己的手指头,数了一遍,她有点被自己绕迷糊了,‘嬷嬷说十月怀胎,宝宝就出来了,出来了马上就可以吃冰的吗,嬷嬷她们都没说哎。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的吧。’ “阿娘你坚持一下,等到明年夏天你就可以吃冰的啦。来,你喝点蜜水,这水甜着呢,还带着一股香味。” 温氏不理睬姣姣,只把手挡在眼前没有动作。听着姣姣对自己左哄右哄,一丝丝笑意慢慢爬上了温氏的脸上。 不过她打定主意要先闹闹这小闺女,毕竟刚才姣姣缠着她闹了好一会,这小家伙脾气一上来可难弄得很。得亏温氏之前顾及姣姣这一阵被她忽略了,所以有点小情绪了,对她小心得很。 没想到这小祖宗是在她老子那吃了闭门羹,然后到她这填补来了,不过是寻过来找些安慰罢了,是她这当娘的自作多情了。 温氏听着姣姣那甜言蜜语,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那脸上的笑意是越发越明显了。 姣姣发现了不对劲,前后一思忖,回过神来了,合着温氏刚才是耍她玩呢。 姣姣不高兴了,喊道,“阿娘,你怎么能这样!” 温氏也不虚,直接说“怎么,阿娘能哄得了你,你就哄不了阿娘了。” 姣姣哑了火,“没有,我当然会哄阿娘,可是,可是…” “好啦,今天这一下,我俩扯平了,下次要记得,遇到事儿不可以迁怒,不可以找其他人的不快了。刚刚我还以为你是许久没和我亲近了,特意找事跟我黏糊呢。” “结果呢…,何姣你这事办得可不厚道。” 姣姣自知理亏,对着温氏讨好的一笑。 温氏趁机又弹了下姣姣脑袋上的小揪揪。 姣姣敢怒不敢言,怂着呢。 “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姣姣拉长了声音。 “晚上记得去找你爹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好了吗?”姣姣松了口气。 温氏伸手点了点姣姣的脑袋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你爹对你够惯着了,你嚯嚯了他那宝贝苗子他都没对你发火,还瞒着不让你知道。”温氏想到这不禁有些吃味。 姣姣端起茶殷勤的送到跟前,“来,先喝点茶,辛苦了,阿娘。” 温氏接过杯子,姣姣又起身爬到了温氏身后,慢慢地帮她捶起了肩。 “阿娘,姣姣让你费心了,我知道的,这一家人里,你们个个都宠着姣姣,让着姣姣。” 温氏不接姣姣的话,只慢慢地喝着姣姣倒的水,细细品味着,‘真甜呀,这百花蜜果然味道好,可惜就是太难得了些,也不知道老爷是从那里寻来的。’ 姣姣可不知道母亲的念头,不过她是个好孩子,知错就改。 第36章 虽然有点怪难为情的,姣姣还是很诚恳地向温氏道了歉, “阿娘,今天是姣姣错了,姣姣不该胡乱发脾气,更不该对着你使小性子。” 温氏听到姣姣这话终于放心了些,常言道,‘养儿方知父母恩’。 以前带老大时,因何桂自小就懂事,让人省心得很,他们夫妻两个没遭过什么罪,温氏面对这句话还有些不以为然。 等后来有了姣姣之后,温氏才深刻感受到这这句俗语所代表的含义。姣姣自出生以来再到长到如今这个年纪,何老爷和温氏这夫妻俩可以说是花了大功夫的。 其一,是身体方面。 姣姣小时候身体并不算多好,刚出生的时候就只有一只小猫崽子那么点子大。 稍微不注意吧,这孩子可能就病起来了,而姣姣小时候又娇气,黏人又认人,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得有一个亲近的人守在边上,不拘是温氏或何老爷,当然实在不行的时候,何桂这个当哥哥的陪着也可以。 云嬷嬷见到这情况,经常说姣姣这是被这一家子惯坏了,宠娇了。 温氏夫妻俩不认同,毕竟何桂还不是一样养大的,也没有啥情况。他们觉得姣姣就是这性子 ,顶多是太黏糊了些。 这主人家乐在其中,当下人的也不好再说什么。直到后面云嬷嬷觉得这位小主子有些变本加厉了,这不拦不行。 云嬷嬷才又找到夫妻两个说了这话,怕人家不重视。还特意举了个例子。 “老爷夫人嘞,京里面大房的瑞哥儿。你们都知道的嘛,当年大房添孙儿的时候,也闹出了好些事儿的,只是他们遮掩着。你们知道的不多而已。” “大房,大房能有什么情况?嬷嬷你又怎么知道的。”俩人皆有些不解。 “您俩别急,听老婆子我慢慢说。” “这瑞哥儿原来在月子里性子还挺好的,因为小娃儿吹不得风,见不得人,被那位大少奶奶养的极好的,机灵又讨喜。 “不过嘛,等后来满了月,能见人了,这情况反而不好了,这当老祖宗的得了曾孙本就欢喜得很 ,这一真正见到面了,就更加爱的跟什么似的。可以说日日关切,打发身边的人问过两三次。但凡这孩子有点哭闹,就让人围着哄。” “这下哄得好嘛,这小祖宗习惯了,后面可以说没有一刻能离得了人手,就连睡觉也要抱着,一放下去就醒了。要是人家不管他,他必然哭闹不休。这小主子一哭闹,当主人肯定要问责。” “大少奶奶这做娘的,辈分小,年纪轻。上面两重婆婆压着,说话算不得数。虽然觉得这不对,也没处使劲,不好插手,毕竟这做长辈的也是喜爱这孩子才他宠着他。” “更何况那时候大太太又想着把这个爷抱到身边养,只不过是了老太太压着没能实现。大少奶奶又岂敢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这位祖母呢。” “两位想想也知道,若是因为这事让老太太厌了她这孙媳妇,人家不需要做别的。只要稍稍松点手,这刚得儿子就要被抱到婆婆身边去了。就算真的抱了,她这当媳妇的也是不敢做什么的,毕竟这是尽孝,至于究竟是苦还是甜那也只有当事人能够体会。满腔苦楚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夫妻二人并不认同,毕竟之前老太太想把何桂抱到身边养时,他们夫妻是婉拒了的。老太太那时候也没啥表现。她又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和小辈计较。 这事云嬷嬷自然也知道,见到这两位主子的神色,她明白两人并没有把她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 云嬷嬷接着幽幽地对二人说了句,“老太太向来都不过是拿少爷逗逗趣儿,那一次也不过是正好在兴头上,才开的口。” “老太太说完就觉得不合适了不对,您俩就算不推,老太太也不会把少爷报到身边的,您俩那一推,正合了她的意。她若真的想要养小孩,那只会是亲重孙,瑞哥儿,再就是从大房二房孙辈里挑,又岂会特意选少爷,提拔咱们这房,您可别忘了四房可不是从她肚子里的出来的。” 云嬷嬷这话瞬间就让这对夫妻想起了之前在府里的日子了,这真的是万般滋味在心头了。 说句良心好话,何府可以算是厚道人家,他们夫妻俩在府里虽然过得不算好,但比起其他人家,他俩过的绝对说不上差,该有的体面都有的。但就算是这样,俩人在府里还是可以说处处受管辖,被牵制。 何老爷也正是因为这事,才打定了主意和温氏好好过日子的。 云嬷嬷见这夫妻俩终于端正了态度,心里这放松了些,接着说道,“这当主子的自然是不会顾及那么多,但那几个在小少爷身边伺候的人,那之后可谓是苦不堪言。虽然说是几个人轮换着来,还是险些出了岔子。那一日,抱着小少爷的婆子,眼前一黑,一个没注意,险些摔着了这个孩子,后是旁边人反应快,护住了。后来一查,那一屋子人没一个状态好的,个个都疲倦得很,只是底下人怕主子怪罪,相护遮掩着。” “那情况其实底下人都有所而耳闻,只是没人敢在主子面前提,直到拖到统出娄子来了,才让大房那边重视起来的。” “难怪我恍惚听到过我俩成亲之前大房打发了一批人出去,说是祈福。”何老爷好半晌才说道。“我这哥哥嫂嫂也是藏的深,还是嬷嬷你有本事,这事都能打听得出来。” 云嬷嬷谦虚地笑了笑,说道“这倒也不是老奴本事大,只是在府里呆了三年多,我还是交了几个姐妹的,老婆子我向来都是嘴严的,从来不在外面说三道四,她们有些事,想说自然也会和我讲一讲,不然憋久了,没有哪个人能受得了。只是今日,哎……” 温氏宽慰道,“嬷嬷您自然是守信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事瞒到了今天。您的一片苦心我们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姣姣如今这状况,究竟该如何是好。” 第37章 云嬷嬷听到温氏的话,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这底下人操心再多,打算得再好,也要这主子明事理,听得进去劝喱。 云嬷嬷卖了个关子,问“老爷夫人可知道府里当年是怎么解决这事儿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并无头绪。 云嬷嬷也不催促,只笑脸盈盈地看着两人。 好半晌温氏才开口道,“我依稀记得我进门那时候,瑞哥儿是被乳母抱着,跟在那樘侄儿媳妇边上的,难道是这孩子为母则强,所以刚硬了一回。可依她这性子也不像呀。” 何老爷顺势附和道,“对,我瞧着也不像,但孩子确实一直是樘侄儿小夫妻自己养着,而且我在府里那么久,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想来是大哥出了手。” 云嬷嬷回道,“老爷夫人说的都没有错,确实是大老爷出手了。” “那事儿一出,就惊动了整个大房,只是当时大夫人控制住了,原来是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禁不住吓,且只是虚惊一场,瞒着更合适些。” “且刚查出了这名堂的时候,大夫人也想着趁此机会把瑞小少爷抱到身边来,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个孙辈,不过这事被大少爷拦住了。得知这事根由之后樘大少爷亲自同大老爷大夫人谈了话,这究竟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不过这次谈话后,大老爷出手压制了这事。大夫人对樘大少奶奶也松和了些。” “不过嘛,这惯坏了的脾性可不好扭,那时候,是樘大少爷发了话,平日里把瑞小少爷放在被褥上,不让人去管,只留个人守着,免得他掉下去就行。这般拧了半个来月,这位主子爷娇纵的才总算是收了点。” 云嬷嬷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期间樘大奶奶多有不忍,本想劝樘大少爷,‘她们这般人家,多使些银子,多拨两个人轮换就好了,何苦这么为难孩子。’不过大少爷没同意。只说是‘惯子如杀子’,若不趁着孩子还小,把这脾气拧过来,以后大了就更难了。” “说实在的,这般过程确实是挺熬人的。这期间因着孩子哭闹太多,还病了一场,老太太亦有所耳闻,只不过是被‘小儿长牙发热’这一言语给遮掩过去了。樘大奶奶对这事儿后怕得不行,之后在教养孩子上更是小心警慎万分。” 何老爷问“所以我们也应该把姣姣晾一晾,冷冷她?” 温氏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孩子还小呢,只不过黏人了点,做什么要这般对她。 云嬷嬷一看温氏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乐意了,不过这也不是她的初衷。 云嬷嬷解释道,“倒不要这么严重,只不过姐儿眼看着也要周岁了,精神越来越好,您几位可以稍微对她放松一点,比如说不需要盯的这么紧。” “这婴孩是最敏感的,我们对她怎么样她隐约都是有感觉的,之前小姐太小了,多迁就一点也无妨,如今最好不要这样了,不然等以后大了些,您几位可真就离不得身了。” 何老爷听到这眼前一亮,“这样也对,云嬷嬷不愧是经了年的老人,对这些个育儿经头头是道。姣姣这往后该怎么做还要麻烦您为我们夫妻多掌掌眼。” 听着何老爷的夸赞云嬷嬷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这些个育儿经都是这些年来她跟其他好姐姐妹妹一点一点打听到,一点点琢磨着,总结出来的。 遥想当年她那孩子也是那么一点子大,可惜那时候她不懂,又没个人指点,家里也没多少银钱。等遇着事了,虽然云嬷嬷已经想尽了办法,她那孩儿没能留得住。 为着这事,云嬷嬷同家里吵了好几架,这之间关系愈发差了。后来云嬷嬷索性回了温府。 回府没多久,温氏母亲就怀上了温氏,云嬷嬷的心神就被旧主的一举一动牵着走了,等温氏莆一出生,云嬷嬷就把这满腔母爱投给了她,虽然说有一些移情的作用,但她一直以来的行动却掺不了假。 当然,云嬷嬷对温氏一直以来是没有带一星半点的私心,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然以温氏母亲对其女的重视程度来说,岂会愿意让云嬷嬷待在幼女身边,要知道这可是她唯二的子嗣。 等温氏母亲病重过世之后,新夫人一进门,好些个家仆老人就被这么打发出去了,虽然温氏兄长反应过来就把人收留到了其妻的庄子上,但这些人想再入府却是不能的。 这般机缘巧合下,云嬷嬷就成了温氏在家中身边的少有的知根知底的老人了。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温氏兄长再厉害,这手也伸不进后宅,更别说温母去世时,其兄娶亲没多久,这桩婚事可以说是带了点冲喜的意思。当然这喜没冲成功的,这新妇地位自然有些尴尬。不过好在那时候这位新媳妇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了。 不过嘛,这孩子出生没两天,温父就借口府里无人管家,迎了个新妇进门。 这新夫人一进门,有温父在后面撑腰,又是当长辈的,拿到了管家权,可不就得逞逞威风,顺带前任留下的痕迹扫除掉,让自己顺心。 好在她还是有些分寸,知道自己目前底气全来自温父,没有子嗣,这两个小辈也不小了,自然是尽量不得罪为好,所以没有特意去招惹兄妹二人。 * 这话扯得有些远了,云嬷嬷得了夫妻两人的首肯之后,就细细的规划了一番。没两天就给出了一份计划,可以说对这事她考虑的不是一两天了。几人多番商量后,终于定下了后面如何潜移默化的改变姣姣的性子方案。 这般行动下来没过一旬。 几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当大人的适应不适应暂且先不说。 就是姣姣这孩子吧,变化的速度有些太快了。 依原先的设想来说,是准备过几天调整一点点,让这孩子慢慢适应过来的。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若是哪个今天躲了她,第二天她是绝对不会理人的。 就好像来了脾气般‘原先是我喜欢,所以粘一粘你。如今你不理我,要给我脸子,那我自然也不要搭理你了,且看谁饶得过谁!’ 第38章 姣姣这般一通操作下来,众人都傻了眼。 不过嘛,这样也有了一点子好处的。这位小祖宗如今总算是不挑人了,任谁陪着她是行的。 这样日子过去,姣姣的身体在一家人的精心养护之下越发好了,随便哪个在姣姣小婴儿时期见过她的人都不会敢相信如今这个敦实的小姑娘是之前那个‘小猫崽子’。 当然府里的众人除外,毕竟姣姣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的。 姣姣稍微大了一点儿之后,因为何桂对这当妹妹的很关心爱护,所以常常把她带在边上,不拘那时候是在游戏还是读书。 很快何桂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姣姣的记性很好,比起他可以说是更胜一筹,他试探着考过了姣姣他当日所诵书籍,就发现姣姣能能一字不漏复述出来,,就连语气都相差不大,正应了一句俗语 ‘依葫芦画瓢---照样’。 不过何桂对这情况并没有多大感觉,毕竟他从小就是这般过来的,顶多是他没有办法做到如妹妹那么轻松简单而已。 虽然如此说,何桂还是没有和父母讲过这事,他把这当成兄妹之间独有的小秘密。就这样姣姣三岁多时就在兄长的教导下学起了《诗三百》。 当然姣姣对这事可以说是极为喜欢的,毕竟父母对她看得挺严的,可以说‘这是不许,那个也不让的。’姣姣自认为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宝宝,却还是免不了有一些个自己的小情绪。 如果是跟在哥哥边上,那些个丫鬟姐姐们基本上都不会盯她盯得太紧的。尤其是在书房玩,她们最多就是在院子里守着,只盼着能够时不时从窗口瞧见姣姣的身影就好了。毕竟何桂向来不喜旁人进书房的,他既然发了话,没人敢不当一回事。 毕竟自古以来就有‘甘罗十岁拜相’的佳句。何桂这位小少爷虽然称不上这么厉害,但因为自小懂事,表现靠谱,在府里已经有了不小的话语权,就连何老爷和温氏在很多情况下都会问问他的想法。因此家里仆人在平常都不是很敢逆着他的心思来。 何桂教姣姣读书,第一是依着自己的心情喜好来,第二则是考虑姣姣的想法,其实对姣姣每日要学多少东西这些基本上没有什么规划。 若是他时间充裕,姣姣又感兴趣,那这一日就多教些,若是双方没有心情就少教点,或是索性不学了。 当然姣姣对这事总是充满了期待的,在她看来哥哥这是在给她唱曲儿,给她讲故事,可以说这小小人儿每天对这事都充满了期待,比如说。当然这般快活的事姣姣自然是记得牢牢的。 这事被俩兄妹着实掩瞒了好一阵,还是后来有一日温氏得了发现姣姣在自哼自唱才知道的。 温氏知道之后还叹了句‘可惜吾儿为女身’。毕竟在她看来,姣姣是一个极好的读书苗子。 虽然温氏经过这么一些年的安稳生活之后,对功名利禄这些已经不是很看重了,但对自小在官宦人家长大的她来说,科举仍是一条通天路,毕竟温氏兄长就是靠着科举得了个好前程,这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多想些。 在知道了自家女儿天资聪颖后,温氏对姣姣的教养更精细了几分,生怕姣姣因为这天资吃了亏去,毕竟女儿家在这世道过得总是更艰难一些。 这些个大人的思量当小娃儿是不知道的。姣姣只苦恼家里面拘她拘得太紧了,想知道点新鲜事儿只能靠其他人嘴皮子的描述,只能靠着兄长,父亲带的小东西自己想像。 * 因为姣姣被拘在府里,每天的生活过得大体一致,没有啥新鲜的可言。这样的日子久了反倒是让她陪养了一个爱好,教学生。 毕竟吧,自己当学生当久了,也会想感受一下教人的感觉。 这一尝试,反倒是试出来了一个爱好,毕竟教人跟自己学真的是两回事。 最开始姣姣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学一句诗都要反复背诵,而且还经常记得前头就忘了后头,若是多上几天,累计起来多几句那往往就成了个张冠李戴。 若是逼急了眼,人家还可能自己生搬硬造编一点出来,这般下来真的是闹了不少笑话。 不过嘛,这些个情况并没有吓到姣姣,毕竟她也可以说是个好强的性子,在家里顺风顺水惯了,她是没有受到过什么打击的。现在遇到的这一点点小困难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过。 另一方面呢,她教的都是府里的小童。 有些孩子是被卖到何府的,他们大多经历的多,比较早熟,明白能够习些字对自己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这学到手了就是自己的本事,旁人抢不走。所以除了两个一看这些就犯迷糊的,其余是没有一个人舍得放弃。 所以嘛就算是为了这一张张渴望的,求知的面孔,姣姣也不愿意放弃。 至于其些他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家生子,就算这当小孩不愿意嘛,这当爹当娘的也会强压下来,学点东西是一方面,就当是‘陪太子读书’呗。 另一方面呢则是在主子面前露露脸,混个脸熟,留个印象,那以后如果有什么差事,自然能多几分机会。 不然主家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不知道你有些个什么本事,特长之处,那又怎么会给你安排事儿呢。 好在这教得多了,姣姣也得到了些许经验。毕竟她这小班子不过是教几个字,有不是让人家真的当个读书人,怎么讲都随姣姣的心意了,这琢磨多了吧,自然能得到些小窍门。 不过府里这些个年纪小些的因为这事对姣姣还是多了几分敬畏的,不然姣姣嚯嚯何老爷的盆栽怎么会没有人阻拦呢,还不是这些小幺儿不敢。 既不敢阻拦,也不敢通风报信,毕竟老爷向来宽厚,又有个小姐在前头顶着,他们顶了天遭自家老子一顿打。若是得罪了小姐,惹着她不快了,那可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事了。 第39章 且说那天下午母女俩腻歪到了何桂归家,去见了父亲,来寻温氏请安。 温氏留下了何桂,欲向他说‘找的本家学童已经来了府中’一事。 是了,因何桂这两天歇在了张家,对这事是不知情的,倒是刚刚回来的路上,周明见缝插针跟这位小爷透露了几分。 不过嘛,这事他知道的也不详细,也不过是略微向这位爷通了个气而已。 现在温氏说起这事,何桂自然是细细打听了一番。温氏一一说了,也没多作评价。姣姣听了倒是多了句嘴,说了几句好话,毕竟她对这位哥哥印象不差。 何桂对此不做评价,只是听到温氏把他安排在了自己院里时,略微皱了下眉。毕竟他对自己的私人领地还是比较看重的。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这人品性不差,以后必然是会跟去书院里,他也需要把何大牛带着身边好好调教一二,如此在同一个院里反倒是更方便些。 若是这人品行不端 ,离得近点也能及时发现察觉,正好能早早把人给打发回去。 母子俩略过此事又话了话家常。没过多久,天色有些晚了,底下有丫鬟来询问主人可要摆饭。 温氏应了,又准备让人去请何老爷以及何大牛。 姣姣争先,揽下了去请父亲的差事。 待得了母亲准许,就迫不及待出了门。 何桂对姣姣的脾气性格可以说比她自己还了解深些,看着妹子蹦蹦跳跳跑远,不由问到: “母亲,姣姣今天可是闯了祸?她怎么把父亲给惹到了。” 温氏称奇,“你倒是伶俐,我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你。” 何桂淡笑,“原来是没联想到这一宗的,只不过刚刚去跟父亲请安时感觉他有点情绪不好。我问过底下伺候的人,他们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原来我以为是外面的事,不过他们说今天父亲没接到帖子,倒是如今姣姣这模样摆明了有点子问题。” 温氏也不卖关子,于是把姣姣今天误打误撞嚯嚯了他老子的宝贝一事一一描述了一遍。随后又补充了白术的见闻,最后总结道: “你父亲舍不得怪姣姣,又拉不下面子去为了这点事去罚人,不就只能自己个生闷气了。若不是白术正好撞见,报了上来,我们还蒙在鼓里呢,那这事真就只能靠自他自己排解了。” “所以?” “所以姣姣这孩子现在去找你父亲陪不是去了呗。” 两人移步去了饭厅,毕竟有客人,还是要正式些为好。 不多久,何大牛就到了。他同温氏见了礼。 温氏把他拉到了跟前,为这两位堂兄弟做了引荐,双方见了礼。 见何大牛神色有些紧张,温氏先谢过了他今日那般耐心陪姣姣玩闹,又夸他的礼物,精巧又有意思。 何大牛神色有些莫名,遂后他想起来今天给姣姣编了好些个玩意儿,想来是姣姣给这位婶娘送了些,且提起了他,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嘴里不住地推却,‘只不过是一些小玩意,谢过婶娘看重。’之类的 过了一会儿,何老爷和姣姣也到了,且看他神色舒畅,并任何不郁,见到几人都是一脸笑,尤其是对何大牛这个当侄子的十分关切,母子两人心知姣姣已经把这位老父亲哄好了,不然何老爷心里揣着事,是不会这般面面俱到的。 几人入了席,何老爷温氏居上。何大牛是客,坐在了上首,何桂作陪,紧坐在旁边,因姣姣尚小,上桌不方便,还特意单独给她支了个小机子,放隔壁。 因为晚宴是特意为迎接何大牛所设,所以比起平日里来说,这菜色上可谓是颇为丰富。且不说别个感觉如何,最起码姣姣是吃了肚子溜圆,心满意足得很。 最开始的时候,两位当长辈的怕何大牛不适应,早早把丫鬟仆人打发了开些,期间对其多有关切,何桂呢也怀了几分要试探一下这位表兄的心思。 几人时候都没有太过关注姣姣,毕竟她向来挑嘴,没怎么贪食过。 只是如今姣姣身量小,好些东西不能碰,底下人存了讨好的心思,一直以来都特意把每天的菜一一用小碗装了点,让姣姣能和父母同食。这个习惯已经延续一年多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今天的菜色如逢年过节时那样,格外多了些,相当于是给姣姣设了个小席面。 她们那里能想到姣姣今天活动的多,早就有些饿了。又惦记着温氏下午所言‘吃好了才能长高些’,贪新鲜,见夏日菜色新奇,难免多试了几筷子。这一种倒是不多,可这好几种叠加起来确是不算少了。 等几个人反应过来,留意到姣姣时,姣姣面前这好些碟碗都空了。也不过是今天没人盯着,小孩子家没个底数,有些贪多了。 等有人发现时,姣姣正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醒神呢,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她有些紧张的打了个嗝儿。唔,这是个饱嗝儿。 看着小闺女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温氏连忙唤人去给她拿点消食的,又喊了人带着姣姣先去外面走一走,消消食。 这般一闹腾,几人草草用了饭,各自去歇着了。虽说如此,刚刚姣姣闹了个笑话。何大牛还是松了口气的,这话尽管有些不厚道。不过刚才他的这对远方叔婶对他这般客气,他委实是有些招架不住,更不用说这位堂弟还对他有些试探之意了。 姣姣一路散步回了院子,云嬷嬷已经在这侯着了,随着她来的还有大山楂丸,这东西云嬷嬷每月都备了,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派上用场。 姣姣起先看这是药丸子,还有些抗拒,她本想说等下再吃,先糊弄过去。不过云嬷嬷在旁边盯着呢。又劝姣姣说这东西不难吃。见姣姣没动作,又在自责自己盯着温氏的补药去了,没顾上她。 姣姣先是不堪其扰,又对云嬷嬷的说法将信将疑,试着吃了一丸,这甫一入口姣姣便眼前一亮,不禁后悔自己之前那些个日子竟然错过了这等好物。 第40章 等到白芨到院子里时,姣姣正跟云嬷嬷歪缠着呢。 “云嬷嬷,再给我一颗吧,就一颗,好不好嘛。” “不,不行的,我的好小姐,你就放过嬷嬷我吧,这药丸子可不能多吃的。” “怎么不行啦,就一颗,没关系的,再说了,这东西酸酸甜甜的,跟糖也没差呀。” “不行,不可以,要不这样吧,再过两个月山楂就熟了,到时候嬷嬷叫人买点山楂回来,给你做冰糖葫芦吃,好不好。”云嬷被姣姣缠的没法子了,只得给姣姣下了个保证。 白芨在外头看得是目瞪口呆 ,真没想到干娘你原来是这样子的干娘。 这边姣姣并不是很情愿,“这不一样,冰糖葫芦我知道,哥哥去年偷偷给我带回来过,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酸了,而且这东西阿娘还不让我多吃,只让我吃了一个。” “不会的,姣姣放心,到时候嬷嬷亲自给你做,保证好吃。”云嬷嬷拍了拍胸膛,自信的说道。 白芨有些听不下去了,她白芨在府里待了那么久,可没见云嬷嬷下过几次厨。一想到这,白芨有点急了,云嬷嬷这样吹下去,可别漏了底到时候跌了面子。 为此白芨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出来,好让里面的人马上注意到她。 果不其然,一听到门口有动静,云嬷嬷几人皆看向了门外。 姣姣见是白芨,好奇去问,“白芨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芨向姣姣行了礼,然后回道,“小姐之前不是吃多了些吗,夫人老爷不放心,特意打发了奴婢过来瞧瞧。小姐现在可好些了?” 姣姣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来今天她吃多了这事肯定在府里都传遍了。 好姣姣急急地回道,“刚才已经吃了药了,现在没事了,姐姐你快去回了父亲母亲吧。” 姣姣这举动无外乎表明了一件事,‘白芨姐姐你快回去吧,可别围着我转了,今天这事真的是糗死了。’ 不过姣姣这个小心愿没能实现。 白芨并没有转头离开,反而直接进了屋内,笑眯眯说道“小姐没事就好,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小姐有东西落在主院了,夫人让我给小姐送过来。” 说完她从身后小丫头手里接过来两个提拉篮,送到姣姣跟前。 姣姣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她不记得有这么多东西呀。 白芨自然看出来了姣姣的不解,她解释道,“这一篮是您留在主院里的,另一篮是少爷身边的小厮侍墨托奴婢送进来的。” “我俩在路上正巧碰到了,现在天色不是不早了嘛,他不好进来,正好我也是来送东西,他就请我帮忙了。侍书他如今还在外头候着呢,少爷遣他来送东西,还特意叮嘱他问问小姐可否好些了,还有就是就是想问问小姐对这东西可喜欢。” 姣姣闻言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揭开了两个篮子上的布。 其一个她很熟悉,是今天刚得的草编,她今天没少把玩,另一个,就有些陌生了,这篮子里面只孤零零的摆了个球,以蜃灰为底,上面绘了好些花卉,还有一只鸟儿,色彩鲜艳,搭配却十分合宜,让人看了也只觉一派自然。 姣姣有些好奇,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赫,轻飘飘的。细细看来,似多片皮革缝纫而成,针线细密,不见线脚。 姣姣摸不着头脑,于是使人唤了小厮进来。 片刻,只见一个少年跟着小丫头走了进来。他低垂着脑袋,紧紧地盯着脚下路,跟着小丫头亦步一步规矩的很。 直到进了屋内才恭敬道,“小的侍书,请小姐安,小姐今天可好。” 姣姣有些无语,“我好着呢,这事已经过了,别再问了。你且抬起头来我看看。” 少年乖乖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仍是低垂着显得十分安分。见众人都在打量他,于是羞涩地笑了下。 几人眼前一亮,这孩子不笑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一笑右边面颊就现了个酒窝,显得甜甜的,只觉顿时就多了几分亲切。 姣姣很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说道,“是你呀,许久都没见了,原来你被派到哥哥身边去了。” 侍墨脸上的笑意愈发大了,他浅浅的笑出了声,“承蒙小姐厚爱,小的那时候跟着您学了好些字,正好派上了用场,管事挑人时觉得小的机灵就带在身边调教了一阵,后来跟在掌柜身边使唤。前一阵这铺子被归到了少爷名下,这般下来,小的就跟在少爷身边听候使唤了。” 说完他又向姣姣十分正式地行了一礼,口里同时说道,“小的今日在此谢过小姐的抬举之恩。” 姣姣不自在地偏了偏身子,道“你快起来吧,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与我有什么关系,莫要这样了。” 见侍墨并没有动作,又忙道“快别跪着了,你来给我说说,这究竟是个什么?” 侍墨明白姣姣是在转移话题,他也不执着于此,顺势起了身。这些个事主子不在乎没关系,他自己心里记着就好了。 他微微现前走了一步,站定,说道“这是个蹴鞠,是少爷特意遣了小的从府城买的,小的找了好些个地方才找到了这般轻巧正宗的。” “不过这东西原来颇为朴素,并非此等模样。这底色是少爷寻了材料涂的,以蜃灰做底,以朱砂,花青,三绿等描绘而成。” 姣姣听了有些出奇,拿着这鞠不停的打量着,买东西嘛,没什么,可这不一样,这可是阿兄特意描绘了的。 侍墨见了姣姣的动作接着说道,“少爷说最近忙,也没啥时间陪小姐,再加上之前那场蹴鞠没能看成,所以特意送了这给小姐。想着他们最近不得空带您去鞠城,所以买了这可以让小姐在家里自己玩一玩。” 姣姣眼里汪汪,说道,“哥哥有心了,学业繁忙还念着我,你回去跟他说,我很欢喜。” “小姐放心,小的必定一字不落地回给少爷,小的买蹴鞠时还跟那商贩学了两手,小姐可要瞧瞧。” 第41章 姣姣听到侍墨所言,顿时多了几分好奇,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云嬷嬷拦住了,“小姐,现在不早了,你该洗漱休息了,少爷明天应该不用出门,你们明天一起看不是更好。” 姣姣有了几分犹豫 ,她看向了侍墨,问,“侍墨,哥哥明天不会出去吗?” 这话一出 ,各方都把目光投向侍墨 。 侍墨也不虚,他神态自若地回道,“是的,小姐。少爷目前并没有明日出行的安排,明天一起看也是极好的,那样时间也充裕些,小的也可以多给您表演几种花样。”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姣姣的神色,见其没有什么不虞,更是讨巧的加了一句,“若是您到时候有了兴趣,正好可以玩上一玩,也不至于因为时间不合适而没办法尽兴。” 姣姣止住了心里的小小失落,说道“那好吧,你们都回去吧,我也该准备歇息了。白芨姐姐,侍墨,你们待会记得帮我给爹爹阿娘,还有哥哥问个好。” “是的 小姐,奴婢(小的)告退。”几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随后慢慢出了房间。 云嬷嬷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两个篮子,问“小姐,这些可要嬷嬷给你收好。” 姣姣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嬷嬷,还烦你去让她们给我多取些热水来,今天出了好些汗,我想泡一泡,总觉得有些黏糊糊的。” “好好好,小姐别急,嬷嬷这就去。那这里…” “这里我让阿桃同我弄就好了,我已经为这些个小东西找到好地方了,嬷嬷快去吧。” “好嘞,嬷嬷我这就去了。”得了小主人的吩咐,云嬷嬷干劲十足。 一时间只听到外头一片云嬷嬷招呼几人准备东西的声音。把先头准备都弄好了,云嬷嬷见打水的两个婆子迟迟不归,又担心底下人做事不周到,有事耽搁了,于是又迈着步子往厨房那边走了趟。 姣姣带着阿桃把草编一个个都给拿了出来 ,看了看。唔,数量没变,想来母亲是一个也没拿,全给她送来了。 她也不多想,直接挑了一对小雀儿,一只蚂蚱,一只蝉。 放到了梳妆台上,按次序一一摆好。 阿桃夸道,“小姐这摆的极好,正好应下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话了。” 姣姣看了看阿桃道“你今儿个倒是机灵了,还记得住这句俗语。不过这里可没有螳螂呢,就只有两只螳螂一只在哥哥那,一只在爹爹那。” 阿桃憨憨一笑,说道“差不多嘛, 差不多的小姐,您要还想要螳螂,等明天我们去找十九少爷,请他再帮忙编一个就好了。” 阿桃一边说,一边把姣姣留下的几只放回去,“奴婢那记性您是知道的 那有什么机灵的,不过是这话顺口,又都是些虫儿鸟儿的,乡下常见的很,才记牢的。” 最后她看着姣姣说道“奴婢能有这如今这脑子见识也是小姐对我有耐心,教的好。” “好了,你也别搁这里谦虚了,我教也得你有心思学才行,不然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不过再特意去做一只螳螂就不必了,这也不是什么好话,我们用不上。” 姣姣再次拿着这蹴鞠球好生打量了下,对阿桃说道“阿桃,你去帮我找找,这屋里还有没有小垫子,要朴素点的,找到了就拿过来。” “哎,好,我这就去找。” 云嬷嬷在门口喊道,“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先去洗漱吧。” “哎,我这就来。”说完姣姣就把球放下来,去了盥室。 “头发可以今天一起洗吗,嬷嬷?” “不,今天有些晚了,我们明个中午再洗好不好?” “那好吧,哎哎哎,嬷嬷你轻点,这里有些痛。” “哪里,胳膊上?” “嗯嗯,就是那儿。” 云嬷嬷眼睛微眯,“小姐,你今天爬树了?” “没有呀,我上午抱着阿花跑了会,下午也不过是在园子里玩。” 云嬷嬷尴尬的咳了咳,说道“姣姣啊,阿花如今有些胖了,平日里逗一逗就好了,你这指不定是今天抱久了,有些伤着了。” “好嘛,我知道了,嬷嬷你轻点呀,哎呦,哎呀呀。”姣姣不断讨饶。 云嬷嬷正色道,“这可不行,姣姣乖,忍一下,嬷嬷给你揉散一下,明天就没事儿了。” …… 等姣姣回房时,只觉得整个人一顿酸软,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想快点去床上好好睡一觉。 “小姐,我找了两个,您瞧瞧,哪个合适些。” “就左边那个吧,阿桃你把那蹴鞠球用这垫子垫着,放到架子上去,记得要放下头偏中间那个格子。” “去吧,今天我自己睡。你们都去歇着吧。不要留灯了。”姣姣说完就匆匆上了床,睡意逐渐朦胧。 云嬷嬷看着姣姣秒睡,就熄了灯,带着阿桃出门,走之前她还在想幸好今天没给姣姣洗头,不然这会子可有得磨了。 云嬷嬷轻声说道“你们几个都各自去洗漱休息吧,小姐既吩咐了房里今天不要留人,就不必都在这守着了。照老规矩,轮到谁当值了,就先歇在耳房,三更天时记得进去看看,莫让小姐踢了被子。” * 第二日,姣姣是在大丫鬟 红李的轻声呼唤中醒来的。 这时候,她人还迷糊着呢,等到一通穿衣,净面下来,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姣姣半合着眼,端坐在梳妆台前,红李默默地给她梳头。这柔柔的动作,让她又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了。 不行,现在已经不早了,可不能在睡回去。姣姣暗自给自己鼓劲,一边又努力睁大了眼,打量着前头,似乎想给自己提提神。 这一打量就不得了。赫,这邹巴巴,松松散散的雀儿,是怎么回事! 姣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只小雀已经不成样子了,就连那只蚂蚱也一样松散得很,只有那小小的蝉好一点。 等到头发扎好,姣姣迫不及待去了桌前,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这些个东西还好,没太变样。 姣姣喊来阿桃,叫她把缩了水的草编都一一捡出来,包好,带在身上,两人一起去了正院。 第42章 姣姣到正院时,何桂以及何大牛都已经请完安,结伴回去了。 只余了温氏跟何老爷正在话家常。 见门口传来动静,两人看了过去,就看到了姣姣正对着他俩笑。 温氏招了招手,道“你这孩子,在外头傻站着干啥,还不快过来。” 姣姣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爹爹,阿娘, 我今日贪睡,来迟了。” 何老爷温和地说道,“姣姣,你如今年纪小,本就该多睡些,这怪不得你。快过来吧,你阿娘让她们给你留了饭食,如今正放在小炉子上温着呢,现在快去吃点,莫等这冷了。” 温氏待何老爷说完,就唤人把朝食拿进来。 稍后只见一个头绑红头绳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端过了一屉竹蒸笼,慢悠悠地送到了桌上。 另一个头绑靛蓝丝线的丫鬟则拿了个白瓷碟子放在旁边 。 见姣姣欲上前,红头绳丫鬟稍微拦了下,直到蓝头绳丫鬟打开蒸笼,散了热气,把里头的糕点一一取出,放到碟子上才退到一旁。 姣姣一看,只见碟上摆了小小巧巧四块黄色糕点,上面零零碎碎参杂了好些个红枣片。 姣姣尝了一口,只觉得此物‘粘糯香甜,枣香四溢’细细品味下来,还带有一丝甜意。 姣姣眼前一亮,向温氏问到,“阿娘,这是哪家铺子新出的点心吗?” 温氏摇摇头,心里暗笑,这果真是个小馋猫。 她回道“哪有,如今这天气,这东西可久留不得,这个是家里厨娘做的 ,是京里的小食,常见得很 。只不过安州府这边少种黄米,所以极少见这东西而已。” “多年没吃,我这两日正好念起来这口,你舅舅又好巧不巧送来些黄米,我就让她们给特意做了些。” 何老爷亦有感而发 “这确实是地方不同,若在京里,何须让人做,直接打发人去外头买就好了。尤其到了年节的时候,这可是必食之物。” “到时候家家都会吃一些,为的是取个吉利的名头,“年年高”之意。曾有诗云‘燕京推车卖切糕,白黄枣豆有低高,凉宜夏日冬宜热,一块一咕一奏刀。1’ 姣姣有些好奇,“那往年家里怎么没有做呢,我之前都没有吃到过呀。” 何老爷回道 “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最开始那两年是有做上一些的,不过嘛,这边黄米难弄,再加上府城吃食花样多,这红枣切糕就渐渐被舍了下来。” 温氏感慨了一句,“只不过离了京之后,这味儿总感觉没有那么正宗了,那味儿不对,自然就少了几分感觉,吃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后来我就没让她们做了。” 姣姣听到母亲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她又仔细地品了品,这味挺好的呀。 何老爷看着姣姣那动作,不由笑了笑,“等以后咱们回京城的时候,有机会阿爹带你去尝尝那些个正宗的点心吃食。” 姣姣高兴极了,一下就跑到何老爷面前,说道,“爹,我们先拉个勾。这个不能反悔啊。” 何老爷一本正经地伸出了手,说道 。“好好好,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就是小狗。” 温氏颇为好笑地看着这父女俩似孩子般扮家家酒。 姣姣同父亲拉完勾,又回了桌前,拿出一张帕子把剩下的两块红枣切糕仔细的包了起来。 温氏见此有些奇怪,不由问到,“姣姣你这是做什么?” 姣姣道,“我现在有些吃不完了,这两块我想要等晾凉了吃。刚刚爹爹不是说‘凉宜夏日冬宜热,一块一咕一奏刀。’ 嘛,既然夏日宜凉,那我自然要试试。” 温氏听到姣姣这般说,不禁瞪了何老爷一眼,仿佛在说‘叫你刚刚吊书袋子,这下可好,姣姣现在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非想吃冷的,要知道,平日里这些个生冷的东西,我都是拘着,不让她碰的。’ 两人夫妻将近十四载,何老爷自然是看懂了温氏这一眼所带的意思,瞬间何老爷就感到不妙。 何老爷马上开了口,说道,“姣姣,你现在吃不下了,不如给一块给爹爹吧,刚刚看你吃了那么会,我还真有些饿了。” 姣姣有些奇怪,“爹爹你刚刚怎么不说呢?” 何老爷讪讪一笑,“刚刚不是担心你够吃,所以不好意思讲嘛。”说完,还摸着肚子哼唧了两声。 姣姣不疑有假。走到何老爷跟前,说道。 “那好吧,爹爹,这两块都给你。”姣姣把这糕点递到了何老爷跟前,眼里带了两分不舍。 “哎,好,果然是我的好闺女,知道心疼我。”何老爷含着笑,伸手去接。 嗯,怎么没拿到,原来是姣姣还握着手,没有松呢。 何老爷笑意愈发大了,他不露声色的不手提起来了些,对着姣姣又夸了夸。 嘿,这两块切糕终于是到手了,虽然被姣姣攥了下,有些变形了。不过这点小事可影响不了何老爷现在的心情,尤其是他吃下去的时候,只感觉自得的很。 毕竟,这番操作下来,姣姣吃冷食的事解决了,姣姣对他这老父亲的心意他也收到了哟。 何老爷慢慢的品尝着,心里不禁有些可惜这糕点块头太小,又嫌这分量少了点,不够自己向夫人显摆的。 没办法,这小儿家的吃食,厨房那边向来就不会准备的太多,特别是昨日姣姣吃撑这事一出,各处就更加小心了。 不过嘛,一个‘优秀’的人是不会抱怨环境的艰苦的,何老爷还是找到了好办法。 等到吃第二块时,他就把吃点心当成是在品茶,一次一点点,这抿上一抿,还要回味一番。 总的来说,就是老爷我吃的不是点心,是心意呀 ! 不过吧,何老爷忽略了一个事,他的小闺女姣姣还在身边看着呢。 这位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刚刚愿意把这吃食分出来,也不过是顾念着老父亲,真以为他饿了。 何老爷这般显摆下来,可不就让姣姣反应过来了嘛。 第43章 起先姣姣忍着心疼,把这点心送给父亲了之后吧,正独自伤神着呢。 天知道,姣姣她平日里想多吃一口甜一点的东西有多不容易。 以前还好些,姣姣小一点时候身子骨弱嘛,这些个当长辈的个个都希望她能够多吃点,养得壮壮的,所以时不时都会投喂些个点心小食。 这般拳拳爱意可不是虚的,姣姣自断了奶之后短短三年间,就长成了个结实的小肉墩子。 不过嘛,姣姣这么个情况,当时也没有什么人觉得奇怪,毕竟世人的观念里,小娃儿家就该胖点儿才好。你且看看,那肉肉的,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有福气,多讨人喜欢。 若不是那一日夫妻之间谈笑时,何老爷拿着姣姣开了个玩笑,这样一下子才真的是让温氏受了警醒,反应过来了,现在大家更喜欢女子纤弱些,而自家女儿已经开始往敦实里长了。 如今可不比得前朝,以丰腴为美,自前两年这代皇帝公开夸宠妃身姿曼妙、一截细腰似杨柳的言语传出去之后,这风气已经变了。 尽管当时马上就有言官上了谏言折子,可依旧阻挡不了各方心思浮动。 自古就有诗云: “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 晋公好恶衣,朝中尽褴褛。 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打这之后世人对淑女的审美标准可以说是从明面上已经发生了偏移。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今这当皇帝既然表明了自己的喜好,这底下诸生自然也跟着转变了起来,而且这事一出说不定正好合了好些人的心思,比如准备送女儿入宫的人家,这一下可真是有了个准确的目标了。 温氏虽然对这类事没啥想法,但她还是不愿意姣姣以后因为这种情况受他人苛责。 一想到这,尽管何老爷有劝过温氏说‘姣姣如今还小,以后长大就好了。’但她这做母亲的还不愿意太放松,毕竟关乎女儿将来,她自然不敢大意。 打这起,温氏就开始控制起了姣姣的饮食。毕竟在她看来,何家可没有谁是真吃不胖的,如果她不早点管束,那姣姣以后还真说不准会吃成个肉球球去。那时候可没处后悔了。 这两年下来,姣姣养这般可可爱爱的模样,可以说是费了老母亲好大精力的。 不过任谁见到面前这个带着点子婴儿肥的,又健康活泼的小姑娘,想来都会心满意足,而不是嫌麻烦的。 温氏一但开始较真,自然对酥糖,甜食这一类管得严,毕竟这类东西可是最容易让人发胖的。 温氏以前可是听到有人提起过过某家小孩被长辈宠的太过之后,吃多了糖哭牙疼的; 就更别说,之前丫鬟也说过姣姣吃多了甜的就不肯好好吃饭了。 温氏一旦认真了,那是谁也拦不住的,就算父兄从外面买了点心给姣姣,她也要鞠着不让姣姣多食。 如果能放就会留一半分几天让姣姣吃,如果不能,那只会给姣姣留下一点尝尝味道,其他的全分下去,可以说最开始那一阵子,母女俩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渐渐觉得自己的衣物小了些许。 在这种情况下,姣姣愿意把自己仅有的甜食分给说‘肚子饿’的老父亲可以说是真‘孝顺’了。 结果呢,姣姣自己劝好自己之后,马上发现父亲是骗人的 ! 这让姣姣怎能不恼呢。 恼羞之下,姣姣马上对着何老爷喊道,“爹爹你太坏了,居然逗我。” “咳咳,咳咳。”何老爷被这声音唬了一跳,险些呛到了。 姣姣见老父亲这副狼狈模样,有些急了,连忙凑了上去帮忙,小手不断的给他拍着背,听这一声声邦邦做响的,这力道可真不算小。 若不是看姣姣这满脸急切的模样,别个真要以为她这是在公报私仇了。 还是温氏靠谱些,让人上了一大盏凉茶。 何老爷连惯了几口,终于缓过来了。 这般一通折腾下来,姣姣也不好对父亲闹脾气了。 至于已经被吃掉的点心,那只能自己心疼了。不过姣姣当下还是不愿意在正房呆了,不然,她在这‘罪魁祸首’跟前,真的是憋不住自己的委屈劲儿啊。 见着何老爷没啥事儿了,姣姣连忙同父母告了退。 温氏一脸正经的把姣姣送了出去,至于私底下的‘眉眼官司’温氏全当不知道,毕竟这场闹剧的由头在她身上呢。 姣姣出了正院,就朝何桂院里走去了。 阿桃见到她心情不好,只能默默把着拿个小篮子拿好,紧紧地跟着姣姣,也不敢出声。 …… 一见到长兄,姣姣就开始告状了,说父亲欺负她云云。 何桂能怎么办呢,只能对着妹子好一通安慰了。 姣姣对哥哥这虚头巴脑的嘴上功夫可没那么重视,毕竟这些都是她从小听到大的 ! 她何姣是那么容易被哄好的吗? 至少要来点货真价实的东西吧。 要不怎么说这两兄妹感情真的,姣姣这点子小心思,自然被何桂接收到了。 他很上道,马上对这小妹妹许下了下次出门一定给她带好吃的的承诺,又作了保证,一定会多带点,而且给她的一定是独一份的。 这般下来,姣姣心满意足了。 心情好了吧,姣姣就注意到了旁边站着的新‘哥哥’,何大牛。 她甜甜的喊了声“十九哥哥好。” 何大牛见姣姣这么客气,自然回了句“姣姣妹妹好,”又夸她今天美美的。 姣姣借机马上从阿桃手里拿过今早收拾的草编,递到他跟前,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都缩水了,还有些快散架了,十九哥哥,你快帮我看看吧。” “哎,姣姣妹妹莫急,我这就看看。” 何大牛马上一一看了个遍,说“没事,这几个的叶子有点嫩,这两天天热,所以干得快,有点松了,就散了些,这几个泡泡水就好了。” “真的吗?” “当然啦,来,我这就泡给你看。不过这东西确实管不就,等赶明儿个我……”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这交谈声也漂散了。 第44章 这俩人这么亲亲热热的,却是都忽略了一点,这边上还有个作为‘亲哥哥,好堂弟’的人在一旁看着呢! 何桂只见姣姣得了保证之后,就把他这当哥哥用过就丢,抛在脑后了,只顾跟新来的这位堂兄何大牛聊的火热,心里可真是醋意翻涌,酸得很。 这不,他们两个都走了好一会了,何桂还留在原处没动弹呢。 若是院里小厮胆子再大点,抬头看一看这位少爷,就会发现一点。 那就是往日多是笑不离脸的何桂,原先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如今他正神色莫名的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呢。 若是在何桂身边伺候久了的,能够有点子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爷现在心里正憋着火。 这火是对着谁呢,自然不会是姣姣,毕竟姣姣自从记事起就开始黏着何桂这个哥哥了,可以说是撵都撵不走。 这么多年下来,何桂宠姣姣已经养成了习惯,一但有啥事儿,何桂就算是怪自己,也不会怪姣姣的。 那这火自然是对着何大牛了,按照如今这状况,叫人丝毫不怀疑若是那位堂少爷真的站在何桂面前,那何桂肯定会盯着他不放,眼里指不定就要甩几把小刀出来,直直的往那人身上捅。 不过吧,整个院子里的人没那么大的胆子,他们不敢擅自窥探主子的心意,每每遇到些个啥情况之后,都恨不得自己已经瞎了聋了才最好。 毕竟这懂得多了,一旦乱了分寸,没了规矩,那可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在这院里,不需要自作主张的人,只要能听话,办事周到,自然是少不了他们的前程。 于外人而言,何桂是个好主子,好儿郎,毕竟他待人温和,有礼,处事周全。 但有些事是只有他们这些个贴身伺候的亲近之人,才知道的。 那就是何桂御下极严,凡事讲究规矩,最不喜他人自作主张,打着为主子好的名义强出头。 当然,这世间总会有人没有底数,不知分寸,想着借自己的小聪明卖弄一番,希望藉此得到赏识。 不过嘛,每每当有底下人失了分寸,想要现一现。那往往都是只出了个开头,不见结果,基本上苗头刚露出来,就会在这位主一番连削带打之下没了影子。 说的直接点,就是何桂并不希望底下人在他面前卖弄小心思,耍心眼,特别厌恶凡事都对他揣测一番的人。 这事说实在真的怪不得何桂,他只是见多了下人见识不够,又自作聪明,闹出幺蛾子的情况。 比起这种事,他宁愿自己多费点心,留些老实听使唤的。 所以在这情况下,这院里的人都老实的很,他们已经习惯了当一个算盘珠子,在主家的使唤下,一推一响。 在这情况下,哪个敢强出头呢,在这院里可是有一句众人奉为瑰理的话,‘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切不可乱出头。’ 这般情况下,何桂没个吩咐,他们都只敢当个木头人,就算有事在身上,急着要办的,也恨不得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不过嘛,今天这院里还是有个‘愣头青’的 ,瞧他那速度的动作和劲头,那可真是边上人连拽都拽不住。 这究竟是谁呢,诸君且看他笑着谢过同伴时,那右脸颊现出了的酒窝,是不是面熟得很。对,他就是侍墨,就是那个昨天接了差使,去给姣姣送礼的那个子。 他能短短一阵子一步登天,从一个店内伙计混到何桂身边,并在不被他反感的情况下,被何桂带回何家,当成一个得用之人,自然不会是个简单的。 “机灵,上进,懂眼色,知分寸。”这是提拔他时,带他的管事对下的定论。 那时候管事每每见着他,都可惜得很,毕竟他真的是个灵泛之人,若不是这人底细不明。 在后来分派的时候,他不是被归拢到何老爷身边,就是去何桂身边。那以后的前程必定是无忧的。 不过嘛,再可惜也没办法,毕竟这两位爷身边的差使向来抢手,是人人都想要的好去处,管事就算对侍墨再欣赏,也不敢在他底细不明的情况下,冒冒失失的对他作举荐,不然要真的因为这事被对头捉到错处,钻了漏子,遭殃的可就是他自己个了。 虽然在这事上无能为力,但管事对侍墨还是挺好的,指派时还是特意多说了几句好话,让侍墨分去了个好地方。 等后来何桂入学后,侍墨待的这铺子因收益善可,又轻省,被爱子心切的温氏给归到了何桂名下,美名其曰‘历练’,实际上就是怕何桂在外求学,兜里没银,不得花用,找个名头填补而已。 至于何桂每个月领的月钱,‘唔,月钱想说,您就当我不存在吧,毕竟我太渺小了,不配被人记住。’ 所以说,这侍墨还是有点造化在身上的,几番周转还是跑到了何桂身边。 这不,其他人没了胆子,他侍墨还是很主动的,只求‘急主子之急’,为其分忧。 一开始他是没敢轻举妄动的,只是后来见大家都没点子动静,他却是待不住了,在外当伙计那一阵,因为和外人打交道多,侍墨很清楚的明白了一点,时机很重要,有时候错过就没了。 顾尔,侍墨寻了个机会就悄悄走开了,径自去找了姣姣他们俩。 到了那之后,他也没着急,先是帮衬着两人快快地把先头的事解决了。 在他俩心情不差的情况下,侍墨稍微插了点话。一番明示暗示之下总算让他俩想起来何桂,又隐约表示,何桂如今心情不太妙。。 两人一回过神,就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都相互感觉有点子心虚不已。 这样一通下来,他俩就开始琢磨起了如何哄何桂呢,道歉是挺容易的,可道歉之后这人会是个什么反应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有时候一个不对,弄巧成拙成了火上浇油也是可能的。 见两人毫无头绪,侍墨委婉地提到了昨晚。 何大牛没啥感觉,姣姣却是想起来了。对呀,她跟她哥今天有约呢。 第45章 姣姣一回想起自己把找哥哥看蹴鞠这事抛之脑后了 ,就感觉心里虚的不得了。 这心虚劲儿微微过了吧, 姣姣就有点怯了,真恨不得当个缩头乌龟,装作当这事不存在。 又恨不得把时间推回之前 ,让昨晚的自己不要说这话,毕竟她说的话肯定被侍墨转达给了何桂。不过嘛,姣姣这些个想法摆明了是痴心妄想,不现实的很。 姣姣感觉有些伤脑筋了,见面前的两人都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姣姣觉得更难受了。 姣姣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拖,对于任何出了差错的事情来说,弥补都是 ‘宜早不宜迟的’。 她趁着何桂还没表露出来,及时把这事解决了才是最好的。 …… 好半晌,姣姣做足了心理准备,回了院子里。 就见何桂独自一人正坐在院中圆桌旁,正走神呢,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就连姣姣蹭到他边上去了都没有反应,好像没发现一样。 姣姣心里直犯嘀咕,‘哥哥应该没有那么生我气吧,之前我调皮打碎了他的砚台,在他的书画画,偷懒耍赖不肯大字,也见他没不理我呀。’ ‘姣姣加油,不怕,哥哥最宠姣姣了,不会不理姣姣的。’ 姣姣为自己打着气,小心地伸出来一只手,捻住何桂的袖子拉了拉。 何桂正琢磨着之后如何用什么方法把何大牛跟姣姣隔开最合适呢 ,想的正入神就感觉到了手上传来一阵拉扯之感。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向后面看去,就看到了姣姣对着他讨好的笑。 见姣姣这副作怪的模样,何桂心里的郁气散了些。心里更是不住感叹,每每能让他破防,调整心情的就只有姣姣这个妹妹了。 这么些年,一遇到姣姣的事,他的底线就在一降再降。 姣姣可不知道何桂这么些心理变化。见何桂只是看着她,好半晌都不说话 。姣姣一颗心顿时高高提起,经过一番自我心理建设后,她吞吞吐吐开了口 “哥哥,对不起 ,今天是我错了。明明昨晚都说好了今天找你一起看蹴鞠的,结果一觉醒来,脑子睡迷糊了,把这事给忘了。” “明明你最近忙得很,听到我约你,还特意抽了时间陪我 ,结果……” 何桂刚回过神,就被姣姣这一连串道歉,自责的话,砸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强行记住了姣姣说的话,又分神捋了捋。 这一遭下来,何桂不禁感觉有些尴尬。 合着姣姣是觉得他这当哥哥因为她失约生闷气,对她这个当妹子的甩脸色呢。 何桂心里略囧,他很想对姣姣说,‘哥哥没有生气,哥哥刚才只不过是觉得你这个妹妹被别人拐走了,所以在吃醋。刚刚也不过是在考虑怎么把这个拐走了妹子的‘新人’支开。’ 不过何桂拉不下这个面子,毕竟这说法比姣姣找的理由还离谱些。 何桂不愿意开这个口,姣姣在乎他这个当哥哥的他很高兴,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加不愿意破坏他在姣姣心里的形象 。 毕竟正常人,哪个愿意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一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呢。 何桂连忙安慰了姣姣,只说‘自己没生气,其实他也忘了,刚刚只不过是想别的事,想的太投入了,所以没发现姣姣,并没有不理她。’ 这般好一通全劝,终于把姣姣哄住了,起码那含在眼里的泪珠只走了个过场,并没有掉下来。 不过吧,姣姣还是有点不信何桂的话的。 她抬眼打量了一遍何桂,貌似狐疑地反问了一句,“真的?” 何桂为姣姣理了理衣裳,又顺了顺头发,盯着姣姣的眼睛,字正腔圆地说道,“真的。” 姣姣绽开了笑颜。 何桂松了口气,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姣姣,我们先看蹴鞠吧,这时候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就要吃午饭了。” 见姣姣想反驳,他又连忙说道,“哥哥下午还有点事情,没法子陪你,这阵子我俩好久都没呆一起玩了,你呢平日里也不记得来找我。这会儿正好得空,且陪我松乏松乏。” “好了,快随我来,这边更宽敞,也没啥太阳,不晒人。”说完他拉着姣姣,往回廊走去。 一边走着,何桂又一边叫人准备东西。 不得不说,这院里的人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等几人到时,背阴处已经摆上了三张椅子。又妥帖的备好了茶水点心。 何桂让何大牛先坐了一张,他带着姣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至于边上那一张,则是闲置在一旁。 侍墨跟在后头,一定到地方,就见东西一应俱全。他转着眼珠子盘溜了一遍,又悄悄叮嘱交好的玩伴去取了几个莲蓬来,这时节,莲子鲜嫩,又易得,是厨房里常备的。 这是且不看别人,起码是称了姣姣的心的,打从何桂给她拨了一颗,让她尝了味之后 ,她这双手就没停不下来过,虽然这过程麻烦了些。不过对于吃食,只要是合心意的,姣姣一贯都耐心得很,从不嫌弃。 待众人坐定。 侍墨抱着球在前头站住,先是对着几人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始踢了起来。 何桂一边看一边为姣姣作着解释,“蹴鞠分两种,一为‘白打’,若是双方比拼,那就会轮流表演,以头、肩、背、膝、脚等接触球,做出各种动作,而球不可落地,至于输赢,自然以技高一筹者为胜。” “侍墨现在踢的就是‘白打’里面的花样,这个是燕归巢、另一个斜插花,……” “漂亮,”何大牛鼓起了掌,对着何桂夸道,“阿弟,你这小厮确实有几分本事,这活计着实精彩。”说完他又喝了声好。 何桂只谦虚的笑了笑,也没说啥,只不过心里暗自得意,侍墨自然是有几分本事,他自与其接触,就知道他在这些事上头的天分了,不然他又怎么会破天荒把他调到身边呢。 何桂想完,又觉得不对,姣姣怎么没出声呢。 他低头又看了看姣姣,只见姣姣直愣愣地盯着前头,手里的莲蓬都快掉了,嘴里干嚼着,看的正入迷呢。 第46章 何桂看着姣姣这模样不由自主地笑了,他的目光随着姣姣投向了前方,待触及侍墨时,他已经隐约明白了刚才那事的关窍了。 虽然侍墨今天如此行事,过于汲汲于营,有些犯了他的忌讳,但何桂却没有什么厌烦之感。 甚至何桂还起了站在侍墨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心思,末尾更是想感慨上一句 “侍墨确实是有心了。” 何桂为何会发出如此感慨,自然是原因的。 侍墨是个细致人,侍墨对何桂的吩咐十分上心。 就拿买蹴鞠球这一事来说,何桂不过是巡视铺子时,正好兴起,然后交代了一句,交待到的这个人正好是侍墨而已。 之后几天呢何桂因为事情多,并没有再去店里,对这事也不再过问过,可以说是已经抛在脑后了。 按平常人的做法,不过是就着自己方便买上一个放在店里,等下次主家过来时,及时奉上就好了,毕竟蹴鞠球嘛,府城里好些地方都有。 但侍墨不一样,在何桂吩咐下来时,他就趁机细细问过了何桂买此物的用处以及要求。 而在领了这个差事后,平常侍墨依旧是老老实实干活,并没有耍心眼子,比如借着这个由头不做事,躲懒躲出去啥的。 自打得了何桂吩咐之后,侍墨可以说十分用心了,为了挑个合适的蹴鞠球,他在下值后,费了好些时间四处打听,又陆续跑了好几个地方,可以说是选了又选,比了又比,最后才买回了这么三个合适的蹴鞠球。 东西买好后,侍墨去掌柜那探听了,知道何桂近日里忙,又问了这处小院的地址,一等到休息就马上眼巴巴送到了何家小院的门房处,一并奉上的还有各色颜料,和少许碎银。 等东西被门房老汉收下后,侍墨就转身离开。 好巧不巧,侍书被何桂打发回来拿东西。远远在车前侍书就看到有个人从院门口走远。 侍书眯了眯眼睛,问道“老刘,刚刚是谁过来了。” 老刘道“是少爷铺子里的一个伙计,说是少爷之前吩咐的东西备好了,趁现在歇息有空送了过来。” 老刘说完,又努了努嘴巴,“喏,就是这些,我还没来得及那就去呢。” 侍书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忙追上去把侍墨喊住了。“嘿,前头那个小子,你走慢点。” 侍墨听到后头有人在喊,步子顿了顿,觉得是应该与他没关系,又接着朝前走。 稍后一会,就见一人窜到了他面前,拦住了他,这人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揽住他缓了下,才说道,“你小子是属兔子的吗,窜得这么快,刚刚叫你了,怎么都不停。” 侍墨有些莫名,“你找我有事吗?” 侍书笑了,没好气怼了他一句。“你刚刚才送了东西,难道就不知道我。” 顿时,侍墨窘红了脸,说道“可是侍书大哥,刚刚是小子我失礼了。” “怎么,现在回过神了。” 侍墨讪讪一笑,他出府快一年了,哪里能想到,原来那个瘦高个这么短时间就变得那么壮了,讲实在的,他原来在何府就很少跟他打交道,刚刚那句话,七分靠猜,三分则是靠以前记住的声音了。 “好了,别在这磨叽了,我还得回去拿东西呢,少爷说了今天要回去,可不能让他久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送的东西我看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待会送给少爷那里之后,也许还会有你的事,你难道还要我再去找你不成。” 侍书半提拉着侍墨回了何家小院。 到了小院之后,侍书匆匆去了屋里,取了几本书,叫侍墨拿上放在门房的东西,就带着侍墨两人赶着车一道回了张府。 到了张家侧门,侍书拿上了那些书和碎银,然后下了车。之后他对着侍墨说道,“你在这车上先呆着,守好东西,如果渴了,这低下水囊里有水,要是有别的是,记得给这边门房打个招呼,请他们帮你盯着。” 说完不等其回话,他就往府里走去,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喊道,“你小子,把那蹴鞠球拿一个出来递给我。” “哎,好。”侍墨忙不迭应了,马上递了个蹴鞠球出来。 见侍书已经进了府里,侍墨慢慢伸出脑袋,打量了一下这宅子。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边,他之前只是知道主子拜师张家,因为那次铺子里大家都得了赏钱。就连今天去小院,也是在干活时,听少爷跟掌柜说每月交帐直接到小院,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可就算如此,这个小院的位置也是今天特意问了才知道的,掌柜自然直接说了,侍墨出门时还听到掌柜在感慨,主家豪气,为了这小爷进学平时歇息有个落脚点,还特意早早置了个小宅子。 看着面前的青瓦白墙,侍墨心里渐渐起了几分坎坷,又升起了几分向往之情。 侍书见到何桂时,他正在收拾东西。 一见如此,侍书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凑了上去,拦住了他,嘴里更是接着喊道 “我的少爷嘞,您先歇着,这些我来就好了。” 何桂有些无奈,“这些本就是我要用的,又废不了多少功夫,我收拾收拾也没什么,侍书你何必这夸张。” 侍书明白他是说不过这位主子的,他不接茬,只边整理,边说“您留在院里的几本书我给那回来了。您且看看,可有拉下没,刚才走得有些匆忙,我都记不住到底要拿拿几本了,后面总担心拿漏了去。” 何桂闻言,倒是马上走过去点了点,这里头有他要的,还有两个是给家里人带的,最好是别给漏了。 仔细地点完书确定没少了东西后,何桂就把注意力投向了旁边的蹴鞠球。 他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于是拿起来盘了盘,嘿,还挺顺手的。 何桂对着侍书取笑道,“你可是今天听到听到先生放假就高兴坏了,恨不得马上去松松筋骨,还是他们有人笑你如今敦实出头了,想自己练练。” 第47章 侍书一听到何桂的话,轰的一下,热气上涌,脸马上就红起来了,倒不是害羞,而是恼的。 天地良心,他侍书对自己如今这状态满意的很,哪里会想着把这一身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嫖消减掉。 这不是瞎折腾人吗,他可没那么想不通,更别说他如今这模样多好呀,实在,叫人一看就是有个‘本事’ 的,唬人的很 ! 为了避免何桂误会,后面对‘帮他减肥’这事上心,并往里头掺和上一脚,侍书马上急急地解释了起来,“少爷,我很喜欢我如今这模样,这不是我买的。“ 何桂见着侍书这副样子,起了兴致逗他一逗,“我可不信,你不必瞒着我。这个看着可不便宜,若不是你之前偷偷买好的,哪里会这么得宜。这总不可能是谁送给你的吧。” 侍书马上接了话,“可是巧了,您正好猜对了一半,少爷。这蹴鞠球真就是有人特意送到小院里的,不过吧这可不是给我的,人家是特意给您送过来的。” 何桂感觉这事有点稀奇,毕竟他可没有在外面表现出来过对这事有多喜欢,因着这,他开口问道,“是谁送来的?” 侍书倒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这是铺子里一个伙计送到小院里的,足足有三个呢,另外就是一些个常见的颜料了。”说完想了想,侍书又补充了句,“小的看了一下,那好些个颜料看着颜色都挺花哨,鲜艳的。” 何桂扬了扬眉,问道,“他干嘛送这些东西过来?” 侍书听到何桂的问话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一眼 何桂,说道,“那小子说是您吩咐的呀。” 说完他不等何桂回答,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是这样,少爷,我路上问过来他了的,他说是您吩咐的。” “哦?” 见何桂没啥印象,侍书又补充道,“那伙计看上去就约莫十一岁多点,个子偏矮,瘦瘦小小的,面皮白净,倒看着没啥特别的,不过他笑起来一边有个酒窝。少爷你可曾想起来了?” “哎,对了,还有这几钱银子,他说这是买东西余的,所以一并送过来了。”侍书说完情况,又把那几粒碎银子送到了何桂面前。 见何桂没回答,侍书有些担心,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语,“总不可能有人傻到掏钱又出力还不图回报吧。” 说到这,侍书就想到了一个事,那就是那辆马车被他停在府外了,那上面只有那小子一个人守着。 想到这里,侍书倒抽了口气,哎,那马和车,可都是极好的,要是卖出去,可值好些银钱了,我的天爷了,他不会是遭仙人跳了吧。 侍书想到这,连忙安慰自己,’不至于,那小子之前明明叫出我的名字了,而且他本来是打算送了东西就走的,只是恰巧被我碰到,才拦下来的。我今天会回去,可是少爷临时起意,没有任何安排的。这不至于,……’ “那个小伙计现在在哪里?” “侍书,侍书?”何桂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侍书的回应,就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随即又拍了下肩。 侍书被这动静唬了一跳,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就见到面前的何桂,他略带踌躇的喊了句“少爷。” 何桂见侍书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想东西偏了路子,钻了牛角尖。 他也不点破,直接道,“你说的这人我想起来了,确实是那么回事 ,那小伙计现在在哪里?” “我要见见他,我记得我那天没给多少银子呀,怎么他买了这么些东西还有剩?” 说完,何桂又掂了掂手上的几钱碎银。 侍书听到何桂的话,先松了口气,然后忙不迭回答道,“他就在府外候着,我让他在哪里守着马车呢。少爷,你先等等,我这就去喊他。” 说完,侍书马上跑了出去,就好似他屁股后冒烟着急带上火了,风风火火得很。 何桂看着侍书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明白侍书刚才肯定想多了,结果闹得自己吓自己,后来被他一惊,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他这么个状态,在他不让他看到真的人之前,他是不会放心的。 看着侍书,何桂又想到了即将要见那个小伙计。 不禁感叹,这果真的是个妥帖的人,哎,怎么感觉这俩人年龄弄反了一样,大点的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反倒是这小的靠谱的很。 这事也是他自己疏忽了,近日的确忙,再加上当时说起这事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吩咐下去的,那时候近身的人又没在边上,也没人提醒,这几天下来,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小伙计恳切,独自把这些东西全准备好,又送了过来,又被侍书提醒了一遍,勾起了几分印象,他肯定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了。 不过如今陡然见到这个东西,想到是怎么个情况之后,何桂还有点小惊喜。或许是他的要求被人十分重视,又执行的很好所带来的满足感吧。 不得不说侍墨今日来的时间巧,何桂今天早晨写了一篇文章,送去请张先生审批。张先生批改完之后,先是拉着他讲解了一番,又见何桂眼疾发黑,知道何桂显然是用功过度了,心疼这个弟子,特意放了他一天假,嘱咐他去外头走走,今天好好歇息歇息,换换脑子。 因为这突然其来的假,何桂有些无所事事,后来他想到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就打算回家一趟,才临时让侍书回了小院取那些书,好一起带回去。 说来也是他的运气,或早来片刻,晚来半刻,他们双方都会错过了。如果这样,也许,他送来的东西可能会被归拢到一边,等之后何桂回来时才会拿到手。那时候没有人特别提醒,就不知道何桂能不能想起这回事来了。 当然,也就是何桂现在时间充裕,又没有其他安排,不然一堆功课砸在头上,何桂肯定是没有这个心思喊侍墨过来问询一番的。 “少爷,少爷,我把他给带来了。” 何桂寻声望去,就见到侍书拉着一小子从外头跑进来。 第48章 两人进了院子就减慢了步伐,先是小跑,然后快走到了何桂面前。 待停下时,两人皆面带红晕,呼吸缭乱,微微轻喘。 何桂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略微有些不解,他俩路上花的时间也不短,怎么弄得这副狼狈样子。 看着两人这情况,何桂攥着拳头,咳了咳,压下了已经涌现嘴边的笑意,继而问到,“怎么跑这么急?看看你俩这样子,可不想话,好了,快先坐下吧,正好喝点水,缓缓。” 两人听到何桂发了话,马上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侍墨一坐下,又起了身,倒了三杯水,先递给了何桂,又拿起另外两杯,回了座位那边,然后给侍书分了一杯。 何桂端做着,拿着茶盏把玩了一会,两人见何桂如此,端着茶小抿了一口,然后端在手上,不再有动作。 待气息平缓下来,侍书先对着何桂憨憨一笑,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了。 见何桂没什么反应他也不甚在意,直接说道“马车之前不是在外头放着,那时候有,呃,这小子守着也没啥关系,可现在这会子我俩不是都进来了吗,那儿也没个人看着。索性我一合计,又吧马车赶进来了。这来来往往,一下子就给耽搁了。” 侍墨怕何桂误会,连忙跟着解释道“侍书哥主要还是担心少爷等久了,这才一路拉着我跑过来的。” 他一说完又小心的看了侍书一眼,似乎是担心侍书误会他。 侍书听到这话也略带欣慰地看了看侍墨,‘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小子是个好的,哎,这小子到底叫啥来着,难道我刚才在路上忘了问他不成。’ 何桂对两人的举动无动于衷,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然后说道“你俩都有心了,不过下次记得慢点,用不着这么赶,没个急事的时候该小心为上,这点时间我还是能等的,千万不要这么急了。” 两人连忙应下。 见两人如此不假思索的态度,何桂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侍墨问到,“那天我走的急,也没问你是哪家的,唤个什么名儿?” 侍墨小声回道,“小的姓石,在家排三,又是老小,所以家里取了个名叫石三小,乡里多叫我石幺儿。” “我不是这边的人,是打北边来的,前年老家那边闹饥荒,一村人都跑出来了,在路上,我和阿爷跟家里走散了。只好跟着人家一起顺路走下去,我们走的远,不知怎么的,就来了安州,只是阿爷命不好,在这边没歇几天,就病了。” “那时候没法子,我自卖自身到了牙行,签了十五年的契,我在那呆了一个多月,正巧赶上府里挑人,这才进的府。” 何桂听到这悠悠的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你阿爷如今可还好,听你刚刚说话,可是读过书?” 石三小抬手擦拭了下眼角,收敛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阿爷身体早就因为这一路的奔波熬坏了,在我卖身之后,他自觉没了牵挂的,那口强撑着的气就散下去了。没拖得过三天就走了,好在我这卖身银子还是很得用的。” “阿爷走前吃的很饱,对我也没叮嘱些啥,毕竟这地儿安稳,我签的又是活契,出不了啥事的,只是想到其他四散的家人有点隐约的放心不下而已。” “抛开那两天的花用不提,那时候钱还剩下不少,我就用这点银子置了副薄棺材,托人把阿爷给葬了。” 侍书听到这拍了拍侍墨的肩膀。 侍墨对着他俩笑了笑,轻快地说道“没事的,这事如今已经过去了,我是个运气好的。” “少爷刚刚猜的挺对的,我确实认得几个字。不过不是在老家,而是在这边学的。” “我们那边偏僻的很,文风不盛,整个村里只有一个童生老爷。那位老爷不过二十多岁就考上童生,那时候他们一家子都欢喜得很,但后来却是没有了音儿,考了好多年也没考出个名堂来。……这么多年下来,他家因为这事更是破败了,他只能在村里开了个蒙学,挣点嚼头。” “家里那时候日子也难挨,又被那位老先生的情况吓着了,所以没有送人去,我只不过在放牛时隐隐听过几声,所以混了个耳熟罢了,至于后来,真正能够学几个字,还要多亏了小姐,给了我这机会。” “哦,你认识姣姣?”何桂有些奇怪。 侍墨点了点头,“是的,小的运气好,进府没多久,就遇到了小姐在教底下人习字,我跟着一起学了些,小姐对我关照颇多。只是后来我被分派到了铺子里,也没个机会回去。” 侍墨接着说道,“这几天没见着少爷过来,掌柜说您最近忙,我想起您之前说到过府城有处院子,就想着趁今天休息,把这东西送过来。” 何桂了然,问道,“所以你准备的这么细致,也是因为姣姣?” 侍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只要主子吩咐下来的事,不管是什么样的,我们当奴才都会尽心尽力的办好。不过小的确实受了小姐的大恩,如今能有个机会回报一二,自然是想想多尽点力,毕竟我平日里也没有机会回去。更别说当面回去谢过小姐,这次能得到这个差事,也是运气,自然是尽点力气,想让小姐多点欢喜。” 何桂哑然,这人确实是个好的,想到这,他不禁问了句,“你可愿到我身边来。” 这话一出口,何桂就觉得不合适,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人签的是活契,等时间到了,是可以赎身离开的,而他们这些人家身边伺候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直伴随左右,少有离开的。如果这孩子应了他这话,摆明了就要重新签死契。 从之前的行事上来看,这孩子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他对自己的将来已经有了打算,何桂之前虽然没有想过这事就去改他的身契,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将来此人得了自由身也许自该有一番境遇,他如今这打算或许是误了他。 第49章 房间里好一阵都没有动静,何桂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道,“也罢,是我唐突了,毕竟……” 侍书听到这急得不行,看着旁边的这个小子,他恨不得自己替他点头答应。 毕竟能跟在主子身边听候安排,在侍书看来是极好的。 说起来侍书他一家子一直都在何家做事,他十岁时正好少爷身边要挑人伺候,他老子费了好的功夫才把他塞进何桂院里,如今侍书能混成何桂的贴身小厮可以说没少费心思。 可这一切在侍书看来都是值当的,毕竟他侍书可是这一大家子里面最体面的人物了,就连他爹,每逢休息一旦喝多点,就会在家里跟人家吹上一阵‘自己当年是多么聪明,多么果断,及时找准了目标,把这好大儿成功地送到了少爷身边。’ 所以侍书对这情况急得很,‘我是心里明白,可身边这家伙他偏偏不是个争气的呀,面对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还要拿桥一番,现在好了,少爷回过神来,想通了,都不准备收他了。’ ‘哎哟喂,咋会有这么笨的人呢,这要是我自己的弟弟,我肯定一巴掌拍过去,让他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醒醒他这脑子。我的天爷嘞,这可真是愁死侍书我了。’ 侍书越想是越难受,好在最后关头,石三幺似乎是自己想通了,如梦初醒般,赶在何桂说完话之前开了口,“小的谢过主子看重!” 紧接着,他就跪了下来,重重一叩首,然后道,“请少爷赐名。” 何桂见他如此行事,也不诧异,也没叫人起来,只是语气严肃的问了句,“你果真考虑好了?” “是的,已经想好了,烦请您赐名。”这话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坚定,让人一听就能知道这里面的恳切之情。 何桂从桌子上拿起了先头那盏茶,微抿了一口,道“我身边这几人皆以‘侍’开头,取自‘ 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一言,你即已略通文艺,又有一颗好学,向上之心,就用‘墨’字,以后唤作侍墨吧。” 侍墨恭敬地回道,“谢过少爷赐名,侍墨见过少爷。” 虽然如此,他依旧跪着,身子半鞠,没有其他动作,仿佛是在跟之前的自己做割舍 何桂对他之后果断的态度挺满意的,不过见他还跪着,有些不满地皱皱眉,说道“你别跪着了,起来吧,以后踏实办事,不用如此谨慎,你既然在府里待过,就应该知道,何府并不是一个苛责之地。” “是。”侍墨老老实实地爬了起来,站在一旁。 何桂看着面前的两人好似木头一样杵着,有些无可奈何。 他先问过侍书,“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侍书连连点头称是。 何桂神色舒展,说道,“侍书,你带侍墨先把这些东西搬到马车上去。这事忙完就把侍墨送到店里去。记得跟掌柜说一下这事。” “侍墨你今天先回去把行囊收拾好,等明天我们回来的时候带你一起回小院去。” “好的,少爷。” 两人听完吩咐,就拿起东西,正想往外走。 何桂又叮嘱了一句“侍书你记得慢点驾车,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东西要问先生,想来得半个时辰才会结束。你若是早些回来了,不必进来,就守着马车在府外候着就行了。” 侍书愣了愣,点头称是。抱起物件就带着侍墨往外头走。 这一路上他一边给侍墨介绍何桂身边的情况,心里又不禁匪腹,‘少爷莫不是被我俩刚才那模样架势给惊着了,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惨了惨了,我侍书在少爷面前那一派踏实可靠的形象难不成全没了。’ 的亏何桂不知道侍书的想法,不然他肯定满头黑线,一定要说上一句,“你侍书可从来没有多靠谱过,不过是胜在老实听话,一直都是个直肠子,不会瞒着少爷我,也就是多年来的情分,不然搁在平常,早就被打发的远远的了。” * 待侍书带着侍墨到了店里,对着掌柜好一阵交代下去,就连忙驾着马车往回赶,也不看掌柜对他这一通俯首哈腰的挽留模样。 开玩笑,少爷还在张府等着他哩,他侍书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吗。 侍墨跟掌柜目送着马车使向远处。 掌柜神色复杂的看了侍墨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道“石幺儿,我就知道你是个有造化的,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这把老骨头哟。” 侍墨先是微笑以对,紧接着又说道“掌柜您这一年多来对我多有关照,小子自然是铭记于心,不敢忘怀的。只是有一点,我如今不叫‘石幺儿’这名儿了,少爷已经给我取了新名字,叫‘侍墨’,掌柜呀你看这名可好?” 掌柜听到前头先是一喜,之后又被侍墨这话问题结结实实的给给噎了一下。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哈哈哈,侍墨这名儿真好听,真好听呀,少爷不愧是个文化人。” 掌柜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鬼机灵的,咋就被他捡了这么个好事呢,如果得了这机会的是我家那小子,那该有多好,……哎,不对不对,这孩子可是我这铺子里出去的,是自己人,老活计嘞,可千万不能把这小子给得罪了,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可好事。’ 掌柜一通自我排解下来,成功把自己劝通了,至于之前那点子嫉妒早被那盆冷水给泼没了,他和善地对着侍墨道。 “好孩子,你有了个好前程,一定要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如果有了难处,也可以跟我这老头子说说,老头子我虽然没啥大能耐,不过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了,见到的事多了去了。” 侍墨泪眼汪汪地拉住掌柜的手,说道 “掌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一直以来都教着我,提点我,就像是家里人一样,小子我今天想唐突一点,我想唤您一声伯伯可好。” 掌柜正色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第50章 侍墨听到掌柜开口,就觉得有些不妙,待听完之前话,之前那欲哭将哭的状态都差点维持不下去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问上一句,‘掌柜你究竟想怎么样’的冲动。 侍墨及时松开了抓着掌柜的手,自己晃晃悠悠的蹲了下去。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手上,身子微微抖动着,只装作一副对之前说的话懊悔又羞恼的样子,就仿佛自己在哭泣似的,毕竟他可是面皮薄,刚刚这话多失礼,他正后悔着呢,现在自然也不好意思看别个。 当然,这般龟缩在自己世界的侍墨自然是不会注意到掌柜刚刚说的话的,毕竟他沉浸其中嘛,这可是全身心的投入呢,哪里会顾及到外面的状况呢。 可侍墨想的太过简单了,他这般做态可有让掌柜产生放过他的想法。 见侍墨蹲下去了,掌柜亦跟着半蹲下了身子,先拍了拍侍墨的肩,然后靠在他旁边接着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好孩子,不要不好意思的。我呀可一直都是个心软的,我一直都是把你们这些孩子当子侄看待的,纵使平日里对你管教严格,有所责罚,也不过是打在你们身上,痛在我身的呀。” 侍墨听到掌柜后面说的话,这抖动着的身子不由僵了僵,合着是他太小心眼,误会了掌柜? 掌柜却是没有留意侍墨的小动作,他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情感里,接着说道“哎,我知道的你们私底下对我这老头肯定多有怨言,我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可学到手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你们只要能有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孩子哎,今天能听到你说这话,老头子我高兴坏了的。” “你既然今天主动开了这个口,那我托个大,以后我们就以叔侄相交吧,你看可好。”掌柜说着说着,这语气就有些哽咽,感觉真的是被侍墨刚才的话感动的不得了似的。 侍墨听到这,也是一副十分激动的模样,他抬起头来,侧过身子半搂着掌柜,用力的抱了抱,然后高兴地喊道“伯伯。” 接着,他好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似的,又连连喊道,“伯伯,伯伯。” 掌柜也连连应声,“哎,哎,我的好侄儿哩。” 两人一时间温情脉脉。 至于旁边两个伙计,看着两人就像唱戏一样精彩的举动,有些目瞪口呆。 直到两人去了后头,都还是一副木木呆呆的模样,待有客进了门,他俩都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好在掌柜这会子正忙着跟这新认的侄儿联络感情,没在跟前,也没有太关注他俩,不然他俩今天少不了一顿排头吃。 翌日,侍墨很早就起来了,他先是把自己收拾一新,就出了门准备到前头拐角处的馄饨摊去吃馄饨。 “刘老伯,来碗馄饨。” 老刘头巡声望去,说道,“哎,是小石头呀,你可好久没来了,今天还是一碗二两的素三鲜?” 侍墨笑眯眯回道,“我最近不是忙嘛,老伯,今天我吃鲜肉馅的,还是要二两,您老烦请给我多添点汤水。” 老刘头先前不以为意,心说你这么个小家伙,一天天被都拘在这铺子里,能忙到哪里去。 待听到侍墨后面这话,他就有点惊奇了,他家的馄饨味道是极好的,就是价格比其他人家略高一点,更别说鲜肉馅的了,那可快抵得上三碗三鲜馅的了。 眼看着如今天色还早,这摊子上人不算多,他索性也不急,把手上的事撂给大孙女,自己走到侍墨跟前,说道,“你小子今天是发财了不成。”这话问虽然直接,但语气却带着关心之意。 也不怪他如此,这孩子自打到了何家铺子里之后,每隔个十来天就会来这他摊子上吃上一回,也不点多了,就一碗三鲜馄饨。 多来了几次之后,他们也混了个面熟,老刘头看这小子与自家孙儿一般大小,却生得瘦弱,有时也会多给加上一两两个的。 他这私底下的动作侍墨明显是察觉到了的,每回过来都是笑嘻嘻的,看他们忙不赢还会帮衬一把。 这往来多了之后,老刘头对侍墨的情况自然是知道的。 如今见他这副模样,可不就得担心了。 侍墨见他一片关切之意,忙把自己要调回主家身边一事说了,又说他们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见面,所以特意过来打个招呼,解释一下,免得到时候许久不见他老人家要担心。 老刘头听到这才松了口气,“这可是好事,你小子可得好好干。今天这碗混沌我请你吃,就当是替你庆祝一下。” 侍墨连忙推辞,只说他们在外做生意不容易,心意收到了就成,可万万不能不收钱。 老刘头听到这马上虎了脸,“怎么,你如今有本事了,看不上我这糟老头子了,难道我还请不起你吃点东西。” 侍墨自然不敢说啥。 老刘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眼看这摊子上人越来越多,他也闲不住,同侍墨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忙去了。 侍墨吃完了馄饨,又把这汤水喝了个一干二净。见到这祖孙俩都忙活着,便摸了出了些许铜钱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那边喊道,“刘老伯,刘姐姐,我先走了。” 两人胡乱应了一声。 待刘姑娘忙空了点,就往这边收拾桌子,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铜子。 她连忙数了数,正好十四个。再一看,侍墨那小子早就跑没影了。 刘姑娘正准备在找找呢,就听到有客人在呼喊,她也顾不上这点,把铜钱一收,就忙活去了。 待祖孙俩忙完,刘姑娘就向爷爷说起了这事。 老刘头一琢磨就笑了,“这小子,是在钻我的字眼子呢。”(假定刘家的三鲜馄饨8文,鲜肉的22文) 好半晌,他又道,“可惜了。” 刘姑娘自顾自忙活,并不接茬。 她知道她阿爷是在可惜这个被他看好的‘孙女婿’人选没影了,之前对这小子这么好也就是在打这个主意。不过吧,这是在她看来,根本就没影儿,不现实。 这石幺儿呀,当个弟弟或者说远房亲戚处着就行了。至于一家子,她这普通姑娘招架不住,她呀,更想要个老实点听她话的就成了。 第51章 待侍墨回了铺子,就看到店里另外两个伙计正在忙活着,他欲上前帮忙。 两人连连摆手不让他弄,其中年纪大点的小二更是推辞道,“侍墨兄弟,这里有我俩就行了,你快去歇歇,指不定少爷他们什么时候就过来了呢。你这身可是新行头,可别在这关头给弄脏了。” 另一个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张哥说的对,这些交给我们哥俩个就好了,可千万别弄脏衣服了。” 说完他又把侍墨拉到一旁,压到了凳子上坐着。“好了,小,呃,侍墨呀,你先歇会,这里我俩就成了。” 一说完,他不待侍墨回复,就跑开径直忙活去了,心里却是在庆幸,“好在张哥昨儿个特意提醒了我,不然今天又给喊成小幺儿了,我刚才改口挺快的,他应该没发现吧。” 侍墨坐在边上着实感觉有点不自在,可他实在是不敢动,就在刚才,他只不过是坐着不舒服,挪了挪屁股,这俩人就一同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就好像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一样。 如今这境地可以说真真是让他尴尬的不得了。侍墨只觉得心里复杂的很,好像感觉干啥都不是对的,明明前两天他们几个还一起天天在这忙活着呢,这里面的一草一木侍墨都熟悉得很。 侍墨就纳闷了,咋突然一下子就觉得这地方跟自己不搭架了呢。 正在忙活的俩人可不知道被他们客气招待着的前搭档心里想的这么复杂。若真知道,俩人指不定得唾上一句,‘你小子咋这么矫情上了呢,能歇着还不满足,你要真不想歇,索性自己去忙活,让我俩多歇歇,若不是看掌柜的对你如此重视,大晚上的,还找了我们几个特意提点了一通,哪里有人会管你 ,毕竟我们以后可没啥机会接触了,就算得罪了小爷也不带怕的 !’ 当然,他们俩并不知道侍墨的想法,如今只好自己苦哈哈的忙活着,两个人抵四个人用,毕竟另一个伙计昨儿个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家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 好在这铺子里僵板板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稍后,掌柜就带着揣着一壶浓茶走进了铺子。他停后门处,倚在门框边上站着,气息幽幽地打了个哈欠,又对着自己的脸使劲揉巴了一顿。 侍墨见到掌柜心里可算是大松了一口气,这心情一松快,面上就带出来了。 侍墨对着掌柜便是好一通微笑,就掌柜人还有点迷糊着呢,他连忙凑了上去,接过了掌柜手里的茶壶,放到了柜台上。 借着这机会侍墨就开始收拾起了柜台。 掌柜这会子还有点没醒神,就侍墨对他这么热情,他心里还赞了一声,暗道是这小子果然是被他调教的好,如今可越来越有眼色了。 掌柜打量了一遍铺子,看着侍墨几人忙活着,习惯使然,他不由地就开始指点了起来。 “你们两个,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东西不要摆这边,快快快,给我搬回去,快搬回去。” “哎哎哎,好好好。掌柜我这就给您挪回来” “真是的,这一天天的没个时候能让我省心,”掌柜嘴里嘟嘟囔囔,慢悠悠地踱着步,走到了走到了柜台后面,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掌柜的打量了一圈,喊到,“石幺儿,石幺儿,我的壶呢,你给我放哪去了,你……” 咻的一下,一个茶壶被摆到了面前,掌柜满意的接了过来,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看着旁边的小子,他夸了一句,又开始了一天的絮叨。 侍墨在旁边听着掌柜的念叨,边收拾着东西,心里竟然涌现出一股踏实的感觉。 他心里不禁嘀咕道,我难道欠得慌 ,骨子里就不能消停点。 虽然侍墨心理活动不断,却也不妨碍他面上虚应着对掌柜的话是不是附和个一两声。 这果真是个能干人呐。 稍后,店里客人渐渐多了,几人忙前跑后的没个消停,就连午饭也不过是匆匆扒拉了几口。也顾不上分啥府里府外了,不过等到下午,这日头就烈了起来,路上往来的人也没了几个。 铺子里,几个人藉这机会中于喘了口气,歇上一歇。 远远的 ,传来了一声声呼喊“卖凉水嘞,甜滋滋的凉水,冰冰凉哟。” 待这小贩路过门口时,就被掌柜的给叫住了。 “哎哎,快进来,这边,小哥儿,你这有些什么‘凉水’?” 小贩挑着但子停在了门口,说到,“我这有冰杨梅,冰梅子,莲子汤、紫苏饮跟香薷饮,客官您要几个,我给您成上。” 掌柜笑了笑,“哟赫,你这摊子不小呀。” 小贩挺了挺身板子,“那可不,我们家三代人都做这个,可都是老手艺了。” “您且灿灿味道,保证错不了。” “那我之前怎么没看见过你呀。” 小哥挠挠头,“这不是这两天才自己出来练摊吗,一时没注意,带的多了,这一路上买的起劲呢,就走这边来了。” “您尝尝不,我们家平常都是做老客生意的,只要一叫卖,用不了半个时辰,保证就没货了。” 掌柜惊奇道“那你这里面还剩多少?” 小哥估量了下,说道“也都只有几份的量了,您要些啥哩。” 掌柜也不追究,说道“果子各样给我两份,我还要一份莲子汤。至于其他的嘛,”掌柜侧过身问到,“你们几个吃哪种饮子。” 几人一愣,连说掌柜决定就好。 掌柜不作他想,“那就都要莲子汤在来三份,莲子汤养神益脾又祛除暑热,最合适不过了。” “好嘞,一共一百零一文,饶个零头,收您一百文。” 待送走了小贩,几人就吃起了这凉汤和果子,顿时这因热气起来的燥热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张姓伙计对着掌柜好一通感恩戴德,掌柜不接茬只说这是替侍墨践行。对他清醒过后就想起来这事了。 张姓伙计也不怯,接着这话头对着两人好就是一通夸。 另一个伙计有些不平衡了,小声嘟囔了句“这个时候了,也没见人来,指不定是把这是给忘了呢。” 第52章 也是他乱了分寸,都忘了旁边坐着的是谁了。 虽然这吐槽的话他说的声音小的很,却还是被耳尖的侍墨给听到了,虽然不过是听到了零星半点,却不妨碍侍墨猜出他的意思。 侍墨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一泼冷水撒在了自己心头,这效果可比啥都强。 就连嘴里的莲子汤都没了滋味,只余了涩意,更别说这些个果子了,根本吃不得,甜意已消,只留下了一股酸劲直冲天灵盖。 “哎,侍墨,你怎么不吃了?” 原来是那位性子玲珑的张姓伙计注意到了侍墨状态有点不对,遂问出了声。 侍墨敷衍的笑了笑,然后说道 “啊,没事,这汤滋味太好了,我有点舍不得,想慢慢品尝。” 众人皆笑,张姓伙计更是直接说,“怕是这小子舍不得这里呢。” 一伙人嬉嬉闹闹了一阵,待吃完东西又小歇了会。 随着热气减散,众人又开始忙活起来。 常言道,言过留痕,这话还是哏在了侍墨心里,之前他本来没啥想法的,可在这人说酸话之后,侍墨却是多了几平白多了点担忧。 这一下午,只要一有空,侍墨就往门外张望着。 只不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终究,这马车没在侍墨的期盼中到来。 待日头偏西,爬到了天幕,隐约只见半轮的时候。 这马车终于是急急地来了。 “吁,” 车夫驾停了车,待马车停稳,侍书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然后,他三步并两步进了店里。 侍书一进来就看见几人正在收拾,他咳了两声。 听到声音,几人抬头看去,就见到侍书正笑咪咪地看着他们呢。 掌柜拍了拍侍墨,朝他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过去,人家都来接你了。’ 侍墨有点迟疑,毕竟他这一下午可没少期待这事,不过这会子,他人都有点泄气了,有时心里更是会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大梦了一场。 掌柜还是很给力的,他拉着侍墨就去了侍书跟前,又叫旁边的伙计去把他的行李拿过来。 “侍书管事,我这侄儿就拜托您了。” “侄儿?”侍书闻言打量了一遍两人,他可记得侍墨昨天才说自己是孤儿。 掌柜也不遮掩,“嘿嘿,昨儿个认得,这孩子是个贴心人儿。” “行吧,我知道了。侍墨你东西可拿齐了。”侍书也不多问,只记着,这事待会要跟少爷提一下。 掌柜见这,就知这事是过了明路了。 “已经拿好了,在这呢。”掌柜拿起了伙计递在手边包袱交给了侍墨。 “那我们走吧。”说完,侍书就转了身,往门外走去。 “您不再喝点茶,歇一会?”掌柜没想到他们速度这般快。 侍书摆摆手 “不了,现在不早了,路上也不短,晚点还有事呢” 到了马车前,侍书先上了车,又一把拉过侍墨。 两人进了车厢,侍墨探出个脑袋,对着掌柜道,“秦伯父,我跟侍书大哥先走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就过来看你们。” “哎,小石幺儿,你在少爷身边好好干,可千万不要辜负少爷的一片信任。” “好了,我们该走了,不用整这么大架势,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啦。阿刘,驾车吧。”所以说何桂为啥喜欢把侍书带身边呢,因为他有一股子魔力,总能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气氛给弄欢快。 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驶着。 侍墨抱着他那小包裹,缩在一边。 侍书看着他那小模样,有几分好笑,“你今天可是等急了?” 侍墨说没有。 侍书也不管他,说道,“少爷今天临时有事,没回城里。府里今天忙活着呢,我可是被少爷特意打发过来接你过去的,毕竟说好了今天带你回去。” 说完,侍书点了点这车,“看到没,这是府里的车架 ,为了你这个人,特意跑一趟。 侍墨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啥。 马车里一时间静了下来,两人似乎有点相对无言。 …… “侍书哥,已经到了。”阿刘在外头喊道。 等两人下了马车,阿刘赶着马儿就准备掉头,“侍书哥,我先走了,现在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城门关了,可就遭了。” 侍书听到这,也不留阿刘,先拉着侍墨退了一步,然后说道,“行,今天多谢你了,阿刘,赶明儿回了府里,我们哥俩个好好吃上一顿” 俩人目送马车驶远,才转了身。 侍书拍了拍门,“老刘,老刘,快开门。” “人来了,来了,可别敲了。”老刘喊道,然后不紧不慢地拉开了点门缝,往外头打量。 见到是侍书,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链子。嘴里还不禁说道,“侍书你不是跟少爷回府了吗,怎么这个点还回了城。这位是?”老刘眯眯眼睛,他觉得后面这人有点面善。 “回来办事。你怎么这个点就锁了门?”侍书回道。 老刘干笑了下,吞吞吐吐半天没说个啥名堂。他心里嘀咕着,‘少爷昨儿个回了府,按平日里习惯来说,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找来,干嘛不锁门。’ “这院里今天就我在,我想着这样有点不太安稳,索性就把门给掩住了。”老刘目光一转,想到了边上这小伙子,遂转移话题,又问了遍,“侍书呀,这位是?” 侍书见这,也不在追究,带着几人进了院子。 一边走,侍书开始为两人做了介绍,“老刘,这是侍墨,原来是铺子的活计,昨儿个还来过的,你应该有印象,以后他就跟在少爷身边使唤了。老刘,你记得多带带他。” “哦,好好好。”老刘回道。然后他干巴巴地夸了句,“侍墨呀,这名字取真好,这孩子长得也好。” “侍墨,这是老刘,你可以喊他一声刘叔,他平日里多守在门房那,这院里的大事小事主要是他们俩口子在管,周边的情况他都熟悉的很,你问他准没错。” 侍墨倒不见外,直接喊了句,“刘叔。” 侍书打开了左边厢房,放眼看去只见里头只是规规矩矩摆了三张床,其中一张上面放了被褥,旁边摆了个箱子。至于另两张,没有啥东西,干净得很。 第53章 侍书带着两人进了屋里,“这个屋里目前只有我在住,这院子也不大,在这边你就跟我一起住,剩下的两个床里你自己选一个。” 说完,侍书又想起了一事,“侍墨你就只带了这么一个包袱,你的被褥那些呢?” 侍墨道,“我没有那些,这边天热,我们几个都没有盖东西,顶多搭个衣裳也就够了,而到了冬天里,是睡一块的。侍书哥,我看这床挺好的,也用不着添啥了。” 侍对这话不赞同,“不行,这看起来可不像话。” 也怪不得侍书如此反对,这地儿本就不大,又没有多少东西遮掩,只要人往里头瞄一眼,看到这边的情况,就该觉得不合适了。 若是心里多点的,就该觉得是在欺负人了,可话说回来他侍书又不是什么刻薄之人,对这新来的伙伴也没啥偏见,岂能受这冤枉。 可现在天色不早了,就算出去买,也不一定能有合适的,再说一点,一样一置办下来,这抛费也不少,这可不是在府里,一概皆有准备,只需打发人去库房领就好了。 侍书琢磨了一下,合计着不妨过两天从府里带过来就好了,这样两厢都轻省了。可这几天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干熬着呀。 好在老刘是个热心肠,瞧着情况不对,适的时插了句嘴,他道,“我那里倒还有一张草席,原是今年刚换下来的,虽然不是新的,却也不破旧,前几天又被我家婆娘洗过晾晒好了,不然我去把它拿过来?” 侍书道了句好,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巧极了。 这般一通凑合下来,总算是把这事解决了。 侍墨打这起就开始了在何家小院生活的日子,因着不熟悉情况,他起初也不过是跟在旁边跑跑腿罢了。 * 又过了两日,烈日当空,铺子里生意不算好,掌柜寻了机会就回了后头歇息,店上只留了两人没精打采地守着,一青袍长衫男子踱步走了进来,也没急着买些什么,先是打量了一遍店里。 然后招过不远处的一个伙计,问道,“哎,你们这不是有个小伙计吗,他人呢,跑哪里去了?” 伙计闻言,指着远处一半坐在门边上打着瞌睡的少年道,“在那边呢,您是找这孩子吧。” 青袍男摇了摇头,“不是这个,瞧着要比这孩子身量小些,还瘦些。” 伙计恍然大悟,“您是找石幺儿吧,他可没在这里了。” 听到这,此人有些急切的问道,“他不在这?他去哪了。” 伙计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青袍男见这就知道刚才是自己有些急了,乱了分寸。 可这也怪不得他如此,他领了这差事快半一年多了,上头只说让他盯个哨,别让这小子失了踪迹,然后一月一上报,无须多做旁的手脚。 他原来还有些苦恼,担心这差事不好办,最开始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这小子,等后来发现此人日子规律的很,孤身一人,也没啥银钱,又有卖身契压着,基本上都呆在店里,这盯哨就逐渐松散开来,等到现在已经拉到七日一次了,毕竟从没出事不是。 可如今冷不丁的听到伙计说这孩子不在这边,青袍男顿时傻眼了,这人可不能丢,不然他没个好果子吃 想到这,青袍男强作镇定,放平语气说道,“我经常来这边,每次看见那孩子就觉得讨喜,总喜欢跟他说说话,如今不见他,可真是奇怪了,你刚才说他不在这边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伙计听到这好生打量了一下,他瞅着这人的确是面熟得很。 青袍男敏锐的意识到了面前这伙计的态度松动了。 他趁热打铁,拿起来面前几件物什开始打量起来,这态度很明显,‘你且好好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说的细致,说的好了,这些个东西,可能就买下了。’ 这暗示很明显被伙计接收到了,他精神一振,这可是天上掉馅饼,来大生意了。 他不再深思是否有其他事,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交代的一干二净。 末了,还酸溜溜的加了句,“石幺儿运气好着呢,得了主子看重,有了个好前程,怎么还会记得我们这些个小人物,走了也好几天了,也没见他回来瞧瞧大家伙。” 又想起这位客人对侍墨也是喜欢的,又描补道,“亏的我之前还替他高兴来着,这一番情谊真是白费了。” 青袍男也不对这情况多评价,只再问了句,“他改名儿了?” “对,他如今叫侍墨,这可是少爷亲自给取的。” “唔,把这两件给我包起来吧,记得包好看点,我要送人。”青袍男不在探问,随手点了两件摆件,说道。 他寻思着这两天得去这位何家少爷那边探探底看看这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待整明白了,就要马上报上去,看以后该怎么办,这以后……。’ 伙计听到这快速的把东西给打包了,送到了此人手中,“客管,您的东西,拿好嘞,一共十两银子。” 青袍男闻言接着,顺手从腰间扯了个香囊递了过去,伙计掏出来点了点,有些尴尬的说道,“客官,这里只有九两三钱,有些不够呀。” 见面前的人没在状态,伙计走到旁边,又喊了几遍。 好不容易,这人回过神来了,“已经好了对吧,那我先走了。” 伙计拦住了此人,干笑了笑,“哎,客官,这钱有点不够呀。” “嗯?” 伙计又解释了一遍,这人听完,面色发窘,匆匆从怀里掏出一颗越莫一两左右的碎银,丢给伙计。然后走了出去,他边走还边喊到,“不用找了。” 待一天后,这人把消息匆匆送了出去,回了小院里,他在桌前做下,想歇口气,见到放在桌子上的两个未拆封的摆件。 回想到那平白花出去,又没处报销的十两银子,心里一时间抽抽的痛,这鬼东西要来有何用,他那白花花的银子呐,真是可怜死了哎。 第54章 晚间,何家铺子后院,一人正在向同伴讲起今天白天的好运气,又自夸自己是多么招人喜欢,得了赏钱。 不过经过一天的忙碌,对方并没有多少心思听这些,只不过是略带敷衍的回应了两声。而且这回应还越来越少了。 见对方此等反应,这人有点不舒服了,本着炫耀的心思,他连忙把得的赏钱亮了出来 ,“张哥,你瞧瞧,我这一下子就得了三钱银子,这银子可热乎着哩。” 提起赏钱,没人不感兴趣。张姓伙计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的,快要进入梦乡了的,被这白花花的银子一激,这瞌睡虫一下子就跑了。 他直起身子,对着对方手里的这两块碎银打量了一遍。然后有些狐疑的看了同伴一眼,“二娃,你卖了他那两个东西,这人还给了你这么些赏钱?” 说真的,对这事他的确是有些不信的,他俩今天这一整天都是待在一块的,除了晌午的时候,他内急,在后头耽搁了一会子。 他后来也知道对方在晌午守店的时候单独做了桩好生意,把掌柜最苦恼的两个心腹大患给解决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可得了这么个单子,得了这么笔赏钱,这怎么可能! 他的这位族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今天这两东西卖出去了他就当这客人品味特别,又被这小子给哄花了,脑子没转过来,可等付钱的时候,人家肯定也回过神来了呀,就算碍着面子,不得不买下,也不至于还给他这族弟赏钱呀! 张姓伙计瞬间就感觉到这里面猫腻,他眼神一厉,看着对方,说道“二娃,你老老实实的把这事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不许吞吞吐吐,不要含糊,还有不要给我说谎,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是拉什么屎,你糊弄不了我的。” 张二娃见到族兄这般态度不禁心生悔意,暗恨自己太过得意忘形,非要显摆,结果现在在这位哥哥面前露了破绽。同时,他又有些担心,莫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关窍? 一想到这,他不禁犹豫了几分,仔细回想了一遍然后把自己还记得的事情,老老实实的给交代了。 张姓伙计听到这,好生琢磨了一遍,只叹惜他没见到这人,也没理清个头绪,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待下次见了侍墨,一定要好好说一下这事,不求别的,就当是卖个好安。 张二娃见族兄久久不说话,有些担心了,他素来没啥耐心,再加上面前的这是自家人,遂直接问道 “张哥,这应该没事吧。” 张姓伙计瞄了他一眼,他可真不想管这家伙,可惜没办法,两家沾着亲,又欠了人情,可真是没办法。 他厉声说道,“你小子以后放老实点,这可不是在村里。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以后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不然让主家知道你嘴上没把门,啥都往外面倒,有的是你的好果子吃。” 张二娃点头哈腰,连连说是。然后又把那银子拿了出来,问“那这银子……” 张姓伙计没好气的说到,“你自己好好收着,待改天回去了,给家里送去,二娃呀,你来这都两个多月了,也改沉沉的心了,还有你这性子,真得好好改改了。” 张二娃不妨族兄没管他得的赏钱,遂有些惊喜,听到后面这话,他心里也知道人家是为了自己好,于是连忙说道,“哥哎,哥,你说的对,我一定改,一定改,你放心。” 待过了几天,侍墨被打发来店里拿东西,待临走前就被张姓伙计拉到一旁,说了这事 ,让他注意点,然后又替张二娃道了歉。 侍墨听到这话心里翻山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之前感觉有人在窥探自己,并不是错觉,不过虽然如此,他面上却是带上了一丝笑,说道“张哥,今日真是多谢你了,你可否让小张哥过来一趟,我想问问这人是何长相。” 张姓伙计有些迟疑,他看了看面前笑容灿烂的少年,还是把族弟喊了过来。 张二娃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听到侍墨的请求,他先是看了遍族兄,让然后细细回想起来。 只不过,这是几天前的事了,他委实记得没那么清,只能是尽量表述充实点,后来,他略带激动的补充了句,“我想起来了,那人手边有颗黑痣,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犹觉不到位,张二娃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 侍墨并没有多少头绪,他面上不显 只暗暗在心里记牢了这些形容。 然后他他笑容扩大,说道,“今天小子先谢过两位哥哥操心了,这人我约莫知道是谁了。” 他解释道,“这人确实是店里的客人,平日不常来,因为远在他乡漂泊,很少回去,他的孩子与我有几分相似,所以有点移情,有时会过来看看。” 两人听到这话,遂放下心来。 侍墨同两人告别后,揣着满腹心思回了小院。 待第二天,侍墨就在小院附近看到了这人,因为是路上碰到的,侍墨还同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只是走进时,侍墨眼尖正好瞧到了那颗黑痣,而这人面相的形容有与张二娃所言不差分毫。 侍墨当时就心里有些怔愣,毕竟他最近这几天有几次都看到这人了,面熟得很,不然也不会特意同人家这样打招呼。只不过他之前没在意这方面,他只以为这是这边上的住户而已。 侍墨有些不解,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何会惹上这事,原来在铺子里,他觉得有人经常看着他,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想的太多了。 侍墨别无他法,又不敢上报,只能更加注意,然后尽量减少独自一人出去,唯恐遭遇不测。 待后来跟着何桂回了两次何府,侍墨惊觉,他在这边并没有感觉到有人跟着他,这才安心里几分。 因为这事,侍墨下了个决定,要找个法子,最好能调到府里来听候使唤。 一通盘算下来,侍墨把目光投向了姣姣。 第55章 虽然有了这般心思,侍墨还是不敢显露出丝毫痕迹,不然若是被他人知道了,那如今的这位主子是第一个饶不了他。 不过侍墨这暗戳戳的打算,明摆着是成功了的。 且说那日他把握机会把握的巧,这蹴鞠球踢的很是精彩,在众人面前大秀了一场,后来这气氛火热起来了,何大牛没奈得住,率先下了场 ,配合着侍墨一起踢了起来,展示了几个乡间的小玩法。 这般可是让姣姣看了个足,这期间是不是叫好,那手都给拍红了。 何桂见小妹妹这般表现,不由吃起了飞醋。‘姣姣对这新来的难道就这么喜欢不成。’ 何桂端着自己看好了一会,终于没奈得住,亦下场秀了把。 时人喜爱蹴鞠,这游戏自上往下多有人参与,不论何处就算是乡间杂舍都能找到同好之人。 更别说何桂他们书院了,蹴鞠踢的精彩的人比比皆是,更有极为喜欢的人几几结伴,成了小队,闲暇之余比上一场,松松筋骨。如若遇事不决,那比上一场,争个话头,亦是极为常见的。 何桂在其中虽然不算不是主力,却也是好手一个,各般技巧都挺熟悉的,如今一表现,(主要是炫技)那比起另外两人可是不落下风的。 别的不说,就拿那越聚越多的丫鬟们,就可以证明一切了。她们来得悄无声息,却势众。更别提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了,可以说是极大程度表现出了自己的心情的。 想想也是常理,毕竟她们中大多数基本上都被拘在府内,少与外头来往,最大的游戏不过是每每佳节去外头见见世面,这还要主家仁慈,格外开恩,而且自己当天没有啥差事,不然说再多都是空的。 如今能够有机会看上这么一场精彩的表演,再加上翩翩少年,男色惑人,可不就欢喜上了吗。 别说她们了,就连温氏,在事后得知这事的时候,都暗地里可惜了一场,毕竟她在府里待了多年,这一草一木都熟悉了,可没啥新鲜事可以看的。 何桂甫一下场,最高兴的就是姣姣了,毕竟这几人里面,何桂是她最熟悉的,看着自家哥哥那般精彩的表演,姣姣高兴之余还有几分骄傲,‘看,这可是我的哥哥,他就是那么优秀,那么强,啥啥都会,啥啥都优秀,没人比得上。’ 姣姣自打何桂表演开始就爆发了十二分的热情,那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自己也是如此,一下就能赢得满堂喝彩。 不用说别人,侍墨和何大牛对这事感受是最深的,在这事之后,他俩都感觉到了,自己明里暗里在府里过得更轻松了。 …… 且说那天姣姣看了那场蹴鞠之后,就上了心,较上了劲,幻想着自己也能在大家面前秀一秀,赢个满堂喝彩。 为着这,她在自己小院里,独自折腾了老半天,不过吧,姣姣如今不过五岁多,就小胳膊小腿的,想自己看之前看到的就自学成才,可是不容易的,毕竟有些个动作可不简单,且需要点小技巧。 好在姣姣不是个死脑筋,眼看着自己悄咪咪努力然后惊艳众人的打算没了可能,她马上主动向兄长求助,提出了自己现在很喜欢蹴鞠,想学上几招的想法。 何桂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妹妹这点子小小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呢,那可是在残忍不过了。 何桂答应之后,但凡何桂在家,姣姣就一天不落的,跑到何桂院里去报到。 何桂发现了一个事,他低估了姣姣学习蹴鞠的难度,姣姣如今这般小,有些动作大人做起来很容易,但对小娃娃可不简单,虽然姣姣是个聪慧的孩子,但好些东西也得他一步一步摸索好之后,才能放心教出去。 可何桂如今真的没那么多的空,很多时候,何桂都是歇在府城的,盖因他如今功课不少,何桂的老师在对他摸底之后,可是布置了下来不少任务。 虽然何桂脑子足够聪明,不至于被这点子事难倒,可需要记住,需要吸收的新东西真的太多了。他每每完成之后,能够留下来给自己的时间委实不多。有两次,姣姣都是眼巴巴地等在一边,看着他忙完才凑上来。 可姣姣的愿望何桂不愿意耽搁。 让何桂叫姣姣自己随便学然后等他有空了是不是指点一下,何桂也不愿意。 之前不知道就别说了,可在知道之后,何桂可不放心叫姣姣自己折腾,要知道有些东西如果学起来没个章程,横冲直撞,可是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这般下来,何桂下了决心,该从身边找一个人出来陪姣姣学蹴鞠了。 究竟找谁呢,何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侍墨。 盖因之前那场表演让他映象深刻,这给何桂留了个影子,侍墨对这些东西了解挺多的。 越想何桂就越觉得侍墨合适,第一,侍墨所学的不少教起姣姣来并不费力气。他 第二,侍墨是刚来自己身边不久的,目前尚在磨合期,所以侍墨在他这现在多是跟在其他人身边了解情况,外加打打杂,跑跑腿,这等情况下,何桂选择把侍墨派过去,对院里来说并没有影响。 第三嘛,就是侍墨年龄小,出入后院并不会引起他人反感,对姣姣影响不大,当然,就这方面来说,其实何大牛教姣姣更更合适,毕竟她们俩也称得上一句兄妹,虽然这关系有些远。 不过这情况被何桂选择性忽略了,毕竟侍墨只是底下伺候的人,他们身边都多了去了,在来几个也无妨。可何大牛不一样,何大牛虽然更他家亲缘隔的远,如果较真一句,他们兄妹都要称呼对方一句‘哥哥’的。 何桂对自己身边多一个兄弟并没有什么想法,他也乐得多带带对方,让其以后能有个好前程。但如果要何桂自己把妹妹分出去,这绝对不可能。 只要一想到自家可爱乖巧的妹子成了别家的,跟对方更亲近,何桂啥好心情都会消散个一干二净。 第56章 在何桂再一次写完功课,看到了在外头等待的姣姣之后。 何桂终于下了决定,把侍墨暂时派到姣姣身边,教姣姣蹴鞠。 待这日教完姣姣把姣姣送回去,何桂就唤人叫来了侍墨,提起了这事。 侍墨刚一听到何桂的吩咐时,怔愣了下,他委实没有想到这机会来的如此快。 侍墨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了句,“少爷是让侍墨以后跟在小姐那边伺候吗?” 何桂听到这话倒是没有啥反应,毕竟他对侍墨的印象不错,知晓侍墨对姣姣的感恩之心,毕竟他与姣姣之间有过一段师徒之缘的。 何桂对人向来都算得上是和煦的,见侍墨如此问道,何桂又认真的回答了一遍,说道道,“是的,侍墨,我想让你这一阵跟在姣姣身边,好好教教她蹴鞠。” 侍墨大声回答了句“好的,少爷您放心,这事您就放心教给我吧,保证妥妥的。” 何桂见侍墨这般干劲十足的模样,唯恐他他过上心,把姣姣给累到,又连忙补充道,“这事不要急,你且慢慢来,姣姣如今年龄小,不要对她太严格了,免得伤了筋骨。还有,她生性好强,你记得要多劝劝。” 侍墨明白了,何桂少爷这是让他陪姣姣小姐玩耍,不求结果,开心就行。 侍墨先是沉凝了一下,然后答应了下来。 何桂见侍墨这阵势,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道,“姣姣每日都有功课,你这两个月都先留在府里,至于住所,还是先放在这边,你只要等姣姣休息玩耍的时候在过去教她就好了。至于其他时候,你就先跟院里的人多学学,了解一下府里的情况。” 侍墨听到这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不过他也知道是刚才自己表现的太过了,失了分寸。 再说了,这情况比起他之前的打算来说好多了,这可是主子发的话,并没有他谋算的痕迹。 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这事奇怪,毕竟这都是上头决定下来的,这样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嫉恨,毕竟这情况他进退自如,全凭自己谋算就可。 侍墨领了这差事就先退了下去,他得好好回忆回忆,他之前是怎么把这蹴鞠学起来的。 讲真的,这事对他的难度确实不算小,别人看到他那天的表现都是夸赞,以为他是有天分,外加思虑周全,最近苦练得来的, 可侍墨心里明白,并非如此。何桂那天的吩咐他确实是尽了心的,可挑选蹴鞠球,这些事,可以说凭的是他的本能了。 如果有心人探访一圈,他们会发现一件事,侍墨找卖球地方的过程顺利的不得了,选球的时候更是老练的不行。 在那天他选好东西开心离开后,那商贩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更是连说了好几回“这真是个奇怪的人。” 对侍墨买这的几个蹴鞠并不是来自那些个大铺子,而是路边的一个普通小摊上。而且那货郎还是个走街串巷叫卖之人。 平白来说,这货郎在外闯荡了好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经历过风雨的人了。 他犯不着做出个这等表现的。可货郎对跟他买球的这位小郎印象很深刻,在他看来,这人眼睛厉得很,廖廖几句就点出了他东西上的毛病。 可这孩子又讲究,他挑的那三个球是他这批货里面质量最好的,来自同一家。 货郎虽然对蹴鞠了解不深,但在他看来就他进货的那几家里,贺家的品质是最好的,尽管人家名气不显,因为他家里就有个进货时,贺家给添的饶头,说是过节,给小儿的礼物,这球虽然有点瑕疵,但家里小儿,已经玩了好几年了,也不见破损。 货郎因为这事,他挑子上的贺家蹴鞠球卖起来是比其他更贵一些的,可以说这价格比起好些铺子里的蹴鞠球还要高一点,因为他觉得这等好物卖便宜了实在是可惜。 说起来这蹴鞠虽然饱受众人喜欢,却也是存在一些限制的,起码这个爱好之人得有钱有闲,不然一日下来连填饱肚子都是个麻烦,哪里又能想点其他的东西呢。 货郎对这方面的感触是最深的,毕竟这球在府城里比乡间好卖上许多。 可今天这小郎呢,挑的是最好的,居然还要跟他讲价 ! 这买三个球还要他少个零头,这中间两人来回拉扯了好一阵,侍墨看货郎实在态度坚决,才改口叫货郎添点东西。 讲真的,如果这人年龄在大一点,有这等表现,货郎并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他才这等年岁,又要求高,想买个好的,却又在这点小事上计较,这真是让他不可思议了。 当然,如果他问那天归途中的侍墨的话,侍墨回他说不奇怪,因为这一路过来,他经历的多了去了。 就拿这事来说,他虽然费了点功夫,可好处是自己得了的,花了极少的银子,得了三个品质好的蹴鞠球,还得了些许吃食。 虽然这些个吃的他并没有多喜欢,可带回去送过其他人也是很好的呀,起码人家高兴了,这对他就会关照些,不然他怎么敢天天跑出来的,虽然是有差事,也怕人家不给你留门呀 ! 待侍墨把各色东西买好之后,他看着剩余的钱财,想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半,因为他没法跟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清楚这些球之间的好坏。 他不欲让人家知道这些的,还有就是他把球拿到手之后,下意识会想踢上两场的情况,刚刚有这想法的时候,侍墨是有些愣住了的,为此在调到何桂身边后他特意寻了个机会,去远远地看了一场蹴鞠表演。 那时候,侍墨意识到自己会这些个花活的,而且还很厉害,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懂,侍墨下意识不愿深想下去,因为他只要念头往那边跑,心里就会难受的紧,然后脑子一阵阵抽动,就像那时候初进府里,姣姣教他们习字那样,他是隐约有熟悉的感觉的。 所以侍墨之前表演时,其实一直在克制着自己,暗地里较着劲。 第57章 谁都不可否认侍墨如今虽然年纪不大,却能力不差,办事周全。 可如今,侍墨却是遇到了来何府之后第一个大难关,他不确定该怎么教姣姣。 对,就是这样,侍墨如今虽然玩蹴鞠球挺溜的,但对于如何教学是没有半点头绪。 第一就是他对他是如何学会这东西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另一方面就是何府上下对姣姣都看得挺重的,姣姣如今又还小,他教起来可以说是‘拈轻怕重,束手束脚’。 当然了,侍墨之前也跟姣姣接触过,知道这位小姑娘是个聪慧机灵的,所以他如果抱着糊弄人的心思,随便教一点的话,不出三日,他就会被姣姣恶了去。 毕竟姣姣对这方面向来是比较看重的,姣姣对这方面有别样的坚持,许是自己也在教别人,所以姣姣很讨厌教学双方相互糊弄,混日子的行为。 侍墨在府里习字时,每当有人企图蒙混过关然后露了破绽,现出原形,那姣姣都会直接让这人离开。用她的话来说‘我可以接受你们不开窍,接受你们学的慢,但我绝不能接受你们敷衍我 !’ 对于那时候的侍墨来说,姣姣就像是在荒漠里出现的一只百灵鸟儿,那叽叽喳喳的嬉笑怒骂,打破了沉寂,为这地方带来了新的景象。 出于这段过往,侍墨不愿意在任何可疑的情况下去欺骗这位小妹妹,他不希望姣姣对他有个坏印象。 有时候侍墨更是会自己暗自可惜,为什么姣姣不是自己的妹妹呢,不过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这样,姣姣可能就会吃不少苦头了。 毕竟他这一路过来,爷孙二人过的可并不容易,虽然有时候运气好,有善人相助,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不少。等到安州府时候,他们爷孙俩,都不敢相信,恍若在梦中。 * 第二日,姣姣院中。 姣姣刚写完一页大字,伸展了下身子呢,就见阿桃凑了过来对她说道,“小姐,少爷今天出门了,他让人来给您说一声,他和十少爷,这两天不会回来,要歇在府城里,所以小姐也不用过去。” 姣姣听到这不免有些失落,面上亦带出来一些。 阿桃看到姣姣这副模样,也顾不上卖关子了,她连忙道,“小姐,您别急呀,少爷是知道你想学好蹴鞠的迫切心情的。他呀,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不,特意派了个人来专门教你,那人如今就在外头候着呢,少爷可是发了话的,让他好好教,您没学好,就不让他回去。” 姣姣听到这,啥劲都来了,马上站直了身子,想出去看看。 阿桃连忙拦住了她,说道,“小姐,您的大字还没有写完呢,少爷说了,你要学蹴鞠,得先把每天的学习完成掉,不然不让你学。” 姣姣有些不甘心,“我只是想先看看是谁而已,今天要写的大字也不多了,不会完不成的。” 阿桃觉得姣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她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可是,……” 姣姣打了个岔,“阿桃,别可是了,我待会回来把这补上就好了,不会耽误的。” 阿桃被成功的说服了,马上退到了旁边。 这时,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擦了进来,“姣姣,你这只有一点子大字了没完成了,你可以先花上一点时间,把这写完再出来,这样今天你就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了,这样不是更好吗?” 姣姣听到这话,身子僵了僵,‘哎呀,阿娘怎么刚巧在今天这个时候过来了,明明我一直以来都是很认真的在写功课,怎么今天一放松,阿娘就过来了呢。’ 同时,姣姣有些后悔,悔啥呢,悔之前在看完兄长拜师宴之后,夸下海口呗。 如果那时候没有那么冲动,这多出来的时间不是和原来一样,随她安排就得了。 原来之前姣姣每日的功课是没有那么多的,毕竟她还小,身子骨弱那天姣姣,骨头都没长好所以家里基本上都只是让姣姣背,记,然后跟在长辈身边熏陶一二,长长文气也就得了。 就连写大字,都不过是今年入夏之后新加的,或许我们称呼为描红更合适。 描红这事也不过是何桂为姣姣象征性的留了几个册子,让姣姣闲来无事,熟悉一下,图个好玩而已,其实是没有定下多少任务的,那时候何桂也不过是给姣姣说了声,“妹妹你要是有空,就写写,写好了记得给哥哥瞧瞧。” 姣姣初见这东西,听到这话,其实是挺新鲜的,也有些劲儿,所以每天都会写上一点,等何桂旬休的时候交过去。几次下来,这几乎成了兄妹俩之间的一个默契。 说实话,姣姣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可惜嘛,姣姣那天见识了兄长何桂拜师的热闹场面后,心里生了万分豪情。 更是产生了哥哥那么强,我这做妹妹的也不能差,在问过母亲何桂幼时的学习程度后,说出了要跟何桂共同进步的宣言。 这孩子想上进,肯学习,这当父母的自然不会拦着,何老爷跟温氏着实讨论了好一阵,又征求了何桂的意见,终于给姣姣定下了这份计划。 姣姣对其他都适应良好,她记性向来都可以,再加上,长辈对她的情况做了调整,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替姣姣想了一遍。 只有一点,让姣姣有点懊恼,那就是描红,原来不过是写着好玩似的,现在却成了个任务,每天都有,还不轻。而且,这事吧,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书房里,规规矩矩地做,不像其他没有那么多的限制,可不是让姣姣有点为难了吗,她毕竟是哥哥,天生坐得住,比起这姣姣更喜欢外头。 另外说来,姣姣可是个大忙人,她要学习,要配阿花玩,要配陪阿娘,阿爹,还要教人认字。 虽然姣姣已经教了一年多了,府里已经有很多人都记了不少字,也会教给其他人,可姣姣还是没有放弃教学的习惯,尽管她教的不多,每次不过两三个字而已,但姣姣每天只要一有时间,还是会抽个空教教大家,解解疑惑。 第58章 纵使姣姣心里念头百转,却也敌不过温氏还在笑眯眯的看着她,毕竟她在父母面前向来都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在这事上赖皮。 没办法,姣姣只能按着之前的路子老老实实写大字。 至于温氏,她正坐在一旁,陪着姣姣呢。 说起来温氏今天也不过是今天精神头好,听到底下人说何桂已经出门去了,想起家里还有个小的,就心血来潮过来看看。毕竟她这阵子少有这样精神足的时候。 姣姣最开始学大字这一会,其实心野得很,一会动动手,一会挠挠头。在一下子,她又要挪挪屁股,好像底下有东西硌得慌似的。 哎,温氏心里跟块明镜似的,她知道姣姣屁股底下除了那软垫,再没有其他了,毕竟姣姣这书房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经了她的手的。 而这软垫,更是温氏她亲手缝制而成的,何桂和姣姣姣的衣箱都有不少。这夏天的垫子,温氏是特意让身边人寻了草席包了一层,为的就是让孩子坐着的时候不会感觉闷热。 这些垫子温氏都是费了大心思的,就说这草席吧,都是温氏特意让人挑的灯芯草编制成的席子。而且因为这垫子比较小巧,草席还是让寻了人特意按这尺寸编的。 温氏看着姣姣这一连串动作,眉毛不禁拧了起来,她真的看不惯这种姿态,要不是顾及着之前儿子曾经说过‘姣姣向来都有分寸,母亲对姣姣一定不要苛责,毕竟她最在乎我们的感受了。’外加心疼女儿,怕惊着她,温氏早就开口说姣姣了。 其实她也知道,姣姣是个小姑娘,又自小是个活泼的,如今能耐着性子,忍住诱惑,待在书房写完课业,已经很不容易。 讲真的,如果姣姣刚才真的不想写,想耍个无赖,拖一拖,或者跟她这当母亲的撒撒娇,温氏是不会不让姣姣先去玩玩的。 不过姣姣过了一会之后,自己还是调整过来了,她全心投入,不再管周围的一切。 看着姣姣这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温氏心软的厉害,然后心里又自豪的紧,这一圈下来,哪家看到她这生活不羡慕呢,夫君且放在一边暂且不提。只要能有个出息又贴心的儿女呀,这日子都了不得喽,再不好的日子都能从里面品出甜来。 眼见着姣姣入了神,温氏感觉有点坐不住了,只想站起来走走,毕竟这屋子不大,走起来不舒服先不说,温氏更担心会打扰到姣姣。 思来想去,温氏起了身,阿桃见这马上来过来扶她。 阿桃张口欲问,温氏连忙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姣姣,然后又把手指微曲,动了动,指了指外面。 阿桃会意,点点头,两人悄身出了门,去了外头。 …… 待姣姣写完大字,正准备给她阿娘看呢,这浦一抬头,姣姣就发现这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 姣姣只感觉一头雾水,母亲呢,阿桃呢,这些个人都跑哪去了。 姣姣凝神,恍惚听到了外面除了蝉鸣声之外,还有其他声音。 于是姣姣把刚写完的大字放下来,用镇纸给压住了,然后往外头走去。 打开门,姣姣只觉得院里空空荡荡的,没啥人气,她倒也不觉得奇怪,许是都在各处躲着呢,毕竟这几天天气热,府里都吩咐了,要大家多注意点,免得中了暑热。 而她这院里,人分派的本就不多,毕竟温氏院里的丫鬟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更别说之前一直守在这个院里的云嬷嬷了,姣姣之前其实是自己独自在院子里住住,然后跟温氏一起住住,换着来的。 就算是这一阵,温氏有了身孕,姣姣的住处固定了下来,而云嬷嬷因为有经验,常过去帮衬,主院也没有忽视姣姣,几个丫鬟更是根据情况排了个班,尽量派个人,每天陪在姣姣这边。 姣姣又耐着性子仔细打量了一遍,嘿,今天真的是奇了怪了,这院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阿桃都没在,更不用说被哥哥派过来教她蹴鞠的人了。 哎,真的是,没点子人气,阿花都跑出去野了,没人陪她。 姣姣眼睛眯了眯,抬头看了下已经高高升起的日头,她嘟囔着嘴,往院子外头走去,同时叹气,‘这些个大人呐,真的是太不靠谱了,都走开了也不给我留个信,这下好了,去哪里找她们都不知道了。’ 姣姣这羞恼之情也没有持续多久,只见她到了院门口,就明白之前这门道了。 吓,瞧这门口那一大班子人,合着全跑这边来了。这层层叠叠的,簇拥的挺严实呀。 姑且瞧瞧,她院子里的一个不拉,还有好些个不是很熟悉的,姣姣估量了下,府里的人,这地儿占了一小半,姣姣琢磨着,想来府里只要这会子手上没活计的,都在这边了。 不过这里虽然乌怏怏一大堆人,也看得入迷,却没有发出太多动静,尽管有克制不住拍起掌的,也很快被边上人止住了,想来是之前得了吩咐的。 至于她那阿娘,正坐在凳子上,看得入迷呢,说实话,这情况下,还能记得只看不喊,温氏已经是很顾着姣姣这当闺女的了,毕竟她耍归耍,也没想打扰姣姣学习呀。 姣姣打眼一看,果然是在看蹴鞠,且瞧那人,脸蛋红突突的,还时不时有汗迹从额间滑落,想来是踢了好一会了。 姣姣打量着,自己也入了迷,看到精彩之处,更是不禁喝了个彩。众人听到这声音都一起看了过来。 原来她们是想呵斥一下那人的,毕竟刚才主子都说了,看可以,但千万不要说话,不然影响到小姐学习,就都别看了。 不过嘛,这话都到嘴里了,又被吞了回去,至于这旁边的人呐,更是把自己的手给放了下来,避嫌似的躲远了点,咳,她们刚才可没有打算把说话那人给拉下去训一顿。 至于那表演着的小子,见是姣姣,更是停了下来,冲姣姣扬起了个灿烂的笑。 姣姣见这模样,记忆复苏了,原来哥哥给我找的这人是他呀。 第59章 姣姣见是熟人,不由地回了个灿烂的笑颜。 温氏见姣姣已经出来了,对着姣姣招招手。 然后对旁边吩咐道,“让他们先散了吧。” 侍女应下来,开始让众人离开。其他人也不敢耽搁,同两位主子行了个礼,就结伴离去,有些个不舍的,还会刻意放慢速度,往后探探。 姣姣可不管这些,见着母亲在呼唤自己,就三步并两步蹿到了温氏跟前。 姣姣拉了拉温氏的衣袖,撒娇道,“阿娘,阿娘,你怎么都不等我,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写完大字,就发现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也一样。我真觉得好难受哎。” 边上两个小丫鬟默默把头垂了下来,是她们失了分寸,只想着就在附近,没啥妨碍,却没想到她们看的太入迷,忘了里头了。 温氏听到这话倒没看别个,只是先摸了摸姣姣的脑袋。 因为她知道姣姣并不是真的想抱怨些啥,她有可能只不过是想同自己黏糊一下,毕竟这几年在府里招猫逗狗下来,温氏就没着见姣姣怕过。 温氏琢磨了下,又想到,当然啦也可能有其他情况,毕竟姣姣这个闺女比起大儿子来说,更加要强些,今天会这样突然示弱,嗯,后面也不知道有啥要等着自己。 温氏心里思绪翻滚,却也不急着表露,她知道姣姣的性子,且等瞧瞧就得了。 果不其然,见温氏不回她,姣姣不干了,她提高声音,拖长调子,喊了声,“阿娘~” 温氏听到这喊声陡然打了个哆嗦,嗯,这话音儿可太软了,直叫她没法子习惯嘞。 然后温氏就觉得这地方有点热得慌了,尽管这地方,这位置选得很好,时不时有阵阵凉风袭来,又有树荫遮掩着,却也耐不住这逐渐升高的温度呀。 哎,也是之前有事做,这些就成了小事了,如今一停下来,这注意力不就给转移了嘛,正常,正常得很。 温氏遂起了身,拉着姣姣往院里走去。 姣姣跟在母亲身边,小动作不断,若不是她还顾及着温氏肚里还有个小娃娃,想来真的是会闹翻天去。 虽然如此,温氏还是有点不胜其扰,哎,她近日以来的养气功夫已经没啥了。 温氏问道,“好了,快说吧,姣姣,别折腾你母亲我了,快告诉我,你想弄点子什么?” 姣姣讪讪一笑,对着温氏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磨蹭了老半天,才把意思讲明白。 原来姣姣是想调整一下学习任务,倒不是要减轻负担啥的,这小姑娘还是很担当的,毕竟她之前已经放出话来要跟自家哥哥共同进步。 如今还没过多久呢,总不能这么快就想着放弃吧,那可真就不像话了。 温氏有点无语了,她总结了一下姣姣的意思,然后到,“所以说,姣姣你刚才磨磨蹭蹭老半天就是想把你写大字的量给减少点,然后把这多出来的时间给改成背诵?” 姣姣连连点头 ‘对啦,她就是这个意思。’ 温氏觉得这倒是挺折腾的,而且没啥意思,毕竟姣姣早晚都要顺着这学下去,读书人之间,一手好字可太重要了,毕竟之前一直就有,字如其人的说法。 温氏本来是想借这来劝姣姣,然后想起了一个事,面前的这个是女儿哎,她不用科考,不用考虑这些个关于功名利禄 ,经济仕途的玩意儿。 说的现实点,作为一个女儿家,她自身的出色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女孩儿在这世上,真正依仗的,不过是家世雄厚与否,还有家中子弟出息与否。 不用说别人了,温氏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明摆着的例子,故而温氏对这方面感触是颇深的。 温氏暗叹,也是这阵子她人迷糊了,不想事,姣姣想怎么着依着她就成了,何必对她严厉呢,细细说来,女孩儿这一生最快活的也就是在家里当姑娘的那一阵日子了,至于往后其他的,真得看时运。 想到这些个,温氏也不愿意晾着姣姣了,毕竟她家小姑娘真的很听话。 温氏莞言道,“好好好 都可以,姣姣想的真是太好了。” 姣姣听到母亲的回答一阵欢呼,连忙在院里跑了两圈。 待姣姣回过神来,进了屋里,又黏着温氏,好一通腻歪。 这一堆堆甜言蜜语接连不住的往温氏头上堆。 姣姣这一连串话头儿直迷的温氏心里软的不行,她放下手里正看着的大字,带着笑意,道,“阿娘还可以再好点哟,比如说你以后大字减少一半,然后其他的任务不变,就依着原来的来,你看这是不是更好?” 姣姣听到这先是一喜,然后忍痛拒绝了母亲的这项提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然小,也不能食言而肥。这事该是怎么样的,就怎么样。” 温氏听到这,挺高兴的,毕竟读书明礼,女儿有原则,有志气,总是好的 ,她安慰道,“这算不得是食言,不过姣姣你既然已经定了心思,母亲我也不多劝了。只有一点,姣姣,你得记住,学多学少不重要,不管是学什么东西,你记得要认真。凡事贵精不贵多。” 说完,她拿起书桌上的纸,一张一张开始圈记,等圈完,便尽数交到了姣姣手中。 “这些个字,写得有些浮躁了,你记得好好看看。”说完就起了身,往外头走去。 姣姣拿着这叠纸,先粗略的看了看,就放在一边,想要追母亲。 温氏拦住了姣姣。 “阿娘先回院里,你得空了来找我就行了,不必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温氏说完,又指了指廊下站着的侍墨道,“这孩子已经等了你许久了,你且去看看他吧,你瞧瞧,他这模样,可热得不轻呐。” 温氏对着侍墨招招手,见他往这边走了,便不在管,她顺势把手搭在已经凑过来的侍女身上,两人慢慢地往外头走去。 姣姣见侍墨这满头大汗的模样,也顾不得已经远去的母亲,她连忙把侍墨带到了书房。 第60章 一进书房,侍墨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一阵凉风。 就这片刻的功夫,侍墨就觉得浑身松快了一半有余。 至于另一半的暑热,那就是刚才小丫鬟上的那一壶凉茶给消下去的。 这茶倒不是啥特别的佳品,只不过是府里厨娘前两天在园子里挖到了些品相极好的车前草,又见庄子上送来了好些淡竹叶,她索性照家里那边的土方子,自己配了凉茶,自己喝着,又因着她与府里好些人都交好,故特意给各处都送了些 。 虽是如此说,侍墨却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滋味,毕竟何桂那位少爷那一院子可都是些小子,日子过得一向粗糙,可没有这些个精细的心思爱好。 对他们来说,渴了就喝,饿了就吃饭,哪用讲究这么多,这凉茶又不是需要给他们主子备下,自然而然这东西也就没人有兴趣了,毕竟他们这一天天的,也没多少空闲呐。 毕竟,何府向来都是厚道的,这天儿如果实在是热的不行了,那主子肯定会吩咐厨下备好解暑的汤水。或是绿豆汤,酸梅饮,之类,虽然这味道比不得那几位主子来的精细,却也是不差的。 就连今天,侍墨喝到这凉茶,也不过是赶了巧,这院里的小丫头今天得了他的好,又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想交好一二。 之后又见这小子跟自家兄弟一般年少,几番交谈下来,又免不了一番移情,于是把这送的白水换成了凉茶。 不过这味道明显是投了侍墨的口味,姣姣只看他一杯,两杯,三杯,吨吨吨,一下子就喝完了大半壶凉茶,他这‘肚量’可真是不小哎。 姣姣略带惊讶的打量了侍墨一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有人会想的到,这么一个斯文人,行为举止是如此豪放不羁呢。 不过侍墨虽然表现的粗糙了点,却是不显粗鲁的,姣姣看着他这下意识之间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这人看着挺舒服的,不令人生厌。 当然,姣姣毕竟年岁尚小,对这方面没有那么多的了解,如果她再大个几岁,眼界开阔点,或者是养在京里,已经学了一些个规矩,就会明白,这人来历是不简单的。 不过嘛,姣姣如今还没有这些个见识,她只是见到这人举止有度,不觉又多了一丝好感,毕竟她姣姣可是个好‘美’之人呀。 待侍墨缓过劲来,两人试探着交谈了一番。才定下了这学习的路子。 侍墨还是有点子功夫的,他没在考虑姣姣之前学的,只依着自己的理解,略微做了个计划。 当然,他如今这草班子自然是不会早早透出来的,他只简单同姣姣交流了一下这两天该学的,至于之后,自然是根据进度和他的估量来调整了。 为了找个合适的方式,侍墨还征得了姣姣的同意,给她挑了几个小伙伴。至于这理由找的很简单,蹴鞠球嘛,一个人可以玩,但几个人还有另外的玩法。 反正都要学,不然多找几个人,那样到时候也更有意思些。 姣姣答应的极快,不过这人选嘛,就有点让人犯难了。 这日,姣姣带着侍墨在府里挑了好久,几乎各处都去了。 每每到一处,姣姣就让人聚在一块,两人一起挑选,讨论。 这般动静自然是不小,何老爷和温氏亦有耳闻,都各自打发人去看了看。 后来见只是小女儿家玩闹,就没在管,毕竟只是在府里,也闹不出什么大殃子来。 …… 姣姣这小日子可以说是过得越发惬意了,每日充实的不得了。 或者学学蹴鞠,嬉戏一番,然后宜然的学点课业,陪陪父母。 有时候,温氏来了心情,还会打发她去张府看看刘氏,顺带还会给这当哥哥的送点东西。这般时候不少,姣姣全当是散心采风了。 在何桂那一个月田假结束之后,就照旧回了书院读书。倒也不是别的原因,只不过张先生觉得自家弟子还是多同同龄人接触接触,毕竟人际交往可是一个重点,虽不需多好,却不能够不理俗世。当然了,要是能交上三五好呀,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样一来嘛,何桂是越发忙碌了,与之相对的则是张先生的空闲了,他这位进士及第的地位自然是不低的,也正因为如此,云鹤书院对其十分客气,他这先生每俩天才有个两堂课,好似一个吉祥物一般。 张先生原来是不在意的,毕竟他原来来就是图个新鲜,没打算待太久,如果教的学生太多了,那以后交接起来也麻烦。 可如今不是收了个弟子嘛,那自然是会多待个一阵,再加上这周围好些地方都走遍了,而远一点的,又不合适,毕竟他还教着学生哩。 张先生有点无所事事了,不过嘛,很快,他在这关头多了个新事,教姣姣,张先生的妻子刘氏刚一听到这,就笑了一阵,说他是闲的发慌了。 不过这事她倒也没拦着,她与姣姣接触了这么些日子了,自然是知道这姑娘虽然不大,却是个好学又好强的人儿。 如今姣姣投了她的眼缘,又在这一来二汪之间添了几分亲近,她便凑了个趣,叫张先生把姣姣收入门下。 张先生有点犹豫。 刘氏见了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她也不说其他,只说是‘反正已经收了个何家子了,在多一个也无妨,毕竟这孩子的品姓他俩都有数。’ 张先生有点松动了,毕竟姣姣这孩子天资不错院,有些方面比起她哥哥何桂还更好些,他却实是有些见猎心喜的。 刘氏瞅着这,又趁热打铁示了个软,“你不想收,也不想想我。咱们也没有个女儿的缘分,这些年折腾下来,只有几个臭小子,这姣姣我一初见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这就是我们家的女儿了。你要是真收下了,也碍不了什么。只一点,你收下她当弟子,怎么着,姣姣也能算是我的半个闺女了。” 刘氏说完,也不看丈夫,只掩着自己的脸,背对着他,嘤嘤地哼唧着,身子也不禁时不时抖动一下。 第61章 张先生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头大,又有种久违了的感觉。细细说来,刘氏已经有好些年头没那么打念唱俱全了。 如今这一通下来,张先生自然是极快地答应了下来,想来,他是想起他家夫人年轻时的闹腾劲儿了。 至于心里那隐约泛起的不合适之感,就被张先生给忽略在一边,全当是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可顾不了这些。 刘氏听到这话并没有马上停止抽泣的音儿,只放轻了之前那夸张的动作,然后虚虚地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不不是耍着我玩?” 张先生连连保证,“自然自然,我的夫人哎,你几时见为夫我在这种事上与人开玩笑的。” 刘氏一想倒也是,故而破涕为笑,进而问道,“那这事你什么时候去办?” 张先生沉凝了下,道,“不如定在半个月之后,也让我准备一番。” 刘氏不满,反问道 “嗯?” “半个月以后?怎么这么久?” 说着,不待对方回答,刘氏柳眉倒竖,“张子敬,你今儿个给我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后悔了?想着拖久点找个法子把这事给搅和了?” 张先生只觉得是委屈,进而百口难辩,他几时这般想过了。他张延,张子敬何等人物,可曾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 不过张先生也没追着在这事上纠结不休,毕竟之前那么多次下来,他已经吃足教训了。 张先生先好声好气哄了刘氏一顿,待她毛儿顺了点,才借机探听了一下刘氏刚才为何会如此想。 刘氏这会子心情好了,倒也没考虑过多晚,直言道,“那时候夫君收何桂这个弟子也没见那么折腾。姣姣不比其他,毕竟是个女儿家,我自然会担心一些了。” 张先生听到这话,先觉得不悦,而后只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他这位夫人,向来是个要强的,又直进直出的人物,何曾这般‘自艾自怨’,没有底气了。 张先生暗自记下了这事,只嘀咕着,得多带夫人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细细回想了一番,只觉得是这大半年来他身上惹出来的这些个事儿把刘氏给吓到了,之后又千里迢迢跟着他这个当丈夫的来了这边,平日里只守着这院子过活,把这性子给抑制住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张先生现在这会可见不得刘氏这么一副模样。 直接给她交了个定心丸,“好了,元娘,我岂会这么想,就不说别的,冲这一点,姣姣这孩子得了你的眼缘,我就不会亏待了她去。” “你既然不放心,那这事索性就全给你来办,你看好不好 ?” “真的?” 刘氏一下就来了劲,只见她一连追问了遍,“日子由我选?何家我去联系?各类事务都教给我?……” 张先生耐心的一一回道,“都交给你,由你来安排。” 刘氏听到这,有些兴奋了,她连忙起了床,披了个薄衫,就拿着个蜡烛就往隔壁走去。 张先生有些傻眼了,“哎哎哎,夫人,你要去哪?” 刘氏回道,“我想了些个好点子,怕后面给忘了,夫君啊,你先睡,我去去就回了。” 张先生信以为真,他想着如今夏日炎炎,这大晚上的也恼火得很,如今又没啥睡意,不如等一等,不然夫人等下害怕了怎么办。 刘氏有没有害怕啥的,我们不知道,只一点,张先生这一晚上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直等得他整个人都犯迷糊了,带夫人刘氏回来他也不过是虚虚地应了声,松了口气,便倒头就睡,不过片刻就坠入了梦乡,与周公约会去了。 刘氏见人这副模样,心里软的不得了,她给丈夫搭好踢掉的薄被,就也熄灯休息了,临睡前更是琢磨着,为免夜长梦多,明天一定要去何府一趟,不说别的,先跟温妹妹好生商量一下,先把日子定好。 且不看这事办的粗糙不,一定要早点把这师徒名分给定下来才好。 ……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姣姣拜师的时候。 这次的事倒是比何桂拜师还低调些,主要是两家人顾及着姣姣还小,担心太过闹腾以后横生枝节。故而只他们两家私底下弄了个场面。 就连何桂在这天也不过是寻了个借口,说家里有点事要请个假,至于有人探问,一律都含糊带过了。 因为是自家人,姣姣这次还把她如今的好伙伴,侍墨给带过来观礼了。 因为这些日子侍墨多去姣姣那边,也没见闹出过什么事,反而这孩子很有眼色,有时候还会默默的劝着姣姣学习。 姣姣在他牵扯下,祸都少闯了几分。 因为这,何老爷和温氏见到侍墨今天跟在一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追究。 毕竟他们也是把何大牛带过来了的,至于边上还有一个,就当是族里的小辈,跟过来见见世面。 想来张家也不会想那么多,毕竟今天的主人公可是姣姣哎。 到了张府,拜师礼结束之后,刘氏就放开了,她也不遮掩,直搂着姣姣好一阵心肝肉儿般的搓搓。 直闹得张先生好一阵傻眼,心里不禁嘀咕,这弟子果真成了给自家夫人收的。‘这架势,倒真像得了个女儿似的 。’ 一想到这,张先生就觉得不对哎,‘夫人这么喜欢姣姣,干嘛不结个干亲,这样不是更合适?’ 当然啦,他这番菲腹可没现过刘氏,要是真现出来了,刘氏指不定得说其糊涂了,‘她还想着如果有机会,就把姣姣给拐回去,两家孩子正好结个亲呢,两大老二不合适,不是还有老三。咳咳,老三勉强算起来不过是大了姣姣四岁而已 。’ ‘如果有缘,这师兄师妹的处上一阵子,以后真叫这俩孩子看对眼了不是更好,要真结了干亲,那就是兄妹了,那里还能有这等好事。’ 这一日,张府很是热闹了一下,刘氏见到侍墨何何大牛,也没多想,只是看了两眼,记了下模样,没有多问,她只当是何氏族里的孩子,被何家找过来给姣姣撑个场的。毕竟她这大半心神都牵在了姣姣身上。 第62章 待到了晚间,刘氏洗了头发正在房里打理着,她一边慢慢梳着头,一边凝神想着白天里见到的人物。 这也是刘氏一个固有的习惯了,她身边人都清楚的紧,也不敢出声打搅,只敢在一旁静静的候着,等着主子吩咐。 这房里顿时变得一片静谧,只余下灯火烧裂时的噼啪响声。 好在张先生一进门就马上打破了这片异样的气氛。 他见到自家夫人这模样,先是挑挑眉,然后走过去,凑近身子,在刘氏身前晃了晃。 刘氏回过神来,对着张先生皱皱眉。 张先生奇道,“今日我收了姣姣做女弟子,你不该是最高兴的吗?毕竟得偿所愿了,怎么如今这么一副态度?” 刘氏先瞟了他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道,“你想些什么呢,我几时有不高兴了?” 张先生嗬了一声,然后道,“这可不是我想的歪,你自己想想我进来之前你那副样子哟,但凡有人瞧见了,都该这么想,就不用说你现在对着我的这副口气了。” 刘氏说道,“我会对你这口气,还不是你这浑身酒气给我熏着了,姣姣这么乖,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刚才不过是在想着今天来的那后生,看起来有点面善呐。” 张先生回想了下,他自然以为刘氏说的是何大牛,嘿, 这情况他还真知道,毕竟也在书院里见过几回了,只是这人没啥特别,他就没有过多关注。 张先生很是自然地对着刘氏说道,“哦,夫人你刚才是想他呀,这个我知道,那是他们族里的孩子,说是送到他家这边,学点东西。” 刘氏听到这,却以为丈夫说的是侍墨,她回应了下,终是打消了叫人去打探一番的心思,毕竟冒冒然打听这事总有些不好,她心里琢磨着既然这人是这边土生土长的,想来跟那处也没啥干系了。 这心事一落,刘氏也就有心思操心旁的了。 嗯,刚才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心里一空下来,就感觉到这边上臭哄哄的,让人受不了,果不其然是她家这位喝大发了。 刘氏有些忍不了了,他连忙叫人快送让水过来,又让丫鬟把张先生拉到盥洗室,打发其去洗漱。 张先生虽然借着这事取笑了刘氏,但一说起来,他对姣姣也是喜爱非常的了。 在正式收了姣姣为徒之后,他没多久就从何家那边拿来了姣姣的学习规划,先是惊得不行,而后连说了两次胡闹。 为着这小弟子,张先生很是用心,足足花了两天仔细规划了一遍,替娇娇写了一份新的学习安排。 何贵见这情况,都对这位师长开玩笑似的说,“老师如今是有了姣姣这新人,就忘了旧人喽。” 张先生见到这没好气的,说道,“姣姣除了是我的弟子,可还是你的妹妹,她如今又还是个稚童,你倒是个厚脸皮的,还要跟她计较。” 何桂嘿嘿一笑。 张先生见到何桂如今这鲜活的模样还是有几分欣慰地。他先叮嘱了何桂两句,然后说。“好了桂儿,你可别再对着我耍宝了, 你今儿个旬修 ,且快回去吧,仔细着家中父母等急了,记得也别忘了这事,这规程还有书籍,可得早点交到你父母手中去。” 和桂无有不应,他笑眯眯的同先生道了别,往家里去了。 是嘞,姣姣如今还是基本上在何府里面打转,虽是拜了个新先生,但因为她年龄尚小,又是个女娃娃,基本上都是被两家人宠着的,其实她这日子过的跟之前也没啥大差别,只不过是刘氏得了个正经借口,常常会接姣姣过去府里的去而已。 不过因此怜惜这孩子,车马疲惫,刘氏更多是到何府来看看娇娇,连带着见见温氏这个新交好的妹妹。 眼见着刘氏随着这事儿,性格越发爽朗了些,似乎与在京里越发相近了,张先生爱屋及乌的对姣姣图添了几分喜爱。 因为刘氏来何府多了,这府里对于男仆的规矩亦是严了几分,姣姣学蹴鞠更是挪到了何桂那边院子,毕竟时常有外眷过来,总不好太过冲撞,这般阴差阳错之下,刘氏之后几年间竟是未曾与侍墨见过一面。 不过这事刘氏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个何家的族人,与她本就没太大关系,见不到也是应当的。 后话暂且不提,就说现在,今日,姣姣的哥哥把先生托付的东西交回来之后,最高兴的也就是姣姣了。 因为张先生确实很懂她哎,这课安排的极有意思,姣姣可以说是学的开心,听故事听的也开心,而玩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姣姣如今虽然学的也不少,但功课比之前轻了很多,玩耍的时间足足多了一大半。 这让姣姣很是快活了一阵,毕竟姣姣好久没有这般肆意的玩乐了。 不过嘛,许是之前习惯了姣姣虽然欢快的过了一阵子,却是很快就感觉有些乏味了,但你要让姣姣主动去找先生加功课,姣姣还是又有些不愿意,毕竟就向那马儿,笼头加上去了很容易,可以后要想解下来就难了。 而且人家先生也说了嘛,这是根据她何姣如今的目前的情况特意排的出来的哎。 不过这话要是给张先生晓得了呀,他肯定觉得有点冤枉,他是知道这小弟子聪明,可我没想到她有这么聪明哎。 再说了,一个小闺女本来就该娇养的嘛,哪有那么多道理,他也不过是对姣姣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而已,有什么好讲的? 姣姣想到现在这情况,只恨自己一身本事,却没地方使出去呀,嗯,府里已经被已经霍霍的差不多了,至于府外她现在还没那么多事,霍霍不到,至于张先生家,笑话,每每到张先生家都那么有意思,姣姣哪里还有心思去霍霍旁的? 姣姣她呀,只不过是有时候在府里有些无聊而已,眼见着这情况,姣姣只好把目光投向了父母,唔,母亲那边还怀着孩子呢,可不好打搅,姣姣自然而然的又缠上了何老爷,她的那位老父亲。 第63章 何老爷莆一看姣姣这么黏他,其实是非常欢喜的。 这两人确实是过了好一阵父慈子孝的日子。 这段时间,只要姣姣一来寻他,他必然是会把姣姣带在身边的,不管是与友同游还是在自家书房作画对弈。 毕竟姣姣是个乖巧又机灵的孩童,不会惹人厌烦。 因为这,在时间合适的时候,姣姣跟着他的老父亲去府里听了曲儿,耍了杂戏,之后有一天还去看了荷叶田田的安湖,陪他们一起在湖上泛舟,听那些个叔伯讲起往日里游历四方见到的风景。 然后一块在那小舟上吃了最新鲜的鱼汤。可不是嘛,这鱼刚从湖里捞上来就被人家给煮了。 这是姣姣过得最快活的一天,虽然那小舟并没有多么宽大,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小船,尽管他们找的这家是十分爱干净的了,可因为多在水泊里漂荡,这船上还是有几丝腥气的。 毕竟这名士呀,尽管自身放荡随意,却也不见得手头上是多么宽裕的,不过他们对这些个事可没那么多在乎。于某些人而言,这种小事还比不上一壶美酒,一味佳肴美馔让他们来得快活。 是了,他们也是这船的常客了,每每到安湖游玩,多是约这户人家的船,只因为船家这鱼羹做得极为鲜活。 在衣足饭饱之后,何老爷精神奕奕地看着两位友人对弈。 姣姣吃了几颗嫩莲子,然后在船上有点昏昏欲睡,毕竟嘛,他们现在可没多闲聊了,至于姣姣,对下棋,暂时还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呢。 何老爷见女儿这迷糊的模样,也没拦她,小孩子家家嘛,贪睡很正常,他只不过把姣姣虚揽在怀里,又给姣姣摘了片荷叶,替她挡挡阳光,就没在管了。 毕竟,这旁的事哪有两位好友对弈厮杀来的精彩呢。哎,若不是今天不方便,何老爷真是恨不得亲自下场,过个瘾。 姣姣这一觉睡得还是蛮舒服的,一直睡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准备归家了,这才被何老爷给摇醒,姣姣只觉得整个人都松快的很,她今天可是伴着这淡淡荷香睡了个美觉。 只是可怜了她那老父亲,何老爷为了给闺女枕脑袋,把手都给枕麻了。 姣姣刚刚醒来其实人还有点怔愣,这时候,各类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他们三个正品着白水,歇息呢。 何老爷见姣姣已经渐渐醒了神,就把她放在旁边,好让自己放松一下。 这一下子,只听见艄公在慢悠悠地划船之后所泛起的水声。 这时这船正慢慢泊向远处,荡离了这大片荷花处,姣姣依依不舍的看着身边那大片的荷花莲叶。 忽的,一杯白水被递到了姣姣眼前的桌子上,原来是船家娘子见到姣姣呆愣愣的这副模样,以为她还有些迷糊,所以特意送来的,见姣姣转头正看她,她不好意思对着笑了笑,眼里泛着几分慈爱。 姣姣回了她个微笑,那船家娘子却像一只被惊到了的鸟儿似的,躲回了他们那小棚子里。 姣姣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感觉把头转了回去,准备喝水,正好睡了一觉,她正好有点渴了。 不过姣姣这水没喝上,倒不是有人拦着她了,只是姣姣被那风景给迷住了眼,震撼了心。 却原来仅仅就那么一会子,这船已经离开了那片荷花荡了。 姣姣由近及远,只瞧见这边上的湖水波光粼粼,好像她们园子里养的那几尾鱼那样,亮闪闪的,不这自然造化其实还要更奇妙一些。 而更远一点,就是那一大片连绵的碧绿荷叶,其间更点缀着些许或粉或白的荷花,还有一些个莲蓬。 然后则是那落日,他其实已经落了一半了,但那余晖依然耀目迷人,足足把那片天空晕染成了一片橘色。 姣姣虽然还是个小女娃,但自小好美可不是吹着玩的,她向来喜欢新鲜事物,喜欢新活的色彩。 不过嘛,因为家里管的严,姣姣其实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波澜浩瀚的景色,真的,甫一见到这景,姣姣只觉得自己的心灵被荡了一下。 姣姣不自觉地双手靠在心口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头,舍不得放开。毕竟自然造化,这天光总是在变的。 之后,到了岸边,码头,姣姣才如梦初醒,那起茶一口喝完。 几人同船家倒了别,就一起上了马车,往城里赶去。 船家娘子同自己丈夫送别了几位老爷,收拾东西时,看到了那几个空荡荡的茶杯,不由会心一笑,呀。归途中,她听着丈夫说起今天的收入,她心思一晃,却是想到了今天那个小娃娃,她家里以后如果也能有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小金童,那该多好哩。 当然,船家的心思,这几位老爷是不知道的。 路上他们正就着姣姣刚才这事聊天呢,其中一人说道,“我刚才可是说对了,就该把这孩子叫醒的,这般美景,可谓温婉如画,叫谁错过了都是遗憾。你们就说我说的可对呀?” 何老爷同另一人对视一眼,自然是附和。毕竟友人自远处而来,可不容易,他们本就是因为这志趣相投,才得以长期往来的,如今率性一点,又有何不可呢。 这位客人见两位好友这般捧场,顿时就更来劲了,他这话呀,就如同那湖里的水,源源不绝,滔滔长流。 “其实吧,这景虽然不错,但还是太过腻人了,在这待久了吧,总归容易让人骨子松软。我自离家以后,从……” 两人听到开头,其实是有些不悦的,‘说起来,朋友,这可是我们的家乡,你如果这样随意低贬,那要小心遭人套麻袋了。’ 不过听到后面,他们就有些着迷了,委实是这位友人口才不错,寥寥数语,就把他这四处见到的景象描绘的生动活泼,妙趣横生。 等到他口干舌燥,歇了一下时,更时有人追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呀,伯伯?” 小辈有眼光,人家自然是开心的,他喝了点水,接着替姣姣解惑到,“后来呀,……” 第64章 是嘞,就连姣姣这小娃娃,尽管听的半懂不懂的,却还是对这着了迷。 至于何老爷他俩,就更别说了,姣姣出声时,他俩还在回味着。 尽管姣姣开口催促对方,扰了他们的思绪,但在这人接着说下去的时候,他们便又沉迷其中了。 这也正常,尽管何老爷他们时常在这边上游山玩水,观景赏花,这一天天的,日子过的潇洒的不得了。 但他们顶了天就是在这周围走一走,转一转,至于说更远一些的地方那是极少去的,这样一来,他们的认知自然有自己的局限。 如今得了朋友现身说法,打破了这屏障,对他俩来说,也是一场震撼了。 这也正常,毕竟真说起来,那就是穷家富路,一个人如果想要出远门,那最好是要做好周全的准备的,不然呐,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这一点何老爷是深有体会的,毕竟那年他和温氏扶灵归乡,就是因为走的太过仓促,外加上时间紧迫,吃了不少苦头。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夫妻二人,在这事之后,对于远行其实是有些抵制的。 毕竟他们俩也可以说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人,虽然比起那朱门贵族来说不值一提,却也没受过什么苦楚。 如今听了这位朋友所言之景,所述之事,何老爷心里不由也泛起万丈豪情,恨不得今儿个便纵马奔腾,一览那万里山河。 原先,何老爷与这位朋友不过是神交而已,毕竟两人之前只偶尔有过书信往来,并没有真正见过面,毕竟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嘛。 不过嘛,既然好友能与其深交,而他与对方又有共同的爱好,那自然而然,他跟这人也可以交往一二。 说实在的,今天也算是赶了巧。 这阵子何老爷其实是没怎么出门访友的,毕竟女儿黏他黏得紧,而夫人温氏又有孕在身,何老爷自然得顾忌一点,毕竟这府里上下只有他最空闲。 所以何老爷很是安分的在家里呆了好一些日子,要是实在憋不住了,何老爷也不过是带着姣姣在镇上茶楼,戏班里,稍微坐一下,消磨消磨时间而已。 倒是有一回去接何桂回来何老爷特意带着姣姣看了一场蹴鞠,想来他也是听说了小女儿最近迷这迷的紧。 …… 只不过,就在昨天何老爷收到好友云澜子的的口信,说是原先与他书信对弈的那位朋友到了安城,这两日会在这边歇息,所以邀何老爷一叙。 何老爷会怎样,何老爷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啦。 何老爷答应得很快,他让报信的小厮同朋友说明天他就会过去,想想觉得这不够正式,还特意写了封帖子,让这人捎过去。 只是何老爷高兴的太快了,他忘了,那这时候他小女儿正在一旁听着呢。 娇娇娇娇听到父亲明天要去访友,第一个反应自然是要跟着。 何老爷原是不愿意的,毕竟小娃娃家家又不是在家里,带起来可不方便,不过他耐不住女儿的磨,毕竟这一阵两人相处多了,就一件事,姣姣与父亲感情是越发好了,姣姣在很多时候也更能把住这位老父亲的脉了。 自然而然的,这一通插科打混下来,姣姣如愿以偿了。 一大早,父女俩同温氏吃了饭食,就一同起身准备出门。 见到这,温氏倒也没多想,毕竟这阵子他们父女俩经常在周边转悠,她只照常叮嘱了一句,“记得要早些回来。” 姣姣头也没回,只答了句,“知道了,阿娘,我和爹爹先走了哟。” 说完说完就屁颠屁颠跟在老父亲后面出了门。 待到了云澜子府上,他们几个自然是好一通寒暄。 到后来,他们聊到了对弈一事,何老爷就提议说,“不如去安湖,今天天公作美,虽然日头偏大,却不甚炎热,何不同去赏个景,尝尝鲜,那里我知道有一户渔家,鱼羹做得极好。” 这事既雅,又有趣,他们自然是无有不应。 一行人就这样转换了场地,这一天也确实如他们所预料的,过得很精彩。 直到回程途中,被带起了话头,何老爷像刚认识这位朋友似的,把对方打量了个遍。这倒也对, 他们可以算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人家不说,何老爷再怎么也不会知晓这位好友竟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经历。 在友人述完之后,车内好一阵没有声音。 几人都仍在回味呢,终于,几人的心神稍平缓。 莆一回过神来,何老爷就起了相邀的意思,“赵兄,你我虽是第一次见,却投趣得紧,也书信往来许久,我对你神交多日,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不如今日你收拾收拾东西,就随我一起回去吧。” 赵姓友人还没表态了。 云澜子先不干了,听到这话后,他眉毛一厉,眼睛一瞪,嘴边的胡子也吹了起来。 “哎哎哎,先来后到懂不懂,何清净,你不厚道呀,我还在边上,你就想着截胡了。” 说完,他就顺势拍了何老爷两下。 何老爷听到云澜子这话,就发现自己失了分寸。原本,何老爷的脑袋都因为这事垂了下来,仿佛不好意思似的。 何老爷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把这场子给圆回来。就感觉到了他手上了一阵酸意,顿时,他那表情就变得精彩万分。 原来吧,随着云澜子的举动,何老爷正好被他们三个看着呢。 突然间,就见何老爷身子一阵,那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很,就像一个打翻了个酱油坛子似的,真真是精彩万分。 几人见他这名堂都直乐的不行。 尤其是姣姣,直接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云澜子最开始还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嘿,难道他自己力气还挺大的?不对呀,他也没拍多重呀。’ 等云澜子眼睛一触及姣姣,他就明白了,合着他刚刚是戳到人家痛处。不过嘛,他也不内疚,只觉得自己下手准 ,‘呐,也是该的,谁叫这家伙嘴皮子痒的慌。’ 何老爷最开始做出这表现其实是没啥感觉的,毕竟这事还出乎意料给他解了个围,因为这,他后面其实自己特意把表情作夸张了一点的。 第65章 且说何老爷借着云澜子与他笑闹的机会,借坡下驴,找了个台阶下来,逗得大家乐了一场。 起先,何老爷还暗自得意,自己的反应快而自豪。 不过他很快就没了这个心情,因为女儿姣姣或许是被他这搞怪的模样给逗乐了,一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而且姣姣一边笑,还抬着头盯着何老爷一眼不错的,眼神犹带着几分微妙,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位父亲一样。 讲真的,何老爷原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他与朋友之间嬉戏游乐,兴致一上来,有时候可肆意得很。 可今儿个见到女儿姣姣这一笑,何老爷忽然有些恼羞了,他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又仿佛是在迁怒似的,何老爷一把把姣姣提溜到身侧,然后就对着姣姣的小脑袋瓜好一阵揉搓, 一边发泄着,还一边说道,“哎,你这小冤家,爹爹我今天遭了这罪,还不是因为你。”说到这,何老爷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阵酸麻难受的滋味了。 何老爷不由‘嘶’了一声,然后带了点委屈的音色,低沉沉的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爹爹我今儿个为了你受了老大罪,你咋就只知道看我笑话,也没想着心疼我一下嘞。” 姣姣本来乐得好好的呢,却突然收到了一顿‘爱’的慰问。 面对她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父亲突然一声不吭就揉她脑袋的举动,姣姣其实是很不高兴的,毕竟她在不久之前对着父母俩个都很郑重其事的说过‘她何姣现在已经长大了,是大孩子了,她不想在被摸头了的,要知道,头摸多了长不高。’ 可是嘞,父亲今天又一意孤行了,本来吧,姣姣那嘴巴都嘟起来了,正准备闹腾呢。 然后嘞,姣姣就听到何老爷那一串话了,因为这,姣姣不由心里一虚,那骨子气也卸掉了。 再往后,姣姣就被何老爷带着跑了,何老爷说这痛那痛,然后哼唧哼唧着,姣姣就这里捏捏,那里捶捶,直忙个不停。 之后,这父女俩其乐融融,旁边两人却是有些怔愣了,何老爷见两位好友这模样,犹觉不够,还对着他俩挑了挑眉,眨了眨眼,直弄得他俩目瞪口呆。 不过何老爷这享受也没维持多久,很快,姣姣那小手落下来的劲头就越来越小了,那小脑袋也跟着一下一下跟个小鸡啄米一样往下耷拉。 何老爷见到这心里就软了,他把姣姣抱起了,轻轻地拍哄着,姣姣在何老爷这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中很快坠入了梦乡,熟睡过去。 至于车上,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沉静,少有交谈,刚才尴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顾及着睡着了的姣姣,而他们几个一顿车马劳顿下来,也并不轻松,都想着歇一歇。 好在,这古怪的气氛没有弥漫多久,马车很快就到了云澜子家门口。 “吁~”,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车夫何明跳下了车辙,从边上撤出一张头,三下两下,就变做一张小凳,放在马车旁边立好。 然后车里的几人就听到了,从车外传来的何明的请示声,“老爷,我们现在已经到云先生府上了。” “好,我知道了。”何老爷回道。 稍后,云澜子就先就着小凳子下了马车。 再接着,这位赵姓友人也跳了下来,举止利落,行为潇洒,真真是迷人呐。 他这举动可惊到了他的老朋友,云澜子,要不是顾及着现在是在外面,要给对方留个面子,云澜子很想直接对他说,“你这老小子,莫不是因为自己还是读书时候那陌生上少年郎,只记得扮潇洒,真不怕自己一下子把腿给跌了。” 何老爷,在两人出去后,把车里整理了下,抽出个小塌来,把姣姣安置好,这才下了车。 不过他也没走远,他顾忌着姣姣。 这塌不大,他总担心女儿睡得不老实,会滚下塌去。 何老爷只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眼角余光还能窥见车里的姣姣,就止了步,匆匆寒暄了两句,同两人告了个别,就又回来车上。 两人看着马车远去。 赵姓友人突然幽幽来了句“何兄,果真真是个有趣的人。” 云澜子很赞同这话,他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他是有几分赤子之心的,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与他相交多年。” “好了,人家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不用在这看着了,在待下去,这蚊子就该把我俩给搬了。” 说完,云澜子啪的一下,就打在了自己脸上,显然,是发现蚊子了,而且他对这蚊子很痛很。 云澜子也顾不上等朋友的回复了,他转身就往家里走去。 不过他没走两步,就被这位姓赵的朋友叫住了,“哎,云兄,云兄。” 云澜子有些莫名,“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赵姓友人干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先不说这个,你快来搭把手,扶我一把。” “嗯?”云澜子走回去打量了他一圈,没发现啥苗头。 “我刚刚跳下来的时候,把腿给抻着了,现在,嘶哈,嘶哈……” 云澜子见他这架势,马上把手给伸了过去,扶着对方,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这嘴里还不禁念叨着,“你呀你,一直以来都这样,总忍不住要显摆显摆,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年龄了,这下好了,遭罪了吧。” “阿赵啊,你下次记得小心点,别总由着性子来,我们都不年轻了,比不得之前,你看今天,也就是哥哥我心肠好 ,又在边上,不然真就你一个人在,你又该怎么办嘞。” 赵姓友人时不时应上一句,心里却不以为意,他向来都很小心的好不好,身边没少过人,遇事也谨慎小心,不然这些年下来,怎么会四处游走,没出岔子嘞,也就是今天,…… 不过嘛,这些话,在心里过过也就好了,他是不会蠢得说出口。 毕竟他这兄弟,也是关心他才会这般唠叨的。 听着云澜子那絮絮叨叨,阿赵不由想起他们一起求学那一段日子。哎,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呀。 第66章 何老爷和姣姣是在暮色中回到和府的,他们一路乘着晚霞奔驰而过,尽管这一路上并没有拖沓,耽误。 但赶回府里时,天边只隐约留着几丝光亮了,那是夕阳临别之前给他们留下的馈赠。 好在夕阳虽然已经远去,他的朋友月亮在这时候已经迫不及待地上了岗,虽然这只是一轮弯弯月牙,小巧玲珑,但却气势十足,给这地下撒下了一片银光。 守门的门子在一阵阵叩门声的催促里,略带不耐地打开了门。 虽然守大门是他的职责所在,但这门子还是想骂人,今天可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呐,这么晚了还有人找过来。 待见到门口站着的何明和抱着姣姣的何老爷,门子大吃一惊,怎么这时候了,何老爷还在外头,而且还带着小姐。 门子讪讪地喊了句“老爷,何管事。”心里更是暗自庆幸,他自己的嘴巴紧,刚才那通抱怨没有说出口。 这门子速度极快地把一边门大打开,把几人迎进门来,何老爷径自抱着姣姣往里头走去。何明倒没急,因为那马车还在外头停着呢他总得把这事弄了再说。 门子正准备关门呢,就见何明久久没有跟进来,往朝外头一看,见何明在牵那马呢。 看到这场面,他马上凑了上去,一把牵住了何明牵着的缰绳,何明见这情况不由挑挑眉,这门子立马对着他讨好的笑了笑。 何明也不管人家怎么想,他也乐得个轻松。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差事,追着何老爷而去。 见这几人都走了,门子不由擦了擦脸上淌起来的汗水,轻吐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过去了。 门子心里骂骂咧咧的收拾着,还在想着以后一定得按规矩来,不然下次指不定得吃排头了,他一想到刚才这事,又不住地抱怨他那老搭档,刚才同他交班的何老麻子溜的太快了,就跟火烧了屁股一样,也没想着叮嘱他一下这事。 说实话,他虽然让对方给他抵了一天班,可也送了礼物呀,又没欠着人家。 何老麻子,‘可真是谢谢您嘞,那把黄豆可真是太贵重了!说了就帮忙抵个半天班,结果呢,晚饭都要开吃了才过来,你有事,老头子我就没事了。’ 虽然说前头院子随着暮色降临,早已经沉寂了下来,但何家后院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路上的小丫头见到何老爷抱着熟睡的姣姣在往主院走去,她们一同何老爷行了礼,待人走过去之后,又使着脚程快的同伴抄小道去给温氏送信。 不过这时候,温氏正睡觉呢,要知道孕妇总归是嗜睡的,而睡意一上来呀,谁也拦不住。 好在这院子里,女主人没空,却不缺主事的。 云嬷嬷首当其冲,揽下了这差事,她先叫人去厨房准备好热水,还有清淡开胃点的饭食。 而后,就站在主院门口,候着何老爷。 不多久,何老爷就到了,见这架势,他减慢了步伐。 等到了云嬷嬷面前,何老爷停了下,问道,“夫人歇下了?” 云嬷嬷对着何老爷行了礼,又接过了何老爷怀里的姣姣,然后才说道,“是的,老爷,夫人刚歇下不久,估摸着应该是一刻钟的样子。” 何老爷听到这,活动了下双手,也不再往前走了,“夫人这一阵睡起来都轻的很,她既然才睡下不久,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吵醒了她。”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云嬷嬷见此,又轻又急地说道,“老爷,夫人睡之前吩咐厨房备了些热水和饭食,这……” 何老爷随口说道“就送到书房那边去吧,我今日有些感触,就在那边歇下好了。” 云嬷嬷听到何老爷谈感触就有点头皮发麻,这位主兴致一上来,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今天又是个什么情况了。 云嬷嬷寻思着,得让白芨去前头打听一下,今天是谁跟着老爷出的门,总归把这事问清楚才好,不然…… 云嬷嬷这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原来是她怀里抱着的姣姣,在刚才他们俩个那一通折腾下苏醒了。 姣姣刚醒还有点迷糊,见抱着自己的不是父亲,而是云嬷嬷,姣姣不由疑惑地喊了声“嬷嬷?” 云嬷嬷把姣姣抱正,拍了拍,“哎,是我,是我,是云嬷嬷在这呢,小姐。” 姣姣拍拍云嬷嬷的胳膊,“把我放下来吧,嬷嬷,我已经醒了。” 云嬷嬷往外头走了几步路,把姣姣放到了一边的石头上,让姣姣坐着。 姣姣有些疑惑,“嬷嬷,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呀? 还有,爹爹呢,阿娘呢,她俩去哪了?” 云嬷嬷蹲下身,对着姣姣回答道,“这里有个位置,可以让小姐坐着修息下呀。” “老爷刚才去书房了,夫人才歇下没多久呢。” “小姐今天出去开心吗?现在饿不饿呀?” 姣姣想了想说道,“我今天挺开心的,先在还不饿呢,我们今天吃鱼,我吃了好多呢,都是爹爹给我挑的刺。” “嬷嬷,我现在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我想先去洗个澡。” 云嬷嬷回答道,“好好好,小姐我们先回去,先去洗个澡,然后在吃点东西好不好,就当垫垫肚子,中午吃再多,晚上也得填点肚子,不然明天起来该不舒服了。” 说完,云嬷嬷又抱着姣姣回了主院门口,她摆手招来了白芨,让她好好守着温氏。 白芨轻声说道“干娘你放心,我等下就在外头守着夫人,一步也不离开。” 姣姣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的举动,也学着她俩的口气,轻声说道 “白芨姐姐,阿娘晚上要是醒了,你记得帮我给阿娘问个好,就说我和爹爹都已经回来了,还有叫她要好好休息,别担心我,也别想着过了看我,我明天一早醒了就马上会过来看她的。” 白芨见姣姣这副小机灵鬼的样子,保证道,“小姐你放心,等夫人醒了呀,我一定一字不漏把小姐刚刚说的话学给夫人听。” 姣姣认同地点点头,“唔,这样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第67章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微微泛着曦光,何老爷就醒了过来。 外面守着门的秦贵听到面有动静,就捧着水盆进来了,然后对着何老爷打趣道“老爷昨儿个晚上想来是休息的极好呀。” 何老爷笑了笑,作为对此事的回应,然后问道,“你今天怎么也说这话了,平日里也没见你对这方面有这么细心过。” 秦贵憨厚一笑,然后把帕子拧微微拧干,递给何老爷,然后才说道,“瞧您这话说的,小的我在您这边也干了好几年活计了,虽然说我那时候刚过来是不知事了些,又木木愣愣的。” “但小子我不是还有您在指点着吗,外加上何明叔在后头时时鞭策,我就算想不上进也难呀。” “是嘞,我们阿贵现在可出挑的很,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是吩咐下来的,就没见有过差漏。”伴随着这打趣的话从外头传来,秦贵的脸噗的一下就红了个透。 何老爷家一洗完脸就见到面前阿贵那张红灯笼似的脸蛋了,一见这情况,他摇摇头 “阿贵呀,你这本事还有的练嘞,就不说别的,你明叔那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你就没学到,你瞧瞧他,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是一张棺材脸,疆疆板板,老爷我呀,这么多年下来就没见到过他脸上有其他表情。” 说完,何老爷就自己乐了起来,然后笑个不停,何明见他这模样,嘴角不禁抽了抽,他就知道,自家主子在这大早上一旦是快活过了头,就会开始不正经。 哎,他老何为了老爷的形象真的是付出太多了,从来都不敢让别个伺候老爷晨起,就怕一个疏忽,在这事上出幺蛾子。 何明真是悔不当初‘今天果然是自己睡懵了,没清醒过来,非要嘴贱去搭秦贵那小子的话。我昨天就不该逞能,陪老爷折腾到这么晚的,如果……’ 秦贵听到前头何老爷对他不认同的话本来是不服气的,他究竟差在哪里了,这两年,他办的差事可是说样样都妥帖,周全的很,不过嘛主子既然发了这话,这底下人自然得琢磨透,他秦贵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凭之后的本事来说话。 秦贵正暗自下决心,要把接下来的差事办的漂漂亮亮,让人家知道知道他的本事呢,就听见自家老爷口风一转,调侃起了何明。 这变化直惊得秦贵都懵了,他是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秦贵只好干笑了两声,然后不由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何明。 所幸这位何叔还是很靠谱的,他很明确的接收到了这位小伙子的暗示。 何明并没有接和姥爷的话茬,而是另开了个话头,“老爷,你昨儿个回来之后画的那两幅图还在书房摆着呢,可要我送到书铺里去,让他们裱起来?” 何老爷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正经起来了,“这事先不急,你把东西准备好就是了,这两幅画等之后我亲自来裱,至于今天,阿贵,你去把马车赶出来,然后去书房把那幅荷花图收好,带到车上去。” 秦贵得了嘱咐就先行退下去办事了。 “阿明呀,你今天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个?” 何明不赞同地喊了声“老爷。” 何老爷劝道,“你用不着这么一副不放心的模样,我今天只是去云澜子他家坐坐,品品我这新得的佳作,待不了多久,也出不了什么茬子的。” 何明不信,那看向何老爷的眼神里明晃晃的透露出‘如果不是有别的事,老爷你干嘛要这么早就出门?’ 何老爷努努嘴,“你忘了我家那个小祖宗了,最近她盯我可是盯的很紧。” 何明听到这就了然了,“那我今天就先歇着。” 两人出了门,何老爷见何明走的方向不对,“你这又是去哪?” “老爷您放心,我自然会去好好休息一天的,不过在这之前嘛,我想去趟厨房,给您备点吃食,那样正好在路上垫吧垫吧肚子,其次嘛就是给我自己拿点吃的了。” 何老爷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摇摇头,这家伙呀,不论是到了什么时候,嘴里都饶不得人,生怕人家觉得欠了他似的。 等到主院时,守门的小丫头一见何老爷就大声喊道,“老爷您来了,老爷您请。”人家何老爷才走到院子里呢,她俩就把那门帘子撩的老高了。 何老爷径自进了门,就见温氏那在梳头呢,他见这场面,不禁想起他之前为温氏画眉,点妆,挑首饰的时光了。 他走进去打眼一瞧,就见夫人温氏虽然简单梳了个发型,可一张脸蛋却还是素着呢。 何老爷心里暗叹了一声可惜,但也知道温氏如今这姿态是为了孩子好,遂打消了为其画眉的心思,毕竟他今天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若因为这,让夫人多了思绪,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何清净虽然不理俗事,可与夫人琴瑟和鸣已经这么多年,这些个轻浅的事心里还是知道的。 不过何老爷虽然打消了这想法,他那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见丫鬟这会子正给温氏选头上的首饰呢。 何老爷忙不迭的抢过了这差事,在温氏那首饰盒里好一阵挑挑拣拣,才选了一根籽玉的簪子,给温氏插上。 何老爷走远了点,打量了一下,“漂亮,这簪子好看,夫人更美,相得益彰呀。” 温氏见何老爷这姿态,不由地仔细打量了一遍。 “老爷眼光独到,这簪子选得好,正正好应了那句一支独秀。” 何老爷听到温氏这夸赞,自然是很得意,不过他想到这首饰有些眼生,不像温氏平日里的风格,不禁问了句, “夫人今天这首饰瞧着倒有点子新奇,是府城新出了样式吗?” 温氏这时候正美美的欣赏着今天的装扮呢,听到何老爷的问询,她想也没想,直接回复道“老爷今天可猜错了,这个可不是这边的东西嘞,这是哥哥前几天打发人给我送东西的时候一起给捎过来的,说这是北边的新花样,让我看个趣儿。” 第68章 何老爷听到这,不动声色的说了句,“阿兄果然是最疼你的。” 温氏听到何老爷这话便噗嗤一笑。“瞧老爷你这话说的。我哥可就只有我这一个妹妹,他不疼我,还能疼谁去?” 温氏对着面前的铜镜好生打量了一阵最终只是配着那簪子的款式选了一个手串,拢在手上。 何老爷惊奇到“今天竟这般简单,不再添点别的?” 温氏点点头“我瞧着这也够了,这搭配是就好了。毕竟今天也没啥事儿。也是老爷眼光好,这簪子给我配的好,你瞧我今天这身,清清爽爽的,舒服得很。” 说完温氏就站了起来,在何老爷面前转悠了一圈。 何老爷却顾不得欣赏这美人美景了,他只紧紧地盯着温氏脚下的步子“我的夫人,你慢点慢点,仔细着可千万别给摔着了。” 何老爷这盆冷水给温氏泼的正正儿的,听到何老爷这话,虽然里头饱含着关切,但温氏还是觉得不对味。 不过温氏也没了对丈夫显摆的兴致,她顺着这话头停了下来。 何老爷见温氏一停下来,连忙凑了上去。一把给她扶住。“现在感觉怎么样?晕不晕,人没事儿吧?” 温氏搭着何老爷的胳膊,没好气的嗔道,“我哪有那么娇气,放心吧我俩都好的很!” 说完她就揽着何老爷往外头走去。 两人在正厅坐下。 温氏先给何老爷递过一杯茶水,然后又把那还热乎着点心往他跟前推了推。 “老爷,先吃点东西垫吧一下肚子吧。这朝食还有一会儿呢。” 何老爷顺势拿起一块红豆糕递给温氏。 “别光顾着我了。来,你先吃点,张嘴。” 温氏下意识的是就着何老爷的手吃了一口。 何老爷无不得意的说道“我就说吧,这么一晚上下来,你定然也是饿着了。之前就说过叫你自己早点吃东西,不必每天都等着我们,你偏偏又不听劝。” 说完和姥爷又打了一下旁边然后吩咐道“白术,你先去厨房那边看看,叫她们把早点尽快给送过来。还有以后这按晨起的习惯来。尽量早些做好,千万别让夫人给饿着了。” 温氏听到这话欲言又止‘我的老爷诶!这福利如今可是我在当着家。我又不是个傻的。难道还会亏待自己不成?’ 不过看着何老爷那一脸向自己邀功的模样,温氏还是压下了想要给何老爷泼冷水的想法。 毕竟嘛,都老夫老妻了,对方还能想到要关心自己,这已经很不错了,她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反驳呢。于是乎这一轱辘的话,在温氏肚子里转了一圈,又给咽了回去。 温氏先拿起揣着在怀里的帕子沾了沾眼角,然后拉起何老爷的手,叹道“老爷~,果然还是老爷你心疼我。” 何老爷听到这话,亦是受用得很,他把被温氏握住的手反转,然后把另一只手搭在温氏手上,喊了一句,“夫人~” 噫,何老爷这声线拉的真是又高又长,而这两人之间一时间仿佛被某种东西粘合在了一起,无法分开。 不过好在没有多久,这另旁人尴尬的气氛就被人给打破了。 门外传了了小丫鬟传来了请示声,“老爷,夫人,周大夫已经过来了。” 见里头没人回应,小丫鬟提高了一些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话总算被在一旁装木头桩子的白芨给听到了。 白芨在心里吐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轻轻拍了下温氏的胳膊。“夫人,周大夫过来了,应该是来给您请脉的。毕竟他在上次说要上山采药,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没来了。” 这话仿佛一声惊雷,劈在了他俩之间,何老爷跟温氏就好像卒了电一样,一同松开了双手。 然后别着身子,看脚底下看头上,就是不看对方。 白芨对这两人的举动一律当没瞧见,只是用略带疑惑的声音又唤了声,“夫人?” 温氏捋了捋头发,吩咐道,“ 去请周大夫进来吧,记得带壶好茶进来。” 白芨带着指令出去了。 何老爷干咳了下,然后以手作扇,扇了两下,又拉了拉衣裳,“哎,怎么这么热呀,那啥,我去外面走走。” 于是周大夫一进来就见何老爷跟火烧屁股一样往外头窜了出去。 可怜这周大夫想跟对方打个招呼都没反应过来。 周大夫硬着头皮往前头走,待见到这位何夫人(即温氏)气色尚好,心情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 等送走周大夫,没过多久,这早膳就被急急地送上来了。 温氏下意识问到,“老爷去哪了,小姐还没起吗?” 白术回道,“奴婢在等早点的时候去看过了,小姐院里动静不小,想来那时候已经起了,至于现在应该也快梳妆打扮好,准备过来了。” 紧接着白芨答道,“周大夫进来时,老爷这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出了门。走之前还让小我们跟您说,他又去云澜子先生家去一趟,就不吃早饭了。” 然后白芨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听前头的人说,老爷今天一起来,就让秦贵备了车,在外头等着。老爷走之前还到账房那支了二十两银子。” 见温氏表情并没有多糟,白芨像是被鼓了口气一样,“奴婢听说老爷走的是右边侧门。” 又像是担心温氏不清楚,白芨补充了一句,“秦贵的马车跟以前一样,还是停在前门的,倒是周大夫,每次来,都走的是那个右边的小侧门。” 见温氏表情不明,白芨这心呀,提的高高的。 不过好在这时候从外头传来了姣姣的呼喊声“阿娘,阿娘,你在哪呀,你的宝贝闺女,姣姣来了哟。” 随着声音凑近来的,就是一兜风一样扑进来的姣姣了。 姣姣一进屋,就跑到温氏旁边,“阿娘,阿娘,我们都一天没见了,你有没有想你的心肝儿姣姣。” 温氏虚搂着姣姣,然后点点她的小脑袋,“你刚刚不是都说了嘛,你可是阿娘的小心肝嘞,阿娘当然是想姣姣的呀。” 第69章 细细说来,她们俩确实是有一整天没见到了面,因为这,母女俩一直之间一时间可以说是温情脉脉,黏糊得紧。 不过吧,这母女俩之间的温馨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温氏很快就发现了姣姣那小胖手上有好几个红点点。 本来吧,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儿家本来就是皮子嫩的,而姣姣这小姑娘又被温氏养的极好 ,那双小手就像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一样,肉乎乎的,让人欢喜的紧。 因为这,温氏挺喜欢那在闺女的小胖手把玩一番的,今天同样如此,这不,温氏马上就看到了姣姣手心的红点,说实话姣姣手上这包虽然位置不明显,但要真叫人发现了,那看起来还是挺显眼的,甫一瞧见这严重的模样,还真的是有点子唬人。 很明显,温氏就被姣姣这状态给唬着了,当时她就有点心绪不宁,待把姣姣的袖子拉上去之后,见姣姣胳膊上也是如此,温氏瞬间心疼的不得了。 温氏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们几个快去看看周大夫现在在哪里,快,多给我打发几个人去找他 ,把他请过来。” 其实吧,这事温氏还没有吩咐出口,温氏身边的大丫鬟白芨已经悄悄打发人去找周大夫了,因为刚才姣姣一进门,她就眼尖的看到了姣姣脖子后面有个红疹子 。 当时,白芨就心里暗道不好,毕竟昨天照看小姐的可是她的干娘云嬷嬷。 那时候白芨就想着,这可千万别是干娘老眼昏花,昨晚上因为太晚了,为了图省事没安排周到,结果让小东西近了小姐的衣物,闹出这事的。 不过尽管不知道姣姣目前这情况是因为什么引起的,白芨还是有备无患,先让人去请了大夫。 毕竟白芨陪伴温氏多年了,她是知道这位主子对于姣姣的重视程度的。 如果真是因为云嬷嬷的差错闹出了这个事,虽然依着温氏和云嬷嬷俩人之间的主仆情分,云嬷嬷顶多得训斥,不至于会有其他情况。 可如果真的是这么个情况,这两人之间肯定是会有隔阂出现的,因为对云嬷嬷来说,如果温氏真的罚个真金白银,她反倒不在乎,毕竟她无儿无女并不看重这些,可这么多年下来,云嬷嬷的大部分心思都是放在了温氏身上,要是被温氏训斥上一顿,想来她会伤心很久。 另一方面来说,温氏之后肯定也会考虑云嬷嬷是不是老了,能力不够了之类的,想来有这么个事出现,温氏对云嬷嬷的倚重,也会产生偏移。 这样的情况一出现,他们底下人之间自然也是波涛汹涌,别人先不说,她白芨做为云嬷嬷的干女儿,肯定是会受到殃及的,白芨不做多想,只希望她提前去请大夫这个举动,能为这事描补一二,会让温氏顺心一些。 想到这,白芨就有点头大了。 再有一点就是温氏这胎本来就不算很稳,白芨很担心这事会让温氏心绪浮动,影响到她的身体情况,所以后头温氏仪发下话来白及就赶紧递了杯水过去,给温氏先缓h缓,“夫人您先喝口茶,歇着歇息。” “您别急,我前头已经喊那几个小丫头已经去找周大夫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人就要到了。” 温氏接过茶灌了一口也不理会白芨,想来,她还是有些迁怒了,‘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这般做事还不用心,竟然让姣姣受了这么大的罪。’ 温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细语地对姣姣哄道“姣姣现在疼吗?有没有难受,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 温氏问完不等姣姣回答,又轻轻地对着那些个红疹子吹气,“来啊,阿娘给你吹吹,吹吹就不那么难受了。” 姣姣对温氏对于自己的关心很受用,不过她又觉得有点别扭,故而娇哒哒的回答道“我不痛的,阿娘,我真没事儿,这个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而已,其实没啥感觉的。” 温氏不信,她只觉得是姣姣在哄,自己毕竟自家女儿向来懂事。 等过了一会,门外传来动静,原是云嬷嬷带着温氏的汤药进来了,她本是带着笑意进来的,可一进了就见到姣姣手上这情况,不由也是一惊,瞬间变了脸色。 云嬷嬷急急地问了句,“小姐这是怎么了?”她记得昨个给姣姣洗漱的时候,姣姣状态还好得很呐,要真的有情况,她不至于发现不了,也不敢瞒着不说呀。 屋子里并没有人回答她,一来,她的声音不大,二来呢,温氏和姣姣母女两个正在互诉母女之情呢,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她们这些个底下人自然不敢造次,免得触了温氏的霉头。 云嬷嬷有些尴尬,好在白芨很快就把她拉在一旁,悄悄说道,“今儿个一过来,就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想来还是得大夫看过了之后,才能有个答案。” 好在没过太久,这位周大夫就被小丫鬟给带了上来。 周大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一大早上,可是把他给折腾坏了。 因为这次许久没有来何府问诊了,周大夫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是他预料错了时间,在外头耽误了些时日,直到昨天半晚,才匆匆赶回来。 因为顾及着昨天直接过来太造次了,所以周大夫特意今儿个一大早就来了何府,就是为了看温氏的情况,为了这事他今天可是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出门了,其他的什么都没顾及着,就别提他这次带回来的那些个宝贝药材了。 好在温氏挺听话,保养的挺好,没出毛病,让周大夫放下心来。 待推辞了这位主家的留饭,周大夫正想回去瞧瞧他那宝贝药材呢,就在门口被何老爷截住了。 何老爷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去边上一个小摊说要请他吃东西,然后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问起了,他夫人的情况。 周大夫有几分好笑,不过医者父母心,他还是仔细的同何老爷讲了温氏的情况,又给他讲了些孕妇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两人客客气气分开了。 结果嘞,他还没走两步,又被何府的小丫头给拦了。 第70章 周大夫当时就在想,‘怎么着,他今天是跟何家人杠上了,这事就过不去了?’ 也怪不得周大夫这么想,实在是这来找人的小丫鬟太过拖沓了。 只说府里有事要找他,一问是个什么情况,这小丫头一直吞吞吐吐的,好半天说不出个究竟了,逼到后面没法了,才说是自己的朋友找他有事儿。 周大夫一听这话,只觉得这里面有点子猫腻,这思维一发散吧,他就想起了之前某些个大户人家里面的那些个阴司事儿。 周大夫再转念一寻思,今天这何家的老爷夫人之间这情况,明摆着就是有点子猫腻。 一想到这,周大夫就有点头皮发麻了,‘嘿,他老头子这么多年行医问药下来,一直清清白白的,可不能够摊上这么个糟心事儿。’ 一时之间,这两个人就在这街边上僵持住了。 两人各怀心思。 实在是这周大夫不愿意瞎掺和,又不好故意不去,毕竟何家在这里可是大户,这可是他老周的‘金主’。当然了,周大夫也担心别人误会他‘拒医’,坏了自己的名声。 所以周大夫只能找个借口,在这里磨蹭时间,拖上一阵子,其实周大夫这时候最希望是天降意外,快点来个人,快点把他拉走吧,他现在只是缺个借口,走开而已呀。 而这位小丫头呢,自然也是有她自己的打算的,毕竟在她面前的可是一位大夫,而且人家每次来都是被主子们客气招待着的。一想到这些 ,她自然是不敢故意跟对方犟的,所以吧,这小丫头虽然隐约觉得这位大夫在拖延,也只当是不知道。 小丫鬟有点急,但也没法,她只能安慰自己,‘白芨姐姐只是说让我去把周大夫请回来,又没说是啥事,想来也没多重要,所以说,我只要把人请回来也就得了呗,早一点晚一点的,也应该没太多的差别。’ 眼看着拖不下去了,周大夫只好这丫头一步三回头似的往何府走去。 他俩走了没几步,就有一青衫妇人蹿了出来,然后一把拉住周大夫的手,激动的说道,“周大夫,我可算找到你了。快,快,您快跟我来,我家主子正急着找你呢。” 周大夫心里一喜,然后也没急着应人家,而是面带歉意的看着旁边的小丫头说“嗯,丫头啊,不是老头子我不帮你,只是你看这边人家是有急事找我,要不你先回去跟你朋友说一下,老头子我忙完了再过去找你?” 不过这小丫头并没有回周大夫的话,而是对着抓着周大夫手的青衫女子喊了句“白芷姐姐。”喊完又对着他行了个礼,然后问“姐姐怎么也出来了?” 白芷在刚才周大夫发话时就见到这小丫头了,只简单解释了两句“我才进院子呢,就听到夫人在叫大家去找周大夫,听那口气急得很,这不我怕耽误了事,就马上放下了手头的东西,一起出来找人了。” 合着他老周刚才是白高兴了一场,这都是一个府上的人呗,不过周大夫耳尖听到了面前这女子提到何夫人了,他明白了这会还是何家的夫人有事寻他,知道了这么情况,周大夫还是略微把心放宽了些。 白芷说完,又眯着眼盯着这小丫头问道,“你为何会在这?我记得刚才只有我一个人说往这边来的,而且刚才在院子里,我也没瞧见你人。” 小丫头听到这,直后悔自己刚才的磨蹭,她今天这一耽误了,可真是错失了个好机会,而眼下面对盘问,她也没招,只能老实交代是白芨安排的。 白起听到这倒是没再追究下去,因为她知道这小丫头不敢撒谎。 至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待会找白芨问一下,那还更简单一些。 这事暂时来说并不重要,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位周大夫给夫人送过去。 想到这白芷换了脸色,笑眯眯的同周大夫开了口,“周大夫,夫人还在等着您呢,我们先回去吧。” “哎,好,我们先走吧,既然有要紧的事,可不能让人家久等了。”说实话,周大夫也想早点忙完,早一点回去。 说句可怜的,周大夫他今天这一大上午自从进了何府,就一直在这周围转悠,没往远处迈过一步哎。 既然没有别的事,他们仨就一道就往府里赶去。 白芷是个急性子,她只要一想到刚才自家夫人那焦急的语气,就总是担心是有什么情况。 可惜她刚才出来太急了,也没问上两句,至于旁边这个知道的还没有她多呢,一想到这,白芷唯恐真的是温氏出了事。 她没走几步,就拉着周大夫跑了起来。 她自己倒是没有太多烦碍,毕竟人年轻,又身强力壮的。 只是可怜了周大夫这么个老人家,真的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这年轻人在折腾。 倒也不是不能阻拦个,只是因为他也跟白芷一样,担心是这孕妇这边出了情况,就算偶有不适,也只是自己咬牙忍着,毕竟他虽然年岁不小,但因为自身学医经历,还是保养得宜,是个比较硬朗的人。 只不过在怎么好,等到了温氏院里时,这两个人也已经是直累的上气不接,没个下气了。 至于之前那个小丫头,嗐,可别说她了,人家正远远的坠在他俩屁股后头,慢悠悠的挪着步呢。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大部分人都被支应出去找人了,还是云嬷嬷因为牵挂着这情况,时时留心着,才一听到门外有动静,就跑出来想探了个究竟。 见到眼前这熟悉的两个人,云嬷嬷是欢喜的,只不过他俩现在这状态,委实是看的她有点迷糊了。 云嬷嬷大吃一惊,好半晌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先到旁边耳房给拎了一壶凉茶来,先给他俩倒了一杯,才问道“你们这模样,是怎么个事儿?” 白芷和周大夫先是灌了口凉茶,缓了口气。 白芷道,“没事儿,我俩只是刚才跑急了有点抻着了,夫人现在可好?嬷嬷,这周大夫我已经找来了,要不先请他进去瞧瞧夫人吧。” 第71章 周大夫听到这妇人提到了他,便抬起头来,对着云嬷嬷礼貌的笑了笑,以示礼数。 云嬷嬷对着周大夫先行了个礼,然后带着些许歉意的说道,“周大夫,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周大夫连忙摆摆手,然后站起来说道,“不妨事,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既然贵府有情况,那老夫我走这一趟也是应该的。”只是今天也是没了 见这周大夫如此通情达理,云嬷嬷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由挂上了一丝笑意。 然后,云嬷嬷就细细地开始解释起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本不该如此唐突您的,今天这样也实在是我们没办法了,今儿个小姐一过来向夫人请安,就被夫人发现她这身上起了好些个红疹子 ,这模样看起来又严重的很。因为这,夫人一下子就慌了神,只想着要快点找出这事由头才好……” 云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打探着周大夫的表情,见其面色不差,似乎是已经有了头绪,正在考虑些什么 ,便恭维道,“周大夫,我们都是知道您的,您可是我们这县城里鼎鼎有名的大夫了,特别是妇科幼儿这一块,只要您一出手,这事基本上就十拿九稳的,就一个字,靠谱。所以呀,之前府里一说要请个人保胎,我家主子第一个也是想得您嘞。” 听到云嬷嬷的话,白芷很有眼色地附和道,“可不就是嘛,今儿个夫人一遇到这情况,马上想到的就是您了,这不她耳提面命,直叫我们赶紧去把您给请过来嘞。” 这话很得周大夫的心思 ,哎,他就是在这么个医术精湛的人哩,要知道前两年还有府城那边的病人特意过来找他看病嘞。 这人嘛,一但这好话听多了,这心情也就好了,周大夫在这两人的恭维下,心气一下子就顺溜了起来,至于之前因为这事闹出来的不虞,瞬间就随着那泼在地上用来降温的水一样,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周大夫理了理衣服,清清嗓子,然后说道,“小老儿我现在已经修整好了,不知何夫人还有何小姐现在可方便?如果可以,那我想先去诊个脉。” “哎,好好好,方便方便,夫人她们正等着您呢。”云嬷嬷说完,马上向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会意,迈着急急的小碎步,率先进了屋里 ,替周大夫通传。 “周大夫,这箱子,我来给您拿着吧,来您慢点,这边请,夫人她们这会在小书房呢。” …… 周大夫一进来,就见之前那一脸端庄的何家夫人,正虚搂着一个娇俏的小娃娃,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哄着对方吃东西呢。 见周大夫进了门,温氏就让人给搬了张凳子过来,请他坐下,又叫白芨上了点心茶水。 温氏顺势就放下了之前拿在手里的点心,然后不好意思的对着这位老大夫笑了笑,“周大夫,今儿个真的是辛苦您了,只是我也是没了法子,这孩子睡了一觉起来,这身上就长了好些个红疹子,我这当娘的,心里急得很,又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实在是放心不下……” “今儿个这事,还要请您老好好瞧瞧,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了。” 说罢,温氏就推了推姣姣,然后说道,“姣姣,快过去,让周阿公给你瞧瞧先。” 姣姣听到母亲这话,便径直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了周大夫面前,甜甜的喊了声,“周阿公好,今天姣姣就辛苦您了。” 说完,姣姣就把他那小胖手伸了过去,显然姣姣还记得前头温氏被诊出有孕那回看大夫时候的表现呢。 周大夫笑眯眯的说了声“好,阿公给你好好瞧瞧啊。来,你先坐这里,这样我好看情况。” 说完,周大夫就拍了拍旁边这张被人新搬过来的凳子。姣姣见这,就急急地往这上头爬,直看的周大夫有点焦急,连忙站起来在一边护着她。 很明显,周大夫对姣姣的印象不错,这也正常,毕竟这么一个看起来乖巧又懂事的小娃娃,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待姣姣坐好,周大夫细细地替姣姣诊了个脉。 这过程有些久,直闹得温氏心里泛起了担心,‘难道姣姣这情况很棘手?’不过对方正诊脉呢,她也不敢打搅。 好半晌,温氏才听到周大夫说,“姣姣小姐的身子挺好的,虽然以前体质略有不足,不过经过这几年的调养,现在这身子骨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真说起来,她目前这体质,比起一些个大人,都略胜一筹嘞。” 末了,周大夫总结道,“贵府把这孩子养得很好呀。” 温氏听到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在听到对方夸赞后,她更多了些欢喜了。 “那周大夫,小姐突然现出来的这些个红疹子,又是怎么回事呢?”白芷急急地问道。 温氏看了她一眼,没啥表示,毕竟这也是她面前最关心的事儿了。 周大夫揣起姣姣的小手,仔细打量了下,又压了呀,然后柔声问,“姣姣,这儿痛不痛呀,痒不痒呢。” 姣姣道,“不痛,之前不痒的,现在有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 说完,向是担心对方没看懂一样,姣姣就举起她另一只小胖手,把大拇指跟小拇指凑起来,然后比了比。 “周阿公,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痒,姣姣没事儿,所以不用吃那些苦苦的药的,对吧。” 周大夫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娃娃,说道“对,你这事呀,用不着吃药,不过吧,姣姣要好好吃饭,不可以挑食哟,不然到时候挑食挑出毛病来了呀,那就得一天三顿,一顿不离的吃那些个汤药了。” 周大夫这话一说完,就见姣姣正睁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嘞,他又坏心眼的添了句,“那药呀,苦得很,又有一股子气味,要真的吃上一阵呀,身上都会沾染上的,就连打个嗝,都会是酸溜溜的哩。” 姣姣听到这,明显就惊到了,她连忙溜下了凳子,跑到温氏身边,拿起那点心就赶紧吃了起来。 第72章 房里的几个人见了姣姣这搞怪的小模样,都乐得不行。 其他几个人嘛,因为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就算想笑还要遮掩一下。 倒是温氏,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良久,温氏又倒了一小杯水递给姣姣,然后嘱咐道,“乖女儿,吃慢点儿,这点心有点干,你别噎到了。” 温氏没说倒还好些,她一提这话,姣姣就跟被点触到了一样,连连呛了两声,瞧姣姣这架势,应该是被母亲温氏刚才冷不丁提醒她的那番话给惊到了。 一边候着的丫鬟里挨姣姣最近的这一个马上很有眼色地凑上来,替姣姣拍背,让她捋顺气儿。 周大夫在这时候很有分寸没出声,只是等这些个事儿都过去了,他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何夫人,姣姣小姐这些个红疹子不出意外应该是被蚊虫叮咬造成的。” 听到这话,云嬷嬷率先惊呼出了声,“这不可能,小姐的院里是种了防蚊的花草,平日里见不到几个蚊子,而且在这天开始变热之后,我每天都让她们仔仔细细把院子熏了艾,这事从来没有间断过,我昨儿个带小姐回去时,院子里艾草蒿草的味道都还浓着呢。” 云嬷嬷说完,就看着温氏,似乎是在等他做决断。 温氏也略带迟疑的说道,“周大夫,姣姣这应该不是蚊子叮的吧,她原来也被蚊子叮过的,情况也没有这么严重呀,还有自从我们给姣姣分了院里,让她自己一个人睡之后,我们也给她支了素帐的,那纱都是特意挑选的,那料子既细密,又透气。至于平日里,这驱蚊的香囊姣姣也从来没有离过身呀。” 周大夫摸了摸他的下巴,嘶,有些嗝手了,待会回去一定要先把这胡子打理一下。 周大夫脑子虽然想着那些个有的没的,口头上却没有拖沓,毕竟人家正等着他解释呢。 “小姐这确实是被蚊虫叮咬弄得,依老夫来看,这应该是昨儿个在白天被咬的,那地方应该是水泽边上,只有那些个地方,蚊子才会多,又比较小,不引人注意,所以才闹得这么严重了。” 云嬷嬷直想说,昨儿个姣姣回来之后,她帮对方洗漱时,没看到身上有什么红疹子呀,她是年岁上来了,可现在也不至于老眼昏花,这么明显的情况都看不到,毕竟这么多年在府里好吃好喝养着,她身子骨还利落得很呢。 不过吧,照云嬷嬷看来,这大夫说得那么仔细,明摆着还有后文,她刚才不等主子吩咐就急匆匆的插了嘴,本就觉得有失分寸,如今回过神了,自然是不敢造次。 云嬷嬷这满腹心思,周大夫并不清楚,他只是在按着自己的思绪一步步地同众人解释, “至于夫人说姣姣小姐这次被蚊子咬过的症状不一样也正常 ,毕竟这蚊子品种不一样,既然毒性强一些,那表现出来的模样,自然也严重些。” “还有一点,就是姣姣小姐的体质原因了,想来昨儿个贵府是没有见到她身上起了疹子的。” 说到这,周大夫停了停,抬眸子看了看这屋子里的人,似乎是想叫人家看看他说的对不对。 云嬷嬷听到这,连连点头,“周大夫您老果真是料事如神呐,昨儿个,我确实没发现小姐身上有任何红印子。” 周大夫听了云嬷嬷这番恭维话,只是淡笑不语,他会停下来,映照一下实际情况,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个余地而已,毕竟嘛,行医诊脉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这在有些个紧要关头可是一条后路。 就像他会知道姣姣昨儿个没有起红疹子也是依照常理推断的,之前几次问诊,他其实是没有跟姣姣打过正面交道的,就算偶尔有一次,他过来时,这孩子还在这里,那也很快会被这位何夫人支走。 那次问诊之后,府里人送他出门还特意解释了一遍,大意就是说,她家小姐在这回温氏被诊出有孕时,因为那场闹剧有些被惊着了,所以主子们心疼她,不希望她再想起这个事来。 末了这位丫鬟还郑重地说如果这事有任何失礼之处,还希望大夫见谅云云。 所以吧,周大夫是清楚这位小姑娘在何家的受宠程度的,如果昨儿个她身边起了这么些个疹子,那满府都会热闹起来了,就算是后头有宵禁不好出门寻人,那等到了早上人家也该去请医了。 可他今天早上过来时,虽然不晚,也算不得有多早了,而这何府上下,一片安逸,摆明了是没有啥事儿发生。 就更别说他在给这位何夫人(温氏)诊脉时,发现对方的心情舒畅,身体状态好得不得了了。 周大夫好生斟酌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小姐的体质想来比之以前变了些,就像我家里那个小孙儿一般,原来,随便磕碰一下,那身上立马要现出了,每每到了夏日,只要被蚊子叮过,不一会,就要鼓个老大的包儿……” “而这两年,他这痕迹却是不明显了,就算磕了一下,也要过两日才会发现得了,而被蚊虫之类的咬过,也都是第二天才会现出来。想来小姐也是这般……” 温氏听到这话,不由放宽心了些,不过一想到姣姣这次竟然被叮了那么多红鼓包,她又生了几分担心,这情况应该不会留下印子吧,既然心里这么想了,她就直接问了出来,毕竟她会想寻大夫,也是想着把这毛病给解决了。 周大夫道,“这不妨事,这种基本上都不会留痕迹的,而且孩童年岁小,恢复还会快几分,想来再过个五到七天也就消了。” “只是有一点,水边的蚊虫会要格外毒些,后头这两日,姣姣小姐可能会觉得有些痒,有时候那感觉还会比较明显,所以她可能会想去抓挠那些疹子。所以府上人得多盯着点,千万不要让她把那疹子给抓破了,不然…” 讲到这,周大夫就没在往下说了,毕竟一切都在不言中,这事儿没必要刻意点透。 第73章 温氏听到周大夫这话顿时就有些头疼了,她家的小姑娘现在年龄还小着呢,就算嘱咐得再好,盯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她哪里会管那么多。 这么个小娃子,爱美的心思都还没有几分呢,之前那一阵要不是家里盯的紧,碰到今年这么个大太阳,指不定就该晒成个黑炭球了。 所以吧这几年下来,温氏对于小女儿的管教,其实是有些佛系了,毕竟她不太管得住姣姣。 她们母女俩如今过这日子呀,总归离不了那一个词,顺其自然,只求每天会顺心如意就得了,她不必苛求太多跟自己过不去。 毕竟她家这个小祖宗呀,已经被家里人都惯着宠着去,现在这性子养得娇的很,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想要是依着自己的性子走,只想着怎么快活怎么来而已。 只不过姣姣这孩子吧,素来有几分聪慧,平日里机灵,乖巧,讨人喜欢,又贴心,可以算是个比较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说句题外话,温氏总说其他人把姣姣宠坏了,其实她宠女儿的心思其实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少,毕竟姣姣这小丫头跟她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 温氏一想到这个事儿,就有点发愁了,姣姣是个小孩子家家可以不在乎,可她这当娘的却没办法不重视呀,一个女孩子如果因为小时候的失误身上平白无故多了几个印子,总归是不美的。 温氏这心里一想多了,面上难免带出来几分愁绪,这面色看着就有点糟糕。 周大夫正好坐在她对门呢, 这老头儿眼睛尖溜的,马上就发现她的变化,他心里不由地有些发紧,心里更是嘀咕着‘莫不是这何夫人被之前那阵势给惊着了,动了胎气,现在舒服了。我的天爷嘞,可千万再折腾我了,这事儿可不好玩嘞,要真是这样,他可就难过了’ 心里这么思忖着,周大夫直接就问出了声,毕竟要真是这么个情况,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何必退缩,这种事还不如早早了结了好。 “何夫人现在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温氏是个伶俐的,听到对方这问话,便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没有,多谢周大夫您关心了,我并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只是刚刚听您说这红疹子会有比较明显的瘙痒,所以我有些担心姣姣这孩子一个没忍住抓挠破皮,之后在那块留下疤痕去。” 姣姣听到母亲这么说她,有些不服气,连忙叫道,“阿娘!不过是有点痒而已,我哪里会受不住? 哪里又会去挠?我现在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个小孩子,你怎么还能够这么想我呀?” 姣姣这不服气的姿态,并没有让两人放在眼里。 周大夫听到温氏的话,心里不觉松了口气,他连忙说道“不妨事,不妨事,这事好解决,我给姣姣小姐开点清热解毒的药让小姐连吃上两天,然后再擦点药膏,这样不出七天也就好了。” 温氏还没说话嘞,姣姣先不干了,她喊道“我才不要吃药,我身体好着呢,用不着吃药。” 他这般无理的举动,明显让温氏恼着了,温氏提高声音喊道“姣姣,不可以这样失礼!” 姣姣委屈道,“阿娘你都不疼我,呜呜。”说完,她就跳下凳子,使劲蹬了几下地,然后就往外跑了,这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阿娘你坏,都不愿意听我说话,我要去找爹爹。” 张茹大夫看着眼前这位遭,不免有些目瞪口呆,‘我的个天嘞,这么乖个娃娃,他之前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娃子还会这么大的脾气嘞’ 待见到有人跟着姣姣后头盯着她之后,温氏回转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周大夫笑了笑,说道“实在是失礼了,周大夫,姣姣这孩子被我们夫妻俩给惯坏了。” 周大夫打着哈哈道“正常,正常,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我没见到一个娃娃是喜欢吃这东西的,就连我家那几个小子,也到都不例外,毕竟药材嘛,滋味都不算好。” 见温氏神色并不好,他又夸了姣姣几句,只说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娃娃,看着聪明又伶俐,活泼又健康,只说温氏把她养的极好。 这话可以说是说到温氏心坎上了。 温氏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如果是别的事这孩子是不至于这么应激的,毕竟平日里学习再苦再累,她也没抱怨过。她今天会这样,主要是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体质较弱,所以这几年一直在吃药膳,方子那些方子换了好几个,但那鼓子药味还是很难消掉,就连现在,她每隔五天都还得吃上一贴,所以这些年下来,她一听到吃药就有些抗拒。” 周大夫很有分寸的,在这时候没有插话,他知道现在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 听着温氏洋洋洒洒讲完这一堆,没有接着往下说是之后,周大夫才说了句,“夫人果然是费心了。” 温氏谦虚的笑了笑,“倒也没有,其实我也不过是尽了该有的心而已,毕竟为人父母,总归是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然后她问道道,“周大夫,这几帖药必须喝吗?” 周大夫沉凝了下,说道,“那也不至于,其实喝药也不过会好的快些,只是姣姣小姐现如今既然在吃药膳,又很抗拒吃药,那倒不如每天搽好那药膏子。 温氏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她赶紧对周大夫说道,“那就劳烦您给这孩子配点药膏吧。” 周大夫听到这反而犹豫了下,然后说道“其实这喝下去药材也可以调整一下,换成那么那个滋味没那么重的,就是药性上可能稍微弱些没有那么合适,您看?” 温氏,“既然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那就劳烦周大夫了。我这两个都试试法子,如果不行,我就在请您过来瞧瞧。” 然后她又吩咐道“白芷,你去跑一趟,帮我送送周大夫,然后把这些个药给顺便领回来。” “是,夫人。”白芷立马回道。 第74章 “周大夫您这边请。”白芷客气的说道。 周大夫犹豫了下,没有移动脚步,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道,“何夫人,我刚才还有个事没说完呢。” 温氏温和地对着周大夫笑了笑。 “周大夫,你直说说吧,我听着就是了。” 温氏这话似乎给了对方勇气,周大夫马上接话道。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只是在这事上您太高看我了,老夫我虽然在妇料哑料这两方面有几分本事,但对于制药这一事并没有对上心,我制的这药膏只能说是十分普通的,只能说有些许作用。” “那又该如何是好。”温氏喃喃自语道。 周大夫道,“如果夫人这边有人手,不妨打发人去安州府的码头走一趟。我有个师弟在那边开了个小铺子,他对熬制药膏这方面有几分心得。这么些年来,他那铺子就只卖这么几种东西,不过因为药效好,他的生意向来紧俏,基本上只要一上新货,就会被人家销售一空。” 温氏听到这不由有些担心,她苦笑了声,然后说道,“周大夫您师弟那药膏既然卖得这么紧俏,那我就算打发人过去,也不一定买得到呀。” “何夫人您不必担心,现在已经是新秋,各处的蚊虫都多得很,这类药膏在他那铺子里是寻常物件,毕竟大家都用得上。” 温氏听到这拧起的眉头顿时松下来了,“那您师弟这铺子该怎么找呢?” “这倒简单,他那铺子就在最靠近码头的那条街上,而且是在那条街最里头,就不过是个小馆子,因为他姓洪,那铺子名字取的也简单,就叫洪家医馆。” 周大夫说到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接着道,“我师弟他也不指着这摊子过活,权当是平日里没事打发一下时间,所以那铺子有点破败,看起来并不显眼。只不过您千万放心,他那制药手艺是极好的,那条街就数他家生意好,从来没少过客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在这先谢过您老了,我家这档子事劳您挂心了,我这就叫人去买。” “白芷,帮我好好送一下周大夫。你待会把周大好生送回家去,还有这买药膏和药材的事就交给你了。” 白芷立马回道 “好的,夫人。” “周大夫您先请。” 说完白芷对着白芨使了个眼色,白芨见状微微点头。 白芷得了回复,就带着周大夫出了门。 一路上白芷不紧不慢地走着,周大夫悬着几分心,紧紧地跟在后面。 见眼前这妇人这慢悠悠的动作,他心里急得不行,他真是恨不得马上把前头这人推到一边,自己直接出去来的自在,毕竟这么几次诊脉下来,他已经把这出府的路线记熟了 ,根本用不着别人送。 不过吧,周大夫想这事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这不合规矩。 直到见到府外停着的车架,周大夫愣了下,这才了然,合着人家刚才是让人安排车马去了。 白芷笑意盈盈地把这位老大夫请上了马车,然后她就背起一个小包袱,一屁股坐在了外头车沿上。 待白芷坐稳,这马车就马上飞奔了出去。 这扑地一下,着实把白芷惊了一跳,她连忙拍了拍旁边自家丈夫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你慢着点,这颠的我难受得紧呢。” 这汉子闻言憨憨一笑,马上就把缰绳拉紧了点,马儿吃痛,遂降下了速度。 这马车终于稳当了些,白芷正了正身子,然后掀开了一点手边上的车帘子,问道,“周大夫,您老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那一下没惊着吧。” 白芷只隐约窥见这周大夫正端坐在里面,举止端庄,十分正经,待听到白芷询问,这人的身子明显又肃正了些。 周大夫回了句,“我没事,且快些赶路吧,等送我到了医馆,拿了药材,你们还得赶去府城买药膏呢。” 白芷经过周大夫提醒,也想到这事儿来了,她暗道,‘确实是如此,这事儿可耽误不了。’ 想到这,白芷就凑进了正在赶车的周明,悄声道,“夫君,这车还是驶快些吧,小姐还等着那药要用呢。” 周明闻言看了自家娘子一眼,轻声“你受得了?” 白芷道,“我现在习惯了就没事了,还是正事要紧。” “那行吧。”说完他就挥了挥手里的辫子。 马儿受惊,直直地往前跑去,这马车一下子就晃荡了起来。 白芷有些担心地往后望了望,果不其然,这位周大夫扶着马车窗延的手越发紧了,那指尖隐约都现出几分白色,想来对方是有十分力气就用了八分的。 见到这,她便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又指了指后面,示意对方稍微放慢点速度。 好在这俩人已经成婚有些时日了,他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自己。 晓得了这情况,周明便悄然放缓了马车的速度。 好在这状态没维持多久,马车就赶到县城里头的周家医馆。 白芷夫妻俩随着周大夫下了车,捡了药。 待拿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白芷就奉上了两个香囊。 周大夫接过香囊,然后递了一张纸过来,给到了白芷。 白芷有些许疑惑。 周大夫解释道,“这是我的亲笔信,如果那铺子里没有货了,你就把这信给店家,他会给你想办法的。” 白芷客客气气把信接了过来,又对着对方好一通道谢。 然后他俩拿了东西,就上了马车,往府城赶去。 路上,周明在同自家娘子道闲话, “娘子,这周大夫果然是个好心肠的人呀,怪不得他名声这么好,就今儿这事来说,他竟然宁愿自己生意不做,少挣了点也没事,只想着让小姐快些好起来,你看他,就连担心东西会没有的情况都提替我们考虑好了。” 末了,不待白芷开口,周明又感叹了句,“这可真是个好大夫呀。” 白芷听到丈夫周明的话,笑而不语。她丈夫是个老实人,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看不明白这事也正常。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平白多事,给对方讲破这事呢。 第75章 白芷半倚着身子靠在马车上,她目光虚渺,散散地盯着前头,耳边连绵不绝的是丈夫周明在反反复复地夸赞这位周大夫的絮叨声。 丈夫这话重复几遍下来,白芷觉得她都会背了,她有些无奈地虚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念叨着,“这人是她自己挑的,是好是坏她都得受着,犯不着想太多。” 白芷暗在劝慰着自己‘她的丈夫人不差,为人忠厚,只是平日里不喜欢多想,有点一根筋,看待别人总是喜欢往好的方面看,但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再加上家里父母双亲都是比较踏实的人,她那时候才会在那几家求娶的人里面独独挑了最平常的周家。’ ‘她白芷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最后会选这个丈夫,不就是想要过个安稳点日子吗。她还能图对方啥嘞,在夫人身边这么些年下来,啥事她没见过 ,她会选周明 ,不就是看中了周明的踏实能干,外加性子温厚,瞧着以后是能听她的话,听的进劝的人。而她也没看差呀 ,这人婚后和她之间的相处跟之前预料的差不了多少。’ 白芷一想到这,心气顿时就顺了些,她暗自笑道‘我这个夫君虽然为人木愣了点,却也不是个真的木头桩子,他还是知道心疼我的,这不,今天一听到白芨帮忙报的信,就马上跟别人换了班,他还是有心的。再说了,这么几年下来,我们夫妻两个都没吵过几次嘴,再严重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动我一根手指头,这样的日子已经挺好了。’ 而旁边正赶着马车的周明见妻子久久没有回应他的话,就偏头瞄了眼 ,只见自家娘子正合着眼睛,虚虚地靠在车架上。 周明见这架势,不由喊了两声,“阿芷,阿芷。” 白芷听到丈夫的呼喊,就睁开眼看向周明,问道,“怎么了,夫君?” 周明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然后说道 “刚才见你眼睛虚眯着 ,我以为你快睡着了。你是不是有点累着了,要不我停一下,你到马车里头眯一会,你这样半靠在外头,要是真睡着了,可不好,不安稳,我这马车只要随便一个拐弯,就该把你甩下去。” 白芷听到这话,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个憨憨丈夫嘞,这一张嘴怎么就就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的这么别扭。 白芷先是摇摇头,而后意识到周明看不到,她便开口说道,“我没事儿,只是觉得这路有点长,索性闭目养神罢了 。” 白芷只觉得她的回复再正常不过了,十分合宜。 周明听到这话却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自己想了好几遍,终究是没想通,周明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要问妻子, “阿芷,刚才是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白芷一怔,她没想到平日里那么粗枝大条的丈夫会有突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她有些敷衍地说道,“没事,只是我刚才有点累着了。所以……” 周明直接打断了这话,“阿芷,我俩夫妻已经好几年,你了解我的脾气,我也熟悉你一切,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吧,不用刻意隐瞒,我不会想多了的,比起这,我更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白芷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她心里嘀咕着,我瞒着你的事可多着呢,哪里又差这一个想头。 不过她也明白,今天这事是必须说的,毕竟老实人一旦较真起来,这关可不好过。 接着她就把今天这事讲了一遍,尤其是她观察到的周大夫在这过程中的种种变化着重一一点了个透。 这话让周明有些愣住了,他喃喃道,“周大夫是这样的人吗,这可真是没想到呀。” 白芷见丈夫这反应,有些好笑的安慰道,“好了,这在这惊讶了,周大夫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虽然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却也要吃饭,要养家糊口,他会谨慎点是正常的。” 周明听到这话,那脸上的神色终究是放松了,他用带了几分轻快的语气,总结性地说道, “阿芷你说的对,而且今天这事也是我们府里赚了,毕竟小姐这事上我们可没走弯路,一次性就把东西备齐了。小姐能少难受点,那就是最重要的。虽然多花了点银钱,但总归没惹得周大夫烦,因为这他特意给我们留了个后路,这事已经够好了。” 白芷见到丈夫又乐呵起来了,不由松了口气,如果接下来丈夫始终闷闷不乐,她都该不自在了。 第一点是不习惯,毕竟丈夫少有情绪低落的时候,第二点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丈夫会这样也是因为她直接了当的把这事捅破了 ,才闹出来的。 周明自我调节好,就开始夸起了自家娘子,“阿芷,果然还是你聪明,这事都可以看明白,哪像我,根本弄不清这些个关窍。” 白芷听到周明的夸赞自然是开心的,只是过对方那一顿自我贬低却是让她无法认同,她忍不住劝道,“夫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这对小夫妻在这你来我往的夸赞之下,关系终于又近了几分。 ** 姣姣在母亲那通一闹腾以后,就跑出门去,因为最近她与父亲相处多,这般情况下,姣姣自然也是下意识的往前头书房跑去了,毕竟自温氏有孕之后,何老爷多是歇在前院,而平日里在家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间大书房了。 姣姣一个小女儿家家在受了委屈之后,自然会想着找亲近的人告一状,说说自己的委屈。她才跟母亲闹了这么个矛盾,自然是会想找父亲寻个安慰。 毕竟在何家她除了母亲,就只有父亲有权力阻止她吃药了,至于与姣姣最要好的哥哥,现在还在书院里待着呢,人家就算有心也鞭长莫及呀。 所以等姣姣跑到了前头院子,听到守门小厮说何老爷今天已经出了门时,姣姣是有点不敢相信的,明明这几天阿爹一旦出门就会把她捎上的,怎么今天就自个出去了呢?就连招呼都没跟她打呀,姣姣抬头看了看天,她有些纳罕,看这天色今天还早的很呐。 第76章 姣姣想到这,心里就有些纳闷,同时她不愿意相信何老爷是真的出去了,尽管她知道小厮不敢对她撒谎。 怀着几分庆幸的心态,姣姣绕过了守门的小厮,推开了书房的门。 姣姣这想法也不算错,毕竟何老爷还是挺宠这个女儿的,有时候,何老爷还会跟姣姣玩乐一下,比如在屋里哪个地方藏着,躲个猫猫,两人嬉戏玩乐一番。 小厮见到姣姣这举动倒也没拦着,毕竟姣姣也是主子。而且这么些天下来,姣姣只要有空就会来找何老爷,已经把这片地方踏熟了,如果说的不客气点,这个大书房都已经成了姣姣的地头了。 姣姣怀着几分侥幸的心思走进了书房,才从门口往里迈了两步嘞,她就伸长了脑袋,往书房四处探了探。 很可惜,她那满腔期待终究是落了空,这屋子里一整个都是静悄悄的一片,连个活物都没瞧着,就别说何老爷这么个大活人了。 何老爷要是真躲在里面了 ,是根本遮掩不全的,就算是躲在最里头的书架后面,缩成一团,那起码也会露出来个胳膊肘子来毕竟何老爷那身架子可不小。 姣姣有些失落地进了这屋子,她爬到了塌上,呆呆坐着,心里有些难受,她有些颓丧地想着,‘莫不是爹爹觉得我烦了,所以要才跑出去要躲开我。’ 不过姣姣这小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她在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的时候,被桌子那显眼的画给吸引住了。 书房里,何老爷常用的书桌上规规矩矩的摆了一张纸,那是一张山水图,而且是没有完成的山水图。 姣姣看着这幅半成品,一时间没有了旁的心思,她只是呆愣愣地看着这画儿。 姣姣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都有点酸了才回过神来,她暗道,‘虽然以前看爹爹画了好些画卷了,可这画却是她最喜欢的,瞧这画面隐约像昨儿下午那位伯伯说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瑰丽的去处。’ “要是我能够亲眼去看看这景色就好了。” “小姐想要看什么?”原来是姣姣刚才不自知地感叹出声,被因为不放心她状态,特意找过来的云嬷嬷给听到了。 姣姣抬眼一看,云嬷嬷正倚在房门口,看着她呢。 姣姣问道,“嬷嬷你怎么过来了?” 云嬷嬷说道,“我是特意过来找小姐的呀,夫人不放心小姐你,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姣姣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阿娘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总是在闹腾她的女儿,她如今只要有肚子里的小娃娃就够了,我这会子跑出来,不正好合了她的心思,省的她每天还要特意招呼我。” 云嬷嬷有些无奈,她就知道,这府里什么地方都不能疏忽,尤其是这些个主子的身边,不然只要有人有了花花心思,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该整出这些个幺蛾子了。 云嬷嬷想着,应该是这一阵因为温氏有孕,她们的重心偏转了,都只看着温氏去了,各处没人去盯着,那些个掌事也好久没敲打敲打,所以规矩都松散下来了。 云嬷嬷把要尽快这阵子松散下来的规矩重新立起来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她琢磨着待会一空下来了,就弄个章程出来,寻个机会跟温氏通报一下,早日把这事落实下去。 不过吧,这都是次要的 在云嬷嬷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在姣姣耳边嚼了舌头,说闲话的那些个事儿精给找出来。 云嬷嬷往书房里走了走,待走到姣姣面前,她一把蹲下了,用手揽住了姣姣的肩,然后将姣姣一把抱住,轻轻地拍了拍,柔声问道,“小姐怎么突然这么想呢,来,给嬷嬷说一说,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呀。” 姣姣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被云嬷嬷抱住的身子,嘟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用着别人说什么。” 云嬷嬷松开了姣姣,不赞同的摇摇头,“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要是夫人知道了,就该伤心了。要知道尽管这些日子夫人她精神不济,没怎么来看你,可一日三餐,她是一餐不落,都会特意过问一遍的,至于平日里您学习玩耍,她都会时不时叫身边的丫鬟过来看看的。” “可阿娘刚才一定要我吃药,嬷嬷,我又没事儿,干嘛非得逼着我呢。我讨厌吃那些东西,这些年下来,我吃那些还不够多吗?”姣姣说着,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了。 云嬷嬷看这架势连忙解释道,“没有的,小姐,夫人只是怕你会难受,她想着你能快点好,能少受罪,那就更好。” “要知道,伤在儿身,痛在母心,你可是夫人的心肝肉儿嘞,她怎么会想你受罪呢。” “在你跑出去之后呀,夫人她就在问周大夫这事儿。” “人家周大夫也说了,可以只用外敷的,至于喝的,他也特意调了方子。滋味不会很糟糕的。” “待会儿东西来了,我们先试一试,好不好,反正再怎么样,都要你高兴。” 姣姣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身子。 而后,她眼睛一亮,指了指面前这画,说道,“嬷嬷,你说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美的地方吗?” 云嬷嬷听到姣姣这生硬的转移话题,有些没好气的笑了笑,她明白,姣姣这里是回转过来了,只不过要想从她这边找出嚼舌根的人有点悬。 不过这事不难,顶多过程周折点,毕竟这事她们已经发现破绽了,这人跑不了。 既然如此,云嬷嬷也不在探问姣姣这事儿,以免让小姑娘起了逆反的心思,反而弄巧成拙。 她顺着姣姣的话起了身,转向前头,看向了姣姣问的这副画。 云嬷嬷赞道,“老爷的手艺如今是越发好了,这景画得正是活灵活现的,好像真的一样。” 然后云嬷嬷虚点了点这画的右上角,“这地儿我看着倒是有点眼熟,你让我想想啊,小姐。” “这是哪儿来着”忽的,云嬷嬷双手合十,拍了个巴掌,她激动地说道,“小姐,我想起了。” 第77章 “这地方画是京城西郊的小岚山。” 云嬷嬷看着面前这画卷里绘制的景色,轻轻地摸了摸,然后有些怀念地说道, “那里可是有着连绵十里桃花林,每当到春天,从三月开始到四月间,那一处,可是京里面最热闹的地方,小岚山的桃树会开始从山脚下往山顶绽放,这光景足足能维持一个多月。” “特别是小岚山顶上的那棵百年桃树,每每都要等到其他的地方桃花落了,才会不紧不慢地开始绽放。但因为那树生的极大,又长得茂盛,单单那一棵树就能称得上是一景了,特别是等到了开花的那个时节,山顶那一片真是繁花遮眼,香气扑鼻,迷人得紧。” 姣姣听到云嬷嬷的话,有些惊讶的问道,“嬷嬷,那树真的有那么大了吗,真的那么漂亮?” 云嬷嬷骄傲的说道“那当然了,嬷嬷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那开花的场面的,夫人也是去过那顶上的。这树可是我朝的开国皇后,云娘娘出生那年时,她的母亲,那位杨老太君亲手种下去的。据说,与这树一同埋下的还有有一壶桃花酒嘞。” “这小岚山原来是云家的私人别院,在杨老太君从江南远嫁云家的时候,这处地方呀,被那时候的云家家主送给了新婚妻子,也就是云娘娘的母亲杨老太君。因为这地方气候极好,草木长的颇为繁茂,颇有几分江南的景象。” “听以前的老人说,这杨老太君,是最喜欢桃花的,这小岚山的桃花树呀,基本上也是她安排下种起来的,可惜那样的日子没多久,这位杨夫人就因为一场疾病去了,而她的独女云娘娘也被云家匆匆嫁给了远在边关的太祖。” “后来,太祖打下了这偌大的皇朝,当了皇帝。这小岚山别院也就被云家献给了当时的皇后娘娘。” “因为这算是先母的遗物,云娘娘可是特意去看过一场的,我那老娘那天正好在外头卖东西,她亲眼见到了,打我记事起呀,她就经常跟我黏叨,只说那场面怎么怎么气派。也因为这在后头家里困难的时候,我才签了短契,进了府里做差事。” ‘因为我那老娘觉得大户人家总归会过得舒服些,当然她要是见着了我如今这日子,也会觉得这话没错。’这后半截话被云嬷嬷及时吞进了肚子里,也是她刚才讲得太溜了,这才些忘了形,得亏刚才醒悟的快。云嬷嬷正暗自庆幸着。 姣姣听云嬷嬷说的正入迷呢,见她停下来了不由追问道,“嬷嬷,嬷嬷,云娘娘去看了那别院之后呢,后面怎么样了嘛。” 云嬷嬷见姣姣已经被云娘娘出行这件事吸引了目光,并没有关注到她后天说的事,不由地心里松快了些。 她瞧着姣姣那期待的小模样,有些想笑,她接着讲道,“云娘娘那次去别院的感觉并没有太好,因为那些年四处都乱得很,小岚山虽然因为离京城不远,却也经历了几次兵祸,那别院也被糟蹋了好多地方,起码山脚那些桃树是没有留下来的。尽管云家在在献礼之前特意好生翻新过了一番,也没能改变太多。” “那云娘娘肯定很难过!” “确实如此,毕竟小岚山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所以那一天她也不过是四处看了看,就回了宫,再也不曾来过,这地方也一直在她的名下,没有变动过。” “只是又过了好几年,太祖去世,云娘娘成了太后,自那时候起,她就一直住在了小岚山这边,直到去世前也未曾离开。” “那时候的小岚山呀,一直都是皇家别院,我们这些个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以靠近那里的。” “那后面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个地方的情况的呀?”姣姣有些不解地问道。 云嬷嬷带着有些复杂的语气说道,“那是因为云娘娘在去世前留下了一封懿旨,说是与民同乐,以后小岚山这地方便开放下来,人人都可去。她还特意留下了一笔银钱,说是专门供给这处修缮用。” “这事一出来,百姓都欢喜得不得了。再之后这小岚山的桃树只要一开花,那地方一定是人潮汹涌。因为好些姑娘小伙在这里结了好姻缘,因为这事挺灵验的。所以,后来官府还把这事承接下来了,每年三月中旬,桃花开得最艳的那两天都会举办活动,方便男女相看。” “那爹爹何和阿娘也是相看成婚的吗?” 云嬷嬷摸了摸姣姣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不是哦,何府管教森严,老爷每年那时候都被关在府里读书呢。倒是你娘在先夫人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被带着去玩一玩,全当是赏花,见见世面,交交朋友只不过她那时候年龄小,还没开窍,倒真是跟那些女伴们一起玩耍嬉戏去了。” “啊,这样子呀。”姣姣有些失望地说道。 云嬷嬷见姣姣如此,便端正了神情,严肃的说道,“小姐,老爷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过这般趣事,但你阿娘是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被迎进门的,这该有的步骤,他俩可没少过,这可比那事重要多了。” “我们女儿家呀,最重要的就是守礼了。正那里,人家小女郎跟对方就算相看合适了,彼此通了心意,也还是要正经请媒人下聘,这才能结为夫妻的。” “嗯嗯,嬷嬷,我知道了。”姣姣对这话其实听得有些迷糊,但他知道,云嬷嬷总归是为了自己好,不会害她,索性她脑瓜子好使,记得住,那先记下,以后再找答案就行了。 所以在这类事上,姣姣她不反驳,她明白,就算是她问了,在对方认为她不该知道那么多的时候,大人们也经常是敷衍,总说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更何况,姣姣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个是,“嬷嬷,爹爹娘娘在后来一起去过小岚山吗?”,担心对方没意识到,她又补充道“在桃花开起来的时候。” 第78章 云嬷嬷听到姣姣这问话,心里有些无奈,她暗自嘀咕着她家这个小祖宗,怎么今天就犟在这事儿上了呢。 在这么个情况下,云嬷嬷真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两只耳朵,或者说现在突然没了记性,就当没听见这问话,最好把这事给糊弄过去。 不过云嬷嬷这一通盘算,终究还是落了空,毕竟她家这位小姐性子犟着呢。 因为家里人多宠着,她现在这个脾气有点说一不二了,但凡有机会,她总归要找法子把她想知道的东西弄明白。 当然啦,人家姣姣小姑娘也不是跟你硬磨,她呀,晓事得很,如今家里几个亲近的人的脾气可以说是被她摸的清清楚楚。 一旦有了情况,她总能找到最方便的法子,就比如说现在,姣姣见云嬷嬷半晌没说话,就牵着云嬷嬷的手指,扭捏着身子,在对云嬷嬷撒娇。 “嬷嬷,嬷嬷,你快跟我说说吧,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嘛。” “嬷嬷。” …… “嬷嬷,好不好嘛。” 云嬷嬷显然是受不了这个的,神色在姣姣的厮磨下逐渐松动了。 在被彻底沦陷之前,云嬷嬷暗自在心里同温氏告了个罪,‘我的好夫人哎,这可不是我老婆子管不住嘴哎,实在是小姐耐心太好了,我实在遭不住呀。’ 这事一完,云嬷嬷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这里头也没啥事,府里的几个老人都知道的,我说出了也没啥大不了的,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心里准备已经做足了,云嬷嬷就开口了,“我的好小姐哎,嬷嬷给你讲哈,就给你讲,您可别闹腾我了,嬷嬷我遭不住呀。” 听到这,姣姣眼睛一亮,她连忙松开了云嬷嬷那被她扣出洞来的衣角,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姣姣的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而她那小脑袋却是望向云嬷嬷,那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嬷嬷。 且瞧瞧姣姣这眼睛里饱含着的期待吧,这可真的是一点也藏不住呀。 看人家这架势,那一举一动呀,无不凸显了一个事,就是,‘云嬷嬷你快讲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只等着你开口了呢。’ 云嬷嬷见着姣姣这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已经答应了嘛,她倒也没有再卖关子。 云嬷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恶趣,“姣姣呀,你爹爹跟阿娘成亲之后,没有一起去看过那小岚山的桃花呢。” 姣姣听到云嬷嬷说的这话,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她的母亲温氏,在她记事以来,正经出门的时候屈指可数。 在姣姣的记忆里,她娘平日里不是在别厅打理家务,见管事,就是拿着一本书,在她院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然后在兴致上来的时候,就会到家的花园走去,挑拣的花花草草什么的,摆弄一番。 所以在姣姣的固有印象里,温氏就是一个喜欢安静,喜欢宅在家里的人。 至于外出赏花,那根本用不着,毕竟家里的园子也不小,而且里面的好些个草木都是温氏的心头好,不是温氏特意托人寻的,就是姣姣的父亲何老爷特意从外头带回来的。 可以说,何家这园子里面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都是在温氏的考量下,布置起来的。如此这般,这园子里的一切自然是处处都合她心意的。 尽管这事在预料之中,姣姣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她有些语气低昂的说道,“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依着阿娘向来喜静不喜动的性子,那时候他俩都成婚了,肯定不会特意跑去看那桃花的。” 云嬷嬷听到姣姣这话,却是不赞同的反驳道,“那可真不是这么回事哩,小姐呀,你是不知道罢了,你阿娘年轻的时候呀,可是个活泼性子嘞。” 姣姣不以为意,“那他俩一块在京城住了好几年呢,怎么都没一起去看一下桃花,去热闹一下呢?总不会那几年下来,天天都抽不出空来吧?” 云嬷嬷急急地说道,“那里没想过,只是被人拦下来了而已 。哎,你没经历过,是不知道的,那边府上规矩严着呢,老爷夫人新婚那年,就想过这事的。” “他们俩那时候才刚刚成婚多久,有一天在府里请安时,你阿娘见着老夫人院子里有棵桃树开了花,后头就跟你爹爹讲起了这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说道小岚山了。” “那时候正好是三月间,老爷就说择日不如撞日,他明儿个也有空,正好秉了母亲,到时候一起去瞧瞧。” “刚知道的时候呀,院子里的人都高兴得不得了,这还没到晚上呢,我们就把他们夫妻俩的衣物准备好了,正好都是新做的桃红衣裳,应景得很。” “只可惜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这车子被老太太拦住了,她说府里有规矩,女儿家该以贞静为主。” 姣姣听到这睁大了眼睛,“要贞静就不能够出门吗?” 云嬷嬷冷笑了下,“哪有这回事,只不过人家那一家子亲近着呢,想要给我们这一房一个下马威,立立规矩而已。平日里,那大夫人,二夫人,往庙里烧香去,还有接了贴子去宴会的次数可没少过,也没见被拦过一次。” 云嬷嬷这话刚一出口,就知道遭了,这等乱七八糟的事,远不是姣姣如今该接触的。 好在她醒悟的不晚,并没有说的太多,云嬷嬷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她生硬的接着讲道。 “在后来吧,夫人就怀了少爷,几番机缘巧合下来,在走之前,这小岚山呀,他俩终究是没去成。” “这样呀。” 姣姣听到这只觉得好可惜,在目前这个时候她突然很心疼母亲温氏,很想去抱一抱温氏。 换成是她自己,如果有一天原本是那么期待做的一件事,却没能成行 ,这只要稍微想想,都会让人难受,而且更难受的是后来这事一直都没有达成过,一直留有遗憾。 云嬷嬷听着姣姣这语气,便知道姣姣的重心没有落在京城那家子人身上。 第79章 一想到这,尽管云嬷嬷觉得她这想法在这情况下是有些不厚道了,可那心里呀却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云嬷嬷其实是早就发现了姣姣的情绪有些低落的。 不过在她前头她并没有太多心思去关照考虑姣姣产生的这点小情绪,因为那个时候她很担心姣姣会对她所嘴快提到的那几句后宅阴私感兴趣。 为着‘怎样才能够更好的把这个事情遮掩过去’这一件事,云嬷嬷那原本已经因为这些年事事遂顺而变得笨拙的脑瓜子,在这时候终于滴溜溜地转悠起来了。 云嬷嬷为这情况真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毕竟对待姣姣这小祖宗,她呀轻也轻不得重也重不得,这事儿可真不好糊弄呀。 不过好在没多久,云嬷嬷就发现姣姣并没有注意到她说的京城何家。 因为这小祖宗这会子嘴里正絮絮叨叨个不停呢,“那天怎么就没去成呢?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事呢?居然在那里呆了好几年,有那么多个机会,却一次都没够着。” 云嬷嬷一听到这话,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呀瞬间就被撇开了。 毕竟姣姣并没有注意到那话,她干嘛要上赶着找这不自在呢。 心里压着的事没了,云嬷嬷看着姣姣那一脸上写满了因为郁闷,越发显得低落的神色,不由心疼了起来。 她马上就坐不住了,她她略微弯下了身子,用手摸了摸姣姣的小脑袋,然后用略带宽慰的语气安慰地对着姣姣说道,“好了,我的好小姐,你别急了,你用不着为这事难过的,夫人她呀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在乎这件事呢。” “真的吗,嬷嬷?”姣姣听到这话有些不太相信,她用着略带惊疑的语气地说道。 云嬷嬷自信的说道,“这是当然的啦,嬷嬷我呀,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跟着夫人身边,这些个事儿呀 ,我可是看得真真的。” “真的吗?”姣姣还是有些不信。 云嬷嬷听到这话,可就有些急了,“是真的,我的小姐哎,你好好想一下,嬷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成,我对着你呀,可一直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哎。” 姣姣仔细回想了下,云嬷嬷对她基本上是从来都没说过假话,唔,除了哄她吃药膳的时候,那最后两口后面永远都还有一两口。 姣姣看了看正盯着她,就等着她回答的云嬷嬷,还是慢吞吞的说了句,“没有,嬷嬷没有骗过我。” 云嬷嬷马上心满意足了,仿佛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她马上就对着姣姣说起了接下来的这事儿 “那就对啦,小姐,在我们府里面园子里头的东南角有一棵桃树,你记得吗?” 姣姣回想了下,然后问道,“是被拦起来养的那颗吗?” 毕竟那里现在种了有好几棵桃树呢,可就只有最大这棵被温氏围起来了,不让人碰。 姣姣记得那棵树的桃花儿是开得最好,最香的。今年三月间她正好发现了这事,本来还想摘个一支放在房间里熏熏屋子,养养眼睛呢。 只可惜那天她人都才刚走近那地方,就被园子里的小丫头给拦住了,那人只说是母亲温氏有吩咐,这一树桃花呀,谁也不许碰。 姣姣那时候听到这话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她也不敢直接跟母亲对着干。 为了这事,姣姣还特意去找了温氏,只可惜姣姣那话头才起来,温氏就打了岔,直说不行。见姣姣闷闷不乐,温氏还特意松了口,给了姣姣两块饴糖。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温氏身边的丫鬟就特意给姣姣送来了一个插了桃花的盆景,漂亮的很。 姣姣就到这物件,那毛才被捋顺,只不过姣姣明白,这桃花枝呀,还是在别的树上绞的,毕竟这颜色看着就有差别呀。 不过姣姣还是知道了,那棵桃花树,是温氏的心头好,所以现在云嬷嬷一说桃花树,姣姣就想起了这棵。 云嬷嬷听到姣姣的话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就回过神来,是嘞,如今这树被围住了,这主意还是她去年出的,为的就是防面前这位喜欢‘沾花惹草’的小姑娘。 云嬷嬷回答道,“对,就是这棵,小姐记性真好呀。” 姣姣听到云嬷嬷的夸赞骄傲地挺直了她的小身板。 不过姣姣还是有些不解,“嬷嬷,母亲不难过是跟这树有什么关系吗?” 云嬷嬷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那可不是,这树呀 ,可是老爷在这事过后特意给你娘找的呢。” “她们不…,咳咳,京城的何府规矩森严,夫人极少能出宅子。” “那一次,老爷夫人的出游计划被拦住了。后面几天,老太太还是没松口 ,府里也就和之前一样,该请安的,请安,该读书的读书。” “就这么过了差不多一旬的样子吧,那天老爷回得很晚,大家也都没在意,毕竟都是知道的,老爷这人啊,性子毕竟野,经常喜欢在外面晃荡晃荡。” “正好这天又是他们家学的旬休日,所以大家伙都以为老爷是碰到朋友,去玩乐了。” “可老爷那天晚上却是天将欲黑的时候从后门回的小院,那时候,他手上拿了两支桃花,怀里包着一捆桃支。” “说是他已经找人问过了,这桃支呀,直接插土也能活的,既然家里不让出门,那索性在院子里种上,那样一样也可以看!” “所以这是爹爹特意带给阿娘的呀。” “对喽,那时候为了那么些个苗子,我们都是特意备了上好盆子,又去那园子里偷偷搬了,好些土,就是为了把这东西好生养起来的嘞,可惜那么一大捆,就只活了四棵,后来搬回安州府这边,一路颠簸,只剩了这么个独苗苗。” “嬷嬷,你们好厉害呀,搬了那么多土回院子都没人发现。” 嗯,姣姣的关注点总是毕竟清奇。 倒是云嬷嬷,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了, “尽管都注意了分寸,但人家都还是晓得了。只是夫人她被糊弄过去了。” “哦哦,嗯。嗯?” 第80章 姣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云嬷嬷问道 “嬷嬷,你刚刚说的是阿娘把这事给糊弄过去的了?” 云嬷嬷很是自然的回道,“对呀,就是夫人给我们把这事给遮掩过去的。” 云嬷嬷如今回想到这事还历历在目。 那天一早,正好是她陪着温氏去老太太那里请安,结果才一进门呢,就见平日里姗姗来迟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 她俩一进去,那里面热闹景象就瞬间静了下来。 那屋子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她们,一言不发,温氏一见这架势就感觉不妙。 这一伙人看着就是来者不善的,指不定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果不其然,待温氏同老太太请了安之后,云嬷嬷才伺候着温氏在凳子上才坐安稳,大房的二姑娘才开始同老太太撒娇弄痴,这屋子里的气氛才稍作缓和呢。 这想要找事儿的就来了。 云嬷嬷才听见这位素来温温柔柔却高着调子看人的二夫人对着自己主子亲切的问候了句, “妹妹昨日歇得可好。” 这时候的云嬷嬷还挺天真的,毕竟她在这方面向来不敏锐。 在听到这话时,她还幻想着莫不是这位二夫人终于认识到她家主子的好了,或者她们这房的地位终于要变了。 云嬷嬷想了想,觉得不现实,她又开始暗自琢磨了起来‘哎呀,也不知道是老爷的长本事了,办了个好差事,亦或者是舅老爷熬出头了。’ 温氏倒没多天真,毕竟在府里守孝那两年,在她嫂子和那位继母的左右拉扯下,她已经明了很多事了。 如今她这位好二嫂突然改了脾性,对她这么客气,可不正常得很,指不定就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只不过人家毕竟年长于她,又是嫂子,温氏又不好不回答,毕竟真的这样做可不礼貌。 温氏只好斟酌着回了句,“我昨儿个睡得挺好的,谢谢嫂子您关心了。” 云嬷嬷带着满怀期待的心情听着这两位主子之间的交谈。 她看着这俩人这客客气气的模样呀,是越发高兴了,这事摆明了有盼头呀。 只可惜,云嬷嬷这乐呵劲没持续多久,就被别人给搅和了。 在听到温氏的回复后,不待这位二夫人接着回答呢。 正在旁边端坐着的三姑太太就冷不丁的来了句,“我觉得吧,四弟媳昨儿个肯定是睡的香的很的,说不定今儿个早上都没起得来呢。” 这位姑太太一说完,就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而且她这动静还闹得不小,直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这位姑太太是老太太的最小的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儿家,自幼被府里一家子都捧着,宠着,行事一向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十分娇纵。 她虽然与何四老爷年岁不过相四岁有余,可这两人在府里的处境却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她嫁得也不差,虽然她那夫君,虽家境不算多好,却是个上进的人,人品也过关,真不愧是人家老太太左挑右选,细细寻摸过来的。 这么些年来,这位好女婿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以及岳家的帮衬,顺风又顺水,如今可以说是极有出息的,至少如今她一回来,这府里上上下下还是捧着她的。 所以温氏在听到她这位姑子这般笑谈后,也不过是对着对方微微笑了下,并不说啥,然后就低垂着头,当个木雕菩萨,不声不响。 至于那位二夫人,则更是满脸笑意盈盈了。 温氏听到这反应是不算大,可云嬷嬷却是气得快炸毛了,如果不是那时候她脑子里还残存着几分清醒,怕太冲动了,会给温氏惹事儿来,她就该闹起来了。 而这老太太听到她那宝贝闺女这般乐呵,却不由起了几分好奇, “我的儿,你这是想到什么事了,闹得这么高兴?” “没什么,母亲,我只不过刚才听着二嫂嫂和小弟媳说话,想到了我年轻那时候,觉得有些意思而已。” 姑太太说完就顺手擦拭了下自己因为笑得太过肆意而有些湿润了的眼睛。 老太太的好奇心顿时就被勾了起来,“哦,你这是想起什么来了?” “母亲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赖床,总觉得这日子没睡够。” 老太太听到这,有些怀念的说道,“这事我哪里会忘记,你那时候呀,最是娇气不过了,每每起床都要丫鬟哄了又哄,好好的一个大早上全都被你给折腾在床上了。若是有时候那牛脾气一上来呀,人家哄你都不行,还得叫我亲自过来找你。” 姑太太听到母亲这般说,就起了身,挤开正坐在老太太身边的侄女儿,倚着她那老母亲说道,“可不是嘛,阿娘,你最是宠我的人了,那时候我只要一难过,那首饰,吃食,各类玩物,就跟流水一样送到我眼前来了。” 温氏听到这,却是琢磨出味儿来了,老爷她这位姐姐尽管有些大大咧咧,但对方可能是这一屋子人里对她最友善的人了。 想到这,温氏便跟凑趣儿似的说道,“我说怎么姐姐刚才你听到我俩说话会这么高兴呢,原来是想到你之前了。” “那是,我呀向来都睡得好,尽管在阿娘身边养得娇气了些,在这方面呀,却从来没有挑剔过,什么样的床都能睡着。夫君前一阵还羡慕我呢,他说是阿娘你把你家闺女养得好哩。” 老太太听到这话,心里乐得很,女婿这话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这孩子真不愧她挑的,有眼光不说,还有出息。 “母亲是有独门秘方吗,媳妇瞧着您那气色,素来也是休息得很好呀,哪像我,这么些年来,一直都睡得极浅,边上有点动静就会醒了去。” 温氏这话一说完,大夫人马上坐不住了,“妹妹,你这话就有点假了,我看你平日里都能睡得很呐,特别是昨儿个,前儿个。睡到这个时候不说,白天那精神头可谁也比不上 ,昨儿个,我那院子可是一整天都听到你那边的动静了。” 第81章 温氏听到大夫人这话了然地挑挑眉,对方这话直白得很呐,显然就是剑指四房。 温氏听到这话头,心里倒是不慌,那一颗因为在前头见到屋里那场景而喧嚣起来的心都因此沉静了两分。 温氏之前还琢磨着她那两位好妯娌会特意摆出今天那场面,这后头是有什么‘好事’在等着她呢。 结果就这? 这着实让她有点子预料不及了。 温氏暗自在心里思量着,莫不是这后头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 一想到这温氏那颗欢快起来的心又往下坠了几分。 思及此处,温氏不由谨慎了点。 她只当是没有听明白何大夫人的话,柔柔地用带着些许无辜的语气,开口对着大夫人说道, “大嫂子,你是知道的,我才进门不久,接触的人不多,历事又少,你刚才说的是我吗,我真的没听懂你刚才说的话是意思哎。” 何大夫人听到这话,面色微妙,呵,别人不知道,她作为掌家啊人还能不清楚吗,这家伙,才进门多久啊,四房的那个小院子就被整治的犹如一块铁板似的,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进门的时候只带了个憨包似的嬷嬷跟一家子只有几分小聪明的陪嫁,就能做到这地步,说她没手段,傻子才会信。 可这家伙现如今却仗着她那引人怜惜面皮子在这头扮无辜,装不知道。她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这何大夫人真想不管这场面,直接嗞上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还跟我玩什么聊斋。’ 只可惜何大夫人胆子还不够大,并不敢说这些个话。 * 这三姑太太,听到这对话也是一脸玩味,她虽然是被家里养的直了些,那脑子却也不蠢呐,这两人之间的来往 ,她还是知道点数儿的。而且依着她来看,她嫂子这路数,等后面还不知道究竟是要说谁呢。 想到这儿,三姑太太就有点坐不住了,横竖她看这位大嫂也不算多顺眼,毕竟她出嫁前,两人私底下没少别苗头,各种事情,各种搅和,若不是因为担心老太太知道了,要吃排头,她俩早就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三姑太太已经出嫁几年了,看待问题的眼光也不像之前,也逐渐意识到了,她俩之前会闹成那副模样,是都存在问题的,在这事上谁也站不住脚。 当然,在昨儿个晚上听到母亲同她聊起她在府里闹起来的那些个幺蛾子,她也不过是淡然一笑罢了,“这事都过去了,算不得什么的。” 不过在听到母亲在后头发出的幽幽叹息声,三姑太太还是心里一痛,那么些年来,母亲竟然是一直清楚她俩之间的事的。只不过是因着顾虑府里的体面,还有两边的周全,所以才一直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姑太太在那时候不是不怨的,只不过她明白,在母亲的心里,比起被祖母养大的两位兄长,她才是对方最亲近的孩子,最爱护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她那位素来爱憎分明的母亲怎么会忍这么久。 而且每每在她落下风的情况下,总会好巧不巧的,就会被别个,或是拉一把,或是提点一二,或是打圆场地回转过来。 尽管这么些年下来,三姑太太已经单方面宣布她和嫂子之间是一笑泯恩仇,恩怨两消了。 但这并不妨碍三姑太太看不惯她的这位好嫂子,毕竟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和,就是处不来。 就她这嫂子的作为,三姑太太其实很多时候都看不上的 ,毕竟她母亲现在还活着呢,很多时候根本轮不到她在大家面前充大头 ! 所以到了后来只要一有机会,三姑太太很乐意在一些小事情上面给她这位大嫂找点不自在。 比如现在,她在温氏反问之后,也用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问道,“四弟妹说的对,嫂子啊,其实我也没听明白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嘞,这不我还寻思着怎么问你更好呢,四弟妹就已经帮我先问出来了。” 三姑太太一说完话,就一眼不错地盯着何大奶奶瞧,在看到对方那越发微妙的脸色后,她脸上的笑意是越发明显了。 何大夫人听到这小姑子乐呵呵的声音,瞧着她那一副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都有些无语了。 怎么她这小姑子,这么多年打磨下来,还是这么一副臭脾气,真真是让人恼火啊。 “哎,嫂子,你怎么不说话呀。” 何大夫人,“……” 何大夫人抬起头,求助的目光飘向了端坐在上头的老太太,似乎有点想让对方给她解围。 那眼睛里流露出了殷勤的期盼,又有几分理所应当,就仿佛是在说‘老太太,这位姑奶奶是您亲闺女不假,我也是您的亲儿媳哎!你快帮我讲两句呀。’ 只可惜,何大夫人这举动落了空,她那眼神呀,就好比对着瞎子抛媚眼,白费功夫了。 这老太太呀,尽管耳聪目明,却全当这大儿媳不存在,她自顾自拉地正着她那二孙女儿聊得火热。 老太太是知道她这两儿媳的心思的,毕竟这府上是经过她一手把持起来的,这里头的风吹草动,她明白的很。 只不过她没这个心思去管,她瞧不上是一方面,毕竟这两人算计的也太浅了,但她并没有太在乎,毕竟这两个儿媳都是小胆子的,顶多窝里横,别别苗头。这人的本性就这样了,她也尝试着调教过,可惜用处不大,最后教成了个面儿光。 索性后来呀,这老太太就对府里的事不在管束,由着对方去折腾了,毕竟她老婆子的身子骨如今还硬朗着,还可以帮忙掌掌眼,拉拔一下。 所以 老太太并不愿意掺和这种小口角。 这事儿说起来就跟小孩子扮家家酒一样,不过玩笑而已,只不过是她这大儿媳要点矫正过妄了,只知道端着,放不下面子。但她老婆子要真凑进去了,再叫外头人知道了,那才真是一家子都没脸见人。 所以吧,这种事,可千万别找她这个老太太了。 第82章 至于老太太不愿意掺和起来这事的另一个关键原因,那当然就是那个现在正笑得乐呵的三姑太太了。 老太太刚才见到她这小闺女表现的这副小女儿姿态,就会想到从前的时候,她家这孩子在家里还当姑娘的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这孩子可是古灵精怪得不得了的人物,这府里一半的热闹呀都是靠这孩子撑起来的。 老太太一想到这,又看了看如今已经变得一派端庄大气的三姑太太,想到昨儿个见到这她这女儿时两人之间的陌生感,颇有一些个物是人非的感觉。 尽管她俩母女有血缘作牵绊,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可这个事还是让老太太感慨了许久的。 反倒是到了今天,这孩子跟她这大儿媳妇凑一堆之后,多了几分俏皮,这咋一打量,她这女儿身上还能隐隐窥见几分从前的影子。 所以吧,就为了这事儿,老太太也不会主动去打断她们之间的你来我往。 毕竟人一老去,就不自觉的会想到从前,会怀念起过去的日子,想起过去的那些个人和事物。 老太太暗自想着,或许在她心里,她的女儿永远都是还是‘那个会躲在她怀里撒娇,会在同别个闹了别扭之后,马上想法子找补回去,会在自己心里不舒坦的时候,马上把这不自在给对方闹回去’的小丫头。 这也是老太太她在这么几个孙女里面最喜欢她这个二孙女的原因了,因为这俩人的是性格真的很像呀。 老太太在有时候都很纳闷,她这二孙女明明是她那个跟自家闺女拧得最厉害的大儿媳妇的生的,可那一举一动却像极了这个她的闺女。 而且,她这大儿媳妇在这时候却不拧巴了,对这孩子惯得很。要知道,老太太记得很清楚她们这对姑嫂会闹得这般田地,最开始就是她这位儿媳妇对她这女儿的一通说教。 对呀,何家这位三姑太太可不就是这么个‘真性情’的人物嘛,只不过人家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颇有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罢了。 只不过吧,这三姑太太回了娘家,对上何大夫人的时候,总喜欢凑和上去,撩拨个一二。 只要是有机会,就会这样折腾一番,竟也全然不顾自己在这里头究竟是会占了便宜还是落了下乘,就好像她已经在这么多年的你来我往中养成了个‘习惯’一样。 唔,这么看来这对姑嫂简直是一对活冤家。 当然了,在她俩的起了口角的时候,这三姑太太基本上都是占上风的,在没出嫁的时候,她是家里的娇客,又是个受宠的女孩子,外加一个疼爱女儿的老母亲在一边虎视眈眈,哪个敢嫁进来的媳妇子敢对她甩脸子呢。 至于这人嫁出去之后,因为她这位夫婿有眼力劲儿,知道打算,两人一成婚, 他马上就借着这机会,寻了个外放的好位置。 这小夫妻俩,在你情我侬的时候就经历的风雨,自然感情颇深,再加上这两家人在京里和地方互为依仗,牵扯颇深,这位三姑太太,这些年下来真可谓是顺心顺意极了的。 因为夫婿有几分运道,这些年发展极好,所以三姑太太少有的几次回娘家也是颇为惬意。 如此这般,何大夫人在对她小姑子已经习惯性会退让一番,一是因为对方是客,而且极少回来的娇客,二就是顾及人家现在的地位。 只是何大夫人这么多年掌理家事下来,也可以说是个说一不二的了,如今被小姑子当着这么多人的被抻了面子,自然是不自在的。 如今她也没有什么想要杀杀这位新进门的四房媳妇‘温氏’的威风的心思。 因为她知道,温氏根本不是个事儿,想找对方麻烦什么时候都方便,倒是她的小姑子,何家三姑太太 自来刁钻得很,也是考虑到这方面,她后面才迟迟没有开口,唯恐被这家伙寻了错处去。 何大夫人还犹豫着自己该如何把这事给搅回去,就听到她那好妯娌,何二夫人的话了。 何二夫人永远都是娇娇柔柔的,“妹妹其实是误会大嫂的意思了,嫂子会突然对四弟妹这么说呀,其实也是被扰着了,你是知道的,我们两房的院子都离园子里不远,特别是大嫂她现在的那个屋子,虽然有些格挡,但也没啥用处,园子里动静只要大点,就叫人恼火得很。” “昨儿个午饭之后,这园子里的动静一直就没停过,…后来我听丫鬟说呀,是四弟妹打发了几个小丫头在园子的竹林那边挖土,没啥规矩,忘了分寸,一通嬉戏玩闹下,闹腾出来的。” “我昨儿下午在这动静下也不过是略微小眯一会,解了个乏,就别说大嫂了…” 何大夫人起初听到何二夫人开口替她描补,其实是高兴的,她只觉得,她俩果然是亲妯娌,处得就是好,只是越往后听,何大夫人这面色就越发奇怪了。 对,她这妯娌解释得很清楚,没有遗漏啥,只是这话她听着有几分不是那味。 啧,她可不是因为这事找温氏的茬的,毕竟现在可没啥小憩的习惯了,毕竟现在府里的事基本上都在她手里抓着,她又是个要强的脾气,不愿意在外头露怯,所以在午饭之后,经常会趁着这机会梳理一下府里的事儿。 不过何大夫人终究是没有在这事上想太多,毕竟她想找温氏的茬子这事是真的,不过对方刚才这话,终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来几分印子。 三姑太太听到这关头之后,倒是猜到了几分苗头,毕竟她跟这位嫂打的交道多嘛。 对方那脾性,她还是挺明白的,说的夸张的,她大哥也许都没有她那么了解对方喽,毕竟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她俩尽管不是那回事,却也有那味了。 别人三姑太太不敢打包票,毕竟她后来大了些之后,还是晓得事儿了,知道收敛些性子。 不过嘛何大夫人的想法,三姑太太还是敢夸口打个包票说她明白的。 第83章 当然,这些个人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温氏是不知道的,毕竟她才进何府不久,外加上她们这一房在府里地位不高,基本上就是个隐形人。 要真说起来,温氏跟她的这几个妯娌相处其实并不多,目前双方只能说是有几点面子情而已,而且因为都在同一个宅子里住着,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她们之间那这关系呀,有时候还真说不上好。 不过再怎么那个,温氏听到这还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外加几分无语的,合着她的好大嫂何大夫人就是因为这么个事,所以对她摆了个这么大的阵仗。 温氏有些惊讶地问出了声,“所以大嫂,你刚才会突然跟我这么说,就是因为这个?” 何大夫人清了清嗓子,“咳咳,倒也不至于,毕竟你们那会子闹腾的那动静在我打发小丫头过去看了之后,就已经消停了不少。我虽然掌家比较严,但也不至于事事都管着,什么都不许,只是有一点啊,弟妹,不是嫂子我想说你,你这院子里的丫鬟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 温氏听到这话,先是梳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在确定自家院子里的人最近都没闯出什么祸来,这才开口问道, “大嫂嫂,何出此言呐,我这院子里的这些个丫鬟小子向来都规矩的,平日里都没个吩咐,都只是在自家院子老实做事,从不乱闯,而且…” 温氏看了一眼老太太,接着说道, “除了我自个的陪嫁还有老爷一直贴身伺候的两个小厮之外,其余的这些个丫鬟小子都是嫂子您在我和我家老爷成亲的时候派下来的。” “我还记得在敬茶的时候,母亲特意提起过这事呢,还夸过您做事妥帖周全的呀,这些个小子丫鬟都是在前头特意调教了好些日子,教了规矩好了才给我派过来的,后来没过几天,嫂子你还特意问过我,这些个人用不用的惯的呀?” 何大夫人听到这话,默了默,这些小事向来都只需要她交代一声,底下人就会牢牢记得,安排得妥妥的,这事儿又不是这几天的事了,她哪里还会管那么多,记得那么清楚。 再说了,她可是当家太太,执掌着何家上下,这府里的人事调动,基本上都是经由的她的手的,这每每安排到各房的人,因为各处的规矩不同,也是经历了各处独自的调教的,难不成都这么久的事了,还得叫她担着责任? 当然啦,何大夫人很明白,这话她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她就算是有理也该成没理了。 何大夫人没在这事上多做纠缠,她说道, “弟妹呀,这府里的人自然是经过了调教才会放出来的,但你这做主子的规矩也得放严一点。你是不知道,你们院里那几个小丫头昨个去那竹林子搬完土之后,那处林子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哼哼,她这位何家大夫人敢当着那位刚回来的小姑子的面,找这位四弟妹的茬,自然是站着理的。四弟妹呀,四弟妹,你这可怪不,我这个当嫂嫂找不痛快,委实是你做事没个周全呀。 却不料,何大夫人这话一出口,三姑太太的面色就更微妙了。 一同面色古怪的还有温氏,只不过在这关头,她不好自己开口,遂看了一眼站在她后面的云嬷嬷。 说实话,云嬷嬷在前头其实是被这些个主子之间的话绕的有些范迷糊了的,她在这方面也确实是不太灵光,不过,云嬷嬷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大夫人所说的,她们院子里的小丫头去竹林折腾了一通,后面没有好好收拾这话。 对何大夫人说这话,云嬷嬷有些不服气。 是嘞,她们去林子里倒腾的时候那动静不算小,可也不能说很大呀,再说了,她们那时候,可是特意找的边角上偏僻处挖的土,等弄完之后,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这地方尽管是真的少了几盆子土,可看起来也没有多明显呀。 更别说为了这事,她家夫人可是给园子里花匠银钱的,如果不是考虑好了,又怎么还会使银子让人家多注意一下那地方呢。 在接收到温氏的眼色之后,云嬷嬷灵光一闪,往前迈了一步,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大夫人,奴才这厢有礼了,只是竹林这事是奴才一手操持的,我这边有个冒昧的问题还想问一下您,不知可否方便。” “不必如此,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大夫人,我们昨儿个只是这那林子边上取了几个小盆子的土,后来还特意收拾过的,这不应该瞧得出什么差别呀。您说那林子被糟蹋的不行,是不是有别的误会呀?” 何大夫人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说道,“这还能有什么误会,这可是有人亲眼所见的,难道我还会冤枉你不成?” 云嬷嬷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奴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大夫人听到这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好了,别说了,云嬷嬷,你是四弟妹身边的老人了,想来因为一时疏忽被那些个丫头小子蒙蔽了,也是可能的,我又不会上赶着要罚你,你有什么事直接跟四弟妹解释就好了。” 啧,她如今这脾气啊,简直是受不了这些个扭扭捏捏的人,一个事儿有一说一不就得了吗,还要左扯扯,右拉拉,真是没意思。 三姑太太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她喊了声, “大嫂。” 见何大夫人没注意到,于是又喊了声。 “大嫂。” “嗯?”手边传来了拉扯感,何大夫人抬眼一看,就发现她的女儿,何家二姑娘在拉她袖子。 何大夫人看了何二姑娘一眼,何二姑娘见母亲回过神,就马上冲对方比了个手势。 何大夫人会意,看向了何家的三姑太太,“妹妹,你刚才喊我有什么事吗?” 三姑太太好似担心地问了句“大嫂,你没事吧?我刚才喊你两声都不见你不在状态嘞。” 问完不待对方回答,她又径自说道,“嫂子,你确实是冤枉人家嬷嬷了。” 第84章 三姑太太这话不免让何大夫人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她不禁问道,“妹妹何出此言?” 三姑太太听到何大夫人的话倒也没有卖关子,她直接说道,“那片竹林的确是好好的,我今儿个早上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就到了那边的。” 其他人听到这倒没啥反应,可老太太却是先急了,她连忙问道,“我的儿,你怎么一大早上就走到那边去了?是昨儿个没睡好吗?” 是嘞,三姑太太昨儿个还是住在她那个未出嫁时的院子的,这院子是她出生以后,老太太特意打通了两个相邻的小院子,重新修造的。 那时候因为这事,府里闹得动静还不算小,只不过老太太做这事花的是自己的嫁妆银子,是私房钱,旁人对着这事也不好插话,伸手。 在这处庭院开建的时候,当时的先老太爷,以及老太爷都担心老太太做这事的银钱会不够,还特意帮衬了些,特意给老太太送过银子,毕竟三姑太太是府里小辈中唯一的女儿家,又是嫡女,这般娇惯些,在他们看来倒也无妨。 所以在何府,三姑太太的院子是极好的,虽然比不得主院宽敞,位置好,但也十分舒适,精巧。 最起码,府里下一辈的这些个女孩子,没一个是不喜欢这地方的,为了这小院,她们自己明里暗里,都找过法子,想把这地方讨要过去,可惜,平日里很宠孙辈的老太太却是一直死咬着没松过口,只说这地方是留给她们的姑姑,也就是三姑太太的。 这地方是极好的,平日里,老太太也会特意打发丫头过去收拾收拾,每年又都有修缮,所以这院子一点也不显破败。 所以这三姑太太虽然是昨儿个突然到的,与她发出的信件也不过是前脚跟后脚的差别,但她这回娘家也影响不大,直接叫人搬了行李,就住回了她之前那院子,这时间呢,一点也没拖延。 老太太是知道她这女儿的脾性的,十分娇气,可这也怨不得别个,这说起来也是被她这当母亲的给惯的。只不过对于这事,老太太向来是乐在其中的,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这不,前儿个人家三姑太太的信才到,老太太就吩咐了身边的大丫鬟,特意从库房里挑了好些,从前女儿喜欢的摆件, 以及惯用的被褥细软出来。 只不过,尽管这样安排下去了,老太太还是犹觉不够,她总担心只有匆匆忙忙一天的准备,会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会委屈她这闺女。 这不,在听到三姑太太今儿个早上在外头走了一圈,才过来找她时,老太太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她这女儿过来的时候,可不算晚, 而府里只有一个地方有竹林,那就是何家的花园,是何家大房挨着的那个边上,而三姑太太最方便进园子的地方,正好跟这地儿隔了个池子,可巧是遥遥相望。 所以吧,老太太寻思着,这孩子既然在园子里逛了那么一大圈,那肯定是早早就醒了,在里头晃悠了挺久了。 三姑太太听到母亲的问话,不免也有些纳闷,不过在见到老太太那眼睛里明晃晃的摆满的关切之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阿娘,你别担心,我在家里睡得可是极好的,今天我可是比在那边的时候多睡了一刻钟呢,只不过这么些年下来,都已经养成习惯了,我醒了之后,在床上呆着也难受,就索性出来去园子里走了下。” “我过去的时候,大兄才从竹林那边出来的,他见是我,还停下来跟我聊了两句,只说那林子凉快,又舒服,还叫我也去走走。”啪啪啪了? “只不过我去的时候,在外头被个小丫头给拦住了,她说是这两天太热,花匠在林子里给竹子浇水,请我晚些过去 ,莫要弄脏了鞋子。” 何大夫人听到这话,是有些不信,只不过她是很清楚自家夫君对那片林子的喜爱的,她小姑子这话其实也正常,毕竟这竹林要真被人给糟蹋了,她夫君不会这么淡定。 一想到这,何大夫人就有些后悔,她不该如此莽撞的,竟然只是在请安的路上听到一个她院子的小丫头的报信,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找起了她这位四弟妹的茬。 不过何大夫人并不算对这事有多后悔,毕竟她和这个新妯娌本来就没多对付。 毕竟四房这大家子,吃府里的,住府里的,又没啥本事,全靠公中养着,每月还得给上一大笔例钱,这叫何大夫人怎么高兴得起来,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嘞。 只是可怜了她这一天天的,辛辛苦苦操持着府里府外,竟然还要白养着这么一群吃干饭,这叫她真真是看不惯的。 何大夫人就想不通了,何家这三个爷们,怎么就这个只有小叔子这么不堪用哎,这文不成武不就的,难道以后她活该养这一家子累赘不成。 一想到这,何大夫人就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她就想起之前同那二妯娌闲聊时讲起的各家闲话。 不知何时,何大夫人心里多了这么一个念头,‘若是能分家就好了。’ 只不过,她明白,现在老太太还在,她家又算是个体面人家,这何家呀,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把家给分了的。 毕竟大家伙都讲究一个家和万事兴的,如果不是矛盾大了,这事很难办。 不过嘛,何大夫人如果就这样放弃了,那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个事儿了。 在生了这个念头之后,她就私底下找了二妯娌商量。 “分家!” “不不不,嫂嫂,你怎么能这么想,这绝对不行,这,这不和规矩呀。” 何二夫人听到这话,就惊了,她连连摆手,拒绝到。 何大夫人见对方这架势倒也不急,“妹妹,其实嫂子我呀,也不是真想要分家的,只是四房那边,你也是知道的,这四弟本来就是个庶出的,这么些年下来,又学点没点本事,一直是靠府里养着,…” 第85章 何二夫人听到何大夫人的话面色微怔,这马上就被正盯着她看的何大夫人瞧个正着。 何大夫人见这情况心里一喜,她马上趁热打铁说道,“这小叔他之前没成亲倒也还好,统共花不了多少银子,可现在一成家,可就真的不一样了。” 见何二夫人有些不以为然,何大夫人心里微涩,她叹道 “弟妹呀,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嫂子我呀,这些年真的是难呀,这府里的铺子,田地,统共就这么多,虽然这两年年岁好,地头不算差 ,可这一笔笔进项都是固定死了的。” “虽然如此,这府里的开支却是不小,先抛开家里这两位爷的人情往来不说。这府里每天的吃喝拉撒,一年四季主子仆人的各色衣物 ,月月固有的月例银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抛费了。” “这一年到头,零零零散散的折腾下来,公中统共也就能留得一点子余银 ,前一阵四房娶媳妇,尽管场面没办多大,这银子却也没少花,这么些年积累下来的银钱的损耗也是不小的。更别说那一房新添了多少人,这主子加上仆人以后又是一笔固定的花销了,更别说他俩还没生孩子嘞。” 何二夫人知道,她大嫂这话肯定是有水份的,就别说其他的,只说她这叫苦不迭的模样,就假的很了,她虽然没有这这何府当过家掌过事,在出嫁前也是在娘家学过这些事的 ,就不说别的,她那些个陪嫁出来的嫁妆,这么多年下来,可都是自己打理的。 这是当她不知道,每天无所事事嘛,说实话,只要有脑子的都能明白,就看她这嫂子之前连怀孕都舍不得撒手的模样,就知道她这位管家的明里暗地里收的好处肯定不少,不然这么些年下来,怎么就没见对方把这事丢出去。 尽管如此,何二夫人还是说了句, “嫂子,你这话我听着是说的很有道理的,可分家这事不现实呀。” 就不说别个了,我们要敢提出来这事,那就得吃一餐排头了,莫说老太太不会同意,家里的这两位爷,就该把这事压下去了,毕竟你知道的,他俩都是要面子的,再加上现在外头都在讲‘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是要是闹得不好,被外头参上一本,那可就亏大发了呀。” 何大夫人道,“弟妹,这事我岂会不知道,我也没想着现在就把这事做成,只是是真的叫四房一辈子趴在我们这两房头上吸血,嫂子我真的是不甘心呐。” “这两年到还好,可是你要明白,我们俩房的哥儿姐儿的不算小了,要是赶得巧,再过个几年,他们就该一个个的该娶妻的娶妻,该出嫁的出嫁了,我倒还好些,大哥儿已经娶了新妇,有了身孕了,而二姑娘又还小,再过个两三年定亲也没事,在说了,老太太她可是极为喜欢二姑娘的,这以后要出门子了,这份压厢底的东西肯定是少不了的。” 何大夫人仔细地窥视着她这位妯娌的神色,看她正听的入迷,又接着劝道 ,“大姑娘先别说了,反正她已经定了亲事,这公中该给她,我这做伯娘的也都拿出来了,该有的都不会少了去,她现在这样,也就只要等着明年吉日一到,安安心心出嫁做新娘子就好了。 “可现在你家二哥儿,三哥儿也不小了呀 ,尽管现如今他们俩还在学堂里,想这事还早,可我们这些个人家,这事哪里不是早早的打算起来。再说了,你和我最小的这个,还有以后的孙子,孙女,跟四房以后的孩子之间年岁可相差不了多少……” 何二夫人听到这,默了默,良久没有说话。 何大夫人见这架势却是不急,反而凭空多了几分欣喜,她明白 这事急不得,再说了,依她这位妯娌的脾气来说,这事多半是成了。 果不其然 ,在何大夫人慢悠悠地喝完一盏茶之后,何二夫人开口了。 她道 “嫂子,这事你说的对,只是这事我也没个想法,你说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是这么想的,母亲还在这时候,我们可以不想这事,毕竟常言道,‘父母在不分家’,但我们还是得先准备着去,最起码得让大家知道这四房啊,跟我们这些个处不来。” “比如说?” “比如说,给我们这位新弟妹找找茬子,在各处地方敲敲边鼓,反正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处不来了。” “反正这样的事一多了,我们后头想要分家就容易了,毕竟老爷他们再怎么强横,也要考虑四房自己的想法,也要考虑这府里的氛围,也要仔细想想这四弟妹是人是鬼,毕竟我们之前都是好好的,就她一进门,这四处都不得安宁,这样一来是个人都要犯嘀咕。” “就这样?” “当然,这事可不能急,要知道老太太可还健朗着呢,这事还是得把握着分寸来,不然她要是一发火,我们可开罪不起。” 何二夫人听到这只觉得头大,她有些悲观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很难做呀,嫂子。” 何大夫人道,“怎么会,这事很容易的。” 不过她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嘱咐道,“妹妹,这事我们不用急,毕竟时候还长着呢,你先别急着动,我来弄,如果情况不对,你就给我支应一下。” 何二夫人马上欣喜的说道,“好,那就在好不过了。”接着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只是这就要辛苦嫂子你了。” 何大夫人不以为意,“没事,你就交给我吧。” 说完,这两人相视一笑。 当然,何大夫人并没有发现何二夫人在她回应后,那紧紧拽住衣角的手终于松下来了。 打这事这两妯娌达成共识后,何大夫人就开始了处处找四房别扭的日子。 这你来我往之下,这两房之间的关系是越发僵硬了。 原来她们不过是互不相干地过活着,等后面却成了没事也想找点事儿出来。 第86章 既然大房和四房这两房的女主子现在如此势如水火,那底下的仆人自然也是有所察觉的,尽管不敢说这是,但是这两个院子里的人相互间只要碰着了,总会刺上几句。 而这,又往往是以大房的胜利而告终的,毕竟何大夫人掌着家呢,这就相当于卡紧了对方的喉舌。 当然,这也就是最近的事儿,要搁在前头一阵子,四房那院子里场面还要更乱些,毕竟总有些人是喜欢当个墙头草,顺风倒,还有些喜欢趋利避害,躲着这种事儿的。 在发现这当家的主子会针对如今的现主之后,他们往往就会有些消极怠工,通风报信,亦或是寻点门路子往外靠。 当然,这四房毕竟向来就是个冷灶头,毕竟这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府里这三位爷里面独独这位四爷是个庶出子,而且到了这般年岁,才匆匆定了亲事,娶了媳妇进门。 所以,在这等情况下,被分配到四房的这些个家仆,要不是才进何府没太久,没什么关系,没个依靠的,要不就是原先在湖里一直没能出头,所以想借这机会赌一把,寻个出路的。 刚进四房的时候,这些人其实一脸憧憬,怀揣希望,又充满了干劲的,毕竟,这是四房虽然在府里的存在感低了些,但因为,事儿不多冲突不大,他们这日子过的挺平静又舒服的。 毕竟,他们如今也可以说是更进一步,成了爷们院子里的人了,尽管这话有点水分,但这福利是实打实的呀,统一的衣裳,比较之前多了好些的月例银子,还有更好的住宿环境,吃食等等、等等。 当然这人总是不会知足的,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就只会想着要是能天天吃饱饭就好了,当这一个条件被满足了之后,就会想着要是能吃点肉就更好了,毕竟在状态不同的情况下,人的欲望永远是不一样的。 他们也自然是如此,原先只不过是想着,能进四房就得了,为了这事更是争头卖劲儿,十分积极。 可这愿望一旦达成之后,这有些个脑子活的就会叹四夫人温氏管的严,过的不自在,而四老爷又太过游手好闲,没点上进心……,外加上这大夫人有意无意的针对起来,这人的心思不就飘忽了很多嘛。 所以在两人变苗头之后,这有意无意之间的负面影响,确实是给温氏徒增了好些烦,好在她确实是一个精明能干,又懂世事的。 其母在世时的她有多年耳濡目染,在守孝期间她那位嫂子又带着她手把手提点指教,所以温氏在遇到这等情况的时候也并不慌乱,她只当这是练手了,毕竟作为一个刚刚嫁进府的新妇,她也是挺闲的,丈夫还在学堂里,她又没法出门,至于回娘家,也不容易,毕竟已经外嫁了,要是走的勤快了,这府上在意不在意现别说,这外头也该要说闲话的。 温氏暗自想着,如今这般情况也好,借着这事,她正好梳理一遍这院子,毕竟这个借口正正好。 那后来不出几日的功夫,温氏就把她这小院重新犁了一遍,最起码,之前那种前头丈夫给她带了个橘子,后头人家就给送了一篮子过来,还要附带说上一句,‘平日里要注意点,莫要一天吃的太多,毕竟这东西上火,’这种事是想都不要再想了。 唉,最开始的时候,何大夫人听见四房院子里鸡飞狗跳热闹的不行,那是乐呵的很的,只可惜她这快活日子没过几天,那里头就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就好像,一下子这些个人都成了聋子哑子似的。 当然啦,何大夫人也不至于四房的什么事都不知道,当家那么多年下来,站在她那边的人,那是多不胜数的,不说是四房,在二房、老太太院里和两位爷身边何大夫人也都是有着自己的耳报神亦或者说是特意安排下去的‘自己人’。 不过她这些个眼线也不会事事都给何大夫人汇报。嗯,这样很容易暴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很多事他们也不一定能打探清楚。 毕竟何家也不过是一户小小的官宦人家,这里面的水还不至于下那些个高门大户,还有深宫后院,那么深。 所以,她会在各处安排上自己的人手,也不过是求个心安,或者说想在有些情况下占个先机,得个好处。 说的难听点咯,她安排上去的人要是真的机缘巧合,得了个好前程,那后头,是否还愿意为其卖命,那还两说呢,毕竟人家也可以反手就‘弃暗投明’,只说,大夫人不安好心想收买她,而她对‘忠心不二’马上就报上来了,反正在大多数情况下,主子也不会找人去对峙的,顶多是记上一笔。 要知道这话尽管半真半假,却也没啥呀,她可是老老实实交代了,而已也是为了主子着想哎,顶多是留了几分,把一些个不合适的保留下来没说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何大夫人在竹林这事上就惯性思维,终究是被摆了一道,也是,她从来没想过,她院子里的丫头,会敢糊弄她。 至于这背后的主使之人究竟是谁,大夫人却是毫无头绪可言。 最不对付的四妯娌,应该不是,毕竟她在说这事上反应并不对。 她的小姑子,昨儿个刚回来的这位三姑太太,那也不应该,这等鬼祟行径,可不像其风格。 何大夫人对这事还没弄个明白呢,老太太就开口了,她道,“老四媳妇,你昨儿个突然叫人去挖土作什么?” 温氏听到这话,面带笑意,她羞涩地答道,“前儿个夫君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两支桃花,我之前当姑娘的时候恍惚听人说过,这桃树枝在新鲜的情况下,种下去,也许是能活的。” “母亲,这个是夫君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所以……”温氏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听到温氏这未尽之言,屋子里的几人反应不一,或喜,或乐,或羡,或妒,或恶…… 第87章 只是两支桃花枝? 何大夫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你就只叫她们取了两盆子土?” 温氏眼神闪了闪,她镇静地回答道,“对,就只取了两篮子土。” 云嬷嬷听到温氏这话,神色不变,她家夫人可没有说谎,只不过是那几个小丫头嫌麻烦,躲了个懒,特意找了个两个大篮子,一次性,搬了好些土回去。 也正因为这,温氏还特意让她跑了趟,给了花匠一些银钱,让其扫个尾,帮忙收拾一下。 这个事可是云嬷嬷她亲手盯着对方收拾好,把那地儿处理得跟之前差不离。 也正因为这样,云嬷嬷刚才才敢在大夫人面前做保证,毕竟她们这房在府里属于弱势,自然该事事小心些才好。 何大夫人还是有些不甘心,她说道,“可是,……” “咳咳,老大媳妇。”不待何大夫人说完,老太太就截住了她的话。 “母亲?”何大夫人有些不解。 “老大媳妇,既然这事都已经结了,就不要再纠结下去了,为了这么点事儿,闹腾这么久,可不像样。” “母亲!”何大夫人动了动嘴,终于还是放弃了,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对何大夫人这来说,这事还没完,瞧她这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就知道她不甘心,这摆明了人家是不想跌了这个面子的,吃这个亏的。 老太太只当没看见,她厉声道,“好了,这事既然过去了,那就都不要再说了,我可不希望,明儿个还会听到这方面的风言风语。” “是的,母亲。” “是,老夫人。” 老太太一开口,众人应声称是。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才对嘛,我知道,这一大家子,相处久了,总归会有些摩擦,毕竟牙齿还有和舌头相碰的时候,只是你们要明白,家和万事兴。” “家里的几个爷们一天天的在外头奔波劳累,已经够辛苦了,这么一天天的,总不能让他们府里府外都不得安宁吧,你们不心疼自己的丈夫,老婆子我还心疼儿子嘞!” 老太太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不过大家伙都明白,老太太这是恼着了,也正因为这,谁也不想当个出头椽子,一时间,这场面就静默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我有点乏了,想要歇歇。” 老太太一开口,大家伙儿也就乖乖的往外走去,只余下三姑太太坐在凳子上并不挪窝,然后就是这何二姑娘了。 云嬷嬷只听见何二姑娘叠声的问着,“祖母祖母,你没事吧?” 云嬷嬷往后瞟了一眼,就见何大夫人这步子挪的像个蜗牛,而且人家还时不时的往何二姑娘那边看。 嗯,何二姑娘并没有发现母亲给她使的眼色,毕竟她和老太太这么多年下来,可是真真的情分。 在何二姑娘心里,她这祖母可是最最好的一个人了,毕竟她在老人家这里得的好处可没少过。 云嬷嬷其实是很好奇这几人后来的动静的,只可惜温氏对这事兴趣不大,在得了老太太吩咐后,她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外头走了,云嬷嬷作为温氏身边的嬷嬷,在没事的情况下,自然是不可以一个人留在老太太院子里的。 好在,云嬷嬷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满足了一部分,因为她和温氏在出来老太太院子没多久,这何大夫人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她俩身边掠过去了。 云嬷嬷瞧着这架势,就知道何大夫人必然是不大愉快的。 在后头听见人家说,二小姐领着姑太太逛园子去了,云嬷嬷便悟了,尽管不知道细由,但这几个人之间的情况,云嬷嬷还是有所耳闻的。 唔,只要思维稍微发散一点,是个人都能想象的到这中间的激烈场面。 当然,这事并没有在云嬷嬷脑子里留太久。 倒也不是她没记性,只不过在后头呀,还有一件对云嬷嬷来说更重要的事,及时把她的注意力转移了。 温氏是带着云嬷嬷一路上慢慢转悠着会四房的院子里的。 毕竟她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该做的,丈夫基本上天天都要进学,她又不用理事,平日里最多不过是盘点一下自己的嫁妆,调摆一下自己小院的琐碎事。 可这一阵下来,她的嫁妆单子已经理了好几遍了。 她那些个铺子里的帐也是查了又查,现在已经清的不能再清了。至于少许不清白的账面,也都在温氏的把握内。 至于她们四房这个小院子,在最近温氏那一通雷厉风行敲打,调教,挑拣下,这些个人呐,已经老实得不能够在老实了。 所以温氏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挺闲的,这人一旦闲下来了,那自然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 所以温氏这一阵子,多了个新花样,那就是在请安回去的时候,在府里四处逛逛。 因为她走的路径有点随心所欲,所以她们小院里的人是很难在这时候找着这位主子的。 不过温氏并不会在外头逛太久,所以大家伙对这情况并没有太在乎。 只不过,凡事都有意外。 这不,这天,温氏和云嬷嬷在往回走的路上,大老远就见到了她的院子里的丫鬟急急地在院子外头的周围四下张望着。 待见到温氏之后,这小丫头马上就跑了过来,“夫人,奴婢可算找着您了。” “老太太院子里来人了,如今在在里头等着你呢。” “人来了有多久了?”温氏边走边问道。 “已经快有一刻钟了,白芷姐姐正接待着呢。” 温氏听到这,步子快了几分,“可知道是什么事?” 小丫头年岁不大,个子也小,只能小跑地跟着温氏,她回道,“这位嬷嬷没说,不过奴婢觉得呀,这应该是好事,这嬷嬷虽然看着有点眼生,但一直笑脸盈盈的,而且她后面还跟了两个婆子,这怀里呀,都是满满当当的,有些还包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值钱。” 温氏听到这里,心里就多了几分思衬,不过她还是不太能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第88章 温氏怀揣着满腔心思回到了院子。 待见着那陌生的身影后,温氏了然地挑挑眉。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美丽妇人,尽管身姿微丰,略显丰颖,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 其眉目如画,眼波莹莹,叫人见了就不自觉地心生几分怜意,粗粗看下来,这是一副叫大多数男儿家心有怜惜,大多数女儿家心有羡意的长相。 温氏见着这人,不觉有了几分迟疑,她寻思着,莫不是自己估量错了? 这女子在见到温氏后,十分自然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揣着一脸笑意迎向了温氏。 温氏见着她这架势,对于自己之前脑子里所得出那个的揣测,就更加松动,更添了几分疑惑。 除此之外,温氏更是对这人凭空多了几分防备。 但温氏很快就改变了想法,在近距离接触后,温氏就见到了这女子清正如水的眼神,感觉到了其文雅有礼的举止。 说实在的在萍水相逢的情况下,这妇人的外在形象是很难叫人产生恶感的。 别说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意,这人是被她的大姑姐即‘刚才那位三姑太太’派过来的。 至于目的,倒也没说啥重要事,只说是三姑太太备了些礼物要送给她们夫妻两个。 这人在同温氏交接后,就匆匆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只余下温氏主仆几个瞧着这堆得老高的礼品面面相觑。 温氏吩咐白芷带着几个小丫头把这些个东西一一清点入库。 就带着云嬷嬷回了屋里处理今天的杂事。 云嬷嬷一进去就给主子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立在一边感慨道,“小姐,这三姑太太果然跟我那老姐妹说的一样,是个高调的人呀,且看她今天这场面,真是潇洒自然,又风风火火得紧呐。” 温氏知道云嬷嬷说的这位‘老姐妹’的,这人是何府的一个守门的婆子,平日里孤僻,又刁钻,也不知道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缘分,竟然叫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结了缘分,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见温氏没吭声,云嬷嬷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摆了起来,“我早就听说了我们这位三姑老爷呀,是个极有出息的人物,这么些年下来,官运亨通,以后前程远大得很的。” 温氏拿起了新送进来的账册,看了起来,‘嗯,我也早就知道了,嬷嬷你上个月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给我讲的够明白了。’ “原先我估摸着,我那老姐妹自来喜欢夸张,所以这事应该当不得真,尽管有,也应该掺了几分水分的。” ‘嗯,我也知道,所以每次跟我说的这些个事,我都是当故事在听的,全当打发一下时间。’ “哎,没想到这曹大姐家伙竟然还会谦虚,那天跟我讲的姑太太的事明显是收着来的嘛,瞧今天送东西这架势,这三姑老爷家远远比她之前讲的更加显贵呀,这人呀,真的是太不够意思了,这点子事还瞒着我。” 云嬷嬷越说就越不是滋味,这曹大姐可是她在何府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平日里她俩相互间要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不拘是一点子炒黄豆,或者是两块点心,都会相互给对方留上一点的。 要知道,她俩交往热切的时候,只要一没了差事,她就会往那边跑,等到后来,这些个找人的小丫头都知道了,只要在院子里看不到云嬷嬷,那直接去二门那边找就行了,她呀保准就在这地方,跟这位老伙计侃大山呢。 温氏听到云嬷嬷低颓的话,有些不是滋味,她放下了手里理到一半的账,劝道,“云嬷嬷,你和那曹婆子就像那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一样,亲进得很,更是谁也离不开谁,如果不是缘分,谁又能知道这位看门的婆子竟然在心里踹了这么多事呢。” 云嬷嬷听到自家主子的开导,幽幽的叹了口气,并不接话。 温氏见这倒也不急,她起身拍了拍云嬷嬷的手,示意对方坐下。 云嬷嬷老老实实地缩在了椅子上。 温氏接着说道,“你好好想想,这两个月下来,她连之前老太爷老太太之间那些个更加隐秘的事都给你讲了,难道还会在这种事上故意隐瞒你吗?” 云嬷嬷听到这,又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是嘞,这曹大姐瞒没瞒她先两说,她云嬷嬷可是真真切切隐瞒了自己主子的。 要知道,曹大姐给她讲的那些个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可远远不止温氏知道的这些,只不过,有些事她觉得温氏听着了不好,再有些就是在曹大姐说之前,她就答应了对方,不把这些个事往外说。 “好了,别闷闷不乐的,要我说呀,今儿个姑太太送过来的这些个礼呀,还不一定是她送的呢。” 温氏这话一落,外头就适时地传来了白芷求见的声音。 云嬷嬷听到白芷的声音,就好像是盼来了救星一样,她连忙说道,“小姐,我去把白芷叫进来。” 说完,便忙不迭地起身往外走去。 温氏见着云嬷嬷这架势,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不一会儿,云嬷嬷就带着白芷回了屋里。 白芷进了屋里,就走到温氏跟前,递给了温氏一张单子,“夫人,这是今天姑太太送过来的各色东西,您瞧瞧。” 温氏接过了白芷列的单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云嬷嬷没有在意白芷列的单子,她听到白芷的话,只懊恼一件事,‘她又把温氏喊成小姐了,这都这么久了,她怎么就记不住呢。’ 温氏看完,就问道,“这两匹缎子,确定是蜀中那边的吗?” “是的,主子,这两匹缎子确实是蜀中那边的,在您没回来的时候,那位管家娘子隐隐给我暗示了,这是老夫人送给您的。” “说是,…老夫人还说她如今年岁大了,穿这颜色不合适,夫人还有老爷还年轻,穿着这颜色正好,看着就舒服。” 温氏听到这话,便笑了,“既然这样,云嬷嬷,你待会记得把这两匹缎子留出来,到时候给我和老爷做身夏装吧。” 第89章 未命名草稿 “哎哎哎,好的,夫人。”云嬷嬷得了温氏的吩咐,就马上开始琢磨了起来,一时间竟也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温氏把单子顺手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对着白芷说道,“至于这些个东西,你叫她们把那些个点心挑出来,给我和姥爷留一点,对于剩下的,你们大家伙分了就得了,白芷,你待会儿得了空就把其他东西归拢到库房去。” “ 是的,夫人,我这就去办。”白纸说完就拿起了温氏放在桌子上的单子,准备出门去。 温氏见到白芷这架势,马上拦了下,连忙说道,“这事不用急,你得空了,收拾妥当就行了。” “我这还有个紧要的事,等你去安排人探查一下。” 白芷闻言,便停下了往外走的步子。 她一脸严肃的看着温氏说道,“夫人您尽管吩咐,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温氏看着白芷这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笑的感慨道‘想来是这些日子感受到压力了 ,白芷竟然也没了以往的懒散,阿娘那时候选白芷跟我说果真没错,果然,阿娘还是更懂识人,她那时候说白芷必然是我的得力臂膀,我还不以为意,可现在没成想,白芷竟然在我没注意的情况下有了这般大的变化。’ 温氏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她看着眼前这一脸正经的白芷,马上细细的吩咐道,“这院子里的人,你接触的最多,也最熟悉,你琢磨一下,看看院子里哪个小丫头性子最活最灵巧,人缘最好,给这小家伙揣上点吃的,叫她去那些个玩伴那里聊聊走走。” “也不拘打听出些什么来,你只叫她好好瞧瞧,看看三姑太太可曾给各房送了礼,又是些什么人过去的。” “好嘞,夫人,我这就去。”白芷得了温氏的吩咐。 云嬷嬷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道“夫人,要不我现在去找一下曹姐姐,去看看她那里可曾知道些门道。” 温氏见云嬷嬷这架势,马上安抚道,“嬷嬷,不用那么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照应一下心里的想法,曹嬷嬷先那里不用急,且叫个小丫头去探探就够了。” 温氏很明白,曹婆子能知道何府往那么多的陈年旧事,第一个是人家在府里呆的久,是个老人了,第二个是她干那差事干的久,而且极为孤僻,古怪,存在感又低,几乎不与旁人交往,所以很多情况下,别个有事基本上不会想起来去瞒着她。 若说消息灵通,依着温氏的经验来看,这主子身边伺候的仆人往往是最灵光的。 想到这温氏就抬头看了眼云嬷嬷,‘哦,云嬷嬷不算,毕竟她向来脑子里就没有这根弦。’ 温氏对云嬷嬷和白芷这两个最亲近的贴身仆人的定位其实一直都挺明显的,当然,这也是温氏母亲在,在临终前特意为这女儿打算过了的。 当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云嬷嬷并不是很清楚,毕竟她对这些个事儿向来都不是很明白。 不过,云嬷嬷对这些个事也并不在乎,对她来说,温氏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半个‘女儿’,也许是她俩之间的缘分,也许是那时候她的主子怀孕怀的太巧了。 对于那时候的云嬷嬷来说,温氏比她自己更重要。 这么多年下来,云嬷嬷也以自己的行动贯彻了这个事,所以尽管她没多少其他本事,但在温氏母亲去世之后,她还是成了温氏最信任的人。 当然,这一切也脱不开温氏母亲的推动,毕竟温母可是早早的就把云嬷嬷的卖身契消了的,当然,在归还卖身契的时候那她又私底下拉着这位历经了坎坷的云嬷嬷好一阵推心置腹,其大意就是,我的好姐妹嘞,我俩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这女儿还小,我这身体不争气,自己照看不了她,你是我最信任不过的人,而且也是除了我之外,跟着这孩子最亲近,对她最关心的人,所以在我走了之后,还要请你多帮我照看一下她。 云嬷嬷得了这副嘱托,自然是感动的不行,打那之后,她对温氏更是多了一份责任感。 不过,对于温氏来说,云嬷嬷是她在母亲离去之后的一个感情寄托,这也是温氏母亲特意给云嬷嬷消了卖身契的原因。 当然这么些个事,云嬷嬷是不会跟姣姣这个小姑娘分享的。 她只是对姣姣粗略的提了两句那天大夫人特意找茬,结果被温氏一招制敌,后来姑太太给他们四房送了厚礼,老太太也特意给温氏准备了礼物。 姣姣并不在乎云嬷嬷隐瞒的事,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个大人呀,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觉得她们这些小娃娃不应该知道某些情况。 所以云嬷嬷在给她讲解的时候,尽管前言不搭后语,然后时不时的卡壳一下,姣姣也没有对这情况做任何表现。 毕竟嘛,有些个故事,能有的听就行了,这半遮半掩的总会比一点都不知道要强些。 嗯,她要是真的问东问西,等一下云嬷嬷觉得解释不上来,不给她讲了怎么办?那可不就是因小失大了。 要知道,上次就是因为她问的太多了,结果兄长没有回答上来,结果恼羞成怒,罚了她的大字不说,后面的后续都没有了。 姣姣每每一想到当时那情况,就觉得后悔的不得了,哎呀,她那时候咋就没管住嘴呢?就算再晚一些问也好呀,后面倒好,这卡在半截不上不下的,真是让人隔应了得很呐。 不过姣姣是个善于总结的聪明宝宝,从那次吃了的教训起,她就明白了,不管有再多情况,再多的疑惑,都该先把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再说,不然呀,这真成了,‘丢了夫人又赔兵,亏大发了’。 等后面姣姣见云嬷嬷已经不在说了,这人呐都已经坐在位置上连喝了两大杯茶之后。 她才用略带失落的语气,说道,“好嬷嬷,接下来呢,还有吗,你已经全说完吗?” 第90章 云嬷嬷听到姣姣的问题,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回复道,“当然了,小姐,嬷嬷我知道的这些事呀,可全都告诉你了。” 接着她又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好小姐,我们现在先回去吧,这会子看着也不早了。” 姣姣有些不解,“去哪里呀,嬷嬷?” 云嬷嬷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回主院啦!现在这时候可不早了,厨房也该把饭食送过去了。小姐,我们回去陪夫人用膳吧,夫人肯定在等着你呢。” “不,我才不要呢。”娇娇嘟起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别过身子,侧在一旁,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紧紧闭着,用以表示她对云嬷嬷说的这事的抗拒。 姣姣这副小模样,瞧得云嬷嬷直发乐,她心里暗衬着,‘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之前打哪看来了这作怪模样,学了又学了个半像不像的,这瞧着真是可人的紧。’ 云嬷嬷咳了咳嗓子,拖长声音问道,“真不去呀?” 姣姣听到这倒是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了,只不过那双眼睛仍然紧紧的闭着,“对,我不去,才不要去呢,嬷嬷你自己回去吧,我要呆在这等爹爹回来。” 云嬷嬷听到姣姣的话作势长叹了口气,“唉,这样就真是可惜了哟。” 云嬷嬷边拉长了语气叹着可惜,边打量着姣姣的动作,在瞧见姣姣那上下抖动的极快的眼睫后,才好似被满足了一样,接着说道, “真是可惜了呐,这可是今儿个厨娘才做新花样的甜水,这滋味呀可香甜了,这可是你娘想着你最近东跑西跑,心疼了,特意叫她们拿那南边儿的稀罕果子,给做的新花样。” “啧啧啧,可惜这正主不领情,这东西又留不久,等下呀,看来这些个好糖水只能叫主院里的丫头们给分喽。” 娇娇听到这,已经是委屈的不行了,“嬷嬷,你真坏,就知道逗我,这东西就算是真的留不住,那难道不能叫她们送过来吗?” 说到这,姣姣听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用半带不甘的语气说道,“哼哼,非得叫我跑回去,这又有什么意思嘛?” 云嬷嬷听到姣姣这话,连忙喊冤道,“我可没有哟。” “哼哼。”姣姣这声音极生动明显,就明明白白表明一件事儿,‘她不信!’ 云嬷嬷犹似委屈地道,“真的没有哟,我可是本着一腔真真的心思,为着你好嘞,我的好小姐。” 姣姣刚才也不过是装 出来的,等后头她一诈,在听着云嬷嬷这快言快语,姣姣又有些犹豫了,“可我现在不想去母亲那边。” 云嬷嬷窥见了姣姣这语气里的松动,她很是顺其自然的问道,“这有什么不想去的呢,你是在担心什么吗,小姐,跟嬷嬷我说说,我俩一起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姣姣道,“我要是回去了,阿娘肯定又要压着我吃药,嬷嬷,那些个药可苦了,吃起来可叫人难受了,我不想吃。” “而且,而且,我刚才还跟阿娘还有那位客人都闹脾气了,她指不定现在多不想见我,多烦我呢。” 姣姣说到这,话风不由一转,“哼哼,她不想理我,我也不想见她的,反正她都不在乎我。” 虽然姣姣最后是在放狠话,云嬷嬷却在这其中听出了这孩子的口是心非,还有这里面的忐忑与不安。 云嬷嬷在心里面幽幽的叹了口气,所以说就算是再聪明再机灵的孩子,也是粘父母的,云嬷嬷看着眼前的姣姣,恍惚间又仿佛看到了那时候还是小小一个的温氏,以及向来从容不迫的温氏的那位母亲。 云嬷嬷道,“小姐,你不用怕这些的,你放心,夫人,她是不会怪你的。” “可是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娘向来都对我严格的很,反正就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哥哥想弄啥她都不会管,不会拦,可我呢,她…” 姣姣讲到这,似乎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情绪激动了,便止住了话音,不再开口。 云嬷嬷听着姣姣这说了一半的话,心里同步就填上了接下来的话。毕竟,真说起来,她跟这两个孩子都已经相处了这么些年了,这两人的脾性,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大少爷何桂,是个平静如水的性子,而且向来思维过人,自小就比平常人多了几分成熟,就算是小时候,只要丢给他一个,九连环,或者说其他的,就算没人看着他,也能自顾自玩很久。 而姣姣这位小姐呢,却是个活泼的性子,自学会爬,学会走路起,在一处地方呀,能呆的时间就没久过。 别人想不想留在这,她并只不在乎,她呀,只在乎自己感兴趣的事,反正从小的时候到现在为止,温氏他们夫妻俩个就从来没敢让这孩子的身边少过人,就算是再闹腾的的时候,也得留个能管住事儿的,远远的盯着这小家伙。 尽管是如此,他们却从来没有狠下心来,想过,好生拧一下这孩子的性子,尽管这闹腾的样子,与世俗所追求的大家淑女毫不相干, 但他俩其实也就笑呵呵的接受了这事,顶多是在被闹腾的脑袋抽抽的时候,私底下两人吐槽上一句,这两个孩子啊,瞧着真像是生错了性别的。 当然啦,若真是如他们吐槽的一样,这一双儿女的身份互换了,那他们夫妻俩肯定是最先不乐意的。 其实,在有些时候,温氏也会愁上一愁,这么个活泼的姑娘,那以后究竟该该怎么嫁人喽。 当然,这愁绪每每也就只能她自己单独想想,毕竟温氏有一次可是说漏口在何老爷面前显露了点意思的。 嗯,何老爷是怎么说来着,“我们家这女孩儿,还小得很呢,哪里要考虑的这么长远的事呢。” “我这当父亲的只指着多疼她两年,让她能过点快活日子,哪要会去想那些糟心事。我的夫人呐,你该知道,这人呐,都各有各的缘法,不能勉强。” “再说了,要不是现在世情不允许,强求不来,你叫我们留着丫头一辈子呆在家里也是行的,我呀,听到你这话,只要一联想到,这孩子以后会便宜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就心里闹得慌。” 第91章 那时候温氏听到何老爷这话,继而想起了她的这个孩子刚出生时,那一副弱弱小小的模样,不由地就心头发软。 她不由地想着自家老爷说的也是极为有道理的,她的女儿就该是一直快快乐乐的。 这人性子要强些总会比性子软和的跟一个面团似的,容易任人拿捏来的要强些。 不过等这热血劲儿过了之后,温氏这心里又多了几分犹豫,她时不时会想,这样对姣姣而言是真正的好吗,她们这般放纵这孩子,真的没事吗? 在这般种种思绪叠加下,温氏对待姣姣其实是充满了矛盾的。 所以尽管她在平日里都对姣姣是一副十分宠溺的态度,可以说几乎姣姣在家里想要啥就有会啥。 可在某些个事情上,温氏又有着自己的坚持,在这情况下,除非是她自己突然改变了想法,觉得姣姣已经到了年岁了,她可以干这个事了,那样姣姣才能够在这一方面获得自由。 不然呀,在她不允许的情况下,她是坚决不会让姣姣干某些事儿的,即便是有了这方面的苗头,那也会被她悄无声息地破坏掉。在这等情况下,任别个谁想要充个大头,替姣姣出头带姣姣去体验一番,亦或者是稍微劝个两句那是没有用的,基本上就是做无用功罢了。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事只不过是温氏想当然了,在一厢情愿而已,姣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又那么‘活泼’,温氏怎么会管的住呢。 但诸君得明白一点,温氏是何府的当家主母 在何老爷并不怎么管事的情况下,她是里里外外一起抓的。所以在何府,温氏的权力是非常大的。 这直系主子都已经着重吩咐下来了,那他们自然是时刻会注意着,如若不然,真要是因为一时疏忽闹出什么事来了,那众人的这身皮都得绷紧点。 云嬷嬷对这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毕竟有好些事还是经了她的手汇报上去的。 但云嬷嬷明白归明白,却还是觉得姣姣羡慕大少爷的自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毕竟他们两个的身份就不一样呀。 一个该是历经风霜雨打成为栋梁的乔木,一个该是接受小心呵护长在园子里的娇花,这二者在本质之间就已经存在了差别,这所接受的过程自然也是不同的。 但这话云嬷嬷不好直接给姣姣这么一个还不满六岁的孩说,毕竟她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够让姣姣服气。 云嬷嬷是基本上都知道这孩子的脾气的,她了解在姣姣现在的认知里,是没有特别明显抱有这关于‘男女双方之间各类差异’这类观念的束缚的,毕竟接触少嘛。 而且因为何府现如今的一个特殊状态,即掌家理事的基本上都是其母亲温氏,何老爷不大管事,何府在姣姣的心里基本上就是母亲的一言堂。 姣姣长期跟在温氏身边,这在平日里可以说是见多了母亲的说一不二,还有各类指派上的雷厉风行的。在这等情况下,姣姣对于母亲温氏是十分崇拜的,有时候她也会想着自己要是也这么棒就好了。 可云嬷嬷没主意归没主意,在面对姣姣情绪越发糟糕,这位小主子如今正眼巴巴等着她劝慰的情况下,她又怎么敢拖延呢。 当然,正如其所设想的一样,在云嬷嬷对她解释了这中间因由之后,姣姣没有办法去认可这个观念。 而且呀,姣姣的反应还十分激烈。 在听完云嬷嬷的解释后,姣姣马上不敢置信的说道,“嬷嬷,你这在唬我的,对不对?” 接着她又道,“哪里会有这般道理,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就该小心呵护着,就受不得一丝风吹雨打?” “这肯定不是真的!” 云嬷嬷有些无奈,尽管姣姣的注意力已经被她转移了,原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在这之前,她也没能够想到,姣姣会如此激动呀,不过现在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云嬷嬷说道,“我的好小姐嘞,你可别急呀,这世间本就是如此的,这是世情,是没办法改变的,你如今也大了些了,夫人现如今都不在禁止你往外走了,这么个明摆着的事情呀,你只要以后多接触一些人都会慢慢明白,都会一一了解到的。” “嬷嬷我是个怎么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对你说假话,又岂会在这等事情上唬弄你呢,要真是这样了,那不摆明了我这个老婆子如今是闲得花慌,没事找事做吗?” 姣姣听到云嬷嬷这话,沉默了下来,她其实也隐约有了数,云嬷嬷刚才说的确实是真的。 一时间,姣姣的心里弥漫起了沉沉的哀戚,她想到了被卖身到她家的阿桃,想到了仅仅因为一个借口,就没能够出门看得成桃花的母亲温氏,还有很多很多。 姣姣的心情平复下来的,她沉默了,不在说话。 云嬷嬷见姣姣如此一番表像,便以为这事过去了,她柔声道,“姣姣,乖姣姣,我们会主院把,夫人还在等着呢。” 姣姣没回答。 云嬷嬷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姣姣听到了,她终于有动作了,她抬头看了看这位满脸斑驳,历经了风霜的云嬷嬷,那小嘴只是无声地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在说些什么出来。 再然后姣姣就把她这只小小的手放着了云嬷嬷的手心里。 云嬷嬷会意,拉着姣姣便往门外走去,这一路上,她的步子迈得极慢,似乎是在迁就着旁边的这个正不在状态的孩子。 两人走到了书房门口,云嬷嬷停下了步伐。 姣姣感受到云嬷嬷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只见云嬷嬷松开了姣姣的手,走到了另一边,然后又拉起了姣姣的小手。 两人慢悠悠地往温氏住的主院走去。 这一路上,姣姣感受着这夏日里的炎炎娇阳,还有时不时印在她身上的云嬷嬷的影子,一时间不由心里泛起层层波涛,十分复杂的紧。 第92章 姣姣感受着这灼人的阳光所带热意,看着云嬷嬷那身躯替她所造出的来的阴蔽,有些不确定的想着到‘云嬷嬷是疼爱着她的吧?’ 姣姣有些不自信,但感受着这些许的凉意,她想这一点是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的,也是时时刻刻都体现在每一个方面的。 姣姣之前就很有感触,如今却更是深有体会了。 ‘可云嬷嬷为什么会疼爱我呢?’这一点是姣姣忽然想到的,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却始终被她给忽略过去了。 不过姣姣这思考人生的深沉模样并没有持续多久,最起码在她用她这个小脑袋瓜把这个问题捋明白之前,她就被云嬷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 毕竟姣姣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她思绪呀,这还是很容易被大人的节奏带跑的。 这不,云嬷嬷带姣姣没走多远,就觉得这孩子的步子还是慢了些,她既担心在这酷热天气下待久了会把姣姣给晒着,闹得中暑,又担心她们迟迟不归。会让温氏着急,遂一把把姣姣抱了起来,急急地往主院走去。 姣姣先前其实是没有感觉了的。可是感受云嬷嬷急急的动作,她像是被感染到了一样,这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急切。 姣姣半靠在云嬷嬷的肩头,感受着云嬷嬷那扥扥扥的动作,她那颗小心脏呀,也跟着扑通扑通的。 在离温氏远着的时候姣姣还硬气得很,可越靠近她娘那院子,姣姣就越别扭,越不自在。 忽的,云嬷嬷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尽管远远的已经可以见到主院的门,见到那院里正忙活着的小丫鬟了,她却没有加快步子,反而放慢了步伐,慢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云嬷嬷一边走着呀,还一边轻柔地拍着姣姣的后背,似乎是想给姣姣一点无声的安慰一样。 等走到主院门口的时候,云嬷嬷停了下来,把姣姣稳稳当当的放到了地上。 接着,她就站了起来,用她那略带浑浊的眼睛看着姣姣,那目光柔柔的,饱含着鼓励。 姣姣原先还有些摸不着状态,但见到云嬷嬷这动作,见到面前这个熟悉的院子,她定了定心神。 姣姣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云嬷嬷,然后就转过身子,向着正房走去,云嬷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了姣姣后面。 进了里屋,姣姣就看见了正倚靠在榻上的温氏,她喊了一声,“阿娘。” 温氏听到声音看了姣姣一眼,并没有做出回应。 姣姣见母亲这动作,有些怯场了,她站在原地待了一会,然后就走到温氏面前,喊了声,“母亲,阿娘,好阿娘。”见温氏反应不大,姣姣接着说道,“是我错了,对不起,阿娘,你别不理我。” 说着说着,姣姣这声音就有点带着哭腔了,毕竟小孩子亲近父母是天性使然,不管姣姣前头有多硬气,往日了脾气有多大,但在见到平日里对她素来都十分迁就温和的母亲对她是这样一番冷冰冰的姿态后,姣姣这心还是七上八下,拧巴得不行。 温氏原先确实是想要晾一晾姣姣的,但在听到姣姣那略带苦腔的声音之后,她还是没能够狠下心来,在她到姣姣委屈巴巴地叫她别不理她之后,温氏更加坚持不住了,她马上坐直了身子,然后一把揽住了姣姣的小身子 。 姣姣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后,就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声音哭得老大了,似乎是刚才委屈到了一样,反正谁哄也没用,而且越有人哄姣姣就哭得越大声。 温氏无奈了,只能虚搂着闺女的小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不再开口。 姣姣终于缓过劲来了,回过神之后,她想起她之前那副姿态,小身子僵了僵,那小脸蛋呀,死死地抵着温氏的胳膊,不肯露出来。 温氏见姣姣这模样,有些好笑,她轻轻的拍了拍姣姣的小脑袋,然后说道,“好了好了,姣姣,别不好意思了,这屋里没外人的,你这样抻着,倒也不嫌捂的慌吗?” 姣姣听到温氏这话,才慢悠悠地探出头来,往四处望了忘。 见这屋里果真跟母亲说的那样,空无一人,才松了口气。 温氏见姣姣这小模样,虽然早就有了预料,却还是觉得十分好笑,她就不明白了,她和老爷这性子,是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时时刻刻都顾及着自己形象的小丫头的呢。 姣姣缓过劲来了,就开始检讨,“对不起,阿娘,我…” 不过她这话呀没有说两句,就被温氏打断了,“这事儿现不用急,反正你心里有数了就行,阿娘我呀,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调摆。” “可是…” “你呀,还是先把自己拾措一下吧,瞧瞧你现在这模样呀,就跟个小花猫似的,逗人的紧。” 说完,温氏先忍不住了,她不由地就笑出了声。 姣姣听到母亲这话,就急了,她连忙往卧房梳妆台那边跑去,仿佛是要看看母亲刚才说的情况有多严重。 温氏看着姣姣这身影,乐得直摇头。 她起了身,远远的跟在姣姣身后,眼睛紧紧的盯着,这嘴里还不时地喊着,“姣姣,你慢点走,不要急,仔细着别摔着了。” 温氏站在卧房门边,看着姣姣左打量,右打量,一脸笑意盈盈。 忽然,她想起之前的打算来了,于是转了身,往正厅走去,温氏走到了门口,见两个小丫头正低眉顺眼地守着,就开口问道,“怎么就你俩在这边,她们几个呢,都往哪里去了?” 红头绳的小丫头回道,“白芷姐姐得了夫人去吩咐去外买药还没回来,白芨姐姐去领饭食去了。” “刚才云嬷嬷出了,见到白术姐姐领着我们在外头守着,就说小姐要换洗,就让白术姐姐去小姐院子拿衣服去了。” 待这个小丫头说完,另一个蓝头绳丫头马上说道,“云嬷嬷在白术姐姐走之后,就让其他几个姐姐去盥洗室先做准备,之后就带着另外两个妈妈去打水去了。” 第93章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白术以及云嬷嬷几人就纷纷赶回了主院。 温氏见到她们也没再多话,只是叫白术先去把姣姣提溜出来,带去盥洗室为其洗漱。 待姣姣挣扎了被带进了盥洗室,温氏才带着云嬷嬷回了屋里。 两人刚刚坐稳,温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嬷嬷,我听小丫头回来报信说姣姣刚才跑到前书房去了?” 云嬷嬷道,“的确如此,我过去的时候,小姐情绪已经稳定了,正在老爷的书桌前头看画呢。” “哦?”温氏听到云嬷嬷这话不由有些好奇。她不由问道,“是幅什么画儿?” 云嬷嬷察觉到了温氏的好奇心,便直接道,“是一幅山水图,我瞅着应该是老爷昨儿个画的,那张纸还有一是空的,我想这应该是还没有画完的呢。” “夫人您是现在还没见着,叫我来看呀老爷这画画的手艺呀现在是越来越好了,这景儿呀,简直就像要从那纸上跃出来了一样。” “就一个字,绝了。” 温氏不信,自家老爷是个什么水平,她这枕边人还会不知道吗? 云嬷嬷跟在温氏身边这么多年下来,自然是察觉到了温氏对她说得这话的不以为意的。 见这架势,云嬷嬷有些急了,“是真的,我的好夫人嘞,老爷那张纸上画了好些地方的景儿,这地方虽然比较多,却不繁乱,而且呀,有两个地方还是我们都去过的。” “那有一处就是京里小岚山的桃花林,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我们可是每年都往那边跑的,这地方我哪里会认不出来?” “还有,还有一处,我们那年扶灵回乡过的那个渡江口啊,那场景可是难得一见的,我呀可是记得牢牢的呢。” 温氏见云嬷嬷这么说,心里不禁多了几分意外,“真的有这么好?” 云嬷嬷肯定道,“当然啦,您要是不信,不妨待会儿问问小姐,她呀,对这幅画可是喜欢得紧呢。” 温氏听到这,就把这事先记了下来,放在一边,毕竟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还没解决呢。 顺着之前的话题,温氏向云嬷嬷问道,“只不过看个画,嬷嬷你怎么带着姣姣在那边待了那么久呀?” 云嬷嬷听到这问话,不由地脸色僵了僵,这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一下子,好在她的反应不慢,马上调整了过来,她镇定自若地向温氏回答道, “也是赶了个巧宗儿,我去的那时候,小姐正看这画看得入迷 ,她见我追过来了,就问我这些个地方究竟是真还是假,老婆子我呀,也是因为这才发现老爷这画画得好的。” 说到这,云嬷嬷顿了下,然后感慨道,“也就是因为这,我才发现老爷把小岚山还有渡江口全画出来了的,您是知道我的,若没个意外呀,我是不会去看这些东西的。” “小姐那时候心情不算多好,我就给她讲了讲古,讲了一下这小岚山的事儿。” “夫人,小姐还是一心想着您的,在外书房的时候,她还担心刚才这事把你恼着了,不敢回来呢。” “要我来看呀,小姐不想吃药也正常,这些几年下来,她一个小小的人儿,已经吃进去好些个苦汁子,药膳,汤羹了,那么几年下来,就算是再难喝的东西,小姐也是乖乖喝完了的。” “既然现在她不算太难受,夫人不妨让小姐先试一试外用的效果,只要能好,就算是要好的慢一些,也总比小姐在多遭罪强呀。要知道,这世间就没有哪个孩子是喜欢吃苦的。” 温氏听了这话,沉默了,她的手一直抓着另一只手上的镯子磨蹭着,好半晌温氏才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云嬷嬷听到温氏这话,就知道这事儿妥了,她暗自想着,‘小姐在外书房的时候那么抗拒吃药,我既然有机会,正好劝夫人一劝,也省得她们娘俩在这事上在起冲突了。’ 云嬷嬷想到这,心里就有些急了,她是知道白术白芨她们的速度的,像现在这般比较合适的时机可不算多,温氏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那在这事儿上来说就还是充满了不确定的。 云嬷嬷想到这,就决定在这事上在添点劲儿,她连忙道“夫人,还有个事儿,我忘了给您说了,我觉在最近有人在小姐面前嚼舌根了,她今儿个在外书房难受的时候还在说您现在已经不再欢喜她了,这眼里呀这有肚子里的这个小主子。” “小姐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尽管好强了些却从来都不会与常人去比较,更别说去出这未来的弟妹的醋了,前头您是知道的,自打您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小姐就乐得不行,经常在准备礼物给这还没有见面的弟妹。” “小姐虽然是聪明的,却还是见识少,如果不是被别个特意暗示,挑拨过了,哪里会想这些个门门道道的事儿。” “只不过这些个黑心肝儿的人算错了一点,她们是没有想到我们小姐在府里上上下下这般宠爱下还会这么柔善,就算心里难受,还会这么为您考虑,这其儿上来了也不过是自己暗地里伤心。” 温氏听到这,叹了口气,“姣姣这孩子我岂会不知道,自打我怀孕起,她只要一挨我,就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会因为不注意影响到我去。也是我最近疏忽这孩子了。” 接着她又笑了笑,“索性这事儿发现的早,倒也是一件好事。” “这事儿不好闹大,嬷嬷你先私底下帮我在各处探探,摸摸底,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抓住这些个坏心眼的家伙。” “等这两天有了时间,寻个合适的机会,我私底下跟老爷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这事儿究竟怎么解决才更好。” 云嬷嬷听了温氏的话,这一颗心也落到了实处,不过听到温氏这般重视,在见着她这略带谨慎的安排,云嬷嬷这心里还是不由地紧了紧,这说起来也是她平日里办事没考虑周全,松懈了。 第94章 。 正如前文所述,温氏怀孕之后,因为精力不济,所以云嬷嬷在这等情况接过了温氏手上许多需要处理的何府事务。 姣姣这么小一个人儿,会平白无故的想到这么些事儿,想来就是这阵子府里的规矩有些松散了,叫那些个黑心肝的钻了空子,特意在姣姣面前说了闲话的,而且这人指定不止一个,而是好几批,在多方暗示的情况下,才会让这位小祖宗把这事儿紧紧的惦记了这么久。 不过云嬷嬷因为这个事心里虽然有些不得劲,总归还是高兴的。 正如温氏所说的,这事早点发现是好事,这等暗地里的有点子见不得人的事儿,只有都摆到明面上去了,对她们来说才更好解决一些。 云嬷嬷既然接受了温氏的安排,揽下了这个活计,自然就在心里琢磨开来了。 以她的自身能力来说,这事儿确实不算的多好办。 毕竟就目前来说,她们主仆二人对这个情况的考虑,基本上都是基于自己猜测,并没有真正准确的消息来源,这样的话云嬷嬷是很吃亏的,毕竟没有个准确的方向指引着,云嬷嬷是很容易走岔路,找偏向去的。 而且又因为要保密,以免打草惊蛇,这事只能够私底下进行,这就意味着云嬷嬷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本来是根据各方面的探访,还有对姣姣身边那些人的旁敲侧击,进行归纳总结。 尽管预料到了这一路下去会比较艰难,云嬷嬷却没有丝毫的胆怯,正好相反的是她对于把这事弄好那可是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并且她快就下了决定。一定要早早的把这些个藏在暗地里老鼠给揪出来,。到时候好好处置一场,一定得让温氏后面能够安心地养胎生产。 啊,一想到这事上云嬷嬷又多了几分庆幸。 她想着,好在因为温氏这次反应比较大。 大家伙都十分重视,小心,谨慎的不得了。夫人温氏的衣食住行这些无一例外都是贴身的几位知根知底的近仆盯着的,那时候只不过是想着她们更明白温氏的喜好,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让其少受点罪,倒真没想到这样反而是误打误撞,赶了个巧宗儿。 这事儿目前来说是已经结了,这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云嬷嬷侧立在旁边,等候着温氏的吩咐,这心里则是不断的盘算着从哪方面入手才好。 温氏则是跟往常一样闭着眼睛,虚虚的在养神,不过瞧着温氏那不断把玩着配饰的手就能瞧出,温氏那心里并没有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没过多久 ,白芨就带着一个提着两个食盒的婆子进了院子。 守门的小丫头一见她俩,就马上热情地替白芨作了通报了。 这脆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温氏睁开了眼睛,端正了身子,直坐着看了看云嬷嬷,云嬷嬷会意。 云嬷嬷出了里间,把白芨俩人带进了正堂,婆子把两个食盒稳稳的放在桌上。 几人就默契地开始了摆饭,同时准备各色用具。 第95章 待姣姣洗漱一新,回到正房时,就迎面看到了一桌子已经安置妥当的饭食,还有已经在桌前落坐了,正等着她过来的母亲温氏。 姣姣面带笑容,甜甜的喊了声 “阿娘。” 温氏闻言对着姣姣笑了下,然后道,“好了,快过来吧,姣姣,这些饭食都已经准备好些时候了,再磨蹭下去就该冷了,虽然这天气饭食冷些热些吃着都无太大妨碍,但还是应该要注意点。” 姣姣听到温氏的话赶忙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圆桌前,一旁伺候着的白芨见姣姣已经走近,连忙把姣姣抱到了椅子上。 姣姣刚坐稳,面前就被端过来了一碗汤羹,姣姣抬头看了眼,果然是母亲递过来的。 温氏见女儿望向她,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先喝点汤吧,这可是今儿个厨房里特意煲了很久才做好的,就为了这汤水今儿个大厨房里可是有个灶台一直被占住了,那火也一直没有熄过,这可是整整熬了几个时辰才得了这么一小盆子的。” 姣姣看着面前那一小盏这浓浓的汤水有些迟疑地问道,“阿娘,我可不可以不吃呀?” 温氏听到姣姣的询问,回道,“姣姣既然不喜欢,那当然是…不行的啦。这汤羹可滋补了,对你有好处的,这味道也不差的,且快些喝吧。” 姣姣听着母亲的回复,先是一喜,后又一悲,合着阿娘刚才就拿着这事在逗她呢。 姣姣心知这关是逃不过去了,就把那小盏拉进来了点,用左手扶着自己的小脑袋,右手拿着那小汤匙,搅和着,反正就是不入口,似乎是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温氏看着女儿这百无聊赖的模样,有些好笑,“好了,姣姣,别磨蹭了,这是新做的吃食,这卖相是一般了些,但滋味还是可以的,你别看这汤水看起来浓了点,但还是挺清爽的,不过我觉得吧,这汤还是得热乎着点吃,那滋味些更合适些,要知道肉汤一旦冷了,那滋味就变了,起码那鲜味就没了。” 姣姣听到温氏这么说,不由问道,“阿娘,你刚才也喝了吗?” 温氏看着姣姣这狐疑的小模样,便笑了起来,她心里暗抻着,‘你这小家伙,还想着跟我玩心眼子,要知道我要真想糊弄你还差这一点不成。’ 不过温氏看着姣姣这机灵的小模样,还是挺欢喜的,毕竟这为人父母的,总归是希望自家孩子聪明点。 温氏用勺子敲了敲她右手边的小碗,然后推到姣姣那边,似笑非笑地问道,“阿娘我才吃完没多久的,这剩下来的渣子还在这里边留着呢,你要不要瞧瞧呀。” 姣姣灵泛地抖了个机灵,连忙推却道“不用了,不用了。” 说完,她就马上拿起汤匙开始喝起汤来。 这汤一入口,姣姣就眼前一亮,正如温氏所说的那样,这汤水挺清爽的,很合她的胃口。 不知不觉的,这一小盏汤就被姣姣完了,姣姣意犹未尽,她对着温氏撒娇般道“阿娘,这还有吗,我还想喝。” 温氏听到姣姣这话,并没有回复,因为在这时候,她已经开始吃起饭来了。 反倒是候在一旁的白芨在给姣姣添了一小碗米饭后,回答了姣姣这个问题,“好叫小姐知道,这汤已经没有了,因为这汤水熬制不易,所以这次厨房也备得不多,您刚才喝的这小盏还是夫人想着您会喜欢,特意给您留的。” 姣姣听到这,十分感动地看着温氏,而后,她又美滋滋地说道,“谢谢阿娘,我就知道阿娘你心里有我的。” 温氏听到这话,不自在地说道,“咳咳,好了,快先吃饭吧,现在可不早了。” …… 待母女俩吃完午饭,姣姣这小脑袋就四处张望了起来。 温氏看着就姣姣这十分没规矩的样子,本想是想呵斥的,可这话都到嗓子眼了,她又突然想起来云嬷嬷今天给她说的事。 想到这,温氏深吸一口气,她温和地问道,“姣姣,你这是想找什么吗?” 姣姣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之前那位老爷爷不是说我这疹子还得吃点药吗,我想着,现在该吃了。所以…” 姣姣一边说着,这脸上小表情也是十分丰富的,特别是提到讨厌的事的时候,那苦巴巴的样子,是真的很有趣的。 但这般有意思的模样,温氏却没有半点喜意,也不曾感觉到好笑,温氏看着女儿这满脸抗拒却依旧想着乖乖听话的模样,心里不由地就发涩。 第96章 温氏看着女儿那圆圆的头顶,那已经逐渐稠密起来了的头发,一时间感慨万千。 是嘞,他们夫妻俩,特别是她自己为着这个孩子,确实是费尽了心力的,可以说能够把姣姣这孩子养到了如今这般康泰的模样,温氏原来是没有想到过,也不敢想象的的。 每每想到之前姣姣在病里那表现出来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温氏都是不由得心里发软。可以说皎皎这条命,一半是家里条件养出来的立板,这是这孩子的要强性质拼出来的。所以一旦是在情况合宜的时候,温氏总是不自觉的就会对这个女儿迁就,纵容一二。 温氏对着姣姣说道,“姣姣不用再找了,你今儿个不用吃药的。” 姣姣听到母亲的话,有些惊喜的问道,“真的吗?阿娘,我真的不用吃那个药吗?” 温氏肯定地回复道,“当然,周大夫都已经说过了。” “哦哦,好耶。”姣姣听到,马上就高兴了起来。 “咳咳,先别高兴得这么早,姣姣,你身上长了疹子是事实,虽然这汤药是不要喝了,但这该擦的膏子你这几天一定得好好用。” “且不管这东西到底味道是怎么样,檫了后看着是怎么个形象。反正这事儿你不准耍小聪明,赖着不用,这事,我会叫她们盯着的。” 姣姣忙不迭的点头,“嗯嗯,你放心啦,阿娘,我肯定乖乖的。” 姣姣暗自想着,她又不是个傻的,这该用的东西肯定会好好用着,她刚才可是听人说了,这有些人反应大,会感觉痒的很的,要是没忍住,后面挠破了,很容易就会留印子的,就算不为别的,因为这她也会老老实实的用那膏子的。 但是姣姣马上又想着,阿娘为了这还特意嘱咐了我,又嘱咐,莫不是这东西很难闻或者丑的慌,姣姣想到这有些急了,那可不是要丢死人了,哎呀,她才不想要这样! 这思来想去的,姣姣觉得先看看情况再说,要是真的不太合适,那她就不出门了,对,大不了就在院子里躲两天,等好了再出来。 姣姣越想越觉得她这主意出的好 ,她心里美滋滋的,乐的不行,不由得自己对自己夸道,呐,姣姣呀姣姣,你真棒,你果然是最聪明的孩子。 温氏眼看着姣姣得了她的准话,就越来越乐呵,不由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果然,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特别是她家这位主,每次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都会自个乐呵好久。 温氏着女儿这模样,不由得也被感染到了,她的心绪也不自主的轻快了起来。 这母女俩的思绪其实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的, 当然,她们都没有说出来,这双方也没有沟通个一二,不过这快乐却是共通的。 起码现在这情况下,她们俩都是欢乐的。 …… 等,傍晚间,何老爷回了家,到了主院,却不见姣姣身影,而后又听到丫鬟说姣姣今天已经早早睡下,他就有些纳罕,这两年,姣姣的精神头愈发好了,哪里会这般早就睡了。 何老爷想到这,不由地心里就有些发鼓,莫不是他家这位小祖宗听到他今天出去,没带她,所以耍小性子,不想见他这个阿爹了。 何老爷玩笑似的,把这话说出了口。 温氏听到他这话没好气的唾了他一口,“我们家姣姣是多贴心的一个孩子呀,哪里会这么斤斤计较,你这当爹的,怎么可以这么想她,亏得她今天还特意跑去书房要找你撑腰呢。” 第97章 何老爷听到温氏这话,连忙讨饶,“是我不对,错怪我们家姣姣了。” 温氏轻哼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 何老爷含糊带过,“是是是 ,我们先吃饭吧,这饭菜再不吃就该凉了。” 说完,何老爷又摸了摸自己肚子,“哎呦,夫人你瞧瞧,我这车马疲惫的,这肚子都给饿瘪了。” 温氏听到这,连忙叫丫头们备饭,又对着何老爷道,“你呀你,这一路上走了这么久,就想起了没叫他们停下来,买点东西上来,先垫垫肚子。” 何老爷憨憨一笑,“这不是急着回来,忘了嘛,再说了,这外面的东西,哪里有家里的来的合适。” 饭菜上齐了,何老爷抢先拿起了汤匙,然后挥挥手,示意正在一旁伺候着的丫鬟退下。 丫鬟愣了愣,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一旁,脑袋低垂,望着脚尖前头,精神却提得高高的,仔细地听着房里的动静,提防主子们兴致上来,‘冷不丁’就有了吩咐。 叮叮当当,丫鬟听出来了,这是何老爷在舀汤,紧接着这屋里就响起来了何老爷的殷勤的声音,“来,夫人,先喝点汤,这俗话说得好呀,正所谓‘饭前一碗汤,胜过良药方’。这话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温氏接了过去,然后道,“谢谢老爷了,我正想要喝点汤水呢。” 转头,温氏就盛了满满一碗,递到何老爷跟前,“你也快喝点吧,老爷,这汤水滋味确实挺好的,这是今儿个厨房出的新花样,我和姣姣今天中午尝了,都觉得挺好的,后面姣姣这孩子想着你这当爹的没吃到这汤水,后面还特意央着我让厨房再做一顿,叫你晚上能够吃呢。” 何老爷闻言,自然是十分高兴的,这妻贤子孝的场景,哪个男儿不期盼呢。 之后,两人在一片温馨,其乐融融的气氛里用好了饭食。 之后,这夫妻俩个就转道,去了里间塌上歇息,丫鬟们各司其职,收拾起了主厅。 甫一入座,温氏眼前就多了个盒子。 温氏抬头看了看何老爷。 何老爷道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嘬着,见妻子看着他,便满不在乎地道,“这是我今天和朋友在外面逛的时候,看到的,这不顺手就买下来了,你看看喜欢不。” 温氏假装没有发现这小盒子上的眼熟的标记,还有精致修饰,直接打开了小盒子,就见到了一支水头极好的发簪。 温氏欣喜道,“老爷打哪买的,这簪子真好看,我很喜欢。”接着温氏就把这根簪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 这两人一番你情我侬下来,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还是门外守着的小丫头看着时候不早了,在外头低声请示主子是否需要先准备洗漱,这才把她俩惊醒。 何老爷笑脸盈盈地叫小丫鬟去通知人准备洗漱热水。 温氏如梦初醒,终于想起了白天没有办完的事。 温氏把其他几个小丫头打发回去歇息,只留了当值大丫鬟白芨守在门外。 何老爷见这架势,隐约察觉到了温氏这是有要事相谈。 何老爷端正直了自己因为酒足饭饱而瘫软下来的身子。 等温氏把今日云嬷嬷给她说的这事转述给何老爷时,何老爷素来在脸上端着的笑意,已经没了踪影,之后不待温氏说完,他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恨恨道,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98章 温氏看着自家老爷这般大的反应,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而比温氏更加紧张或者说着急的是正在外头守着的白芨。 早在前头,自家夫人把大伙打发出去又特意叫她守在外头的时候,白芨就隐约觉得有情况。 只不过,姣姣被人挑拨,受人哄骗这件事现如今还只有温氏跟云嬷嬷这两人知晓,其他人对这情况并不知情。 所以,在白芨听到这屋子里传来了何老爷那充满了怒火的声音以及那被拍的嗡嗡作响的桌子声音后,白芨那颗满心为主的心呐就砰砰直跳个不停。 委实是在她们这些丫鬟看来何老爷素来就是万事不管啥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一个做派,现如今却发了这么大的火,白芨十分担心这夫妻俩闹了矛盾。 再一想到自家夫人还有孕在身 ,白芨就更加忍不住了,白芨急得不行,接连在外头转了好几圈,但想起温氏之前的嘱咐,她又不敢违背,不敢进去。 白芨提高了精神,仔细分辨着屋里的动静,但另她十分意外的是,这屋里有时间安静下来了,只是又过了一会,这屋子里,隐约间,有这两位主子的交谈声传出来,但这声音极小,又若隐若现,只是这交谈声没有持续太久,这屋里又回归了安静。 白芨听到这动静,那悬着高高的心终究还是放松了些。不过因为没有办法知道这屋里的确切情况,白芨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好在白芨并没有被这事折磨太久,因为之前被温氏吩咐去取热水的婆子终于回来了,这两人才各自挑着一担热水进院子呢,就被白芨逮着了。 白芨视线触及这两人,就像是见了救星,白芨连连打着手方势,示意她俩把水送到盥洗室,然后她扬声道,“老爷,夫人,厨房已经把水送过来了,您俩可要准备洗漱?” “白芨,你叫她们把东西收拾好,我这就过去。”白芨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对这话是温氏说的,而且听口气,温氏状态不错。 白芨马上道,“好的,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芨匆匆往旁边的盥洗室走去,待安排好这一切,她又马上回了正房门口,同温氏禀报。 屋子里传来了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声,白芨见是何老爷,马上低头喊了声,“老爷好。” 何老爷并没有理白芨,而是径直出了院子,白芨在何老爷经过她的时候眼尖的看到了何老爷手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发现这状况,白芨的头垂的更低了。 待感觉何老爷出了院子之后,白芨冷不丁听到温氏对她吩咐。 “白芨。” 白芨突然听到耳畔传来的声音,抖了个激灵,她回道 “在。” 而后似疑惑的喊了声 “夫人?” 温氏叹了口气,然后道,“你去找找,金疮药放在哪里了,找到了就叫人给老爷送过去。” 白芨应是。 温氏又接着吩咐道,“你记得待会叫个嘴巴严实点的把里面把东西收拾。” 白芨没出声,默默记下了,并决定自己辛苦点,把里面收拾好,她直觉这情况不宜叫太多人知道。 第99章 白芨匆匆从温氏卧房拿好衣物送到盥洗室里,交给在一旁守着的小丫头,就又回了屋里去拿金疮药。 拿好药,到了屋外,白芨看了看这半掩着的门,又想到温氏刚才的吩咐,犹豫了一下了还是把门关上了。 忽的,一只胳膊拍上了白芨的肩膀,白芨被这动静惊的不轻。 白芨连忙转过身来 ,想探个究竟,见是云嬷嬷,白芨松了口气,然后,嗔道,“干娘,你干什么呢,我刚才都快被你刚才那一拍给吓坏了,你也不怕把女儿我给吓死呀。” 云嬷嬷听到白芨的话,先是伸直了手,弹了白芨一个脑崩儿,“你这家伙,嘴上怎么跟个没把门似的,快呸两下,刚才这话可不兴说,晦气。” 白芨乖乖呸了两声,云嬷嬷见她这架势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问道,“夫人呢,你这么早锁门干什么?” 白芨回道,“夫人在盥洗室,才去洗漱呢。夫人叫我给老爷送点东西过去,还有叫个嘴巴严实点的把屋里收拾一下。我想着先送了东西,就自己回来收拾,这路上要点时间吗,我担心会出岔子,就索性先把门给掩上,省得小丫头们没个分寸跑进来。” 云嬷嬷道,“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白芨老老实实张开手,“呐,就是这个。” “金疮药,怎么突然送这个?” 云嬷嬷眼睛眯了眯,“老爷今天在外头受伤了?” 白芨支吾着道,“没有,老爷回来的时候一切安好,我想这应该是他俩在屋里聊天时闹出来的。” 说完这话,白芨好似卸下了一个包袱,她好似想向云嬷嬷寻求安慰一样,“干娘,刚才屋子里有一下子突然动静老大老大了,我又不知道这究竟是有什么事,这外头也只有我一个人守着,我这颗心呀砰砰跳个不停。” 云嬷嬷拿走了白芨手里的金疮药,然后道,“好孩子,辛苦你了,这药我去给老爷送过去吧,你再辛苦点,把屋里收拾收拾,就去歇着吧,夫人这边今天由我带她们守着就好。” 白芨道,“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这边交给我就好了,你也快去吧。” 说完云嬷嬷不等白芨回答就揣着这金疮药往外走去。 白芨看着她这干娘雷厉风行的模样,有些傻眼,待人出了院子,她也是被惊醒了一样,推开房门进了屋里。 白芨清楚的记得,温氏夫妻俩在饭后进了小书房,而刚才在里卧的匆匆一览也证实了她的判断,所以白芨一进屋就径直去了主院的小书房。 屋里的场景一入眼,白芨就被惊到了。 说实话,这会子这屋子里面并没有多脏乱,只是有一点,平日里摆在榻上的那个小机已经坏了。倒也不是别的,只不过是中间塌了一个口子,不过这小机子明摆着用不了了 。 白芨眼尖的看到了,这裂口边上掺杂着些许血迹,再一联想何老爷出门时被帕子包住的手,白芨不禁抽了口凉气。 她一边收拾着这榻上的杂物,一边思忖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事,竟然教老爷发了这么大的火。’ 待东西规整好以后,白芨去外头寻了个干净的撮箕,把这些碎屑收拢起来,又把那个碎掉的小机子归拢到了一起。 做完这事,白芨估量了一下时间,随手把屋里的艾草点了起来,就出了屋子,去了盥洗室。 白芨到时,温氏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出去。 见这一幕,白芨连忙赶上前去,搀着温氏两人倚偎着回了屋里小书房。 温氏看见角落里的东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白芨。 白芨老实交代,只说云嬷嬷已经去送药了,至于屋里这东西,因为不知道温氏还有其他需要没,所以没马上拿下去。 温氏看了白芨一眼,见这侍女一脸紧张去又十分勤恳的模样,心里有些怜惜,她明白,白芨是被今天这一连贯的事情给唬着了。 温氏安慰了白芨两句,只说让白芨随意处置,只一点,尽量低调些,莫叫太多人知道。 之后,这主仆俩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直到云嬷嬷回来。 第100章 待见到云嬷嬷回了主院莫说白芨,就连温氏亦是松了口气。 云嬷嬷与这两人相处久年,自然是感受到了这里面的古怪气氛的。 所以不待温氏开口,她就径自寻了个借口,把白芨叫了出去。 待云嬷嬷叮嘱完,匆匆把白芨打发回去休息。 等云嬷嬷再回到屋里的时候,温氏已经起了身,正准备往卧房去。 云嬷嬷见温氏这架势连忙赶上前搀扶,温氏摆摆手,“不必如此,我自个来就行了。” 云嬷嬷知道自家主子好强的性子,也不多争执,只认真的在一边注意着温氏的动作,好方便照应。 待回了卧房,温氏就坐在梳妆台前,等着云嬷嬷给她梳发髻,通发。 嗯,作为闺阁贵妇,温氏素来是懂得享受,不喜欢亏待自己的,她好强也不过是在感觉自己能力足够的情况下,把事情掌握在手里,但凡这其中有任何对她不利的,她都会尽量避免。 就好比在洗漱完毕后,她总会叫个丫鬟搀扶,以免因为地上的水渍湿滑或者自己沐浴太久因而乏力,而产生意外。 云嬷嬷一边给温氏梳理着头发,一边同她讲述着给何老爷送药的情况。 温氏待知道云嬷嬷已经何老爷清理好包扎好,然后招了贴身小厮进了书房,就没在多管。 对着今晚上,自家夫君那模样温氏也没慌,毕竟伤得不深,这也不过是仗势唬人了些,毕竟她已经跟这枕边人相处多年,对这人的喜恶不说十分拿捏的住,却也有八分了。 也正因为这样,她尽管没打算对何老爷隐瞒这事,却也是藏了几分的,只不过就连她这当妻子的也没预料到,何老爷今天的火会发的这般大。 温氏在云嬷嬷的叙述里展开了思绪,‘就如此来说,夫君这心思面的愤慨比我估料的还多些,这倒也是,若非如此,以他这脾气,又怎么会这么执着于桂儿读书这事,这些年且看他游山访水,我还以为他这是放下了,竟没想到…’ 温氏长叹了口气,‘也是,这等情况又有谁能够甘心呢,她不也是如此吗,只可惜那时候她们这房委实太弱了些。’ ‘老爷说的对,那边欺人太甚,原先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如今既然对方欠了收拾,他们也不该太客气,毕竟礼尚往来才是正道。’ 思及此处,温氏就向云嬷嬷叮嘱道,“嬷嬷,今天这事儿我已经给老爷说了,外头的情况自有他们去办,你最近且辛苦些,帮我把府里犁一遍,把咱家的栅栏安严实些。” “只一点,这些人寻摸出来了,先不必急着动作,我后面另有打算。” 云嬷嬷听到这话,有些犯难,虽然如此,面对这一情况,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下来了。 温氏自然是感觉知己了云嬷嬷的为难的,她接着说道,“若是人手不够,或者有其他难处,你就叫白芨去找秦贵。他们自会安排。” 云嬷嬷听到这,再一思虑秦贵的为人处世,不由问道,“您可是准备让白芨…” 温氏自然是听懂了云嬷嬷的言外之意,她道,“秦贵的确不错,只是白芨年岁尚小,瞧着也没开窍,倒也不必操之过急,他俩以后究竟如何,且看缘分吧。” 云嬷嬷没再多问,白芨现在是温氏身边数一数二的体面人物,又是她的干女儿,除非这丫头以后犯了混,这以后的前程,总归差不了多少的。 云嬷嬷夸道,“还是您想的周全,这般下来,倒是更隐蔽了。” 温氏道,“哪里至于如此,只是嬷嬷,白芨还是该好好历练一番,这一阵,你且带着她捋一遍这些事吧,明日起,叫她在姣姣那边待一阵,也好帮我好好盯着这孩子。” 说罢,温氏接过了云嬷嬷手里的梳子,自己梳了起来。 第101章 在温氏接过了梳子后,云嬷嬷就去了床榻边,替温氏整理被褥。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温氏便歇下了。 云嬷嬷伺候着温氏入了睡,便熄了灯火,睡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说来云嬷嬷目前休息用的这个有些简陋的小塌着实跟这个典雅的居室不相匹配。 只是这也是没办法,这塌还是温氏有孕之后,才添置在这房间里的。盖因这位主儿向来不喜欢有人守夜。 就算是怀孕也从来没有能够改变她这习惯,若不是温氏现如今这胎怀的实在难受,这事又经了何老爷的口,几方使力,这才叫这位主子松了口,勉强安置了这么一个床榻,放在这屋里。 至于孩子出生以后,按照温氏这性子,又该怎么处置,那倒也简单,在这小院单独收拾个屋子出来就的了,毕竟在府里就只有四个主子的情况下,这空置的房间在怎么都是找的出来的。 就比如这主院里,现在还有姣姣的一间卧房呢,有时候姣姣兴致上来了,就会直接歇在主院。 当然啦,姣姣会留在主院睡,主要就是想跟自家香香软软的阿娘贴贴。 只是姣姣这主意基本上十打九空,就算这小家伙赖得再死,只要一睡着了,她就会被何老爷给抱回自己屋里去。 姣姣每每一起来,就会窝在床上感慨,‘她何姣姣呀,真的是太难了,这些个大人就知道依着自己的喜好来,也不知道她我这个家究竟付出了多少。’ 何老爷夫妻满头黑线,‘得了吧,这付出还是多多益善为好,他们还是别互相伤害了,想想前头心里太软,留着这丫头一起休息了一回,这家伙霸道极了,又十分好动。她们在这番折腾下那天直到三更天才草草睡下。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脚底下的动静给惊醒了。’ 若然何老爷和温氏回想,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姣姣那么小的一个小家伙,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的肆意横行下从他俩的怀里跑到了脚底下。’ 天才晓得,这晨光熹微,何老爷在半睡半醒见睁开却发现边上少了个小脑袋瓜是个什么样的体会,那可真的是抖了个机灵。浑身冒汗呐。 好在他俩很快就发现了这事不过虚惊一场,是闹剧,毕竟那小家伙正窝在她们脚底下那头,缩巴缩巴,睡得极香呢。 也是她们没休息好,这脑袋有点懵,没有转过弯来,才闹了这么一个小笑话。 不过因为这,他们在这事上达成共识,‘千万千万不能够再答应这孩子一起睡!’ 云嬷嬷这守夜的一觉睡得不算安稳,毕竟睡得极浅,又一直在留意着不远处床上休息着的温氏的情况。 最近怀孕一出了,温氏这房里守夜的活计基本上被这几个贴身点的丫鬟包揽了,倒也没啥好推脱的,正好一人一晚上,三个人正方便轮转。 云嬷嬷倒是极少掺和这活计,毕竟她白天的事儿不算少,这一天天的,尽管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十分耗费时间。 云嬷嬷今天会特意揽下这差事,除了有要事回禀温氏外,就是心疼白芨这位干女儿担心对方今天太累了点,索性自己把这事给包揽了下来。 第102章 不过许是今日诸多事务烦扰所致,温氏这一整个晚上睡得不算安稳,她在床上的动静都一直没小过,可以说她只是在极为疲乏的时候,稍微熟睡了那么一两个时辰,之后就一直在床上各种翻滚,折腾,变换动作,想尽快让自己快点再睡过去。 当然了,温氏因为顾及着云嬷嬷,最开始还是挺克制的,她尽量没有闹出太大动静来。 只是云嬷嬷与温氏相处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位主子的情况,在主子没有安睡的情况下,她一直是提着心的,温氏还熟睡了会,可她却一直是浅眠着,几乎一晚上没阖眼。 所以等温氏半夜惊醒时,云嬷嬷自然是察觉到了的,但感受着主子的轻微动静,云嬷嬷知道对方是顾忌着自己,云嬷嬷耐下性子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她故意弄出了点动静,起了身,给温氏递过一小杯水,伺候其喝下,又半靠着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开始替其打起了蒲扇。 扇子徐徐地扇着,给这房里带来了些许凉气,温氏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微风里,慢慢沉了心,步入了梦乡。 缓缓的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云嬷嬷察觉到了温氏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倒也没有着急,她耐着性子,又扇了会风,才蹑手蹑脚地回了榻上草草睡下。 …… 待第二天一早,因为固有的生物钟,温氏和云嬷嬷还是早早地醒了,只是人虽然醒了,这意识还是懵着的。 温氏倒还好点,在边上伺候着的云嬷嬷那倒是真的奈不住了,起码明眼人都能发现,这位主那哈欠是一个接连一个,根本没停过。 温氏自然是发现了的,她坐在梳妆台前,那才翻新不久的铜镜把她自己还有身后众人的举动那是映衬得明明白白。 云嬷嬷显得是顾忌着的,尽管哈欠连天,却没显出声音来,只不过她那动作并不是,边上人一看对方时不时抬起来的手就能知道了。 温氏知道云嬷嬷昨晚是累着了,毕竟对方伺候自己,警醒了几乎一整个晚上。 温氏让云嬷嬷先退下,回去补个眠,云嬷嬷有些犹豫,她想再等等,暗主院这边的规矩,这最近守夜的人第二天上午是可以休息的,毕竟人都是血肉之躯,禁不住那整晚整晚的熬,只是她们之间还没有交班呢,按之前的习惯来说,这事儿基本上就是用朝食的时候进行的。 但这仆人自然是犟不过主子,云嬷嬷没挨得住,被温氏叫小丫头给带出了屋。 云嬷嬷心里暖烘烘的,但一想到昨儿个的情况,她还是先去了趟大丫鬟住的厢房,提醒了白术,叮嘱了白芨,待心里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她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小屋里,略微洗漱了下,便草草歇下了。 至于先点吃东西,再休息,不不不,云嬷嬷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念头,毕竟她年纪大了,再加上年轻时受的磨蹉也不少,这身子骨,算不的多好,最近这几年倒是享乐些福,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莆一熬夜,她确实遭不住。 白术白芨得了云嬷嬷吩咐,匆匆出了门,两人正好在门口撞上了,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第103章 倒不是别的,只不过她们几个都是挨着住一块的,这云嬷嬷的声音又不算小,这吩咐下来自然双方都听见了。 只不过她俩现在都急着去办事,也没啥心思再说私房话,只不过又礼貌地笑了笑,便分开了。 …… 云嬷嬷走后,温氏看着镜子里显得有些憔悴的自己, 有些难受,在白术替她梳好头发后,温氏拿起手边的脂粉,看了看,还是放了下去 。 转瞬间,温氏出了卧房。 在一旁的白术自然是发现了温氏的不虞,她小心翼翼的奉承道,“夫人您天资国色,根本不需要这些个胭脂水粉修饰,今儿个虽然因为没休息好,显得憔悴了些,但却另有一番韵味的。要知道婢子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夫人您这般底子好的人呢。” 白术这话说得十分垦切,且不说这是话真是假,温氏听到了,还是十分愉悦的,不过她素来端庄惯了,只不过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呀,这张嘴素来就跟抹了蜜一样,甜嗞嗞的。” 这语气,说不上有多大起伏 ,但一直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的白术还是眼尖地窥见了温氏微微翘起的嘴角。 见到这,她连忙凑趣道 “那有,那有,你千万别不信 ,这院子里谁不知道我白术是个老实人,从来不说谎,夫人您叫外人一看呀就知道这是个美人, 这干嘛还要我哄您呢。” 白术这话倒是不算假,她原本本是庄子上管事的女儿,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这些人被生活磨搓的已经够严重了,又哪里会美得起来呢。 温氏被白术这朴实的话给逗乐了,这院子里的气氛也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待姣姣跟何老爷见了温氏,却是另一番反应。 最起码,温氏这般姿容是叫何老爷以及姣姣难接受的。 在餐桌上,姣姣时不时抬头看着母亲,而何老爷则一直装鹌鹑。 最后,姣姣没忍住,很直白地问到,“阿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呀。你现在还难受吗?” 何老爷听到女儿的话,缩了缩身子。 温氏倒是温和地问了句,“阿娘很好,姣姣为什么这么说呀?” 姣姣道,“我看你今天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唔,看着就没精神。” 温氏道,“我没事。来来来,都快吃东西吧,这点心都冷了。之后,这屋子里则是寂静一片,只听得到几人的碗碟碰撞时发出的轻微的声音。 待几人草草吃了一顿朝食,温氏迫不及待把姣姣以及何老爷‘请’出了屋子。 被温氏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呆愣住了的父女两个杵在屋门口面面相觑,简直是大眼瞪小眼,尴尬得没法了。 而同样被拦在了外头的白术则干巴巴的向这两位主子解释道,“夫人昨儿个没休息好,所以,所以……”后面的话白术也说不下去了,她只好干笑两声,看着两人不说话。 白术这话说的没毛病,温氏她今天闹这出,只不过是吃饱了睡意上来了,她想再补个回笼觉罢了。 当然,这过程,确实是有些不客气,但她心里舒服呀。 温氏这边倒头就歇下了,只是苦了被留在屋里替她打扇的小丫头阿巧了,‘可怜见的,她只不过是想在主子面前多露露脸,还以后被分派的小姐身边的机会大一些,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差事呢。` 虽然这般想着,阿巧却十分努力,勤勉,便是温氏睡熟了也不敢偷懒,后来累了,她就不住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加油,阿巧,你能行,这个你的好机会。’ ... 父女二人在外头僵持了片刻,见屋里始终没有动静,终究是没了办法。 最后,何老爷叹了口气,带着自己这满身膏药味的小闺女回了书房。 两人刚进书房,姣姣就被父亲小心翼翼的提溜到了窗前的小榻上,与之一起来的是满满当当的一匝纸,一支毛笔。 何老爷笑眯眯地对着姣姣道,“姣姣啊,你老师那边为父已经早早叫人去报过信了,他让你最近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爹爹想着嘛,这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是在家里,这课业最好还是别落下为好。你这两天不舒服,我们也不学多的了,你呀,就每天写三张大字,维持一下手感,好不好呀?” 姣姣能怎么办,姣姣只是无语,无言以对,‘这坏爹爹,简直把她当个小娃娃哄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马上就是六岁的大孩子了吗,这是当她没发现对方对自己这一身药味的嫌弃吗,哼,他就是怕我挨太近了,把他给熏着去!’ ‘不行,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得想个招。’ 姣姣脑袋转了几圈,眼珠子一亮,道,“好呀,好呀 爹爹你想的也太周到了,但是我这没墨水哎,爹爹 ,我想写几副漂亮的字给师傅,你能不能把那洒金纸,还有松烟墨拿点给我呀。” 姣姣是不知道这两个东西有多重要,她只是上次在温氏那边听了一耳朵,何老爷才得了东西,正宝贝着呢,姣姣估摸着,这事过去还不久,她老子对这东西肯定还热乎着。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姣的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何老爷一幅酸爽的表情。 但不等何老爷接着说些说,这外头就传来了,一阵一阵的笑声。 这声音极大,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何老爷觉得耳熟,他拧拧神,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等见到外头的人,何老爷也笑了。 第104章 何老爷有些惊喜地说道,“你俩怎么过来了,来来来,请进,请进。” 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依次进了屋里。 一进屋,云澜子便看到了在小榻上坐着的姣姣,他对着姣姣笑了笑,然后坐到了姣姣对面。 姣姣自父亲往门外走起就拉长了脖子,抬高了脑袋,仔细盯着门口的动静。 待见是熟人,姣姣惊喜地喊了一声,“云伯伯好。” 然后就有些隐蔽地盯着跟在对方后面的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看了又看。 姣姣这自认为隐蔽其实十分显眼的动作自然是被居高临下的客人看得个一清二楚,不过他对姣姣的印象尚好 ,所以也乐得当做没发现,只是笑脸盈盈的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 过了片刻,姣姣才有些不确定的喊了声,“赵伯伯?” 赵先生马上应了声,“哎,”然后喜滋滋地道,“小家伙,你还记得我呀。” 姣姣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其实有点不确定的啦,赵伯伯今天跟前天差别有点大,我只是看到您腰上坠着的香囊了,您前儿个也戴了个差不多的,这花样有点特别,再加上,您又是跟云伯伯一起过来的,这身架差不多,我瞅着脸又有点眼生,之前没见过,所以...,所以...” 姣姣话说到这,就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不过这孩子的言外之意,屋子里的几人都十分清楚。 何老爷听到女儿这番话,显然是十分得意的,毕竟自家孩子聪明,这为人父母的总会忍不住向外人炫耀一番,何老爷是拥有这项良好习惯的,尽管他算有分寸,但与他关系亲近的好友还是知道他家中这两个小儿都是十分聪慧的小孩。 起码云澜子对姣姣这表现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于他而言,这么多年交往下来,他对何家这两个小孩的底细已经十分了解了,要知道,他那大侄儿进学,还是他推荐的地方呢。 而赵先生,对姣姣这番解释还是有些惊讶的,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姣姣小小年纪观察这么仔细,条理这般清晰。 其实在姣姣盯着他打量的时候,赵先生就有了心理准备,那就是姣姣可能没让出他来,毕竟小孩子嘛,忘性不小,更别说他今天的形象跟前天宛如俩人。咳咳 ,他昨儿个才把这阵子在路上养起来的那乱糟糟的胡子给刮了。 不过赵先生转念一想,他幼时就是天资极好的,而之前同家里通信时,母亲说他那最小的侄儿天赋极佳,比起他读书的水平更加出色,想到这些,赵先生再看姣姣也就没有太过感慨了。 不过赵先生还是好生夸了姣姣一顿,然后又扯下了腰间的香囊,递给姣姣,“难为你看得这般仔细,想来的十分喜欢这花样的,这东西是我在外游历时在一座小镇上卖的,那时候看这样式新奇,确实买了好些。你既然喜欢,这个伯伯就送给你了,你可要收好哟” 说到这,赵先生还笑了笑,“我这只呀,倒也不是那地方的手艺了,毕竟这东西跟着我风雨飘零,早就不成样子了,这呀,是你伯娘在收到我送回去的东西后,特意叫人捎到的,满满当当一兜子呢 ,伯伯我呀,都用了快两年了,也没用完一半。” 姣姣听着这位赵伯伯充满了笑意的话,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何老爷,毕竟温氏自来不让姣姣她们兄妹俩乱收东西。 何老爷看到姣姣的小眼神,点点头。 姣姣马上接过东西,然后甜甜的道了谢,“谢谢赵伯伯。”然后又接着说道,“唔,也要谢谢赵伯娘。” 赵先生见到姣姣这表现笑意愈发浓了。 姣姣得了新鲜东西,十分喜欢,她恨不得马上把这礼物翻来覆去倒腾一遍,只是现在有客,这么做不合适,她只好把那绳子绑在手上,细细地看着,然后用另一只小手时不时摸一摸。 ... 适时地,秦贵奉上了茶水点心。 何老爷轻酌了口茶了,问道“你俩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先生没插话,他用这茶盏拨了拨茶水,并不喝,而是开始打量起了这茶盏的花样,嗯,这茶盏真不错,瞧瞧这花,这鸟,真真是花是花,鸟是鸟。 而云澜子没有这么客气,他拿起茶盏灌了一口, 嗯, 是自己素来喜欢的,又捡着边上的点心胡乱吃了两口。 才没好气道,“难道我会没事干,跑来不成,我俩还不是一大早上起来却没见你人影,后面又听到你打发过来的何明报信,所以放心不下,特意来瞧瞧你。” “哼,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赵兄,我俩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这人呐,不领情哎 !”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哎 赵兄我们走吧 你看, 人家摆明了不欢迎我俩。” 说完,云澜子就起了身,作势欲走。 何老爷赶忙也站了起来,拦住对方,在感受到这拦人的动作没有啥阻力后,何老爷在心里无奈的摇摇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这朋友啥都好,就是兴致来了,喜欢别个陪他演一演。’ 何老爷顺利的把云澜子按回了座位上,然后就对上了姣姣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瞧那好奇的模样,这可真是什么都遮掩不住呀。 素来在姣姣面前十分正经的何老爷有些尴尬,他咳了咳嗓子,然后道,“姣姣啊,爹爹这有项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可以帮爹爹完成吗?” 听到父亲这十分正式的委托,姣姣十分高兴地说道,“可以的,爹爹你放心,我没问题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啊,你去帮我看看,你…” 云澜子,“…...” 赵先生,“……” 第105章 何老爷这声音充满了诱哄,咳咳,是循循善诱,若是外人不知道情况,只听见声音,指不定得怀疑这家伙是在打什么糟心主意。 最起码,当面听到何老爷如此说话的两位友人就已经很无语了。 他俩对这情况简直不忍直视,若不怕不礼貌,真是恨不得直接说一句,‘何四,你这算盘珠子打得也太响了,这简直是在府外的人都听得到你那盘算了。’ 不过人的意志往往是不会跟着自己的想法进行变化的,起码何老爷这套路对于姣姣这个不到六岁的小娃娃十分有效。 最起码,就现在来说,姣姣对父亲交代下来的差事充满了干劲,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瞧着面前小娃娃这生气盎然的模样,云、赵两人简直不忍直视,特别是赵先生,他简直有些怀疑自己前头的记忆还有想法了。 这小丫头跟刚才那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肯定是被人调包了!明明之前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糊弄过去了呢。 赵先生借着窗口的余光看着院子里姣姣那迅速跑远的小身影觉得十分痛心,哎,他现在改变主意把他之前送出去的香囊要回来来得及吗,赵三,你怎么就这么手欠了,这可是夫人千里迢迢差人给送来的,特别是这个,可是家里幺女亲手做的,这可是送一件少一件呐。 赵先生越想越郁闷,在盯着姣姣出了院子后,他顺势往前抻了抻腿,摊在了椅子上,然后,拿起茶水猛灌了一大口。 “唔,咳咳咳,咳咳咳。”赵先生这茶喝得还是急了些,再加上他对这茶水口味并没有特别习惯,于是乎很明显的被呛着。 好在侍应在一边的秦贵很给力,在其被呛后马上开始在赵先生背后拍了起来,嗯,虽然力道是大了些,直叫人有点受不住,但还是极大程度缓解了这位赵先生此时的窘境。 这结果还是极好的。 唔,只要赵先生能够及时忽略掉后来一直隐隐作痛的后背,那这事儿还是十分完美的被解决了。 赵先生缓过劲来,抬起头就发现,面前杵着两张大眼瞪小眼的脸。 这正是云澜子以及何老爷,很明显,这俩人在把他当‘西洋景’了,正看新鲜呢。 赵先生顿时感觉到一股热气由心头涌上来,很快这耳朵,脸蛋红成了一片。 赵先生自然是察觉到了这感受,这会子他只庆幸一件事儿,那就是这么几年游历下来,他尽管多方注意,比较讲究,但还是受了不少冯酸雨打的磨戳,所以如今这张脸蛋算不得多嫩,起码这窘意不明显的,对吧? 嗯,这问题挺明显的,算不得多夸张,起码在场内的两位很容易就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有些不礼貌,但要有人真的想问,那么俩人一定会在这方面达成共识的,‘已经看见了,已经发现了,但恨不得马上把这记忆删除,只求一双没有见过这场面的眼睛。’ 当然,他们几个毕竟是好朋友嘛,面对这情况,云澜子还有何老爷,也只是略微移开视线,看向旁边。 至于赵先生,见两人如此,却是误会了,他只以为是好友觉得自己前头的举动失礼了。 不得不说,这场闹剧还是在阴差阳错间收场了呢。 待一番关切问候之后,几人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聊起了别的事。 这不,云赵二人今天的初衷又被老调重鸣似的,被提了起来。 第106章 看着两位友人那关切的目光,再一想到他俩今天特意过来探望,饶是面皮已经被锻炼得十分厚的何老爷还是不禁感觉到了几分少时的秀气,起码他那双耳朵在不经意间已是红彤彤一片了。 不过嘛,这书房里现在只有几个大老爷们儿在,何老爷这点子不好意思是没人关注,留心的。 面对着两位好友问询似的眼神,何老爷还是简单解释了下,只说是昨天生了点口角,这火气上头不小心把手给伤了,再加上今天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才十分抱歉的改了行程。 说到这,何老爷十分正式的同两人告罪,作揖。 云、赵两人连忙摆手,推却。 他俩不过是对着何老爷的手表示了一番关心,之后就一致略过了这个话题, 至于友人之前那话里面前后矛盾,处处都是破绽的话,估且就当是没听出来吧,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这相互间,该把握的分寸和距离,还是要有的,也该时刻保持住才好。 毕竟真说起来,他俩今天过来,也是一时兴起,原来何不过是昨日跟何老爷聊的太过投机,他们仨个就顺势已经约好了今天再叙,却没想到意外先来,何老爷一大早上就遣了人来云家报信,说要改期。 这小厮还是十分靠谱的,天不过微微亮,就到了云家门外 ,直把云家那守门的老伙计都唬了一跳,直叫其因为困倦而懒散的劲都给消掉了。 所以云澜子和这位赵先生早早的就收到这信儿,只不过人家来的时候 他们俩还没起,所以这事是由门房转达的,着实有些含糊不清。当然,也不排除报信儿讲的太过粗略了。 这消息在那时候还真真是给他俩泼了盆冷水的,毕竟他俩还在兴头上呀。 两人后面在云家无所事事的消磨了好一会,后面思忖着没啥事,索性乘了马车,一起来了何府。 因为这何老爷和云澜子这位友人交往颇深,所以何府上下说起来对其并不陌生,所以门房见是云澜子携友来访,也不过是顺势通知了管家。 而管家收到这消息便直接安排了人把两位客人往前院书房领,嗯 这也是老地方了,说得夸张点,云澜子云先生在何家前院书房待的时间跟自己家书房也没啥差别了。 这呀,真真是位老熟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俩在外头听了何家父女俩好一通玩笑。 前话姑且不提,在这事解决后,几人就借着昨日的话题又细细探讨了一通。 这喜好的事是十分叫人沉迷的,起码时间在他们几人的讨论里过得飞快。 在书房外头请示,提醒几人该去用饭的仆人跑了三趟,这饭菜在厨房热了两回。 几人皆是充耳不闻,沉浸其中。 直到后来这事告一段落,才捂着咕咕咕咕一直叫个不停的肚子相视而笑。 这五脏府无论如何都是不能亏待的,感受着肚子空空,几人借着佳肴匆匆填饱了肚子。 毫无疑问,吃得撑住了。 无奈,只能捧着肚子外出遛弯,消食。 第107章 此时已经是晌午间,是日头最强,阳光最烈的时候。 何老爷三人在院子里不过待了片刻,就被这热气熏得汗流浃背,难受得不行了。 但也没办法,他们因为饿过了头,一时没收敛住,给吃撑了。 这人呐吃撑了,委实算不得好受,至于书房,倒是凉快点,可这地方不大呀,几个大老爷们,难不成前脚掌贴后跟 ,挤在一堆。 得了吧,这画面太美,叫人难以想象。 最后,还是何老爷想到了好去处,那就是他们小池塘旁边那个水榭,地方不大,但位置好呀,建得也精巧,外加上那上头有绿树遮盖,葱葱郁郁,若是正好赶上一阵徐徐地清风,那在这炎炎夏日里,真真是十分叫人欢喜,爱得不行呐。 说干就干,几人马上转道,往何府园子里去。 随之一道的是两个伺候着的小厮,这两人手里满满当当,这茶水,点心,瓜果,还有消遣用的棋,等等,那是一应俱全,都给带上了。 这要是在外头,叫人见到这场面,喜欢热闹的人,指不定就停下来,看看这奇妙的场景了。 尽管这路程不远,两个搬东西的小厮还是累的汗水淋漓,待东西规整好,这两人用眼神交流了起来,摆起来龙门阵。 小些的这个有点委屈,有点疑惑,‘几位老爷不是吃撑了,正在消食嘛,干嘛还得捎带这么多东西。’ 年长些的,悄悄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以示安慰,然后做了个十分微小的动作,似乎在说,‘消完食肚子空出来不就能接着吃了。’ 随后,就拉着对方,老实地待在了一边,角落处 静待主子们的吩咐。 何府花园子的主体部分基本上是在何府前院跟后院之间的,因为府里主子不多,所以这园子修得不小,基本上就快赶上半个何府那么大了。 这地方是何老爷夫妻俩在扶灵回乡的时候从一个外地游商手里买来的,后来这宅子到手,他们又根据自己的喜好,习惯,进行了整改。 这守孝三年里,可以说他们俩干得最大的事,就是这个了,这园子里的大部分建设都是在那时候弄的,因为何老爷夫妻俩那时候已经决定了定居于老家。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方面的建设上的投入不小,改造并不小,最起码这园子比起之前的样子,那是扩大了三分之一还有余的,就更别说这里面的具体规划了。 当然,这事儿跟姣姣没啥关系,毕竟她晓事起,这花园子就基本上是这么一副模样了,当然,在温氏、何老爷兴致上来的时候,有些小地方,小细节还是会变一变的。 不过,在之前没法外出的时候,姣姣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这园子里了。 那几年,但凡丫鬟们在突然之间没见到这位小祖宗了,那只要在这园子的转转,或者问问池子边上的小丫头,花匠,那可以说是一拿一个准。 这地方呀,就是姣姣的乐园,但凡有点事儿要干,只要条件允许,姣姣不出意外,就会选择往园子里钻。 因为这,温氏特意安排了人,轮流在花园池子边上守着。 特别是夏天,这地方比起其他地方都更凉快,舒服,而且花花草草,七七八八东西多,对小孩子真的算是个广阔天地了,姣姣就更加喜欢往这边跑了。 毕竟,她们这个年龄的小娃娃下,兴致上来后,就算是对着一队搬着东西的蚂蚁,都可以瞧老半天的。 第108章 何老爷三人经过这一路上的行走,肚子里的那股子撑劲已经消散了一大半,故而,在到了水榭后,他俩等两位小厮收拾妥当,便迫不及待的坐下了。 这一坐下来,只感受着迎面而来席席凉风,这让几人感受到了久违了惬意。 该说不说,这等因为自然环境造就而附加起来的清爽,远不是书房里那小小冰鉴里那一点点子冰块散发的凉意能够比得上的。 是嘞 ,当朝开国初年, 因为战火纷飞,制造火药用的硝石开采极多,在等情况下,工匠因此发现了硝石融水吸热的现象,故而这么些年下来,各处制冰除了冰窖藏冰外,又多了另一种方式,那就是硝石制冰。 正因为这样,何老爷的外书房自从上上个月起就早早的配上冰了。 只不过,在温氏怀孕后,这位当丈夫的就默默地把自己那边的冰块分例,移了大部分去主院,毕竟他家虽然有冰,那数量也不多。 当然,何老爷他毕竟是何府的当家人,谁又敢亏待他呢。 更别说,姣姣自打温氏有孕后,经常往何老爷那边跑,姣姣作为温氏现有的,又带在身边的孩子,她这当母亲的总会看顾着点。 因此,这些个冰块用起来都是经过实打实的精打细算的。 只是再怎么打算,安州这边的位置比之京里更靠南了许多,所以,这天气也相对来说更加热,特别是到了夏日。 何家能够过得这般安适,有比较多的冰块还多亏这这宅子里之前修了个小小冰室,他们一家也比较懂得打算的,每每在冬日里就早早的就把冰室塞得满满当当。 更别说之前在这小城里还有商家卖冰的时候,温氏更是十分舍得花钱。 若非如此,何家这小冰室里的冰恐怕也坚持不到如今。 毕竟现在卖冰人的生意紧俏得很,在愈发温度高起来的现下,冰块是十分抢手的。 毕竟自古以来,存冰不易,耗费成本大,过程中消耗也不算小,若是前朝,建冰室的手艺更是被上层牢牢把控。 当朝也是因为多了个硝石制冰法,冰块才逐渐往下层普及,当然,因为硝石开采的成本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大的,所以这冰来的也不算特别便宜。 只是相较于之前,如今的普通百姓度过还是夏日的法子还是轻松了些。 何家的主子,每天都可以得到少量的冰块,而仆人在温氏的宽宥下,凉茶从来没少过,更别说隔几天分量满满的绿豆汤之类的解暑佳品了。 因为主家宽厚,何家在周边的名声极好,下仆也多是忠心耿耿。 所以在这等情况下,何老爷夫妻俩突然得知有人不安分,着实有些火大。 …… 当然,作为一个比较热爱山水,又十分放荡不羁的人,何老爷这些年里,每每一到夏天,总喜欢往山里面跑,或是寻道观里的老友住上几天,论论教,养养生。 或是寻那小寺里的老和尚讲讲经,论论蝉,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毕竟一家之主不管事嘛,至于温氏,面对这样一位只是比较喜欢到处晃悠,却不会乱来的丈夫,再一对比,闺中那些姐妹,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对她而言,能够把一切抓在自己手里,当家做主的滋味还是挺美妙的。 第109章 这么些年下来,何老爷夫妻之间的状态皆是如此,所以府里众人都习惯了,但凡有事先找夫人温氏。 毕竟何家这一切基本上都是被温氏抓在手里的,至于何老爷,在对方三天两头往外跑,时常见不到人影的情况下,就算是找他也没用呀。 在说了,他们夫妻之间,不说如胶似漆,也是自有一番默默温情的,若是比较紧要的事儿,不消别个说些啥,温氏也会特意同何老爷交代,毕竟有些男主人出面,比起温氏一个妇道人家方便得多,这世道便是如此,由不得温氏对着来。 不过相较于之前来说,今年,何老爷还是比较老实,这大多数日子都在家里,就算出去,也会特意考虑一下距离。 毕竟人家何老爷只不过是不喜欢理事而已 ,这不代表对方不懂人情世故,没长脑子。在如今夫人高龄有孕的情况下,如果还没心没肺,只顾自己快活,那他可讨不了好。 且不说别人,自家妻子,儿女这关就很难过啦,毕竟何家大儿已经晓事了,这等情况可是无法轻易糊弄过去的。 不过又因为这情况,现在出现了个尴尬的事,那就是这冰不够了。 毕竟去岁冬日较为暖和,尽管抓紧机会储了些冰,但这份量较之往年还是少了些,更别说,今年夏天酷热难耐,尽管前头接着商户卖冰的机会,何家又购置了些,但也是捉襟见肘,十分难得的。 在这等情况下,他们只能紧着温氏这个孕妇用了,当然,温氏不能贪凉,所以,屋子里冰虽然基本上没断过,却也都搁得远远的。 只不过是尽量让这屋子里能够稍微舒适点,不至于那般难挨,现下能有这情况,还是底下人够妥帖,处处替其打理,这一天三趟,院子里洒水的动作没停过的结果。 …… 且说何老爷三人在这水榭歇息片刻后,就着塘边徐徐吹来的轻风,便来了兴致,借着这塘边绿树,塘里的游鱼,池面上婷婷而立的荷叶,荷花,池边郁郁葱葱的菖蒲,喝起了歌。 且不说这水平如何,反正他们几个是玩得十分尽兴,且投入的。 这不,在几人累极,休息时,才察觉到,这园子里有另一群人在,且动静不小,显然对方十分投入,所以才闹得这园子这般热闹。 何老爷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便打发人过去探个究竟。 不会,小厮就带着一大帮子人,乌乌招招回来了。 几人定睛一看,就发现了打头的那位,穿着十分利落,脸蛋红扑扑一片,手里怀抱着一个花里胡哨,圆球似的物件的姣姣。 何老爷见之前热闹非凡的果然是自家小女儿姣姣后,先自得了下自己的脑子灵通,他正准备问问姣姣之前在干啥呢。。 然后,待姣姣走近,何老爷就见到新形象。 这时候的姣姣满脸汗珠,那一缕缕碎头更是有一搭没一搭黏在脑门上,整个人就跟个小花猫似的。 这可把老父亲心疼化了,何老爷马上走出去把姣姣提进了水榭。 第110章 何老爷这猛的一下把姣姣提溜了起来,扎扎实实的把姣姣吓了一跳。 小姑娘身子僵挺挺的,然后把手里那球抱得十分紧。 好在这路不远,很快,何老爷就把姣姣放到了水榭的凉席上。 然后,何老爷顺势坐在了旁边空位上,又亲自给他这小闺女倒了杯茶水。 然后用十分柔善的眼神看着姣姣。 姣姣一落地,就十分不自在的扭动了下自己的小身子。往边上看了看,在见到旁边正含笑看着她的云澜子两人后,面上一热。 姣姣把那蹴鞠球放在了一边,掩饰性的拿起坠在怀里的小帕子,印了印额头的汗,然后端正了坐姿,同两人问好。 看着姣姣这一连串的小动作,两人心情十分愉悦地开始逗起了姣姣。 何老爷颇有些无语地看着几人的动作,见姣姣招应不上就放大动作,把先前倒的那杯水推到了姣姣更近的位置。 何老爷这举动一出,几人皆把注意力转向了他。 何老爷对着姣姣十分自然的说道,“先喝杯水吧,阿姣,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模样。” 随后,何老爷视线一转,看向云张二人,那眼睛左一瞟,右一划。 随之而出的则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嗯?” 云张二人讪讪,明白老友这是在护犊子了。 再一回想起自己之前逗小孩玩那幼稚的举动,又觉得没眼看,不禁连声附和起来,“对呀,阿姣,快喝的水吧 。” 姣姣得了何老爷解围,便松了口气,看着面前十分干净的一杯水,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原先玩的开心,倒没啥感觉,现在父亲一提醒,倒真是渴得很了。 说干就干,姣姣双手捧起杯子,脑袋微微仰起,几人只听见一连串‘吨吨吨’,然后就见姣姣把杯子放了下来。 然后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的,眼巴巴地看向何老爷。 何老爷很明显是受不住小闺女那期待的小眼神的,他连忙拿起水壶,给姣姣又续了一杯水。 不过这杯水有点少,不过略微六分满的样子,就算如此何老爷嘴里还忍不住叮嘱,“阿姣,你得慢点喝,这水多着呢,仔细着别呛着了。” 姣姣稍微伸直了自己的胳膊,把水杯从何老爷那边拿了回来,见这杯子里不过半盏多一点的水。 小姑娘低着脑袋看了看,然后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什么嘛,这边说还多着呢,叫我别急,结果就这样。’ 尽管心里觉得不过如此,姣姣还是很老实的回应了何老爷的话 ,嗯,她是个乖孩子,向来有礼貌,又听话。 咳咳, 当然啦,这是用亲身体会得到的经验 ,在该老实点的时候,乖一点更好,毕竟太卖弄自己,大人永远有自己的方法把那些不听话的路子堵掉。 姣姣回复完何老爷,又把杯子捧起,吨吨吨的喝完了这杯水,不过听声音,显然小姑娘还是把何老爷的叮嘱听进去了,这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呐。 何老爷看着在这事上来回踩踏,试探着自己的小姑娘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他心里明白,姣姣刚才是明白了自己的叮嘱的,但是人家现在明显不是很赞同,心里有些小情绪,所以才故意放慢速度,又用了同样的方法。 何老爷看了看旁边端做着的两位友人,心里明白,眼下场合不对 ,遂把这事记下不提,直接岔开此事,问起来之前的事。 “姣姣,你们之前在做什么,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第111章 何老爷这话明显是问到姣姣心头上去了。 在父亲这问话刚结束,小姑娘便迫不及待的交代了起来。 “我们刚才在一起练习蹴鞠呢。”这语气倒是十分平淡,但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嘚瑟,亦或者说是洋洋得意。 姣姣说完这句话就没往下说了,但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十分灵泛地转动了,视线左边移一移,右边偏一偏,而且时不时还会停留一下,而姣姣这时候的表情也变了,其中夹杂着几分跃跃欲试。 几人看着姣姣,就只感受到了一个信息,‘看来问我呀,快来嘛,我很想很想表现哟。’ 姣姣这有些搞怪的小模样引得几人心里直乐呵,看着目前充满了表演欲的姣姣,云澜子与何老爷倒是还能坚持一下。 但张先生却是耐不下去了,毕竟这两年多的羁旅下来,他同这般大小的小娃娃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时间可不多。 当然了,叫他来说呀,能在现在这个年纪就能够如此落落大方的小娃可不多呐,就算是搁在现在来说呀,也直接说姣姣是有点子社交牛逼症的哎,毕竟这小家伙是真的真的喜欢表现,喜欢交际呀。 张先生用十分愉悦的语气叹道,“想来你们这蹴鞠场子是铺的极大哟,不然我们几个也不会隔这么远了还能够听得到动静呢。” 然后,他用用略带几分好奇的语气问道,“姣姣,你们今天是聚在一起在比赛吗?” 姣姣摇摇头,然后拿起身旁的蹴鞠球拿在手里整了个花活。 这球在姣姣手上转悠了好几圈,然后很干脆利落的放在了身前的小矮桌上。 姣姣这手玩得还是十分漂亮的,起码几人看着这场面还是可以感受到极强的观赏性。 可想而知,小姑娘在这方面还是下了极大的功夫,费了大力气的。毕竟姣姣这小胳膊小腿的,想要轻轻松松就把这动作做的这么漂亮还是十分难的。 至于何老爷那更是深有感触的,毕竟其他两人不清楚,他却是明白的,姣姣学这蹴鞠还没多久呢,更别说她在这过程中,还要余出学习时间,特别是拜师后还得时不时往张府那边跑一跑,还有就是在有些日子里,姣姣更是时不时跟在他身边,到处走动。 当然,何老爷更清楚的是,姣姣在这方面并不算多有天赋的,毕竟他家小姑娘虽然平日里没少各处跑动,拈花惹草,活动量不小,但她绝对是没有多灵活的,这丫头呀,顶多是胆子大,神经粗,心里野,所以在府里闹腾的动静向来不小。 但尽管这般,就算是放在两个月也不会有人会觉得这小家伙能够有多灵活,当然,这世间是有很多十分灵活的小‘胖子’,但这其中肯定是不包括他家的姣姣,这件事何老爷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今天噗一见到姣姣这表现,何老爷就先是心疼,继而骄傲。 … 在几位大人面前亮了这么一场之后,姣姣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张伯伯,我们没有比赛呢,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度。” “我们呀,只是聚在一起练习一些花样。” 第112章 姣姣说完,就赶忙起了身,出了水榭,拉进来两个孩童。 待几人在水榭里站稳,姣姣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介绍,瞧着这急切的小模样,小姑娘明显是担心大家伙没理解她刚才说的话。 “这是阿虎,这是阿巧,他们两个的蹴鞠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的,当然,他俩学的很快,招式也很漂亮,父亲,两位伯伯,我叫他俩现在给你们演示一遍吧。” 几人听到姣姣的话皆是赞同地点点头。 在得到几人的许可后,姣姣在阿虎还有阿巧这两人耳畔都轻声细语了几句,便叫他们开始表演了起来。 阿虎,阿巧并没有马上开始表演,而是先看着姣姣走到离他俩足够远的距离后,十分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往外退了一步,而后对几人行礼后,才开始了这场演示。 最开始时两人的动作是基本一致的,起码几人肉眼看过去就觉得这跟一个模子映出来的一样。 若非阿虎阿巧性别不同,模样不同,打扮也不同,瞧着这过于一致的表现,几人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更甚者会想这是不是在梦里,亦或者这就是一场镜像。 好在这几位观客的困惑扰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正在表演中的两人在不知自觉中开始了‘各自为战’,很明显,他俩已经变换起了动作,不过须臾之间,这两人的动作就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 当然,这场表演还是极为漂亮的,其实等到这个时候,阿虎还有阿巧之间的动作已经没有一丁点儿相似了,但十分奇怪的是,尽管如此这般没有丝毫相同,这场内的众人却都看得十分入迷。 就仿佛是他俩的配合太过和谐,所以没有人能够感觉到异常,更没有人能够从这表演里面脱身出来一样。 直到两人表演结束,垂头并立,以示结束,这场内的众人却还都是一副十分沉浸的模样。 直到阿虎阿巧因为这短短一刻里展现了如此精彩的表现,所以运动量大,这脸上沁出来的汗水,开始汇聚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啪嗒一声,留在了地板上。 这声响惊醒了侧向两人而坐的云澜子,云澜子顺势拍了一下大腿,大声夸到,“好,很好,阿大,赏。” 这声音十分突兀,起码对场内的众人来的莫过于此,毕竟云澜子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皆投向了他。 这一道道十分密集的视线扰得素来以神经大条闻名的云澜子开始感觉到十分不自在。 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毛病,咳咳,确实是冒犯了,毕竟这里既不是在戏楼,酒肆,更不是蹴城,这地方只是他的好友何清净的府邸罢了。 更别说,他们并不是在观看杂艺,这不过是何家小辈出于机缘巧合叫他几个观看的一场表演。 顶多,顶多就是这表演相较于平日里的更加出色出彩而已,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叫他一时间忘了自己处在何地呢。 不得不说,云澜子这是有些不合适的喝彩尽管来的有些突兀,但他这举动确实是打破了刚才这场内异常的气氛。 且不说别人,就阿巧和阿虎来说,她俩对此人还是十分感激的。 第113章 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俩这么一场表演下来,确实是挺累的。 这也不用别人说,只要明眼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到她俩那充盈的汗水,如此也不需想些啥,都能知道她俩是累到了。 毕竟再精致的人在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变得大汗淋漓后,都会变得狼狈起来的,更别说阿巧还有阿虎这身穿着打扮其实挺普通的,毕竟今天这事儿可以说是意外了。 因此,在脱离了那层精彩表演的滤镜后,这俩人那不算十分出彩的脸蛋在那朴素的衣着,略显狼狈的形象下顿时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但因为这是在台前为主家以及客人做表演,在这相对来说十分正式的场合里,尽管她俩累得紧,也感受到了脸上弥漫着的汗珠,却还是不敢做多余举动,毕竟规矩摆在这儿呢,作为一个只是因为得了小姐赏识,得了一次表现机会的两人来说,她们是绝对不希望因为在这等小处出了差错。 毕竟府里同龄人虽然说不上是一抓一大把,却也不少,他俩好不容易因为蹴鞠一事跟主子拉上关系,怎么会想轻易错过这个机会呢。 毕竟之前那么辛苦那么累的练习都挨过来了,如今这点小困难算不什么的。 当然,这浑身热气腾腾,汗水直冒,特别是感觉汗水很容易就会从额头滑落到眼睛里的感受并不好。 但这外在的感官比起他俩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心里闪过的揣测,忐忑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毕竟他俩只是个连何府都没出过两次的小年轻,至于见识,眼界,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的,毕竟对于小小年纪的他俩来说,何府这座宅子可以说是整个世界了。 阿虎还好点,在何府周围跑过几次腿,还算是有点子为数不多的见识。 而阿巧,不过是跟有回意外跟着嬷嬷去外头布庄搬了些东西回,当然那也是两年多前的事了,那时候的阿巧还更胆怯些, 这一路下来最多也不过是在心理建设做足后,抬起脑袋看了看,至于旁的时候,就一直跟个小鹌鹑似的,一直耷拉着。 当然,凭借着这回特殊的经历,阿巧还是在伙伴们面前露了回脸,毕竟何家规矩不少,大点的姑娘小子还好,反正有合适的理由,门房还是会放人的,但那些个年纪小的,就不要有这些个花花心思了,特别是跟姣姣容易接触的年纪差不了太多的那些小子,丫头子,何府上下是盯的最紧的,就拍在这方面出了漏子,闹出点事来。 不过就这么匆匆一览,在对比下来,感受到何府有着更为优越的条件后,他俩还是十分自然地对何家更亲近骄傲了些。 也因为这,在逐渐晓事了一些后,阿虎阿巧这类人的上进心思相较于旁人来说会更加多些。 毕竟于她们有限的见识来说,能够爬的主家身边,变成得力的人, 就可以获得更加多的好处,优越的前程,更加多的衣食等等。 所以拿阿巧阿虎来说,在表演结束后,场内没有反应,对她们来说不算是个好反馈,毕竟这事她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第114章 在这等时候,云澜子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可不是叫他俩松了口气嘛,先不说别的,起码这心里面揣着的那颗,七上八下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瞬间就变得稳稳当当的了。 与此同时,他俩更是十分有默契,心u有灵犀似的,纳头便拜,对着出声的云澜子行了个大礼,并且嘴里高喊着,“谢老爷赏。” 说罢,俩人便跪在地上不动弹了。 唔,跪在这硬梆梆的地板上滋味并没有多好受,不过对于阿巧阿虎来说,这却是个机会,‘这总算是有个由头变一下那维持了许久的姿势了,这一动不动感觉可真不好受,也不知道那些姐姐,管事们是如何接受的,就拿他俩来说,说不定再坚持个一会子,就该摇摇欲坠,闹出笑话来了。’ 想到这,就不由多了两分庆幸,‘幸亏得了个巧,若真在这关头出点岔子,是如此,那之前的表现就如同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里子面子也全丢了,这也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云澜子这话,不但给了阿巧阿虎两人一个机会,也同时惊醒了姣姣。 是嘞,姣姣这个主事人也沉迷其中了,这厢回过神来,姣姣仍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咳咳,也怪不得她会如此,毕竟这俩人的正式表演,她也是第一次见。 其实说起这方面的技巧,兄长何桂,还有正教着他们几个的侍墨,那绝对是更加精湛的。 特别是侍墨,那些个花样子耍起来真真是叫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但侍墨的技巧虽然更加精巧,花样繁多,众人也不过是看了会喝上几声彩,并在事后感慨上一句,这小子能力强,有本事。 但要像今日这番,叫满堂的观众都入了心,沁了神,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是她俩的演技更具灵气,或者是更有感情,所以能够十分轻松的把众人带进去。 就拿姣姣来说,她是见过侍墨还有阿巧阿虎等人表演的,若是问对方谁更厉害,那想都不要想,姣姣必然会说是侍墨,但要是问姣姣想看谁的表演,在经过一番思考后,姣姣还是会选择后者。 尽管姣姣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阿巧阿虎的表演,但小姑娘那这方面的立场还是十分坚定的。 说起这,姣姣更是不由地多了几分可惜,毕竟她在数十天前就听侍墨聊起过这俩人的表现突出,特别是前几日对方更是正式向她报备过,要单独把她俩提溜出来教点其他的。 这些事姣姣都是知道的,这几个人开小灶的时间地点,姣姣都清楚的很,只是小姑娘的行程安排的紧紧的,并没有想特意跑过去瞧瞧的想法。 毕竟她每天除了蹴鞠还有学习,更别说时不时去看看温氏,联络联络感情,还有跟何老爷四处跑跑。 当然在闲暇之余,她也会找点乐子耍耍。 总之姣姣她可是很忙的,那会特意去看这个,后面又不是看不到,更别说统一练习的时候,这俩人看着也没啥特别的。 就连今天,也不过是赶巧赶上了。 第115章 看着前头欣喜万分的两人,姣姣没由来的多了几分庆幸,今日能够提前知道这两位伙伴的本事,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说到底,她们也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这两人的脾气性格姣姣自然是明白的。 咳咳,阿巧和阿虎是挺机灵的,但不至于那般殷勤,毕竟何府并没有特别讲这一套。 想到这,姣姣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下偏了偏。果不其然,眼神素来极好的她很快就发现了他俩微微抖动着的腿,尽管这幅度并不大,但这还是让姣姣意识到了阿虎还有阿巧在这场表现的尽的心力,还有目前的疲态。 一察觉的这情况,姣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今天这事,他俩也是被她推上去的。 作为一个素来想了便做,行动力极强的人,姣姣马上就开始邀起功了。 倒也不是别的,只不过既然人家表现好,那有奖赏也是应当的,毕竟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小姑娘对做得好当奖,做的差当罚这事记得十分深。 当然啦,身边人在受了奖赏还有被罚了之后的表现,也是让姣姣深有感触的。 故在打定了心里的主意后,姣姣马上接过了云澜子之前说的话,往前走了两步,在阿巧和阿虎面前站定,对着云澜子行了个礼,然后用带着欣喜道, “姣姣在这边代阿巧和阿虎先谢过云伯伯的认可和鼓励。” 然后姣姣又把目光投向了何老爷,同时喊了声, “爹爹?” 何老爷不答,姣姣也不急,只是盯着何老爷不眨眼。 何老爷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倒是一心为了人家好,这会子既然捡了云兄的错口不说,这讨赏都讨的到当老子的头上来了。 何老爷开口吩咐了随侍,姣姣听了有些不满意,她又喊了声,“爹爹!” 这父女俩的眉眼官司旁边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嘛,张先生初来乍到,摸不清状况,并不敢轻易插手。 至于云澜子,唔,他倒是熟门熟路了,不过云澜子现在巴不得父女俩把事大一点,最好是把他刚才那羞状给掩过去,最好是能够叫大家忽略掉,就是不行,那分担一下注意力也是极好的。 毕竟他刚才表现确实有点‘跳脱’了。 得,这大概就是常人说的‘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友’了,何老爷误交损友啦。 眼看着场面有些不美,姣姣就寻了个借口,匆匆把还在地上带着的二人打发走了,毕竟现在他俩更需要的应该是好好歇息一场,至于旁的,有她在就得了。 俩人走前姣姣更是不忘对着俩人眨眨眼。 何老爷似乎也感受到了姣姣的认真,他有些不自在的把仆下打发的远了点。 至于还在身边死死的杵着不动的两位友人,反正何老爷是没办法了,便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俩人去了。 之后,这父女俩便开始了你来我往的拉拉扯扯。 张先生有些尴尬,他望向了身侧的池子,头一动也不动,似乎是被这好风光吸引住了眼神。 不过,若是旁人有心,就能发现他此时的心不在焉,很明显,对方对这闹剧挺感兴趣的。 云澜子倒是不同,他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了十二分的机灵,一会边窜窜,一会那边跑跑,主打的就是一个煽风点火,搅浑水。 反正就一个字儿,‘玩!’,开心就得了。 …… 第116章 在云澜子的偏帮偏拉下,何老爷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是拜下阵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何老爷本就对这事并不反感,同姣姣真辫也有几分逗趣这个小家伙的心思。 姣姣可管不了那么多,在终于闹得何老爷松了口,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后,姣姣拾掇了一下自己,便起了身准备开溜。 不防,在一旁时时注意着几人动静的张先生开了口,拦住了姣姣的动作。 原来他对教姣姣等人的蹴鞠师傅很好奇,所以想趁此机会见见本人。 听到这话,姣姣面上多了几分为难。 张先生见小姑娘这般模样,连连道,“若是不方便,就算了罢,这事说来也是我失礼了。” 一语作罢,其话音却拉得悠长,是个明眼人都能感受得到此人话语中的遗憾之情。 姣姣自然是感受到了张先生的失落的,她对这位接触较少,不过两面之缘的长辈还是印象极好的,见这架势,姣姣连忙解释道,“张伯伯,不是我不想让你见侍墨,只是他这两日休假,借这机会去府城那边去了,他最早也得后日跟着哥哥的车子一起回来。所以……” 又向是担心对方不信,姣姣又接着道,“侍墨原先就是哥哥身边的人,自从来我这边起,一直都没出去过,这次也是我们蹴鞠学到一个阶段了,他才开的口,这是早早就同母亲报备过的,也因为这,母亲叫他在那边多留一天,到时候跟阿兄的车一起回来就得了。” 何老爷听到这对话,没啥反应,毕竟他同姣姣那同闹腾,叫他有些疲倦了,见张生对教授蹴鞠的人好奇,也不过是当友人心血来潮罢了。至于他们话题中的那小子,他最近也遇见过几面,没甚特别的。 倒是云澜子,见故友这般作态,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转念一想,今日的表演确实精彩,张生会对那人好奇也不奇怪,毕竟这人素来喜欢新鲜事儿,若非如此,对方也不会丢下大好的差事不干,仅仅带着两个家仆就四处游历。 与这两人所想的不差,张先生确实对这位素未谋面,却在短短时间里调教出了阿虎阿巧这般本事的侍墨十分好奇。 与何,云两人久居安州不同,他这些年来游历四方,见识不浅,今日这场表演,在此地可以说出彩,但放在他那蹴鞠风气火热的老家里那边也算不得常见。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盖因张生老家北地的蹴鞠风气极盛,他在这方面的钻研不浅,自然是发现了,今日表演,逃不开阿虎阿巧二人的天赋以及努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替二人编排,指导的幕后之人却更加有意思。 是的,今日表演是有编排的,尽管两人的表演十分自然,不露痕迹,就好似心有灵犀,率性而为,但张先生很清楚,这是一场编排好的节目,当然,在座的今人并不是其表演目标。 想到这,张先生不着痕迹地看了姣姣一眼,想来这才是那人的主要目标,嗯,或许还有那位不曾谋面的嫂夫人。 第117章 只不过在现如今侍墨出门在外的情况下,张先生这一腔好奇心终究没能够得到满足,至于其他盘算也自然只能放在后头。 不过他倒也没想着强求,毕竟这几年在外游历的经验已经教会了他凡事都要看缘分,强求不来。 毕竟有些东西不是心里想了,就有会的,特别是一些个自然奇观,那真得看运气看缘分,要知道他能够仅仅带着两个老仆就在外头平平安安的闯荡那般久,这洒脱的性子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由的。 所以现下在知道教导这事的人不在,张先生也不过失落了一小下,便强行压下这心里涌出来的遗憾之感,正式谢过面前紧张巴巴看着他的姣姣后,便换了话题,同云澜子,何老爷二人再次攀谈了起来。 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旅居这几年下来,张先生还是鲜少能够如这两日那般,痛痛快快的同旁人交流一番的。 尽管张先生的好友并不是特别少,这一路下来结交的知己也有,但因为他的行踪有些飘忽不定,基本上都是他这边写信给友人,或分享见闻,或直抒胸意,表达感想,至于收到友人的信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了。 毕竟他鲜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正因为如此,在遇到对味的好友的,他总是十分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时间。 就好比如今,他下一次出行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就在两天后,这就正好可以说是与侍墨一行人错开了。 倒也不是对方不想多留一下,只是这次他们仨是跟商队一起走,自然而然,不可能全依着自己的心思来,毕竟对方做生意也是有着自己的规矩的。 姣姣得了这位张伯父的宽慰,心里松快了些,她本是想着趁着几位长辈火热交谈的机会先行离开的,但在听了一耳朵几人的谈话内容后,姣姣有些走不动道了。 无他,几人交流的一些个各地的瑰丽之景,还有一些以前遇到过的小趣事,或者是一些奇闻。毕竟他们几个都未走仕途,或有或无的对那方面的事并没有那般关心。 当然,这中间仍然夹杂着许多姣姣听不懂的东西,但这并不重要,最起码,对现在的姣姣来说并不重要。 毕竟姣姣能听懂的部分,已经叫这对于现在外界并不了解的小姑娘很是心满意足了。作为一个在宽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娃娃,姣姣对一切她并不了解的事物是充满了好奇心的。 姣姣在去看阿巧阿虎还是留下来之间犹豫了许久,她望望几位大人,也伸出头看了下还在水榭外面等着她的阿桃,最终咬咬牙,蹑手蹑脚走了出去,悄声对阿桃吩咐道, “阿桃,你去帮我看着阿巧她俩现在怎么样,叫她俩好好歇息,我等会就过去,然后去告诉其他人,今儿个剩下来的练习先不用了,推到明天。” “小姐。”阿桃犹豫的看了姣姣一眼,并没有动,毕竟她的任务就是跟在姣姣身边,尽量让小姑娘身边有人在。 姣姣了然,“你去吧,我就在这听爹爹他们说话,不会乱走的,你待会忙完了过来找我就是了。” 阿桃闻言看了看里面聊的火热的几位老爷,还是乖乖听话走了。 阿桃跟着姣姣待了那么久,自然是明白何老爷的大体习惯的,这般热闹,确实是不会轻易结束。 不过阿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待离开水榭远点了她便放开了拘束,小跑着去寻了众人。 姣姣待叮嘱好了阿桃,便兴致勃勃地回了水榭里面,坐在了不远处,开始听起了几位长辈交谈。 其他几人先不说,正对着姣姣的张先生还是发现了姣姣的小动作的,看着姣姣那亮晶晶的眼睛,在思及在家中的儿女,他不由心里微微发软,之后更是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语速,调整了言辞。 索性这场话题的主导者也是他,这场景的倒也不突兀。 姣姣也很快发现后面听到的东西更加好懂,更加有意思起来了,不过小姑娘没想那么多,只是精神越发集中,听得更加着迷了些。 第118章 另一边,待阿桃赶到她们原先待的树荫处时,大老远就发现了这地儿不太平。 最起码是没有往日里那般和谐了。 索幸已经到了目的地了,阿桃也没了原先那般急得不行的心态,就放缓了速度,开始慢慢地往那边走去。 这第一嘛,自然是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免得在众人面前露了疲态,毕竟她是小姐身边亲近的丫鬟,自然该注意着点。 其次就是露点痕迹出来,昭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给对面几人留点面子。 不过很可惜阿桃这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嗯,她自己的形象还是保持的蛮好的,起码任谁也看不出来面前这姑娘在去年还是一副畏畏缩缩,没眼见人的样子。 毕竟她如今吃得饱,喝的足,这一派肉嘟嘟的小脸蛋,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原先那副饥肠辘辘,面黄肌瘦的模样了,说的不夸张的,就算跟旁人说这丫头是自小被双亲娇养长起来县城小户女的也该有人信的。 特别是在阿桃如今被吃饱好喝足养好了身子后,她这底气是越发足了,那骨子精气神是越发不一样了。 无他,只是这丫头如今身子骨好了,那骨子力气现出来了,对上同辈的,她以一敌二,敌三,不过是洒洒水,简简单单,现如今在知道些技巧后,费点心思,对付一个稍微体质薄弱点的大人也是可以的。 且别看这事说的轻巧,要知道阿桃现如今也不过六岁多点,就算勉强算,也不过堪堪七岁,比起成年人来说,她不过是对方半个身子长。 在这等情况下,能有这等表现,小姑娘的底气自然是上来了,最起码嘛,她在如今吃饭的时候是不会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自家小姐,觉得她没点用处了。 尽管姣姣从来都不在这个,但阿桃的心思还是不一样的,起码现在她可是真真切切得了夫人吩咐,让她好好养好身子,以后好照顾小姐的。 这俗话说得好嘛,‘打铁还需自身硬’,阿桃自从发现自己的本事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因为小姐身边的其他小伙伴有本事而胆怯过。 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姣姣之前说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不用想那些,毕竟自己现在可是姣姣院子里的武力担当呐。 当然在这情况下,阿桃是越发出挑了,姣姣在身边时,还不明显,毕竟只要姣姣在面前,阿桃只一门心思注意姣姣,但姣姣不在的时候,阿桃看起来就有些唬人的。 毕竟以她如今的武力,完全不怕这些同龄人,有姣姣在后面撑腰,她也完全不怕其他人使绊子,耍阴的,反正就一个字,惹到她头上了,一个巴掌忽过去就得了,完全不带怕的。 当然,阿桃这副面孔,姣姣是完全没有见到过的,毕竟对方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憨憨的,十分听她话的小伙伴。 …… 随着阿桃的走近,耳朵十分灵的她,很快就零星的听到了,许些不算好的言语。 意识到情况不太对的阿桃收敛了下神色,然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往前头慢慢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阿桃的脸色越发不好。到了后面,她索性停在了一棵小树后面,耐起性子,听了起来。 到了这会,这小姑娘的心情却是异常地好转了一点,无他,对方不过是想到了一个事儿,那就是姣姣没来,是的,阿桃现在十分庆幸姣姣被何老爷几人的交谈迷住了脚步,没有听见这些话,没有照原先的情况来这边。 阿桃暗暗想着,‘她们该庆幸这点,庆幸小姐没过来,不然我一定要叫这几人吃顿好果子。’ 说来也是这群人倒霉,才被阿桃撞上的。 原来他们起这话头也没多久。 毕竟姣姣的一些子习惯,这群在府里讨生活的小子,丫头怎么会不清楚。 只不过,今日也是被阿虎阿巧两人出头这个事儿给刺激到了,外加上姣姣久久未归,她们恍惚猜到姣姣是有事耽搁了,极大概率不会过来了。 因着不会有旁人误入,她们在暑热刺激,还有满腹不平下,这才失了分寸,起了口角的。 当然,人家会这般大大胆,也就是因为这地方是属于私人地域,其他人都绕着走,旁人鲜少过来。 至于这地是谁的,毋庸置疑,当然是姣姣了,细细说来,这地儿原先是姣姣教人习字的地方,那时候人多,需要的场地大,才挑了这地。 但姣姣只教一些平常字,外加上,这方面有天赋的人并不多,而且有些人年岁到了,就被分派了差事,而且有些人可以请教学问好些的,诸如此类原因,这日积月累下,人数自然少下来了。 后来,因为只有零星三两只小猫儿,姣姣索性就实行了功课制,教学也多在自己那个小书房,说来那地方最舒服,也最合适。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地方又荒废了,直到最近姣姣开始学蹴鞠,后面又决定教其他人蹴鞠,想着要个大点的地方,才重新把这地儿又翻出来。 听着众人的话语,阿桃表情挺好的,当然,我们得忽略对方手上被捏得紧紧的树。 第119章 很好,目前双方都相安无事,只有这棵小树被迫受伤的成就达成了。 这也怪不得阿桃如此,实在是有些话实在叫人听着不喜。 特别是现在这其中最为趾高气昂的一道声音现如今就在暗戳戳讽刺阿虎和阿巧。 “妙儿,你可别在这瞎杵着了,瞧你这木呆呆的,还不去看看你这两位好前辈,瞧他俩今天累的,你呀记得要去跟他们好好取取经……,要知道人家以后可是出息了,你再这么木木,不学着点,可就什么也别想喽。” 阿巧阿虎两个听到这话是啥反应我们不得而知,毕竟看不到。 但目前正置身于事外,正躲在暗地里听着众人调摆着(即聊闲话)的阿桃却是反应大得很,她冷不丁只感觉自己被这冷箭给捅到了。 无他,阿桃她本人呀也是被侍墨开小灶的一员呢。 而且她还比不得阿巧他们两个,人家是因为出色,叫教导这事的侍墨见猎心喜,所以被特意留下来多学一点的。可阿桃呢却是因为学得太慢,跟不上大家的节奏,被姣姣点了名,特意让侍墨提拉着去‘补课’的。 当然,阿桃对这件事是不反对的,因为这昭示着她的小姐姣姣对她的关心和重视呀,要知道她们这群人里面还有好几个跟不上的,但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被姣姣时时关注着,而且还会让她在拉得比较多的时候,特意叫人给自己开小灶。 当然,那时候姣姣说的,‘别人我管不着,但本小姐身边的人一定得知道点’,然后后面又叫阿桃努力点,千万别让她丢脸的事,已经被阿桃忽略掉了。嗯,她只是接受的慢了,不是蠢,没看到她后面掌握方法后就跟上来了吗。 至于这一阵,人家侍墨只要一见到阿桃,就选择性无视这事就不用说了,人家‘先生’是被她的勤奋好学深深镇住了呐。 尽管如此,在突然听到素来不算对头的老对手这么说话的时候,阿桃表示挺不高兴的,尽管对方并没有针对她,也没有含沙射影。 但阿桃还是很不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内涵到了,要不是知道那几个都没有发现自己过来了,阿桃很想直接把对方就是在说她这事儿给订牢了,果然她们处不来,这明明与她不搭架,还是叫她觉得人家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或许就是冤家吧,这不,听完这话后,尽管知道自己行踪没暴露,阿桃还是下意识往树里边藏了藏,好更好掩饰住自己的踪迹。 嗯,她并没有生气,也不是很着急,她现在多听听,她只是想先看看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后面又还有什么话要说。 耳朵很灵的阿桃后面不单单听出来了刚才最高调的声音是她那老对头,珠儿接着抽冷刀子,刺人的声音,还听到了为阿虎阿巧两个打抱不平,出头的声音。 但因为这一阵下去,正主都没发话,珠儿的气焰一直高得很,颇有一种,单军面对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倒也正常,毕竟人家有这底气。 且听珠儿这名字,就当知道这人在家里是十分受宠的,至于事实呢,也是差不多。 这珠儿呀,是何府二把手,李二管家李忠家里的小闺女,也是他们夫妻俩的老闺女。因为她呀,是这夫妻俩时隔八年后得的孩子,作为一个在那时候已经得了三个小子的李二家来说,这胎来的突然,毕竟李二成婚晚,在那时候将近不惑之年了。 不过李二家的并不反感,毕竟时人讲究多子多福,特别是这孩子怀得顺顺当当,一点也不闹腾,而珠儿出生时,李二也正好得来了主子的青睐,得到了事业上的发展。 这种种机缘巧合之下,珠儿是越来越被这对夫妻欢喜了,是的,因为女儿出生以来的事儿,李二觉得他们父女两个缘分很深,这闺女旺他,毕竟他李二普普通通在府里干那么些年,就算有万千志气,也早被消没了。 这么看来,这闺女哪里不旺 ? 等后来,在主家守孝期间,珠儿更是跟温氏接触过好几次,更是被其抱着逗弄过两回,这就叫李二对于他这闺女是有运道,而且旺他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了。 反正某天夜里,李二家的突然听到自家当家的这般说的时候,是十分莫名其妙的,不过她很知趣的没说啥。 毕竟这丫头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丈夫对女儿印象好没坏处,再说了,她也挺喜欢自家小闺女的,比起家里那几个皮猴子真的是好太多太多了,看着乖乖巧巧,又听话,又亲近她,又是最小的,反正她呀,是越带越欢喜。 第120章 珠儿这一路成长起来顺风顺水,自然是比较骄矜的,毕竟她过的挺舒服的嘛。 等姣姣出生后,李家人一致的无一例外,想着以后把这孩子安排到姣姣身边去。倒也不是别的,作为府里唯一的小姐,姣姣的地位挺高的。 毕竟姣姣出生的时候,何家夫妻中间已经没有其他人隔着,也没有其他人心怀不轨闹幺蛾子,自然是感情极好的。 自然而然,姣姣是在众人的期待中出生的,姣姣作为一个在蜜罐里长起来的孩子,性情极好。 府里只要有女儿的,年龄合适的,都想着把女孩儿送到姣姣身边去,就算待不了太久,能够与其有上一场主仆情分也是好的呀。 既然做父母的这般想,那有意无意间,自然会在家中透露一二,不为别的,主要是想着让自己女儿心里有个数。 珠儿也是如此,在姣姣出生没多久,她的老子李二就想着让她以后能够被安排到姣姣身边当差去。有意无意间,李二这个打算,被李二家的透露给了珠儿。 只是李二基本上在外院那边打转,同温氏这位女主人的交流不多,而他媳妇没啥特长,在原先竞争激烈的何府根本排不上数,也只有个不起眼的洒扫差事,更别说前些年自家几个孩子生得年岁近,她的大部分精力都在自己那个小家里,都在围着自家几个皮猴打转去了。 当然,前两年孩子大些了,自家男人又得了看重,出息了起来,她也借着这阵东风,得了好处。当了个小管事儿的,在盥洗房当个小管事,管着几个粗使婆子。 可就算这样,也无济于事呀,李家这一大家子根本没人跟最上头的主子搭得上关系,也算不得是亲信。 倒是最近这两年,李二办事勤勤恳恳,又得到了上头大管家的首肯,人家松了松手,他才在温氏面前多了几分脸面。 不过这些头头道道,珠儿是不知道的,她呀,只是早早的就定下了自己的目标,要当姣姣身边第一人。 至于这的目的达不成,珠儿从来没想过那个可能,毕竟自家老子越来越有出息了,她身边的捧眼也多了,小家伙这一路下来,也算被捧着长大的,底气十足,根本没想过这目的没实现的可能性。 等听到夫人温氏发了话,要借着女儿姣姣移院子的机会,往对方身边添几个玩伴。珠儿只觉得眼前一亮,她的机会来了。可没成想,那天她打扮得那般体面,却被一个外来的,一个应该说是凑数的截了胡。 对,在珠儿看来,自己板上钉钉的机会被阿桃这个‘内里藏奸,面憨心刁’的小丫头截了胡。 反正那事过去,珠儿在家里窝了足足两天,反正就是没脸见人。 说实在的,在何府上下那么些个参与了这事的小姑娘们看来,她们有那么些个人,可自家小姐就单单只要了这么一个外来的,确实是丢脸丢大发了,嗯奇耻大辱一件。 这些个当大人的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那么些人里面,就阿桃看着最小,比起姣姣的个头来说还矮那么一丝丝,姣姣会选对方也正常,毕竟这一圈看下来,也就丫头最有玩伴的感觉,毕竟看着就像同龄人嘛。 这次选人,不过是选一个亲近点的玩伴,好叫姣姣适应搬院子这事,能成最好,没成也没事,反正再过个两年,等姣姣大些了,才该有真正的侍女,这两年,就该好好学好本事,增加点底气,毕竟那时候的争夺才是最重要的。 也正因为如此,那时候,姣姣独独选了阿桃,温氏也没插手。 不过这些个在大人们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对珠儿来说是完全没影儿的。 毕竟他们一家子是乘了东风起来的,这近仆间的潜规则,他们自然也是一知半解的,也正因为这样,珠儿对这方面也有点迷迷瞪瞪的,就连当姣姣身边第一人这个目标,都是看着主母温氏身边的几位姐姐风光无限,才立起来的。 后来嘛,李二家的在机缘巧合之下同云嬷嬷攀上了关系,才逐渐的一点一点知道了这些,然后她又把这些教给了自家闺女,珠儿。 因为这,珠儿心绪平了些,那时候与阿巧之间也虽然有矛盾,也不算严重,而且她还发了狠,打定主意过两年再同阿桃这家伙比较一番。 只可惜,阿桃因为日子过得好之后,被查出来那一身力气,得了,不用说了,姣姣身边的风光第一人的位置,毫无疑问已经定下来了。 第121章 在阿桃隐形的作为姣姣身边第一得意人地位定下后,阿珠就被自家母亲拉着好好说了一顿。 无他,只是担心自家闺女不知道分寸,跟小姐身边的亲近人闹得太僵,以后不好共事。 要叫刘二家的来说,自从在云嬷嬷那边知道这方面的门门道道之后,她只为自家女儿没有成为姣姣的玩伴这事,庆幸不已。 毕竟外人不清楚,她却是对自家孩子的情况很明白的,她这女儿呀,因为从出生起顺风顺水惯了,被这一大家子惯得性子有些娇气,又有些强势,尽管这孩子从大体上来看没啥毛病,但那些个小问题是绝对少不了的。这姑娘若真小姐身边的贴身玩伴,那后面还不知道该是谁哄着谁,毕竟这孩子脾气闹起来幼稚的很。 当然在知道珠儿没被选中的时候,李二家的还是有一些失落的。不过等她从云嬷嬷那边知道过两年温氏替姣姣选人才是正题后,她这不甘就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毕竟在她看来,旁的事再花团锦簇也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这人呐只要有本事,能得主子重用,这才是硬道理。 要知道在先前,尽管阿桃这小家伙同小姐之间关系好的很,这李二家的也没放在心上,到时后面这姑娘那把子力气显出来后,她才对这两份这人多了两分重视。 不过这重视虽有,却不多,毕竟按她的打算来说,阿桃与自家闺女之间没啥关联,这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这两孩子的定位素来都不一样。 在这等想法下,李二家的更是细细的嘱咐起了自家小闺女,“珠儿,小姐身边那个小丫头阿桃你知道吧,我记得你还跟她一起玩过的,我跟你说哈,她近来长了本事,……,现在更是得了夫人的看重,让她呀,以后好好照顾好小姐,你既然决定了后面会去小姐身边,那一定要借着之前的情分,记得跟她打好关系……” 珠儿当时听到她母亲这话就无语了,她登时就想说,‘我的娘嘞,你啥时候见我跟阿桃那家伙玩得好了,照我跟她之间的关系,这人不给我使眼色就算好了。’ 这事实也确实如此,之前在珠儿这丫头身边吃过点小亏的阿桃,在冷不丁得到对方示好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接受,而是想着这里头有没有猫腻,嗯她不相信这家伙有这么好的心眼,指不定这人呀,就是吃错药了。 所以,后面珠儿三番两次示好,阿桃不是不接受,就是当没看见,有时候她还会躲远点,避开去,毕竟她突然见到这阵仗,对方又总看着她不说话,她虚呀,也慌呐。 而另一头,珠儿好不容易做好了心里建设,舍下了脸面,冲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好意,却见到这家伙把自己当耳边风,无视之,要不就像觉得自己有毛病,(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傻乎乎的),躲得远远的,这种表现很快就叫珠儿炸毛了,她觉得阿桃不识好歹,在又一次默默示好被拒后。 珠儿这小姑娘心里这弦终于绷断了,再回想起这一阵子自己出的丑,小姑娘羞红了脸,马上指着阿桃怼了一遍。 这怼完人,她就赢来了阿桃的反击,(毕竟她阿桃又不是个傻的,现在在府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那里会呆呆的等着对方骂。) 其实这不是重点,毕竟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并不少,主要是阿桃一边把珠儿的话怼了回来,这脸上还挂着一副‘哎,你终于正常了’的表情,这事叫珠儿很不能接受。 最终这小姑娘没绷住,后面灰溜溜的闪了。 这是在这些大人里面并没有太大动静,毕竟只是两个小丫鬟之间的事,她们顶多是隐约发现小两个小家伙不对头,所以珠儿当天跑回去,她那母亲也没说什么,就连对方晚饭没吃,在屋子里呆到了晚上也只当这孩子是玩太累了,歇得早。 本来没人提起,这事就那么过去了的。 只是,珠儿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当天晚上姣姣就知道了这事的,因为阿桃呀,对姣姣无话不谈,说的好听点就是,她们之间没有秘密,睡前阿桃晚上把这事当故事给自家小姐讲了,末了,她还似松了口气般的总结道,“珠儿总算正常了,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只要见到她,就总觉得怪怪的。” 咳咳,对咯,阿桃有点脑子,但是不多,按现在教导她的嬷嬷的话来说那就是,‘ 这丫头的脑子基本上都变成了力气,她呀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不过好在她虽然一根弦了点,但在对小姐的事上还是挺上心的,最起码有点子小聪明。’ 也就因为这样,阿桃在跟珠儿接触这么些天下来,根本没有搞清对方的目的。 至于姣姣,她是聪明的,但小姑娘年纪还小,涉世未深,毕竟有脑子并不意味着天生就有情商,这些呀,都需要不断历练才能变得更好,所以姣姣听了阿桃这番话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也因为阿桃,珠儿在她心里原本有些模糊的形象,变得清晰了些,唔,也更好奇了些,她在睡眼朦胧间,跟阿桃讲道,“阿桃,你记得提醒我明天叫她过来给我瞧瞧。” 第122章 …… 房间里静了一下,好一会阿桃才慢吞吞的答了句,“好的,小姐,阿桃记下了。”后面,还有一句十分含糊不清的话。 睡意上来的姣姣只隐约听到一耳朵,她问了句,“阿桃,你在说什么?” 阿桃被震了下,她连忙道,“没说啥,小姐,现在不早了,你睡吧,阿桃给您扇风。” 说罢,阿桃就拿起边上的蒲扇勤勤恳恳扇了起来。 姣姣明显是倦急了,得了阿桃的话也没再管啥,很快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后面更是带起了小呼噜。 阿桃看着姣姣的睡颜,有些酸酸的,她一边打着扇子,一边想着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她刚才说的是‘那家伙有什么好见的’,阿桃很庆幸姣姣对自己的信任,更庆幸姣姣睡意来得快,最起码对方没听清这句话,她在姣姣心里的形象没有被破坏。 是嘞,尽管总是说着不在意,但阿桃其实挺不喜欢珠儿的,她也不知道这里面原因,也许是这人跟她完全不一样,也许是这人太张扬了点,叫她看着刺眼。 …… 尽管万般不情愿,阿桃在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地提醒了姣姣。 珠儿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就在一脸懵逼中见到了姣姣,再从这位小主子嘴里听了一耳朵这几天的事之后,珠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赶觉要裂开了一样,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 珠儿的心里如万马奔腾,犹如狂草,‘丢死人了,阿桃你这个家伙怎么跟小姐讲这种事情,我以后跟你没完!’ 尽管心里如狂草一样 ,珠儿还是十分端得住的同姣姣回了话,好在这小姑娘得了爹妈的好馈赠,尽管有些傲气,但在老实的时候,这副乖巧的面相挺能糊弄人的。 这不,与其接触并不多的姣姣就对其印象不错,末了还叫她有空的时候多来一起玩。姣姣在心里不确定的想着,珠儿挺有意思的,或许她就是跟阿桃有些性子处不来吧,就跟云嬷嬷和大管家的老婆俩个人之间一样。 尽管这般想着,姣姣还是用余光看了颜神旁的阿桃,小姑娘还是挺贴心的,毕竟阿桃与她更要好,如果阿桃不愿意,那,那就少叫她过来吧,毕竟也算不得一个年龄段的话了。 阿桃与珠儿交手多次,自然是看出来了珠儿这时候的不自在,见到这情况,她心思那一丝丝不豫顿时烟消云散了,等她回过神发现姣姣在看她,阿桃还下意识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让姣姣底气足了些,不再在这事上纠结。 珠儿听了姣姣的话眼前一亮,她立马打蛇上棍,应承了这事,之后更是时不时凑过了。 李二家的见到这情况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再严格要求自家闺女也是想着对方能有出息,现如今能有这机会自然是好事,说来,之前也是大少爷管得紧,而自家又太矜持了,白白错过了这好机会。 是咧,这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对阿桃这事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且不说别的,就说她十分在得了云嬷嬷的准信过后对女儿严格要求就该知道了。 就算这些天,珠儿玩归玩,但母亲安排下来的功课也没少过,顶多,顶多是没有之前那么严格,没有那么紧罢了。 …… 珠儿在这阵子与众人的相处间其实算不得轻松的。 就拿蹴鞠来说,她的时间比较紧,与姣姣她们一起学也不过是学的泛泛,毕竟她天赋不在这里,对这事的兴趣也不大。 她能够坚持下去,也不过想跟姣姣多相处相处,外加上是自小一股傲气撑着,拉不下面子放弃,又不想比不过死对头,所以才不上不下地杠着。 第123章 珠儿最近其实挺高兴的,毕竟借着上次那机会,尽管过程算不得愉快,但她确实是得到了好处,不说别的,就单单与小姐之间的接触也愈发多了些。 更别说的就是她这小日子是过得越发安顺了,毕竟这事儿一出来,母亲对她的看管已经没了那么严格,至少不会想着日日把她拘着家中学些牢什女红了,天晓得她李珠儿长到这么大了才知道这世间居然有如此酷刑,居然叫她一个小姑娘戳得手上尽是血窟窿! 后来她们这伙子人开始学起了蹴鞠,这更是叫珠儿欢喜,毕竟她又多了个借口,咳咳,不是,是正当途径,开始明目张胆躲女红了,至于她那老娘知不知道这回事,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人家没拦着她不是。 李二家的自然是想让自家闺女多学着点,毕竟她请人教这闺女花的可是自己的私房钱,为了这事,她正正经经托了两层关系,卖了人情,才叫何家隔壁那赵娘子松了口,同意指点指点这孩子的。 李二家的打算是极好的,可怎奈何她忽略了一点,她家这丫头在这方面没开窍,根本没这天赋,这莆一上手虽然不会绣个花朵像石头,但也确实看着不像话。 在珠儿学了许些时日后却始终不见成绩的时候,她这当母亲的其实是隐隐有所察觉到这事的,不过想来也正常,她们这一大家子里面,就没见着两个灵巧的,会玩不转也正常。只是李二家的想着既然她家这孩子没说啥,也没想着放弃,为了这孩子好,她自然想对方多学着点,毕竟多学着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近日来发现了这小闺女性子太张扬了些,作为一个为奴为仆的人来说这可是大事儿了。 毕竟她们这等人家就算主子慈善,格外开恩,这底下一辈也免不了领个差事,走个过场,过个几年,毕竟就算是靠父母也靠不上一辈子,总归有自己撑场面的一天。毕竟这前程总归是要自己挣的,当然啦,就算有旁的心思,比如说找个平民百姓家,嫁出去,过点平淡日子,那就更该努力点,在主子面前留点印象,有个体面。 也正因为这情况,就算是知道珠儿没这方面的天赋,李二家的也始终装聋作哑,毕竟她那钱已经花了,可浪费不得! 嗯,这不是重点,只不过她存着一分借这事儿磨磨小闺女的性子的心思罢了,毕竟这么多天学下来,这丫头的针线活计还是好些了的,最起码这针脚细密扎实,一看这手艺就是有门道,用了心的,更别说这孩子脾气稳当多了。 而且,自从珠儿学了这个后,她这当娘的可轻省了不少,这不这几个爷们粗糙办事弄破的衣裳,终于有了人处置了,再也不用她偷偷摸摸去叫别人帮忙了。这是个多么一举两得的事呀,女儿练手的东西也有了,又省了她好些鸡蛋,黄豆呐,尽管这东西花耗不了多少,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呀。不过,最近这几个爷们穿衣服出去总归有点不合适这事就忽略忽略吧,这可是她闺女的一片孝心哎,这事比别的都值了。 尽管母亲很满足了,珠儿借着这事得了外人还有父兄还几回夸,但珠儿对这事还是挺抗拒的,这不,蹴鞠这事一出来,这小姑娘就转起了脑筋,躲起懒了,毕竟她还是小姑娘一个呢,自然更喜欢玩乐的,尽管她对蹴鞠这种,总需要一顿乱跑,然后出一身汗的事兴趣不大,但一对比起被拘在家里捏绣花针,那这事真的就在美妙不过了。 毕竟她李珠儿之前会老老实实待着,也是她娘说学了手艺,那下次成功当上小姐身边贴身丫鬟的机会大些,不然她是脑子抽抽了才会这么想不开,如果不是有原因她一定一定早闹腾起来了。(一脸迷糊的李二家的,昂,我之前说过这话吗,呃,应该也许有的吧。) …… 这当弟子越来越松懈了,赵家娘子自然是发现了的,在几番纠正无果后,赵家娘子有些忐忑的同最近结交的新姐妹,李二家的说了这事,这话她说的十分小心,仿佛是在怕这位好姐妹怀疑她没用心似的,毕竟这么多天了,也没学出什么名堂来。 没成想,她这话出口,这李二家不过简单的说道知道了,辛苦赵妹妹了,然后就顺势把珠儿这孩子课减轻了些。 赵娘子,“……” 赵娘子狂喜,她恨不得马上说一句‘姐姐你早说呀!’ 第124章 脑子还清醒着的赵娘子还是没说出这句话来,毕竟有些事,你知我知就得了,不必非得摆在明面上。 咳咳,若是真的说出来了,那指不定她这还热乎着的姐姐妹妹就凉了,这之前拉的关系也白用心了。 她赵元娘是个聪明人,所以自己独处的时候偷偷乐一乐就得了,‘哈哈哈,她真是太高兴了。’ 天可怜见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下来,这好端端一个人儿,竟然有些癫狂了,啧啧啧,这真是被折磨得不轻。 细细说了,之前人家赵娘子也是看着这位邻居李二嫂子事情实在办得漂亮,人又诚恳,她又揣着与何家这边打好关系的心思才应下这事情,就算这样,她也是叫人家赌咒发誓绝不外传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这边啥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她这位新鲜出炉的‘徒弟’不开窍呀。没这根弦先不说了,这孩子还压根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平日里就跟个算盘珠子似的,推一下,才动一下,总之就是叫双方都别扭的很的。 这真真是她头一回碰到,这么些年下来,她也是教了好些小姑娘出来的,这真是叫她想象不到,怎么会有这情况出现。(唔,这赵娘子明显忘了一件事儿,她之前那些徒弟不是有天分叫家人起了心思送过来,就是当父母的疼女儿,想叫对方有门压箱底的手艺出嫁,等等,既然诸如此类,那人家自然是用心在学的,就算天分弱点,那也是在私底下花了大功夫的。……) 却不再说这当师傅的在想些啥了,就连珠儿这小姑娘在得了自家母亲的话之后,都没忍住蹦了好几下,之后更是扒拉出来她的宝贝算盘珠子,依着口诀打了一遍,是嘞,珠儿这姑娘旁的都不爱,就爱打算盘,唔,说的偏了点,这姑娘是喜欢钱,只是嘛,这打算盘,做生意都能来钱,特别是在她家,如果能在算账的时候给她老子李二帮点忙,那指不定就能有几个铜板哩。 珠儿这喜好自小就显出来了,李家这一家子都十分认同,也不以为奇,毕竟白花花的银钱,又有那个不爱! 珠儿的这股子兴奋劲儿在盘过一遍算盘之后,消了许多,不过因为内心愉悦,她一整天见着人都笑嘻嘻的,姣姣见了,都问了珠儿两句。 珠儿只是笑,没说啥,她还是挺清楚的,毕竟因为少了课业高兴,自个偷着乐就得了,可不兴摆出来。 这个兴奋劲叫珠儿在蹴鞠时被排到了阿桃对面都没啥反应,而是对着阿桃笑了下。 阿桃愣了下,有些不解的问,“珠儿你没事吧。”然后有些担忧的小声嘀咕道,“难道吃错药了,或者刚才过来的时候撞树上把脑子撞坏了。” 珠儿离阿桃挺近的,所以阿桃前头的答话珠儿听的很清楚,至于阿桃后面的小声嘀咕,珠儿也听了个大体不离。 依着往日对阿桃的了解联想一番后,珠儿成功的对着阿桃变了脸色,她哼了一声,扬扬头,然后马上同旁边人换了个位置。 看着对面这人对着自己讨好笑着,尽管这笑脸有些难看,但珠儿还是愉悦了几分,不过听到隔壁的对面站着的阿桃松了口气的声音后,珠儿的脸很成功的又黑了。 珠儿别过头不再看阿桃,跟着这群伙伴们开始了当日的学习,在成功的学会一个新的动作后,小姑娘的心情再度愉悦了起来。 珠儿一边练着,一边想着,这事其实还挺简单的,也没那么累,同大家一起学的日子还真不错呀,当然,如果某些讨人厌的家伙能离远点那就更好了,某些人真的是太讨厌了,简直是一见到对方都会影响心情。 珠儿的时间充裕起来后,别的方面都还挺不错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她与阿桃之间的关系是那是越发势如水火了。 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起的头了,反正自从大家伙儿发现起,这两人之间就闹得僵持不下了,而且连带着好些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对头了。 就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如果某人同阿桃要好一些,那就别想着能够得到珠儿这边的人的好脸色,同理,若是这人同珠儿交好,那阿桃大概率也是不理对方的。 不过好在这些人脑子还算清醒,没把这事闹到明面上去,只不过是在隐隐别着苗头,或许她们也是知道的,这事闹出来,一个都没好果子,都跑不了。 第125章 也正因为如此,在路上走着的阿桃在隐约听到地听到了一耳朵老熟人的声音之后便下意识隐匿了自己的踪迹,放慢了脚步,直接躲在了树丛后面。 显然阿桃这个举动挺明智的,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人心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不平呢。 是嘞,在珠儿借着由头直白地刺了阿虎阿虎一遍后,这两人并没有接茬,只是当做没听到一般,忽略了这事儿。 当然,这做法就目前来看无疑是挺好的,最起码阿桃见了是挺认同的。 毕竟,人家又没指责她俩脑门子骂,对方这话没毛病,最多是过于阴阳怪气了些,若真是上赶着跳出来反驳一番,那才落了下层。 在姣姣身边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后,阿桃也是知道了些许门道的,反正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的处理方式还不一定比得上对方嘞,毕竟她速来直鲁鲁的惯了,向来弄学不会这些门道,就连刚才听到做的话,她也是下意识的想刺回去,阿桃一边感慨着,一边在脑瓜子里蹦出许些疑惑,哎,这两个家伙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也不知道这是在那里学得。 这场面上的话还没停住,不过这一次对方毕竟说的不是自己个,所以阿桃还勉强能够沉住气来。 可等后面见到珠儿见对方没接茬,开始气急败坏,围着这两人开始翻以前的账,说这两人以前的糗事。哎,毕竟都差不多一个年龄段,又都在这一片长大的,这哪个不知道哪个呢 阿桃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怎么,怎么就突然变这样了呢。 至于阿虎,阿巧,依旧没接茬。 …… 珠儿,珠儿气呼呼的。 阿桃搁得老远都发现对方那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定的模样了,阿桃依旧躲着,在这边吃瓜吃得很欢乐。 更别说,这会子又有人看不惯她这嚣张的架势,也开始说起了她的朽事来,讲到后面,因为知道的不多了,毕竟这李二成了二把手,他们一家子越发开始注意形象了,所以珠儿的话头也很少往外传,至于旁的对珠儿来说有点子不痛不痒,并不能叫她在意。 说来也是惹急了,这帮忙说嘴的人脑子一抽,就索性把这姑娘快四岁了还尿了床铺的事都翻出来讲了一遍。 毕竟就跟前头说的那样,都是这一片长大的人,有哪个不知道对方有些什么毛病嘞,先莫说没隐瞒的,就算遮遮掩掩,也或多或少听得到一些个风言风语的。 珠儿听到这了话,当时就把眼睛瞪老大了,她马上解释道,“那天是睡前喝了一大碗汤,又睡太急了,就那么一回了。”很明显这姑娘有些被带沟里去了,说话没过脑。 要阿桃说呀,这种事情,就直接不理这茬,当做没听到或者不存在就得了嘛。 毕竟这隔了老远了的事,谁敢担包票没记错!再说了这年头,又有几个没尿过几会床,阿桃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还听人说她们那有个小少爷五岁了都没下过地,全叫人抱着走,这吃喝拉撒就甭提了,全都是叫人伺候,那时候还有蛮多人羡慕那少爷嘞。 这下好了,对方也发现了珠儿对这事的在乎,再一回想这李珠儿素来要脸面,嘿,找到窍门了。 于是珠儿解释一句,人家就说你四岁了还尿床,反正不论对方怎么出招,都抓着这事不撒手。 于是乎,珠儿耳朵边不停传来了,‘尿床,尿床,……哈哈哈,李珠儿快五岁了还尿床。’ 这一招鲜,吃遍天,很快就把这小姑娘整崩溃了,她捂住耳朵,大声喊道,“啊啊啊,你们够了,有完没完,我没尿床。” 这话一出,场内一片寂静,但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这关头插入了一个迷糊的声音,“呃,尿床,哪个尿床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发现刚才这件事的当事人正一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一边问大伙呢。 嘿,难怪能端得住,这摆明就是睡着了呀。 众人见这情况,连忙把视线转移到旁边,只见另一人也睁开了眼睛,对着大伙憨憨一笑。不过看对方这半懂不懂的模样,很明显是中途就醒了,只不过一直没吱声。 啧,珠儿气得更厉害了。 至于其他人“……”,或许只有沉默才能表示大家此刻的心情了。 阿桃感慨着,这家伙本来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结果跳了这么半天,却闹出了个只有自己一个人遭了央,她丢出去的刀子一刀都没挨到正主,这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不过不得不说,阿桃见到这情况觉得很痛快,她现在这心里呀,就比这会子吃到了一碗凉凉的冰碗还痛快,这简直是舒服极了。 尽管是不道德了些,但现在的阿桃呀,还是只想幸灾乐祸,毕竟难得能够有机会能见到李珠儿这般情况了。 瞧瞧阿桃这没眼看了的嘴脸啊,只能说,她这边上幸好没有人,不然呐,只要叫人见到了,她这脸呀,说啥也要都给丢得一干二净了。 第126章 只能说这凡事都经不起念叨。 李珠儿心里蹦了后便很快想躲起来,这情况也正常毕竟这再强大的内心也经不住这么接二连三的刺激的。 只是嘛,很不巧,她选择跑路的方向就是阿桃藏身的这边。 很明显,这两人撞上了,这时候,阿桃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还在脸上挂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 李珠儿愣了愣,见阿桃之后尴尬地对着自己傻呵呵的笑,然后眼前一黑,这下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脑袋并不笨的她很深刻的意识到了,她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场面,很明显在她这向来看不上,也十分讨厌的臭丫头阿桃面前完完整整表现了一遍。 许是破罐子破摔,李珠儿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她停下来步子,理了理头发,拍了拍略显杂乱的衣裳,然后昂着头,傲然挺立,从阿桃身边走了过去。 阿桃在见到珠儿一下子突然跑到了自己面前,就被惊住了,但见对方正看着自己,她似条件反射般,撑直了原先还半依靠在树上,为自己笑得太过而佝偻起来的身子。 阿桃站的直直的,对着对方显出来一个标准,但没有灵魂的笑脸。很好,她的反应很迅速,气势逼人,表现很完美,完全没有输掉阵仗。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阿桃的脑子这会子还是跟浆糊一样,黏糊得很,而整个人都还是木木楞楞的,不在状态。 直到,那边已经回过神来,寻着李珠儿的踪迹走过去的对方的女伴的声音从阿桃耳畔响起,这才好似明钟般惊醒了正迷糊着的阿桃。 阿桃回过神,就见众人都在一致看着她,很明显是刚才的那场交锋把她给暴露出来了。 阿桃定了定心,冲着大家伙端正的笑了一下,然后说起了姣姣之前的吩咐。 “小姐现在还在水榭那边听课,后面不会过来了,今天大家伙都散了吧,若是没有完成练习的就自己去练完就好了。” 众人亦有些惊魂未定,皆应了声,“是。” 特别是刚刚同珠儿别苗头的小男童更是如此,他马上就颇有些魂不守舍的溜了。 这人年岁不大,又跟阿虎有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最近在外头听了几耳朵讲义,颇有些少年义气在心头,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第一个跳了出来,这图的就是一个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 只不过,因为年少无知,根本还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更不会体会这已经可以注意打扮的姑娘家家脸皮薄,十分注重体面的心情。 最终在把人惹毛了后,才开始惶惶不安起来,毕竟他也很明白,前头只能是说小孩子家家起了点口角,最多挨两句训,可现在把人惹着了,就算有理也短了三分,这指不定一顿竹笋炒肉是少不了,而现如今还早,可不就想着快些回去,在找找法子,少遭点罪吗。 而阿虎,见到自家这位小兄弟跑了,就下意识想追。 没走两步,他就被阿桃叫住了。 阿虎看了看跑远的小兄弟,又看了看阿桃,还是停了下来。 阿桃叫停了阿虎,没急着说话,她环顾四周,见边上还有好些人在练习,很明显,在短时间内安静不下来。 阿桃想了想,还是叫着阿桃和阿巧去了另一处。 那是位于水榭和原先树荫中间段的一个小台子,由几块粗略的石头搭成,相当潦草,看头不大,但这边有处花草开得十分繁华,经常惹得好些小丫头驻足,一些胆子大点的,更是会悄悄在那花丛的不显眼处,携上一两朵花儿,然后别在鬓边。 毕竟主家宽宥,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拿温氏的话来说就是,不必拘得那般紧,我们府里这些女孩子自来都是有分寸的。而且这天儿里,我见了她们那鲜活的样子,也高兴。 不过,眼下日头还烈着,这花也被晒焉了些许,没了这个吸睛点,这地儿倒也没有啥人在待着了。 第127章 阿桃寻了个树荫处,就带着两人走过去。 “我们先在这边歇歇吧,小姐应该还要一会才过来。”阿桃拍了拍树荫下的浮尘,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接着对着两人说道。 阿桃没见到边上有动静,便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就见他俩正呆呆愣愣的瞧着自己呢。 阿桃有些莫名其妙,啧,这两人明明都比我大,怎么现在看着比我还憨了。 阿桃拍拍旁边,道,“快来呀,这地方挺舒服的嘞。” 说罢也不再管这两人的反应,眼睛一闭,仰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休息了起来。 阿巧阿虎两个对视了一眼,也坐到了阿桃旁边。 没一会儿,阿虎有些呆不住了,他这会还心里惦记着刚刚跑走的小兄弟和玩伴,毕竟对方刚才情绪不算好。 因为他们都是一起被侍墨这位‘先生’开过小灶的,平日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接触的,所以阿虎自觉与阿桃算熟悉,便直接开口问道,“阿桃妹妹,小姐还要多久来呀,嘿嘿,你也知道的,我这边还有事儿,我那弟弟那边我有些不放心的。” 阿桃想也不想就说道,“不知道,不过小姐肯定是会来的,你要是实在不行,就先回去看看再说吧,不过记得早点回来,要知道小姐刚刚从老爷那边要了好些好处过来,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把你俩叫过来的。” 阿虎闻言挠挠头,然后连连点头,而后他意识到阿桃现在闭着眼睛看不到,就马上叠声道,“妹妹你对我们的心,我阿虎记住了,你放心,我等下就过来,必不叫你难做。” 阿桃听到这话,睁开眼睛好生打量了阿虎一遍,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似的,“用不着那么夸张,我这算什么呢,我只盼着一点,你们能够踏踏实实的就好了,可千万别辜负了小姐对你俩的心意。” 阿桃这话一出,这两人马上异口同声道,“这是自然的,小姐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牢牢的,必定不会忘却的。” 阿桃见此没在说什么了,毕竟这嘴上功夫再好,也终究敌不过事实,反正一切都交给时间就好了,这些都是能够看得到的东西,她作为一个庄稼地里长起来的孩子,只信这个,毕竟这人究竟是不是个懒的,只要去人家田头,园边转两圈就知道了。 再说了,她现在会这般说上两句,也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顺带提一嘴而已,至于另一方面,也不过是她想着姣姣这个小妹妹开心,所以习惯使然罢了。 阿桃这百转千回的心思注定是不被外人知道的,毕竟除了对方除了在姣姣面前格外鲜活些,她在众人眼里向来都是一派沉默寡言,看着就有些孤僻。 当然了凡事都有例外,在每每对上珠儿的时候,阿桃也挺活泼的,或许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看重’。 …… 阿虎在得了话之后很快就急匆匆辞别了阿桃两人,翩然远去。 一时间,这处树荫底下,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姑娘。 像没话找话似的,阿巧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两人之间的沉寂,“阿桃,你说我跟阿虎以后是不是就会专门学蹴鞠了呀?” 阿巧这话里带着几分茫然,彷徨,她好像是在问在她旁边待着阿桃,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阿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都得看主子们的安排吧,不过阿巧姐,你俩既然有天分,若是有机会,还是可以多学着点的。” “我虽然没真正去看过蹴鞠,但也听小姐讲起过的,这东西在府城那边挺出名的。再说了,这人嘛,总归多学点没坏处。” 阿巧听到这,回了个好,便没再说话了,不过若是阿桃转过身起看看对方或许能见到对方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很明显阿桃的话,阿巧听进去了,而且她对这事有了期待。 等后面阿巧从姣姣手里领到赏赐后,她这番心思就更加坚定了,后面阿巧更是日日盼着上头能够放下准话来,好叫她能够吃颗定心丸。 第128章 另一厢,李珠儿逃离了那个叫她丢了大丑的地方后,便一路跑回了自家院子,跑进了房间关严实了房门,连鞋也没脱,就一把扑倒了到了床上。 这边,李二家循着声音出来,就看见自家闺女似一阵风般,进了她那小屋子,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房门马上被紧紧关上了。 李二家先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而后,她马上出了屋子,站到了李珠儿门口,拍起了门,她一边拍,一边喊着,“珠儿,李珠儿,你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发哪门子疯,竟然好端端拿门撒气。”很明显,李珠儿刚才那举动叫李二家的恼着了。 李珠儿没理她,后面被李二家的催急了,才扯着嗓子带着哭腔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管我做什么。” 听到这话,李二家的琢磨过味来了,合着这丫头是在外头受气了。不过再受气,拿家里的门撒火都不是对的做法。好在经过李珠儿一打岔,李二家的心里那点子火还是散了散,毕竟找到原因了不是。 不过这孩子躲在屋子的,终究不是个事儿,李二家的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找个东西先把门弄开,她这一转向, 就见到了门口似乎有个人,李二家的咪咪眼睛,呦呵,这边好像有人在看她家闲话呢,李二家肃了肃脸,走了过去。然后就看清了在门口处待着的,就跟个鹌鹑一样缩靠在门边上的,是经常跟她闺女一块玩的妙儿。 妙儿见李二家冷着的正看着自己,有些拘谨的笑了下。 然后道,“李伯娘,我是妙儿呀,我来看看珠儿,珠儿,珠儿她还好吗?”这短短一句话,让妙儿说出来,就跟一场劫难一样。 李二家的打量了一下见这姑娘虽然有些紧张,害怕,担忧,却没有心虚。便变了脸色,似高兴,又好似担忧的喊了声,“妙儿来了呀,你进来坐坐不,珠儿这孩子呀,不大好嘞,刚刚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屋子里去了,我怎么叫都不出来。哎~” 李二家的嘴里一边说着,一边不忘注意妙儿的神色,在发现对方神情变化后,心里有了谱,明白这姑娘知道情况。 妙儿她听到李二家的这么说完,马上干巴巴推辞道,“不了,不了,我就不坐了,待会还有事呢。”天知道她这么个小姑娘家家的,既没领差事,这天又看着还早,哪里来的事情。 不过李二家的也没管,见对方不想留她也没再客套客套,留留人,而是借机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把拉住了妙儿的手,嘴里则说着,“好好好,伯娘不留你,你这孩子有心了。” 妙儿被对方动作惊了一跳,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接着就想抽手,只不过李二家抓的有点紧,她抽不出来。 感受到妙儿的举动,李二家的马上松开了手,她轻轻地拍了拍妙儿的肩膀,然后指了指外头。 珠儿点点头,俩人往远处走去。 在一处角落站定,李二家便开始半捂着脑袋,向妙儿问起了因由。 妙儿有些犹豫,有些踌躇。 李二家的感受到了这小姑娘的纠结,她用余光环视了遍四周,然后用带着哽咽的语气再问了一遍,这期间,更是不时表明自己心里的难过,还有对女儿的不放心。 这叫妙儿十分难受,她没再坚持下去,把下午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给李二家的讲了遍。 李二家的听完,没有啥表现,她只是再问了句妙儿,“妙儿,还有吗?是只有这些吗?”这声音挺平静的,与平日里人际往来没什么区别。 最起码,妙儿是没感觉到的,她听了这话,又细细想了遍,然后肯定地道,“没了,我记得的就这些了,这事发生的太快了,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伯娘,我也只能记得这大概的,若是若是错了……” 李二家的再次拍了拍这个小姑娘的肩膀,“没事的,就算错了也没事的,好孩子,辛苦你了,这事交给伯娘我就好了,我会解决好的,别担心。你先回去吧,等我安慰好珠儿,改天让她来找你玩啊。” 妙儿听到这话,放心了,毕竟往日里,这位伯娘在她眼里形象还是不错的,她马上应了声,然后忙不迭的跑了,尽管心里还有些不安,但随着后面这一整天都没出现什么情况,就渐渐消散了。 李二家的目送着妙儿走远,便回了自家院子。 她在次拍了拍门,然后说道,“珠儿,开门,我是阿娘。” 她等了会,屋子里没有动静,她也没急,而是接着道,“好珠儿,开门吧,阿娘知道受你委屈了,今天的事阿娘都知道了。” 这话明显管用多了。 这话一出,屋里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门便被打开了。 李二家的很快看到了眼眶红红的闺女。她抬起手,摸了摸对方已经凌乱的脑袋。 李珠儿原本已经抑制住的情绪瞬间控制不住了,她一把搂住了母亲,半靠在对方身上,哇的一声,开始放声大哭。 第129章 李二家的一只手揽住了李珠儿,另一只手十分有规律地拍着对方的后背,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家珠儿最好了。” 这没人劝还好些,现在有人劝,李珠儿心里的委屈劲儿根本压不住,哭得更大声了。 李二家的没有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哄着女儿,最终李珠儿在母亲的轻声细语间睡了过去,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哭的太累了,所以睡着的,毕竟哭泣也是十分耗体力的,而这孩子又哭了那么久。 李二人家的在感觉到怀里的动静基本上没有了之后,炖了炖拍着女儿的手,但紧接着怀里的小姑娘不安稳的动了动,然后还哼哼唧唧的哼出了声,这让他马上恢复了之前的动作,而且与之前相比,这频率还更快了些。 好在刚才是李珠儿睡得不安稳,下意识间发出来的动作。所以在得到回应之后,李珠儿又很快安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显然是慢慢步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中。 在感觉到女儿的呼吸已经稳定后,李二家的放轻声音,轻轻的喊了两声,“珠儿,珠儿。” 这声音又轻又慢,若是有人的远一点,指不定就听不到,而李珠儿的反应表明了一切,对方仍旧安安稳稳地睡着。 李二家的这次并没有急,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然后才慢慢的,慢慢的抱着李珠儿起了身,在站直后,她险些摇晃了一下,似乎是没抱住般,快摔倒了。 好在她俩刚刚就在房门口,所以她及时倚靠在了门边,逃过了这一‘劫’。 不过她的动作明显不轻,这门受到了力量,吱吱呀呀地响了一阵,随之传出来的就是李二家的长长的抽起声,很明显对方刚才被磕到了,而且伤的不轻。 不过李二家的这时候并没有心思。关注自己背上的痛,因为正躺在她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刚才的动静,有些不安分地动了动。 这动静险些叫李二家的没抱住怀里这孩子,毕竟这丫头已经大了,这把子身子骨分量不小,而她这几年,因为混上来了个清闲的位置,平日里基本上都是管着底下几个小的就好了 ,这体力活是基本上没做的。 所以这般养尊处优下来,是没啥大力气了。如今能够抱住李珠儿那么久,已经可以说是母爱爆发了。 所以后面绕是李二家的突然‘力气爆棚’,牢牢的抱住了自家闺女,没把对方摔出去。却依旧靠在门边歇了好一会儿才恍过神来。 在她稍微舒服了一点之后,就马上带着踉跄的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往屋里走去。尽管举止狼狈,但速度却不慢,显得对方心里有数。 李二家的直到来到床边,才放缓了动作轻轻的把李珠儿放到了床上。然后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尽管李二家的。离床更近,她却是转了转身子坐到了地上,然后斜靠在床边歇了好一会。 直到后面明显是缓过来后,才半靠着床榻,把李珠儿脚上的鞋子脱掉,把对方稍稍往里移了点,某了更是不忘拍拍刚才那地方,很明显是嫌弃鞋子沾了灰尘,再拍尘土。 而这过程中,李珠儿一直都在呼呼大睡,说得不客气点,这时候的李珠儿睡的就跟死猪一样,完全没有之前在外头的那骨子敏感劲,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回归了熟悉的环境,有了安全感,还是之前哭泣的时候耗了太多力气,太过于疲惫了。 李二家的耐着性子又等了会,见女儿依然睡得极好,才放下心来,随后她拿过来一件比较薄的外衫,搭在了对方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唉说来,也怪不得李二家的在应对这件事情上会如此生疏。盖因她之前一直没见过这场面。 是的,尽管她们夫妻俩已经有了三儿一女,但她这么多年一直见没遇见过这场面,大儿出生时,他们一大家子住一起,公婆也在身边,他们两口子差事重,哪里有那么多心思管这些,更别说男孩子始终是养的糙一些。就算有些摔摔打打,只要没闹出啥大毛病,都不会放在心上。 至于两个小点的,那是跟在哥哥屁股后面长起来的,这时间太久,李二家的基本上都忘了家里那三个大的小时候是什么样了,只依稀记得他们都肥得很,是个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脾气。 反正不是爬了东家的墙,就是溜了西家的狗,叫她天天闹得很,然后就手痒的。 而这几个皮猴子都是皮糙肉厚的,记吃不记打,忘性大的很,她和李二三天两头就得追在这几个的屁股后头收拾一顿,紧紧皮。 …… 之后,李二家的一家子被分到了何家是房,她见着何桂从小小的一只长起来,然后每见到对方一次,她就要在心里感慨一下,这小少爷脾气真好,性子真稳,反正在她看来对方就没有差的地方,只能可惜一句这孩子不是自家的。 第130章 当然,这也就是李二家的亲眼见到过,才会相信这世间还会有这般乖巧的孩子,全然不似她家那几个祸头子,也不像她身边见到过的那些娃娃。 很难不说,何家四房回乡的时候,李二家的会一直在丈夫身边敲边鼓,旁敲侧击,决定一道回来,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得不说李二一家子能够完完整整地跟过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这位当妻子的意见与他一致,所以才能够共同进退,毕竟对方要是不愿意,那放开架子,闹个天翻地覆,搅和了这事也是可以的,就算这当妻子的婉转点,那也可以带着孩子,留在这边,毕竟她对方娘家在这,而他们家,也不止这点人,而仆人,也要讲孝道的,如果李二家的铁了心要留这边,那她扯个孝顺父母的幌子,李二也没法,要知道在他们夫妻一同使劲的情况下,那时候两个稍微小点的还是显些被留下来了的。 毕竟车马旅途下来,孩子年纪小了,始终不方便,这李家老父母的担忧也正常,而孩子在这边,有叔伯兄弟照应,也不会吃亏,也不用担心,若是以后想孩子了,回来瞧瞧,或者等孩子大点,让孩子自己过去也没关系。 李家老父母的话很有道理,但他们双方也都心知肚明,时下出门不易,如果现在分别了,那约等于永别,毕竟何家四房这次回去,基本上就是定居,或许可以有口信,但见面是很难了。 好在因为主家也有妇孺,所以出行前,准备的很充分,不仅备上了足足的药材,还花了大价钱请了个大夫随行,李二这一家五口终于得以整整齐齐一起走。 …… 主仆这一大班子人,都怀着一颗绷得紧紧的心,踏上了回乡的路。 好在李二这份豪赌也没白费,主家是明显感觉到了的他的心思的,在见到对方有些能力,这矮个子里挑高个,李二在沉寂了这么多年后,终于还是等到了他的伯乐,赢来了事业上的春天。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一阵的李二走起路来都是带风的,丈夫变化颇大,这叫李二家的心中忐忑,没过多久她就诊出了身孕。 这对夫妻两个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特别是这当妻子的,更是感慨这孩子来得巧,也来得及时。 自从来了这边,她丈夫得了重用,十分兴奋,对方沉迷在差事里面无法自拔,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生疏了好些,在这时候她却敏感地感受到了也些暗地里的目光投向了他家,只是双方都有默契,都在等一个机会,所以没有打破这局面。 而这个机会被李二家的等到了,自打她怀孕的消息出去,这隐藏在暗地里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没了,这叫她不觉松了一口气。 毕竟有些东西真的很讨人厌呐,现在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打消对方的心思,那自然是极好的,毕竟就算有再多的力气,她也不想在这方面费上分毫。 看着面前自打知道了有孕之后,只要一有机会就在她面前大献殷勤的丈夫,她不再去想对方是否如她一般察觉到那动静没有。不再去想对方这阵子反差极大的态度。毕竟这并没有意义,也没用。 心情舒畅,丈夫体贴,孩子懂事,这让李二家的这胎又怀得十分顺利,没受什么罪,这让她在无形之间对腹中这胎又多了几分欢喜。 等到后面诞下女儿,因为没了长辈帮衬,尽管有几个大的搭手,她还是在某种程次上,第一次亲力亲为,全程带起了这个女孩子,带到了将近一岁。 不得不说,人心都是复杂,先前几个大的一批,李二家可想不起来这都是自己肚子里面爬出来的,经常是嫌弃的跟什么一样。可李珠儿在这过程中,有点哭闹,她却全当没看到,直说这孩子乖巧。 尽管有着亲妈滤镜,但不得不说,李珠儿虽然自小就娇气了点,但也十分好哄,从某种角度看,这孩子的确乖巧。 更不用说,这孩子比较安静,被李家养得肉乎乎的,基本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被李二家的打扮的很舒服,叫人看了,就欢喜,毕竟一个清清爽爽的,香香的小幼崽,又有谁会讨厌呢。 第131章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讲,李二家之前的某些遗憾在小女儿出生后已经得到了满足,毕竟在她看来女儿自小就安安静静的,又十分懂事,小的年纪就知道体贴她。 这比起少爷何桂来,还叫她入心些,就如同某日夜里,李二突然不知怎么的笑谈起妻子的之前感慨来,他开玩笑般说道,“你之前总觉得少爷哪哪都好,如今又一门心思放在这个小闺女身上,好在我们家这哥儿仨人都是心大的,从来不计较那么多,没不然呐,有你苦恼的时候哩。哎,阿秀,你说要是有一天,把少爷跟我们家里的换换,你愿不愿意啊?” 当时的李二家的只是静静地听着丈夫的话儿,没有急着开口,直到她慢悠悠地喂完了小姑娘的加餐,一小碗蛋羹,嗯还是早上间特意留出来的。 毕竟他们家虽然日子好些了,但还是算不得富裕,毕竟这大环境就在这了,更别说这主家已经够算是好的,月例也都按时发了,下人借着差事捞点零碎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家现在也敢隔三差五加顿餐了,但现在一家子有着六张嘴等着吃饭,而后面娶媳妇,嫁女儿还得备点余银,这等情况,可不就由不得李二家的不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一番,这开源有限,可不就得节流了么。 就算是如此考虑多多,自李珠儿长了牙后,家里面一天一个蛋是没有少过这个孩子的,李二家的这辈子唯一的‘放肆’或许就放在了这上面,或许她并没有读过书,也懂不了什么大道理,但以她长了这么多年的经验,还是明白吃得好点对人来说是有好处的。就像那几个大的,尽管那时候没那个条件,但只要有了机会,他们夫妻俩还不是想尽办法,叫几个小的过的好点,要知道就算是再难的时候,他俩也没短个这几个娃的吃食,没叫他们饿过肚子。 讲真,这几个孩子能一路长途跋涉,却没生点病,是少不了他们俩之前费的功夫。这孩子身子骨扎实才抗造嘛,可饶是如此,这几个娃经历了那么一朝还是瘦了好多嘞。 唔,不得不说温氏那时候那够发现一伙人里面平平无奇的李二一家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呢,他们一家子是真的结实呀,这么一路下去就他们这家连个喷嚏都没打一个。 可不就是嘛,在李二家的这变着花样的喂养下,李珠儿自小就嫩乎乎的的,让人心喜,尽管不见得有多胖,可这丫头就是鲜少生病。 李二家的顺手推开李二那跃跃欲试想要伸向的手,“得了,你都多大了,还跟珠儿抢这点子吃食,真是越来越没个正行了,刚才逗完大的还不够,这边又来闹小的。” 李二闻言讪讪地耸耸肩,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干吗,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把手头的事理顺了,这整日里是愈发清闲了。不过叫他看,这婆娘脾气见长啊,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她这底气。 眼见妻子不紧不慢地把最后那点子蛋羹喂到小闺女手里,李二下意识从对方怀里接过了才一岁多点大的娃娃,十分熟练地哄着。 李二家的则出了屋子,去放碗。 …… 待她回了屋子,就着屋里这盏小小的油灯就看了看已经歇着的父女两个,就熄了灯,上了床,蹑手蹑脚躺回被褥,轻声问道,“珠儿睡着多久了?” 李二亦轻声回道,“你刚出门她就睡了,那几个呢?” “早就睡熟了,不过他们男娃子家家火气大,那两个小的又睡得不老实,你别忘了起夜的时候去瞧瞧。” “好好好,我记得了,我天天都去了的。” “嗯,时候不早了,睡吧。”李二家的掩了掩李珠儿身上的被子,就转过身子准备休息。 李二却是不愿意,毕竟他刚才的问题,妻子还没回呢。 他不依不饶的说道,“阿秀,我刚才的问题你没回我呢,快说说呀,你先前在忙,我都耐着性子等你了,你别总把我晾着呀,这七上八不落的,我怎么睡呀。” “快说,快说啦。” 李二隔一下,就哼一下,还时不时拿起妻子的头发去对方脸上挠痒。 这些事不大,但磨人,没过多久,李二家的就耐不住了,她最近才开始做差事,本来已经累极了的,可偏偏对方这么一闹,之前那点子睡意已经消失了。 李二家的失神地看着黑漆漆的头顶,有些绝望地想着,怎么一晃神的功夫就这样了呢,丈夫之前可从来没有过这般举动呀。若不是双方都足够熟悉了解了,她真怀疑对方出毛病了,不,或许是真的有点毛病,毕竟这人现在的表现,可真不像话,就算是老三都比对方现在稳重些,这丫的活活就跟个才三四岁的小娃子一样。 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后,李二家的用有些无语的声音回道,“不,我不想,人家再好,也是人家家里的,我家这几个再不成气,也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足够了吧。” 李二明显感觉到了妻子的不耐,他赶忙回道,“够了够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嘿嘿嘿嘿。我们家这几个娃,尽管还看不出来什么本事,但对家里都是没话说的,这呀全靠阿秀你生的好,教的好。” “这府里这么多户人家,又有哪个不羡慕我,妻子贤惠能干,孩子懂事,一大把年纪了还添了个香香软软的闺女。嘿,我这日子呀,可真是叫神仙来了都不换嘞。” 李二这话一出口,李二家的就就愈发睡不着了,她总觉得不太对,丈夫的脾气太知道,对方可不是这样的人,尽管肚子里有点货,可素来是不随便说的。这府里也没听到啥风声呀,他怎么今天突然就这般了呢。 李二家的直觉有事,她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道,“你呀,心里有数就行了,毕竟你能娶的我这样的媳妇,确实是有福气。” 第132章 妻子的这话叫李二听到后,顿时失笑不已,他也不反驳,毕竟对方这一路陪着他确实吃了不少苦。 他哄道,“阿秀,这些年来,苦了你们几个了,不过我如今得了机会,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二家的道,“好了,可别贫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夫君,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事情很大?” 李二家的语气十分平淡,好似顺口一提那般。 但夫妻那么多年下来,李二又不是块木头,他自然是听出来的妻子这话音里面的彷徨,还有坚定,那是对未知事情的恐惧,还有出于对他一直以来的信任所带来的底气。 李二在心里想道,也是咱向来足够靠谱,不至于叫阿秀没点信任,不过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想来我今天这话是让她不安了。 在察觉到妻子发现他的不对后,李二第一反应就是岔过话题,或者找个借口,但李二很清楚,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方法,起码对他们来说是这样的。 李二回转了下今天听到的情况,然后又想了一下对方平日里没的为人处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毕竟妻子确实是个口风紧的,而且这事与和何家无关,他不过是机缘巧合听到的,又特别谨慎,所以才一直掩着,但他还是挺想说出去的,毕竟秘密憋在心里实在不好受。 李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始向李二家的讲述起了这个事,“没事儿的,阿秀,其实没啥大事的,只不过我今天去外头办差事的时候遇到一个事了。” “这事算不了什么好的,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但你既然感觉到了,我还是不想瞒着你,毕竟我们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秘密的。不过这事儿你听听就得了,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啊。” 李二家的听到这,就意识到,这事尽管没啥关系,但事情不小,但人嘛,都有好奇心,这不知道还好些,等听到一耳朵之后吧,就有点挠心挠肺了。好在面前这个是她丈夫,而对方现在也没准备瞒她,对此,他她听到李二叫她保密之后,便马上应声答应。 “那肯定的,我这嘴巴你难道还不清楚,向来有数的,只要我不想,没人能够从我嘴里掏出来一个字儿。”意识到这话有点急切后,她又连咳了两声,“好了你快说吧,这早点说完,好早点睡觉,我俩明天都还有差事嘞。” 李二也不拖延,毕竟他明天确实还有事,那路程还不短,得早点起来,早点出门才好。 “你知道的,我这两年走了好运,得了夫人赏识,叫我领了那边一个庄子的差事,那庄子上之前不是荒着一块小山坡,之前问了夫人,她说种些果子,去年好不容易理出来了,只找到了些苗子,才种了一小片子。还有大半空着的。” “嗯,这事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了,你前两天不是跟我说已经找到了,这事解决了嘛?” “可不就是嘛,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事呢。哎,为了办好,我都跑了好几趟了。” “嗯嗯,你辛苦了,然后呢。” 这话挺敷衍的,好在已经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面的李二并没有发现。 第133章 是日夜里,等李二把肚子里揣着的话说完,这屋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叫明明已经把事情说完,不再憋屈的李二在不觉间松了一口气,但见现在屋子没有一点动静,他又不免有些难受,亦或者应该说是失落。 李二耐住心里翻涌着的失落,耐住性子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忍耐都住,他试探性地开口喊了句“阿秀。” 这声音惊醒了处在震惊中的李二家的,她先是喃喃地说了句,“幸好你没有事。” 李二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眼睛一涩,然后又安慰妻子道,“没事没事的哈,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待在这里吗,我那时候躲得好好的,一动也没动,那几个人走了好一会了我才走的。” “不会有事的哈,那边的事儿我也已经忙完了,我们又不会往外说,这事儿牵扯不到我俩头上的。” 听到李二这话,李二家的不喜反倒更加激动了,“好好的,好好的,你就知道好好的,李二你到底知不知道,要不是你今天运气好,没胡乱冒头,你今天指不定就没了。” 说完,不待李二接话,李二家的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她一边歇开被子,然后开始穿衣,准备往床外头爬,嘴里一边嘟喃着,“不,不行,我得出去一趟,把这事报上去给主子,这等大事,可不是我俩这等小人物能掺和上的。” 李二家的这动静不算小,于是乎这一下子就把熟睡中的小丫头惊醒了,小姑娘一边哼唧着,一边开始抽泣了起来,这把刚刚被妻子举动惊住了的李二给闹回了神。 他拉住了李二家的,然后压低声音“不,不行,这事现在只有我们俩个知道,这绝对不能报上去。若是,若是被那边知道了,我没好果子吃的,你知道的,我俩都没个靠山,就算是这人与何家没甚关系,但只要有心,那收拾我们,就跟玩儿一样。” 在听到女儿哭泣,又被丈夫劝了一道之后,李二真的冷静了不少,她先一把抱住了惶惶不安的小娃娃,哼了两句,开始哄了起来。 然后,对着丈夫说道,“夫君,你说的对,我刚才是急了点,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这门户都锁了,几位主子都歇下了,我就算去了也没用。” 李二点点头,没错,妻子这样想也可以,反正他已经把人劝住了,这原因有不重要重要了,不过听这话音,妻子还没打消前面的这个想法。 不,不行,我得再想想办法,这事可不能成。心里这般想着,李二嘴里却是硬邦邦的说着,“你知道就好了,这大晚上的,又黑漆漆的,哪里能往外跑。” 听到这口不对心的话,李二家的明白,丈夫还是不想她把这事闹出去,也是,毕竟要不是她们已经成婚好些年了,这家伙就连她这枕边人都不想说的。 尽管明白了丈夫的态度,李二家的却不愿意妥协,比起她在府里带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挪窝来说不一样,丈夫常年在外跑腿,又没个倚仗,遇见问题第一时间就想着躲,这事很正常。 莫说对方这样,之前在老宅的时候,她自己也是十分老实的,能不出头就不出头,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没有个多光亮的前程,但活计一直十分平淡,安稳。 可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她也是知道一耳朵的呀,毕竟都是一个府里的,在不触及利益的情况下,大家总是十分热衷传各种小话的。 时下有人会突然得意,那自然也有人失意的,莫说旁的,这小姐少爷身边就有好几个十分受重用的,突然被打落泥底的。归根结底还是失了分寸,把自己看太重了,要知道没有主子愿意当个睁眼瞎的。 心里这般想着,李二家的也这般说了,“夫君,正是因为这事与府里关联不大,我们才该报上去的,那伙人既然敢摆出这般架势青天白日就直接把那一家三口都抓了,而且还特意把这事当着某些人的面嚷嚷出来,那肯定是想把这事闹大的。” “老爷夫人现在是不会知道,但过些时日呢,这事儿摆明了是压不住的。” 李二反驳道,“那里就我一个人躲着的,根本没有别人。我看过了,后面更是等了足足一刻钟才从那地方出来。这事不至于被闹出去。” 李二家的不置可否,她反问道,“你确定,那村子你也只去了几次,能有他们本地人熟,还有,你往那边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到,没有遇到过一个人?” 这话一出,叫李二怔住了,李二家的感觉到了这状况,她马上趁热打铁追问道,“他们那么一伙看着就不好惹的人进村,又带着牛车,后面更是直接去那家抓了人,那动静不算小,那怒骂也没少过,这边上也不止这家人住着的吧,你后面有见着一个人出门了没?这一没有人在家,总不会家家都没留人吧?” 这话一出,李二顿时开始冷汗连连了,要知道他那时候第一次见这场面,整个人都不好了,能够冷静不出声,还耐住心思,等了好久才跑,已经是胆子够大了。 要知道他现在才发现,他听到动静的时候,下意识躲起来,然后感觉那伙人里面有人往他那边望了一眼,并不是错觉。 所以对方并不是不知道这边上有人,他们只是故意想把这事给张扬出去,才这么嚣张的,若是对方的想法变一变,或许他就回不来的,想到这里,李二有些后怕地靠在了妻女身边。 感觉到正面传过来的压迫,半迷糊状态的小姑娘挪挪脑袋,离那动静远了点,‘唔,可真是讨厌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不知道小宝宝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养得壮壮的吗,哎,这届大人太难带了,她还是好好睡觉吧~,呼呼~呼呼。) 感觉到女儿的抗拒后,李二确是轻松了些许,毕竟他现在还好好的,已经足够了,他伸长了手臂,把妻女牢牢抱住了。 李二这回注意到了女儿的感受,但却是让李二家的有些不舒服了,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稍微挪动了下身子,就靠着丈夫肩上道, “我知道你是想着别惹事,不想让主子觉得你没能力,但你最近经常往那边跑是事实,这事压根瞒不住,再说了,如果对方起了歪心思,想把这脏水往这边泼怎么办,要真的那样,我们可就什么都没法了。” “如果你想着维持住现在的日子就好了,那当我没说这话吧,毕竟这种几率几乎没有,而我们这点小位置,还犯不着他们几个领头的花心思对付;李二,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人的,我俩既然本事还不够,那老实点才最重要,毕竟踏踏实实的,这地基才劳固。” “夫君,你放心,我们一家子都在这了,不管过好过歹,我们都一起过。” 伴随着妻子的话,李二把这事又缕了一遍,因为知道的更多,他想的也更多,可这心个思绪在妻子最后这句话出来后,都消丧了,至于心里面那浅浅的不甘也消弭了。 他说道,“好,我明天早上就去,起来了就去。”这话即像是对妻子的回复与保证,又像是在帮自己坚定决心,立场。 “好,我陪着你,我们一起。” …… 于是乎,第二天一大早,温氏就听到了一个大雷。 她听了一遍,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只是面前这场面表明了这事的真实性。温氏用有些漂浮不定的声音喊道,“白芨,白芨,快给我把你刚刚听到的这事在说一遍。” …… 没人回应。 后面,才有一个怯怯的陌生女声回答道,“夫人,白芨姑娘在外边侯着呢,需要奴婢把她叫进来吗,刚才我们说话比较小事,白芷姑娘可能没听清楚,要不还是让我家老李给您在说一遍吧,这事都是他听到了,他记得最清楚了。” 温氏闻言拿开了正撑着额头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说吧,可以说慢一点。” 温氏一边听着,一边想,‘也是,刚刚是我同意了,才叫大家都避开的,现在却忘了,可这也正常,如果不是我现在很清醒,又怎么敢相信呢,这事多离谱呀,堂堂名门大户出来的女儿,占进了优势,自家小孩被掉包了都不知道,白白帮一个妾氏养了足足十多年孩子,叫亲骨肉在那农家待了那么久,而且这里面还有那家主君的手笔,这简直,简直太离谱了。’ ‘这事怎么可能呢 !’ 温氏端着架子在再听了一遍,然后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这俩天都歇下吧,不要到处跑。” 闻言,李二急忙道,“夫人,不行啊,西边庄子里那些果树苗是从种下的,我这里头还有好些事情没办完呢。” 温氏一楞,她隐约记得面前这人是个老实的,所以她也一直以为是因为这样,对方才始终这样不上不下的,没找着机会上进起来,却没想到这家伙骨子里有些痴性。 而屋子里,因为温氏一时间没了反应,这气氛不免逐渐冷了下来。 第134章 在温氏考虑的时间里,屋里的场景一度十分凝重,可李二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牢牢盯着脚下身子十分拘谨,然后耳朵束得尖尖的,仔细地听着这屋子里的一切动静。 这边的李二粗枝大叶,神经粗糙,他却不知道他的妻子,李二家的现如今在备受煎熬,这女人现在亦是低着头,老实地待在原地,等着温氏的安排。 人家面上虽然十分稳定,但她这颗心在短短的这时间里被这些事磨得十分心力憔悴了,若不是因为想着家里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想着一家老小的前程,她真的是恨不得马上钻个洞,然后躲进去。是的,她真的李二素来是没有多少这方面的多少脑筋的,毕竟这人一直都是心大得不得了,不说别的,就看昨天晚上的处理方式就知道了。 李二家的一边等着女主子的决定,一边暗自发狠,等下回去了,这以后的日子,她一定要多叫李二长点脑子 ! 不过接下来,李二家的的想法终究还是没有被实现,因为温氏十分轻松地做下了决定,她让李二收拾行李,先到庄子上待一阵。 或许她是被这位老仆的一片忠心所打动了,毕竟这人忠于职守的事还是值得肯定的,当然,也可能是被李二报上来的事给惊到了,毕竟她活了这么些年,可真没见这等奇事了,毕竟这事且瞧那起子人拿人的举动就该知道了,这可真算不上巧合。 在对方感激涕零的回复后,温氏还不忘嘱咐李二最近低调着点,最好是少出庄子。 这事作罢,温氏打发了李二夫妻俩,独自一个人呆了一会,就扬声吩咐起了还在外头守着的白芨,“白芨,白芨。” 白芨在李二夫妻俩离开后便不着痕迹地往这屋子边靠了靠,所以温氏一喊她,她很快就听到了,她连忙推开了一丝门,把脑袋伸进去,道,“夫人,奴婢在这呢,您有什么吩咐吗?” 温氏道,“你差人去问问,老爷在哪里,若是现在有空,就叫他现在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是要紧事儿。”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白芨领了差事就退下了。 没多久,何老爷就急急地赶过来,带到了这边屋子,何老爷就有些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朝着屋里的温氏问道,“夫人,呼呼,我听婢子说你找我有事,呼呼,还是急事儿?” 温氏见到自己老爷这模样,连忙走上前去,滇怪道,“老爷,这事先不急,你瞧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快过来坐坐,你呀,怎么走得这么急。” 何老爷嘿嘿一笑,“这不是担心你有什么要紧事,放心不下嘛,呼,我没事,只不过我们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活动的少了点,所以一时间跑这么急,有些不习惯了。我歇歇,歇歇就好了,呼,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温氏见丈夫这么说,便有些滇怪道,“看把你能得,下次可千万别那么急了,瞧这身汗出的,多叫人不舒服呀。我呀,又没出门去,有事,也不会大破天去,你的身体更重要些,知道不,这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温氏这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反对,这不知道的,还该以为这人是不高兴了,不过如果对方能够张大眼睛看看这妇人的表情,看看对方这遮掩了好几回,都压不下去的翘得老高的嘴角,就该明白,这人呐,不过是口是心非罢了。 显然,这几年夫妻做下来,何老爷还是较为了解这妻子的脾气的,他到对方这么说他,他也不恼,只是笑笑,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说道,“要是旁的事,你看我几时这般做过,我呀,也是担心你呀,夫人你向来能干,这府里的一众事情都打理的妥妥当当的,这般厉害的你突然叫人来找我,又说有急事,这传话的又啥也不知道,我见了这情况,可不得担心一下吗?” “好,老爷,你辛苦了,快用了茶水,这水已经凉了好些了,刚好入口。”温氏说完,就拉着何老爷进了屋子,然后在里面坐下。 温氏看着何老爷正一脸享受地喝着茶水,看着对方这因为激烈运动变得红彤彤的脸蛋,还有日渐壮硕起来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老爷,你书房得少待着点了,这就算是读书呀,也不能够把身体给熬坏去,你得多动动,我也不求你别的,最起码绕着院子里走过两圈吧。要知道,拾凑了这么两年下来,尽管有些东西还没长起来,但这园子还是有些看头了。” 何老爷也不推辞,“好,以后每天带上大哥儿,我们一家子在园子里走走,这园子夫人你改的极好,闲暇时,我走在里面,只觉得处处顺心顺意,已经没有什么瑕疵了。夫人你真的是用心了。” “好,这孩子素来沉静,有一股子痴性,这有时候入了迷,就能窝在一个地方看着那书本子,瞧上那么一天,若不是边上有人盯着他吃饭,喝水,他肯定要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好了,桂儿这孩子只不过是好学了点,他知道分寸的,再说了,就算一时间入了魔障,也有你安排的人盯着,出不了事的,我等下就去看看他。” “哎,要真的是这样就好了。我待会跟你一起去吧。”温氏叹道。 何老爷听到这话,马上回答道,“好,我俩一起去,哎,对了,夫人,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儿?” 温氏听到这话,忽的一下回过神来,她拍了掌,然后道,“确实有个事儿,得亏老爷你提醒到了。” 随后温氏便吩咐左右,“你们都退下去吧,白芨,你留下,在外头守好门,不要叫人过来。” 众人称是,然后井然有序地退了下去。 何老爷见这架势饶有兴致地端起茶盏来,又喝了一口。 温氏待众人离开后,并没有马上开口,她先是坐在凳子上,等了片刻,然后又起身,四处看了看,然后才附身到何老爷身边,压低声线,给他说了起来。 这话叫何老爷一时间一惊住了,他险些失手摔了杯子,好在回神及时,才没有闹出这嗅事。 像是压惊这般,何老爷有喝了口水,然后把杯子发到了旁边,若是不看何老爷这有些微抖的手,其实对方还是挺冷静的。 天晓得,何老爷听到这消息之后,第一个反应是正经。然后就是庆幸他儿子何桂跟自己长得像,就算有几分不同,也可以从妻子还有去世的生母身上找到影子,当然他其实并不怀疑这事的,毕竟温氏生产的时候,他就在外头,这孩子可以说是他陪着生出来的,思维发散到这,何老爷不免有些自得,这习惯极好,以后有了孩子,还是该继续保持。 何老爷胡思乱想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出声道,“不,不对呀,夫人,这里面指定有猫腻,那家夫人应该是在自家生产的吧,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该这么多年都没怀疑呀这小时候看不出来还好说,这小孩子一但大了,怎么可能一定都不考虑这事。” 温氏道,“听抓人的那伙人说的,这人是趁着对方在庄子上的时候,借着这当家主母意外早产,一片混乱,找了人,把孩子换了。” “而,那户人家因为对这地方印象不好,他们后面都没有来过这边,所以这事才迟迟没爆出来,这次,也是一个这庄子边上起来的丫鬟看到了那小子,发现对方跟主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才把这事闹出来的。” 何老爷不信,在京城何家长了那么多年的他尽管不知道内情,但还是觉得这里面有内情,他断言的,“这话有真有假,我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事 !” “真的?” 温氏有些狐疑。 何老爷看了看已经嫁给他数年还十分坦荡的妻子,肯定道,“真的,这里面的阴私还多着呢,这指不定是那家伙太糊涂,叫后院起火了,哎,就是可惜那孩子了,想来受了不少罪。” 温氏没有说话。 何老爷道,“我估摸着,这事情过两天就有章程了,我叫何明去那边探探,若是运气好,想来是可以知道些情况的,那家伙性子活,对这方面颇有门道。” “要不是今天这出,我还不知道老爷你有这本事呢,就连这手底下也有这么多能人。” 何老爷干笑了一下,“什么你的,我的,我俩夫妻一体,哪里需要分的这般清,我的人不也是夫人的人嘛,你吩咐了差事,难道他们还敢阳奉阴违?” 温氏哼了一声,“瞧老爷这话说的,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哪里会有这般干系,只是呀,自古深情留不住,这指不定哪一天你就有了新欢,那时候,哪里会有我这个旧人的位置。” 这话一出,直叫何老爷头皮发麻,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早就说过了,有你就够了,哪里来的什么‘新人‘旧人’,这可招架不起。” 第135章 温氏不信,她对着何老爷道,“你这话摆明了也就哄我开心罢了,谁不知道,这边美人多,我们还没出孝呢,你那边的帖子就跟寻着味飘过来的蝴蝶一样,叫人眼花缭乱了。” 何老爷听到这话耸耸鼻子,他知道自家夫人更想说的是,这些人就跟那嗡嗡作响的苍蝇似的,现在寻着味了,所以一个个都往他这边飞。 不过嘛,自家夫人夫人还是记得点分寸的,别瞧这用词多文雅。这人呐,指不定是嫌这些事闹人了,或者是醋了,又被今天这事一搅和,所以烦得紧。 不得不说,何老爷挺会想的,当然,对方的这张嘴巴更加会说,前头的念头不过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过去了,温氏刚才那话才丢出来没多久,何老爷就先叫了声冤枉。 “哎,我的夫人哎,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了,你可不能因为别人没脑子,就看低了你夫君我! 这连坐可要不得,那颗老鼠屎是叫人嫌了点,可我也跟人家不熟呀,你我都是才回来的老家定居,这边上的人我也不过是混了个面熟,我那时候考童生也一直是老实的跟着我那大侄儿在房里温习,这边上人我可没见两个。” 很好,尽管何老爷这脑子里还没想清楚该怎么接下去,但这立场表得足足的了。这何老爷一边在心里组织着语音,一边小心地窥探着妻子的面色。 待见着对方隐约有些动容,仿佛是在认真听着的模样,何老爷心里一松,听进去了就好,这说明妻子没多恼,还是讲道理的状态,没有真被惹着。 借着这大好机会,何老爷马上趁热打铁,他低沉在声音接着说道,“夫人呐,这些年夫妻下来,你也在府里待过,也是知道你夫君我在府里的情况的,这成家了还好些,这没成家之前,就跟个小透明一样,老爷不亲,太太不爱的,若不是我那死去的姨娘在太太面前还有点子情分,我恐怕也活不到这把年纪了。哎,我这等小人物,就算是来考童生,也不过是借了大哥儿的光,当个陪跑罢了,那些个族人,指不定都没发现我这位何家老四来过哩。” 温氏不解,“可我记得你是有个童生的名头的呀?” 何老爷不屑道,“不过是个吊车尾凑数的,在我那好侄儿首次下场就进了前十的情况下,我这当叔叔的捡了个尾巴,可不够看嘞。” 很快,何老爷就补充道,“还有一点就是考完没等成绩出来,我们就急匆匆回去了,毕竟这地方简陋,‘少爷’细皮嫩肉的可呆不习惯,在说了,那孩子考完正好在外面吃了个拍头,跌了面子,哪里还会想在这边呆。这考中的消息,还是守在老家这边的人,急急的捎信送过来的,你想想,我在这情况下,那在这边认识几个人?” “所以你这两年,基本上窝在书房里寸步不离,就是想着一口气考上去,免得后面叫人欺负?夫君,何至于此呢,这边总归是何家的根,再说了,我走之前哥哥也……”温氏看着面前的丈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哑了口,只是呆愣愣着。 何老爷自温氏开口起,就淡笑不语。 这对夫妻间静默了一会子,何老爷把身旁的妻子揽过来,然后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倚仗外物得来的,始终没有自己把握的好,夫人,我们有亲亲朋友帮衬这已经很好,要细说起来,我们才回来的那时候,大手笔购置产业的架势,已经是借了族里还有舅兄的大光了。” 说到这产业,何老爷又夸了温氏一句,“夫人经营有道,我都见着了,咱们家这些产业都办得不错,真可谓是稳稳当当的。” 温氏听到这,也叹了口气,“确定,自己有底气,比啥都重要。要真没点本事,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好比三岁小孩抱金于闹市,这可讨不着什么好。这两年,因为离得太远,阿兄也不过隔三差五打发人过来瞧瞧,这往来确实不易,不过好在那时候接着那几张贴子,在这边留下来点路子,不然我这生意还真没那么简单。” “族里倒是老实,没什么人求到我头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族长他们拦了,不过这逢年过节,该花出去的银子,我还是没省的,夫君呐,你好好考,等后面得了你前程,我也好壮点胆子,把这生意做大点,你是不晓得嘞,咱们底下人个顶个能干,那法子是一个接一个出来,可大部分都叫我给压箱底要不就往哥哥那边送了,为都的就是怕招摇了,招了那些贵人的眼。” 何老爷拍拍温氏的手,“好,你放心,这里头我心里有数,必不叫你失望。” 温氏听到何老爷这话,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哪个女人没想着自家丈夫出息呢,不过高兴完了,她又紧张地叮嘱道,“你还是得好好注意着点身子,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不能只盯着眼前,你平日里该走走,还是得做,要不然,因为这事亏了身子,我宁愿你维持现状。” 听到妻子这小孩子气的话,何老爷无奈道,“我这样,家里怎么办,你俩又怎么办?” 温氏无所谓的,“就接着这么过呗,要真遇着事了,那不是还有哥哥吗,我们都是老实本分人,他不至于护不住我俩的。至于桂儿,这孩子有主意的很,到时候呀,我们夫妻俩还不一定做得了这孩子的主呢。” 远在北方的温氏兄长,‘谢谢你了,妹妹,这事都不忘想着阿兄我,有你们这么两个妹妹,妹婿,我是有福气的!’ 何老爷听到这话,还是十分动容的,“夫人,这么多年了,你都只想着为我想,我何清净何德何能,能娶到你呀!” ‘打酱油路过的何家大夫人,呵呵,谢谢,这是老娘的功劳,毕竟找一户面上光亮的人家不容易,哎,真可以四房运气太好了,她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却没想到温氏那哥哥居然这么能干,能够如此年纪就得了这般前程,一想到这人最开始的路还是她撺掇着家里给的,为的就是显摆一二,就给难受了,不行,这可不能再想了,遭不住呀!’ 温氏听到丈夫如此直白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别过脸,抽回了之前一直放在丈夫手上的手,掩饰性的拔拉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然后干巴巴的说道,“哪有这么夸张,你就指着油嘴滑舌哄我罢。” 何老爷道,“哪有,我这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会在这事上乱说。” 何老爷想着这事总归要解决的,若是总拖着不理,后面指不定该结出什么毛病来,今日既然已经说到这上面去了,就直说罢。 “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因为自小经历的日子,我实在不愿意我的子嗣会有这样的经历。” 见温氏有些不豫,何老爷连忙说到,“莲儿,我并不是说你,只是但凡这夫妻之间多了个人,总会没那个味儿的,母亲她老人家,你是见到过,也相处过的。” “她是十分大气,且品性正派的人,所以她在的时候,这府里还是挺平静的,可就算这样,我在府里还是没过得多好的,顶多就是没饿死,至于旁的,不能想太多。” 何老爷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姨娘原先是太太身边的丫鬟,那时候老爷有一个十分喜欢的爱妾,因为这是,他们夫妻俩个,起了好些冲突,后来不知怎么的,太太就安排了两个颜色可以的丫鬟,给老爷开脸。” “后面兜兜转转间,新人换旧人,那个爱妾失了宠,另一个丫鬟也无了踪迹,而姨娘却是因为在老爷身边没多少情分,所以一直毫无存在感地活着,后面,姨娘有了我,太太知道的时候,跌了个杯子,就让姨娘生下来了。” “我算是太太屋里长大的,见姨娘其实也少,但她没从来没瞒过我,那时候还小,姨娘来给太太请安,带着我的那个嬷嬷就会指着她说,哥儿,那是生了你的人。” “后面大一些,我就被移出了院子,去了外院,我见到那人就更少了。只隐约听人说过,她不大好。至于怎么个不好,那是不清楚的,毕竟她活得好好的。” “改变我想法的是一次意外,那日我被先生罚了,脑子一热索性逃了课,溜回了家,然后路过园子的时候,瞥见了那人,她见了我就跑,我在后面追,真的很累。” “等到了一处荒废的院子的时候,她才停下来,然后远远看着我,我没敢接着追下去了,毕竟那地方不熟悉,我俩远远地隔着,待了好久,心情倒是没由来地好了。” “那天晚上,我叫老爷罚了,然后太太心情不错地把那逞罚给消了,后面我经常外那边跑,我知道了那人是我娘,生了我的那个,只可惜,她脑子有了点毛病,时好时坏的。” 第136章 “她好的状态挺好,只要看着就是懂很多东西的,就算是不清醒的时候,也是十分讲究的,若是不与她近距离接触,那是发现不了她的状况的。” “因为在学堂里过的并没有多愉快,我后面只要一找着机会了就会开溜,然后下意识往那个荒废的院子跑,有时候,我就一个人在那地方静静地躺着,看天上的流云,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有时候她也会过来,也是静静地呆着。” “后面有一天,她病发的很重,她紧紧抱着我,嚎啕大哭,然后说她后悔了。” 何老爷说到这,有些讽刺的笑了下,“你知道她悔什么吗?” 温氏有些惶恐不安地喊了声,“老爷!” 何老爷道,“我没事的夫人,这些事都过去了,我早想通了。” “我那好母亲啊,在后悔生了我呢,原先我是糊涂着的,可耐不住双方接触的时间太多了,这一次两次没什么,可后面次数越多,我还是明白了,她呀,第一个后悔那时候太贪心,所以当了我那老子的妾,……后面有了我,又犯了小心思,把我给生了下来。” 那时候的何老爷是真的恨呀,可看着对方状态好的时候无知无觉,对他十分殷勤的样子,他又恨不起来,毕竟在这府里,若说有谁能够真的关心他,那只有面前的这个女人了,尽管这里面有很多水分,但他也知道,这是这人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后宅,不是那么好过的,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之间还会有争执,他小小一个庶子又能够苛求些什么呢?毕竟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那就够了。何老爷跟在实际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侄子后面,目光悠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虽然他还是小透明一个,但这日子比起之前,真的是好太多了,也不知道那人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毕竟他这位母亲,虽然为人宽和,但也不是什么好欺负,任人欺瞒的角色。 何老爷道,“我在府里的日子其实是已经不错了,可后院倾轧,府里的明争暗斗也是没少过的,在两位兄长成亲后,这院子里的事就没少过,就连这,也还是母亲对这些事不喜,强压之后的结果了,夫君我呀,跟这些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可饶是如此,我这么个小透明还是会被波及到的。……” “所以,夫人,你不用担心的,我对这些事已经厌恶极了,断不会想不通,给自己找些事干。” 何老爷这么一段推心置腹,自爆短处的的话说下来,温氏是十分难受的,作为一个共情能力不错的人,在丈夫的叙述中,她也好似随着对方的历程走了一遍。 在对方说到老姨娘去世的时候,温氏由人推己,想到了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那时候,对方在得知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也是顾不得其他,拖着病体,为他们兄妹俩汲汲而营,特别是她这个女儿,只可惜现在离得远,她就算想去上柱香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两两叠加,温氏的心思不禁涌现了无尽的悲伤,她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两人相互感伤了会,就望着对方狼狈的模样痴痴笑了起来,许是交了心的缘故,这人后,这两人身边的仆人就发现这两位主子之间多了几分无言的默契。 诚然,这真真假假还需要时间验证,但从这一刻起,这对夫妻已经有了最基础的信任。 待后面没过多久,何老爷一家就出了孝,然后就是准备科举之事了。 在经过十分精心的准备后,何老爷得了个好成绩,喜上加喜的则是他的妻子在这时候被诊出了身孕。 这对他们夫妻两个来说,无疑是好事成双,喜上加喜了。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之前吩咐下去,盯着的那件事,也有了结果。 不得不说,这事,何老爷原先就想着有些不简单了,可这情况一出来,还是叫他瞠目结舌。莫说是他了,就连在一边喝着茶的温氏,在这时候也险些被茶水呛到了。 说实话这怪不得他们两个人会如此实在呀,是这个事呀足够精彩,原来啊,这农户家的孩子,的确是那当家主母生的,这倒也不用考虑别的,只要人有眼睛就该看得到,这俩人呀,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至于府里那个假少爷,那也确实是那家老爷的种,只不过是人家表妹生的。 原先发现这事的婆子不过偶然看到了这孩子,又因为她是府上的,所以跟自己玩伴聊了一下,人家也不过是感慨,这舅家老爷太过风流了,既然这般不挑,处处留情,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户都看得上,还在这边留了种。 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人呢,说话的时候也没看,也没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当然也可能是这地方偏僻,所以没注意。 于是乎,好巧不巧,这事就叫这府里的另一人知道了,这丫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只是很不普通的是,她原先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原先在这‘表妹爱妾的院子里当差的,然后不知怎么爱了对方的眼,前些日子被打的奄奄一息,脸也被毁了,然后熬了好几天就去了。 打这天起,这个小丫头心里面就充满了恨,只不过她没本事,连对方的皮毛都动不了分毫。 如今听到这事,可不是撞她头上了吗,这丫头脑筋一转,就来了个狠的,她直接跑去了这主母跟前,拼了半条性命,告密说,某某姨娘那时候已经有歹心,在主母生产的时候换了孩子,把小少爷换到乡下农户家里了。而这丫头一说完还有觉不够,直愣愣往柱子上撞,好在这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拉了一下,不然指不定这边就丢了条命。可对方在闭眼前还想,这下,那位主应该讨不了好了吧。 可尽管被人拉了一把,这丫头还是奄奄哒哒在床上待了老久。只不过,因为这人的关键性,这位主母把她保护了起来。她这边安安心心养着伤,一片岁月静好。 可另一边,这府里,却是闹了起来,原先这家主母听到这事是不以为意的,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对家惹了人,现在上赶着送把柄来了,只是小丫头这一撞,还是叫她沉了心,她下意识间就叫了心腹去那边看情况,待她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 主母看着已经上了路的仆人,在心里劝着自己,罢了,也不过是看看而已,没什么关系,可这有时间她心里却漂浮不定,或许她心里也早有了些许答案。 这人一去,见到那孩子,就脚一软,在心里直呼了不得,这事闹大发了,毕竟这孩子就跟她那主子小时候像了八分,跟舅家老爷更是像得很,若不是她在主母身边待的久,知道舅家老爷回来的时间,或许还真该怀疑这人是舅老爷的风流债。这人连忙打发人回去报信,然后自己带着另一人在周边探情况。 在天说这孩子每天该做的事,还有得到的待遇后,这仆人心里有了谱,很明显,这家子大人是隐约有底的,当然也可能就是偏心。仆人心里有了防备,却猝防不及听了个大雷 ,这家人联系了人牙子,准备过一阵把这孩子卖出去。啧,石锤了。 这话叫这仆人脑子嗡嗡的,怒火冲冲,她脑瓜一转带着另一人匆匆回了主母自己的产业,找人,干啥嘞, 绑人啊! 当然,这人怒气上头,但脑子还是没蠢,没就近找住家庄子上的,以免透露风声,就算绑人,她也先声夺人,说了由头,是嘞,对这事她还是很有底气的,这孩子肯定不是这农户生的,就算不是她家,也该是从别处报来的,她这事做好事 ! 至于她办事的时候有人看,那就更没关系了,毕竟占了理,底气足呀。 这人带着帮手绑了这一大家子,就匆匆带着酷像自己主子的孩子往家里赶了。 于是乎,这位主母在得了一个大雷后,很快就迎来了她那心腹带来的另一个。 对方直接把孩子带回来了,这惊得她神情恍惚。 这主母神色莫名的看了面前与自己耍脾气的‘儿子’一眼,果真,是没一处像她的,然后她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这孩子,急急的离了府。 在酒楼里,她俩终于见面了,莆一见面,主母就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她并步上前,然后一把搂住了对方,她此刻在心里无比肯定,这才是她的孩子 ! 尽管心里有了谱,这主母还是谴人去找当时的接生婆,还有当时在场的人,顺便还派人往娘家送了个信,这般过了几日,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的,她便开始图穷匕见。 只可惜,她开始的打算一个都没实现,第一,把‘假的’送走,这当家老爷不愿意,而老太太更是待在一边,哭喊着命根,心肝儿,然后就抓着这主母的手不愿意放开,末了,还说这事指不定有假,还得查一下,摆明了她前头说的,对方没当回事。 嘿,可不是得小心着点吗,人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嘞,在怎么宝贝都不为过的。 第137章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多年下来,这家府里尽管也有婴孩诞生,却都不过是女娇娘,至于男婴,不是生的体弱多病,跟个药罐子似的就算生下来了,也养不长久,往往一场风寒就跟着去了,,就是在孕期就莫名其妙的流产去,闹得这么些年下来,唯爱这位‘大少爷’活得顺顺当当的。 因为如此,这家的老爷以及老太太不相信,也正常。这主母也不急,这后面的时间还长着呢,她有的是心情跟这些人耗,叫她看来,这‘假货’留着这边也好,正叫他也吃些苦头,感受一下她那孩儿经历的苦楚。 想到这,这人心气就顺了好些,毕竟她该准备的东西都安排妥当了,这边她暂时拿人家没办法,那就从另一边开始动,不说别的,先把害她那孩儿受了那么多年苦的罪魁祸首先解决了再说! 主母拍拍手,在门边上待着的侍女会意,很快叫底下人把她之前生产时的接生婆子,还有当时几个在场的丫头依次带了进来。 这群人皆打扮较为体面,但神情颓然,很显然是已经经历了一顿磨戳了的。这不,几人一上场就都老老实实交代了起来。 尽管这里头有知情的,也有不知情的,但在众人述说中,这诸多事项都还是能够对得上的,并没有漏下关节,毕竟在这事上,这位主母花了颇多的功夫才把这些还活着的人一个个找出来,为的也就是这一刻了。 尽管这些人里面有几个一上来便胆怯得紧,但这不过是小事,这比起她们目前面对的顶顶要紧的事儿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 要知道,这些个大人物哪里会有那么多心情听这些小人物的心思呢,人家在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在诸多小节上是不会那般讲究的,毕竟眼前的事情已经够烦人了。也正因为如此咯,这小人物隐瞒下来的事暴出了另一个雷,那就是,这位‘假少爷’也是这位老爷的孩子,而且还是那位表妹生的。 且让我们回到前头,在这等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那位表妹爱妾是实打实的逃不脱了,毕竟她确确实实出了手。 对方也清楚,在场内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一眼不拉地望着她那表哥,这府里的当家老爷,待对方看向她时,便微微摇头。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这人自然是体会到了他这表妹的意思的,可有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转得快,当然也可能是被今天这事震住了,没转过弯来,在两个壮硕的婆子要把他这表妹往下带的时候,他便直接拦住了,然后又说了句不可。 这话一出来,直叫众人都看向了他,这等情况下,就算脸皮再厚的也挨不住,故此他也只能期期艾艾地表示可以把这表妹禁足,就是以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不然后面叫这家亲戚知道了,到时候人家过来闹就太丢脸了。 前头的话,叫众人反应不大,都只当是这位老爷太过迁就这位爱妾了,不过等后面这句话一出,想到那家人的油赖突然间便都心有气嘁嘁然。 感觉大伙被自己好不容易地糊弄过去了,老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这主母也没发话反正这表妹已经翻不出她的把握之中了,对方留在府里也好,正好让省了她出去的功夫。 只不过,这位表妹的去处虽然定了,这会子她的处境却也没啥变化 ,她依旧被两个婆子死死钳住,面色灰白。 只能说,是因果报应,这边来了个‘猪队友’,那位假少爷,他原先是见到这地方气氛不对,所以准备过来探探的,奈何吃了个闭门羹,不过他在府里嚣张惯了,少有不和他心意的时候,这边他进不去没关系,他自有另外的招儿。 这不,这孩子弯了好几次道,终于找了个法子跑进来,然后就见到了那位妾室憔悴的样子,他顿时脑子一热,没按耐住,直接跑到了堂前,对着两个婆子大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既然敢欺负我阿娘,现在见了小爷我,还不快快放开。”至于旁边坐着的众人,他明显是忽视了。 可此话一出,却是满堂皆惊,议论纷纷。 莫说是这屋里的自家人了,就连特意过来给自家女儿撑腰的,当个摆设的亲家老爷都惊呆了。 他顺了顺气,便指着自己那没甚变化的女婿,道,“你你你,你且说说,这里头是还有什么干系。你们这一大家子,究竟瞒了老头我什么?” 做在旁边的老太太显然不死心,还想大打哈哈,“嘿,这孩子不过是心善,见不得刁奴欺主,没什么的,没什么。亲家老爷并不理会老太太的说辞,他直接道,“老太太,老头我是年纪大了,但这耳朵还没聋呢,你不必把我当傻子哄。” 老太太讪讪一笑,然后喊起了自家儿子,“我儿,你快跟你岳丈解释一下呀。” 这老爷并没有接话茬,他先是长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也罢,这事与我也有关系,就让我来说吧。” “当年,夫人生了个孩子,那孩子也的确被掉包了,可却不是被表妹掉包的,是我,是我掉包的。” 这话一出,这主母先忍不住了,她好似疯了一般扑到对方面前,抓着挠着,嘴里哭喊着“你究竟有没有心,我那孩儿难道不是你的骨血吗,你知不知道,那孩子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老爷耐住性子没动作,但等妻子动作愈发大,然后开始往脸上伸的时候,他才一把擒住对方,然后道,“够了,我会这样还不是你的错吗,如果你那时候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我怎么会把表妹与我的孩儿抱养到你这边。我心里难道不痛吗,这么多年,这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表妹乖我把她留在外面,就连亲身骨肉都要抱走,不愿给她留下,你呢,每天只知道闹啊闹,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见到那个先天不足,又奄奄一息的孩子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后面每每回想起来,又有多痛不欲生。” 主母冷冷一笑,“呵,你别在这装了,我的孩子还好好的呢,若不是你们狼狈为奸,怎么会叫我那孩儿受那么多苦,幸好苍天有眼,叫我们母子二人终于相见了。” 老爷道,“怎么可能,你生下来的那孩子是我亲手下葬的,你莫不是被别人给唬住了。” 老太太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儿媳呀,我们府上就只有大哥儿这一个骨血了,你那娃儿早没了,这寺庙里面的灯还是老婆子我点的呢,这年年都是实打实的二十两灯油钱嘞,你呀,别闹了大哥儿孝顺,以后你安心带好这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嘞。” 主母冷笑,合着你们大的小的都心里有数,只我一个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看着这些人理所应当的态度,她从胃里翻涌出来一股股酸意,但一想到还在自己别院等着自己的孩子,在触及到父亲关切的眼神,她便莫名地好了些许。 但心情始终是受到影响了,这会子,她也没了再争执的意愿,便向心腹招手,“你去把少爷请过来,还有把那两口子也带过来。” 待心腹出去,她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不多讲了,等那几个人来了,在说罢,诸位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会了吧。” …… 经过一通梳理后,这事的前因后果至于浮出了水面,原来,那农家孩子是主母所出这是的确是真的,而老爷换子也是真的,只不过这两个事,有前后顺序,又因缘关联。 最开始,是这表妹因为表哥的不作为,还有花花舌头,有孕了,却被安置在了外面,原因是长幼有序,而且新婚期间不好纳妾,被安置在了外宅。这自然而然,她便恨上了无辜的表嫂,在得知对方有孕的时候,她就开始了筹划。 有心算无心,这表嫂在怀胎十月时,好巧不巧,到了她准备过的庄子,这边有好几个时候差不多的孕妇,这自然更方便她操作了, 原先这女人是想着把这孩子与农户家的换换,最好是换成个女孩,也好叫他那表哥,有所偏向。 可在路过那人家里时,她半路上听到了有人生了个畸形儿,这顿时叫她计上心来,准备玩个大的。 换孩子合了她心思,十分顺利办成了,在这时,有心腹问她,被换出来的孩子怎么办,这女儿即爱他是表哥的骨血,有厌恶他是情敌的孩子,就叫对方给送到那农户家去,叫其自生自灭。 可没成想,乐极生悲,她情绪太激动,也破了羊水,在挣扎了大半天,生下了这骨血后,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就被她那好情郎,好表哥给抱走了。 对方似乎担心她闹腾出来,还把她禁了足,美名其曰,‘做月子’。 等着她被解了禁的时候,这一切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更别说,那时候她已经入了府。 第138章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呀,她的孩子有了体面的出生,有了光亮的未来,还叫她这当娘的凭此关系入了府中。 可表妹还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她那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得叫另一个女人娘,还避她如蛇蝎。 她这种种反常,终究还是老太太知道了,在经由了自家儿子解释后,但老太太乐见其成 ,毕竟她与媳妇的关系算不得好,反正都是自己的孙子,比起那儿媳肚里出来的,那肯定是从与自己有着些许血缘关系的侄女的孩子,叫她更欢喜些。 …… 至于这孩子,比起一个严格管教着他的母亲,那自然是事事顺着他的祖母等人更叫他亲近,更不用说的就是,他在近日里刚刚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旁人指点,长辈们又都是默认,他会被带歪是理所应当的。 “和离吧!” 在弄清来龙去脉后,这位主母斩钉截铁的说道。 诸人不以为意,毕竟这事叫他们看来已经水落石出了,事情已经回到了正轨,那把把这表妹处置了,把这孩子,‘唔,这孩子总归是自家血脉,那不如远远打发了便是’。心里这般想着,其中一个颇有地位的也就这般说出来了,场内一片赞同,便是这亲家老爷,也松动了些许,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对方也给出了处置方案,借着自家占理,多捞点好处才更好。 主母环顾四周,然后冷冷一笑,“怎么,我刚刚说的话没听到吗,和离吧。” 接着她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父亲道,“阿父,起先那等血脉大事,这家子就敢如此嚣张,对咱家就连一句话没无,自己李代桃僵,现如今我这两家的姻亲关系还有什么延续下去的意义呢?” 亲家老爷一想,回过味儿来了,也是,就算是他那亲外孙先天不足,那这边也该知会一声,而不是直接调换,在说了,那时候他这女儿还年轻着嘞,谁敢保证以后没有健康的孩子出生。在一想到,他这女儿膝下只有流落在外的康哥儿那孩子一丝骨血,他便更加觉得这家人居心叵测了。 在发现这家人根本没有把自己一大家子当成真正的亲戚来往,人家或许是畏于权势,所以哄着他们而已后,亲家老爷十分火大,他看了眼已经做好决定的大女儿,决定就当个摆设,帮忙撑下场子就得了,至于究竟怎么办,那权看那孩子的决定。 …… “所以,这事究竟怎么结束的?” 听得十分入迷的何家夫人温氏忍不住问道。 “他们提前分家了,那家老爷夫人也分产别居了。听人说那位真少爷名下被分派了将近九成的产业,至于那位假少爷,只留了一成,那一成还被那老太太牢牢的握在手里呢。至于那位姨太太,听说是送到祠堂了,毕竟她生了这家维二的血脉。” 何老爷道,“好了,你们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这几日且在家中好好休息一下吧。” “多谢老爷关心,只是,这边还有个要紧事儿没跟您说呢?” “昨儿个奴才准备回来,那家主母身边的人找了过来,说是问我们有没有想过在那边购置点产业。” “因为前头在那边待得比较久,我们是打着做生意,买铺子,还是其他等等留在那边的,我叫人去探了,那人走了好些除了本家之外好些大户。” 何老爷还没反应过来,温氏却先问道,“你是说,那位太太想把分得的家产抛售出去一部分?” 何老爷听到温氏的话,说道,“夫人这想法也不错,这应当是差不离了,这位太太本来就不是本地人,如今又跟夫家闹了不愉快,尽管没撕破脸,但在那地方呆下去也不好过,就算是碍着那孩子,也应该不想在那边就呆。在说了,为着那孩子打算,她们应该更想搬进府城,毕竟那边没多少人知道这些肮脏事,以后寻医,求学也好些。” 听到这话,温氏不禁赞了句,“这位姐姐倒是个好手段的。” 然后,她又问道,“你可有问问,人家想出售哪些产业没有?”很明显,温氏对这情况动了心。 何老爷有些疑惑,”夫人?” 温氏解释道,“老爷,咱家填了两庄喜事,也正好在借这机会购置点旁的产业了,那地方离这边不远,派人过去也方便。想来他家在那边是大户,这底下的产业也不至于太差,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捡了便宜了。” “说起来,我难得见到一个如此有本事有魄力的女子,现在有机会,顺势而为帮帮也无妨。” 温氏这话一出,何老爷便明白对方心思已定,他看了看对方的肚子,心里明白妻子更是在为了他家孩子以后考虑,自家事自家明白,他如今是有了个好成绩,如果接着拼一把,在进一层也未尝不可,但这事想想就得了,没这个必要,毕竟他志不在此,在说了就算考上了又如何,他对官场里头的弯弯绕绕并不了解,他那两个哥哥也不会愿意见到这场面。 所以,他这一辈子呀,自己过得潇洒一点就得了,根本不用想太多。何老爷很明白,他在这方面,最出风头的时候,也就是最近了,既然温氏有这想法,那接着这事在弄点好处又有何不可呢,他现在这功名是实打实的,他家的人脉也不是虚的,如今这事既然能叫妻子上心,那权当打发时间也行。 “也罢,这些事我也不懂,夫人你且看着办吧,只有一点,一定要多多休息,莫要累着了自己,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双身子了。” 何老爷这关切的话一出,温氏心里暖呼呼的,她道,“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好了,何明,这事既然一直是你在操办,就接着凑备下去吧,至于有什么拿不准的,就过来问问夫人。” “夫人,你跟他先聊,我先去看看桂儿,这孩子,又大半天没见人影了,莫不是又看着什么书入了迷?”何老爷说完,不待温氏说什么,便径直大步走了出去。 温氏看着何老爷的背影摇摇头,“老爷还真是的,这么多年下来,简直一如既往不喜欢听着这些。” …… 这事办下来叫温氏十分舒心,毕竟双方都较为配合,没扯什么皮,这边用及为合适的价格把好些产业都收到手,那边收银钱也收得开心,又没透露太多风声。 这心情一好,温氏就不知怎么地想到了这事儿的源头,她便顺便问了句身边伺候着的人,“我记得那李二前一阵子是到庄子上办差去了,他最近怎么样?” 这话一出,足叫几个在身旁伺候着的侍女呆了呆,这李二是谁,这么个小人物,她们几个哪里会时时刻刻关注着。 不过眼下主子起了兴致,她们自然是不敢叫对方扫兴。便马上发动脑筋开始回忆了起来。 终于,在过了会,白芨最先反应过来了,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主子,您说的李二是几个月前被打发去那个小庄子上的那个吗?” 因为对方那时候找温氏单独说了好一会话,之后这一大家子又全去了庄子上,这情况不多见,她便稍微留意了一下,不过后来见这边久久没有动静,又赶上主家出孝,男主子科考等等一系列的事,白芨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后。 今天能够想起来一点,还是这李二那庄子在前一阵送了好些果子来,那果子模样,味道都不错,在知道这人她认识后,白芨还多嘴问了两句,才有些许印象的。 见温氏肯定了她的猜测,白芨便马上凑趣道,“这还真是巧了,主子,您要是问的别人呀,奴婢还真不知道,可他前一阵差人送了好些果子来,那味道确实可以,奴婢我呀,倒还真多问了两句。” 白芨这话一出,这屋里的女婢们都无声地笑了起来。 温氏更是被逗乐了,玩笑过后,温氏就叫白芨讲讲她知道的情况。 在知道这李二的确有点子本事,再看了看她才刚刚得到的那个面积极大,但收益平平的庄子后,温氏有了主意。她吩咐道,“打发个人把李叫过来一趟,就说我要见他,记得叫他把家里人都带回来吧。” “是。”这边有人领了命令便出门去办这事,至于屋里其他人,听到温氏这吩咐,心里便有了思量,‘这李二想来是得了好运头,以后就该起来了。’一致有同的,她们觉得,尽量交好这家子。 当然,作为主子身边的亲近人儿,她们是不可能巴上去的。要真的这样做,那就太丢脸,掉份儿了,真叫人知道了,自己体面没了先不说,这主子的脸也没了。 毕竟就算这李二真的得了温氏稍许亲眼,那也是比不得她们这等贴身伺候的来的亲近,来的体面。 不过就算是这样,主子身边的人对李二已经抱有些许的善意还是叫李二后面的路子好走了很多。 若真的是毫无倚仗,李二这二管家的位子也不至于短短六年间就拿到手。 第139章 不得不说,这么些年顺风顺水下来,李二这小日子可谓是过得极为舒服的,特别是正正真成为这何府的二管家之后,他呀,真可谓是春风得意,他只觉得呀这身边的一切顺利都极了。 可没成想这天李二办完差事回来,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根本见不到任何人影,听不到声音。 李二原来是没想什么的,毕竟他今天回来的也比较早,可能妻子还在忙差事,他家几个男娃也大了,如今都领了差事,尽管因为被靠着他这当老子的,不会有多累,但想耍小心眼,躲懒那可是万万不成的。 因为自己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李二更加看中自己孩子的本事,如果是他的几个孩子只想着靠他这个老子,要真的是这样子,莫说管着的人不高兴,他自己都不会开心的,毕竟这娃儿家没一点本事,以后可别想混个好前程,这主子们身边的位置,这府里的好差事,那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想着简简单单糊弄过去,那是不现实。 要李二来看,他家这几个小子如果敢这样,那他宁愿把他们几个都打发到庄子上种田,他可不需要在后面拖后腿的,毕竟这些年他可没少见因为对家人管束不到位,而丢了前程的,他李二如今还年轻着呢,自己干就得了,完全不用这样的‘帮衬’。 李二四下看了看,然后背着行囊,手里提着东西,直接进了家门。 至于到家时,那院子门没锁,李二没在意,这也正常,毕竟都在府里,完全不必那般小心,更何况一家子好几个人,有时候忘了拿东西,半路跑回来,后面急匆匆所以忘了锁门,那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没有马上见到小闺女而浮现出来的失落。唔,没关系,现在看不到,等会也可以看到了,说不定那孩子一回来就见到他还更高兴呢,细细数来他这次出去办差已经有好几天了呢。 李二一边想着,一边往小厨房里走去,他现在手上还拿着些好东西嘞,这可是特意给他那宝贝闺女带的,可得收好了,要是没收好,不小心被被那几个笨手笨脚的给霍霍了,他非得气死不可。 待李二把这满满当当的东西给放进柜子,又特意找出平日里不用的锁牢牢地锁好,便出了小厨房门,往自己屋里走去,他准备先去拾辍一下自己,换身衣服,随便休息一下,免得妻儿一回来就见到他之前那副憔悴的模样。 老二一进屋子就顺手把行囊搁在了桌子上,然后就径直走到了箱笼处,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床上半躺着休息的李二家的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便转过身子,起了身蹒跚着循着身音来看,待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她先松了口气,然后道,“李二,你这是做什么呢,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二猝不及防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先锋被惊了一下,待发现是妻子后,他有些惊喜的说道,“嘿,差点吓我一跳,秀娘,你原来在家里呀,正好,快来帮我找找,我那身藏青色衣裳在哪里,我记得上次你是放在这边的呀。” “是放这边没错,但不是这个箱子,是旁边的这一个,你呀慢点,我之前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叫你这么一拾辍,现在全都得乱了,哎哎哎,别急着走呀,这前头掀出来的衣服,你就这么放着了?” 李二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你吗,我家秀娘既体贴又体面,这家里哪里不是叫你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李二家的没好气地道,“你呀你,就指着这张嘴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现在竟然这般油赖了。”尽管说是这么说着,但李二家的还是极为欢喜的,且不说别的,只要这人有眼睛,看看这人脸上的表情就很明显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好话谁都喜欢听。” “好了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且去洗洗,这两天一直在赶路,原先还不觉得,现在一回来,这一身汗味,简直叫我自己的遭不住了。” “好了,快去吧,这味道确实叫人难受,别搁这熏着了,再待久一点,这屋里也该染上味了。” “嘿,你这没良心的,我会闹得这模样,还不是为了这一家老小在打拼?” “好了好了,我家夫君辛苦了,快快去洗漱吧,穿着这身脏衣服,你就不难受吧。” 李二一想,也是,反正时间还长着呢,先把自身收拾好再说,于是乎他也不再跟李二家的斗嘴,拿起刚刚找好的衣服就往门外走去。 他不过走了几步,李二家的便在后头叮嘱道,“哎,你记得动静弄小着点,珠儿还在屋里睡觉呢。” 李二摆摆手,急急地带着衣裳出了门,显然他是往这何府的大澡堂去了,毕竟那边除了远点,没别的毛病。 待李二神清气爽地回到屋里,就见妻子还搁在箱笼前头待着呢。 他挑挑眉,这可不像地方平日里的速度,李二看着这异常情况开始思索起来,难不成对方刚才生气了不成。他回忆了下,这与他们平日里的相处没两样。 李二定了定心,“咳咳,辛苦夫人了,可有什么需要为夫我帮忙不?” 李二家的一把推过李二突然凑过来的脑袋,“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这会正忙着呢。你呀,现在真是越活越孩子气了,这一天天的就知道耍宝。” 李二连忙反驳道,“秀娘,你这话可没道理,要我说跟自家人相处哪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我平日里在外头规矩着呢,你只消问问,他们哪一个不夸我这李管事有派头。” 李二家的被逗乐了,莫名的,这夫妻之间因为几日未见而产生的生疏感已经在这等嬉戏打闹里消散了。 “好好好,这些衣裳我都整理好了,现在就麻烦我们的李管家亲自把它们都送回到箱子里去啦。” 待见到李二把东西都放置好之后,李二家的便准备起身,只不过,她才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背后一阵酸痛涌现出来了,李二家一时间没稳住险些摔了去。 好在李二已经收拾好了,正好见到了这一幕 ,及时揽住了妻子。 过了一会,李二有些颤颤巍巍问道,“秀娘,你没事吧。” 咳咳,他李二如今也年岁渐长,这几年小日子又过得不错,在加上因为生活好了,妻子也在无形间长了点体重,刚才那猛的一下子,就已经叫他险些没绷住了。现在又过了好一阵,他实在有些累着了,,真的是难以坚持呀。 不过好在经过李二的搭手,李二家的已经缓过来了。 她冲李二摆摆手,然后慢悠悠地回了床上。这期间,李二一直小心地跟在后头,生怕刚才那阵仗又来一次。 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待妻子在床上躺安稳后,李二再一次有些担心地问道,“秀娘你没事吧?” 李二家的道,“没事,是老毛病了,有时候忘了吃饭,就很容易眼前一黑,这事急不来,只能慢慢养。夫君,你快帮我瞧瞧,我这背上,怎么突然这么疼呀,这莫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 李二看了看,然后抽了口冷气,“没长什么东西,不过你这背后面是怎么伤的,怎么弄出来这么大一块淤青了?” 接着李二便起了身,开始四处寻觅,“我记得上次我上次摔伤了,主子赐了一瓶药酒的,我特意留下来好多呢,秀娘,那东西呢,你给搁哪去了?” 李二家的道,“就在我们床底下那个小箱子里头放着呢,我只是今天抱着珠儿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没啥大事,用不着用那好东西的,这两天注意着点,很快就好了。” 李二没接茬,他依言找出了那药酒,然后倒出来许些,一把摸在李二家的背后,用着劲儿开始揉搓起来。 这酸爽,叫李二家的难以接受,她连忙道,“哎哎哎,轻点,轻点儿,疼,疼疼,李二你听见没有,我疼着呢。” 李二一边帮忙按着,一边说道,“呵呵,刚才是谁说自己伤的不重的,你看看你,都到这般地步了,还要逞强,这种事儿,是简单挨过去呢好的了的吗。” “啊,你说说你,如果不是我今天碰巧提前回来了,你是不是真的打算硬撑着了。” 李二家的反驳道,“那有,我又不是个傻的,要真的遭不住了,自然是会找法子的,我前头没管,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罢了。” 李二冷笑了下,“你就吹吧,我还不知道你,总找不准重点,就知道在不该省的时候省。” 听着李二这般碎碎叨叨,李二家的奈不住了,“得了哈,这事都过了,李二,咱们不过是半斤对八两,我该有毛病,也没见你少过,咱俩就别在这大哥笑二哥了。” 李二听到这话,也软了态度,“秀娘呐,我还不是关心你吗,咱们现在日子好过多了,那该好好用的东西,就直接用吧,你也不是年轻那会了,那时候就算吃点苦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现在真的不行啊,你该注意的就得多注意呀。” 第140章 李二家的闻言默了默,然后软下了声势,“好了,好了,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难道还会那么不知轻重吗,要知道咱家阿大在过个两年就该娶媳妇,你我也该抱孙子了,我要真那么不着调,哪个好人家敢把姑娘许过来。” 说到这,李二家的又猛的顿住,“哎,痛痛痛,当家的,你快轻着点呀,我真的遭不住了。” “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秀娘,你是不知道你背上淤得有多重,今日我正巧赶回来了,就正好把这伤给化透,这难过一时总比后面好一阵都难过来得好些。” …… 又过了片刻,李二家的气喘吁吁地半卧在床上,她的额头沁出来了一滴滴汗珠,但她现在无暇顾及,毕竟刚才为了对抗那股子疼痛,她已经耗费了很大的劲儿了。 而李二把剩下来的药酒宝贝地包扎严实,又放回了他俩床底下的小箱子里面。 待收拾好一切,看见李二家的现在这大汗淋漓的模样后,他回忆了下妻子往日里的举动,有些犹豫道,“秀娘,你现在可要喝点水。” 李二家的摇摇头,“等会吧,我现在不可,只是倦了,想歇歇。” 说罢,她便一下一下磕着脑袋,俯躺着睡了过去。 李二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妻子这说睡就睡的动作感慨不已,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只把薄被虚掩在对方身上,便出了门。 这一出来,李二才发现现在时候有点晚了,‘嘿,原先在屋里忙着没感觉,现在居然都这么晚了,今儿个真是奇怪,这几个小子怎么都还没回来?’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人呐是经不起念叨的,这不这边李二才想起他家这几个小子,这小些的两个就回来了。 这俩小子见到李二也是一喜,他俩连忙凑上李二跟前来。 “父亲,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爹,你什么时候到的,这次会待几天呀?” ... 李二还没缓过神来呢,就把被这两个小子团团围住了,紧接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就一股脑的向他抛过来了,这有时间叫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李二连忙压压手,“好了好了,先不急,我一个一个回答,我才回来的,又不会跑了去,阿二阿三,小点儿声,你阿娘才睡着呢,别把她吵醒了。” 这两小子听到李二这么说,连忙把嘴巴捂着,然后不住地点着脑袋。 只不过李二制止得有点晚了,他们三个刚刚闹出来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也不小,这声音尽管没有把李二家的惹到,吵醒,但却惊着了旁边房间里的李珠儿。 她李珠儿原先因为哭累着了,所以睡得极沉,极香,只是后面嘛,李二回来了,给李二家的散淤青,这声音并不小,只是那时候有屋子隔着,这声音不过影影绰绰,并没有太饶人,这小姑娘虽然听到了些许声响但也不过是睡得没那么香了而已。 可现在嘛,她睡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而她这两个哥哥刚才又没有收敛,她可不就被闹醒了吗。 听到门外边有些模糊的声音,李珠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带着点迷糊劲儿出了房门,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看向外头。 这打眼一望,李珠儿就见到两个哥哥还有父亲的身影了。 这会子,李二正问这两兄弟大儿子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这两孩子争先恐后回答道,“大哥还在老爷那边。” “大哥今天正好轮值了,现在还不会回来。” “老爷今天有客,大哥之前一直在边上候着的,我们回来的时候去看了一下,那两位客人刚刚走,那边正在收拾,我们也没见到大哥。” 这两小子不说还好,这一说何老爷,李珠儿就回想起了今天下午那事儿,明明她已经在母亲面前宣泄一遍了,现在感觉也没啥了,可现在一见到父亲,在一回想起来,她这心里还是委屈的紧。 李珠儿喊了一声,“爹。”然后就往院子里走去。 她一边走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李二才听到后边有个小姑娘的声音在喊他呢,他知道这是女儿醒了,他连忙转过身去。 马上,他就见到了女儿这泪眼汪汪的模样了,李二连忙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李珠儿抱了起了,一边摇晃着,一边哄道,“好了哈,不哭了,珠儿嘞,你咋变这样了,瞧这小猫儿一样的脸蛋,这肿的怎么大的眼睛,你这模样可不好看哈,看别哭了,在哭下去,后面就该一直是这样子了,那就不好看了。府外边,杨婆婆家的那个小子你知道吧,他就是小时候哭得太厉害了,收不住,回来才成了那模样的。” 李二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唬着她,然后观察着小姑娘的神色。 “哎,可惜了,你看杨婆婆那已眼睛多好看多大呀,那小孩子是一点也没接到啊,现在那眼睛就跟一溜缝儿一样了。” 幸好,这招对付李珠儿还是有用的,小姑娘前头听到父亲的哄劝,还有些想得寸进尺嘞,可等后面还是想到杨家小子那脸之后,她便硬生生的止住了那哭泣,因为止得急了点,有些噎住了,李珠儿开始一个一个打起嗝来。 李家这两兄弟原先是隔着远远的看着父亲在哄妹妹的,毕竟他们向来都怕极了他们这个妹子哭的。 平日里为了少受点这方面的折磨,他们还特别跟府里比较熟的孩子的交代了的。 刚才突然见到李珠儿哭,这两小子下意识想躲远点,然后又想了一下,没听见有人说,他们这妹妹闹矛盾了,他两对视了一眼, ‘咳,这丫头肯定是太想爹了。 不至于吧,爹往常又不是没出去过。 不管了,先看看吧。 说的对。’ 他俩呆呆盯着眼前这一幕,然后就发现父亲在唬妹妹,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阿二看了看旁边的弟弟,‘你见过那小子没?’ 阿三摇摇头,‘印象不大 ,那小子眼睛是不大。不过那应该是天生的吧,我好像听人说过,那小子的眼睛跟他老子长得一模一样。’ 阿三没说的是,那时候人家还在可惜,这杨婆婆白生了那么好的一双眼睛,明明这么多个孩子,这后辈里就没一个继承到。 不过很快他们也就没机会想别的了。 因为这院子里充斥了一种比较独特又很有规律的声音。 “嗝。” “嗝。” 这是李珠儿在打嗝。 听到这声音,两兄弟马上往小厨房,一个从缸里取了一瓢水,另一个马上挑了个小碗。 好在这时候李二已经蹲下来了,倒也没耽误。 “快,喝点水压一压。” “对,大口吞下去。” 这打嗝结束,李珠儿有点惊奇,这事说来她也是第一次碰到,感觉挺奇怪的小姑娘摸了摸喉咙,有些跃跃欲试,不过眼尖目明的兄长马上拦住了妹子准备做的蠢事,“现在可不能犯皮哈,你要真的在闹上一次,那可没有现在那么好受了。”咳咳,毕竟那蠢事,他们已经感受过了。 李二也应声道,“我这还买了东西回来呢,我这就拿出来 ,叫你看看。” 李珠儿也不闹了,她看着父亲问道,“爹爹,是什么东西呀?” “是好东西。” 李二起了身,去了小厨房,他摸出身上的钥匙打开柜门,把几个包裹打开,又拿了个碗,分别捡了点东西出来,李二看了看,犹豫了下,又拿了个碗,捡了许下东西出来。 李二把两个碗放正灶台上,顺手裹好包裹,然后锁好了柜门。 他拿起碗,转过身去,就见家里几个小的,都靠在小厨房门口,看着他呢,那脑袋一个叠一个,就跟那摞起来的木头似的。 李二来到门前,把稍微少点的递给了李珠儿,然后把另一碗递到了两兄弟面前,说道,“吃吧。” 李珠儿下意识接过去,然后一把坐在了门槛上,借着还没落下去的太阳光,看了起来,接着,她惊喜地喊道,“哇,糖果子,点心,还有肉,爹爹真好,谢谢爹爹。” 两兄弟听到妹妹惊喜的声音,也忙不迭喊道,“谢谢爹,”,然后他们伸过手,接过了李二递过来的碗,阿三快了一步,他把碗牢牢抓住了,阿二也不急,只是往前欠了欠身子,朝碗里看去,然后这兄弟俩都眼前一亮,‘这果然跟妹妹说的差不多。’ 然后,这两人十分有默契的从碗里拿出肉,十分满足地放进了嘴里,然后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李珠儿十分仔细地点了点碗里的东西,然后把碗放心在了旁边地上,拿出一块点心,扳成两半,然后递给了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李二跟前,道,“爹爹也吃。” 李二摇摇头,“爹爹吃过的,你吃吧,珠儿。” 李珠儿也不急,她吃了一半点心,接着拿起碗里的肉,又递给了李二,“那我吃点心,爹爹你吃肉。” 然后,不待李二拒绝,便把那小块肉递到了李二嘴边,”来,快吃啊。” 第141章 李二原先是不想吃的,毕竟他出去虽然路上难受了点,但还不至于断了这口吃的。 再说了,他们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难,毕竟现在他已经在何府管理层里面了,多多少少是可以借着这便利混到点油水的。 只是吧,李二看着面前三下两下把东西吃完了,然后眼巴巴盯着他的两个小子,果断地张开嘴,把那肉给吃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肉香极了,一方面,是因为那铺子手艺的确到位,另一方面嘛,则是因为这是女儿孝敬的,而且旁边还有两个小子眼巴巴地在看着。 唔,不得不说,这叫人看着吃就是香,李二不紧不慢地品味着,尽管分量不多,但他心里是舒爽的,李二不住地感慨着,所以他为什么会更喜欢家里这个小闺女嘛,还不是这娃贴心? “妹妹,你怎么不吃了?” “妹妹,你是吃不下了吗,你要是吃不下了,就给哥哥吧。” 李珠儿闻言掩住了碗,“不,二哥,三哥,我还要吃的,我还没吃完呢,我只是想慢慢吃。” “好吧~” 很明显,他俩打算落了空,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李珠儿却是没在理这两位兄长,她转身看向父亲,“爹爹,阿娘呢,怎么没见到阿娘呀?她是还没回来吗?” “我我我,我知道,阿娘在房间里睡觉呢,现在还没醒嘞。”不待李二回答,李家兄弟便抢答道。 这时,小院外头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殷勤的声音“李嫂子,李嫂子,您俩在没?” 见没人回复,那人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 李家兄弟在这时候便噔噔噔跑到门口。 “谁呀?” “有什么事吗?” 他俩轮流问道。 外头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 ,“我是大厨房办差儿的,也姓李,我看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好一会了,也不你们家有人过来领饭,就想着把饭食送过来,顺便看看情况。” 李家老二闻言就一边打开院门,一边道,“辛苦婶子了,我娘前头睡着了,现在还没醒呢,正好父亲又回来了,一时间就突然忘记这事了。这真的是辛苦婶子你跑这一趟了,这东西重,我们来提吧。” 李家老二说着,还不忘踢踢旁边的弟弟。 老三很是懂味地把食盒接了过去,这嘴里也跟着兄长谢道,“辛苦婶子了,这个就交给我吧。” 他说完,便拿着食盒往小厨房去。接着,里面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明显对方在把饭食弄出来。 这位李姓婶子还没来得及拒绝呢,就见对方已经把食盒完完整整地又拿出来了。 她楞着看了看,然后又看了一眼跟李家小姑娘站一块,看着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人,连忙推却了这两小伙子请她进去坐坐客套话 “婶子提了这么重的东西过来,实在辛苦了,不妨现在进来坐坐歇息一下吧。” “对呀,进来坐坐吧。” 她说道,“不了,不了,这东西送过来,知晓了情况,我就安心了,呃,那个我待会还有事呢,就不在这边就待了,改天等有空了,我在来找你娘哈。” 这人说完,又往李家主卧看了看,见没动静出来,她便提上篮子急急地走了。 “哎,没想到阿娘在府里的人缘这么好了,这不过是稍微晚了点没去领饭,这边就有人来看了。” 这李家兄弟一边摆着桌椅,一边感叹道。 “也是嘞,不过这位婶子我没怎么没怎么见过,看着有些面生啊。” 这时,把碗才屋里头拿出来放好的李珠儿听到两位哥哥这么说后,堵了嘟嘴,又跑回去拿筷子,她边走,边小声回道,“好什么好吗,还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本来就来这边不多,你们自然不怎么见。” “珠儿,你在说什么呢,大点声呀。” 自刚才那意外之客过来起,李二就一直在李珠儿身边,他自然是发现了女儿心情突然不太好,而等后面发现李珠儿在碎碎念之后,自然想知道情况。 这话惊得李珠儿一个踉跄,好在之前她已经把碗摆上去了,如果是之前被冷不丁被惊这么一下呀,说不定刚刚那摞碗就该碎了。 不过尽管这事并没有那么严重,李珠儿还是跌了下,之后就被眼疾手快一直注意着她的父亲给拉住了衣领子。 很幸运,小姑娘逃过了一劫,没有摔伤,也没有弄脏衣服,只是手里那筷子没拿稳,掉了几根出来,然后被李二扯衣领挂得脖子有点痛。 李二见女儿站稳后,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筷子,然后问道,“珠儿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李珠儿摇摇头,“没事没事,只是喉咙还有点卡,咳咳 ,等一下就好了。” 这时,已经忙完了的李家小弟凑了过来,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递到父亲眼前。 李二没理小儿子,反而把自己手里的筷子也递了出去,“三儿,快去把筷子在洗一下吧,这些刚才掉地上去了,落了点灰。” 李家小弟瞪了瞪眼睛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筷子,准备去洗。 李二手里没了事,又见女儿没啥毛病,就接着刚刚的话茬问道,“珠儿,你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还有,你刚才是在说些什么呢?” 李珠儿没接话,她犹豫了下,才说道“没什么,爹爹,我没有不高兴的。” “真的?我不信,你自己是没发现,可我瞧着清清楚楚,你自那人给我们送饭过来起,就开始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这小嘴呀,都能挂油壶了。” “爹~! 我哪有,哎呀,总之没什么啦。”说罢,李珠儿就转过头去,明显不想再讲这个话题。 李二有些不甘,他说道,“哎,你这孩子...” 不待李二说完,他这话便被劫住了。“好了,夫君,你就别逗珠儿了。” 李珠儿听到这话连忙跑过去,“娘,你看爹爹,他,他就知道欺负我。你快帮我说说他。” 李二在后头幽幽道,“哎呀,之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说我最好了。” 小姑娘闻言囧了囧,然后一把躲到了李二家的身后。 接着,她便耸了耸鼻子,皱着眉毛问 “娘,你怎么身上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呀,就感觉怪怪的。” 李二家的道,“没事,只是不小心磕了下,所以搽了点药酒。” “那,不要紧吧。” 李珠儿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记得母亲之前还好好的呀,怎么突然就伤到了呢,忽的,她回想起她抱着母亲哭泣的时候,该不会是那时候伤到的吧。 接着,李珠儿带着哭腔问到,“是不是,是不是今天下午的时候,我...” 李二家的打断了女儿的猜测,她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道,“跟这事没关系的珠儿,别难过了哈,我的好姑娘。” 李珠儿哽咽着,眼泪要掉不掉,“真的吗?” “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接着她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乖哈,不哭了。你瞧你,明明是一个小甜姐,今天都变成一个小哭包了。” 李珠儿飞快搽拭掉眼角滑落的泪珠,然后解释道,“我也不想的,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起来了。” “来,喝点水,擦把脸,妹妹,我们都准备好了,该吃饭了。” “走了走了,吃饭去喽。” 见女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李二家的也止住了嘴里酝酿的话,半倚着李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去了饭桌前。 ..... 当天夜里,李二家的避开伤处,小心翼翼地侧躺着,在半睡半醒间,她就听到了李二的问话,“秀娘,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李二家的打着哈欠回答道,“哈,没事儿,现在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当值呢,睡觉吧。” 李二没动作,他只是接着问道,“是珠儿那边的事对吗?珠儿今天哭的眼睛都肿了,然后还有你的伤,都跟这事有关,对不对?” 李二家的没有马上回答,这屋子的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他俩的呼吸声,然后就是窗外是不是有一点虫鸣声。 “哎,这事你不必知道的,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珠儿也不想你知道,要是后头从你这边透了风声,她就该跟我急了。” “我是你的丈夫,是珠儿的父亲,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不管是什么事,能不能解决,你总该告诉我的。” “这事我能解决的。” “这事我该知道的,就算我不插手,但我站在后头盯着,你不论怎么打算,都会轻松些。” 李二家的被劝动了,“是今天珠儿跟几个孩子玩时,有家孩子嘴巴没把门,……” “那你这伤?” “珠儿回来后,我哄睡了她,抱她回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李二不好说什么,只叮嘱了句,“孩子大了,下次别这样抱了。” “好,这事你先别插手,让我来,今天来送饭那个就是嘴贱那孩子的伯娘,很明显她是要找我谈谈这事的。” “好,如果需要我这边了,你就说,我最近这一阵都不会出去的。” 第142章 第二日,一切风平浪静。 只除了李二家的与昨日那个来了自家的那个李姓妇人聊了两句。 然后,有几家孩子吃了顿难得的竹笋炒肉,闹得颇有些病恹恹的。 至于旁的,至于那底下的暗潮汹涌,又岂是旁人能够体会的呢。 毕竟有些事,一个人在没参与其中的时候,能够得到个一星半点的消息,那就很不错了。 就拿妙儿这姑娘来说吧,昨儿个她同自己的玩伴珠儿的母亲讲完那事后,心里就有些忐忑,又好奇的。 待第二天见李珠儿破天荒没有过来的时候,她也不奇怪,昨天那出事儿一出,她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李珠儿这一阵子都不会过来了,当然,这妮子以后一直都不来了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除开几个真的很喜欢,或者说没法子的,其他一些人,又有几个不是打着在姣姣小姐面前露露脸呢。 不得不说,这没了向来亲近的女伴在边上,妙儿她自己也想打退堂鼓了,只是这事不好来的太快,在没有其他人一起的情况下,妙儿不想先出这个头,这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明白的很,小姐如今正对这事迷的很,她要是贸贸然开了先例,溜溜之大吉,可得不了什么好处。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姣姣快到了之后,他们这群人便按照之前的排列依次站好了。 他们刚站好没多久,姣姣就来了。 姣姣到了这地儿,发现大家伙都十分规矩,没有喧闹,先是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相较于众人,个子小小巧巧的她走到了大伙的前头,刚准备说话呢,姣姣便发现她这队伍里有几个空档。 姣姣有些奇怪地问道,“另外还有几个人呢,怎么都没过来,今天府里这么忙吗?” 因为姣姣她们这草台班子搭得十分随心所欲,所以有时候有些事情有些孩子是需要干点事儿的这刚好撞上了之后,自然得先办差事,毕竟主家也不可能养着人吃闲饭,不过尽管如此,这片地头却是没少过人的,有些出于好奇,有些则是冲着这地方的人来的,除开姣姣这个明面上的主子,其他一些个小子,丫头也是许多有心人所在意的,毕竟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回在何家主宅或者各个产业上当差,这多多少少认识一下,那就是人脉。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地方很受欢迎。不过因为都也有着自己的事嘛,大家伙整整齐齐都在的情况挺少见的。总有些时候,会空出来有两个位置,对这点,姣姣也习惯了。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她这个小团体,细细数来居然少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 像今天这样,这空出来的空缺来的情况是十分少的,也是十分显眼的,这不免勾起了姣姣的好奇心,至于她之前想说的,早就被抛在脑后了,这姑娘呀,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搞清情况先。 姣姣的问题一出来,自然是叫这场内的好些人默了默,毕竟昨天这事不算多好。当然,也有些人一头雾水,直迷糊地看着同伴,也很好奇,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细说,大家伙大多是懂的。 见大伙都老老实实待着,没有回她的话,姣姣很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们有谁知道今天怎么这么些人都没来吗?” 过了一小会,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说了其中两人是在办差要晚点到。 这话一出,就跟打破了什么界限般的,知道其他几人情况的也纷纷开始说了起来。 有的说是倒霉伤着了,得晚两天再来,也有说是惹了事,吃了顿教训,所以没法过来的。 因为面对的是主子,边上知道底细的人又多,在这些事上,倒是没有谁敢扯谎,毕竟又不是为了自己个,开口的人还记得只说一点点结果那是已经够义气的了。 这不,那边姣姣不过多问了句,“你知道他是闹了什么事吗,竟然被罚的这么重?” 那小子的邻家小妹就开始噼里啪啦,给姣姣解释起来,“也是那小子昨天嘴欠,把人家姑娘给惹哭了,他平常又比较皮,这几个事凑一堆,所以才叫那家伯伯收拾了好一顿的。” 至于那小子嘴巴里究竟讲了些啥,这位小妹没说,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再说了,李珠儿一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她犯不着在这面上找人家晦气,左右小姐也没问不是吗。 姣姣自然是不好奇这人嘴欠了些什么的,左右不能听到,大伙都不会敢讲,要真有事,昨天阿桃就该给她说了。 妙儿自然是听到了其他几人没来的原由的,她四下探了探,果然,昨天嘴巴犯贱的几个人都没在,还有几个口头支应的也焉巴巴的,嘿,该,活该这几个家伙受教训,这李家伯娘厉害呀。说来这事妙儿早该发现了的,只是她刚刚是只顾着想心事去了,这心思根本在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这头。 妙儿知道这结果后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她不确定地想到,这事应该就过去了吧。 借着好几人都在报备的机会,妙儿把李珠儿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得缓缓的消息也报了上去,咳,这事她可没说慌,毕竟她今天特意跑过去看那妮子的时候,就被她那肿老大的眼睛唬了一跳,要知道她走的时候,对方还捂着凉水帕子,一直不愿意拿开呢。 这般风平浪静过了两天。 这天早上,妙儿正借着天光在园子里采露水呢,就见着主母身边的云嬷嬷气势汹汹地带着小姐的边的阿桃往洗衣院子那边去了。 妙儿直觉这里头有事,但她又是个胆子小,又好奇心强的,便转了转脑筋,把篮子放在一边,抄小道,去找了她的玩伴,李珠儿,毕竟那妮子自来胆子大些。 这人未到,音先致了。“珠儿,珠儿,你在哪?~哎,伯娘早,珠儿在吗,我找她有事。”妙儿见李二家的还在瞬间收敛了。 “妙儿过来了呀,珠儿她还在屋里呢,你进去吧。” “哎,好好。”妙儿连连点头,往李珠儿房间走,她一边走,一边有些疑惑,‘哎,怎么伯娘现在还在家里呢?’ “妙儿,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吗?”李珠儿这话打断了妙儿的突如其来思索。 妙儿看了看门外的李二家的,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哎,珠儿,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园子里见到谁了呀?” 李珠儿见伙伴这反常的举动,十分捧场地问了句,“谁呀?” “是云嬷嬷还有小姐身边的阿桃哎。” 就这?李珠儿挑挑眉,“这很正常呀,她们都在小姐身边半差,一块走有什么那个的?” “不,不是,云嬷嬷气势大的很嘞,那阿桃跟走后面,傻傻的,就跟个小鹌鹑一样,我一看啊,就觉得这架势不简单。” “真的,要真有事,她们应该避着人的吧,怎么好巧不巧叫你见到了。” “哼,这不是撞上了吗,她们说早上的露水好,我就想给你装点,今天好早就去了园子里,忙活了好久嘞。” “好妙儿,你对我真好,哎,你没叫她们发现吧?”李珠儿说完,拉着妙儿扫视了一圈。 “没事,我刚她们隔着道呢,她见没见着我都不知道呢,你知道的,我眼神向来好,老远看了看,我就躲着了,那时候是怕园子的花匠说我祸害花,才下意识躲的,却没想到遇见这场面。”妙儿有些感慨。 说到这,她猛的拍了下脑袋,说起来,“我的瓶子还在那边放着呢,这眼看着太阳就该起来了,珠儿,你跟我一起去拿一下吧,我有点怕。” “真的怕?” 妙儿对着李珠儿眨眨眼,“真的怕,走吧。” 李珠儿回了个微笑,“那我们快去吧,不然该赶不上了。” 说罢,两个小姑娘便迈着步子,出了李家,往园子里跑。 “哎,你们去哪呢?”李二家的赶忙问道。 李珠儿回答道,“娘,我陪妙儿去拿个东西,就回来了。” “记得早些回来。” “好~” 俩人借着拿东西的幌子,回了园子,见园里一片安静,李珠儿小声问女伴,“她们人呢,没见着呀。”说完,她又四处探了探。 妙儿没说话,她先把之前放地上的小瓷瓶收好了,才拍拍李珠儿的手,指了个方向。 李珠儿看了一眼,嘿,那边她熟呀,那地儿,除了她娘管着几个婆子,每天打理衣物的清洗,晾晒外,在没有别的了。 ‘怪不得妙儿会说她俩之间有事,也是,这地方没几个人没事找过去。哎,看来阿桃的热闹还是看不了了。’ 妙儿见李珠儿没动作,不免有些疑惑,见着女伴疑惑的眼神,李珠儿小声解释道,“那边不好去。” 妙儿见状也不急,毕竟她刚才会上赶着去珠儿找过来,也不过是想让她亲眼看看阿桃的热闹。既然现在对方都没那么在意,她也不插手了。 不过尽管没想着凑近点看,这两人却也没离开园子,而是找了个隐蔽,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时不时往那边张望一下。 果然,李珠儿选择是对的,没一会儿,那边就有声音传过来了。 第143章 两人放眼望去,就见到姣姣拉着阿桃急急地走了,姣姣没看边上,只是直莽莽地往自己小院冲,阿桃则唯唯诺诺的。 之后没多久,就是白芨跟云嬷嬷两个从园子另一边走过,这两人的动作并不快,但氛围却有些凝重,看着就不算多好,而白芨小心翼翼跟在云嬷嬷后面,不过眼盯着她的神情也很明显昭示了这事儿的不对劲。 待见到这两人出了园子后,李珠儿与妙儿面面相觑,看来这事有点大发了,先是云嬷嬷找了阿桃的事,而没过多久,小姐又跟云嬷嬷别起苗头了。 这两小姑娘又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园子,这倒也不是她们有多谨慎,只不过刚才躲得姿势不对,又瞧热闹太入迷,所以把腿给蹲麻了。 不过在刚刚这短短的焦急的等腿恢复的过程里,这两姑娘也委实见了一番不同寻常的场面。 因为现在是大早上,除开已经在各处开始工作,替主子服务的,正常情况下这园子里其实没有多少人在的,毕竟没有人有那么多闲功夫,也没有会有那么多想头。 是,园子里的景是不错,可年年看,天天瞧,就算再惊艳的东西,也会变得习以为常的。再说了,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差事,这一天天的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去天天瞧,至于园子里当差的,人家会待着,那是因为工作,不敢轻易放纵,可一旦手上的活计结束,那个又不会找个地方做坐呢。 毕竟手上的活都结束了,而主家又不是周扒皮,恨不得给大家伙都栓根绳子,限制个活动范围。反正把活干得体体面面,叫人挑不出错处后,也就没人会死盯着了。 毕竟这有点子上进心的,很少会被分派到这边的,就算是对方阴差阳错正好进了园子里做活,那不出几个月,对方也会想办法跳出去。 毕竟园子里的活计虽然算不得特别累,那也不轻松的,再加上不容易在人前露脸这个毛病,就算有人想别出心裁,也往往坚持不了。 嘿,说来也是,园子里的油水还不够上头体面些的管事分呢,哪里会愿意叫底下小的争了先,要知道主子们的记忆也是有限的,既然对这人印象深刻了,那旁人自然而然就该减几分。 这种关乎切身利益的事,哪个敢轻易松懈呢,再说了,这行吃手艺,没点子门门道道的,哪个又会把自己吃饭的活计丢出来。 所以在种种机缘巧合下,何家花园里当差的,除开打头的两个资深老师傅,就只有这两人底下三两个半工半徒的小弟子了,唔,还有几个打下手的,毕竟收徒也要看缘分的。 在这情况下,在大早上,在园子里忙活伺候着的也只有那么小猫三两只的。 这些人,有在这事没发生前就来了的,也有半路过来了,但她们在刚刚那时候都很安分,毕竟上面那些人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这一个不小心,指不定就惹火烧身了呢。 可现下,主要人物都已经离开了,她们才敢支棱起来,讨论情况。(说来也是妙儿这地方找得巧,所以这些人一时间都没注意到,便以为现在只有自己人在了,才放开胆子议论一下。) 妙儿跟李珠儿在这短短时间里,听了好些话头,这直叫这两个小姑娘开了眼,不过她俩也没敢多待,第一嘛,是因着主子的事儿,第二嘛,也是那几个花园办事的已经开始慢慢止住话题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园子里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要过来了,所以该收敛一点了,这点妙儿比较有经验,因为她向来起得早,有时候也会往这边走走,这一来二去,还是对这事了解几分的,要不然,她也不敢直接就过来接露水呀,咳咳,要不是摸熟了,她也找不到这个地方的。 在感觉自己不难受之后,妙儿就轻轻拍了下李珠儿的胳膊,又指了指来时的路,李珠儿回意,虽然对现在精彩八卦有些不舍,毕竟母亲无缘无故也不会叫她们这等小姑娘知道某些事。 但她还是很迅速的跟妙儿离开了这园子,就是这故事没听完,有些遗憾咯。 这两小姑娘走的也是挺巧的,她俩走了不过一会子的功夫,在这边当差的人也就过来了,凭借着对这地方的熟悉,她们自然也是发现了这边有人来过的,不过这人也没在意,这园子对内管束又不算严,来点人挺正常的,毕竟这地方静,指不定有哪个姐妹想独自待会呢。也是这人才进园子,不然她但凡听到点大伙聊天的苗头,她也该四处看看的。 因为亲眼见到早上的事,李珠儿跟妙儿对着小姐还有主院那边难免多了几分好奇,毕竟大家都懂,吃瓜嘛,最恨的就是吃到一星半点,不上不下的了。 只不过主子身边的事,伺候着的人都盯的比较紧,她俩就算多关注了些,也不过是比别人多知道了个少爷带着小姐匆匆出门去了的消息。 至于今日份的蹴鞠练习,全凭自愿。 听到后面这消息,她俩也不意外,就算小姐不出去,今日份的蹴鞠 小姐也不见得有心情呐。 不过,对于众人来说,今天这情况还是有点特别的,小姐没来先不说嘛,平日里,帮小姐盯着这边的侍女阿桃也没过来,这就不免叫大家伙有些议论纷纷了。 不过尽管十分好奇,大家伙却因为没有消息来源,也没法猜测,至于隐约知道点情况的珠儿和妙儿,她们在知道小姐她们都不会来这之后就找借口溜了,毕竟她俩还想再探探呢。 而另一方面,大家心心念念着的话题中心,何姣,今天又干了什么呢? 且接之前的话题,本来应该昨日下午回来的何桂因为有事误了行程,所以在今天早上才匆匆赶回来,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何大牛以及侍墨俩人。 何桂回来不久,听到兄长在家的姣姣就堵上门了。 见到这位闷闷不乐小姑娘,他们俩自然是下意识想逗逗趣,叫对方心情好起来先。 只可惜,平日里十分顺利的事,终究碰上硬茬子了。 他俩逗趣,姣姣不上心,他俩询问其来意,姣姣也不接话,就连被主子特意寻摸过来的小黑狗被他们提前露了风声,叫他俩提了过来也没叫这小姑娘展开笑颜。 反正没别的,对方只想找兄长何桂,啧,难搞哦,他俩与姣姣相处这么一阵了,也是头一回见她这么犟。 但看着天气还比较厉害,又不肯挪窝的这位主,他俩也没了办法,只能期望少爷快着点处理完事,来见见他的这个小妹妹。 于是乎,何桂刚刚洗漱好,醒了醒神,不待填报一下还有些饿意的肚子,就对上了院子里巡声看过来的三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除了妹妹外,另外两人的眼里有些许如释重负的感觉。 何桂在门口站了下,几人没有其他动作,皆是眼巴巴的盯着他,何桂往这边走两步,他们仨人就同步把那袋转过去,他往另一边走两步,几人也跟着转。 这情况直叫已经见过许些大场面,向来老练的何桂有些不自在了。 他咳了两声,“咳咳,你们这是干嘛呢?” 这声音像是打破了什么,何大牛马上道“那什么,桂兄弟呀,姣姣妹妹找你有事来着,她都已经等你好一会了嘞。” 说完,他还不忘征求姣姣的意思,“是吧,姣姣妹妹。” 姣姣连连点头,不过她没急着开口,而是往何桂那边走了几步,直到走到兄长跟前,然后侧过身,犹豫地看了看何大牛还有侍墨两个。 何大牛马上道,“桂兄弟你今天早早赶回来,还没吃什么东西呢,我先和侍墨去厨房看看饭菜怎么样了,先去端过来哈。”说完,他不待何桂说什么,就急急出去了。这期间,尽管走的匆忙,这人还不忘用胳膊肘点点他旁边的侍墨。 侍墨得了何大牛的提醒,自然也马上道,“小姐,少爷,我跟表少爷先去厨房看看情况,这边就先退下了。”说完,他还不忘把那装着小狗的篮子带出去。 何桂看着匆匆出去的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发现了那篮子里装着的是他这次特意给姣姣准备的礼物。 何桂打趣道,“姣姣已经先见到狗崽子了呀,感觉怎么样?” 姣姣回答道,“狗狗很可爱,很乖,谢谢哥哥。” 末了她又感慨道,“感觉大牛哥短短时间不见,变化真大呀!” 何桂敏锐地感觉到了姣姣的不对劲,他有些疑惑的问,“姣姣,你今天是有什么事想跟哥哥说吗?” 这话平平无奇,却叫姣姣破了防,起来的时候,她发现阿桃被带着的时候,姣姣是不害怕的,因为她那解决这事,在后面被母亲姣过去提点的时候,姣姣也没太多想法的,那时候的她最多也不过是有些心里不舒服而已。 第144章 可是现在在经过兄长一顿简单问询后,姣姣却没由来的委屈起来了,她抱住何桂的胳膊,开始抽泣着,姣姣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这与她平日里十分喧闹的性子并不符。 但何桂还是感受到了他这位妹妹的难过,不说别的,只看他如今已经变得湿哒哒的了,感受着这无声却浩大的阵势,何桂轻轻地把姣姣抱住了,然后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姣姣,怎么啦,可以告诉哥哥吗?” 姣姣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借着兄长的的怀抱放肆宣泄了一通。 何桂倒也没急,他耐着性子由着姣姣的哭。 又过了一会儿,姣姣终于好受点了,她松开了何桂已经湿得不行的袖子。 这时,何桂适时地给妹妹递过来一杯水,“先喝点水吧,哭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姣姣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哥哥,然后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水。 见妹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何桂便又开口问到,“姣姣,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刚刚是怎么了?” “昨天夜里,我跟阿桃在……” 何桂完完整整听完,总结到,“你是因为云嬷嬷自作主张了,不高兴了吗,还是因为阿娘的说教?” “不,都不是,嬷嬷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单单是我下了决定,阿娘那边也有了安排,阿桃我也安抚好了,阿娘说的道理我尽管没都理解,但也不至于反感,毕竟老师前一阵早就跟我说过了,每个人的经历还有接触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想法也会不一样,在听到道理的时候我该先自己该多想想,多看看,这事情是我想要的吗,是不是我真的打心底认同的,又是不是我该认同的。” “阿娘说的,我现在懂的并不多,但我可以先记住,以后慢慢印证。” “对,姣姣想的很不错,达者为师,学无止境。”何桂拍了拍姣姣的小脑袋,夸赞道,同时他在心里有了些莫名的感慨,他与妹妹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接触少了点,却没想到这孩子在不经意间变化了这么多。 “所以你刚刚在难过些什么呢,姣姣。”何桂还是有些疑惑的,毕竟叫他来看,妹妹对这两天的事理的很清楚,也都有了盘算,所以这些事上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她为难的地方。 “哥哥,我不知道,我只是很难受。”姣姣喃喃道。 何桂回忆了一下妹妹刚才说的话,然后察觉到了之前姣姣说话的盲点,他问道,“那姣姣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跟阿桃昨天夜里讲了些什么吗?” 姣姣听到这话有些犹豫不决,但看着面前十分关心地看着他的兄长,姣姣还是下定了决心,“哥哥,你可以先答应我一件事吗,我等下说的事不要跟爹爹阿娘他们说。” 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何桂沉默了下,然后肯定地说道,“好,哥哥答应你,等下无论我俩说了什么,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我都不会说出去。” 姣姣终于绽开了今天的今天的第一个笑颜。 “我最近这一阵,除了在家做做课业,然后见见先生,学点功课,就是跟着爹爹四处晃晃。” “我们去看了蹴鞠,去看了戏,见了好多有趣的人,有一脸仙风道骨的道长,还有十分宽祥的大师,还有对着我笑得十分灿烂的船娘……” “我看到了连绵不绝的山,看到了波澜壮阔的水,还有十分平静的湖,还有那里面尽管不那么精致却长得肆意连成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花……哥哥,外面很有意思的对不对?” “对,外面是精彩的世界,而家是我们永远的归处。”听到妹妹这般说,何桂肯定道。 “姣姣很喜欢出去吗?” “是的,我想出去,我喜欢看见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景,就比如爹爹画里那连绵十里不断的桃花林,那声势逼人的大江,还有赵先生游历途中见到的荒漠,一望无际的碧绿原野,听听江南娘子婉转悠扬歌,……” 何桂看着妹妹那梦幻的表情,有些叹息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不敢叫我跟母亲他们讲对吗,姣姣?” 姣姣有些失落“我有些怕,明明爹爹阿娘都很爱我,都十分纵容我,但我还是有些怕的,这是不好的,对吗? 哥哥,可我是真的想自己去看看,亲眼见见那些事呀。” 何桂很清楚妹妹为什么在父母都十分宽松的情况下突然这么伤心了,这孩子是隐约感觉到了男女之间因为性别不同,所享受到的待遇了。 但对这事,他目前也是没有头绪的,毕竟世情如此,这些年来,就他的感受而言,世人对女儿家的标准,束缚已经逐渐深了,他该出孝时,跟在父亲走过,在外头也见到过许多在外行走游玩的女子,尽管边上有长辈跟着,有仆侍陪着,但最起码,这些女孩儿都还是张杨着的。 可最近这几年呢,在外头敢抛头露面的女儿家已经很少了,就算是比较疼女儿的人家,也会要求女儿戴上帷幕。 因为自己有个妹妹,又十分爱护的关系,何桂也会经常问问身边的同伴们与姊妹之间的相处,好从中取取经。但很明显,这几年,她们在愈发不自由,而且身边的同伴对姐妹的提及也少了,无他,关乎名声,这是一种保护。 何桂知道这股风气是怎么愈发激烈起来的,尽管他已经读了很多圣贤书,但对着这事,他却是有些无力的,他很清楚,如果放纵下去,以后的结果并不会多好。 但何桂没有办法,是的,他在周边是有着小小的名气的,但那又如何呢,这不过是因为他的学业不错,他的家世尚可,他的师长有才,他的父亲有名累加起来的,这终究不过是虚无缥缈的。 现在,他的妹妹姣姣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会下意识不想告诉家人呢,因为他的妹妹呀,在明明没有多大的情况下,隐约窥见了她作为女儿家,一眼到头的未来。 所以,她是在惶恐,但她还是不想叫父母知道的,因为这事,双亲不见得会愿意迁就她的心。 当然,何桂可以肯定,他的父母,何老爷还有温氏对于家的的孩子是十分爱护的,最起码比起他的同窗来说,他们兄妹已经过得够好,够自由的了。 何桂相信,姣姣如果同父亲母亲讲了,他们也会认可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变这世间的,等到了那一步,父母该怎么办呢,他这妹妹又该怎么办呢? 看着兄长良久的沉默,还有逐渐的低迷,姣姣有些不安,她轻轻地唤了声,“哥哥。” 这声音惊醒了在思索中陷入了迷障的何桂。 “哥哥,你喝些水吧,一切都会好的,我是这样,你也是的。” 何桂看了看眼前十分鲜活的妹妹,却是又想到了这姑娘刚出生那几年恹恹的的模样,突然释然了,是的只要有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何必想那么多呢。 要知道那时候他和父母的希望不过是面前这个小姑娘那够活下来而已。 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尽管这孩子还小,但又有谁见到她,不会感慨一声这孩子的好精神呢。 且看看姣姣这能跑能跳,十分康健的模样,也不是一步一步拼过来的吗,这以后的事,哪里有那么重要呢,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当下吗。在说了,她何姣有父母,有兄长,又该怕什么呢。 何桂想通了,便问姣姣,“姣姣,你想出去吗,你今天想不想出去?” 姣姣一愣,然后大喜,“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哥哥?” 何桂肯定道,“是真的,我今天有时间,所以想带你一起去走走,可以吗,姣姣。” “那好,我要出去!”姣姣十分兴奋,要知道她因为前两天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已经被拘在家里还几天了,小姑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尽管她前天还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流泪,可现在一听到可以跟兄长出去玩耍的消息就开始高兴了。 看着面前团团转的妹子,何桂无奈摇摇头,“好了,快去换身衣裳吧,你看你现在,可不成样子。” 姣姣有些不好意思,她马上往外跑,“我这就去,马上就回来了,哥哥你等等我。” “姣姣,你慢着点,不差这一会子的,哎,你记得穿得稍微方便点,那样玩起来畅快些。” 何桂看着姣姣的举动忍不住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哥哥。” 在没外已经待了好一会的侍墨,刚听到门开的声音,就见姣姣像一支冲天炮一样创了出去。 他盯着姣姣急急跑出院子的背影有些怔了下,回过头,就见到门口站着的何桂。 侍墨赶忙走上前来,“少爷,这是前头才从厨房取过来的饭食,您可要先用点。” 何桂点点头,“先放着吧,你去看看侍书在哪里,叫他安排辆车出来,我待会要用,对了,记得备些点心果子上去。” “好的少爷。” 然后侍墨犹豫了下,问道“您是要带小姐出去吗?” 第145章 听到侍墨的询问,何桂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对,难得今天我有了点空闲,带她出去走走,也好叫她开心些。” 说完,何桂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侍墨,我记得你之前一直都是在府城那边当差的对吧?” 侍墨听到何桂的话僵了僵身子,用有些生硬的语气回答道,“是的,少爷。除开最开始在府里的那几个月,我一直在那边待着的。” 何桂没有意识到侍墨当下的状态不对,或许是何桂心思没在这上面,也有可能是他并不在乎,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他拍了拍手,轻快的说道,“那样就好极了,侍墨你在府城待得久,肯定对各个地方都熟悉,今天你也一起去吧,你先想想府城里有那些有意思的独特地方,到时候我们正好带姣姣去见见。” 听到何桂的话,侍墨松了松刚刚不自觉握成一团的手,然后说道,“好嘞,少爷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叫您跟小姐玩个痛快,过得开心。” 话说两头,这厢侍墨得了吩咐,就去准备起了车马,还有点心茶水,而另一边,何桂吩咐完事情,换好衣物,就去主院同温氏请示了这事。 听到儿子的话,温氏有些头疼地问道,“姣姣刚刚去找你了,她现在情绪怎么样?” 何桂十分镇定地安慰着母亲,“阿娘不用担心,姣姣并没有因为今天这事不高兴,情况她已经跟我讲过了,我只是想着我已经很久没带着姣姣玩过了,今日有了机会,我想带她出去走走罢了。” 听到儿子这话,温氏有些吃味,“也是,姣姣自小跟你这当哥哥的亲近,有点事情自然会想着找你,且瞧瞧,今天这事儿闹的,明明我们娘俩待的时间多多了,可这孩子,却不曾想着跟我讲讲心里话了,这可真是一个个的都大了,翅膀也硬了呀。” 很明显,温氏是察觉到儿子话里隐瞒了些什么东西的,但看着这情况,她也无能为力,毕竟何桂听了温氏刚刚那哀怨,也不过是嘴巴里喊着,‘母亲不要这么想,我和妹妹心心念念着的都是您,您千万别气着了身子,伤着自个等等。’一类的话,至于他们俩兄妹究竟揣了什么秘密,那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可温氏在这等情况下,却是不愿轻易松口叫这两孩子出去的,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隐隐感觉今天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日子,如果她轻易放纵了,那可能有些她不想接受的后果。 于是乎,这对母子在无形间僵持住了。 何桂看了看外面,心里明白不该这么拖下去了,于是他对着温氏说道,“母亲,我只是带姣姣出去看看,走走,散散心,不会多做些什么的,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有我的历程要闯,这有关系,但又牵扯不住,我明白,您也清楚。” “姣姣向来聪慧,又心思柔软,你和父亲,还有我都想着尽量把她庇护在臂膀下,我不会胡来的,我只是趁着现在有机会,多带她出去走走看看,留点不一样的记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兄妹能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想她以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和父亲远行,然后听着只言片语想象着外面的日子。且不说姣姣以后是怎么样的,但现在,她该快乐的活着,不是吗?” 温氏听到何桂的话,心颤了颤,她听懂了儿子的意思,对,这孩子天赋好,很快就该踏上举业的路了,莫说他们兄妹俩相处不了多久,就连她们母子亦是一样的。 至于姣姣,这孩子也愈发大了,眼下风气尽管比起她年轻的时候已经严了好多,但总归没有完全束缚起来的,但大起来的女孩子总归没有那么自由。 其实最开始,温氏听着何桂的话是没什么的,因为如今的她就是个清净的性子,一年到头,能出去个三两次,已经是不错的了,所以她本来是想反驳儿子说不出去也没什么的,家里的一切都很好,很舒服。 但在这时候,温氏想到了姣姣最近只要她一有空就会跟着丈夫出去,然后回来了还会十分兴奋地分享起一路见闻的场景。 姣姣是真的很喜欢出去呀,就连开在山上的一朵野花都能叫她感慨好久,稀罕半天,全然不是在家里那副放肆张杨的模样。 这究竟像谁呢,不知怎么的,温氏想起了白芷之前与她的笑谈,说姣姣的脾气性格跟她是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当时,温氏是不以为意的,可现在的温氏恍惚间回想起了以前,那时候的她好像也是个活泼性子。 那时候的父亲母亲也会在气急了的时候指着她的脑袋说一声‘皮猴’,温氏有些疑惑,这真的是她吗,这是不是梦,或者前世。 说来也是惭愧,温氏对儿时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有时候不经意间想起来,她都会觉得惊讶,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然后那个全然不同的她又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子的呢。 这是在不经意间泛起的疑惑,温氏从来没有细细想过,也许是那日子隔得太久了,也许是那些遥远的记忆比起她如今平淡且安宁又繁忙的日子来说太过不值一提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温氏母亲的逝世,那之前对方在床上静养,还有那之后父亲迫不及待的续娶,这都是温氏一个难以触碰的伤处。 那些日子里,浓郁的药味,母亲苍白的面色,她们一家人的无力,还有后来那人进门之后,母亲的痕迹一点点被替代,一点点被消磨殆尽,都是叫温氏难以接受的。 这或许是人的自我保护意识作祟,在十分难过的时间里,温氏把那一切的一切都掩藏起来了,然后在今天这十分巧妙的时间里被引了出来。 …… 温氏定了心思,开口道,“你们去吧,记得要早些回,桂儿,姣姣是个活泼的,你带她出去,千万记得盯牢了她,还有拿出做哥哥的气势来,千万别叫她牵着鼻子走。” 何桂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狡辩(哦不该是说的道理)瞬间被堵在喉咙里了,不过目的达成了他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连忙谢过温氏便急急地走了。 瞧这动作,像是怕温氏突然反悔一样。 温氏看着儿子一会就跑出老远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也太急了的。也不知道看看路。” 这话一出口,温氏就眼睁睁看着何桂踉跄了一下,然后急急地出了院子。 温氏有些无奈,然后向身旁的侍女吩咐道,“白芨,你且去一趟账房,支五两银子,不还是支十两吧,正所谓穷家富路,难得他们兄妹俩一起出去,总该玩开心点好。对,白芨,你就去支十两银子,记得多换些零钱,交给少爷。” 这边何桂出了主院,就径直往姣姣院里走,然后就跟姣姣在院门口碰了个正着。 他打眼一看就见到一个穿成了个小学童模样的妹妹,就跟个小子似的。 看着哥哥不住的打量自己,姣姣有些不自在,她问道,“哥哥,是有什么不对吗?”然后又跟替自己鼓劲一般,又说道,“这个没啥吧,我最近跟着爹爹出门去,那些叔叔伯伯见着了都在夸我的嘞。” 看着妹妹有些不自信的样子,何桂马上肯定道,“没有,没有姣姣,哥哥觉得你这么穿棒极了。” 听到这有待敷衍的语气,姣姣有些疑惑,不过何桂马上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好了,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走吧,在耽搁下去,今天可去不了什么地方了。” 这话果然叫姣姣急了,她连忙拉住兄长的手,说道,“那快快快,哥哥我们快走吧。” 看着姣姣行走的方向,何桂有些疑惑,“哎,姣姣,你要去哪里?” 姣姣很自然的回答道,“去找阿娘呀,哥哥,我们还没有跟阿娘说呢,我跟你说啊,这边是我发现的一条秘密通道,从这里到阿娘院子可以近好多好多的。” 何桂拉住了往前走的妹妹,然后把她抱起来,“好了,姣姣,我已经找母亲说过这事了,母亲同意了,还叫我们好好玩。我们现在直接出去就好了。” “那我不要再去见一下阿娘了吗?” “不用,母亲最近还是比较倦的,我走的时候,她正准备再休息一下呢,你还是不要特意过去打搅了,不然母亲肯定睡不着了。”这话何桂说的十分平常,全然看不出来这孩子对着妹妹说了假话。 当然,他也没有说谎,这只不过是就重避轻而已,在他去主院的时候,母亲本来就是准备睡觉一会的,他只不过含糊了这先后时间顺序而已。 做为一名学子,自幼修习孔孟之道,何桂不喜欢,也不愿意说谎,在尽可能的情况下,他更愿意做的是就重避轻或者含糊其辞,避而不谈。 第146章 当然,就依着刚才他们兄妹俩的回答来看,何桂这话也算不得什么谎言,毕竟他的确去找母亲温氏的,也确实征得了温氏的同意的。 而现在会阻挡姣姣临走之前去向母亲辞行的事,也不过是不愿意横生枝节,当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节省时间了,毕竟这样前前后后在耽搁一下,那这日子还真是不用过了。 姣姣在听到母亲已经休息后,终于打消了走之前去母亲那边一趟的心思。但在往府外走着的路上,小姑娘却是有些情绪低落了,全然没有了之前那种鲜活劲儿,也不知道这是想到了些什么。 不过好在正抱着她的兄长很快感受到了怀中幼妹的情绪不对,何桂回忆了遍姣姣刚才那一路的表现,便开口问道, “姣姣,你现在可是有些不高兴,是在失落没去向母亲辞行吗?” 姣姣听到何桂那么问 不免有些愣了下,然后她便马上摆手,“没有,哥哥,只是有些奇怪罢了,没什么的,只不过,我早上才闹了一场,这样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好呀?” “姣姣不用担心,今天这事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用不着纠结这些,你若是不好意思,待会记得替母亲把她没完的那份也玩了,过得尽兴些。” 姣姣听到何桂这话,似乎被提醒了般,“是,你说的对,哥哥,难得有这机会,我们是该好好玩,阿娘她们一天天都待在家里,想来也无聊的紧,我待会一定要多看看,到时候回来了也好给她们多讲讲。” 兄妹俩在一路交谈中来到了门口,就见到了早早等候在马车边上的侍墨还有侍书两人。 侍书见到自家少爷抱着小姐过来了连忙从马车上拿出一个小凳子放好,以便两位主子上去。 “小姐,少爷,你俩这边请。” 侍墨则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做言语。 在一通准备后,马车终于出了何家,路上,姣姣有些好奇地问道,“哎,哥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呀?去玩些什么呢?” 何桂逗着道,“哎呀,我也不知道哎,只是姣姣呀,你都去了这么多些地方了,你有没有什么推荐呢?” “啊?”姣姣傻了眼,她平日里几次出去都是跟着何老爷,都是大人们都安排好了的,她呀只管跟着在一边吃吃喝喝耍耍就行了,根本不用管其他的,如今突然叫她决定,这冷不丁的一下,是真的叫姣姣没回过神来。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姣姣还是极为兴奋的,哎,叫大家都听她的哎,这多叫人高兴呐。 不过小姑娘兴致勃勃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拿定主意,毕竟她跟着父亲去的那几个地方,都称不上是什么游乐之所,毕竟人家何老爷的主要目的还是访友,小女儿跟着走,也只能算是一个挂件。 当然,这经历也是极为有趣的,可那些地方大多有主呀,她们两个后辈,没个由头,直愣愣地跑过去,那可不像样,当然,也有些有趣又漂亮的地方,可那些地方都远着呐,今天出来本来就晚了,姣姣私心还是不愿意把这时间全耗在路上。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何桂看着面前的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兴致冲冲到后面的颓然,险些没绷着脸上的表情,咳,他憋得是有点辛苦,差点就笑出声音来了。 后面硬是接着咳嗽,以大袖作为遮挡,无声笑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好在姣姣小姑娘当下正想得入迷呢,没有注意兄长的小动作。 “姣姣,姣姣,你想到想要去的地方了吗?” 听到哥哥的问话,姣姣有些苦恼地说道,“我想不出来,哥哥,要不我们就四处逛逛吧,嗯,要是时间还早,就再去看看先生还有师娘。”讲到这姣姣心虚了点,然后拉低了声音,“我都有好几天都没去看他们了。” 何桂欣然同意,“好好好,都依你,我们家姣姣真是个好孩子。” 接着他又话风一转,“哎,我这两年都忙着学业去了,尽管府城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除开几个固定的地方外,也了解不多呀。” 何桂这话这话一出姣姣还有在一边候着的侍书也呆了,这好像,……,他们都不熟,那怎么办? “有了,我记得侍墨在府城待了挺久的,嗯,侍墨呢?” 侍书听到这话,便明白了,合着少爷之前都打算好了呀,现在这场面,看着就是少爷在哄小姐玩呀。 ‘嘿,我说侍墨这小子怎么才回来就紧巴巴地跟着,问他也不出声,原来是得了吩咐,有了倚仗,看来后面我也该多四处看看了,不然以后一有这方面的事,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小子。不行,我得早做打算,等今儿个回去了,就找执砚那小子聊聊去。’ 不过主子的心思,侍书不敢多猜,就算现在心里再不愿意,他只老老实实回答道,“少爷,侍墨在外面车沿上待着呢,小的去把他换过来吧。” 听到侍书这么说,何桂只点点头,没说话。 侍书心下一沉,咬咬牙,在这关头把前头白芨特意送了银钱过来的事先说了。然后,不待主子反应,侍书就把那荷包递到了主子跟前,然后就往车外那边去。 “老刘,老刘,”声音先到,紧接着就是一个胳膊搭在了老刘胳膊上。 当然,这只手拍了两下,“老刘,你把马车驶慢些,我要跟侍墨换个位置。” 老刘心里匪腹了下,’啧啧,真折腾,按先前的直接坐好不就得了,这半路还闹这一出,得亏老刘我稳住了,没被惊到,不然,这大家伙都该有好果子出了。’ 老刘心里虽然絮絮叨叨,但动作却不慢,在听到侍书的话之前,他就缓拉了拉缰绳,把车速降了下来。 侍墨没说话,这两人迅速换了位置,待侍书在外面坐牢之后,他便又拍了拍旁边老刘的胳膊,示意其加速。 不得不说,侍书临时选出来的老刘虽然话少了些,这车把式上的活计却还是不错的,马车架得又快又稳,却也不显什么颠簸。 若在平日里,侍书与这等闷葫芦一样的伙伴待一块,肯定会觉得难受,毕竟他在主子面前已经规矩够了,在平常难免会有些物极必反了,倒也不是夸张的,侍书他呀,只是喜欢或有或无时,跟边上的人聊上两句。 只不过今天的侍书是没有这个心情了,这家伙,现在一小半的心思在固定自己的身子上,另大一半的心思是放在车里面的谈话里了。 只是尽管只隔了一个帘子,但马车行驶声音不小,在这杂音掩盖下,侍书听的影影绰绰的。 他只听见侍墨洋洋洒洒说了几句,姣姣小姐便拍手叫好,啧,这动静,是个听到的人都该知道小姐很满意了。 听见里面交谈了持续很久,侍书意识到,侍墨是早早准备了一番,打好了腹稿的。很明显,这事效果挺好的,主子很满意。 在里头的交谈音结束了之后,侍墨并没有出来,侍书却是没在意了,他现在步入了一个思绪了,那就是他是不是过得太松懈了点,这几年,他都是少爷说啥,他就是啥,很少努力,很少想别的,也很少去争取机会,原先没对比没什么,可现在跟侍墨一比,他的贴身小厮似乎有些没用,也有些不趁职呀。 …… 且不说侍书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里面的姣姣已经根据侍墨的描述决定好了行程。 “哥哥,我们就先去河边吧,好不好。” 何桂肯定道,“当然可以,姣姣,今天这趟本来就是以你为主的,你决定就好,不用考虑其他的。” 接着,何桂便对侍墨吩咐道,“侍墨,你去给他们说一声。” “是的,少爷。” 侍墨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半倚在马车门口,说道,“刘叔,刘叔,我们去河道街那边,麻烦您了。” 老刘难得被这般客气对待,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干笑了下,许久不用的嗓子带着些许沙哑,然后回了个“好。”,便再没了音讯,显然是十分不习惯的。 …… 这厢,一行人进了府城,马车幽幽驶向了河道街那边,在经过码头那边时,因为城里的大户商队远行,人比较多,马车一时间被拦住了,老刘便停了下来。 这时,侍书的心态在一路奔波中恢复了些许,他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 突然,侍书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侍书有些不敢相信,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没认错,是自家老爷,还有基本上都跟在他身边的何明。 而那边,似乎是侍书看久了,让感觉灵敏的何明感觉到了,在其回望过去后,何明马上发现了看着他俩的是少爷身边的侍书。 何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自家老爷说了下。 侍书在发现何明看过来之后,便知道遭脱不了了,往日分外呆滞的脑子在这时候却异常清醒,他马上给自家少爷汇报了他刚刚的发现。 第147章 姣姣听到侍书…… 姣姣听到侍书在外面的禀告的话便往窗口凑了凑,把窗口的草帘子拉开了,往外头看去,然后她很快就发现了正往这边走着的何明。 姣姣回过头来,对着兄长说道,“哥哥,是爹爹还有云伯伯他们,何叔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现在正往这边走着呢。” 何桂闻言也拉开了自己手边的帘子,然后没见着,他默默把手放了下来,然后移动到了另一边,拉开帘子,唔,果然如此。 何桂见状起身出身出了马车,然后把姣姣抱了出来。 几人刚刚出了马车,站好,就见到何明已经走到了附近。 姣姣跟何桂见状,马上喊道, “何叔。” 何明点点头,“少爷好,小姐也在?”显然,他是对对姣姣也在这事很意外,毕竟因为前几天这位主儿被蚊子盯了一身包,府里可以说是人仰马翻,也因为这事,他家老爷叫夫人念叨了许久,反正严令禁止小姐出门的。 姣姣点点头,道,“我跟哥哥出来走走,母亲同意了的,何叔,爹爹不是访友吗,怎么到这边来了?” 何明道,“今天赵先生跟商队一起离开府城,所以老爷他们在送行。” 姣姣听到赵先生,便前一亮,然后她问道,“何叔,赵先生现在还在府城吗?” 何明不明所以,肯定地回答道,“还没有,赵先生现在在跟大家伙告别,按照商队的现在的速度,约莫还会待半个时辰左右才会出发。” 姣姣很高兴,她连忙向何桂说道,“哥哥,我们也一起去送送赵先生吧,赵先生就是我前头跟你说的这位,他人很好的,你看,这个小香囊还是他前几天送我的呢。” “还有,还有,侍墨,你也一起来,赵先生之前很想见你的。” 何桂无可奈何地在心里默默摇头,我的好妹妹嘞,现在何叔都过来了,你难道觉得我们还能躲过去不成。 何桂可有可无地被姣姣拉着往何老爷一众走去。 待见了几位长辈,两人乖乖见礼。 然后,因为何桂已经许久没在这个圈子露脸了,众位叔伯围着他好一阵稀罕。 这个问问何桂如今学业如何,已经学到哪里了,那个问问何桂最近在忙活些什么事? 何桂一一做了答,然后又跟两位稍微面生的人认识了一遍。这其中就有姣姣十分夸赞的赵先生。 只观其面相,这人的确不愧于姣姣的夸赞,便是何桂,初见此人,也觉得十分亲近。 无他,许是因为经历多了,这位赵先生身上有一种神秘感,叫人心怯,又向往。 不过欢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因为商队那边大体准备妥当了,这来请赵先生一行上船的船工便来了。 一时间,这处又弥漫起了无尽的伤感,离别总归是叫人难过的,特别是在现如今交通十分繁琐的时候,很多人可以说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家乡,这意味着以后他们可能永远见不到这位朋友的了。 但该走的总归是要走的,就算再难舍难分,赵先生还是准备启程了,毕竟商队可不等人。 船上,站在船边赵先生扫视了一遍大家伙,发现何兄家那位小家伙正焦急地对着他喊了些什么,赵先生礼貌地点点头。 那孩子更加兴奋了,还拉出一个少年郎,使劲对他指着。 赵先生顺势看了看,有些面熟,难得见到如此有眼缘的人,他还是十分有兴致的,只是他已经上了船,十分隔的有些远,他也没说办法,至于后面,船开始启程,船员把他请离,这事瞬间就叫他抛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