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缓》 第1章 云如枯骨 云如枯骨,惨淡无意。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深深的冷意,吹翻了倒在雪地上的女童,身上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破裂,流出些许温热的血来,因着种族和血脉的优势,伤口迅速愈合,北云醒了。 入目是无穷无尽的白,若不是天上那轮太阳,北云甚至要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她眯眼看着四周,除了雪还是雪。 低头看自己,身上有件与她体格不太符合的衣服,她不认得材质与款式,裹了裹衣服,身后九条尾巴围着自己,让她没那么冷了,她……她只记得她的名字了。 肚子传来一阵饿意,打鼓不已,本能地,北云挪了些位置,用自己的爪子,刨开表层的雪,捧了一把,闻了闻,大口咽下。 身体剧烈的疼痛,北云呜咽了一声,眯着眼看四周,大概辨出了这是一座山。 直觉驱使着她往山上去,北云不懂这莫名其妙的直觉,但肯定于自己无害,心念一动,她变回了兽态,往山上走去。途中饿了便刨雪吃,累了便窝着九条尾巴休息,也不知走了多久,她鼻尖终于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跑上去,山顶开着一片片的莲花,花瓣如水晶般剔透,瓣十二,无叶,蕊无色,泛着淡光,她认不得这是什么花,但直觉告诉她吃了肯定没坏处。 敏锐的听觉嗅觉让她放心这里没有其他兽类,足足吃了几百朵花才停下,这座山头都快被她吃完了。选了个背风的小高坡,北云给自己挖了个山洞,这座雪山积雪很厚,挖了好久才看到土,将雪堵住洞口,她总算睡了个比较舒坦的觉。 醒来已是银河落九天,又扒拉了几朵莲花吃,北云坐在地上,仰望着星空,周遭灵气随着她的吐息进入体内,在体内运转,归于丹田。 破损的经脉已渐渐在恢复着,但是内丹的损伤却丝毫没有好转。狐耳动了动,她似乎听到了鸟鸣声,可却没有闻到其他兽类的气息,眼睛因为长日在雪地待着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并不十分影响。 就这么坐到了天亮,北云扭了扭脖子,身体状况已经比刚醒来好很多了,不至于一阵风能把她吹跑,她顺着延绵的山体行走,途中遇到莲花就摘了,渴了就吃雪,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 为何她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妖兽呢,这花吃着感觉还不错,也没个妖兽守着,啃着花瓣,北云突然没了啥胃口,她想吃肉…… 如果没算错,她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雪和半个多月的花了。 停下数手指,北云看着内丹里那跟座小山似的花,再也没了胃口。 她想吃肉! 一声凤鸣自上空传来,北云仰头望去,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纯白世界中极其抓睛,炫丽的火焰烧红了这片天地,晶莹的雪花被火焰燃烧,长长的尾羽带着彩光,留下点点碎碎的漫天金光。 “凤凰!” 北云醒来第一次开口,呐喊,只为了这一笔浓艳的红,那是她醒来见到的唯一颜色,划破了雪白的世界,深深印在她识海里,那是,比太阳还耀眼的红。 天上飘下一枚金色的翎羽,正好被北云抓住,握在手里,自翎羽上传来的暖意,温润着她的身体,又听一声凤鸣,红色消失不见,北云有些失落地望着天边,最后看着手中的翎羽,笑了笑。 突然想到了什么,北云从内丹里拿出一对耳饰,试着将羽毛打磨了一下,穿在箍着的珍珠下面,代替了之前那颗珠子,没有耳洞的她不知怎么戴耳饰,只好硬生生用灵力包裹耳饰,穿过自己的耳朵,血液顺着金属和珍珠,流到羽毛上,却是没再往下,凝在前端,化为血色,添了几分怪异的美感。 手晃了晃自己做的耳饰,在眼前晃着有些挡视线,北云便收了狐耳化为人耳,红金渐变的羽毛垂在她颈窝处,血肉恢复得快,却将耳饰牢牢粘在了耳上,再想摘下来恐怕有些麻烦,不过北云不在乎,她很满意自己今天偶然得到的小玩意儿。 她内丹里,一堆花,一堆金银珠宝,都没啥用,她不记得这些金银珠宝怎么来的了,或许是她以前很喜欢吧,不然收集这么多干嘛。还有角落有几个箱子,她目前打不开,她也没怎么在意。 逗弄了下颊边垂着的羽毛,北云又看向天际,确认了刚刚凤凰离开的方向,向前前行,不管怎样,先离开这个除了雪和花啥也没有的地方吧。 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花,虽然北云已经吃腻了,但有的吃总比没有好,她全都收下。 北云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了,她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其他的颜色。 俯身望去,先是有些零散的杉木,灌木,越到下面,树木长势愈加喜人,层层绿浪看不见尽头,北云加快了速度下山去,直到她离开了雪地,吹着不一样的风了,北云这才心安下来,她不用再每天啃雪了。 回头望去,却是再也望不见雪了,北云皱了皱眉,看着虚无的身后,身体本能地害怕起来,同时,她刚出来不久,周遭就冒出了几十股不一样的气息,但都忌惮着没有出来,不知是怕着北云的身后,还是什么。 站了好一会儿,北云才适应彩色的世界,警惕着四周的兽类,北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收好自己的尾巴,九条尾巴似乎实在惹眼了些。 她能感受到有些兽类的敌意,但更多似乎是害怕? 为什么会有害怕? 北云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白如瓷的指甲似乎轻易就能将皮肉划破。 丛林那头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北云望去,一个巨大的龟首移动过来,遮住了太阳,旁边一个蛇头冒出来,两首俯视着她。 蛇信子缓缓吞吐着,甚至凑近了些,龟首甩甩头上的树叶,也凑近了些,北云警惕地看着它们,随时准备动手。 “老玄,你看,这丫头,居然是活的!” “老冥,慎言。” “咳咳,我是说,咱们有多久没见过新鲜,啊,就是,新认识神兽了?”蛇身伸得更长,绕着北云看了个遍,“小娃娃,你是什么神兽?我怎么看不出来?” 在蛇头快贴近北云的时候,北云跳起来一拳将蛇头捶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看得龟脑袋一缩,吓跑了不少看热闹的家伙。 蛇骂骂咧咧地直起脑袋,怒目龇牙:“你这丫头,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北云学着他的样子龇牙咧嘴,犬牙微微露出。 —— *所有灵植灵兽主要借鉴于山海经,各设定不足或奇怪之处属于作者脑子有问题,诗词引用于古人* 第2章 我想吃肉 倒给蛇整不会了,就算北云做得再凶,可现在这副样子做出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一旁的龟觉得北云这副样子可爱极了,笑了笑:“估计是还没开智的小兽,老冥,别吓着人家了,看这可怜样,左右神兽是一家,你我不如当回好人将这姑娘养大,我瞧这姑娘挺喜欢的。” “也行。”蛇尾一卷,将小家伙卷到了背上,北云坐在龟壳上,看着这不知有多大的龟壳,和前方的两首,拔起龟壳上的小树:“玄武?” “咦?会说话啊,还以为没开智呢。”蛇首转过来,看着给自己清理地方坐下的北云,吐了吐信子,“你认得我们?” “我只认得是玄武。”北云老实回答。 “天地间就我们这一头玄武,还说你不认得。” “真不认得。我……失忆了,只记得我的名字。” 龟一直听着二人说话,听到这插了一句:“姑娘说说芳名,我二人见多识广,或许知晓你的来历。” “我叫,北云,是个,九尾狐。”北云说得一顿一顿的,她试图回忆过去,得到的只有一片空白和头疼。 蛇龟对视一眼,无需多说,二人猜测大体一致,随着一脚踏下,从接到小家伙的地方,到这路上的所有生物,包括草木,消失殆尽,很快又长出新的草木,与之前并无二致,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丛林间安静了许多。 北云不太理解二人的做法,但也并未干涉。 待到了玄武的洞穴,北云顺着蛇尾滑下来,站在这巨大的洞穴内,打量着,一眼望不到底,无数发光藤蔓自顶上垂落,某些末端挂着绿色不知名果实,某些开着白色透明的花,地上也开着大片大片蓝色发光的花,香气弥漫,被玄武踩过的地方,很快又再次长出新的花,中间一条小道向前延伸着,玄武为了方便,久违地换了人身。 二人玄衣墨发,衣着并无多大区别,只是长相有些许出入,一人更为阳刚,另一位更为阴柔,较为阴柔那位腕上缠着一条金属小蛇,嘴角带着笑意,给人轻浮之感:“丫头,你可叫我冥叔,叫他玄叔就好。” 玄叔为人看着内敛好相处,听此淡淡一笑:“此处是我二人的洞穴,是个安全的地方,姑娘当真什么也不记得了?” “嗯。”北云看着二人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冥叔搭着玄叔在前走着,商量着在哪儿掏个洞给小家伙弄个住处。 玄叔回头看了一眼云玄:“说起来,我二人上一次遇见九尾狐,已经是好多年前了,多久了,老冥?我给忘了,现在对九尾狐的了解已十分模糊了,姑娘对于住处,可有什么要求?” 北云摇了摇头。 “看姑娘骨龄大约两百岁,比起我们的年龄来说,还是个小宝宝啊,也不知发生了何变故,哎。” 冥叔松了一口气,“两百岁,应该不用喝奶了吧,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九尾狐该喝什么奶。” 玄叔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姑娘,是不是也不记得传承了?” 北云有些迷茫:“传承是什么?” “九尾狐一族,可是幻术老祖,方才老冥看不出你的种族,便是你的天赋作用。” “这样么……” 冥叔看着北云停下了脚步,面上苦色,回去揉了揉北云,数落玄叔:“老玄你看你,人家刚断奶的崽呢,还失忆了,和她说那没多干嘛,丫头,别想那么多,既然你遇到了我二人,必定会将你安全抚养长大,神兽一脉本就稀少,如今愈发凋零,好不容易遇到一只神兽幼崽,肯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另外我二人找找,这附近可还有其他九尾狐。” “谢谢……”冥叔干脆将北云抱起来在怀里,快步跟上玄叔,“老玄,你看,这丫头耳朵上的,不是凤羽么?” 玄叔瞥了一眼,应首:“嗯,确实是,丫头从哪儿拿到的。” “我从雪山出来,途中有一只凤凰飞过来,落了一只羽毛给我,我觉得好看,就留着了。”北云四处看着,这山洞不知有多大多深,越往里走,那些藤蔓的花不再开放,地上的花也变少了,“这是什么花?” “头上的,有个怪名字,叫三风木仙藤,那果子吃着苦,但是没毒。”玄叔接过话,“这地上发光这个呢,叫幽香仙,有个俗名,叫小灯笼。” 北云从自己的内丹里翻出一朵莲花来:“那这个叫什么?” 玄叔看着北云手里的莲花,微微诧异:“这是云山上的东西。”他回忆刚才的场景,“难怪,你是从云山走出来的啊,这叫极北冰晶莲,幸亏你是九尾狐,一般兽还真不敢乱摘。” “它很厉害吗?”伊九捧着极北冰晶莲,上下瞧着,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是能冻住寻常兽植罢了,对了,这东西呢,有毒,丫头还是丢掉比较好。” 北云一愣:“我在雪山上啃了半个多月的这个。” 玄叔:…… 冥叔听了这话,当即停下来,抓过被北云的手把脉,眉毛拧在一起:“老玄,不对啊,这丫头没中毒,但是……受了很重的伤,丫头,你的伤哪来的,可还记得?” 北云摇了摇头。 三人已到了山洞最里面,这里中间的地面被平整的大石铺着,有一些生活用品,有一方石桌,放着一盘棋,内里一个大坑铺着数数兽毛,大抵就是玄武睡觉的地方了。 玄叔示意冥叔将北云放在兽毛上,替她把脉:“丫头,你身体的情况,可还清楚?” “筋脉受损,内丹亦是。”北云歪头,“筋脉可以呼吸灵气修复,但是内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玄叔揉了揉北云的头:“宽心,老冥,你去外面置办些东西来,顺便给丫头打点肉,我去采药,丫头你先在这儿睡会儿,这里是安全的,我二人会照顾好你。” “九尾狐吃啥,我不知道啊。”冥叔犯了难,“丫头,你想吃啥?” “我想吃肉。”北云盘坐双腿,仰头看着两位叔叔,“我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雪和莲花了,我想吃肉!” “好,吃!大口吃!”冥叔笑道,“包在冥叔身上。” 看着二人离去,北云困意来袭,变回原形,窝在兽毛上睡着了。 第3章 八瓣仙兰 冥叔回来看到自己的窝里躺了一只雪白团子,一颗心都要融化了,他蹲在小狐狸面前,碰了碰她的尾巴,毛感很舒服,小狐狸被他这一碰,醒来了,眸子是漂亮的宝石蓝,北云打了个哈欠:“冥叔,你回来了。” 冥叔捏了捏北云的耳朵:“啊,丫头的毛摸着真舒服。” 北云哼哼两声,别过了头,走开两步化了人形,冥叔见她还穿着那破布衣服:“丫头,方才我去人间给你买了些衣裳。”他伸手一指又挖了一个大洞,方方正正,替北云布置好一些用品,大体配色偏暖,四角放了宫灯,他示意北云看过去,“你看看,你还想要啥?” 北云被冥叔揽着:“给我做个隔墙。” “成。” 这方隔开来的小房间,墙壁上是爬满的三风木仙藤,梳妆台由玄木制成,雕刻有缠龙盘蛇,北云在梳妆台前站立,桌上,柜子里,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正中一方铜镜,照出她的小脸,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北云试着勾起一抹笑,俏丽若三春之桃,梳妆台旁是一方案几,其上放着文房四宝,旁边又有八角书架,空着,一本书也没有。 床是红木雕刻,顶部盘旋凤凰,轻纱遮帐,窗前放着一张兽皮垫脚,瞧着是熊类的毛,另有几簇幽香仙在地上零落,另一边则放了一架古琴,旁边是一个红木衣柜,高八尺,长五尺,堆放着冥叔给她买的衣裙。 冥叔在外头呼唤:“丫头,可还有什么需要?” 北云开了木门出来,摇摇头。 冥叔一把把北云抱起来:“快快快,快把你的尾巴亮出来,让我摸摸。” “老冥,你这般,是没被丫头打够吗?”玄叔也从外面回来了,示意冥叔将北云放下来,他在中央的石板上盘腿坐下,从内丹里拿出一株兰花来。 冥叔见了这玩意儿,瞳孔微缩:“这玩意儿你也敢去摘?” 北云看着那一株兰花,询问:“玄叔,这是什么?”此花瓣八片,叶若干,花色白,蕊黄,叶无色,瞧着不似俗物。 “这是,八瓣仙兰,那些人修口中的圣物,他们说此物可稳心境固修为。”玄叔轻笑,“因此啊,那八瓣仙兰的地儿,全是人修的骨头,可养了些好花出来,我给你摘了一朵年份模样都极好的,这花对于咱们神兽来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作用,不过清理毒素甚佳。” 他将一朵花撇下来,递到北云嘴边:“你吃了去,虽说极北冰晶莲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致命毒物,但吃多了难免有些膈应。” 北云乖巧将那朵兰花吃下去,一股凉意自胃中弥漫全身,随即传来一声极响的肚子叫。 “噗。”玄叔仔细收好八瓣仙兰的残叶,失了花朵,已经萎靡变灰,“老冥,你给人家打的肉呢?” 冥叔手指一指,一尊黑熊尸体堵在山洞里:“我不知道九尾狐喜欢吃什么,就随意杀了个动物来。” 玄叔看着那高几丈的黑熊,扶额:“幼兽牙嫩,怎么能吃这些?” “她不吃我吃。”冥叔变回蛇身一口将这庞然大物吞进了肚子里,北云看着他的躯体还能明显看见黑熊的轮廓,微张嘴,比划双手,实在不理解,“这么大的黑熊,你怎么能咽下去的?” 冥叔吐着信子,笑道:“便是来头猛象,我也吞得下去。” 玄叔拿出一窝幼兽出来:“这些小家伙柔嫩,好吃,丫头,你快吃吧,饿坏了都。” 冥叔啧了一声:“不就是幼兽嘛,等着,看冥叔去给你掏蛋去,再卷几条胖鱼回来,那些玩意儿也好吃。” 北云换回兽形,控制了一下自身的大小,学着冥叔的样子,一口一兽,吃完舒服地趴在地上,玄叔揉着北云的头:“丫头吃饱没?” 北云舔了舔玄叔的脸:“还想吃。”其中一条尾巴抓起玄叔,让其坐在自己的尾巴上,又放了几条尾巴给玄叔当靠背,额头蹭在玄叔身上,“玄叔,这天地间当真只有一头玄武么?” 玄叔对于小家伙的亲近笑了笑,手放在北云下巴下面托着:“神兽与天地同命,玄武晓阴阳调和之理,若是还有其他的玄武,不就乱套了吗?” “那你说之前见过其他的九尾狐,现今,可还能找到吗?”北云半闭着眸子,玄叔掐指算了一卦,皱着眉回道,“丫头,怕是,找不到了啊。” 北云闭上眼:“嗯。” “不过我思来想去,你的内丹还有法子挽救。”玄叔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躺在狐尾中,确实舒服,“将玄武龟甲,打磨成粉,配洗骨花、十二针、三风木仙藤、祝灵草,或可救你内丹。” “若是寻常妖兽,定是拿不到这玄武龟甲的。因此内丹受损,无回天之法。”玄叔拿出一本书来,翻开,指着上面的行行黑字,让北云看:“这是书,人类发明的玩意儿,人类的记忆有限,便将重要的东西记下来,还发明了文字,你可识字?” 北云讶异自己居然识得人类的字,点了点头。 玄叔并未深究北云的过去:“十二针很难找,不过对于我来说,倒是并不难得。” 北云读着,这本书上写的都是一些灵植,她看着十二针的介绍:“可修筋补骨?当真吗?” “这样作用仅限于人类,对于神兽就大打折扣了,不过也还算有用。”玄叔合上书,将书本放在北云脑袋上,将她那双尖耳压了下去,“看来你挺喜欢灵植?” 北云将这本书收进了内丹里,抖了抖耳朵:“并不,不过我似乎对你刚才送我的东西很感兴趣,人类将什么都记在书上吗?是不是将这天地间所有东西都记进去了?” 玄叔并没否认,说道:“是啊,兽族就没这种细腻的心思,只晓得争强好胜罢了。” “这样啊,我不信,等我伤好了,在云山上建个阁楼,然后云游天下,收揽天下之籍,看看世人可有遗漏。” 小狐狸这话让玄叔失语片刻,随即大笑:“丫头认真的?世间书籍不知其数,何必给自己找事。” 北云点点头:“神兽寿命同天,若是不找些事儿做,岂不是太过无趣?” 第4章 棋盘地天 “丫头!”冥叔尾巴卷着一条蛟龙爬进来,飞快来到二人面前,吐着信子向北云邀功,“你看这条鱼,又肥又嫩,绝对好吃。” 玄叔好笑的看着他:“人家好不容易度过了雷劫,得了龙躯,你也忒坏,给人家打晕抓来了。” 冥叔立着身子,看着被自己抓来的蛟龙:“哪有这么小的龙,我以为是鱼呢,龙躯?还不如我一条蛇,老冥,咱还能让丫头吃差的,便是真龙,丫头想吃,我也可以试试。” “可别,没有我,你拿什么和人家打?也就欺负欺负百兽。”玄叔摆了摆手,“你那身体,能扛得住人家真龙几招?” 北云已经自给自足削鳞开膛了,不理会二人斗嘴,这条蛟龙身长十丈有余,确实算不得大,肉身虽已经天雷淬炼,仍挡不住她的犬牙。 玄武真好啊,两者伴生,可以斗嘴也不会无趣。 冥叔又掏出一堆灵果来:“丫头,别光吃肉。” 北云吃完,打了个嗝:“鱼,好吃。” “看看看看,人家丫头喜欢,你抓的幼兽能吃几口,能吃饱吗?”冥叔哼哼唧唧,询问北云,“这果子解渴不?甜不?” “有点涩。”北云也不吐核儿,吃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睡了。” 见北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睡下,玄叔设了一道隔音结界下来,示意冥叔坐在棋盘前,二人盘腿对坐,棋盘上,发着淡淡的蓝紫色星光,似将天上的银河投了下来一般,上面只有几粒棋子。 玄叔伸手隔空撇来那死蛟的弃鳞,鳞片有手掌大,夹在手中,又变成了棋子大小,上面泛着点点银辉,不甚耀眼:“这是哪家的宠物?” 冥叔为自己泡了一壶茶:“不认识,反正鬼鬼祟祟的,似乎是被主人派来查看之前的异状。” 玄叔任由这枚鳞片落在棋盘上,与棋盘融为一体,消失不见:“这丫头极有可能是最后的九尾狐了。” “所以我们才要护着啊,如今天地灵气早已不如混沌之初,人修又抢占灵脉,怕是,以后不会有神兽出生了。”冥叔递给玄叔一杯茶,“幸好,我们赶在那群人前头救下了这丫头。” 玄叔没接茶,只是叹气:“若是你我能对人类出手,也不至于落得个今天这番局面。” “可我总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冥叔取下手臂上的缠蛇金,“这事,说来说去,还是该怪那二位。” “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就算那二位当初不创造人类,也总会出现其他不可控因素,老冥,若是局势当真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你我也该顺应天命。” “顺什么天命?”冥叔低吼,“我想搏一搏。” “可我们是玄武啊。”玄叔蹙着眉,苦笑,“你我若是违反了规则,反噬是最大的,哪怕只违反了一点点。”他扬手指了指云山的方向,“你又不是没瞧见,云山那位,睡了多少年了。” “老玄,若是你愿意顺应因果,就不该救下这丫头。”冥叔把玩着自己那缠臂,敲了敲棋盘,“若是你我搏一搏,押些赌注,没准儿,会有些转机。” 玄叔叹了口气,身子放松,兀然矮了几分,将那蛟龙的未被吃下的鳞片,爪子,和角,一并放入了棋盘中:“我再思虑思虑。” “有什么好想的?” 身后传来开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讨论,冥叔回头看北云,小丫头头发散了一地,穿着雪白的蚕衣,那双耳朵压了下来,垂垂落着:“怎么了丫头。” 北云打着哈欠:“太暖和了,睡不着,要不我们搬去云山吧,我喜欢雪。” 玄叔还在考虑,冥叔已经应下了:“好啊。丫头想要什么样的?木头做的还是石头做的,还是说,想要云山里的玄冰做的?要多大?多高?咱建他个几百里几十丈如何?” 北云来了精神,两只耳朵立了起来,还晃了晃,身后的九条尾巴也露了出来:“好!”她张开双手比划着,“咱们建一个横跨万里的宫殿,用玄冰打基,冰灵玉做柱,中央建个万丈的阁楼……” 冥叔背靠在棋盘上:“那玄武龟壳当守门神。” 他被玄叔结结实实捶了脑袋:“你方才说什么?” 冥叔后仰身子,伸长脖子,反看着玄叔:“我说我俩就是这宫殿的守门神。” 北云化成小狐狸飞跃过来,前腿立着坐在棋盘上,眯着眼笑道:“真的吗?”她侧头问玄叔,“玄叔见多识广,给宫殿取个名儿如何?” “就叫逍遥宫吧。”玄叔揉了揉小狐狸,“不过这建宫殿所花的材料,怕是得你自己去寻,我与你冥叔,离开不了这踏云山脉。” 北云不解:“既然你们都离开不了,我又怎能离开?方才冥叔不是说我屋里那些东西是去人间置办的吗?又何来离不开踏云山脉一说?” 玄叔捏着北云的耳朵,笑道:“因为,我们身上有眼睛,你身上还没有。” 小狐狸歪着头,不懂这奇怪的话。 “你身上的眼睛,已经被人挡住了。”他轻点棋盘,将北云带入了棋局之中,北云被棋局爆发出来的光芒刺得闭了眼,再睁眼,周遭已不是那个漆黑的山洞,似站在银河之中一般,她试探着迈了一步,脚下落下圈圈涟漪。 天地倾倒,在她头上的是连绵山脉,郁郁葱葱。 玄叔负手立在此间:“此间天地,是我与老冥在很久以前划分出来的,不受那群仙人约束,你已失忆,想必对许多事情都已十分模糊。你为何受伤,谁毁了你的内丹?” “这两个问题很简单。”玄叔挥手,上空的山脉化为虚无,替代为混沌,他示意北云跟着他向前走,“天地之初,诞生了十位神明,同时也诞生了最初的神兽,如今,最初的神兽只剩下玄武了,云山那位坏了一只眼,半死不死,你见的那只凤凰,也不过是个残躯。” “玄叔,为何啊?神兽不都与天地同寿吗?” “与天地同寿……丫头,你觉得,这现实吗?” 第5章 逍遥宫成 脚下银河之中闪烁的群星,瞬间黯淡下来,北云仅仅只能看见玄叔的背影轮廓:“连身为万物初神的存在都抵不过天道的磨损,我等神兽,又何谈与天地同寿呢。” 北云身子变大,九尾随意舞着,她俯首,用嘴蹭了蹭玄叔的侧脸。 “丫头,你若是想出去,在那之前,玄叔得和你说几句话,这话,你务必记牢。” “好,玄叔请说。” “第一,不可对人类出手,除非对方先对你动手,滥杀无辜会受天道反噬,第二,不可对人类同情,第三,不可暴露自己九尾狐的身份,第四,秉持本心,不走邪路,遵循因果。能记住吗?” 北云似懂非懂,她点点头:“我记住了,玄叔。” 玄叔轻笑:“有些东西,还得去经历,才能知晓,丫头,只有你到达了终点,脑海中朦朦胧胧的东西,才会豁然开朗。知寒暑者莫如虫,纸上之阅历多,则世事之阅历少,玄叔是赞成你出去游历的,等你回来了,再与我细细说,你的想法吧。”他抖了抖衣袖,“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与玄叔修行,不然,人世险恶,玄叔不放心你出去。” “我闲来无事时会打拳活动身体,日后每日晨时,你与我进来打拳。” 北云哼哼道:“那冥叔呢?” “他,自然是给咱们丫头捕食咯。” 二人相视大笑,北云化了人形,此方天地又回到了北云方才进来的模样,甚至更加闪耀,玄叔让北云站在一旁看好,打了一套完整的拳法给北云看:“丫头,可记住了?” 北云试着打了一遍,随后摇摇头,明明动作都对,却不如玄叔流畅,很是僵硬,玄叔那力道,当真是玄之又玄。 头上传来冥叔的爆呵:“你俩死里面了?” 玄叔一阵沉默,带着北云出去了。 冥叔手指戳着棋盘:“老玄,谈啥了?”北云却突然往外跑,冥叔一惊,“丫头,你去哪儿!” 玄叔掐指一算,拉住了冥叔,示意他不要去追,冥叔只能干着急:“那群仙人可还没走远。” “不是这个,老冥,云山那位,寿命将尽了。”玄叔手慢慢滑落,垂在腰侧,另一只手撑在棋盘上,其中放在最北侧的那枚棋子,正在消失不见。 冥叔利牙露出,兽瞳颤动着,身上鳞片浮现,他抓着玄叔,堪堪站稳,又戴上了他的缠臂:“咱们作为老朋友,难道不该去送一程吗?” “先让丫头去吧。”玄叔坐下来,“他救了丫头一命,该让丫头先去,你我,不过是戴罪之身,先让他见着了,可不是刺激他吗?”他拿出一壶酒来,先是满上一盏,“记年时、人人何处,长亭曾共杯酒。” 那盏酒倒在棋盘上,玄叔又斟满一盏酒:“数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他将酒水推到冥叔面前,“时复一延首,不似故啊,老冥。” 冥叔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垂首不言。 北云化作一只普通的赤色狐狸,跑向云山方向,这次她能看见云山了。云层破碎处,隐约见云山,她全力跑上云山,奔于雪山脊上,跑至最高处,她迷茫地看着周围:“你在哪儿?” 小狐狸奔跑于各个山头之间,心里那个声音总算再次开口:“来。” 北云面前出现了一条往下的楼梯,她一步并十步跑下去,周遭都是成簇的冰灵晶,晶体交错纵横,透明,能瞧见北云那慌张的神态。 跑到山体内部,遍地都是金银珠宝,玉晶灵石。 赤狐毛色变白,身后九尾显出来,一步一步,越来越慢,她仰头看着深处的龙首,眼里已是热泪盈眶,她的记忆恢复了一些。 金色的鳞片早已失去了流光溢彩,似乎蒙上了一层灰一般,龙须不再飞扬,垂在地上,毛发枯燥,凌乱飘着,其中一只眼,紧紧闭着,仍流着血,血水自冰层渗下去,染红了脚下。 剩下那只眼睛,盯着被自己叫来的九尾狐:“快过来。” 他的吐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连血液,都流得极缓慢了。 九尾狐走到龙首前,亲昵地蹭他的脸。 龙试着动,然四方铁链将他龙爪紧紧禁锢,丝毫动弹不得,他闭上眼,感受着九尾狐的亲近:“吾将内丹,龙眼,以及,这副残躯,皆赠予你。” 九尾都缠着龙首:“真的没有回天之术了吗?”北云呜咽呢喃,“玄武为何不救你,只救我?” “这些事,之后你自会明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用尽力气站起来,稍微悬空,他也蹭了蹭九尾狐,“拿着。” 两首相贴,他亲自剜去了自己仅剩的一只眼,塞进了九尾狐眼里,那只金色的龙眼,替代了原本的蓝。 自铁链深处传来阵阵雷爆,轰鸣着龙躯,巨龙失去双眼,血泪淋面,一颗金色的珠子,自龙嘴中吐出来,亦被塞进了北云体内,北云无法抗拒,只能眼睁睁看着数百丈的龙躯就这般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片逆鳞,落在血冰上。 北云跪坐在龙鳞前,眼中龙眼不住流着血泪。 玄叔将那片龙鳞捡起来,在北云眉间一贴,龙鳞融入了北云体内,他轻轻擦拭北云的泪:“丫头,别哭啦。” 狐狸缩到最小,扑进了玄叔怀里,阵阵呜咽。 玄叔怀抱着狐狸,看着这里面,只剩下层层冰灵玉和,一堆铁链了,他伸手将地上的金银财宝等收好,一并放入了北云的内丹,又利用这窟里的晶与玉,拔起建立了宫殿。 云山上,万里宫殿自地底生出,玄叔抱着狐狸坐在大殿内,轻声叹气:“丫头,逍遥宫,建好了。不过这阁楼啊,还得你自己去建,知道吗?” 北云停止了呜咽,应了一声:“玄叔,教我修行吧。” “好。” 殿外走来冥叔,他身上挂着雨水:“老玄,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云山这万年来,第一次下雨。” 他的缠臂掉落在了地上,清脆一声。 雨针势不可挡,如千万利箭刺在冥叔身上。 第6章 老糊涂了 天河决了口子,狂风卷着雨丝狠命地在玉石上抽着,冥叔没有捡起自己的缠臂,他走进来,从玄叔手中抱过小狐狸,轻柔顺着她的毛:“丫头,下了好大的雨啊。” 北云没应,呆呆地仰头看着冥叔,冥叔脸上还挂着雨珠,几滴落在她的脸上。 冥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勉强抿唇笑出来:“丫头可能不清楚,这家伙,以前,就喜欢四处走,还喜欢刻字,你出去游玩,说不定能碰上他刻的字呢。” 小狐狸一双耳朵贴着脑袋垂下去:“我还不知道他的名讳呢,我只记起来,他将我救下来,其他的,还是不知。” “他啊,他没有名字,不过为了方便,我们会称呼他为烛。”玄叔在身后接了话,“他的字很张扬,你体内有他的内丹,日后见到了,会认出来的。”一手抓住小狐狸的后颈提起来,“随我练功,老冥你去布置宫殿,老烛那些金银珠宝放着也是放着,咱用用呗。” “成。”冥叔捡起地上的缠臂套上。 北云的住处东方的那方宫殿里,多是玉石家具,之前她睡的那红木床不知道放哪儿去了,轻纱幔帐满屋,倒似云里雾里,北云将一些幔帐扎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拉开盒子一看,比之山洞里的,更加贵气好看,应该是冥叔千挑万选出来的,内里放了好几个衣柜,竟也是纯玉雕刻的,那门上的花鸟栩栩如生。 一一打开了,还剩下一个柜子空着,北云将自己内丹里的那些金银珠宝也拿出来,挑挑拣拣,将自己喜欢的留在梳妆台上,其余的装在这柜子里了。 做完这个,她又将角落里的那几个箱子拿出来,不管是蛮力还是巧劲都打不开,也没个锁,她皱了眉,思忖着这事儿或许该找玄叔。 于是她收回箱子,跑去找玄叔,这逍遥宫南北而建,层层叠叠,东西倒是不宽,玄叔的住处离北云的住处并不远,北云跑去的时候,玄叔立在檐下看着雨。 北云抬头看去,天已黑了,灰蒙蒙一片,若不是偶有闪电,哪里看得清人。 玄叔见她来了,轻笑询问:“丫头怎么还不睡?” “玄叔,我有事求你。”北云拉着玄叔进了一个屋子,玄叔在桌上放了一盏烛灯,“什么事求我?” 北云将内丹里那几个箱子拿出来:“玄叔,我打不开这些箱子,既是在我内丹里的,那必是别人交给我的或是我的东西,为何我打不开?” 玄叔拿着烛灯,凑近看这木箱子,长三尺,高两尺,宽两尺,表面没什么奇特的,不过怪在明明有盖子,却看不出裂缝,只能看到一条虚虚若无的线:“这是迷构木,是有些迷惑作用,但还不至于困得住你,真正迷惑你的,是这箱子上施加的阵法。”玄叔直了身子,“就等你,学成之后,自己打开吧。” “啊……好吧。”北云收了箱子。 玄叔轻弹北云的脑袋:“快去歇息吧,今日怕是累了。” “好。” 玄叔回到自己的寝殿,冥叔早已等得不耐烦了:“雨有什么好看的?”玄叔笑道,“你困了先睡就是。” 冥叔撇嘴:“倒是想睡,这不是要刮龟壳吗?” 玄叔扶额叹气:“你老糊涂了,我换下来的龟甲也可以。你和我同月蜕皮,真是老了。” 冥叔一拍脑袋:“哦,是哦,那我是要干啥来着?” “帮我研磨洗骨花和祝灵草。” “是了是了,果真是老了,记性越来越差了。”冥叔打了个哈欠,在房间中央放好一个大锅和木棍子,开始捣药。 “那十二针,你明日去采些回来,我就不去了,这踏云山脉里,左右也没有能伤你的。”玄叔也取出自己以往换下来的龟壳,拿着小锤子,一点点敲打。 “成。”玄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龟壳你直接一脚踩碎不比这快吗?” “活得太久了,有些杂质要剔除出去,一脚踩碎快是快,不好分啊。” 冥叔这才想起老玄视力不太好:“哦。”捣鼓半天,冥叔突然抬头问,“你方才说我明日要去干啥来着?” “一,给丫头捕食,二,寻十二针。” “好好好。” 北云醒来,走到门外,化了兽形,伸了个拦腰,抬头,上有蔚蓝天,风吹揉蓝浅,哪还能见一片愁云?廊上挂着风铎,玲玲作响,北云走向主殿,和冥叔撞了个正面,冥叔一看到狐狸,就上来揉搓它的耳朵:“丫头,今天想吃什么?” “蛟龙!蛟龙好吃!” 冥叔笑道:“你这丫头,那群蛇修行不易,蛟龙可不能天天吃啊。” 小狐狸歪着头:“那冥叔是不是也可以修炼成龙?” 冥叔:? 北云那打出去的一拳回到了脑袋上,冥叔收回手,回头看:“老玄,我没听错吧,这丫头方才说啥?” 玄叔哈哈直笑:“念在人家不懂事,便当没听过吧。” 北云两条尾巴抱着头:“错了。” “我看你是没睡醒,和你玄叔修炼去,我去给你抓吃的。”冥叔捏了一把北云的耳朵,离去了。 今日的吃食,冥叔抓回来的,是一群肥美的长耳鼠,冥叔将这群鼠放出来的时候,还被跑了一只,被他又抓回来了。 北云已经吃了好几只了,所有鼠下肚,缩小身子舒服地趴在地上不想动。 “十二针找来没?”玄叔问道。 冥叔一拍脑袋:“光抓鼠去了,我再出去一趟。” 北云懒懒睁开眼,看着冥叔离去:“冥叔记性差?” 玄叔只是笑了笑:“毕竟老了。” “玄叔,你们是天地之初就存在的吗?” “嗯。” “那确实很老了。” 狐狸再次被提着后颈离地:“吃饱了就继续练拳。” 小狐狸四肢垂着,九条尾巴像一个团子似的:“玄叔,我才刚吃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啊,是不?” 北云无法反驳:“是的。” 将雪白团子丢到空地上,玄叔在躺椅上坐下,伸手在北云脚下加了一层阵法:“练拳。”一条蛇兀然摔到他脸上,他沉默片刻,将蛇提溜起来,“怎么了,老冥?” “我要去干啥来着?” “十二针!”玄叔将小蛇随意丢了出去,看着呆愣站着的北云,厉色道:“练拳!” 第7章 九尾分身 冥叔将十二针找回来之后,监督北云练拳的从玄叔变成了他。他看了会儿,摇头道:“这拳啊,不是求个快,也不是求个力道。” “那是求什么?”北云停下动作,冥叔走来站在他旁边,“求的啊,是一个,自然。” “自然?什么是自然?” “道法,自然。”冥叔演示了一遍拳法,比之玄叔,他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急缓得当,连绵不断。“最忌拙力僵劲,而应舒展筋脉,顺势而为。” 北云看着,似有所悟,盘腿坐下。 冥叔有些好笑,这丫头,这就顿悟了? 他随意设下一个法阵,寻玄叔去了。 玄叔炼好汤药端来,北云仍在顿悟状态,他将碗放在地上,在躺椅上坐下,此间天地灵气皆被北云抢去,呼呼吞噬着,他闭上眼:“老冥,你跟丫头说啥了?” “提点了一下她打拳。”冥叔比划了两下,“那丫头打拳,用一股蛮劲儿似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我原本是打算让她练些时日再提点的。” 冥叔在躺椅旁放了个石凳坐下,手里端起汤药:“说起来,你说,咱们这套拳法,要不要传出去呢?” “顺其自然。”玄叔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盘坐的北云,“这不是,已经传出去了?” 冥叔明了,手肘撑在躺椅扶手上:“若是按照人修的说法,丫头这是什么修为了来着?” “按照妖修那套来看,丫头能化形,凝形修为定是有的,不过内丹破损,修为也倒退,倒是看不出个具体。”冥叔拿出一本册子来翻开,指着上面的字念道,“按人修的话来讲,就是元婴,似乎,人类修到此境界,也可重塑身躯。” 冥叔突然放下汤药,拿出一面铜镜来照着自己的脸,摇了摇头:“这身体当初还是塑得不够英俊,有些后悔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镜子掉在地上,又捡起来“哪个修为可以炼化分身来着?” 玄叔仔细看着:“人修的元神期,可炼化一个分身,然有吞噬本体之隐患。” “若是我记得不错,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可以狐尾分身是吧,且没有吞噬本体的隐患,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九尾分身受修为限制么?” “这我也模糊了,待会儿问问丫头吧。” 北云睁开眼,见玄、冥二人正眼神炽热盯着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丫头,你会九尾分身么?”冥叔被玄叔打了一下,玄叔示意北云先将药喝下去。 北云走过来将汤药一饮而尽,吐了吐舌头,有些涩,冥叔接过空碗,倾身询问:“什么感觉?可有什么不适?” “我感觉……内丹,好疼……”北云捂着小腹,倒在冥叔怀中睡着了。 冥叔确认北云没事,将她抱回了她的寝殿。 北云这一睡,就是一月过去。 这一月里,玄、冥二人将逍遥宫上上下下布置妥当,还将北云睡的宫殿提名怀云殿。这字本是玄叔写的,但冥叔嫌弃其字太过锋利,两人吵了三天三夜,最后也未能找到折中的法子,便一人写了一幅字,等丫头醒来让她自己挑。 北云醒来看见站在自己床前举着字的二人哭笑不得:“那就今天挂玄叔的,明天挂冥叔的。” “不行,必须选一个!”冥叔不依这话,抖了抖自己的字,“你瞧,阴柔一点才符合你啊,是吧,丫头。” 最终是玄叔退出,怀云殿的殿名这才挂上。 “丫头觉得可还有不适之处?”玄叔俯身为北云把脉,“内丹可恢复好了?” 北云使劲点头:“而且我感觉自己变强了不少。” “饿不饿?”冥叔也凑上前来,“冥叔给你抓了不少好吃的。” “饿!” 美美吃饱,冥叔带着北云来到空地处:“吃饱了就继续练拳。” 北云打完一套,停下来,询问道:“冥叔,我可有进步?” “有。”冥叔颔首,见玄叔端着茶水来了,“老玄,我们之前准备问丫头什么事儿来着?” 玄叔回忆了一番:“九尾分身。” “哦哦哦,对对对,丫头,你会九尾分身吗?” “九尾分身?”北云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是指,这样么?” 空地上多出了八个小狐狸,北云也变成了小狐狸,一只狐狸一条尾巴。 冥叔抓了一只来怀里,对比着其他狐狸,并无不同之处:“你这九尾分身有主体吗?” 怀中那只回答道:“没有哦,每一个都是本体,每一个都是分身。” 冥叔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妙哉,老玄,咱们怎么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哎。” 小狐狸的尾巴摇啊摇:“玄武本身就很特别啊,明明龟蛇,却又一体。” “说得也是。”冥叔揉捏着狐耳,又问,“那也都能变成人是吧?” “是啊。”其中一只狐狸幻化成了冥叔的模样,旁边又有一只变化成玄叔的模样,冥叔怀里那只继续说道,“还可以幻化成别人呢,这便是玄叔之前所说的天赋吧。” 冥叔抱着狐狸起身,在玄、冥分身边走了一圈:“像,像极了,还真是分辨不出。” 分身学着冥叔的语气笑道:“是吧,像极了。” 冥叔倒吸一口凉气:“丫头,你还是变回去吧。” “好。” 其中一只狐狸跑到玄叔脚跟前,仰头询问:“玄叔,我有事请教,若是分身状态下修炼,或是受伤,会是什么后果?” 玄、冥相视一眼,冥叔直接一掌振飞了怀中的狐狸,问提问的狐狸:“如何?有感觉么?” “能感觉到疼。” “意识仍是一体,身体已然分开。”玄叔治好了那只受伤的狐狸,“我与老冥,虽看似两人,但其实也是一体,对方受伤亦能感知,不过个体区别有些大,你的分身和这有相似之处,至于修行,我倒是不知了,因为玄武本一体,所以修行时同步的。你这分身即本体,我猜测,或许修行也是同步的。” 北云思忖着,似有所悟:“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同时学习九种不同的东西,就像你和冥叔一样,能各自干自己的事?” 玄叔扬眉,随后笑着点头:“或许可行。” 第8章 不伦不类 山中年岁快,北云在玄、冥二人照料下,度过了最安稳的十年。 她日日打拳,却终究不能理解冥叔那一句道法自然,何为道,何为自然? 除了打拳,玄叔他们别的也不教,顶多带着她认认这偌大踏云山脉中的灵植,此前玄叔提到过的阵法,似乎被他遗忘了一般。 北云日日勤恳练拳,却总不得要领,如冥叔所说一般,僵直难看,是那挡在小路上奇形怪状的顽石,拨弄不动,看着碍眼,只能绕些身子侧着过去。北云对于冥叔的评价原是持着几分想要怀疑的态度的,直到自己如往常一般在水潭之上练拳,被那潭中蛟龙跳出来把自己卷入了水中,与她厮打一番,说她脏了自己的眼。 蛟龙虽看不出她真身,到底也是得了龙躯悟了几分道,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彼时冥叔不知去了何处,不知这边变故,蛟龙出了气将北云扔出潭中:“刚又不刚,柔又不柔,不伦不类,莫在此处碍眼。”北云瘫在地上,看着林间细碎的光,喘气道,“这位先生,你可否为我解惑,为何碍眼?不然我非和你争个胜负不可。” “我一眼看出,你那不是自己的拳法,让你师父教你便是,不过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看你实在是资质愚钝,趁你年幼,不若换个路子,兴许你还能走得平稳些。”蛟龙半身出水,俯视着北云,“说来也怪,我好歹修行几千年,却是伤不得你,也看不透你的真身,料你应是深处的灵兽,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北云想了想,笑道:“我就是一个普通小童,无甚特别,我师父替我摘草药去了。” 蛟龙见她避而不答,也不强求:“老夫此言不假,姑娘你不如早些换个路子,老夫看你打拳十年,虽不了解拳法,也能看出你毫无进步,只是胡乱模仿,只怕连粗浅的形都打不来,更不消说其中真意。” 北云站起身来,一手放在胸前,蹙眉:“真有那么差劲么?” “差劲,实在差劲!若不是你那师父深不可测,我第一天就打你了!”蛟龙气得胡须都直了,他跳身回了潭中,“你与你师父说一声,换一处吧……”十年已是他的极限,实在入不了眼。 北云垂下双手撑地,坐在潭边草地上,叹气:“好吧,那我之后与师父说说。”以往不曾察觉,今日坐下来看,才发现这个水潭虽不大,然深不见底,北云靠近些,倾身去看水,从这面上看下去,什么也看不见,她对着水中蛟龙道,“这位朋友,你日日待在这潭中,不腻么?” “我心迷乱,茫然求道,怎会有闲心烦腻这一方池水?”潭底蛟龙倒也好心的回了一句,“难怪你打不好拳,你急于求成,腻了此间山水,静不下心来。” 北云听了蛟龙的话,又回忆十年前冥叔所说的话,喜形于色:“原来如此。” 蛟龙冒出脑袋来,离北云的脑袋只有几尺距离:“小友,既然得我点拨有所感悟,能否帮我一个忙?” 女童心情正好,对于蛟龙的请求并未拒绝:“说来听听。” “我在竦峙岛还有细微人情未能偿还,然我身困于此潭,无法出去,你我也算有缘,今日又承我人情,可否帮我了却这一段因果?” “竦峙岛是哪里?我不知,说来见笑,我还未出过踏云山脉,对于外界事情,十二分的不知。”北云盘了双腿,与蛟龙对视,“你这事,我可以应下,不过还得请示我师父,师父应允了,我方能出去,他们早就许我出去,又一直不放我出去,若是他们不许,只怕我有心而无力。” “你去便是。”冥叔不知从何处走出来,蛟龙一个心惊,方才这位一直在?幸好他只是略微出手未曾起杀心。 “冥叔。”北云拍拍衣服起身,指了指蛟龙,“这位先生他让我帮他办些事。” 蛟龙垂首低眉,不敢言语,若是这女童反悔,他也不能说些什么。 “那便去呗,你去人间走走,每日莫忘了练拳就是,我想想,就以十年为期限吧,十年后,你回来与我们谈谈心。”冥叔看向蛟龙,“所以这位先生所托为何呢?”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几百年前,竦峙岛一位真人曾帮助住过我,赠我一块玉佩,如今,是时候归还了,另外,需要姑娘为我带一句话去。” “什么话啊?”北云问。 “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那人本名我不知,但名号我记得,曰明熙真人,若是姑娘未能找到此人,还劳烦姑娘十年后将玉佩还与我。” “好”。 一块玉佩落在北云手上,冥叔带着北云离开了此地。 “冥叔,你方才做什么去了?”北云把玩着玉佩,质地温润,色泽如嫩叶,红绳套索,上面刻着义之一字,周边雕刻祥云纹,其余并无什么特别。“和我之前见过的似乎都对不上,这是什么玉?” 冥叔瞥了一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晌,回复:“忘了。” 北云只好将玉佩收好,回去了拿去问玄叔。 回到逍遥宫,北云立马去问玄叔,玄叔拿着玉佩细细察看:“像是苍玉。” “苍玉?”北云不解,“未曾听玄叔说过,踏云山脉有吗?” “这不是踏云山脉的东西。”玄叔侧首询问北云,“你从哪儿拿来的?” 北云便将今日之事告知玄叔,玄叔将玉佩还到北云手中:“既然已经应允人家,那便去罢,不过,去了尘世,务必要记得,之前我与你说的话,可还记得?念与我听听。” “第一,不可对人类出手;第二,不可对人类同情;第三,不可暴露自己九尾狐的身份; 第四,秉持本心,不走邪路,遵循因果。” 玄叔点点头:“去收拾行礼吧,我与老冥送你出踏云山脉。” 北云想起来,又问了一句:“玄叔,你们真的出不了踏云山脉吗?” “嗯。” 第9章 有钱真好 在北云出踏云山脉之时,玄叔在其耳饰上设下一层幻阵:“好了,丫头,去吧。” 北云走出几步,回首一看,玄、冥二人并肩而立,目送着她离去,冥叔挥着手说:“丫头,快去吧,去亲眼看尽这世间!” 北云回以一笑:“嗯。” 林间小路上,稚童穿过层层灌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又可见天上有剑修自北云头顶飞过,瞧那方向,是人间的方向。北云追着那剑修跑起来,又过数百里,地形陡然向下延缓起来,但未有林木。北云站在小土堆上望下去,一个大缓坡下面,是方几百里石坪,最中央一把巨剑顶天而立。 石坪上零散站着一些人修,或剑修,或其他,有人仰头遥望巨剑,有人打坐悟道。 北云看了会儿,抱着裙子沿着缓坡跑下去,上了石坪,有几名人修对于这瞧着只有几岁的稚童不时侧目,穿得花枝招展,又看不出修为,身后没什么人跟着,估计是哪个闭关的老怪物。 女娃左看看右瞧瞧,来到那巨剑下方站着,伸长脖子仰望,石剑约有百丈之高,高耸入云,剑锋犀利,只是这般看着,便能感受到其中传出来的浩然剑气,剑跗上,似乎刻有字,北云这距离,看不清,或许得飞在半空去瞧。 她拉了拉身旁一位女修的衣袖,这位女修瞧着还算和善:“姐姐,我与家中长辈走丢了,你可否好心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界?” 女子笑着回道:“你是哪位前辈的后代?叫什么名字?怎么连这里都不知?这里是剑舞坪。” “哦哦,姐姐可否告诉我,竦峙岛怎么去?”北云又问。 女子上下看了北云的着装,不像竦峙岛上的弟子:“你去竦峙岛做什么?那个地界,虽离此处不远,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岛的,你非要去的话,我可以为你指明个方向。”素手往东南边指了指,”大约离此处几万里。“ “多谢告知。”北云拿出一块灵石作为答谢,女子瞧见这极品灵石,笑了几分,“小妹妹,你要是自己走不动,这剑舞坪南边,有一座城池,去里面去租一个飞行法器,不过半天就能去那竦峙岛。” “好,多谢姐姐。”北云得知了这些,却不急着离开剑舞坪,反而在石坪上走来走去,观察着此间的人修。 这剑舞坪上的人,都是来看这巨剑的,北云绕了一圈,觉得没意思,走向南边的楼梯下石坪。 身后有人追上来,北云回头看去,是刚才那个姐姐:“小妹妹,请等等!” “怎么了,姐姐,有什么事吗?”女童不是十分理解,“是刚才那个报酬不够多吗?”北云记得玄叔说了,人修对于灵石最是喜爱,可用灵石与人修交易,她又拿出一块极品灵石出来,“给。” 女子摆摆手:“我只是觉得,就一个人人皆知的消息,就收了你一块极品灵石,心里过意不去,你给我一块下品灵石就好,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呢,找到你还在这剑舞坪,便追了上来。”她将极品灵石推回北云怀中,“太多啦,小妹妹。” 女童拿着灵石,蹙眉抿唇:“我只有这个,姐姐。”她将这块灵石收了回去,笑道,“没事,姐姐安心拿着就好。” 女子有些惊讶,不知是惊讶女童的大方还是有钱,他们这些剑修最是贫穷:“不行不行,这不符合我的道,这样吧,我护送你到竦峙岛,加上方才那块极品灵石,共收你三块极品灵石,如何?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姐,又穿得这样富贵,很容易引来心术不正之人。”她说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我这人心直口快,得罪了,反正,就是,方才那几句话的消息,不值得一块极品灵石,我得再为你做点什么。” “事物的价值并非明码标价,方才姐姐说的话在我这儿就是值那个价,姐姐不必纠结,安心收着就是。”北云摇摇头,大抵明白了这位女子为何追上来。若是今日之事成了她心里的疙瘩,可就得不偿失了,她见女子还是不愿离去,“那姐姐送我到最近的城池如何?这样可行?我不熟悉外面的路。” “这个可以。”女子握拳行礼,“我先报个名讳吧。我姓卫,单名一个七,是个散修,你呢?怎么称呼?” “我叫北云。” 卫七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倒是没想起来哪个姓北的富家:“走吧,北小姐。”估计是哪个隐族的后代吧,出手这般阔绰,不过家族也真是大意,居然让这千金小姐丢了。 北云顺着楼梯下去,二人上了大道,卫七提出御剑飞行带北云过去,北云却不愿,执意要步行。 一路上,女童对于周遭环境十分好奇,脑袋转来转去张大了眼,卫七右手一直搭在剑跗上,不曾懈怠。 二人行至天黑,北云停下脚步,在草地上铺好毛毯,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姐姐,坐。” 卫七瞧了眼天色:“还不是很暗,要不咱们再走走?” 北云拿出一本书来看,摇摇头:“不走了,我又不急。” 卫七了然,不过并未在北云身侧坐下,而是去查看了一番周围,捡拾了些干柴来,起了个火堆,随后随意坐在地上,抱着剑闭目养神。 北云看书看入了神,合上书已经是繁星点点了,她看着已经快烧完的柴堆,对面卫七睁了眼和她四目相对,微微笑道:“怎么了,北小姐?可是饿了?需要我去弄点吃的吗?”北云瞧着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就算天赋再怎么逆天,也该还未辟谷才对,不怪卫七这么问。 女童摇摇头,摘了头上的发饰:“困了,我准备睡觉了,晚上劳烦你守一下。”她将发饰收好,散了头发,又拿出一条毯子来,睡下了。 卫七看去,北云手上并没有储物戒,大抵是其余样式的空间法器,那种东西,和储物戒明明作用区别不大,价格却贵了好几倍,对于她这种穷人来说,买个储物戒足矣。 哎,有钱真好啊。 第10章 好坏参半 玉锦城是剑舞坪南边最近的城池,盛产玉石,据说在此处可以找到世间所有奇玉。北云听完卫七的话,琢磨着或许可以在玉锦城知道那苍玉的来历,玄叔不告诉她,肯定有什么猫腻。 卫七跟在北云身后几步:“还有几步路就到玉锦城了,北小姐之后是直接买法器去竦峙岛吗?” 北云往前望去,确实已经能看见城池了,不过石头砌成的城墙,没有玉做的逍遥宫好看,为何他们不用玉做城池呢?既然都叫玉锦城了:“我想在玉锦城逛逛,这里真的拥有世间奇玉吗?”她转身歪头看着卫七,“姐姐,你之后去哪儿呢?” “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是个散修,四处游历。”卫七拿出帷幕戴上,“那北小姐一路顺风。” “我也是四处游历,不如结伴而行?”北云拉了拉卫七的衣袖,仰头看她,“可以吗?” “北小姐的财力,完全可以雇一个实力更好的护卫,在下重在修行,也并不十分缺钱。”卫七轻笑着拿开了北云的手,“这城里有雇佣兵,北小姐出了钱,杀人放火,他们都干,更不消说护送你到竦峙岛了。”她压了压幕离,执意离去。 北云从内丹里拿出一朵花儿来:“姐姐,谢谢你,送你花。” 卫七看着女童双手握着的那株花愣了神,原来真是个小孩子,她将这朵花收下:“不客气,江湖路远,有缘再会。”只见这黑衣女子拔出佩剑御剑飞去了。 北云收了笑意,转身,走进了玉锦城。 城门高三丈,大开着,门口无人看守,北云自大门走进去,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北云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这路边,有的人是开着店,有的人呢,是地上铺了一张方破布,摆着东西,勉强算是一个店。 其中一位男子面前只放着几本破书,也没有修士驻足查看,北云蹲下身子,翻开书籍,那摆摊的老板懒懒睁开双眼:“一本书一块上品灵石,不讲价。” “你有多少书,我全买了。”北云放下书,双手放在膝盖上,半起身子,倾身询问,老板上下打量了北云一番,穿着看着确实富贵,不像个穷的,“此话当真?” “嗯。”北云站直身子,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来,“这个可以买完吗?” “可以,不过我没有补你的灵石。”老板犯了难,将自己手中的书都拿了出来,“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物什,你挑两样去,不亏待你。”他又拿出几块石头几把断剑来,女娃又蹲下挑了两块石头,“好了,谢谢。” 留下灵石,北云走了,她寻了一间饭店在大堂坐下,点了些吃食,拿出方才买的书来看。 吃饭时,北云惊讶食物还能这么做,以往在山里抓来的灵兽她都是一口吃进了肚子里,哪里会像人类这样,细心处理,精心烹饪,装到盘子还要摆盘,这般精致。她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拿起筷子,尝试着夹东西,然而菜还没送到嘴中就落在了桌上,她又去夹,费了好大功夫才学会用筷子。 好麻烦啊,直接往嘴里一塞不比拿筷子方便吗?吃完了桌上的东西,北云不觉饱意,叫来店小二又添菜,足足吃了十桌才停下。 店小二对于此情此景虽然诧异,但这里是北区,有什么奇人也不足为奇了,只是默默算好了账。 小姑娘抹了抹嘴,又摸了摸肚子,总算吃饱了,跑到柜台前结账,玄叔虽然没有和她多说人间的事,但一些基本的还是说了的,比如买东西付钱之类。 店小二瞧着这女娃贵气得很,倒也不像付不起钱之人,笑着开口:“客官,本店的食物都是灵植灵兽做的,因此不用金银付账,用灵石付账。”他见北云神色并未变化,继续说道,“您方才吃的,总共五千六百三十万灵石。” 堂内修士有些侧目过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头一次见一个人能吃这么多的,能在此地的修士,哪个不是早已辟谷,来吃东西不过偶尔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就算是有未辟谷之人,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北云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玄叔似乎说过人修的灵石分好几等,但她记不清了,她拿出自己的极品灵石来:“请问需要多少这个?” “需要五十七块极品灵石即可付清,客官。” 女娃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五十七块极品灵石,一些抱在怀里,一些放在柜台上,她将怀中的踮起脚也放在柜台上:“给,大哥哥。” 小二扫了一眼,拿出一个储物袋来,递到小姑娘手中:“客官,这是找零。” 北云接过袋子,拉开瞧了瞧什么也没有啊:“这是什么?” 小二愣了一下:“啊?”怎么有人不认识储物袋啊?难不成真是初次出门的大小姐?那这胃口也太恐怖了吧,压住自己的心思,“这是储物袋,客官只需要滴血认主即可,里面是找您的七块上品灵石,这储物袋呢,就算弊店的小小心意,送给客官的。” “哦。”女娃点点头,将储物袋收好,“谢谢。” 出了饭店,北云伸了个懒腰,吃饱了,想睡觉,去哪儿睡觉呢,人间好像有客栈那种地方,北云背着双手,伸着脖子了望着,没瞧见客栈。她叹了口气,上了街道上,继续走着,一个小童凑上来:“小姐,瞧你是生面孔,第一次来玉锦城吧,要不要买一张玉锦城的地图?” “地图?那是什么?” 小童将一张地图摊开:“呐,这就是地图,这上面画着玉锦城的各处街道。” 北云瞧了瞧:“多少钱?” “一块下品灵石。” 女童将方才那个储物袋拿出来,结果被小童一抢而过,一张地图也没留下,这街上人来人往,眨眼就没了影,北云站在原地,看着小童消失的方向,怒了努嘴,喃喃道:“也不全是好人嘛。” 第11章 陆猫泽漆 街巷之间,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女娃的遭遇,她捏着裙子,摇了摇头,带动胸前长命锁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心里默念那四句话,离开了此处。 女娃穿梭于人流之中,查看了一家又一家的店,买了几份刻画不一的地图,有的是玉锦城的地图,单单这座城,地图就有好几种,侧重点各不相同,又有更大些的地图,上面的标注的名字千奇百怪,北云一个没听过,只是在地图的上方那块区域,都写了踏云山脉四个字。 其中有一家的老板,人还算和善,关心这女娃:“小妹妹,你是和家里人走丢了吗?还是你个人偷溜出来?怎么买大陆的地图拿去看?” 北云抬眸看了她一眼:“家中长辈让我出来历练历练。” 老板似乎想到什么,过了会才开口:“小妹妹不是本地人?” 女童没能理解老板这句话,捏着地图皱眉:“请问竦峙岛离玉锦城有多远?” “大概有个五六万里吧。”老板收了北云的银子,找零时问北云,“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个地界做什么?” “去找人。”北云收好地图,道了声谢,出了店门,往玉锦城最大的商会走去。 那商会就在玉锦城中心地带,很好找,女童仰头看了眼商会的名字,名叫千宝阁,她从门口进去,立马有位店员迎上来:“这位小姐想看点什么?咱们这儿,一楼是法器衣物,二楼是灵植丹药……”不等他说完,北云先开了口,“我想买书,你们这里有书吗?” “买,书?小姐是说功法吗?”店员面露愧色,“抱歉呢,功法那种东西咱们这儿没有呢。”他想了想,“不过,这隔壁有家铺子,是卖书的,都是些话本,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话本?”北云对于这个新鲜的词汇好奇不已,“什么是话本?” “这……”非要店员说个所以然出来店员还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小姐自行去看看就行了,小姐还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北云握拳抵着下巴想了想:“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好看的玉石?这里不是玉锦城吗?” 店员带着这位小姐来到玉石区:“这里便是咱们店里的玉石了,小姐是想找什么样的玉?不妨说出来,在下替你找来。” 北云拿出那块玉佩来:“有这个吗?” 店员凑近瞧了几眼,将店内的玉石都对了一遍,也没想起来哪种玉是这种材质色泽,他苦着脸摇摇头。 “啊……”北云翻看了手中的玉佩,又瞧了瞧架子上那些摆放的玉,确实没有对得上。 店员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小姐你介不介意将这玉佩拿我送去掌柜的看看,掌柜的见多识广,或许知晓你这是什么玉,不过他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北云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来,笑道:“我可以直接见他吗?” “那劳烦小姐在这儿等等,我去问问掌柜的。” 北云在此处等了片刻,方才那名店员走来,邀她上楼,上至顶楼,那红木门自动打开,店员做了个请的动作,待北云进去,便关上了门。北云在门后站着,看着屋内陈设,四方都放着书架,一位女子半卧在榻上,旁边点着香薰,她的裙摆有些散落在地上,皓腕撑着额头,一双丹凤眼也打量着这进来的小姑娘。 看不清骨龄,面相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焰色襦裙,衣上金线暗纹勾勒繁复花纹,胸前挂着一长命锁,头上更是簪金戴银,花鸟尽有,难怪那店员说是一个看着就富贵的小姐,身上穿着的确不俗,她另一只手对着女娃招手:“小妹妹,站着不动干嘛?进来坐。” 北云走进来在靠近软榻的那把椅子坐下,桌上有倒好的热茶,她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榻上女子轻笑:“你也不怕我给你下毒偷了你的玉。” 女童坐姿端正,双手拿了茶杯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倾向女子,面上也挂着笑:“这茶没毒,你是这儿的老板,你好,我叫北云。”她又将茶杯放回桌上,拿出那块玉佩来,“姐姐你知不知道,这个玉是从哪儿来的?” 泽漆起了身子,走到北云面前,拿起那块玉佩,在眼前转着好好观赏了一番,“你这玉,我似乎有点印象。” 听到这那女娃也站了起来,仰头问泽漆:“是哪里的?” “忘了。”泽漆将玉佩丢回给小妹妹。 北云捧着玉佩,又问:“那姐姐能弄到这个玉吗?我想买。” 泽漆掩唇笑道:“那可真是遗憾,姐姐真记不起来了。”她回到榻上躺下,“不过呢,既然收了你一块灵石,我可以给你提个醒,你这东西,不要招摇过市的好。” 北云花了点时间回忆招摇过市这个词:“多谢。”她拿着玉佩准备离去,却被屋内的香烟拦住了身子,身后响起女子慵懒的声音,“小妹妹,你这玉,哪儿来的?”北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既然如此,姐姐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泽漆开口道:“成交。” “我这玉佩是受人之托要送去竦峙岛的。”北云看着身前飘着的香烟,觉得稀奇,“到我了,姐姐是什么灵兽?” “陆猫,慢走不送。” 房门已经打开,北云不再说什么离开了。 待关上了门,泽漆没由来的一阵恐惧感自心底升起,她捂着胸口,看向门口的方向。起身续了香,泽漆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苍玉?竦峙岛?”她思来想去,反而心思越来越乱,奇了怪了。 北云出了千宝阁,去买了些话本,便出了玉锦城。踏出城门后,她拿出地图来看,竦峙岛在玉锦城东南方向,图上瞧着距离没多远,还挺近的,其位于观澜湖中心,而观澜湖距离东海,仅有一城之隔。北云对于竦峙岛东边的寻芳甸起了兴趣,找到明熙真人完成蛟龙的托付之后,就去寻芳甸看看吧,一座城池起这样的名字,是不是有很多花呢? 第12章 地根灵木 自城门出去,北云向着玉锦城东面的森林走去,有条小道,北云便依着小道进入了林中,耳边充斥着树叶摩挲鸟类鸣叫,北云手中看着刚买来的话本,觉得里面的故事着实有趣味。路过小溪边,北云徒手抓了几条小鱼吃,洗了洗脸,又脱下鞋袜,在溪边坐下,泡着脚丫子,继续看书。 偶有小虾米来啄食她的脚丫子,北云只当没感受到。丛林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北云回头看去,一只大虎从灌木丛中钻出半截身子来,盯着北云,北云将书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抱着裙摆站起来,立在小溪中,与那大虎对视,笑道:“先生送我一程可好?” 老虎低吼了一声,温顺地走到她跟前,匍匐在石头上,等候北云坐上来。 北云穿好鞋袜,拿了书坐上老虎的背,俯首对老虎说道:“送我出林子吧。” 老虎点了点头,北云得以安心看书,同时还能赶路。 老虎驮着她行至入夜,便不走了,在一处空地停下,北云抬眸看了眼周遭,下到地面站着,老虎靠着一棵大树躺下,北云在旁边放了张毯子盘腿坐下,拿出一颗夜明珠来,举着看书,林间偶有清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 看得困倦了,女娃便靠近了老虎一些,摘下头上饰品,依偎着虎皮睡了。 夜深雾浓时,北云在老虎之前醒来,她的动作随即吵醒了趴着睡觉的老虎:“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站起身来,发梢末端散在毛毯上,看着四周,虽说不能看见,但她听到了有人靠近,她伸手抚摸了一下颊侧的凤翎,看向某处,重复问,“有事吗?” 暗处那人似乎犹豫了,过了会儿,北云觉察到他离去了,揉了揉老虎的脑袋:“没事了,他走啦,我们继续睡吧。” 老虎贴着北云蹭了蹭,又闭上了眼。 出了这林子,与老虎道别,便是较为宽阔的地带了,不过一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村庄之类,北云走走停停,一天不过能走几十公里,对于那些修士来说,这样的速度实在缓慢,到了筑基的修士就可以御器飞行了,少有像北云这样徒步走路的。 不过北云一路上不单单只是走路,除去看书,遇到不曾见过的植物,她会摘一份放着,之前玄叔将她耳饰上的珍珠换成了一个小空间,可种灵植,正好拿来放这些。如此过了几天,北云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好好清理一下小空间,灵植种得实在有些杂乱,处理完后,北云靠在一棵大树下歇息,仰头看着头顶这棵树。 一片新叶落在北云额头,北云皱了皱眉,将这片新叶拿在手中查看,这是什么树?怎么从前没见过,她站起身来,退后几步,此树树干粗大,环约有几个成人的臂展,冠却不高,只有一丈左右,圆叶白柎,花瓣边缘是淡淡的肉粉色,北云将那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咽下,略微有点涩,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北云挽起袖子,将这棵树连根拔起,种在了小空间的角落里。 看着面前的大坑,北云左右看了看,抱起裙子跑走了,好大一个坑啊,这树应该是野生的吧,不是别人种的吧。 不清楚,所以,赶紧溜。 到了一处小村庄,恰是太阳下山的时候,暮色染红了半边天,北云踩着小木板过了河,入了村子,村子入口处,种着一棵大槐树,下面放着几把藤椅,有一个青年男人坐在槐树下,瞧见了这突然走来村子的女娃,扬声问道:“可是前来帮助的道友?” 女娃走到青年男子身前,未得同意便先坐下了,她双手放在膝上,微笑开口:“什么任务?” 男子面相算不上多英俊,穿着素衣,身上无他物,只是那头上戴的发冠,北云认出来是一块好玉,被雕刻成了一朵莲花:“道友是路过之人么?那我劝道友赶紧离开此地较好,此处有异,不宜逗留。” 北云双手撑在藤椅上,晃动着脚丫,微微歪着身子:“请问,我想找个地方歇脚,这附近还有村庄么?” 男子靠着椅背,目光已落在天际:“那怕是道友得在林中凑合一晚。” 北云点点头,瞧见天上有人御剑而来,伸手指道:“这是大哥哥你等的人吗?” 男子往上看去,那不是自己师兄吗?不过自己都没察觉到,这小丫头怎么察觉的? “师兄,你怎么来了?” 面具男子收了剑落在地上,看了北云一眼:“这是?” 不等他开口,北云先站起来开了口:“你好,我叫北云,是路过的小孩子。” 面具上挂的小流苏微微动了动,他拔出了剑,剑身如墨:“在下虽道行浅,勉强活了几百年,但阁下在开口说话之前,还请好好考虑考虑。” “师兄。”坐着那位也站了起来,“这小姑娘确实没有恶意,你先把剑收起来。”他对着北云赔笑道,“小姑娘,你快些离去吧,我师兄他不好相与。” 北云依旧笑着:“请问,这里到竦峙岛还有多远距离?” “竦峙岛?”面前男子神色变换,从微笑到抿唇到皱眉,最后又微笑,“你去竦峙岛做什么?” “我去找明熙真人。”北云看着他的神色,似乎是知道这位的,“你知道明熙真人是谁吗?” 戴面具那位收了剑:“前辈找师伯何事?师伯尚在闭关,恐怕前辈见不到师伯。”他瞧不出北云的修为和年龄,默认北云是自己的前辈。 那小姑娘拧了眉,似乎被这消息困扰住了:“闭关?大概多久出关啊?” “这……”面具男子抿唇,“不知。” “说半天还不曾通告名讳呢,光知道前辈的名字,我先说吧,前辈叫我通泉便是。”陆通泉见场面有些僵住,转移了话题,师兄都叫北云前辈了,那自己自然也不能乱叫,失了礼数,“这位,是我师兄,柴胡。” 柴胡对于陆通泉的话当作没听见:“我二人还有事要做,还请前辈离去,他日前辈来了竦峙岛,自会好生招待。” 第13章 食槐而去 “那些也是你们的人吗?”北云伸手一指,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飞来,她歪头询问,“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吗?好多人都来了,大概上百人吧。” “上百?”陆通泉一惊,“师兄,你是接了千宝阁的悬赏来此地的吗?还是师父派你来的?” 柴胡环望四周:“各方修士都来了。”他拔出剑来,看着四方,“你接的什么悬赏?” “此地有魔物,阵法有所松动,我来加强。”陆通泉话刚落,整个村子颤动起来。柴胡一手握剑,一手抓住陆通泉。 被他们暂时遗忘的女娃,抱着槐树,看着此地坍塌坠落,整个村子一夕之间化为尘埃,她站在槐树树干上,随其坠落,看着身下的景色。这下面是一片焦土,自黑色的尘埃之中,冒出一簇簇火灵晶来,而火灵晶底下,是一巨大法阵,不知镇压着何物。猛兽吽声自地底传来,裹挟着黑色的雷电,无差别攻击着所有人。 北云给自己设了个防护盾,在一块火灵玉上盘坐下,身后躺着方才那棵槐树,她靠在树干上,看着中央那片漆黑之地,似乎有一团黑影,欲出不出,撞击着阵法,顶上有一个人修开口道:“诸位道友,此乃岁吽残念,意欲挣脱枷锁,我等不如联手,将这孽畜彻底清除。” “岁吽?”北云回忆起玄叔所讲的话,传闻天地之初十神十二兽,六大神兽与六大凶兽,岁吽似乎是凶兽太犼的后代,这里镇压的是一头岁吽么……身后槐树似乎抽出了新枝条,北云回头看去,那新枝竟开出了一簇槐花来。 奇了怪了,这槐树都离了土了,怎么还开花了,北云伸手去摘那一簇槐花,竟不是虚影,看着手中的雪白槐花,她笑了笑,好奇怪啊。 陆通泉在暗处看着:“师兄,千宝阁的悬赏只是加固比方封印,并未说彻底抹杀此岁吽啊,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 柴胡瞥了北云一眼:“违约金我赔,走,必是生了变故。” 陆通泉也看向北云:“这小姑娘还在呢,人家大老远去找咱们师伯,不能丢下她不管。” “愚笨。”柴胡打晕陆通泉,将他抱走了,那北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就算出事与他们又有何瓜葛。 几位修士联手,一同施法,降下真火,灼烧这团黑影,吽声不止,北云看着那阵法中央,一头似牛非牛的巨兽,借着这修士们的真火,冲破了早已磨损的阵法。百丈黑牛自地底钻出来,它的双角有火焰燃烧,北云望去,觉得它的角和火灵晶很像,牛眼则如火灵玉一般,身上长着一对小翅膀,北云猜测是飞不起来的,另外北云注意到牛鼻上圈着铁环,她站起身来,仔细看去,那确实是一个大铁环。 顶上修士仍在扔各种术法下来,均被岁吽无视,它任由术法打在身上,朝北云的方向看来,北云捏着槐花,神色不解,这岁吽看她做什么?一个只有些许凶兽血脉的将死之牛,难不成还能看出她的真身? 岁吽收回了目光,看向这虚空之中的修士,吼叫一声,自牛角发出光芒,带动翅膀上的闪电,向这群烦人的修士发起攻击。黑色闪电随火焰喷出,一些修为低的修士直接火化成灰,其余修士见此,有的离去,有的仍然坚持,这畜牲体内有上古血脉,怎么能轻易放手。那对角,就算不能炼化为己用,也能卖个不俗的价钱,更不用说其内丹。 北云将那一簇槐花别在发间,又将这槐树收进了小空间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栽活,不理会前方打得多么激烈,她专心于挖这些灵玉晶石。上回烛叔睡的地方也是有许多灵玉,这灵玉是专生在灵兽旁边么?几乎挖空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北云才抬头看去,这岁吽在此方设下了结界,那些人修出不去,不得不与这畜牲分个高低。看着空中孤零零的十来人,北云低头继续挖灵玉。 玄叔说了,不可同情人类。 岁吽浑身似被火焰包裹,翅膀已掉落在地上,嘴里吐出一些衣物来,看着剩下的修士,前蹄磨了磨地面,它只管怒吼着,结界内落下黑雷,将剩下的修士全都劈死。北云也被黑雷劈到了,不过这等雷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她撑着站起身来,仰头看去,岁吽已力竭倒地了,黑雷不仅劈死了人修,也劈裂了它自己的皮肉。 似乎,它在哭。 北云有些不确定,凑近去看,这头黑牛瞳孔早已涣散了,却有热泪灼灼流下,融进这黑土里,它鼻间的呼吸越来越缓慢,感受到北云的靠近,它轻轻吽叫了一声,北云站在它的嘴前,将发间那一簇槐花放到它嘴中,岁吽含着槐花,消失在了这天地间,只留下鼻上的铁环落在地上。 岁吽死去,此方结界也就不复存在,北云也不要剩下的灵玉了,隐去身影离开了此地。 跑远了,北云才拿出毯子在地上坐下,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事,为何它会被镇压在此地,那通泉来此地是来加强封印的,又是为何有其他人来杀了这岁吽呢?又为何它临死前,也要杀了这群修士垫背呢? 北云仰头看着头上的树叶:“那铁环是谁给它加上的呢?吃了槐花,是不是就能不哭了呢?”她轻叹一口气,“玄叔,这样看来,又有更多让我不解的事了。”查看了小空间里的那棵槐树,已是一棵枯木,任北云如何滋养,不复生机。不过,北云在枯木内,发现了一支桃木簪子,简单的流线形式,没有装饰。她将这桃木簪子拿出来,对着光举着看,发现了一排小字。 手指抚摸上去,那小字发出些许亮光:“唵嘛呢叭咪吽?”读着这六个字,北云更是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 好奇怪啊。 将簪子收好,平复了思绪,北云摘了头饰,就地而眠。 内丹里,那支桃木簪子仍然发着光,不过被北云丢在了一对金银首饰之中,并不惹眼了。 第14章 水润生珠 翌日北云起来,她梳好头发,拿出地图来看,她不确定自己现在在哪儿,吹了个哨子,引来一群灵兽,挨个抚摸它们的头询问:“请问你们知道这里离竦峙岛还有多远吗?” 其中一只兔子凑上前来,告诉了北云方向和距离,大概还有个三万里,北云捧起小兔子,在脸边蹭了蹭:“谢谢你。”随后她让众兽散去,沿着小兔子所指的方向继续出发。 若是按照她散步的速度走去,大概到竦峙岛已经是一年以后了吧。 管他呢。 小女童背着双手,在林间蹦跳着,速度时快时慢,这一路上她都没见到过什么人,如此过了一个月,北云总算看见了一座村子。村子里的人,穿着与她格外不同,甚至有的人穿的仍是兽皮,四周是耸立的石柱,围绕着这个村子,北云在入村处,被守村人拦住:“站住,不许进入村子。” 一条紫麟蛇自石柱间盘旋而上,居高临下看着北云,那黄色的瞳孔隐隐泛着紫光,北云向紫麟蛇伸出手,微笑开口:“你好啊,请问,这里到竦峙岛还有多远?” 守村人矛头对准北云:“住口,不许对神兽大人不敬!赶紧离开这里!” 北云看着那巨大的蛇首:“你是这里的神兽吗?请问你是哪个神兽?是麒麟吗?还是白虎?还是凤凰?还是九尾狐?还是玄武?还是……龙?”见紫麟蛇不回答,北云有些失望,“都不是吗?那你算什么神兽?” 守村人未看清北云的动作,那盘旋的紫麟蛇,蛇首被北云一拳砸在地上,当场暴毙,小女娃捏着它的内丹,立在石柱之间,俯视着这座村子,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此地。 连蛟龙都称不上的东西,连在她面前动都不敢动的东西,凭什么被这群人称为神兽? 这大概就是玄叔所说的愚不可昧吧,把玩着手中的内丹,北云随手将其丢在了山谷之间,朝远处望去,似乎,能隐约看到观澜湖了,远远望去,就像一颗鸟蛋,中间的岛,应该就是竦峙岛了吧,这么看过去,竦峙岛好小啊。 身后似乎有东西追来,北云抿唇,飞向了观澜湖。 刚才那条小蛇不会是别人的东西吧,不清楚,所以,赶紧溜。 落在离观澜湖最近的那个林子里,北云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了,才拍了拍手,抱起裙子跑向观澜湖,观澜湖形状椭圆,远看似鸟蛋,近看湖水清澈见底,湖中畅游着各色小鱼,连石头也是五颜六色的。 北云蹲在湖边,伸手想去捞一块石头,被一个少年制止:“请停下。”北云抬头看去,来人穿着和陆通泉有几分相似,朴素得很,模样有些稚嫩,腰上的图案是阴阳鱼图,他拱手先报了家门,“在下竦峙岛渊生珠,姑娘似乎是初次来此地,观澜湖中的生物,包括石头,都归竦峙岛所有,外人不可拿走。” 小姑娘胸前的长命锁晃动着,仍未起身,一板一眼问道:“那我拿起来看一眼可以吗,小哥哥?这些石头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就看看,真的。” 渊生珠头一次被个漂亮小姑娘这般瞧着,有些不自在,他握拳咳了咳:“下不为例。” “谢谢。”北云甜甜一笑,捡起一块石头凑近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便将石头放回了湖中,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指着湖中央的岛询问,“这前面这个就是竦峙岛是吧?” “正是。”渊生珠看着这样貌不过几岁,堪堪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有些疑惑,都到观澜湖了,还能有第二个竦峙岛不成,“姑娘是到竦峙岛有事么?若是求卦,还请三日后再来。” “求卦?”这个陌生的词让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她发了好一会儿神,也没想起来求卦是什么,“什么是求卦啊?” 渊生珠被这小姑娘逗笑:“既然姑娘不是为求卦,那来观澜湖作甚?总不能是为了来看看这湖里的石头吧?” 哪知小姑娘真的点了点头:“这石头确实好看,这是什么石头啊,小哥哥?”北云又蹲下身子,趴在湖边,双手撑在边缘,看着湖底的那些石头,整个观澜湖似一方小世界一般,其中小鱼无数,却又能清晰地看清每一条鱼的纹样颜色,湖底被那些石头填满,不见水草,不见他物。 以往见过的小水池或是水潭,这水中除了鱼,还会有虾米啊,水草啊,水蛇啊之类,这观澜湖里只有鱼和石头。 “这就是普通的石头啊。”渊生珠蹲在北云身边,指着湖底的石头,“不过是,被人为涂了颜色罢了。” “那为什么要涂石头?” 渊生珠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大概是,为了好看?”说完他叹了口气,“谁知道上面那群神棍怎么想的。” “神棍又是什么意思?”小姑娘目光移到渊生珠身上,少年没有觉得她的问题奇怪,反而是在认真思考,就像冥叔那样,“大概就是,什么掐指一算你之后有一场浩劫啊之类的人物,嗯,对,就是这种,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北云视线又移到湖中的小鱼身上:“哦,这样啊。”她哼哼了两声,“听起来挺厉害的,我有位叔叔也是神棍,他也会掐指一算。”女童站起身来,“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小哥哥,你好,我叫北云,请问明熙真人可在此地?” 渊生珠仰头看着女童,皱了皱眉:“你……找谁?” “明熙真人,我在来的路上遇见过竦峙岛的弟子,他们告知我明熙真人确实在此处啊,怎么了?难道他们骗我?”北云瞧着渊生珠的神色,觉着不对劲,“那你知道明熙真人在哪里吗?我找他有事。” 渊生珠不急着回答,站起身来,微笑询问小姑娘:“那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找明熙真人所为何事?在下替你上岛传个话。” 北云有些无奈:“你们竦峙岛为何这般奇怪,上个岛都这般麻烦,就不能直接让我进去找人吗?” 渊生珠背负双手,看向竦峙岛:“姑娘觉得麻烦,也可直接将东西交给在下,在下定会送到明熙真人手中。”侧头看向北云,后者不见半点笑意,“你算出来我是来送东西的了?” 第15章 所见非实 渊生珠看着北云不说话,伸出一只右手来:“或许,你也可以叫我,明熙真人。”女童没有握手,也没有微笑,只是疑惑,“我还以为明熙真人是个老头子,你看起来比你的师侄还年轻些,我听说人到了元婴期,就可以重塑身躯,你为何要当个少年啊?” “那你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渊生珠反问。 “因为我好奇啊。”北云叉腰,“不懂就问难道有错吗?既然你就是明熙真人,那我把东西交给你了,这事儿是不是就结束了?” “来都来了,姑娘不上岛去坐坐吗?”少年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不远万里来,在下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尽地主之谊,姑娘若是不嫌弃,还请上岛喝杯茶再走。” 北云点点头,笑道:“也行。” 渊生珠挥手,湖底石子浮空起来,自二人跟前铺就一条小道,伸向竦峙岛,他示意北云走在前面,石子桥在二人上岛之后,又落回湖中,北云从岛上看湖中,却是一片虚无,一条鱼也看不见。见北云不走了,渊生珠便立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 “方才那些彩色的石头和鱼呢?” “或许被某个大鱼吃掉了。”渊生珠打趣一句,示意北云继续走。这竦峙岛虽是一个湖中岛,树木密集丝毫不比丛林逊色,北云走着,觉着自己走过的树木都一个模样,她皱着眉紧跟着渊生珠走,“为何这些树都一个样子?我没看错,树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所见并非实,所想并非真。”渊生珠信步走在树林之间,“小小的障眼法罢了,此中最凶险的并不是障眼法。而是一些杀阵,因此竦峙岛一般不让常人上岛,若无人带路,恐会身陨此地。”北云无法理解这样做的用意,“这竦峙岛上有宝物吗?为何不让别人上来?” “可能是个人喜好不同?”二人行了一里距离,眼前不见大树,上看一夯土筑就的台,孤立特显,台基九层,层高三丈,每一层都雕刻着各般灵兽,后建观龙宫,黑瓦红柱,飞檐重叠,大门上,放的是椒图兽首衔环,不等渊生珠,北云已上了那土台,最顶上是黑白石子铺的阴阳鱼图,八方八卦刻着,渊生珠不急不换走上来,“这是阴阳台,如何?” 北云站在中央,转了一圈,指着后面的观龙宫询问:“为什么叫观龙宫?这里能看到龙吗?”渊生珠摊手,“凡人哪能瞥见龙身,不过是奢望罢了。” “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北云吐了一口气,握了拳,“你既然知道我是来送东西的,自然也该知道送的是什么,何必说些云来雾里,冠冕堂皇的胡话,蛟龙都欠你情,又何来见龙身是奢望之说。” 渊生珠笑着打圆场:“姑娘莫气,姑娘莫气,在下口中自然全是真话,蛟龙虽有龙身,到底不是真龙,若是有朝一日,在下能一睹真龙神躯,也便死而无憾了。”他看向东海方向,“阴阳台可观东海浪势凶险,在下长长站在此处向东眺望。”他伸手一指,指着那滔天巨浪,“不知那东海深处,可有真龙。” 北云趴在栏杆上,俯瞰着这座岛:“我和你做点交易如何?” “哦?姑娘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北云撑着腮帮子:“一,告诉我苍玉的来历,二,让我看看竦峙岛的藏书阁。”她转过身来看着渊生珠,“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两个要求。” “可是,姑娘的两个请求,我一个都无法满足,怕是这门交易做不成。”渊生珠脚下,阵法开启,他手中结印,“阵法,开。” 阴阳台顶层石子阴阳鱼图旋转起来,渊生珠站在阵法中央:“姑娘,把苍玉留下,我放你出岛。” 北云咬牙:“明熙真人,我好言好语与你做交易,你为何突然出手?”四周阵法将北云困住,内丹里的桃木簪子颤动不已,她将那块玉佩拿着,晃了晃,“不给看就不给看,玉佩在这儿,你拿去,我的事儿也就办完了,若是你执意要对我出手,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双指夹着玉佩,“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 渊生珠兀地收了阵法,从北云手中拿回苍玉:“姑娘多虑了,在下怎会对姑娘下手。” 北云哼了一声:“那人让我带一句话,闻道者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她提着裙子走下楼梯,“话我也带到啦,走了。”下了几步楼梯,北云回头,一拳向渊生珠打去,“你又骗我。” 渊生珠被一拳打在林中,卧地不起,北云隔空取回苍玉,立在阴阳台上:“差点忘了,之前那两个哥哥告诉我,明熙真人还在闭关之中。”她右瞳闪过一抹蓝色,“幻术玩到我头上,你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地上的呀渊生珠挣扎着起身:“你……”北云一脚踩在他身上,伸手抓出了他体内的蚌珠,看着昏过去的人类,北云哼了一声,将这蚌珠收入内丹,这幻境自然破灭,北云站在观澜湖边上,她摇了摇这小弟子,“喂,醒醒。” 渊生珠小姑娘拍醒,晃了晃脑袋,牵动胸口的伤势,又晕了过去。 北云看着倒了的渊生珠,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她没用什么力啊,现在怎么办,望向竦峙岛,她双手放在嘴边:“通泉!柴胡!在不在!这里有竦峙岛的弟子晕倒啦!” 正在扫地的陆通泉听到这一嗓子,想起来这不是那个前辈吗?他飞出竦峙岛来,瞧见了湖边的北云:“见过前辈。”目光落到地上的那名少年身上,差点两眼一黑掉进湖里,“师父!你怎么了,师父!” 北云啊了一声,看着陆通泉的模样,不像是假的,她退后两步:“他是你,师父?” “是啊,前辈,你怎么发现我师父他晕倒了?前辈可有看到是何人伤了我师父?” 北云将那颗蚌珠装进盒子里,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一来他就晕倒了,我看腰带和你一样,就猜测他是你们竦峙岛的弟子。” 第16章 年少轻狂 北云庆幸自己控制了力道,她见陆通泉要将渊生珠送回竦峙岛,犹豫片刻:“等会儿。” “怎么了,前辈?”在陆通泉看过来的一瞬间,北云对其使用了幻术迷住他片刻,然后将渊生珠体内的蚌精抓了出来,随后解了幻术,随手将那蚌精丢进了自己的内丹里,“没事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快把你师父送回去吧,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刚到这儿的时候就看见他躺在湖边,吓死我了。” 看着陆通泉将渊生珠背起来,随后飞进了竦峙岛,似乎又把自己忘了,北云坐在草地上,内丹里传来蚌精的声音:“哎哟喂,摔死我了,这是哪儿啊。”蚌精打开壳一看,自己那被人夺走的蚌珠,就躺在自己身边,“我的宝贝,幸好没丢。” “要不是你依附在人身上,这会儿你早就去冥界了。”北云将那蚌精抓出来,被北云抓着,蚌精只有手掌大小,她强迫蚌精打开壳,“你想抢别人的苍玉,我该怎么罚你呢?” “大人息怒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发慈悲,饶了小的,那蚌珠是小的孕育了五千年所化,送给大人,大人笑纳,能否放了小人?” “也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苍玉在哪个地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苍玉的?” “是,是一个陆猫告诉我的。至于苍玉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啊。这人天天去东海边溜达,我就附身在他身上了,要是早知大人这么厉害,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大人息怒息怒,哦对对,那个陆猫,是千宝阁的人,至于她为什么把消息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 北云哼了一声,扬手将这蚌精丢回了东海,她叉腰站着:“那人真是可恶,下次见到我也得打她一拳。” 自竦峙岛伸出一条石子桥来,柴胡自岛上走下来,面对北云,拱手行礼:“见过前辈,师伯有请。” “我还以为你们又把我忘了呢。”北云踩上石子桥,背着双手,蹦蹦跳跳,看了会儿,觉得这湖里都是一个场景,觉得没劲,“你师伯出关了?” 柴胡应了一声,待上了岛,身后的石子桥消失不见,北云看着这些树,并非完全相同,出了林子,果见阴阳台,这小蚌精造幻境还挺严谨,幻境中的阴阳台和眼前所见分毫不差,不过北云已看过了便绕过阴阳台直接走进了观龙宫。柴胡跟在北云身后,止于门前,离开了此处。 女童踏入殿中,环顾四周,正门对进去,一块金壁挂在墙上,长十丈,墙边排列着宫灯,长燃不灭,左右两侧供奉着泥塑真人,一男子跪坐在龙壁前,听到脚步声,起身,看向北云,微笑道:“欢迎来到,观龙宫。” “你就是明熙真人?”小丫头歪着脑袋询问,看了他的模样,叉腰,“也不是老头子嘛,我总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她有些扫兴,将玉佩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这是那蛟龙托我还你的,在还你之前,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明熙真人走到北云身前,“不过在此之前,在下可以问姑娘几个问题吗?” “成交,你问吧。”北云鼓着嘴,“你这里怎么坐的地方都没有。” 明熙真人走在大殿中,目光落在那些泥塑像上:“姑娘可否告知我,那岁吽死前说了什么?” 北云没有急着回答,她从内丹之中拿出那只桃木簪子来:“那你也得告诉我,你与这簪子有何纠葛?自从我上岛之后,这簪子便一直不安分。” 明熙真人看到这桃木簪子,叹了口气:“这是,在下年少轻狂时所犯下的一个过错。”他背负双手,“若是姑娘有兴趣,在下可以讲来你听听。” “快说快说。” “当年,那头岁吽大闹栖霞寺,杀了一位和尚后回到了姑娘之前所去的村子,我听闻了这件事,急忙赶去,不问青红皂白封印了它,此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疙瘩。”明熙真人指了指北云手中的簪子,“后来村中老人告诉我,起初它刚诞生的时候,被村里的女道士收养,跟在那女子身边静心养性,压抑魔性从未害人。” “后来它的主人被人负了情,郁郁而终,负情人便是栖霞寺的那位和尚,岁吽感念主人之恩,去收了那和尚,这事本是他人因缘,因我年轻横插一脚,乱成一团。”明熙真人叹了一口气,“或许在下闭关久久不能突破,便是因为这件事。” 北云想了想,拧着眉说道:“你是说,这簪子的主人,被那和尚负了?遗憾而死,而那小可怜岁吽只是想为主人讨个说法?”她将簪子递给明熙真人,“如今我将这簪子给你,算不算,了却一段因缘?那岁吽死前已吃下槐花,这事儿,便算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请求。” “姑娘了却在下心中一件尘事,但说无妨,在下若能办到,自然应允。” “你是这竦峙岛的主人么?我想看竦峙岛的所有藏书,可否应允?” 明熙真人正欲回答,殿外陆通泉慌慌张张跑来:“师伯,师父肋骨尽断,筋脉受损,伤势严重,怕是要送去伏枥山方有一线转机啊。” 北云惊得簪子都掉在了地上:“他在哪儿?赶紧带我去。” “啊?”陆通泉看了师伯一眼,明熙真人轻微点点头。 “前辈跟我来。” 北云抱着裙子跑来,果见渊生珠一副将死之相,慌乱从内丹里找着东西:“这个……不对,这个,不对,不对……找到了!”将十二针捧在手上,“这个可以救他,快,让他吃下去。” “等会儿。”明熙真人走进来,“直接吃下去,是会出事的,姑娘将十二针给我,我需要点时间时间炼丹。” 北云眨了眨眼:“炼丹?” “你不知道炼丹?”明熙真人挑眉,觉得匪夷所思,“姑娘你……罢了,先将十二针给我,我去炼丹。通泉,去取紫云飘渺参来为你师父续命。” 第17章 罪不至此 两人都走了以后,北云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叹了口气,这人怎么有只蚌精挡着还这么不经打啊,一拳就要死了,要是他死了因果不会要算到她身上吧?北云来回踱步,如果十二针也救不回来,那她…… 不行不行,这人类不能死。 北云又在内丹里翻了半天,陆通泉拿着紫云飘渺参回来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木盒子下不去脚:“前辈?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北云从一木盒中站起身来:“我怕十二针救不回你师父,在翻药材。”她挥手收了这些木盒子,“你快把紫云飘渺参塞进去给你师父吊命。” “哦,好……” 渊生珠嘴里放着紫云飘渺参,北云松了口气:“你师伯炼丹要多久啊?” “不知。”陆通泉老实回答,“前辈,你真的没看到是何人伤了我师父吗?” 北云不住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奇了怪了,师父这般修为,又是竦峙岛弟子,平日里又不曾出去,会与谁结怨呢?”陆通泉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柴胡从门口进来,“师弟,我方才抓了只蚌精回来。” 北云看着被自己丢回东海的蚌精此刻落在柴胡手上,暗地里骂了一句这不争气的蚌精,柴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陆通泉身上:“方才从前辈手中丢出去的那只。” 北云捂着眼睛,她悄咪咪张开一点指缝,师兄弟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后退两步,从内丹里拿出一颗蚌珠来:“这蚌精想偷我东西,我一拳下去,没想到你们师父也快死了……”她声音越来越小,“要不,这蚌珠拿给你们作赔礼?还是不信,你们问这蚌精?真的。” 见二人还是不说话,北云看向柴胡手中的蚌精:“快说话啊!不然我再给一拳。” “大人,别打了,再打小人真得去冥界了,错了错了,小人不该觊觎您的苍玉。”若不是柴胡抓着,蚌精早一蹦三丈远跑了,这怎么被人类抓了之后,还能遇见这个变态啊! 小女娃叉腰站着,气成一团:“把它留着到时候给你师伯处置吧。” “行。”柴胡将这蚌精关在角落里,在床边看了师父一眼,随后离去了,陆通泉在他走前问了一句,“师兄,你去哪儿?” “扫地。” 北云躲到角落来,戳了戳蚌精:“我不是把你丢回东海了吗?怎么又被抓了啊。” “小人飞到一半被抓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蚌精被困在方尺空间里,蹦来蹦去,那壳一张一合,“当务之急,是救活那个人不是,你杀了我也没用啊。” “我又没说我要杀你。”小丫头手指敲着自己的脸袋儿,鼓着腮帮子问陆通泉:“通泉,你说,蚌精怎么弄才好吃?” 陆通泉被这突然的一问打断了思绪:“清蒸吧,再放上佐料,应该口感不错。” 蚌精:? 它连哭带吼:“大人,小人罪不至此啊!”北云嫌它聒噪一指又将它弹晕了过去,走过来看渊生珠的情况。陆通泉坐在此处不敢离去,忧心忡忡,“前辈,你这一拳下了几分力啊。” “……要不,你也试试?”北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真的没用力啊,是你们师父不抗揍。” 陆通泉抱紧自己,惊慌摇头:“不了不了,试试就逝世,我不敢。” 北云子拉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本书来看:“没事,有十二针,应该死不了。实在不行,我这儿还有其他保命的药,人是我打的,我自然会负责。” “晚辈可以问前辈一个唐突的问题吗?” “嗯?”北云刚翻开的书又合上,“你想问什么?” “那岁吽最后真的死了?” “嗯。” 房间内又归于了安静,北云看着书,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明熙真人拿着丹药来了,给渊生珠吃下,陆通泉松了口气:“师伯,这丹药真能救回师父?” 明熙真人点点头:“你继续在此处看着,姑娘,请随我来。”北云慢半拍反应过来,起身跟着明熙真人出去了,二人来到了阴阳台最顶层,可俯瞰整座竦峙岛的风光,北云踩着这些石子玩耍,询问明熙真人,“所以你是这竦峙岛的主人吗?” “算半个。” “半个?”北云停下步子,掰着手指,“半个怎么算,你拥有的是哪半个?包括藏书阁吗?” 明熙真人失语片刻:“此岛是由我和师父一起创立,如今师父云游天下去了。” “所以我可以看藏书阁是吗?”北云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明熙真人,“是吧是吧?” “可以。”明熙真人一手撑在栏杆上,突然问,“她真的释怀了吗?” “嗯?谁啊?” “没什么。”明熙真人指了角落里的一座高楼:“那就是竦峙岛的藏书阁,姑娘去吧。” 北云将玉佩放在明熙真人手中,跑去看书去了。明熙真人掂量了两下手中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柴胡。” 柴胡放下扫帚跃上来拱手询问:“师伯有何吩咐?” “去给北姑娘安排一处住处。” “是。”柴胡有些迟疑,未立刻去办,“师伯,这位前辈来自何处?您真的放心?” “她能一拳打死你师父,就算不放心你我又能如何?好好招待贵客。” “是。”柴胡退下后,明熙真人看着手中的苍玉,“等会儿,那蚌精,让北姑娘处置吧。” “是。” 夜晚,北云与陆通泉聚于观龙宫偏殿内,陆通泉熟练地架锅烧水:“前辈,真吃了?” “你水都要烧开了,还问这个,你确定你能做得好吃?”北云在一旁蹲着,看着陆通泉操作。 “开玩笑,整个竦峙岛,你找不出比我厨艺好的人!”陆通泉搓搓手,“说实话我还没吃过蚌精呢,也不知道什么味儿。” 北云看了眼已经被她杀了的蚌精:“你等会儿。” “什么?”陆通泉抬头,哪里有北云的身影,过了片刻,北云踹开殿门进来了,她用裙子兜着一大堆蚌精,“看,多吃点就知道什么味儿了!” “前辈这不太好吧。”陆通泉边擦口水边往锅里加水。 第18章 妄自菲薄 二人饱餐一顿,陆通泉收拾东西的时候,询问北云:“前辈,你能透个底吗?这东海蚌精你说抓就抓,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北云摸着小肚子,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有多厉害,反正家中长辈说我很差劲,连打拳都打不好。”小姑娘抱着自己坐在地上,看着火堆,“我很差劲的。” “前辈,此言差矣。”陆通泉摇摇食指,“修行之人,万不可妄自菲薄,若是对自己都没信心,何谈逆天而行。” 她双手托着小脸,笑道:“嗯,谢谢你。”她又想了想,“别叫我前辈了,说不定我比你小呢,叫我北云就好。” “前辈,你刚说什么?”陆通泉不可置信地问,“你真比我小啊?” “是啊,也就几岁啊。”如果非要算的话,她现在的年龄就和刚断奶的人类差不多,说几岁还是往大了说,“不然你以为我多大?” 陆通泉知道了这个消息比眼前的女娃是老前辈还难受,沉默片刻,他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了:“前……北小姐早点休息。” 北云挥手和他道别,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藏书阁。竦峙岛的藏书阁并没有多大,存的书也都多是关于阵道一门的,北云埋首书间,不知岁月。 三日后,一黑衣女子踏上了上竦峙岛的石子桥,她手握着自己的佩剑,耳边簪着一朵白色的花,与那瓷白的脸远看看不出什么分别,只是面庞轮廓太过尖锐,不似寻常女子,上岛后,她询问这里的小童:“在哪儿求卦?” “姑娘想求什么卦?”小童拱手行问。 “我想,求一个人的下落。”她将耳边这朵花拿下来,“我这里有她的东西,可行吗?我打听过了,竦峙岛可以办到。” “一次一颗极品灵石。” “好。” —— 陆通泉终于看见北云从藏书阁出来了:“北小姐,你出来啦,饿不饿?” 北云摇摇头,按修为来看,她早就可以辟谷了,十来天不吃算不得什么:“你师父醒了吗?” “醒了,多亏了北小姐的十二针。北小姐接下来什么打算?”陆通泉跟在北云身后,“若是想继续留在竦峙岛,我这就去禀告师伯,若是想离开,我送你出岛。” “你师父没事了就行。”北云从内丹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来,“这是我补偿给你们的,待我离开后交给你师伯就好, 就不用送我出岛啦,拜拜,有缘再会,替我谢谢你们师伯。”她将盒子放在陆通泉手上,便御风离去了。 陆通泉见北云走了,目光落到怀里的盒子上,看了半天找不到打开的盖子,抱去找师伯了:“师伯,北小姐走了。” “我知道。” “她送了个这个,这啥啊,我打不开。”陆通泉抱着木盒子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怎么打开这个盒子。 明熙真人抬头看去,倒吸一口气:“这是……” “这是?”陆通泉跟着明熙真人的语调重复。 “早已在人间失传的迷构木。”明熙真人微眯眼,伸出手指隔空打开这木盒子,里面放了一根破藤子,陆通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这又是什么?” “……我也没认出来。” 二人沉默半天,陆通泉微咳了咳:“那我把这东西拿去库房关着了,师伯?” “去吧。”明熙真人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好不容易找出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然而将书翻完了,也没找到类似于那盒子里的藤蔓的灵植记载,“迷构木已是珍贵之物,用迷构木装的东西,该是什么呢?” 北云出了竦峙岛,拿出地图来看,朝着寻芳甸的方向走去。方行百里,眼前景色已由芳草变为桃花林,又行百里,地上种着各色鲜花,一条羊肠小道延伸出去,尽头处,隐约可见城池,北云站在花海边,俯身去嗅这些鲜花的味道。 “好闻。”北云飞在花丛之间,细细看着这些花的种类,都是她见过认识的,回到地上走着,北云总算到了城门,与玉锦城不同,寻芳甸的城门大门关着,不曾打开,北云走进了,试着推开城门。 酒香自城内飘出来,北云闻着这味道,夹杂着各种花香,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寻芳甸城内不仅人修多,四处也可见灵兽,也有些保留了自身灵兽特征化形成人的灵兽,北云一个小丫头走进去,引得不少灵兽旁观,小小一只,感觉一只手就能掐死。 北云又打了一个喷嚏,擦了擦鼻子,这里面好香啊。 城门在北云打开后,又自己关上了,北云走上大街,四处看着,此处较之玉锦城还有一点不同便是,摊子都是临时搭建的,各家划分区域,搭了个顶棚,放上一张桌子,摆上货物,就是一个摊子,不存在店铺之类。只是住宿之类的场所,才是石头建筑而成,此外,一眼望去,可在各处看到鲜花。 一位狐狸小姐揽过北云:“小姑娘第一次来寻芳甸?姐姐这儿有不少好东西,要不要来看看?” “有书吗?”北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双大眼睛看着可单纯了。 “书?小姑娘想要什么样的书?”狐狸小姐转起一缕北云的头发,“我这里,什么都有哦。” “真的吗?带我去吧。” “好。” 狐狸小姐带着北云七走八拐,没想到还真遇到了一个傻不愣登的娃子,身上穿着这般不俗,定能赚不少。一路上北云都在四处张望,但能感觉到周围的人和灵兽越来越少了,她侧头问狐狸小姐:“姐姐,你的地方还没到吗?” “这不就快到了吗?”狐狸小姐一手牵着北云,一手向前面一指,这两边零散坐着几个摆摊的斗篷人,直过去是一扇拱形铁门,北云闻到了血的气味,同时还夹杂着让她难以接受的香味,不仅如此,地下似乎还有一方空间,里面吵闹不止,“走吧,小妹妹。” “放开她!”一道剑气劈下来,将狐狸小姐脚边的石板炸开,卫七压着自己的帷幕,立在半空中,手中剑随时准备出鞘。狐狸小姐抬头看去,面容狰狞,“你是谁?敢坏我好事,死!” 第19章 山川来见 “是你,那个好心的大姐姐。”北云仰头冲卫七一笑,“好巧啊,我们又遇见啦。”她松开狐狸小姐,对卫七招手,“你也来寻芳甸啦。” 旁边这位觉察到不对劲,一把抱起北云,往铁门里面飞去,卫七剑出鞘半分,斩断了狐狸小姐抱北云的手,她接住北云,落在地上:“留你一命,滚吧。” 待那人走远,卫七才将北云放下来,双眉微蹙:“北小姐,你怎么能轻易相信别人呢?”她叹了口气,松开北云,“幸好无事发生,日后北小姐若是遇到这般事,绝不可轻易跟别人走,这里面是角斗场,你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 北云背着双手,歪头询问:“角斗场是什么?” “……不是什么好地方。”卫七将北云拉着往外走,离开了此处。鼻尖恢复了花香,北云松了一口气,往下拉了拉卫七的手,“姐姐不是四处修行去了吗?来寻芳甸有事吗?” 卫七不知道怎么开口,倚在一根石柱子上,剑鞘与地面碰撞,她手搭在剑跗上,垂眸看着北云,摘下了幕离:“北小姐,明明是你不愿放我离去。” “哪有?” 卫七将耳边那朵花拿在指间,让北云看着:“你送我的这花,价值……”她长长一叹,“十个我也比不上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为了不让北云仰头看她,她半蹲下身子,剑搁在柱子上,“北小姐,你家境阔绰,出手大方,但是,这样很容易引来祸事知不知道?”她将这朵花别在北云的发间,“我还是建议你,找个佣兵团护着自己。” 北云摇了摇头,直勾勾看着卫七,笑道:“姐姐,我也云游四方,要不要一起?” “我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北小姐。”卫七有些犯难,无处安放的手替北云整理裙摆,“北小姐,我介绍熟人佣兵给你如何?” 北云一手拉起卫七的几根手指握着,一手将花放回了卫七掌心中:“花已经送出去了,那就是姐姐的,就像那人你已经打了,事情不会逆转。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长河依旧滚滚,流水不曾懈怠,反正旅途无趣,不如加个旅伴一起?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卫七面朝地面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看着北云:“北小姐倒,真是不同寻常。” 女童捡起卫七的剑抱着:“走吧,那些佣兵什么价格,我出双倍,你的任务就是,让我玩的开心,而且,我可以答应你,若是遇到洞天福地,资源先让给你,我不需要那些,如何?”见卫七迟迟不回应,女童拉了拉她的衣角,慢吞吞地说,“那,我出三倍?” 卫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摸上摸下,舔了舔微干的嘴唇:“这难道就是,凡间的女人,被包养的感觉吗?” “啊?什么是保养?” 卫七呸呸呸了几声,干笑:“没有,北小姐,你确定?” 北云松开她的衣角,手掌划开,一张兽皮出现在二人中间:“我可以和你立下契约。” “好,那就立契约吧。”卫七点点头,“不过我有个请求,待我突破化神期以后,这份契约便作废。” 北云在兽皮上加了话,给卫七看:“这样可以吗?” “北小姐……” “嗯?” “我看不懂。” …… 北云指着上面的兽文一个字一个字教卫七认:“死生勿论,山川来见,今,兽族北云与人族卫七,立下契约,若……” “好了好了,不认了。”卫七看着兽皮上的一堆符号脑仁大,北云抬手收了卷起兽皮,天空一道惊雷下来,带走了这份契约,她单手叉腰:“好啦,走吧。” 卫七从北云手中拿回自己的佩剑挂在腰上,戴上幕离:“走吧,北小姐。”至于那朵花,被她放在了自己的储物戒里,与衣物放在一起。 二人走了几步路,卫七才开口询问:“北小姐是兽族?!” 北云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啊。” 卫七咝了一声:“那北小姐为何选择化形成一个小孩子?” “因为我还小啊,玄叔说我刚断奶。” “哦……嗯?嗯?!”卫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掰手指算了算,能化形,修为至少在化形期,但是,刚断奶是怎么算的?凡间胎儿大体不过十来个月就断奶,兽族她虽不了解,但刚断奶肯定还很小,这寻芳甸内的化形灵兽,哪个不是几千年的老怪物,嗯? 卫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北云,小丫头感受道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姐姐?” “无事。” “寻芳甸有什么好玩的啊,姐姐?”小姑娘走在路上一点也不安分,蹦蹦跳跳的,总是探头探脑打量这个打量那个,女剑客跟在小姑娘身后几步距离,不远也不近,与她细细说来,“若说好玩的,寻芳甸那些好玩的或许北小姐都没兴趣,这个地方不适合北小姐。” 小姑娘听了这话,一个转头,用力过猛,一支金簪掉到地上,那簪子闪耀着阳光的颜色,刺眼且夺目:“那哪里适合我?快说快说。” 卫七上前蹲身捡起北云的簪子,插回她头上:“我也不知。” 小姑娘蹬了地面几脚:“那你知道什么?” 卫七认真想了想:“我知道当今大陆上剑道大能都是哪几位。” 一声叹气,北云摆摆手:“算了,我自己去找。” 跟在北云身后,卫七倒是发现了一点,北云很喜欢买没用的东西,什么破书啊,破石头啊。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有钱真好啊。 剑修有点钱都保养自己的宝贝剑去了,哎。 天将黑时,北云找到一家客栈,卫七说自己不需要房间,北云还是给二人各自开了一间上等房,洗沐的时候,北云泡在水里想,请了个打手,必要时替自己出手,这样,会不会惩罚会轻些? 应该会吧,再说了,这契约上天已经收了,那就是默许了,应当问题不大。从水中冒出来,北云拿出今日买的寻芳甸的地图来看,明天去哪里呢? 第20章 大人息怒 待泡到水温散去,北云才合上书从浴桶中起来,穿衣的时候,北云想,这阵道的书她有些看不懂啊,要不回竦峙岛让明熙真人收自己为徒?不行不行,自己已经拜了玄武了,怎么办呢。 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睡觉! 翌日早上,北云按时起来打拳,打完拳刚好小二送饭上来,卫七来到北云房内,看着满桌的空碗,咝了一声,眉毛一高一低:“早,北小姐。”她在桌前坐下,看着北云还在吃,微咳一声,“北小姐今日什么打算?” 北云吃完桌上的东西,扬声道:“小二,再来一轮。” 总算吃舒坦了,北云摸了摸小肚子,拿出寻芳甸的地图来看:“寻芳甸虽然鱼龙混杂,但是还是有一个组织的,我想去凝香阁看看,有组织,就一定有功法。” “功法?你想要什么功法?”卫七凝眉,对于凝香阁,不太乐意去,“北小姐非去凝香阁不可?” “嗯,想去看看。”北云歪头看着卫七,“你不愿意去?为什么?” “没有,走吧。”卫七起身,已经先走出了房间。 “嗯?”北云再次看了一眼地图,凝香阁地处寻芳甸之南,她们现在在寻芳甸城中心,离那里还有些距离。结了帐跟上卫七,北云仍在研究阵道:“乾元者,始而亨利也,利贞者,性情也?” “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北云拿着书卷,皱眉,她琢磨着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抬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走进了一个小巷之中,“哪来的六条龙让自己骑,六爻是什么?乘六龙就能御天吗?” “北小姐,你在说什么?”卫七抱着剑,对于北云口中念叨的东西一个字也没听懂,“你不是要去凝香阁吗?咱们好像走错路了。”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北云看着这句,点了两下头,“这句我理解,有水的地方就湿润,有火的地方就干燥,有云的地方就有龙……不对。”北云收了书,挠头,“不对。” “北小姐?” 甩了甩脑袋,北云叹了口气:“或许玄叔说得对,我太笨了,还是先把阵卦放着吧,哎,跟着我那位朋友,跟了一路了,你不累吗?” 卫七微惊,手放在了剑跗上,有人跟着她们?为何她都没有察觉,这北云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北云比化神期的自己还厉害?不应该啊,北云说她才断奶! “北小姐当真好厉害,泽漆佩服。”泽漆自空中裂缝中踏出来,落到地上,面对北云,她倾身行礼,对于这位人类剑客,泽漆颇有些看不上,“北小姐身份尊贵,怎么容忍一介凡人在身边侍奉,不如……” “我和姐姐已经签订契约了。”北云摇摇头,看向弯着身子的泽漆,当即给了她脑袋一拳,“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让小蚌精来抢我玉佩的事儿,今儿正好算算帐。” 卫七见此,退后几步,消失在此处,将此地留给了二人,她虽然不聪明,但还算有点眼力见,此处空间虽然已经被那泽漆封住了,她离远点封了耳朵闭上眼睛还是做得到的,她只负责北云的人身安全。 “你的侍女走了,北小姐。”泽漆抱着头,微直起身子,睁眼看北云,小女娃叉腰站着,腮帮子鼓囊囊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泽漆笑了笑,碰了下北云,“北小姐,咱俩说些贴己话如何?” 北云扬眉,看着泽漆的模样,弯唇:“你明知那蚌精打不过我还让他送死,你好坏,而且,你跟了我一路,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泽漆绕到北云另一侧,“那苍玉自然抢不来,我不过是借他人之手,想看看北小姐有几分实力,目前看来,捏死我,绰绰有余。”北云点点头,等待着她的下话,泽漆一只手放在北云肩上,“北小姐,那苍玉已经还给萧荆芥了?” “萧荆芥?那是谁?明熙真人吗?” “对,就是他。” 北云点点头:“是啊,坏了……” “咋了,北小姐。” “那位先生让我带的话我忘记和明熙真人说了。”北云捧着脸,“看来还真得回一趟竦峙岛了。” “那位先生,哪位先生?”泽漆被北云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北小姐,那萧荆芥,拿苍玉干嘛去了?” “你想知道?”北云歪头看泽漆,泽漆点点头,哪知小女娃摊手,“我哪知道,我只送东西。” 泽漆:…… 北云抓着泽漆不让走:“姐姐,你是千宝阁的掌柜,为什么要来问这些?千宝阁是什么地方?我听他们说千宝阁什么都有,那我能从你这里知道苍玉从哪儿来吗?我可以和你交换,如果你愿意的话。” “撒手。”泽漆挣脱不开北云的手,这小娃娃劲儿还挺大。 “快说,苍玉是什么地方的东西?不然,我杀了你。”北云微眯眼,自她体内释放出来的强大威压迫使泽漆跪在地上,“此方空间是你自己划分出来的,倒是方便了我,在这里杀了你,没人来救你。” 泽漆瞳孔微缩,看着被自己跪裂的地面:“大人息怒。” “快说。”北云捏着泽漆的手腕,那肉下面的骨头,已经被自己捏碎了。 “在踏云山脉最西边,有一座山,叫做尸冥山,传闻为人界冥界交界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恐怖场景如同冥界一般,苍玉便是产自那里,大人,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北云松了泽漆的手,哦了一声:“玄叔骗我。” “大人,小人的手……” “你身为千宝阁掌柜,还治不好你的手吗?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啦,下次再骗我,我就杀了你,哼哼。”北云收了威压,泽漆得以喘息,她再设一层屏障,以防万一,“大人,您真的要留一个人类在身边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北云打断她的话:“是我族类,不还是打了我的主意?” 第21章 天融昏色 泽漆讪笑一声:“大人,误会,误会。” “你和明熙真人什么关系?是他负了你还是你负了他?是像话本子里那样,他一心求道而辜负了你对不对?”北云想了想话本子里的内容,想着想着,竟欲哭出来,“萧荆芥真是太可恶了!” 泽漆:? “大人,这是真误会啊!”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地想啥呢?泽漆擦了擦北云的眼泪,“我和他没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北云转头一想,“难不成你是他失散多年流离失所的女儿,每天食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被千宝阁阁主捡到,这才过上了好日子?”她握紧泽漆的手,“姐姐,你好惨啊!” 泽漆:…… “大人,少看话本。” “哦。”北云推开泽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请走吧。你的生意不做了?店不要了?” 送走了泽漆,二人继续向凝香阁出发,北云将刚才那本书又翻了一遍,这才看懂,这不是讲阵法的书,是讲算卦的书,她又疑惑了,既然修行是逆天之行,那为何又有人学算卦呢,算卦依据的是阴阳。 “此所以可占,分六十四卦,配三百八十四爻,成万一千五百二十策,定气候二十四,考五行于运命,人事天道,日月星辰局于指掌。”北云念着这句,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要学算卦了,“解忧排恨,趋吉避凶。” 北云又看:“象乃形,形有方圆曲直可分类,数有围径积实可计算。其皆由律所均布方通万物,此天之道。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算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术数乃占之核,大则通神,小则经物。”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五根手指,此乃天之定也。 “北小姐?”卫七见北云又不走了,也就跟着停下了步子,回头看她,小女童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手,不知在想些什么,“北小姐,不去凝香阁了?” “去!”北云将书收好,跟上卫七的步子,伸出手牵住卫七,“姐姐,你为什么穿的这么朴素啊,要不我去给你买件衣裳吧?” “不用,这身行动方便。”才不是因为没钱,卫七握着北云的手,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小女娃到底什么身份,秉持着良心,卫七劝诫了北云一句,“北小姐,对于不熟之人切记不可随意赠送钱财。” “这样啊,好吧,可是我有钱啊。” 卫七:…… “我饿了。”北云拉着卫七走进一家饭馆,已经见识过北云食量的卫七,就算北云把这家吃空了也不惊讶,待北云吃完,卫七看着满桌的空碗还是没忍住挑眉,“走吧,北小姐。” 行至凝香阁门前,北云仰头看向这几层高的八角楼,每一角都挂着红灯笼,缀以红纱幔帐,光站在门口,便能听见里面的欢笑声,闻到里面的脂粉味。 卫七戴上了帷幕,不愿露面,看来今儿真得进去了。 北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卫七的手:“姐姐,里面好香啊。” 卫七应了一声。 北云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一旁落下的红绫,上面写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她转头看向东海的方向,此地距离东海不过几百丈,地势微高,这般看去,东海不动,北云心绪有些乱,她转了方向,走向东海,铺了一张毯子,在海滩上盘坐下,卫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玩沙子,笑了笑:“北小姐怎么又不去了?” “我想看看,潮水带星来。”北云用沙子堆了一个小乌龟,又在旁边捏了一条蛇,然而海水一下就将她辛苦捏的玩意儿带走了,还打湿了她自己,北云看着远方,海生平波,天融昏色,不知海中鱼龙作何。 摆上案几,北云铺好纸张,晕染墨色,将此景搬到了自己笔下,题字的时候,她捏着笔,另一只手压着纸张,落下云山阁三字。然而这幅画终究是被海浪卷走,只留下湿了一身的北云,看着远方的残阳发呆,她回头看卫七,笑了笑:“姐姐,这里真好看。” 卫七点点头。 收了东西,北云起身,往凝香阁走,边走,边将身上的水汽烘干了。 小丫头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卫七说:“姐姐,这里真好看。” 卫七仍只是点点头。 小丫头有些泄气,回退来拉住卫七的手,垂头走着,不言语。 “北小姐,这里很好看。”卫七微微握紧北云的手,果见北云仰头冲她一笑,“嗯!” 哎,真是个未经世事单纯的小姑娘啊。 二人踏着夜色来到凝香阁,此间灯笼尽点,丝毫不逊色于日间,北云见来此处的都是男修,看了卫七一眼,拉着她到了角落里,卫七十分不解:“又怎么了,北小姐?” 北云拍了拍手,方才只到自己胸前的女童,转眼变成了风度翩翩公子哥,甚至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北云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自己的着装,对上卫七的视线:“如何?” “甚,好,北……公子。”卫七有些不能接受,微微压低了帷幕,“原来你知道?” “嗯?知道什么?”北云又要去牵卫七的手,被卫七避开,她轻咳一声,走在前面,“走吧,北公子。” 北云走在卫七身侧,确定自己的幻术没有问题,放心了些,微走在卫七前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有男的能来,待会儿要是卫七进不去,她是不是还得给卫七下一个幻术?可是里面的味道,是脂粉味,声音也能听见女声,好奇怪啊。 卫七捏着自己的剑,低头盯着地面,只管跟着北云走,她那么大个女娃娃怎么就这么没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二人已经签订契约了,所以北云之前是设的幻术,其实他是男的? 卫七心里只有两个字:后悔 北云在门口被一位姑娘拦下来:“这位公子是生面孔,头一次来吧?”她亲昵地挽起北云的胳膊,“公子请跟我来。” 第22章 我不缺钱 北云被姑娘挽着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房间,不管身后跟着的卫七,姑娘拉着北云在案前坐下,倾身在她身上:“公子想做些什么?听曲儿,还是,吃果子?”后进来的卫七默默关上了门,姑娘看了卫七一眼,“公子怎么还带着侍女?” 卫七压了压帷幕,沉声道:“不必管我。”当她不存在就好,当她不存在就好。 北云目光落在琴上:“那是什么?” 姑娘了然,笑着起身,盘坐在琴前:“原来公子是想听曲儿,公子想听什么?若是没有,我只好胡乱弹奏了。” 姑娘刚弹了一小节,北云就叫停了:“可以教我吗?” “啊?”姑娘脑子一转,明白了北云的用意,拉着北云来到琴前跪坐下,手带着北云的手落在琴弦上,双目含情,望着北云,说实话,这是她在凝香阁这么久遇到的最好看的客人,皎如玉树临风前。 趴在北云身上,姑娘微笑着握着北云的手,示范性地勾了一下琴弦:“公子,这弹琴啊,双手配合,手法也多,单说这右手,便有数种指法,如风惊鹤舞势、宾雁衔芦势、孤鹫惊秋势、螳螂捕蝉势、商羊鼓舞势、飞龙拏云势、游鱼摆尾势、蟹行郭索势、寒鸟啄雪势、鹰隼捷击势等。” 看着姑娘为自己演示的指法,北云跟着弹了一遍:“这样?” “对。” “那左手呢?” “左手也有很多,比如秋鹑凌风势、彩凤衔书势、苍龙入海势、鹃鸡起舞势、文豹抱物势、鸣鸠唤雨势、蜻蜒点水势等。”姑娘自北云右边,倾身到北云怀中,伸出左手,为北云展示左手指法,“再说音调,音调有角徵宫商羽,对应这五根弦。这琴的音色呢,又有泛按散三种区别,散音浑厚如钟、刚劲沉洪;泛音玲珑剔透、清远飘逸;按音细腻圆润、变化多端。” 学了一晚上,北云已能弹一首最简单的曲子,她很满意的起身:“谢谢姐姐。” “公子去哪儿?” “吃饭。” 北云留下金银,就这么离开了,卫七看了姑娘一眼,也离开了。 姑娘:? 谁家正经公子进凝香阁学琴啊! 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姑娘拿着金子哼了一声。 又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北云变回原来的样子,卫七总算觉得顺眼了,确认周围无他人:“北小姐,所以,你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 北云晃了晃凤羽,觉得这个问题好奇怪啊:“我是雌的啊,人类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兽族分雄雌,不讲男女,难道我记错了?”小丫头抵着下巴想了想,“没记错啊。”北云晃了晃脑袋,“不说了,我饿了,先去找吃的。” “好。” 吃完饭,北云踏进了寻芳甸的千宝阁,刚跨进去,就有一个店员亲切地迎上来,递给北云一块牌子:“竟是北小姐,北小姐快请进快请进,咱们阁主说了,北小姐是咱的贵客,北小姐想买点什么东西,我带你去。” “千宝阁阁主?我认识吗?”北云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看着手中的牌子,令牌的形状,中间镂空雕刻着一个宝字,末尾一条长长的白色穗子,“当千宝阁的贵客有什么用?只要拿了这个牌子就是你们的贵客吗?万一这牌子被别人抢去了呢?” “当了咱千宝阁的贵客呢,买东西会比常人便宜些。北小姐放心,每位贵客的牌子都是不一样的。”她指了指令牌最上面,“北小姐注入自己的一丝灵力进去,这牌子,便只认北小姐了,不必担心遗落。” 北云微张嘴,双手拿着这令牌:“为什么?好厉害,我可以学吗?” 卫七扶额,长叹一口气。 “这恐怕是不行呢。不知今日北小姐想买些什么?”店员弓着身子,头保持与北云水平,倒是有些为难她了,不过眼前这位是阁主亲自交代的贵客,不能懈怠。 北云反转令牌又看了两眼,将令牌还给店员:“不用了,谢谢,我不缺钱。” 店员:…… 确定店员拿好了,北云走进去,店员只好跟上去。好一会儿才找到乐器,她指了一把琴:“我要这个。”待店员将她方才要的琴取下来,北云又指着一根笛子,“这个也拿上。”来到成衣区,北云买了些尺寸不一的男女服饰,结账时,店员再次询问,“北小姐当真不当千宝阁的贵客?” 北云皱了皱眉:“不当。”付了灵石,北云不等找零,拿着东西,拉着卫七就跑了。 卫七护着帷幕,看着北云逃跑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北小姐,别人求不来的机会,你为何不要?而且,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你要吗?我让她给你。”速度慢下来,北云撅嘴,“玄叔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与那阁主都不认识,他就要让我当他的贵客,拿他好处,我拿了好处,日后肯定得还回去,我不想,我只想自由自在的。” 卫七微怔,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追上来,想不到北云虽小,却也懂得一些道理:“不过,我劝北小姐一句,一分钱拿一分钱的货,咱不赊账,也不多给,公平交易即可。”北云用着不心疼,她看着心疼啊!都是亮晶晶的极品灵石啊! 北云想了想,点点头:“好。”她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姐姐,你会吹笛子吗?” 卫七没有立刻回她,也背负着双手,看着前方:“我不会,我爹会,我小时候,经常听我爹吹笛子,每次我都想砍死他。” “为什么?他不是你爹爹吗?” “因为他吹得很难听。” “姐姐,你的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小丫头没再跳了,步子慢了些,和卫七走着,卫七还能听出,她的声音也没方才那般欢乐了。 “是个俗人,砍柴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卫七吗?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七,就取了这么个名字。”微风吹起轻纱,北云得以瞧见卫七下半张脸,但只一眼,轻纱便被卫七整理好,她看不清卫七的神色,“我有六个姐姐,都死了。” 第23章 南区北区 “为什么死了?”北云又问。 “饿死的。”卫七答得云淡风轻,“其实刚才骗你的,我没有六个姐姐,哪有人连生七个都是女儿的。那也太不幸了……” “哦,好吧。”北云能感觉出卫七似乎情绪变差了,她换了个话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北小姐想去哪儿就去呗。这天下这么大,总有你想去的地方。”见小姑娘不回自己,卫七抿唇,“刚才所言有一半真,我确实有六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我爹砍柴的,会吹笛子的是我义父,义母是个瞎子。” 小姑娘拿出地图来让卫七看:“姐姐是哪里的人?” “我不是北区的人。”卫七轻轻摇头,“我从南区来。”她手指点了一下最南边的无尽林,“穿过无尽林,便是南区。” “那为什么地图上不画出来?”北云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分南北呢?有什么区别吗?” 卫七笑了笑:“谁知道天上的人怎么想的,南区灵气匮乏,元神期已是极限,南区的人想来北区,只能努力修行,而两区交界处又有大能看管,可北区呢,有的孩子就算没有天赋,但他生下来就在北区……至少不会经历战乱和灾荒。” 北云指间捻着地图,卫七说的话,她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她停下步子,突然抬头,对卫七说道:“我们去南区看看。” 卫七环顾四周,没人注意过来,她将北云抱起,到了处无人的地方才停下,小心将北云放下,摘了帷幕,替她整理衣裙:“北小姐,我方才说了,南区的人很难进北区,同样的,北区的修士也很难回南区去。” 北云掏出一本书来:“等会儿哦,我看看……人修分为:炼体,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元神,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地仙,天仙,人神……”她将书合上,“我们将修为压到元神期是不是就可以去南区了?” 卫七摇摇头:“恐怕不行,我方才也说了,交界处有大能看管,没有通牒,很难过去。据我所知,每隔五年,大约年初那阵子,会有南区的人进北区,也是在这期间,北区的某些势力会去南区招收天才弟子。其余回南区的法子,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北云琢磨了一下,抬头问卫七,“姐姐想回去看看吗?” 卫七看着北云的神色,决计不是开玩笑,她轻笑:“想。”若是北云有能回南区的法子,她想,回去看看师父的墓,义父他们的墓如今估计找不到了,但师父的墓应该还在,就算不在,能故地重游也不错。 北云拿出笛子,让其悬浮于空中,坐了上去:“先去无尽林看看呗,如果能直接偷偷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卫七御剑飞行,堪堪追上北云,她凝眉,看来北云比自己还厉害,这样厉害的人,为何让自己当保镖?真的遇到危险怕是还需要北云保护自己。 北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此地距离无尽林,有上百万里,若是按照卫七这个速度,大概得有几天才能到无尽林。她拿出书本来看,继续学习算卦。卫七盘坐在自己的剑上,询问道:“不知北小姐到底什么修为?” 卫七想了想,再次拿出那本写修为的书来看:“聚灵、通智、锻体、炼骨、凝丹、化形、凝魄、神游……”她点了点自己的肉脸,“大概……我也不知道……” 卫七:…… “那北小姐为何需要一个打手?在我看来,北小姐的实力是在我之上的。” “因为……我不想动手。打打杀杀好没意思,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小丫头晃着脚丫,手中卷着书,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真实原因不能告诉你啦,抱歉哦。” “无事,既然已经签订契约,我会护北小姐周全,契约不是说了么,死生勿论,山川来见。”卫七觉着有些无聊,“北小姐,咱们大概多久能到,这个速度的话。”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这是你的速度又不是我的速度。” 卫七:…… ——无尽林—— 传闻无尽林无穷无尽,常年迷雾缭绕,北云收了笛子,踏上草地,往前看去,果真被雾气包裹,看不真切,左右看了看,没人,她拉着卫七跑进林子里,这外围随处可见人走过的痕迹,北云提着裙子,看来看去,总算抓到一只小动物,是一只松鼠:“请问,你知道怎么去南区吗?” 小松鼠尖叫一声,逃走了。 卫七扶额:“北小姐,你指望小动物知道这些。” “总有动物会知道的,而且,动物比人类诚实多了。” 对于这句话,卫七倒是觉得北云说得很对。 一路上,北云抓到一只动物就问南区怎么去,然而都不知道,卫七倒是头一次感觉到,深入无尽林却没有猛兽敢靠近的感觉,她在心里思索,北小姐到底是什么灵兽?为何这些灵兽都不敢靠近她们。她并不知晓灵兽生来就分三六九等,与人类不同,有些沟壑,灵兽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走了一路,北云有些泄气地坐在地上,卫七没来得及给她铺毯子。 握拳撑着脸,小丫头连连叹气:“不会真要通过人类的方式才能过去吧,无尽林是有结界吗?还是阵法?”她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卫七不理解她的举动,这是什么天赋技能吗? “北小姐,你在干嘛?” “嘘。”北云闭上眼,仔细聆听,她静下心来,贴着地面,可听到万里内灵兽的活动。她也不知道她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灵,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用自己的耳朵,“方圆千里内无人,万里内无化形期及以上的灵兽。” 卫七:? 我擦?好厉害,学不来。 “姐姐,跟紧我。”北云起身,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服,头上只有一条红绫系着,“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我赌这无尽林没有结界。” 第24章 咱交配吗 “那我只好赌无尽林有结界了,输了有什么惩罚吗?” 北云熟练地穿梭于密林之间,若不是她时不时停下来等卫七,卫七还真跟不上:“你慢些。” 每前行千里,北云就会贴着地面听一会儿:“没有惩罚。” “那赢了有什么奖励?” “没有奖励。” “那多没意思。”卫七时刻注意着周围,她们大概已经前进了近万里了,四周景色没有任何明显变化,难道无尽林真的没有尽头?还是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迷阵,她拉住北云,“北小姐,我们是不是进了迷阵了?” 北云摆摆手:“不可能,因为,前面百里,有一个大王。” “大王,什么大王?”卫七只觉两眼一抹黑,这些东西她真不知道。 “一只小老虎!”北云加快了速度,眨眼便消失不见了,卫七差点跟丢,待她追上去一看,好悬没站稳,北云面前是一只碧狰,卫七手搭在剑跗上,“北小姐,这就是,你说的……大王?”卫七把小老虎那三个字咽了回去,眼前这灵兽修为不明,她还是小心为妙。 这碧狰有三个她那么高,也就北云能说这是小老虎了。 碧狰看了卫七一眼,匍匐贴地,将头伸到北云面前,北云抓着它的其中一个角晃着它的脑袋,看得卫七胆战心惊。 “小老虎,小老虎,这无尽林有结界么?” 碧狰前爪拍掉北云的手:“没有。” “那有迷阵吗?”北云又伸手扯了扯它的胡须,疼得碧狰龇牙,到底是忍住了,它微咳,“没有。” “那这里向南还需要多少里才能出去?” 碧狰这回却没有回答了,它真挚地看着北云:“姑娘,交配吗?” 卫七:? 北云:? 北云大脑宕机了一瞬,收回自己的小手乖巧背在身后,眨着大眼睛问:“交配是什么意思?” 卫七直接拦腰抱起北云,恶狠狠地瞪了碧狰一眼,继续往南边走:“北小姐,不用管它。” 碧狰不舍地看着北云:“姑娘,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马上就可以修炼成人形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它拦在卫七面前,不让卫七走。 北云四肢下垂,仰头看碧狰:“交配是什么意思?” 卫七扶额:“北小姐还小,先生,请自重,让一让,谢谢,而且……你们种族都不一样吧。” “姐姐,交配是什么意思啊?”北云拉了拉卫七的衣服,又看了看大老虎,“我没记错的话,你速度很快,能送我们出无尽林吗?我想去南区逛逛。” “北小姐的意思是同意我和我交配了?”碧狰三只尾巴摇啊摇,“当然可以送你去,但是这个人类不行。” 卫七:…… “北小姐,没事儿,既然没有结界,咱们自己走出去就是了。”现在看来,之所以没人硬闯无尽林的原因应该是高阶灵兽太多,元神期及以下的修士,很难穿过,但她身边有个北云,入密林如自家,她们自己走,一样的。 “你个低贱的人类别插嘴。”碧狰将北云从卫七手中抢过来放在地上,“怎么能这么对北小姐,北小姐意下如何?从此处到南区,还有五十万里,我可日行十万里,送你出去,跑快些,四五天就够了。” 北云哇了一声:“你跑的这么快啊,小老虎。” 碧狰微微出气,站正了身子:“那是,在下的速度,是半血纯兽中最快的那几个,修炼到极致,可一步横跨万里。” “半血纯兽……”北云想了想,“啥意思。” 这次是碧狰愣在了原地。 卫七无奈捂脸:“都跟你说了北小姐还小。” “哦,我想起来了!”北云拿出一本书来,“碧狰,传言是二代灵兽狰与碧虎的后代,因此是半血纯兽,属于第四代灵兽。” “对,北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碧狰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 卫七直接拎起北云,往南边走:“免谈。” 北云收好书,和碧狰摆手道别:“谢谢你,小老虎,再见啦。” 碧狰石化在原地,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求爱失败了……一定是它太弱了,等它再厉害些…… “等等!” 卫七回头:“又怎么了?” “我愿意送你们,即使被拒绝了。”碧狰顿了顿,接了一句,“不过只能北小姐坐我身上。” 卫七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碧狰尾巴一卷,将北云放在自己背上,至于卫七,在它屁股后面悬空挂着,碧狰回头嘱咐北云:“北小姐,坐稳。” 北云抓住碧狰的其中两个角:“好,坐稳啦!” 后面的卫七,面如死灰。 ——南区—— 五日后,卫七撑着自己的剑,跪在地上,即使不吃东西,也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啊……这就是,日行十万里的速度吗…… 碧狰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弱小的人类,北小姐,不如,让我当你的贴身侍卫如何?这般弱小的人类怎们能保护好你呢?” “可是按照修为来看姐姐她比你厉害啊。”北云摸了摸碧狰的脑袋,“谢谢你啦,你还要回自己的领地吗?要的话,我给你留一抹气息,保你回去路上不被其他灵兽打扰。一路过来,我能感觉到,还是有很多厉害的灵兽的。” 碧狰点点头:“那便多谢了。若有缘,他日再会,北小姐,下次,记得考虑一下交配的事儿。” 卫七勉强起身,瞪着碧狰道:“快走吧你。” 碧狰切了一声,蹭了蹭北云:“再见,对了,我还是有名字的,记住,我叫碧元君。” 送走了碧元君,北云见卫七脸色还是很差,担忧道:“没事儿吧,姐姐?” “无事。”卫七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一路上碧狰赶路就没停下过,她在后面被甩来甩去,“就是太快了,我不适应,我想,我需要喝点水。” “哦,喝水啊,你等等哦。”北云去自己的小空间勺了一荷叶的水出来,“给,姐姐。” “谢谢。”卫七喝完这水,觉着与普通的水有些区别,“北小姐,你这,是灵泉?” 第25章 举国信佛 卫七以前喝过灵泉,不过只有几滴,方才那几口下去,她顿觉丹田之内灵气充足:“这,我只是口渴而已,北小姐,不至于不至于,暴殄天物了。” “啊?我有很多啊,你还想喝吗?”北云捧着荷叶。 “不用了。”卫七摆摆手,她出了一口浊气,看着周遭,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回到南区。 北云耳朵动了动,微皱眉,翻出一瓶丹药来:“吃下,把修为压一下,有人来了,咱们快走。” “好。”卫七不多问,跟着北云御剑走了。 二人走了几百里,才停下来,下面是一个小村子,二人走入村子,卫七找到一位大妈问了问:“请问,这里是什么地界?” “啊?”那大妈打量了一番二人,“这里是瞿国的地界。” “请问,这村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吗?”卫七看了北云一眼,小丫头看样子并不着急走,“我和妹妹路过此地,想休息休息。” 大妈笑了笑:“两位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住住,我家有间空房。” “那就多谢大姐了。”卫七拱手行礼,又聊了几句,得知这位大妈姓卫,和自己同姓。卫夫人带着两位姑娘来到自己家,她家不大,简单的土胚子房,旁边用木板建了一个厨房,屋前用木枝围了一个小院子,又围出一小块来,养着几只鸡。 北云刚进院子,就蹲在那几只鸡前面了,用手指戳了戳鸡冠,其中一只鸡居然啄她的手指,北云觉得稀奇,那些厉害的灵兽都不敢碰她呢,这鸡居然敢啄她。 那边卫七和卫夫人在聊天,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北云又戳了戳鸡肚子,又被啄了一下,不疼,就像挠痒痒一样,眼见这只鸡又要啄她,她两指夹住鸡嘴:“叫你啄我。” “北小姐,你在做什么?”卫夫人已经替二人收拾房间去了,作为回报,卫七说好为她弄些柴火回来,刚出来就看见北云和鸡较上劲儿了。 小丫头掐着一只鸡的脖子,仰头看卫七,一脸无辜:“它啄我。” 卫七没忍住笑了一声:“我去给卫大姐弄些柴火,北小姐一路么?” 差点死了的鸡总算获得了自由,北云拍拍小手:“走吧,柴火是什么?”这个词她没听过。 “凡人需要吃饭,吃的呢,就用灶台烧,烧火用的,就是柴火,一般都是林子里捡来的干树枝之类。” 北云长长哦了一声:“好,我也去帮卫阿姨捡柴火。” 二人就在无尽林周围捡了一些掉在地上的树枝回去,北云怀中抱着一些小枝桠,小跑跟上卫七:“怎么做饭啊。” “我也……很多年不做饭了,不会。”卫七老实回答,“北小姐想吃东西?怕是得忍着点,咱们已经麻烦卫大姐要个住处了,就别吃人家的东西了,北小姐胃口大,等进城了再好好吃一顿。” “好。” 在这村子里歇了一晚,二人顺着大道走,到了一处县城。 刚进城北云就找了家饭店大吃特吃。 卫七不太理解为什么北云辟谷了还这么能吃,可能是个人喜好不同吧,她所认识的人中,但凡辟谷之人,没有一个像北云这么贪吃的,也可能是人类和兽族有区别。 周围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被卫七瞪了回去,孩子能吃怎么了,能吃是福! 瞿国举国信佛,北云刚出店,就看见了一位僧人在化缘,而路过之人,大抵都会递一个铜板,并且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北云好奇地问卫七:“这是什么?为什么他是光头?” “是信佛的和尚,这是在化缘。”卫七抱着剑想了想,“化缘……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在我看来和乞丐差不多。” “啊,好可怜。”北云拿出一个金锭来,放到和尚碗中,“给。” 卫七看到这一幕,不由捂脸。 这小和尚有些惶恐:“这位小施主,使不得,使不得。” “你不是没钱吗?拿着,我不缺钱。”北云扬起一个笑容,“什么是佛啊?” 和尚拿着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佛者,觉也。” “觉也?什么意思?”小姑娘显然不能理解这句话,但这和尚只是笑了笑,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走了。 “佛者,觉也?”北云又念叨了一声,跟上来的卫七不屑道,“对于佛道,北小姐大可不比太过了解。” “为什么?” 卫七牵着北云的手往前走,撇嘴:“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黄金镀。这人间疾苦,佛祖和菩萨可曾睁开眼看过,在我看来,一群吃软饭的废物罢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偏见,对于佛教,北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了解。”她想了想,“南区最大的寺庙,似乎就在瞿国,三大宗门之一的万佛宗,也在瞿国。” “寺庙?” “就是和尚住的地方,宗门呢,是人修炼的地方。” “那他们为何要出来乞讨,不是有住的地方吗?” 卫七:…… 叹了一口气,算了,说得越多解释得越多,况且她又不是佛修,对其中门道只懂皮毛。 瞿国国都并不远,其城郊有南区最大的寺庙金明寺,二人在山脚站着,抬头望去,乌压压全是人,卫七见北云已经跑上阶梯了,只好跟上:“北小姐,你慢些。” 自金明寺庙内传出诵经声,朗朗不绝,北云跟着香客进入寺庙,见他们都会递给那些和尚一袋子香火钱,并进堂内拜佛,北云也跟着递出香火钱,拿着香进了堂内,抬头看了眼莲花座上的金佛,身边香客已经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了,北云将香插在佛前,却是没有跪下,只是弯了腰,便离开了。 一位和尚拦住北云:“施主既交香火钱,为何不拜佛祖呢?” 北云觉得这话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拜佛祖?我只是来此处看看,别人拜佛祖是心有所求,我心无所求,拜了也是白拜,而且。” 和尚看着这小姑娘兀然收了笑意:“只怕你这金塑的佛祖,受不起我的一拜。” 第26章 时过境迁 只这一句话,整座寺庙就抖了抖,北云抬头看向急匆匆走来的卫七:“姐姐,我们走吧。” 卫七将北云拉到身边护着:“北小姐,这寺庙有问题,咱们快走吧。”不理会和尚和周围人的目光,卫七带着北云下了山,反复确认北云没事,才松了口气,“方才寺庙震动了一下,我怕你有危险。” 北云轻笑:“没人能伤我。” 卫七当没听到这句话:“咱们离开瞿国吧,北小姐,我想……回我的故乡看看。” “你的故乡?”北云伸出手拉住卫七,“你的故乡在哪儿?离这儿远吗?” “我的故乡,在更南边的佘国。”卫七微微握紧北云的手,“到时候,北小姐,记得节制些,不要像在瞿国这样,花钱如流水了。” “为什么?钱不就是拿来花的吗?”女童拿着一锭金子,“玄叔说了,金银这种东西,多得跟土似的,随便用就行了,灵石也是。” 卫七:…… 她在跟富婆说什么? 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卫七换了个说法:“佘国治安不太好,盗寇肆行,北小姐也不想和人类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吧?” “好,我知道啦。” ——佘国—— 佘国地形皆山脉,居民多聚集于山脚,少有大片城镇,连国都,面积也不算太大,在北云看来,佘国比瞿国有趣多了,大街上,各种小动物啊,多可爱。 听到北云的话,卫七没忍住问了一句:“北小姐,你说这些虫子爬蛇可爱?” “难道不可爱吗?”北云在一处小摊贩前蹲下,指着角落里的那本破书问,“这个多少钱?” “御虫秘籍,十两银子,概不赊账!”摊主叼着一杆烟,“买不买,不买赶紧滚!” “北小姐,你哪里需要这……” “谢谢。”北云付给摊主十两银子,拿着书当即欣喜打开,离开了此处。 卫七扶额,北小姐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怎么这么喜欢买书,这一路上只要是书,不管什么内容,她都收入囊中。 “北小姐,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书?” 北云正在专注看这本新买的御虫秘籍:“啊?吹笛子就能御虫?”她托着下巴想了一想,自己随意都能御虫,没法实践啊,“因为好玩啊。等我腻了,就会找其他事情干了。” “北小姐不修炼吗?” “修炼?那多没意思。”北云摆摆手,“反正寿命长的很,总要找点事儿干啊,修炼,玄叔说那是人类喜欢的事情,说起来,你们为什么执着于修炼呢?” 卫七点了点自己的佩剑:“或许,北小姐无法理解,我不知道别人修炼是为了什么,但我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拿起剑。” “为什么?”北云放慢步子和卫七同行,仰头看着她。 “等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我讲给你听。” “好。” 卫七的家位于佘国东北的一个村镇里,二人到的时候,正午,大家都在地里干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突然造访的女剑客和女童,女童站在田埂上,看着农民在地里翻土除草,不太理解,看了卫七一眼,卫七只顾往前走着没有理会北云,北云嘟嘴,只好跟上卫七。 进了村子里,卫七停下了脚步,看着今非昔比的村子,鼻子一酸,身后北云拉了拉她的衣服:“怎么了,姐姐?” 卫七摇摇头,带着北云走向自己的义父家,到了那里,却发现昔日的房子,如今只剩一方荒土,杂草丛生,一点房子的影子都没有,这周围的建筑,也都早已没了踪影,甚至有些地方,被清理出来,让不知哪家点了豆子,豆子长势并不好。 她环顾四周,企图在这里找到一点记忆中的模样,但,没有。 “姐姐,你怎么哭了?” 卫七擦了一下眼泪:“无事,走吧,北小姐,这里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好。” 离开了村子,路过小溪的时候,卫七停下来在溪边坐着,拿溪水洗了洗脸:“北小姐,坐会儿吧。” “好。”北云搬了块长得周正的大石头,坐在卫七旁边,看着溪水。 “小时候,家里很穷,结果,我生母一连七胎,都是女儿,我爹养不起,就把女儿送出去,你可能好奇为什么不要女儿,因为,穷人家,需要力气大的,女的力气不如男的,我爹又是个砍柴谋生的,他需要个男孩儿。” “我在义父义母家过得还不错,义父这人,挺奇怪的,明明是个大字不识的佃户,佃户就是有点地的,把地给别人种,自己也种……算了,这个说多了你也不懂,他偏偏喜欢风雅,学那些文人墨客吹笛子,他吹笛子可难听了。虽然他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什么,我还是会帮着做农活。” “义父他啊,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因为义母眼睛不好一直在攒钱请医匠,有一天村子里来了劫匪,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想起义父家里给义母一直存着钱,劫匪顺着笛声就来了。 义父为了那笔钱死活不肯松口,胳膊就被劫匪砍掉了,命也没了,我呢,年幼无知,当时我怕死了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看着义父,就在我眼前,被当场砍头,血喷得老高老高了,遍地都是义父的血。” 卫七看着自己的双手,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义母她抱着我,让我赶紧跑,有多远跑多远,她自己被劫匪掐着脖子问,钱在哪儿。”她握紧拳头,“我没有跑,我去厨房,拿了菜刀砍向那个掐着义母的劫匪。” 女子身子微微颤抖着,即使隔了这么多年,想起当年的画面,依旧忍不住发怒:“义父那么护着义母,我又怎么能丢下义母苟活,我想着,和他们拼了算了,反正义父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了。” “后来呢?” 卫七捂着脸,身体抖得更厉害,面向大地,不知是笑还是哭:“义母也死啦……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就我一个人……” 第27章 血腥味儿 “那群人杀了义父义母,逼问我钱的下落,我不说,就把家里翻完了,他们没杀我,把我绑走了,似乎是其中有一个看上了我。” “我怎么逃走的呢?”卫七吐了一口气,“那天,一把剑从天而降,斩死了所有盗寇,我被师父救下来了,从那以后,我便开始了握剑之旅,求一个公道。” 北云等待着后文,卫七却不说了,她站起身:“走吧,北小姐,我带你去看看我师父。” “好。” 二人穿过层层灌木,爬到山半腰的时候,卫七停了下来,看着长满杂草的一个小土丘,放下剑,理了理衣服,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我回来看你了。” 北云在周围逛着,这里景色还不错,就是太偏了:“这就是你师父?怎么是堆土?” 卫七凝噎片刻:“我师父已经去世了,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就是肉身糜烂,灵魂进入冥界嘛。”北云点点头,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卫七听到冥界二字,不免有些好奇:“北小姐,当真有冥界?” “是啊。”北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掰着手指数,“玄叔说了,冥界应人界而生,似乎还有神界,魔界和小世界……有多少小世界来着,我不记得了。” 卫七捡起自己的剑:“接下来北小姐准备去哪儿?这次送我回南区看一眼,多谢了。” 小丫头弯着眉眼:“你在南区没事儿想干了?” 卫七摇了摇头:“并无。” “好,那该我玩咯。”北云拍拍手,又恢复了金枝玉叶的形象,这次穿的是一件粉色襦裙,不变的只有耳朵上的那个耳饰,卫七仔细看了一眼她的头上,虽然都是簪金戴银,这些玩意儿和之前那套还真不一样,真有钱啊,她笑了笑跟上下山的小姐,“北小姐有什么打算?” “到处玩呗。”北云拿出一本书来看,“反正我也没事儿干。” 卫七回忆了一番:“南区有四个国家,三大宗门,和其余几十小宗门,其中有一个宗门只收兽族,叫万妖宗,不知道北小姐有没有兴趣。” 北云摇摇头:“我去万妖宗干什么,去当他们祖宗吗?”她夹着书,拍拍手掌,叫来一只老虎,在老虎背上坐着,继续看书,“走一步看一步咯。” 卫七觉得北云的目的绝不是到处走走这么简单,但目前来看她又猜不出北云到底要干什么,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转瞬被她抛弃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北小姐寻书游世真的只是因为无聊吗?” “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北云抬头看了卫七一眼,笑了笑,“姐姐想什么去了。” 卫七摇摇头:“无事。”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瞧着北云座下的老虎,卫七轻叹,当初或许不该那般冲动,如今签订了契约,想走不是易事,但是若北云所做真是不利于人类之事……她捏紧自己的剑,凭自己,能阻止多少呢? 大老虎突然停下来,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砍柴人呢,嚎叫了一声,那砍柴人被老虎吓得腿软,丢下柴就跑了,老虎冷哼一声,继续下山。 这般低贱的人类不能靠近殿下。 它略微开了几分灵智,不明白为何殿下为何要选一个人类做自己的保镖,将殿下送下山后,它不舍地蹭了蹭北云,呜咽了两声,北云揉了揉它的脑袋:“谢谢你,拜拜。” 老虎吼了一声,目送二人离开。 没了坐骑以后,北云便没有看书了,不过卫七看得出来,北云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北小姐,怎么了?” “我闻到,很大一股血腥味。”北云皱着眉头,“不好闻,不喜欢。” “血腥味儿?哪个方向?” 北云往左边一指,卫七当即飞出去了,北云拿出一方手帕,包着自己的脸,极不情愿地跟过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北云来到这座孤宅前,推开大门,扑鼻而来的尸臭让她小眉毛拧在一起,手在面前挥了挥,微微咳了咳,“姐姐,姐姐?” 没人回她,她叹了口气,踏进了这座孤宅,这方圆十里荒无人烟,就这么一座大宅子,哪哪都透着不对劲,姐姐也真是不怕事,一个人就冲进去了,现在她的修为可是被压在金丹期啊,若是有什么不测,那不就没了吗? 北云尽量每一脚踩在最干净的地方,探头四处张望:“姐姐,姐姐?” 突然冒出来一只蜘蛛,倒挂在房梁上,在北云面前晃啊晃,北云将这只小蜘蛛放在手心:“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衣服,背上有帷幕,拿着一把剑的女人?” 然而这小蜘蛛一点动作都没有,北云右瞳微微发光,手中的小蜘蛛消失不见,她环顾四周,哪里是什么大宅子,分明是个乱葬岗,到处都是尸体和白骨:“奇怪,姐姐呢?”她静下心来,仔细听着四周动静,一拳打在地上,地面凹陷,她掉了下去。 糟糕,力使大了。 在落地前,北云正了身子站好,稳稳站在石板上,她左右看了眼,是个地道,不知道她下来的是什么地方,被这地下的气味呛得又咳了咳:“姐姐?” 她只是想找到卫七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在地道之中迷路以后,北云泄了气,在地上铺了一张毯子,拿着夜明珠看书了,等卫七有生命危险,她再通过契约找过去吧。 这刚坐下呢,就听到自身后传来打斗声。 北云看着书上内容,面前现出自己买的那把琴:“宫、商、角、徵、羽,谓之五音。过此则慢商、慢角、黄钟凡十九,名曰转弦外调。其声清浊高下不同,而有自然之妙。若一声差互,则五音不正。古曲历代浸久,后人妄意加减,递相传授,遂至五音杂乱,欲其动天地、感鬼神,不亦远乎!” 她右手拿书,左手弹琴:“指法遒劲,则失于大过;懦弱则失于不及,是皆未探古人真意。” 第28章 恶魇游蛛 琢磨着这句话,北云控制着力道,弹了一个音,再回忆凝香阁那女子弹琴的音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看书:“惟优游自得,不为来去所窘,乃为合道。合道,合道是什么?” 她连道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呢,怎么又冒出一个合道。 叹了一口气收好书本,北云回忆着两只手的指法,正试音呢,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仅隔着一面石墙,北云能感觉到,她身后的这面墙,有个人被砸在墙上,险些砸穿了这个石墙。 卫七重新拿回剑,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眼看着高台上那似人似鬼的玩意儿,北云的丹药压制修为太厉害,直接掉了三个大境界,不然这种货色,她早就一剑砍死了。 高台上的人发出如枯木般的笑声:“美人儿,美人儿……”他向卫七走来,一手成爪抓过来,没抓到美人儿,倒是差点打碎了石墙,他恼怒成羞,一脚踹在石墙上,本就威威而立的石墙应声碎掉,卫七傻眼看着那铺着毯子坐在地上看书的北云:“北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北云双手压着琴弦,笑了笑:“等姐姐啊。” “小心!” 那怪物指间离北云还有一掌距离,便被无形的屏障弹开,北云轻轻弹了一个音:“姐姐你继续,我等你。” 卫七点点头,一剑斩向那怪物。不理会身后打得多激烈,北云认真研究着书堆里的一本琴谱,看完后,北云泄气地收好琴谱,她看不懂,是不是得找个人类教她识谱? 按理来说,即使修为被压到金丹,卫七的实力也应该高于普通金丹的,但眼前这怪物太过邪性,不知道修炼的什么功法,怎么也伤不了他,还一身怪力,难缠得很。 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小姑娘坐在毯子上研究着之前买的那支笛子,好不容易吹出来一个音,和自己义父当年有得一拼,卫七闪到北云身旁:“北小姐,这东西有点难缠,你能出手吗?”奇了怪了,为何同样是金丹修为,那怪物连北云的身都近不了,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我为什么要出手?” 北云的问题让卫七愣了愣,她抿唇,再次攻了上去。 待她好不容易杀完这个怪物,那高台上的棺材,棺材盖被掀开,又爬出来一个怪物,并且数量一直在增加,而且都是金丹修为,卫七头皮发麻,坏了,自己为了救人太冲动了。她被这群怪物逼得连连后退,拿出一枚聚灵丹服下:“北小姐,抱歉,是我冲动了。” 北云回头看了一眼:“你要继续救人还是走,或者,我帮你解除一层禁制?” 卫七一愣,回头对上北云的目光:“这压制修为还能更改?” 小丫头起身,收拾毯子:“不然?” 眼见已经有怪物攻过来,卫七拦腰抱起北云就走,若是自己性命都不保,谈何救人。 刚踏上佩剑准备逃走,两个怪物跳起来,拽住了卫七的剑,怪物一个接一个,卫七根本御剑不了,北云看着那高台上的棺材,微微眯眼:“姐姐,那里面好像还有人。” “北小姐,你再不出手,咱俩死这里了可别怪我。”卫七没听清北云说的话,二人一个失衡,掉了下去,卫七佩剑被抢,被这些怪物围着,伸手护着北云,挡着怪物的攻击,“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云摊手:“我还想问你呢,他们是人吗?反正不是灵兽。” 这些“人”行动僵硬,面部惊悚,身上衣服破碎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是金丹期的人。 北云递给卫七一枚丹药:“加油。” 卫七想也没想就吃下,瞬间感觉周身经脉畅通不少,实力至少到了元婴期,现在她可不怕这些人了。 托着下巴看卫七打架,北云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这些金丹身体僵硬,虽然数量多,但应该杀不死一个元婴,她好奇那棺材里藏的到底是什么。待卫七解决完这些怪物,北云拉了拉她的衣服:“被抓的人好像在那棺材下面。” 卫七看了北云一眼,先一步到了高台上,她看下去,这棺材又是一个通道:“我先下去。”翻进去,约下落了一丈,卫七看着眼前的景色,倒吸一口凉气,在这地下,地上全是丝线,除却方才那几十个“破茧而出”的怪物,还有几十个“蛹”,她上前去划开丝线,里面的人已经死了,她又划开剩下的“蛹”,都是死人。 身后北云走来,捡起一缕丝线,闻了闻,卫七见此,询问:“你认得?” 将丝线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北云将其吐了出来:“不能吃。” 卫七:…… “这哪里像能吃的样子?北小姐?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放进嘴巴里,万一有毒怎么办?”卫七扶额,“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没事,我百毒不侵,世间毒物对我没用。”北云倒是无所谓,对于这个卫七没有追问,继续问方才那个问题,“怎么样,北小姐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吗?” 北云从内丹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兽皮书,举着夜明珠翻看:“我好像,有点印象……找到了!恶魇游蛛,应该是这个,因为只有它的蛛丝是甜的。” 卫七有些不信,拿起一截蛛丝就要往嘴里塞,被北云拉住:“姐姐,你不能吃,有毒,它的蛛丝能让人产生幻觉。” 卫七赶紧将手里的蛛丝丢掉,咳了咳:“恶魇游蛛,然后呢?” 女童将兽皮书收好,看着此间景色:“恶魇游蛛是魔兽,怎么会在人界出现?这事儿不对劲。” “魔兽?”卫七眉毛一跳,看着这些死去的金丹修士,“若是放任不管,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她看着北云的神色,“若是魔兽,北小姐可以出手吗?” 北云俯身翻看这些死去的修士,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大概是被毒雾迷晕然后困在此地的,但是,为何只有金丹的修士呢?而且,为何要在上面建一个迷阵呢?她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儿,又从何而来呢? 第29章 他有病吧 北云跪在地上,贴着地面,仔细听着,过了会儿,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找到了。” “在哪儿?” “跟我走。”既然牵涉魔兽,北云就有出手的理由了,她跳回地面上,坐在笛子上,确认卫七跟上来了,便御器走了。卫七刚上来看着这乱葬岗和凹陷的地面疑惑了一下,来不及问,只能先追上北云。 她记得她过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是幻境? 又行几百里,果然又在荒山野岭之间出现一座豪宅,北云落到地上,将笛子拿在手中,抬头打量着这座府邸,里面又有血腥味,她回头看一眼,确认卫七跟上来了,示意她别出声,北云蹲下身子仔细听了听,意念传声卫七:“在这儿呢。” 卫七点点头,剑随时准备出鞘。 北云又嘱咐卫七一句:“跟好我。”随后用笛子推开大门,这里面果然又是尸体遍地,她用笛子撇开挡路的蛛丝,幻境对她而言是最没用的手段,九尾狐是幻术老祖,又有一双看破世间虚幻的眼睛。 卫七看着北云在一座假山前站定,随后直接穿了进去,当即跟上,果然,她方才想的不错,这房子是个幻境。 二人行于黑暗之中,卫七不敢落后北云半步,紧紧贴着北云跟着她迈步子。下到地道里,北云将脸上的方巾扯下来,仔细嗅着血腥味来的方向,继续走,怕卫七走丢,北云握住了她的手。 北云突然停下脚步,卫七险些撞到北云,赶紧传声问:“怎么了?” 跟前的小姑娘松开了她的手,拍了拍手掌,卫七应声倒地,而幻境也因此破灭,受了伤的恶魇游蛛缩在角落,此处并没有修士,它半睁着眼睛,看见北云走近,开口道:“你不是这里该有的存在。” “你也不是这里该有的存在。”北云看着角落里的“蛹”,“这些人类都是你抓的?还是说你有主人?你的主人是魔修吗?还是魔族?你为什么受伤?你怎么来到人界的?” 恶魇游蛛闭口不言,直接闭上了眼睛。 北云弹了一指,那大蜘蛛就消散为烟,只留下一枚内丹,将内丹取来,北云仔细看了看,这就是魔兽的内丹么,和灵兽也没什么区别。划开那几个“蛹”一看,都死了。 她捏着内丹玩了玩,觉得没意思,拖着卫七回了地面上。 拿了一张新的毯子出来贴着卫七铺下,北云取了头上的饰品,依偎着卫七睡觉了。 卫七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险些碰到身边睡觉的北云,见北云仍在熟睡,撑起身子,转向另一边站起来。她巡视了四周,那幻境已经破了,下地道里去看了一眼,只有几个死人,没什么发现,卫七回到地面,在北云身旁打坐,等待北云醒来。 未过半夜,有一个道士拿着罗盘来到此处,那罗盘越靠近二人,越乱,最后直接坏了,道士啐了一口沫,看向卫七,是个人类,那就是地上睡的那个女孩,拔出剑指着睡觉的北云:“魔物,速速投降。” 卫七先睁开眼,看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道士,冷声呵斥:“速速离去,不要打扰小姐休息。” 道士一看这姑娘居然向着魔物,不可置信地问:“你可知你身边睡的什么东西?你也是修道之人,怎么能和魔物待在一起?” 卫七看疯子一般看着这道士,翻了个白眼:“有病。” 睡觉中的北云,扔出一颗内丹,道士险些没接住,小姑娘撑起脑袋,打了个哈欠:“你找的是这个对吧,送你了,别打扰我睡觉。”她的青丝披散在毯子上,杂乱无序,明明只是一个几岁稚童,却让对面的道士恍惚觉得这是个倾世美人,道士有些脸红,躬身行了一礼:“抱歉,多有得罪。” 北云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坐起身来,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将头发绾起然后插上簪子和钗子,固定头发,卫七在一旁等北云梳好头发后才问:“北小姐,方才发生了什么?” “什么什么?”北云装作没听懂这句话,起身收好毯子,“走吧。” 卫七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北小姐不再睡会儿么?” 北云摇摇头:“不了,睡够了。” “那咱们去哪儿?” 小姑娘手中拿着笛子,一脸认真:“去找个教我识谱的人。” “识谱?” “嗯,我看不懂琴谱。” 卫七仔细想了想:“我不认识什么会琴的高人,但是,那些宗门里肯定有,可咱们又进不去宗门……” 二人对视一眼,北云拿着笛子敲脸:“算了,随缘。”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边走北云边试着吹笛子,偶尔能出几个不成段的音,身后的卫七又想听又不想听。 天亮的时候,二人走到了一个小镇,北云逢人就问:“你会弹琴吹笛子吗?” 直到出了镇子,也没遇到会弹琴的。 顺着大路走,临近黄昏时,到了一座寨子,北云抬头一看:“黑云寨?”她拿笛子指了指,“姐姐,寨是什么意思?” 不等卫七回答,自己脖子前已经架上了一把弯刀,身后那男子凶狠地看着卫七:“想救你家小姐,拿钱来换。” 北云仰头看抓住自己的人,她那个视角看上去,只能看到他浓密的卷胡子:“大哥哥,你缺钱吗?” 刀刃紧紧贴着北云的脖子,他嘿嘿笑道:“小朋友,识相点,让你的走狗快点回去拿钱,不然哥哥一刀砍死你。” 北云看向卫七,苦着脸说道:“姐姐,他想杀我。” 卫七一点都不慌,甚至连拔剑的想法都没有:“那就把你杀了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咋整啊,杀了吗?” “小的杀了,大的抓紧来给兄弟们。” 他点点头,使着弯刀,却发现怎么也割不破北云的皮肤,纳了闷,他用尽力气,也没能割破北云的脖子,弯刀掉在了地上,他惊恐地松开北云,逃进寨子里:“怪物啊!” 第30章 依山傍水 北云一脸无辜地回头看,寨子里的土匪都拿着刀如临大敌般看着她,后面还有弓箭手,她叹了口气:“走吧,姐姐。” “好。” 到天黑前,二人总算遇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依山傍水,临近河流的这边有田地,每家每户都是吊脚楼,一楼不是放着柴火,就是养着猪,家门前种着一树桃花,这个季节并没有桃花看,其中有几户的家里亮着油灯,卫七前去敲了敲门:“请问,能否借宿一晚?” 里面出来一位老太太,身上零碎带着几件银首饰,看了看卫七,又看了看卫七身后的小姑娘,慈爱笑着:“快进来吧,后面的是你的沟梅(妹妹)吗?” 老太太身后冒出来一个姑娘,瞧着挺年轻的,穿着就更艳丽些了:“阿酿(奶奶),来客人啦?” 卫七好歹是佘国人,对于这些土话还是懂一些的:“多谢。” 北云就听不懂她们说话了,她拉了拉卫七:“姐姐,我听不懂她们说话。” 卫七和北云解释道:“这是这里的土话,你说的是客话,简单来说,就是同一句话发音不太一样,没事儿,我听得懂。” 那姑娘瞧见北云,蹲在北云面前,捧着北云的脸笑道:“哎呀,好乖的小姑娘。” 北云看着眼前的姑娘,抬头看向卫七求助。 卫七笑了笑:“北小姐,她说你好看。” 北云笑了笑:“你也很好看。” 聊了下得知,这位姑娘有个名字,叫末娅,末娅性格活泼,围着卫七问这问那,对北云好奇的很,北云坐在老太太拿来的小凳子上,打量着屋内,木做的房子,家具也都很陈旧,照明仅靠桌上的一盏桐油灯,末娅很遗憾北云听不懂土话,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小孩子, 卫七说这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末娅来到北云身前蹲着,尝试着说客话:“你好。” 北云点点头:“你好。” “你叫啥子啊?”末娅双手握着北云的两只小手,与她天天干农活的手不一样,北云的手细腻软糯,和婴儿似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我叫北云。” “你饿不饿?” 这句话尽管末娅已经很努力地接近客家话,北云仍是没听懂,卫七在一旁提示道:“北小姐,她问你饿不饿。” 北云摇摇头。 “你吃不吃水果?”末娅看着北云,真是恨不得北云是自己的妹妹,她要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北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卫七:“姐姐,你问问,我们能在这里日子吗?我想学学土话。” 末娅也看向卫七:“阿娅,你沟梅她说撒子欸?” 北云拿了个板凳坐下,翻译道:“她说她想在这儿耍一阵子,问你可不可以?” 末娅高兴极了,捧着北云的脸亲了一口,回卫七道:“当然可以,欢迎欢迎,我们很欢迎。”连亲了北云好几口,末娅哼着歌去给小北云准备房间,“阿酿,这个沟梅想在我们家住一阵子!” 里屋的老太太在油灯旁坐着抽旱烟,听到这话点点头:“有人陪你耍了。” 末娅将爸妈的房间收拾出来,特地给北云换了新的被褥,回到主厅来,稍微有些苦恼:“阿娅,可以是可以,就是我们家只剩一间空房子了,只能你和沟梅睡一起?或者说,你和我睡也行?”末娅还是知道一些外面的世界的,像这种有钱人,一般都是一个人睡一张床。 卫七倒是不介意:“没事,我不用睡觉,在地上打坐就行了。” “哎呀,那囊个得行,人还是要睡觉嘞,这样好咯,你和我睡,放心,我睡觉不打鼾。”末娅揽过卫七的肩膀,拍了拍。 “也行。” 北云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她只听懂了一点点:“姐姐,你们说什么?” 卫七回道:“末娅给北小姐准备了房间,北小姐困吗?” 北云点点头。 翌日末娅起来的时候,天刚亮呢,结果看见昨晚的乖沟梅在屋前的空地上打拳,她倚在栏杆上看下去:“你这是在做啥子?” 北云听到声音,停下打拳,站正身子,平复气息,扬头看向末娅:“这叫打拳。” 末娅跑下来到北云身边,也蹲了一个马步,打了两拳:“这个?” 北云点点头。 末娅嘟囔着嘴:“真好啊,你们可以修炼,到处跑,自由自在的。” 小姑娘愣在原地,看着末娅,感觉神态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在昨晚请教了卫七一晚上之后,她勉强听得懂土话了,她伸出手,握住末娅的手,冲末娅一笑,尝试着说土话:“你想的话,你也可以。” 眼前女子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带动身上的饰品晃动,她弯腰凑近亲了北云一口:“沟梅你学得好快,好聪明啊。不过不行啊,我得在家陪阿酿。”她又皱起眉来,叹了口气,“阿酿身体越来越差了……” 北云踮起脚,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末娅惊得将北云抱起来转了两圈:“沟梅你好乖哦。”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被人类这般对待,有些无措,看着末娅的笑,也跟着笑:“嗯!” 卫七出来看见这两个傻乐的孩子,扶额叹气,又开始后悔当初和北云签订契约,这不是签了个金主,这是带孩子。 ……虽然她是自愿的。 听话好看还有钱的漂亮女娃娃谁不爱? 不懂也没关系,没品的东西。 “阿娅,你醒啦,你们吃不吃东西?我去弄。” 怀里的北云赶紧摇头:“不用,我们不用吃东西。” 末娅反应过来:“就是那个,你们已经,叫啥?辟谷了对吧?” 北云点点头。 “那我去给阿酿准备吃的。”末娅放下北云,上了楼去给老太太准备早餐,卫七踩着楼梯下来,见北云又开始练拳了,“北小姐练的什么功法?” “不是什么功法,是玄叔教给我锻炼身体的。”北云打拳的动作很慢,出来这么久,她打拳似乎有些进步了,可惜玄叔冥叔不在身边,不能及时请教。 第31章 没看过雪 卫七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子,相信了这是锻炼身体的玩意,毕竟谁家功法打拳这么慢。 末娅出门干农活的时候,北云跟在她身后,末娅笑道:“沟梅你不怕弄脏你的衣服啊?”她身后背着背篓,里面装了一把镰刀,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走在田间小道上,这些小道只能走一个人的样子,一边是土地,一边是陡坡,如果两人面对面只能踩进别人的田里才能错位。 女子穿着裙子,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脚步轻快,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娃:“沟梅,你是哪里人?” “我是山里人。”北云老实回答,看着田间耕作的农民,觉得很新奇。 “山里人?阿娅说你是城里的大小姐啊?”末娅将锄头拿到手中提着,路上还有族人和她打招呼呢。 “我很有钱,所以姐姐说我是城里的大小姐。”北云如此解释,“其实我家在山里。” 末娅点点头:“那沟梅你家那边,是不是和这里差不多啊?”她空着的那只手指着此间山水,“说起来我还没出过村子,不晓得山外面是什么,也是山吗?” 北云想了想回答道:“我住的地方,是一座大雪山,常年积雪,什么颜色也没有,没有绿色的树,绿色的河,黄色的土,褐色的房屋……山的外面,什么都有,有平原,有海,有很多小动物,有很多人……” 前面的女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北云:“沟梅,雪是啥子样子的嘞?” “雪啊,一碰就化,下到地上,积得多了,就是一片白色,摸起来冰凉凉的,吃起来没味道,在嘴里和水一样。”北云笑着问,“这儿没雪吗?” “没有。”末娅摇头,又继续走路,“我们这里,一年不管啥子时候都没得雪,我晓得雪,还是小的时候阿酿跟我说的,她说那年佘国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冻死了好多人,包括我的阿芒阿乃(爸爸妈妈),我觉得,阿酿肯定是骗我的,我阿芒阿乃肯定是出远门了,毕竟,我长了这么大,还没看过雪呢,阿酿肯定骗我。” 尽管女子的语气依旧轻松快意,北云仍能听出有些许鼻音,只见末娅走得更快了,笑道:“哎呀不说这些,没得意思,沟梅,你可以跟我讲讲山外面的世界吗?” 末娅在地里除草的时候,北云铺了毯子在旁边的田埂上坐着,给她讲自己这一路来看到的景色。 下午踩着昏色回家的时候,北云替末娅扛着锄头,末娅看着山谷间的红日,询问北云:“你那天在海边看到的黄昏,有这么红吗?” “有啊。”北云想了想,“那可真是,海天一色的红啊。” 末娅瞧了眼北云耳朵上的羽毛,问道:“沟梅耳朵上的羽毛是什么动物的?” “是……火灵鸟。”北云险些将凤凰二字说出口,幸好改过来了,“你喜欢吗?”她身上虽然没有其他凤羽了,但是她可以现在出去抓一只火灵鸟来,她对眼前这个人类挺有好感的,跟她在一起,北云都对人间更喜欢了几分。 “我也喜欢红色,所以才问你。不过,沟梅,我看村里其他阿娅的耳朵上,都是挂两个耳饰,怎么你只挂一边?”末娅因为怕疼,一直没打耳洞,对于北云小小年纪就打了耳洞这件事,由衷佩服。 “没有为什么。”北云总不能回答说是因为只有一片凤羽吧,早知道之前求求玄叔,去找那位凤凰了,反正人家羽毛多,给她两根也没什么对吧。伸手晃着耳边的羽毛,北云又觉得单边就单边吧,这样也挺好的。 末娅看她不回答也就不追问了,二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卫七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块石头坐在院中在打磨自己的剑,抬眼看向末娅:“我今儿给你们准备了一楼的柴火,你琢磨一下放在哪儿。” 看着一楼堆满的干柴,末娅抱着卫七也亲了一口:“谢谢阿娅。” 卫七不太习惯地咳了咳:“没事,有什么体力活都可以让我干。”她在这家里没瞧见男人,想必这些活都是末娅一个人干的,种田砍柴,洗衣做饭,她突然有点心疼眼前的女子。 “没得事,我早就习惯了。”末娅将背篓和北云手里的锄头放在角落里,“你们真不吃?我手艺可好了。” “我不吃,如果北小姐要吃的话,你记得多煮点,北小姐很能吃。” 明明是实话,北云却莫名不太喜欢:“我也没有多能吃啊。” 卫七又咳了咳,连石头都差点掉在地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沟梅你吃吗?”末娅上楼上到一半,停在那儿,看着二人,“要不阿娅你也吃点?我做饭真的很好吃。” “吃!”北云跟上末娅,想近距离看看美食是怎么被做出来,卫七则仍坐在院中,“我就不吃了,待会儿要练剑去了。” “好吧,阿娅你居然不想尝尝我的手艺,真的是,还是沟梅听话,沟梅啊,你喜欢吃啥子啊?我给你做。”末娅牵起北云的手握着,拇指揉搓,不肯松开。 “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末娅被这话说得心花怒放:“沟梅嘴真甜。” 老太太这会儿已经坐在灶台前了,见末娅进来了:“噶倪,那位阿娅嘞?” “她在院子里磨剑嘞。”末娅从米缸里舀出一大碗米来,淘洗干净,倒进甑子里,盖好甑盖,随后洗菜去了,北云看着锅里煮着的圆柱形木桶,觉得新奇,走到老太太旁边,俯身看了看灶台内部烧得正旺的火,老太太转头望着北云,笑道:“娃娃,你在看什么?” 北云指了指火:“我好奇,就来看看。”她直起身子来到末娅旁边,看着她刮腊肉,切肉,“好香啊,姐姐。” “嘿嘿,这个呀,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末娅看着北云一副馋嘴的样子,笑意不止,“沟梅你先出去耍一哈,很快就能吃饭了。” 北云摇摇头:“不,我想看着你做。” 第32章 残碎法阵 吃饭时,末娅总算知道了为啥卫七要特意提醒北云吃得很多,她煮了那么多米,都快满了,仍然被北云吃完了,碗里的菜也是只剩下油:“沟梅你好能吃啊。” 一旁的老太太摸了摸北云:“噶倪,吃饱没有啊?” 北云点点头,拿了小板凳在门外坐着,从二楼看出去,视野开阔些,地里仍有没回家的农民,院子里已经没有卫七的身影了。一只小鸟落在栏杆上,歪头看着北云,叽叽喳喳两句,见北云不理它,便飞到北云手中,啄了啄北云的手心,随后在北云手中睡下。 对于这陌生的小家伙,北云食指碰了碰她的脑袋,世间灵兽为神兽俯首,普通的兽亦是如此,对于这些小家伙来说,北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同样也是想要亲近的存在。 末娅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瞧见北云手中的小家伙,也伸出手指碰了碰:“好可爱。” 北云缓缓睁眼,见手中的小鸟居然没有因为末娅的到来而飞走,有几分疑惑,瞧见小鸟也亲昵的蹭着末娅,小丫头看着末娅的模样,算不上多好看,但瞧着就是让人亲近,难道对于动物来说也是如此么? “咋个了?”末娅见小妹妹只管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脸,“是我脸没洗干净吗?蹭灰了吗?”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干净没有?” 北云笑出了声,末娅等着北云的答案呢,结果北云一个劲儿搁那儿笑:“沟梅,你咋个了?” 将手中的小鸟放走,北云摇摇头,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没事没事。” 末娅背着手,顺着北云的视线方向看出去:“沟梅,你们还要在这里耍好久嘞?” “不知道,想走了就走呗。”北云对于这些是无所谓的,随心就好,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这样啊。”她足尖在地板上画着圆圈,“真好啊。” “你也想出去玩吗?”北云站起身来,贴着末娅站着。 “是啊,可是我不能放阿酿一个人在家啊。”末娅俯身撑在栏杆上,托着脸,侧过来看北云,“嗯……等阿酿死了,我确实想出去走走,不想待在山里。” “外面很危险,我之前路过一个寨子的时候,他们还想杀了我呢。”北云的身高比栏杆高不了多少,不用弯腰就能撑在上面,两人默契的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忽然瞧见,那江中心似乎有个人,末娅看不清,北云倒是一眼认出那是卫七,她的动作有些不对劲,“姐姐?” 末娅话还没问出口呢,就见北云直接飞了出去:“欸,沟梅!你去做啥子!” 北云停在卫七头顶几丈处:“姐姐,你为什么在江水里练剑?” 卫七站在水面上,见北云来了,有些意外:“这江里似乎有点古怪,我现在出不去了,你过来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吗?” 北云笑着点点头,若不是发现卫七被江水禁锢,她也不会过来,她落到江面上,凑近看,两条水流缠住了卫七的脚踝,伸手去扯,水绳纹丝不动:“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河边练剑,就被拽下来了。”卫七也不是没试过用剑砍,水绳断了又连上,北云收了头上的饰品,落到水中去,水面下并没有明显的异常,她又继续往下游,越到下面,光线越昏暗,偶尔几条鱼从她身边游过,游到底部,北云发现了一条裂缝。 从上面看下去,这底部刻画着一个大大的法阵,边缘破损裂开,未等细想,自那裂缝之中伸出数条无色的水绳出来,缠住北云的四肢,要将她拖进去,抬头看了眼,卫七仍然在水面之上,这裂缝大有扩大之势,若是不管,这座村子肯定要没。 可,她真的要管吗? 兀地,一只触手自裂缝中伸出来,缠住了北云,破了她的避水咒,一声低吼传来,那触手抓着北云就往里拽,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拽不动北云,它有些愤怒,此间江水流向变得乱七八糟,北云在水中荡来荡去,她体内还有一颗真龙内丹,就算没有避水咒也不怕水。 第二条触手自裂缝中伸出来,拍打着水底,破坏着这法阵,北云看着地上的法阵光芒越来越弱,而裂缝之中隐隐有魔气渗出来,这附近的鱼类都发了狂似的冲来啃咬她,北云深吸一口气,扯断了触手,捏死了这些鱼类。 水里因为尘沙和魔血变得浑浊不堪,北云拽住那第二条触手,蓄力一拽,一只黑色的八爪鱼被她甩到江面之上去好远,在空中爆炸,污血飞溅到四周,有些还落到卫七身上,卫七差点吐出来。 怎么这么臭? 回忆自己看过的阵法书,北云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修复法阵?她不会啊! 因着刚才北云那一下乱来,法阵彻底崩溃,破碎失效,而那条通往魔界的裂缝,迅速扩大,将此间江水都吸了进去。北云飞上去,将卫七拖出来,甩到安全位置:“姐姐,这是魔界入口,快去找人来封印,我在这里守着!” 卫七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只见宽阔的江水被吸纳进那黑洞之中,北云站在黑洞上方,瞧见有东西冒出来就一脚踹回去。 “姐姐,快去啊!”以为卫七是中毒了,北云丢给卫七一枚解毒丹,“快去。” 卫七不敢大意,当即御剑飞去离此地最近的碧云宗。 整整一条江,这么点时间就没了一半,北云传话给末娅让她带着村里的人有多远走多远,自己挡在洞口处,怎么老是让她遇上魔物。 回忆上次遇到的恶魇游蛛,北云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说不定还有关联,回头看了眼,村子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直接释放威压,压得黑洞之中不敢再有魔兽钻出来。 捂着自己那只龙眼,北云微微喘着气:“龙威,好累啊。” 觉察到江水的消逝仍然没有停下来,北云犯了难,若是让它就这样把整条江都吸没了,到时候不得吸到东海去了? 第33章 乌漆嘛黑 北云踩在江水上,突然心生了去魔界逛逛的想法,她在此处留下一抹神识,顺着江水被黑洞吸进了魔界,片刻之后,北云感觉自己被吐了出来似的,掉了下去,落进了冥海之中。 周围尽是各类魔兽,围绕着她,北云在海面上漂浮着,仰头看去,半空之中一个黑洞仍在不断吐水出来,她抓过一条鱼,揍了一拳问:“这个怎么关?” “我不知道啊!” 北云将方圆百里的魔兽都揍了一个遍,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潜入水中和更深些的魔兽打架,也没能问出想要的。她有些累,大概是因为魔界灵气太稀薄,而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不舒服。 几条触手悄然靠近北云,北云因为疲惫没有反应过来,身体被触手缠绕,将她往深海之中拖拽。 北云视线有些恍惚,一口咬在触手上,尖锐的犬牙扯掉触手,北云呸了一声,见这八爪鱼想跑,运力向下,抓住它的触手,瞳孔微微发光,手中用力将八爪鱼从黑暗之中拉了出来,背后一条尾巴缠住八爪鱼的脑袋,双手用力一扯,活活将这八爪鱼分尸了。 就是…… 一个时辰后,卫七带着碧云宗的阵峰长老和宗主来的时候,哪里还见北云的身影,卫七有些慌神,四处张望:“北小姐?北小姐?” 卫七险些掉下剑去,看着干涸的河床和巨大的黑洞,握紧拳头:“杜峰主,柳宗主,就在此地,只是不知我那位朋友去哪儿了。” 杜若看着这处黑洞:“的确能感受到残存的魔气和阵法灵气。” 北云从黑洞之中伸出一只手来,艰难地爬出来,一张脸比木炭还黑,瞧见半空中的三人:“姐姐,你终于来啦。” 卫七赶紧去将北云拉出来,小姑娘身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这般吊在空中,那头发比自己身体还长,就连那一口牙都乌漆嘛黑的。北云看向杜若和柳苏子:“我去看过了,对面连接的确实是魔界的冥海,这阵法本就被人破坏了一些,今日又有一个魔物强行想要穿过来,加上……” 北云说到此处有些不好意思:“加上我和那八爪鱼打了一架,这阵法,莫名其妙就破了……你们能修补阵法吗?” 柳苏子看向杜若,杜若点点头:“有些棘手,给我些时间。” 卫七提着北云抖了抖,有些生气道:“北小姐,你去哪儿了?” 被卫七这般盯着,北云莫名有些心虚,她给自己掐了个清净诀:“我,我想阻止这洞口吸江水来着,结果也被卷了进去,然后在冥海里和那群魔兽打了一架,爬回来了。” 看着干干净净的女娃娃,卫七脸色好了几分,下面杜若已经在研究阵法了,柳苏子见场面已经控制下来,和卫七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北云自己凌空飞行着,看了眼离去的柳苏子,落到河床上蹲在杜若身边问:“你能教我阵法吗?” “北小姐,村子里的人呢?”卫七见大概不会有什么状况了,开始清理这河流周围被墨汁污染的地方,倒不是说墨汁有多麻烦,主要是魔气侵蚀,需要处理,不然这些土地就毁了。 北云刚靠近杜若,杜若就离北云远了几分,北云苦着脸闻了闻自己身上:“不臭啊。” 杜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见杜若实在不理自己,北云来到卫七身边:“姐姐,那位姐姐她们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去找回来,这儿应该没事了。” “好。” 回到杜若身边时,杜若拿着一根树枝在刻画阵法,又抬头看了北云一眼:“你多大了?”奇了怪了,他居然看不出这小姑娘的骨龄。 北云以为他想通了准备教自己,欣喜回答:“我五岁了,有师父。虽不能拜师,但师父许我向他人学艺。” “灵根如何?”杜若又问。 “灵根?”北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法,“什么灵根?” 杜若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又落在阵法上:“我不收学员,你可问问宗主,或者参加入门考核,自行进入碧云宗。” 北云失落地蹲在地上,卫七走过来将她那大把秀发从地上抓起来,在手里握着:“北小姐,你不绾发吗?”这头发怎么长的,刚断奶就拖地了,还是说化形的时候特意弄成长头发的? 小丫头不死心地拉了拉杜若的衣角:“真的不收徒吗?不教我阵法,教我其他也行啊,你会乐器吗?会识谱吗?”她转念一想,以为是要收钱,怀中捧着一堆金银灵石,“收钱也可以,我有钱。” 卫七叹了口气:“北小姐,先不要打扰杜峰主,咱们去把村民们找回来吧。” “好吧……”北云将怀里的东西收好,贴着地面听了听,给卫七指了一个方向,“她们在那边,去带回来吧,这里应该没事儿了。” 她在魔界打架的时候没有动用灵气,全凭肉身力量,应该不会留下气息。 回到末娅的家中,北云烧水将自己又洗了一遍,确定身上都香香的,这才睡下。 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北云打拳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类依旧早早起床洗漱然后下地。 零散几个人站在田里除草,看着那那惨白的河床,北云咬了咬嘴唇,看向天空,她飞到云层之上,手中拿着龙丹,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法咒,为此地降下了一场雨,又寻到这条江的源头之处,将其修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直觉告诉她得这么做,看着江水重新流淌,北云松了口气,收好那枚龙丹,回到了村子里。 水流没有那么快,不过河流刚干就下雨,让不少村民喜笑颜开。 末娅见北云淋着雨还在外面,赶紧拿了伞来接北云:“沟梅,落雨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北云指了指那些地里的村民:“他们为什么下雨了也在外面?” “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你是小孩子,容易着凉的。”末娅一时忘了北云是个修道之人,不怕这绵绵细雨,将北云带回屋中,末娅拿着帕子揩北云脸上的水,“你的脸摸起好舒服啊。” 第34章 找上门来 擦北云的时候,末娅这里也摸摸那里也摸摸,硬是擦了一刻钟才放走北云。 在此地待了半月,离开的时候,北云留下一些金银,末娅抱着北云不肯让她走:“沟梅,你会不会忘了我?” 北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回抱了一下末娅:“姐姐,我们走了哦。” 末娅吸了吸鼻子,松开北云:“你叫北云是吧,那你记着,我叫末娅,我以后会来找你的,还有,谢谢你!” 小丫头愣了一下,不明白末娅为何谢自己,明明是自己叨扰了她半个月,离开村子的时候,末娅和老太太一路送二人出了村子才停下步子。 老太太笑了笑:“噶倪,这两位是好人呐。” 末娅也笑了笑:“阿酿,我以后要去报恩的,你还笑。” 老太太笑得更欢:“没事,我也没几年活头了,你啊,守了我一辈子,苦了你了。” 末娅哼了一声:“遇到我这么好的噶倪,偷着乐吧。”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屋里去,不再说话。 末娅站在楼梯边,看着村子前的那条江水,久久发神。若是北云卫七她们没有出手,是不是村子里的人,都会死?她也会……到时候,在冥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阿芒阿乃。 “阿酿,你下午吃啥子?” “你做啥子我吃啥子。” —— 北云和卫七来到碧云宗山脚下的时候,卫七还有些不太情愿:“北小姐,你也就算了,我一个,化神期的,比他们太上长老修为都高,去拜师,不合适吧?” 北云叉腰仰头看上去,此处只是山脚,没什么人,她哼了一声:“我修为比你还高,怕什么。” 卫七扶额,她真正在意的是修为原因吗?! “北小姐,这些宗门收弟子,都是每年选拔一些符合条件的少年,而且,有灵根要求,骨龄要求,就算我说我长得快,那骨龄一照,我怎么进得去啊,而且,咱俩进去,不是抢别人修仙路吗?我看啊,这事儿不行,还是我们直接去找宗主,看看有没有峰主愿意教你阵法识谱,若是没人愿意,咱们就去下一个宗门,这么些个宗门,不说别的,万妖宗总得听你的吧。”卫七长长叹了一口气,“北小姐,真的,别。” 北云被卫七提着远离了碧云宗,她抱着双手,不服气道:“我有钱有天赋,他当时为啥不答应啊!” 原来北云是因为这个一直在赌气,卫七笑了笑:“他不收你那是他的损失,北小姐没必要与他置气。” 北云晃着身子,突然问卫七:“灵根是啥意思?” “嗯?啊?啊?!”卫七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北小姐不知道灵根是啥吗?” 北云仰头看着卫七:“所以是什么呢?那人类问我什么灵根,我不知道,他就不说话了,让我自己考。” 卫七扶额:“可能是他觉得你还小吧……”等等,不对啊,哪哪都不对啊…… “怎么了?”北云看着卫七停了下来,晃了晃自己的身体,“姐姐什么时候把我放下来?” “北小姐不知道灵根,或许杜峰主是以为北小姐没有灵根,是个彻底的凡人。”卫七咝了一声,“不对啊,北小姐是在他俩眼皮子底下从魔界回来的,凡人怎么可能活着从魔界跑回来……更说不通了。” “所以灵根是什么?” 她真不知道啊! “世间灵气分五行,木火土金水,而灵根,说白了就是能让人类吸收对应属性灵力,修炼同属性功法修为提升快瓶颈小,没有灵根之人,注定与仙途无缘。火阳生风,水阴及冰,水火作雷,所以又有异灵根风冰雷的说法,但是异灵根之人,万中无一,我也只见过几个异灵根的天才。” “那姐姐呢,姐姐是什么灵根?” “火木双灵根,天资尚可。”卫七将北云放下来,看了看周围,没人了,她靠着一棵大树休息,“北小姐呢?” 北云撑着下巴想了想,随意说道:“都有吧估计。” 卫七:…… 罢了,有些事,不能问得太多,她深知自己只是北云一个临时的保镖,能与北云签订契约,对她来说怕是天大的机缘:“北小姐接下来准备干嘛?” “去找那个人类问清楚。”北云真是越想越气,“他为什么要拒绝我啊。” 卫七一看北云这气怕是不当面说清楚便消不去了,只好应首:“行吧,那咱们从山门上去递贴拜访。” “走!” 重新回到碧云宗山脚下,肉看瞧上去,山间云雾缭绕,只能隐约看见不断向上延伸的石梯,二人跨过刻着碧云宗三字的大石,云雾散去,呈现出仙家的做派来,卫七看了眼那虚空之中悬浮的小岛,收回目光来北云已经爬上去了。 她赶紧跟上了北云。 自石梯上下来一位弟子,拦住二人:“两位请留步,仙门福地,凡人不得进入。” 卫七翻了个白眼,直接放出威压,元婴期在此等宗门,和长老平起平坐:“小辈,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凡人。” 小弟子拱手行礼:“前辈恕罪,不知前辈莅临碧云宗有何贵干?” 北云站在一旁,目光看向了其中一个山峰:“那个人在那里!” 卫七扯住就要跑的北云:“娃娃,我们想见杜峰主,怎么走?” 这位弟子有些为难:“前辈来得不巧,杜峰主闭关了。” “那,你们宗主呢,我想找他说些话。”卫七还在和这小弟子说话呢,北云已经挣脱开跑走了,“北小姐,你去哪儿!这是宗门,你别乱跑!” 她御剑去追北云,怪了,刚跑出去的,怎么就没见踪影了呢,她折回来告诉这个小辈:“我们没有恶意,真的。”说完继续找娃去了。 阵峰位置较偏,而且弟子也少,不过守山门的弟子还是有的,北云想了想,那个人类好像姓杜:“你认不认识一个姓杜的?他在这山上哪里?” “姑娘是?”守门弟子看着眼前的几岁稚童,一脸疑惑。 第35章 观登云梯 “我来找他问清楚,他为什么不教我?”北云仔细闻了闻,“他就在这山上对不对……” 卫七将北云的后领拎起来,脸黑道:“北小姐,不要乱跑。” “他就在这儿,姐姐。”北云往山上指,“真的,我闻到了。” “是是是,你的狗鼻子真灵。”卫七提着北云往宗主府飞,“咱们还是得去和宗主打个招呼。” “我不是狗。”北云嘟着嘴,不太高兴。 “那是什么?”卫七说完抿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北小姐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抱歉。” 二人来到宗主府的时候,柳苏子已在门口等候了,北云愣了一下,抬头望去,面前这人,着云峰色衣裳,无甚装饰,仅腰间一个玉佩,面如冠玉,眉目温润,玉簪束发,垂目看着她,不像什么掌门,倒像是个闲云野鹤的先生,只一眼,她收回目光。 “不知卫姑娘与这位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柳苏子俯身做出请的动作,“请进。” 卫七看了北云一眼,似乎心情仍然不太好,她对柳苏子露出一个微笑,推着北云进了府里去。 早有仙童备好热茶,卫七让北云坐在首座,自己却没有坐下的意思,柳苏子自然瞧见这点,对于北云不敢怠慢:“不知怎么称呼?” 北云晃着双脚,打了个哈欠:“我想学识谱,你们宗门有人会弹琴吗?” 对于阵法一事,她想了想,到时候回去找萧荆芥学习不比在这儿学习好吗? 卫七有些意外,那方才跑去人家阵峰底下闹干嘛…… 柳苏子坐着拱手道:“若是小姐不嫌弃,在下略懂一二。” “真的?”小姑娘马上笑了起来,“不过我不能拜你为师,叫你一声先生还是可以的。” “好。”柳苏子唤来仙童,吩咐其给北云和卫七收拾住处。 卫七见应该没什么事儿了便跟着仙童下去了。 柳苏子也起身:“小姐闲暇之时,可以在碧云宗内四处走走,在下还有事要处理,恕不能奉陪。” “等会儿,我叫北云,你叫什么?”北云觉得这个人说话比卫七还冷冰冰的,亲近不起来。 “在下柳苏子。” 去看了仙童为自己准备的房间,北云并没有什么不满,但也确实无聊,只好在这碧云宗内溜达。飞了一圈,碧云宗其实并没有多大,甚至还比不上叔叔们给她建的逍遥宫,宗门内共八座山峰,一个演武场,两个广场,其余最特别的,是一段虚空之中的楼梯。 从下面看上去,这楼梯尽头应该是那座虚空之中漂浮的小岛,北云准备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这是人家的东西,万一上面是人家的宝贝呢? “哪儿来的小孩子?”一个少年路过此地,“喂,前面是登云梯,你不能去的。” 北云回头看去,少年眉清目秀,穿得却和普通弟子不同,那花纹是红色的:“你是谁?”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你不是碧云宗的弟子吧?” 北云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当你们碧云宗的弟子,就必须认识你?”这叫什么规矩?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师尊的那位客人吧。”少年想起来后,倒是给北云行了一礼,“抱歉前辈,晚辈多有唐突,还望莫怪,晚辈是宗主的弟子,名叫陆川。” 没想到这人类这般有礼数,北云也不好说些其他的什么:“哦,我知道了。”她指了指身后的登云梯,“这是上那个岛的吗?直接飞上去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搞个楼梯?而且,这么看上去,也到不了那个岛啊。” “前辈有所不知,这是我碧云宗的宝物,可测弟子潜力。”陆川走到北云身边来,为她细心解释,“这登云梯有九百九十九阶,那天上的岛不过是幻象之景。” 北云像陆川刚才那样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假的啊。”她微微眯着眼,仔细看去,透过云雾,那尽头之处确实有一座小岛,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们宗门有弟子走到尽头过么?” “没有,就连我师尊当年也只走了六百阶。” 北云点点头,她不知道六百阶是什么概念:“你们宗门里最厉害的走了多少阶?” “就是我师尊啊。”陆川微微挺着胸膛,“我师尊当年啊,可是碧云宗最厉害的天才。” 北云本以为柳苏子天赋并不如何,不然为何要当宗主,一宗门主琐事缠身,不能专心修炼,一般没多少人乐意:“那他为何要当宗主?” 陆川摇摇头:“我不知道啊。”他皱着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疑惑,为啥师尊是宗主,毕竟他那脸,隔着一里都能把人冻死,实在不像会当宗主的样子。” “噗,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师尊的?你也不怕你师尊罚你。”北云看着那登云梯尽处的小岛,隐隐能感觉到灵兽气息,她又问,“当真没人到过尽头?” “没有啊。我也只走了五百多阶,哎,要是我能多走些就好了。”少年又开始叹气了,“前辈,你还想去哪儿玩,我陪你吧。” “你不修炼吗?”对于人类来说,时间应该是宝贵的,玄叔说,世人慌慌张张皆有所图,其中修仙之人,不都求一个长生和道吗? 她微微愣神,想起玄叔说的那句神兽不可能与天地同寿。 “这话说的,在我看来,修行之事,看似逆天而行,可机缘不都是上天注定?”他双手枕着后脑,无所谓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人生在世,能活几天是几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保不齐哪天突然暴毙了,到时候临死关头,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做,那不得后悔死啊。再说了,修行修行,切不可急功近利。” 北云竟觉得陆川说得有几分道理,笑了笑道:“你现在多大?什么修为?” “我啊,年方十八,炼气满阶,师尊说了,筑基不急的,我也这么觉得。” 第36章 两眼放光 北云对于人类的修行并不算什么前辈,她甚至对于灵兽的修行都不太清楚,也给不了什么建议,那小岛之上的灵兽气息再次传来,让她有些,想上去的冲动:“请问,你们这登云梯,外人能用吗?” “这个……”陆川挠了挠头,“恐怕得去请示师尊和各峰长老,这等事情,晚辈做不了主,方才忘了与前辈说,这登云梯有阵法的,贸然进去,太过危险。” “阵法?”北云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只能看穿幻象,无法识破阵法,努嘴,“好吧,那我走了。” 身后陆川跟上来,跟在北云身侧,好奇地问:“前辈,你真的是前辈吗?你看起来好小啊。” 北云叉腰站着,气呼呼地看着陆川:“小怎么了?我一巴掌能毁了你的碧云宗。” “哎哟。”陆川赶紧扇自己的嘴,“呸呸呸,抱歉抱歉,晚辈不会说话,那我能冒昧问一句,前辈什么修为吗?” “反正比你高咯。”北云哼哼两声,背着手走得更快,陆川得跑起来才能追到她。宗门弟子瞧见宗主大弟子跟在一个小姑娘屁股后面,觉得这一幕新奇得很,有些知道的,跟同门叮嘱说这是碧云宗的贵客,不能得罪,有些不信,这女娃瞧着才几岁,能有多厉害,这时候那些从长老那里知道了小道消息的,赶紧拦住同门,“听说,这小姐的侍卫,就是个元婴期的高人。” “啊?元婴期的高人当侍卫,好有钱啊。” 有钱真好。 北云对于这个跟着自己走的少年倒是没有多厌烦:“你这么了解碧云宗,那你知道有个姓杜的人吗?” “姓杜的?若是前辈说的是长老,那么长老之中只有阵峰长老姓杜,不过他性格怪癖,不怎么和人交谈,不是在闭关就是在研究阵法,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听说啊,阵峰的大小事宜都是他的亲传弟子打理的。”说到这儿,他小小骄傲了一下,“幸好我的师尊是宗主大人。” “为什么这么说?当宗主的弟子事儿不应该更多吗?” “没有啊,师尊从来不让我干什么宗内的杂活儿,我每天可清闲了,你是不知道门里有多少弟子想拜师尊为师,但是,你肯定猜不到,师尊只有我一个弟子。”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些人可羡慕死我了,所以我刚才才说,宗门里没有人不知道我。” “哦,可能他们想杀了你然后取而代之。” “前辈你在说什么啊,师兄姐妹们可不是什么坏人。”陆川像北云一样背着双手,“前辈是想去找杜长老吗?” “嗯,你们杜长老有什么怪癖?” “他啊,杜绝一切女性,包括灵兽。” “哈?”北云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就说他那眼神隐隐透露着对我的嫌弃,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为什么啊?难道对他自己的娘也很排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啊,杜长老虽然人长得不错,实力也强,身边没一个女的,连弟子也都是男的,谁知道是为什么。”说到这个,陆川的话头就被打开了,“前辈,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啊。” “其实什么?”陆川的话勾起了北云的好奇心,“快说。” “其实我仔细一想,这宗主好像只能我师尊来当,毕竟这些个长老好像都没个正经。” “细说?”北云挑眉,难不成全是怪胚? “是啊。”陆川掰着手指数,“一个不喜欢女的,一个酒鬼,一个沉迷养兽,一个抠子财迷,一个……” 话才刚说到一半呢,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爆呵:“陆川,你个臭小子又在说我坏话是吧,谁是抠子,你说清楚!”一阵风拂过二人脸颊,面前出现一个中高略微发福的男子,身上破破烂烂,拿着一把戒尺,“金钱啊,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只要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的变成尊贵的,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这么宝贵的东西,珍惜还有错了?” 他一戒尺打在陆川脑门上,疼得陆川龇牙咧嘴。 “错了错了,师叔,错了。”陆川双手合十,弯腰祈求他放过自己,“师叔,弟子口无遮拦,弟子口无遮拦,师叔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抠子顺风耳啊,那事务堂离此处也不近啊,这也能听到? 目光落在北云那一头的金银首饰上,再看这衣服的料子,广白两眼放光:“阁下就是宗主所说的那位贵客?确实是贵客,您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去事务堂坐坐?我那儿有上好的茶叶。”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扇子给北云扇风,“小姐,您意下如何?” 陆川看着广白前后态度转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师叔,不是那种贵客啊!” “去去去,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在下亲自接待贵客,你可以走了。”推开陆川,广白在北云身旁跟着扇风,“咱们碧云宗呢,虽然比不上三大宗门,但在修仙界也还算个有头有脸的,只是可惜啊,你看,这擂台是不是有些旧了?这学堂也破旧,这……” 北云:…… “嗯,还行吧。” 见北云接话了,广白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碧云宗如何如何优秀又如何地穷,说到最后,还假意抹了抹眼泪:“哎,我真么多年过来,省吃俭用,都是为了宗门里的孩子,能好好修行,出人头地啊。不知小姐来自哪处?这次来,可是有意帮扶我碧云宗啊?” 他隐隐猜到北云来自何处,但关于北区,南区的人知之甚少。 北云摊手,觉得广白最后一句话有些唐突了:“没有那个意思。” “如此啊。” 北云能明显感觉到广白的态度转变,随意和她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陆川那小子见广白走了,又凑上来,“小姐,我带你去后山吧。” “后山?” 第37章 上登云梯 “算了,不去了。”北云摇摇头,往宗主府的方向去了。 仙童给她准备的住处时一处小院,北云进入院中,是个四方的小院,一处主卧,一房侧卧,一房练功房,中间空出来,角落种了些树木花草,一池清水,还有块空地,大概能种些东西。 她进了正房,屋子里干净明亮,家具简单但应有的都有,床上被褥已铺好,她爬上床去,睡下了。 夜晚,北云睡得正香呢,被突然的开门声惊醒:“谁?!” 这里可是宗门啊,难不成还有小偷强盗? 柳苏子只穿着一件中衣,墨发披散,手中拿着一盏烛灯,目光落在北云身上:“忙完了,来教小姐识谱。” 北云现在信了,碧云宗的长老没有一个正常人。 哪有人大半夜不敲门直接进来的? 见柳苏子已经在桌前坐下了,还点亮了屋内的灯,北云只好下了床,来到桌边坐下。 北云拿出自己有的琴谱来:“求解惑,这些字,像字又不像字,是土话吗?还是什么?” 柳苏子将自己的琴搁置在桌上,拿起琴谱来看:“这是减字谱,琴谱乃用文字记述弹奏指法、弦序和音位,由于某些文字谱过于繁复,使用不便。有位琴家将其简化,发展成为减字谱,其将表示琴曲指法的关键汉字减少笔画,只留一些偏旁部首组成一个新的字。” 他指着书上的那些字,一一念出是指的哪个指法:“小姐只需记住,日后看到字就可知这个琴音左右手的指法。减字谱字简而义尽,文约而音赅,后来就逐渐成为主流了,不过也有缺点。” 柳苏子看完这个谱子,席地而坐,怀中抱琴,将这个曲子演奏了出来,随后抬头看北云:“小姐可懂了?” 北云点点头,盘坐在柳苏子旁边,拿出自己那把琴来,也跟着弹了一遍。柳苏子看着北云的琴,微微有些诧异,用料都是顶好的,怕是品阶不低:“小姐悟性很高,今日已很晚了,在下明日再来。” 柳苏子收好自己的琴,起身拿着烛灯离开了。 趁着柳苏子还没走远,北云叫住他:“请问,你们的登云梯,外人能用吗?” 北云只能瞧见柳苏子单薄的背影,他在夜风下护着灯芯,点点头:“小姐自便,不过,若是你到了最上面,记得不要拿东西。” 啊? 这么好说话…… 北云撑着脸看着柳苏子走远,搓了搓自己的肉脸,北云收好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去吧。 这登云梯,若是普通人来,踏一步如负重前行,于她而言却与寻常楼梯没有什么区别,随意走走,就上了一百阶,一百零一阶开始,她才稍微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这登云梯的奥妙,她总觉得不应该是南区能拥有的。 到二百五十六阶的时候,北云明显感觉到,登云梯的压力再次上升了一个阶层,感受着肉体上的压迫感,云玄许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或许这里还能打打拳。 她吐了一口浊气,开始打拳。 柳苏子并未休息下,而是站在山峰顶处,遥遥望着北云,这丫头没多少时间就上了二百多阶,确实不错,而且,她还没动用灵力,纯靠肉身抵抗着这登云梯的压迫。 北云沉浸在炼体和打拳中,并未在意远处注视着这一幕的柳苏子。 修仙讲究逆天而为,弱者借天地之势为己用,强者自己造势随心而动,借势,顺势,用势,破势,造势。 她心有所感,停下打拳,就地打坐。 北云这一打坐,醒来已是天亮,她算了算,此处方才第三百一十二阶,还有的爬哩。 继续! 又爬了十阶,北云再次停下,感受着登云梯降在身上的压力,自三百一十二以上,每十阶便是一个等级,她虽然可以随意走上去,却不想浪费这机会,这种感觉很奇妙,草草走过,太浪费罢。 她从不知道自己资质如何,没听玄叔冥叔提过,也没有同族人与她对比,既然这登云梯能测资质,她倒想看看,自己资质究竟如何。 每十阶淬炼一次筋骨,直到日落西山,云玄稳稳上了四百阶,停下吐了一口浊气。踏到四百三十八阶,北云再次停下打坐,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要突破了,但是此地天地灵气匮乏,不足以让自己突破,这种要升又升不上去的感觉,好奇怪。 运转几次灵气稳住修为之后,她再次起身,继续爬登云梯。 依旧没有动用灵力,任凭压力压着自己的身体同时运转灵力炼拓筋脉。 仍在前进着,若是没记错,她现在已经快到六百阶了,周身的压力宛如实质,压得她血液翻涌,但她还是不愿动用灵力,好歹也是天天跟着玄叔打拳的,肉身才这点强度算什么。 总算到了六百阶,汗珠如雨下,北云双手撑在腿上喘着气,双腿仿若灌了万斤铁般重,北云抬头看去,已隐隐能看到登云梯的尽头,还有三百九十九阶。 柳苏子默默看着这一幕,手中捏碎的茶杯嵌进血肉,他深吸一口气,当年他到六百阶虽没达到极限,但远不如北云这般轻松。 六百零九阶的时候,北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些许血来,她擦了擦血,这就是她身体的极限了么? 木灵气修复着受损的筋脉,北云调整状态,运转功法,再次提步,依旧以肉身力量蛮抗压力,只是动用了些巧劲,将身体受到的力又卸力到登云梯上,既能锻体,又能保证身体不受损伤。 六百四十八阶时,北云停下,她垂着头,凤羽落在肩上,痒痒的,暖暖的,眼前场景变换,是初见凤凰那日的场景。北云知道,她因疲倦,一时不察,入了幻术,那凤凰并未飞走,而是在她的上空盘旋,传来阵阵鸣叫。 一声轻叹,幻境破灭,她仍是外表只有几岁的女娃娃,站在登云梯上,身边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东西。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将羽毛靠近脸颊贴了下,北云便继续爬登云梯了。这温度是她所追寻的,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是几寸火光,照亮了当初心底的迷雾,她追寻那火光而去,见到了大千世界。 最是那不经意的一瞥,便定下了缘。 只是二人有缘无分,北云对他,也不过是初见惊鸿的执念罢了,到如今,倒是没多大感觉了。不知日后,可还能再见凤凰。 第38章 我真厉害 一鼓作气,北云脚步不停,甚至比之前快了不少,直接踏到六百七十二阶,此刻肉身各处血脉已扩张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她盘坐下来,调整吐息,休息好之后,继续向上。 踏上七百阶,北云感觉周身灵气运转有些奇怪,笑了笑,原来,这后两百九十九阶,就不单单只是幻阵了。若非对阵法一道有天赋或了解,新生,只能止步七百阶,想到这里,北云有些好奇,若是那掌门也上到了七百阶,会是什么结果? 七百阶之后,便是困阵,不懂阵法门道之人,轻易便能被困在其中。 每十阶一个困阵,北云虽不懂阵法,但直觉很准,这生门找起来难度不大,只是这身上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踏到八百阶停下,北云已不得不以灵气护体了,再往上,可就是杀阵了,这样的手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若有机会,她想了解了解布下这登云梯的人。 杀阵虽是最好破的阵法,对于毛都不懂的少年来说,却是最难的阵法,稍不注意,便是落得个肉身尽毁的都下场,重者神魂俱灭。 换了旁人,或许还真会胆怯,但北云却觉体内血液更兴奋了。 一路杀到八百五十阶,北云才停下休息,补充灵力调整身体状态,这阵法之内的人竟和她的修为不相上下,好神奇啊。再次上路,杀到了九百阶,吃了一把补灵丹,北云撑着双膝喘气,眼前有些模糊了,是杀阵,还是幻阵? 摇了摇头,又吃了一把补灵丹,北云站直身子,警惕地看着前方,身体传来的倦意袭卷着大脑,不得不保持迎敌状态更加深了累意。 踏到九百阶,她已完全看不见周围的山川了,向后是茫茫迷雾,向前也只能看见三四阶的距离。 若是幻境,天下没有九尾狐看不穿的幻境,困阵,也没有阵法变幻,杀阵?敌人呢? 心中疑惑,脚下已迈开了步子,还未站稳,膝盖便感觉到巨大的压力,硬生生被压弯下去,云玄将全身灵力都运到腿部,站稳一条腿,才缓慢地换第二条腿,真真切切踏上九百零一阶,周围景色却变了。 漫天星河下只此一条通天路,直上白云间,路的下方是浪潮翻涌,蛟龙入海。 路的尽头,是一本打开的书,散发着如月光芒。 站在山峰顶处的柳苏子,已经看不见北云了。他双手背在身后,那只受伤的手没有处理,仍然有痛意刺激着他的神经,这么简单就上了九百阶么…… “这,便是真正的登云梯么?”北云喃喃,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一点星芒自书中飞出,来到云玄身边,缠绕在她手腕上,牵引着她向前。 令云玄奇怪的是,后面的台阶,便没有什么威压了。 来到那本书面前,手腕上的星光归于书中,随后漫天星光被收入书中,周遭变得漆黑一片,蛟龙飞天,化为书的封面,只是缺了眼睛。 北云并没有拿这本书的打算,这是人家的东西,她向后看去,楼梯还在,便走了下去。 身后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喂!你好不容易爬到这儿来了,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留在这儿干嘛?”北云学着卫七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那本书传来的叫喊,离开了此处,回到九百阶的时候,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登云梯上。 若不是这上面压力大,可能她已经咕噜咕噜滚下去了…… 差点忘了登云梯上有压力。 艰难地爬起来,眼前景色已变回去了,回头看不见方才那场景,仿佛一切只是北云的错觉,她继续向下走,下去的路就比上来轻松多了。 北云不知道自己在登云梯上待了多久,只是落到地上的时候,卫七站在那里看着她。 女童身上服饰凌乱,脸上甚至有些血迹,卫七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北云嘴下面的血迹:“北小姐,饿不饿?” 柳苏子来到二人身后站着,北云摇了摇头,看向柳苏子:“你有事吗?” “你可以告诉我,那上面是什么吗?”柳苏子双手有些不知放在哪儿的感觉,他只好俯身行了一个礼,卫七看见柳苏子手上缠的步,奇怪这宗主怎么受伤了。 “是一本书啦。”北云打了个哈欠,“哦,不对,还有一条没有眼睛的蛟龙。” “多谢。”知晓这事后,柳苏子就离开了。 北云拉了拉卫七的衣服,卫七疑惑道:“怎么了?” “饿了。”小丫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可累死她了,要好好吃一顿。 卫七想了想离碧云宗最近的城镇,提着北云先去小院里洗了澡,然后出去觅食。 吃饭的时候,卫七发现,这孩子是真饿了啊,这次吃东西吃得好快,短短半炷香时间已经吃了十桌了。 这次周围虽然有人觉得惊奇,但更多的人是被说书人的说书吸引过去了,卫七也听了几句,说的是什么狗血爱情故事。 本以为北云吃完了就想回去了,没想到她凑近说书人,递出一块银子:“我想听后面的故事,快说快说。” 说书人:? “客官,咱这,有规定的啊,您就算给了钱,咱也不能多说啊。” “为什么?”北云不理解,又拿出一块金子来,“是钱不够吗?” 不等说书人回答,卫七已经将北云拖着走了…… “北小姐,别打扰人家谋生。” 北云任由卫七拖着自己走,垂着双手:“所以最后那对情侣在一起了吗?” 卫七:…… “北小姐,那里有书卖。” “哪里?”北云转头就将刚才的故事抛到了脑子后面,顺着卫七指的方向看过去,提着裙子跑过去买书了。 卫七勾起唇角,带娃真是越来越熟练了,我真厉害。 第39章 自作自受 “听说了吗?碧云宗的弟子在乱葬岗发现了好多金丹修士的尸体。” 人流之中的一句话,让卫七放慢了脚步,她仔细听着那二人对话。 “金丹修士?!天呐!”另外一人被吓得险些尖叫,“那可是金丹修士啊,到底是什么人啊?”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说:“谁知道呢,那些金丹弟子,哪个宗门的人都有,听说现在那几个有名的宗主,都已经被叫去碧云宗了。” “不会是魔物吧?” “嘘,你瞎说什么?” 二人逐渐走远,卫七收了心思,去找到北云,北云这会儿正在看话本呢,每本翻了一下就爽快地全买下来了,带着北云出了店门,卫七传音北云:“北小姐,我方才听到有人讨论那些金丹修士。” 北云的心思都在刚买来的话本上:“说什么了?” “是碧云宗的弟子发现的,现在几大宗主都在碧云宗。其余的就不知了,那两人走远了,我没跟上去。” 北云无所谓道:“和我们又没啥关系,那些人是群行尸走肉了,早就死了,那恶魇游蛛死后,就没东西操控他们罢了。找不到你头上的,放心。” 卫七抿唇,没再言语,走了一段距离后,卫七说道:“北小姐,之前那个村子里法阵破坏或许是有人恶意为之,我虽不知道这南区有多少魔界通口,但是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有大祸降世。” “所以呢?”北云回头看了卫七一眼,“这是你们人类的事啊,魔界和人界本不相通的,是有人以灵魂献祭才有了通道,而法阵被破坏,也是人干的,说到底,不是人类自作自受么?那就该人类自己承担后果,玄叔虽告诉我,魔兽与灵兽对立,但这件事是人类自己种下的因,我插手不太好,你要是想帮他们我可以帮你解开禁制。” 上次去魔界打架,虽然没问到怎么关闭通道,还是问出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多的就不能和卫七说了。 若是魔界大能强行打开魔界与人界的通道,那到时候就不是人类的事了。 自古不两立,作为神兽的它自然也要出战。 不过她有些好奇,为何那个恶魇游蛛什么也不说。 身后的卫七久久沉默,直到回到了碧云宗也没说话。 看完了新买的话本,北云觉着无趣,跑去找柳苏子,被陆川拦在殿外:“前辈,师尊有要事要处理,不能见你,前辈有什么急事吗?” “我想去你们的藏书阁看看。”北云见陆川面露难色,微微歪着头微笑问,“不可以吗?” 陆川愣了一下,歪过头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抱歉,这个得问师尊。不过,之前登云梯师尊都破格让前辈去了,藏书阁应该也可以吧。” 怎么这么可爱啊,想捏。 但一想想面前这个可能是几百岁老人,他刚才的心思一点也没有了。 他想什么呢。 北云收了笑:“你又代表不了你师尊,我亲自和他谈。” “前辈,你不能进去……”陆川被北云弹开,自地下长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同时封住了他的嘴,其余守门弟子亦是如此,北云推开大门进去,大殿内站着八位宗主,同时看向这突然闯进来的女童,天衍宗宗主面色阴沉,“柳宗主,你们碧云宗怎么回事?” 北云食指放在唇前:“嘘。”她拍拍手,轻而易举就控住了场内八位宗主,“我们来谈个交易吧,如何?” 天剑宗那位暴脾气的,直接召剑出来,却发现自己元神期的修为,竟然斩不断这个小娃娃的藤蔓,北云收了藤蔓,笑得天真烂漫:“好好听我说话,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可以吗?” 万佛宗宗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想与我们说什么?” “之前,在佘国南疆之地发现过一处魔界入口,其入口是以人类之躯,献祭所有,强行打开,虽有人将此地封印,但前不久有人破坏了封印,导致魔兽跑出来残害你们的弟子。”北云背着小手,从容不迫地说道,“这样的入口,佘国内,就有五个。” 此言一出,八位宗主皆震惊不已。玄天宗宗主第一个不信:“你又是从何得知此事?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北云摊手:“你们要是不信,那我接下来的话也可以不说了,反正帮不帮你们,我都无所谓啦。”她踢了踢地面,“我只是到处玩而已。” 柳苏子将玄天宗宗主拉了拉,上前一步行礼道:“还请前辈详细说说,我等洗耳恭听。” 北云露出一个笑,这柳苏子虽然有些怪处,但是人还是不错的:“我先说我的条件吧,我想借阅你们八个宗门的藏经阁一看,不拿走,就看看。” 八人互相看了看,天衍宗那位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就要看你说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开藏经阁了。” “好,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那通道在四国之内总共有二十处,而且,你们这儿修为最高的只有元神期吧,而之前抓你们弟子的那只大蜘蛛,可是凝魄修为啊,我之前杀的时候,它那样子,可是像是有主人的样子哦。最重要的是……”北云微眯着眼,语气有些凝重,“这二十处缺口,在魔界可是,散落四处的。” 她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和北区关系怎么样,但是,若是这二十处全被有心之人打开,到时候,你们该如何呢?哦,对了,当初封印这些入口的是谁啊?”她咬了咬嘴唇,“二十处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余人献祭。” 万佛宗宗主冷哼一声:“没想到还有天魔宗余孽,诸位,你们有何看法?” 百花门门主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没好气地笑道:“原来是你们佛门的家事,这下好了,整个南区都要遭殃了。” “你这是何意?说的好像你们仙门就没有入魔之人一般?”万佛宗宗主反驳回去。 天剑宗宗主凝眉:“兹事体大,应上报赭石大人。” “赭石是谁?”北云啊了一声,眨了眨眼,“所以,我可以看你们的藏经阁吗?” 第40章 驭风青鹤 见没人回她,北云有些生气,她跺了跺脚:“要不是柳苏子教我识谱,我才不来告诉你们呢,哼,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碧云宗的北小姐随意看。”北云还未开始数数柳苏子就开口了,百花门的那位也跟着开口,“哎呀,小可爱,生气可就不好看了,你要是想来我百花门,姐姐随时欢迎。” 除了三大宗门和七星阁,余下两名宗主也很欢迎北云,那万妖宗的宗主来到北云身前,弯身在其耳边轻语道:“万妖宗,恭候殿下光临,在下应希明。” 北云眉宇舒展开来些,对他传话道:“叫我北小姐就好。” 三大宗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天衍宗那位神色不太好看:“本座不答应。” 北云看向万佛宗和万剑宗,二者都摇了摇头,她努了努嘴,叹气:“好吧,那我就说说离答应我的这五位宗主的宗门近的入口,你们三个呢,就去找你们的那个什么赭石吧。” 柳苏子送走那三位,回到殿内时,北云已经坐在殿内首座上了,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再看应希明,正弯腰给北云倒茶呢,将这一幕记在心里,柳苏子伸手在半空之中现出南区的地图来,上面佘国南疆那个入口已经被他圈出来了:“北小姐,请。” 北云正喝茶呢,瞧见这地图,感慨一句:“这地图不错啊,多少钱,我买了。” 柳苏子:…… 应希明轻咳一声,北云捧着茶杯,转头问他:“怎么圈?” 应希明:…… “北小姐用灵力在上面画圈即可。” “哦哦。”北云点点头,在上面圈出十处地方来,其中靠近碧云宗的最多,除了南疆那处,还有三处都在碧云宗附近。 其次就是百花门附近有三处,玄天宗七星阁万妖宗各一处。 还有一处,在佘国南疆深山里。 北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果子来啃着,含糊不清道:“柳宗主,你这碧云宗遭人惦记啊。” 柳苏子看着离碧云宗最近的那四处标记:“无妨,既然提前知晓,我会派人提前去查看,检查是否有异常,诸位呢?” 百花门门主笑了笑:“这是欺负我们女流之派了,你们聊,我得回去琢磨琢磨。” 七星阁和玄天宗的宗主也离去,七星阁不必多说,其弟子多是阵道之人,玄天宗倒是不太好说。 见应希明还不走,柳苏子微微不解:“应宗主,可还有事?” 应希明笑了笑,摆摆手,低头询问北云:“北小姐,可否单独聊聊?” 北云点点头,带着应希明来到了自己暂住的小院,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卫七,估计不知道跑哪儿练功去了,她在桌前坐下,应希明进屋的时候关上了门,还设下了隔音结界,他单膝跪地行礼:“虽不知殿下是何等存在,请容许我献上我的敬意。” 小丫头晃着脚丫,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她出行最大的不便之处就在于,所有灵兽包括未开智的都能感受到她的……地位。北云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感受出来的,但是有时候还是不太方便,这就是为啥她之前不想去万妖宗,那多没意思啊,进去看他们全跪在自己面前吗? “殿下?”应希明有些忐忑的望向北云。 北云搓了搓自己的脸:“你们是因为啥觉得我比你们高贵的啊?我好好奇。” 应希明:…… 给他问不会了。 “血脉越纯正的灵兽,在兽族之中的地位就越高,这是兽族不变的规则,而在见到您的时候,我心生跪服之感。” “啊,这样啊,这么看来,人类和兽族区别还是挺大的,至少人类不会一生出来就分出高低贵贱。”小丫头趴在桌子上,懒懒地看着应希明,“你想和我说什么?” “您是什么灵兽?”应希明盯着北云耳朵上的耳饰,这羽毛看似普通,但细心一些能看出上面布有迷惑视线的阵法,他好歹也是体内有毕方血脉的驭风青鹤,很少能遇到血脉比自己高贵的。 北云用手指晃了晃自己的耳饰上的羽毛:“你猜。” 应希明:…… “我要是能猜到还问您干嘛呢是吧。”应希明觉着北云大概是纯种灵兽的幼兽,许多事情不太清楚,“殿下为何来南区?” “因为有个人类,似乎想念她的家乡了,我就带她过来看看,顺便到处走走。”北云换了个姿势在桌上撑着,“你是什么灵兽?” “在下驭风青鹤。” “驭风青鹤?”北云仔细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毕方的后代。”她一脸期待的看着应希明,“我可以看看你的翅膀吗?” 应希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将自己的翅膀展现出来了,北云来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对大翅膀,摸了上去:“哇。” 应希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甚至有些红脸:“殿下,不能摸。” “为什么不能摸?” 看着这一脸单纯的小姑娘,应希明摇了摇头,结果下一秒痛得大叫,北云挑了一根她觉得最好看的羽毛拔了下来:“作为交换,送你一朵花吧。” 她从内丹里拿出一朵花来,送给应希明:“不白拿你的羽毛。” 应希明看着这朵平平无奇似乎只是路边的野花一般的小白花:“殿下,这是什么?” 北云想了想:“嗯……好看。”她将花举到应希明嘴边,“要不你吃一口试试?我吃过,挺甜的。” 应希明不敢瞎吃,只好收下这朵花:“多谢。” “不用客气。”北云拿着应希明的羽毛晃呀晃,“还有事吗?” “殿下,我想去北区。” 北云:? “啊?”北云挑眉,咝了一声,“可你是万妖宗的宗主啊,你走了万妖宗怎么办,再说了,我听别人说,那交界处不是有一个大能看着吗?虽然我不知道条件是什么,你都化形期了还过不去吗?” 应希明收了翅膀,环胸站着,叹气道:“就是方才那耍剑的老家伙说的赭石,但是赭石这个人吧,抵触咱们兽族。” 第41章 天天开心 “哦,这样啊。”北云又拿出一个果子啃着,“那你走吧,拜拜。” 应希明一愣:“殿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应希明俯身行了一礼,留下一块玉佩:“殿下,我在万妖宗恭候大驾。”他从窗户飞出去,北云嘟着嘴,起身开门,见是陆川,询问,“有什么事儿吗?” “前辈,师尊找你。” 北云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果子,一手拦住要弯腰行礼的陆川:“不见,没空。”说完她关上了门,门外的陆川双手握紧,在门前站了会儿,离开了。 小姑娘站在桌前,拿出之前买的南区地图来看,将那二十处入口都标记出来,企图找到什么关联,但她真的对阵法一道连皮毛都不懂,无奈地收好地图,为什么玄叔不愿教她阵法呢,难道这些人类还能强过他不成? 越想越烦,北云将地图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 “噶倪,噶倪!” 末娅刚做完农活回来,听到这两声有些恍惚,阿酿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大声地叫过她了,平时都是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她放下东西急忙跑上楼去,来到阿酿床边:“阿酿,咋个了?我在呢。” 阿酿双眼已经闭上了,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了摸,末娅主动递上自己的手,阿酿握住末娅的手:“噶倪……” “我在,我在。”末娅双手握着阿酿那瘦骨嶙峋的手,她跪在床边,忍着泪水道,“阿酿,你说,我听着呢。” 阿酿的声音又变小了,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噶倪啊……等我走了……你就出去吧……” 末娅捧着阿酿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我不走,阿酿,我要一直陪着你。” “噶倪……你……你有你要做的事啊……那红木箱子里,衣服下面……是……是你阿芒的令牌……带着它,带着它去……” 末娅眼眶泛红,她凑近上去,哽咽道:“去哪儿?去哪儿?” “去碧云宗,找……杜若……” “噶倪……你要……天天开心……” 阿酿的手一下就掉了下去,如同她的泪水一样,末娅趴在床沿上,咬着牙,泪水浸湿了棉被,她起初只是呜咽,渐渐放声大哭起来,哭得累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床,看着角落里那个红木箱子。 听说,那箱子是当年阿酿的嫁妆,阿酿最喜欢这个箱子了。 直到天色变暗,末娅才从地上站起来,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将自己的阿酿抱了起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阿酿清洗身体,每一寸皮肤,都被她用帕子温柔地擦拭,洗完之后,替她拧干头发,穿上她生前最爱的衣裳,又将其结婚时佩戴的首饰都戴在身上。 末娅背起阿酿,走下楼去,拿起锄头,一步一步走进深山里。 将阿酿葬在阿芒阿乃和阿剖旁边,末娅扛着锄头回到村子里,她将一楼的干柴分给了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随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翻出那块令牌来,锁上屋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自小长大的吊脚楼,临走前,折了一枝屋前的桃树,就着夜色出门了。 —— “姐姐,看,这是我刚认识的小鸟的羽毛,好看吗,喜欢吗?”好不容易盼到卫七回来,北云将自己薅来的那根羽毛捧在手里,献宝似的递出来,一脸期待。 卫七露出一个笑来:“北小姐有心了,不过我并不需要。” 小丫头一下就垂下了脑袋,她抓着羽毛,有些泄气:“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呢,早知道不用白翼朱槿和他换了。之前看你老是看我的羽毛,这个虽然比不上我耳朵上这个……” 卫七赶紧拿到手中:“刚才是我说错了,我很喜欢。” 她是栽在这女娃娃身上了,心甘情愿那种。 北云见此甜甜一笑:“嗯!” “不过……北小姐,一根破羽毛,值得你用白翼朱槿换么?”那可是白翼朱槿啊,一朵花比她一条命还贵的玩意儿!当初要不是知道了白翼朱槿有多贵重,她也不会跑去竦峙岛找北云的下落。 “啊?那小白花我有很多啊,一大片呢。”北云的小空间里确实种着一大片白翼朱槿,她背着小手说道,“这个羽毛,可以炼成法器的,驭风青鹤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驭风,它的羽毛亦是如此,到时候,姐姐就可以驭风而行啦,也就可以跟上我的速度啦。不过我不会炼器,玄叔会……到时候我们找个炼器师给你炼成法器吧。” 卫七被惊得都不会说话了,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好大…… 她有些结巴地开口:“那就……多谢…北小姐厚爱了……”收好这根羽毛,卫七这才想起她来找北云所为何事,“北小姐,我…有一事想和你说。” “什么啊?” “方才来的路上,陆川和我说了……”卫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是到时局势变得不可控起来,我可以出手吗?当然,我记得与你的契约,保护你仍是第一准则。” 虽然好像似乎北云不需要她保护。 她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北云要和她签订契约。 北云觉得卫七的话很奇怪,哎:“如果姐姐执意如此呢,那我肯定拦不住啊,而且,我们的契约上并没有明确限制你的自由,只是,若是你因此出现生命危险,我出不出手就是看我心情咯。” 她话是如此,在卫七耳朵里听起来就是满满的关心了,她笑了笑:“好,我知道了。北小姐放心,我的生命安全,是第二准则。保护那些手无寸铁之人,也是为了公道,不是吗?” 北云可不管什么公道,她也不懂这些:“好啦,姐姐还有事吗?” 卫七摇摇头,拿出一本书来:“我也给北小姐带了礼物。” “这是什么?”北云欣喜接过,双手拿着,模样看起来不旧也不新,没有书名。 “哦,路上遇到的,顺手买来了,北小姐不是喜欢书吗?”卫七轻咳,其实这是一本功法,她以前得到的,北云送了她东西,她总得还点礼才是。 第42章 未解之谜 这功法还是她之前在一处秘境拿到的,于她无用,放在储物戒里也只是吃灰,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么个东西。 价值么,她不知道比不比得上白翼朱槿。 北云像是拿到了一样宝贝一般,开心得不得了,她当即就坐下来,开始看这本书。 卫七见此,离开了此处,练剑去了。 柳苏子这几日忙于宗内事务,没空教北云识谱乐理,北云将整个碧云宗都逛完了,开始和陆川玩。 陆川非常乐意陪着北云到处溜达,在碧云宗山脚下不远处有个集市,平日里碧云宗的弟子一般就去那里买东西。平日里师尊都不让他出碧云宗,有北云在,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美食也是想吃啥吃啥,好不快活。 “前辈,你一天除了玩就是玩,真好啊。”陆川边吃大肘子,边说道。 北云已经吃饱了,在认真听着说书:“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啊。” 店小二可喜欢北云和陆川这两位客人了,每次一来,他们就能赚不少钱,这俩一个比一个能吃。小的那个,同样的一桌菜,至少可以吃二十桌,大的那个也不差,能吃十桌。 虽然炒菜端盘子有些辛苦,但谁能和钱过不去呢,而且啊,这个小的还喜欢听书,出手又阔绰,掌柜的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结了帐回碧云宗的路上,二人在山脚碰到了一个南疆姑娘,北云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个村子里的人类,末娅显然也认出了北云,她双目瞪大,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北云:“沟梅,你咋个在这里嘞?” “在这里学识谱。”北云如实回答,一旁的陆川碰了碰北云,“前辈,这是?” “哦,我一个,朋友,算是吧。”北云话刚说完,末娅就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狠狠亲了一口,“沟梅,想我没有呀。” 北云愣愣地回道:“没有。” 末娅气得双腮滚圆,哼了一声:“居然不想我。”她指了指陆川,“这个阿郎是哪个?” “朋友。” “他是碧云宗的吗?我看你们两个是要上山去,这儿是碧云宗吧,沟梅?” “是,请问姑娘来碧云宗有什么要事吗?”陆川疑惑询问,碧云宗虽然离南疆不远,但似乎甚少有交集吧。 “你是碧云宗的,弟子吗?”末娅用她尚不熟悉的客家话和陆川说话,“我来碧云宗,找一个叫……杜若的人,你认识吗?我阿酿让我来的……哦!”她拿出那块令牌来,“你认得这个嘛?” 陆川摇了摇头:“不过我师尊是宗主,与杜峰主关系尚可,他应该认得,姑娘。” “哇,你的师尊是宗主啊,好厉害啊!”末娅不肯放下北云,就这么抱着她走上了楼梯,“走吧走吧,我们去找你师尊。” “啊……”陆川看着一脸麻木的北云,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前辈还有这般无奈的时候,“等等我,姑娘,你第一次来碧云宗,不认路吧,我给你带路。” 北云想起来什么,看向末娅,准备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问题:“姐姐,你走过来的吗?” “走哪有这么快,这还得多谢你当初留下来的钱,我雇车过来的。哎呀,真是没想到,来碧云宗能遇到小云儿,我们这么快就遇到了,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末娅掐了掐北云的小脸,还是肉乎乎的软软的,手感一点没变,人也没瘦。 “嗯嗯。”北云点点头,看来那位老太太去世了,不过,末娅为什么要来找杜若呢? 三人来到枫霞殿的时候,柳苏子正在看卷宗,见陆川又带着客人来了,微微皱眉:“川儿,为师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不要什么人都带来见我吗?” 末娅听到这句话有些生气:“喂,我看起来很普通吗,小白脸?” 陆川感觉背后凉凉的,又来一个祖宗,还是口无遮拦的,他赶紧解释道:“师尊,这,这位是前辈的朋友,她来找杜峰主。”他走到末娅身边,小声开口,“姐姐,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还有,不要乱叫啊,你叫一声宗主也比刚才那个好啊。” “哦哦。”末娅将令牌拿出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喏,你认识这个令牌不,我阿酿让我拿着这令牌来碧云宗找一个叫杜若的人。” 柳苏子神色缓和,当作没听到刚才的话:“嗯,川儿,带这位姑娘去找你师叔吧。” “是,师尊。”陆川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随我来。” “北小姐,在下现在有些时间,可教你乐理,不知北小姐有空没有?” 北云疯狂点头,让末娅把自己放下来:“走吧。” 末娅有些失落:“沟梅,那我等会儿来找你哦。” “嗯。” 陆川带着末娅去阵峰的路上,不免好奇询问:“末娅姑娘,你是怎么认识前辈的?” “嗯……她之前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这么乖的小姑娘,她真的好乖啊。”末娅一激动,又说起了土话,幸好他听得懂一些南疆的土话。 陆川很赞成末娅的话:“前辈确实很好看。”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是吧。”仿佛是自己的亲妹妹被夸了一样,她甚至有些小自豪,“欸,那个杜若,是你们这儿的什么人啊?” “是碧云宗的长老,阵峰的峰主。”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阵峰山脚下,“待会儿姑娘见到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前说一嘴,杜峰主他,对女的有点排斥……” “啊?他娘不是女的吗?他排斥女的干嘛?”末娅嘁了一声,“好奇怪的人啊,女的招他惹他了?要不是阿酿让我来,我才不来呢。” 陆川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也不知道杜若为什么排斥女的啊! 这可是碧云宗的未解之谜,不少女弟子都想知道呢。 第43章 去留随你 杜若算到了有人会来找他,但是没想到是末娅,看着站在大厅内的南疆女子,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陆川对杜若行礼:“师叔,这位是末娅姑娘,特来碧云宗找你的。” 杜若挥挥手让示意陆川下去,他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末娅,思虑半天,不知如何开口:“你长大了。” 末娅觉得杜若的态度很奇怪,甚至觉得其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你是谁?” 杜若兀地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抚摸末娅的脸颊,末娅打掉杜若的手,嗔道:“你干什么?那小弟弟不是说你排斥女人吗,你摸我干啥?” “令牌呢?”杜若伸出手,见末娅迅速掏出令牌扔在自己手上,叉腰站着,“给你,这样子阿酿跟我说的我就完成了,走咯。” “丫头,你想修仙吗?”杜若捏着令牌,“若是想,就留下来,若是不想,我给你些钱财,你回去。” 末娅背着手,似小女娃姿态,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她含着泪笑道:“所以,你是哪个?” 杜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留在碧云宗吗?” “留在这里,你会管我吃饭,管我穿衣吗?留在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吗?”末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杜若的神色,幸好,杜若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白衣男子轻叹一口气,手中力道将令牌捏成粉末随风滑落到地上,他转过身去,背负双手,又如以往一般冷淡起来:“去留随你。” 末娅将眼泪逼了回去,装作不在意的语气:“本来就是嘛,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难不成你还能强迫我?你是哪个啊?”她死死盯着杜若的后背,仿佛要将他的背盯出一个窟窿出来。 末娅微微挪动自己的脚,扯了扯杜若的衣袖,第三次询问,不过这次声音很小:“你是哪个啊?” “来人。”杜若扬声道,“给末娅小姐准备一间房。” 仙童进来的时候怀疑自己进了幻境之中,有些不太确定地问了一遍:“峰主,您方才说什么?” “给末娅小姐准备一间房子,以后末娅小姐住在这儿。”杜若淡淡瞥了仙童一眼,仙童立马应声下去准备了。 离开的时候脑子控制不住的乱想,他们的老峰主终于老树开花了?而且居然是一个凡人!好劲爆的消息! 杜若也没想到,就这么传出去了自己已寻得道侣的谣言,甚至传得狠的,说末娅是自己在凡间买的童养媳,如今到年纪了,被家里人送来与杜若成亲,因此杜若恪守男德从不亲近女子。又有人说这是杜若在外面的私生女,众说纷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末娅就这么在阵峰住了下来,每天缠着杜若问他到底是谁,杜若没有一次回答她。 是日半夜,柳苏子推开杜若寝殿的门进来,他尚穿着整齐,头冠都未卸下:“杜师弟。” 杜若睁开眼,停下打坐,起身迎接柳苏子:“宗主半夜造访,有何贵干?” “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虚礼。我这次来,是想问你,那丫头到底什么来历?”柳苏子微微皱眉,“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的吗?” 杜若:? 他还真不知道。 “他们说我什么?” 柳苏子一瞧杜若这模样,显然是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他颇为无奈:“你先与我说,那丫头什么来历?这么多年来,阵峰没有一个女弟子,为何破例?宗内弟子对于那丫头,颇为不满啊,你也是知晓的,宗内有阵道天赋的女娃娃不是没有。” “她不是我弟子。”杜若抿唇,“只是住在这儿。” 柳苏子见杜若不肯开口,微微皱眉:“你可以与我这么说,但你要让我怎么与宗内弟子说?” 杜若被柳苏子盯着,叹气道:“你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以前是有个女弟子的?” 柳苏子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听杜若提过:“你当初不是说,她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了吗?” “是啊,就断绝出来这么个孩子。” “啊?”柳苏子微微一愣,没明白杜若什么意思。 杜若一想起来就气:“那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是我所有徒弟中天赋最好的!爱上了一个凡夫俗子,南疆蛮人!”他一掌震碎了屋内的桌子,“放着大好的仙途不要,甘愿沦入凡尘。” “若是按师弟这么说,那这丫头岂不是活了几百年了?”柳苏子眉头皱得更紧,“不可能,凡人不能活这么久。” 杜若坐镇碧云宗已三百年,在此期间从未收过女弟子,若真如杜若所说,那末娅这丫头的娘,应该是在杜若当长老之前养的。 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杜若却不多说了:“这丫头,活不长的。”他摆摆手,做着遣退柳苏子的动作,“宗主,夜深了,请回吧。” 柳苏子也不好逼迫杜若说出来,只是嘱咐道:“广白那边你自己去解释,阵峰无故多出来一个人的开销,他每天都来我耳边念叨,都起茧子了。” “嗯。”杜若应下这件事,转头就忘了。 在碧云宗待了半个月,柳苏子就来给自己脚了两次,其余时间都是在和陆川玩就是在藏经阁,北云躺在床上,思考是不是该换下一个地方了,这里她已经待腻了。 卫七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见北云大白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样子,提议道:“北小姐,不如,我们去找末娅玩?” “不去。”北云转过身子,背对着卫七,“杜若好过分啊。” 卫七:? “啊?北小姐何出此言?” 北云撑起身子,假意抹着眼泪:“人家千里迢迢跑来赴约,他就那样把人家囚禁在阵峰上,哪儿也不许去,连一场婚礼都没有给末娅姐姐准备,太过分了,这个冷漠无情狠心决意的男人,末娅姐姐每日在阵峰肯定受尽了委屈,有苦说不出,这该死的杜若……” 卫七:…… “北小姐,少看话本,另外,柳宗主已经说过了,杜峰主和末娅姑娘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第44章 鱼抓来了 “不是?那就是末娅姐姐是他的私生女儿,人家女儿千辛万苦找来碧云宗,他怎么能把人家软禁起来,太可恶了!”北云说着就要去找杜若讨个公道,被卫七拉住后颈的衣领,“别管什么杜若了,先吃饭吧。” “好。”北云立马乖乖坐好。 吃了饭,北云又躺在床上了:“姐姐,碧云宗我都逛完了,藏经阁的书我也看完了,咱们走吧。” “北小姐不找柳宗主学识谱了?”卫七抱胸看着瘫在床上的娃娃,仔细想了想,“那北小姐想玩什么?南区就是这个样子啊,对于北小姐这种修为高的人来说,很无趣的。就算有秘境出现,也是有修为限制的,我俩也进不去,” 北云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知道叫嚷着什么玩意儿,她叫来叫去,最后滚下到了地上,头上的首饰散落在地上,小丫头双手撑着腮帮子,看向卫七:“你的意思是,北区更好玩?但是姐姐好像并不想那么快回北区吧?” 卫七微微愣了下,随后笑了出来,她默默收拾了桌上的餐盘子。 虽然北云没那么好心,但是对她还不错。 跨过门槛的时候,卫七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小丫头趴在地上玩自己的首饰:“北小姐。” 北云抬起头来:“嗯?” “多谢。” 北云挑眉:“谢什么?我想吃鱼了,姐姐。” “要多少?”卫七颔首,“北小姐要新鲜的还是油炸的还是清蒸的,要多少斤?” 北云想了想:“唔,五十斤新鲜的肥鱼。”她丢给卫七一个碗,“用这个装。” 卫七接过这只看似破烂的碗,甚至还有几个缺口,上面到处都是污渍:“用这个?这个怎么用,北小姐?” “啊?”北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卫七,“就,拿这个碗,往水里一舀,就行了啊。” 卫七:? “不用使用灵力吗?这个碗能装五十斤鱼?” 北云嘿嘿一笑:“你给我抓一百斤我也吃得下的。” 卫七:…… “好,等我。”刚走出去几步,卫七又回来问了一句,“北小姐,真的只需要往江里一放就行了吗?” “嗯嗯。” “行。” 待卫七走远,北云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玄叔冥叔近况如何,有没有想他们捡来的小狐狸。 她起身来到梳妆桌前坐下,凑近铜镜仔细看着自己的脸,意念一动,那双狐耳露了出来,北云分出一个分身来,八分似冥叔,分身俯首抚摸北云的脑袋,笑着。 过了会儿,分身被北云收了回去,她两只耳朵垂下来,抱着自己,其实,她云游天下,还有个想法,她想找她的爹娘…… 为什么她失忆了…… 为什么一点关于爹娘的记忆都没有…… 将自己抱得更紧些,北云将脸贴在梳妆桌上,耳朵上那枚凤羽随风动着,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按玄叔的推测,她并不是天地孕育的九尾狐,而是初代九尾狐孕育的后代。 但那也只是玄叔的推测而已,冥叔倒是说,她的父母就是这天地。 抛去这些思绪,北云收好自己的耳朵,给自己绾发,出了小院往藏经阁走去。 —— 广白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个事务堂长老,被宗主派出来寻找南疆深山的魔界入口,他一路上都在数落陆川:“小兔崽子你的师父脑子是用什么做的?” 陆川一路上耳朵都起茧子了,一副要死的样子,他毫无情绪波动地回道:“广师叔,这已经是你第五十一次说这句话了。”他也很纳闷啊,“那我一个才炼气期的小子,被指派出来,我更疑惑呢。” 跟在二人身后的金丹弟子沉默了一路。 南疆多山地,陆川站在广白身后,眼睛就没停下来过:“师叔,咱们这样在天上看,真的能找到那什么魔界入口吗?” “不知道。”广白盘腿坐着,打了个哈欠,他只管御剑,“你小子不是看着呢吗?” “我哪看得出来啊?这看下去全是树,除了树还是树,我能看出来才有鬼了!”陆川看向身后一直沉默的师兄,“师兄怎么看?” “睁大眼睛看。” 陆川:…… 说得好像也没错,确实要睁大眼睛看。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大饼来啃:“师叔,要不咱们回去吧,跟师尊说,让杜师叔来。我们哪里找得到啊。” 广白轻哼一声:“你杜师叔要去找两个入口。”他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也不知道在扇个什么劲儿,“睁大眼睛看吧,哪里有异常。” “咱们都在深山老林里飞了三四天了,没准儿那入口的封印还好好的呢?” 一扇子敲在陆川头上,广白厉色呵斥:“说什么呢?那是什么?那可是魔物啊,与我人族势不两立的东西,不可大意,就算只是一个可能,咱们也得正视。佘国多少凡人?到时候真被那群魔物爬出来了,凡人怎么办?你的爹怎么办?” “在其位谋其职,有多大的能耐就要干多大的事儿,不然,咱们修仙就只求一个长生吗?” “是,师叔,弟子知错。”陆川抱着自己的脑袋,哎哟,这老东西每次用扇子打人疼死了,他小声接了一句,“师叔,下次能不能不拿扇子?” 广白露出一口好牙,又敲了陆川一扇子:“小小年纪,想得倒挺美。” 陆川:……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陆川叹了口气,仔细看着地面。 —— 卫七带着碗回到小院的时候,北云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为了弄到好鱼,她费了点时间飞去了无尽海,大概花了两个时辰吧。 将碗放在桌上,卫七蹲在床边,看着北云的睡颜,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北小姐的脸很白很软很嫩,眼睫毛也很长,小鼻子也很好看,小嘴也是…… 卫七思绪飘远,又开始思考,北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姐姐,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北云笑眯眯地看着卫七,卫七咳了咳,站起身来,“北小姐,鱼抓来了。” 第45章 你不行啊 野色笼寒雾,曙光初现,身下的山峰崎岖险峻,杂乱无章,松柏相招,蚊虫嗡嗡。陆川“啪”的一声打死一只缠绕在自己耳边扰人的蚊子,什么魔界入口没找到,倒是把自己的耳朵和皮子锻炼出来了。 他身上都是蚊虫叮咬的痕迹,虽说吃了解毒丹,不怕有毒,但是一直被咬还是很烦人的。师叔和师兄的肉身早已不怕蚊虫叮咬,陆川觉得师父派他出来就是脑子抽了。 “师叔,这南疆深山少说有几十万里,咱们三个人,都飞了好几天了,也没什么异常啊,要不咱回去吧?”陆川十分想念碧云宗的生活,吃喝不愁环境宜人,多好啊。 “陆川——” “嗯?”这不是前辈的声音吗?陆川以为自己幻听了,踹了广白一下,“师叔,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广白已经调整了飞剑的方向往回走了,笑得满面春风:“哎哟,这不是北小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您金枝玉叶的,习不习惯?” 陆川一瞅广白那死样就知道他的师叔还没死心想让北云吐点好东西出来。 北云坐着笛子来的,身后跟着卫七,她收了笛子跳到广白的飞剑上坐下:“我无聊,来看看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广白俯身为北云驱赶蚊虫扇扇子:“那在下预祝北小姐玩得开心。” 卫七加快速度跟上广白的飞剑与之齐头并进,她目光落在脚下,询问陆川:“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川苦着一张脸哀嚎:“没有,就是我的血要被吸干了。” 卫七瞥了一眼坐在陆川身边的北云:“现在你应该不会被咬了。” “啊?”陆川不知所谓。 卫七拿出一份地图来,这是她自己绘制的,市面上关于南疆山域的地图几乎没有,许多地图上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幸好北云啥书都买竟然让她翻到一本关于南疆的图册:“广长老,你已经查探过多少里了?” 广白粗略算了算:“大概十万里吧。”他神色也有些疲倦,看向端坐着看书的北云,“北小姐,你知道的消息中,可有那南疆入口的具体位置?” 北云头也没抬:“南疆这么大,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看在末娅的面子上,给你缩小一些范围吧。”她闭目示意众人噤声,仔细聆听片刻,没听出什么。手掌朝下,自指间散出灵气,混在雾气间,迅速扩散,这方圆百里的灵兽都被她问候了一遍,“十日前,确有一群黑衣人,在这林中穿梭寻找东西,他们的走向是……” 北云猛地睁眼,平复气息:“目前这个方向,偏东些,靠近无尽海。” 陆川轻轻啊了一声:“前辈,你这是怎么知道的?”他学着北云的动作,“就这么,手掌朝下,就知道这么多了?” 北云哼哼两声:“不告诉你。” “行吧。” 卫七对于北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直接转了方向。广白见此也跟了上去:“卫小姐,可否慢些?” 她倒是快啊,一个人御剑,他的剑上还有三个娃娃呢! “哦。”卫七道了句抱歉,“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广白目光在卫七和北云之间来回移动:“?” 那北云是什么?不是人吗? 行到午时,卫七在空中停了下来,看向北云:“北小姐,要不你再问问?” 北云正吃着陆川塞过来的大饼,嘴角沾了不少饼渣渣,她边吃边说:“等我吃完。”卫七干脆收了自己的剑,也站到广白的剑上来,拿出水壶来,“北小姐,别噎着了。”她淡淡瞥了陆川一眼,仿佛在责怪陆川为啥就给北小姐吃这种东西。 陆川:? 他很无辜啊! “前辈她也没拒绝啊,是吧,卫前辈,你看,北小姐,吃得多香。” 广白给自己扇风扇得那叫一个勤快啊,他这么多年御剑飞行,头一次载这么多人,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脚下的飞剑颤抖起来,剑上的五人齐齐掉了下去,广白赶紧拎起陆川,这剑上的几人就陆川修为最低,又且不能御器飞行,这高度掉下去,到时候他不好拿一堆骨头回去给宗主看啊。 另一位弟子是个金丹弟子,可以御器飞行,掉下去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了。 只有北云,惦记着自己的大饼,眼巴巴看着饼掉了下去,都快哭出来了:“我的饼啊!” “北小姐!”卫七调动灵力,快速向下飞去,抱起北云,又抢救回来那张剩余不足三分之一的大饼,有些无奈,责怪她:“北小姐,方才那样很危险。” 北云继续吃着大饼,笑道:“反正又摔不死。” 卫七啧了一声,看向广白,微微鄙夷:“广长老,你不行啊。” 广白啊咦唔几下,咳了咳:“卫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懂,老夫,咳咳,老夫已经飞了好多天了,有点力竭,是正常的,正常的。” 卫七回过神来,方才捞饼的时候好像自己的水袋掉下去了,她僵住片刻,御剑往下飞去,将北云扔给了广白。 广白这手上还提着陆川呢,见卫七将北云扔过来,险些没接住,于是乎,他一手提一娃,微微喘着气:“我一定是上辈子欠柳苏子的。” 将陆川扔给另一位弟子,广白决定下地休息:“走,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 “是,长老。” 落到地上,广白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给自己扇风,开始数落柳苏子:“小兔崽子啊,你师父太会使唤人了,哎,累死我了。”他伸出一只手,“五个,五个啊!我才啥修为,元婴!让我御剑载五个,那不是为难我吗?” 陆川眨巴眨巴眼:“不懂。”他看向打坐闭目休息的师兄,“师兄,御器飞行很难吗?” 师兄轻轻摇头:“但带人难度就不一样了,带五个,确实很难,元婴期的话。” “这样啊。” 北云已经把大饼吃完了,她从小空间里舀了一荷叶灵泉出来喝下,擦了擦嘴,环视四周:“嗯?姐姐呢?” 第46章 掩日鬼掌 卫七自林中钻出来,手中拿着自己的水壶:“我在这儿。” 北云摸着自己的肚子,一个大饼哪里够她吃啊,她拉着卫七的衣角:“姐姐,不找什么入口了,咱们去抓鱼吃吧。” 卫七犹豫片刻:“现在?”她看了眼休息打坐休息的三人,“把碗给我吧,我去去就回。” 北云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卫七说的是啥,把那个碗拿出来:“那姐姐快去吧。”她拿出一张毯子来铺在地上,开始看书。 卫七颔首,有北云在这里,这三人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在临近无尽海之时,卫七远远就看见一片黑雾笼罩在森林之间,她当即掉头回去找四人,那黑雾肯定不对劲。 “年轻人,来都来了,走什么?”一个黑影闪到卫七身后,抓着她的肩膀,笑得阴森,卫七一肘打回去,落了空,她手中拿着自己的剑,凌空站着,这人穿着黑斗篷,看不清面容。 黑衣人掐了个诀:“九幻幽冥指!”自他体内冒出黑气凝聚在指间,他双指如针刺来,卫七认出这是魔修的功法,“果然是魔修。”她将体内灵力调动在剑上。 指间与剑身相碰,黑衣人双指分开,夹住剑身,另一只手单手掐诀:“掩日鬼掌。” 卫七神色凝重,顷刻之间天地变色,那一掌犹如乌云一般压下来,带着厉鬼哭喊的声音,似要将她拖入魔界,她冷哼一声,手中用力,收回自己的剑,躲开这一掌,抬眸,冷眼看着黑衣人,微微吐了一口气:“炬。” 剑身被火焰裹挟,滚滚热浪袭向黑衣人,卫七一剑斩下,二人僵持片刻,卫七咬牙:“焚!”她再砍一剑,一条火龙自剑身体内出来,吼叫着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给自己加了一个防护罩,双指抵着这条火龙。 卫七紧紧握着剑,一点一点往下压。 在这片黑雾笼罩的空间里,一条火龙穿破黑雾,气势骇人,然而黑雾却源源不断往这边涌过来,一点一点吞噬着火龙,黑衣人一只手汲取着火龙其中的灵气,另一只手夹住卫七的剑,轻轻一动,剑尖折断,掉落下去:“一个元婴期的年轻人,谁给你的胆子?” 卫七双目瞪大,从储物戒中拿出备用的剑,这人,方才居然隐藏了实力,很快她发现了另一处异样,自己方才被摸的肩膀处传来啮噬感,她心一沉,坏了。 “破天剑!”再次调动全身灵气,卫七几剑划破黑雾,瞧见黑衣人真身,黑衣人似乎和她捉迷藏一般,怎么也砍不到,黑雾之中萦绕着他瘆人的笑声:“年轻人,放弃吧。” 黑衣人显露出真正的修为来,竟是元神期之人。 “是不是觉得四周灵气稀薄,用不了灵技?” 卫七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此刻她在明敌人在暗,境界还比自己目前的修为高一个大境界,附近空间又被魔气侵蚀灵气稀薄,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还没给北小姐抓鱼回去呢…… 黑衣人走到卫七身边,在其秀发间猛吸一口:“别费力气了,此间灵气已被掩日鬼掌吸干,我看你资质不错,可愿与我双修?”枯树一般的手指划过卫七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黑色印记,“这张脸不错,就是太英气了些。” 卫七找准机会,一剑刺进黑衣人腹中,但并没有剑入肉身的感觉,眼前的黑衣人,不过是个黑雾凝聚的假象:“小美人,胸不大脾气倒不小。” 这把备用的剑也被黑衣人夺去,他笑道:“一个剑修,没了剑,还算什么呢?” 卫七捂着方才被黑衣人摸过的肩膀,疼痛感越来越明显了,自肩膀…顺着静脉弥漫全身,卫七咬着嘴唇,点穴封住自己的心脉,至少……不能入魔…… “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啧啧两声:“没用的。” “姐姐,你不是去给我抓鱼吗?怎么在这儿不动了?” 听到这个声音,卫七抬起头来,眼前黑雾散去,那黑衣人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北云夺回卫七的剑,还给卫七:“姐姐,你的剑。” 卫七拿过来手起剑落斩死了这个黑衣人,北云嘟着嘴:“姐姐,他的神魂跑了,你杀了身体也没用的。” “你为何不……”卫七将话咽了回去,“多谢北小姐出手相救……” 北云将一颗丹药塞进卫七嘴里:“清魔丹。” 丹药入体,卫七顿觉体内魔气都被清理干净,疼痛感消失,她点开自己的穴位,诧异道:“这世上真的有清魔丹?” 北云背着手,觉得奇怪:“不然呢?” “多谢。”卫七不知如何感谢北云,只能躬身行礼,“我这就去给北小姐抓鱼。” 身后跟来的广白看着此地弥漫的魔气,眉头紧锁:“陆川,速速回碧云宗去请你杜师叔来!”他拿出一个飞行法器递给陆川,“快去!” “是,师叔!” 北云拉住卫七,打了个哈欠,她拿出笛子来坐在上面,继续看书:“我现在还不是很饿,你们干你们的事儿吧。” 卫七点点头:“广长老,你随我去查看情况。”她看向那位金丹弟子,“你留在北小姐身边,照看北小姐。” 金丹弟子:? 这? 前辈哪里需要他照顾啊! 是前辈照顾他还差不多! 北云看着卫七与广白已经进入黑雾之中了,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面前这人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回前辈,晚辈黄子芩。” 北云点点头。 黄子芩见北云不说话了,他也就不说话了,他不是什么话多的人,更不会找话题,一路上没开口几句,都是陆川和广白在斗嘴。 过了会儿,黄子芩开口询问:“前辈,不如,咱们去地上等?” 他才金丹修为,虽能御器飞行,但长时间如此,丹田还是有些吃不消。 北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黄子芩:…… “因为,晚辈灵力不足。” “哦。” 第47章 心无杂念 卫七再次进入黑雾,其中能见度虽低但是比方才在那掩日鬼掌下好多了,勉强能看清地上的树木,她回头与广白说道:“你这边,我这边,咱们分开找,一炷香之后,出去汇合。” “行。”广白点点头。 北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拿出自己买的那把琴出来,翻出之前柳苏子教她认的琴谱,准备练琴,被黄子芩制止:“前辈,深山之中弹琴,恐引来灵兽,太过危险。还请前辈换些法子消遣时间。” 小丫头嘟着嘴:“我偏不。” 黄子芩有些头疼:“前辈,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啊,它们不敢过来的。”北云已经开始弹琴了,瞥了黄子芩一眼,“安静点,不然把你捆起来。” 黄子芩:…… 行吧。 此曲名为长清,解题为取兴于雪,冰天轻晓,雪霰交飞。 “一切处无心是净,得净时不得作净想,名无净,亦不得作无净想,是无无净?”北云念着这句话,眉头微蹙,什么净不净的?她尝试着弹奏完整首曲子,然后转头问一旁的黄子芩,“如何?” “前辈的琴技真是……”黄子芩正在想词语夸呢,虽然他不懂琴,但被卫七打断了话,“北小姐,我们回来了。” 北云看向广白卫七二人:“这就回来了?” 卫七坐下打坐调整气息:“此地魔气凝聚,不可大意,我休息会儿再进去查看。”她想起之前北云曾身入魔界去打架,按理来说灵气魔气互相排斥,他们只是在这般小区域的魔气之中活动便觉得压抑难受,北云是如何在魔界活着回来的? 北云哦了一声,继续弹琴,既然取兴于雪,那便试着,将处于雪地之中的感觉弹出来?她心中回忆着在云山上苏醒时的场景,雪,漫天飞扬,像玉一样洁,如银一样白,似烟一样轻,若柳一样柔,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 黄子芩惊讶抬头,这天地之间,竟不合时宜地飘起雪花来,越下越急,北云闭目弹奏,身心全然沉浸在乐曲之中,不知外界变化。 兀地,天地之间出现一抹红色,北云的曲子也跃动起来,一扫之前的冷寂之色,只是火焰易逝,只带来片刻温暖。 末尾,北云缓缓睁眼,双手压住琴弦收尾,深吸一口气,微微勾唇:“乾坤清气,天地之和,心无杂念便是…净。” 感受到其余三人的目光,北云疑惑开口:“怎么了?” “前辈,您怎么弹琴还带下雪的啊。”广白装模作样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前辈技艺高超,在下佩服。” “刚才,下雪了?”北云看着地上,哪里有雪的痕迹,便看向卫七,“姐姐,他是不是骗我?” 卫七摇摇头:“确有此事。” 北云啊了一声,再次弹奏此曲,却没了方才的感觉,也不见雪飘,她有些丧气地趴在琴身上,委屈道:“你们合伙骗我。” 卫七:…… 广白“啃”了一声:“卫前辈,在下已经休息好了,咱们,继续?” “好。” 北云再翻下去,下一首曲子名为短清,估计和方才那首曲子是同一人所作,北云试着弹奏一遍,果然两首曲子有相似之处,然而这首曲子让她联想到的不再是醸雪无尘,而是寒潭澄深。 曲罢,北云收了琴,闭上眼,开始打拳。 黄子芩看着北云的拳法,绵绵无力,不知作何,却又似乎暗藏玄机,他微微诧异,心里纳闷这是什么功法,从未见过。 北云尝试着在打拳之时顺着身体调动体内灵气运转,同时感受周身幻境,贴近风向,感觉至心,一掌推出,掌风涌出一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一动静吓得黄子芩赶紧飞到了天上,生怕自己被北云误伤。 跳目极望北云这一掌的威力,黄子芩只觉后背冷汗。 北云欣喜自己的发现,继续打拳,不过并没有继续使用外界灵气了,不然这处地不够她霍霍。 一套拳打下来,北云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她很满意今天的收获,环顾四周:“欸?”方才那个人类呢? “黄子芩?” 黄子芩从天上下来,站在北云身旁:“前辈有何吩咐?” 北云叉腰站着,吐气道:“我饿了。” 黄子芩:? “啊?”黄子芩反应过来,“前辈想吃什么,晚辈尽量给你弄来。”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我想吃鱼。” “啊?”黄子芩表情僵住,这四周深山不见边,他上哪儿弄鱼去?“咳咳,前辈,要不……” 北云抬头看向第二次出来的卫七二人:“姐姐,我饿了!” 卫七自然注意到了地上有一道奇怪的宽几丈长不知几的痕迹,自北云脚下出去,瞧着像是被高人划了一剑下来,但是底部圆润,又不似剑气:“北小姐,这是?” 北云哼哼两声:“我打的。” “哦。”卫七点点头,一旁的广白却惊得叫出了声,“啊?方才发生什么事儿了?有魔修来此吗?前辈,你们……” “是前辈在练拳。”黄子芩替北云回答了。 广白:? 练拳? 练拳?! 谁练拳一掌打出去一里地啊!这还不是打架…… 广白脑子急速运转,当即落在北云身边,为她扇风,笑得谄媚:“方才出来的时候,似乎听北小姐在说,您饿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北小姐放心,在下这就去给您弄吃的。” 有钱还强大,这样的人,必须巴结! 北云没理广白,询问卫七:“怎么样,你们找到了吗?” 卫七摇摇头:“我与广长老将黑雾笼罩的区域察看完,也没有找到可疑之处,许是被隐藏起来了。” “既然暂时找不到,先给我抓鱼吃吧,我刚才打拳,打饿了。”北云甩着卫七的手,卫七连说了三个好,“这就去,碗。” 北云将碗递给卫七:“这次要一百斤!” “行。”卫七轻轻笑了笑,“那北小姐在此处等着,莫要走动,广长老,替我照看好北小姐。” “卫前辈放心去便是。” 第48章 你快说呀 待卫七离去之后,广白开始试探北云的老底:“前辈。” “嗯?”北云应了一声,盘腿坐下,拿出毯子来铺在地上,双脚伸直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看着天空发呆,“怎么了?” “前辈是从北区来的,是吧?”广白俯身询问,小丫头半阖双目,似有倦意,微微点头,广白接着问,“北小姐来咱们这儿,可是依了长辈之言给族里找寻天才弟子的?” 北云侧目看了广白一眼,摇了摇头。 “那北小姐为何来南区?”广白觉奇怪,这南区灵气匮乏,北区极少有人愿意来南区,多是来寻找天才弟子想纳入族中的大家族或是大势力才每五年派人来。如今距离上一次赭石开辟通道,确实要到五年了…… 若北云不是因此前来南区,那是为什么? “玩啊。”北云笑了笑,打了个哈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广白再问问题,北云却是不答了。他退到一旁,黄子芩凑近他低声询问:“广长老,你们方才说的什么?” 广白苦笑:“就算与你说了,以你的天资,知道了也没用。” 黄子芩听了这话,也苦笑:“这般么。”他顿了会儿,问道,“那陆师弟呢,他可以么?” “不知道啊。”广白打开自己的扇子给自己扇风,叹了口气,“咱们碧云宗,要是能有一个出去了,那也是出息了啊。” “所以为什么柳苏子留在碧云宗当了宗主?”小丫头突然从二人背后冒出来,小脑袋放在臂膀之间的空隙处,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目光落在广白身上,“你知道吗?我好好奇啊。” 广白有些犹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快说呀,急死我了。这事儿我想了半个月了。”北云嘟着嘴,“这是你们碧云宗的秘密吗?如果是秘密的话那就算了。” “前辈若是真好奇,倒也不是不能说,但前辈是从何得知,宗主他曾天资绝佳的?” “我之前上登云梯了啊,上面的最高纪录是柳苏子,六百阶,写得清清楚楚呢。”北云啧啧两声,“方才黄子芩说了陆川,陆川只走了五百多阶呢,按登云梯的标准来看,没有柳苏子高。所以,柳苏子天赋这么好,为什么甘愿留在碧云宗当个宗主,不去北区发展呢?” 小丫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广白,连黄子芩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广白“啃啃”两声:“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嗯,快说快说!”北云在毯子上坐下,拿出小桌子来,开始泡茶,“不对,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她伸手示意广白坐下来。 广白合上扇子,在北云对面坐下,谢过北云递过来的茶:“当年,柳师兄的灵根测出来是万中无一的冰灵根,轰动整个碧云宗,宗主有意将其培养到北区去,但是,自从那次秘境之行之后……柳师兄就变了……” “那次秘境开启,还是几百年前,当时我只是碧云宗的普通弟子,柳师兄代表碧云宗弟子与其余南区天才弟子进入秘境,我不知道秘境之内有什么,只是柳师兄出来以后,就闭关一年。” “之后,他的修为增长缓慢,在五年一次的南区之比中甚至没能拿到前十,在那之后,他便沉默寡言了。柳师兄的师尊去世以后,他便被众长老推上了宗主之位,自此几百年,不曾变过。” 广白讲完,也有些感慨:“想当年,柳苏子的名号,那也是响当当的啊。” “姐姐说过,水阴及冰,甚是少见,那柳苏子居然是冰灵根?”北云也有些诧异,“他是不是在秘境之中根基受损了?所以一代天才才就此陨落?我看话本之中多是这么写的。” 广白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我哪知道呢,毕竟我就算当了长老,也只是个事务堂的长老,不知道他们那些天才的事儿。” 北云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真可惜啊。”她捧起茶杯,吹了吹,一饮而下,“如果真的是根基受损,这南区治不好他。但他又出不去南区,也难怪性格都变了。” 广白微微挑眉:“前辈的意思是,北区有法子治?” 北云意识到自己说的东西太多了,“啃啃”两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是吧,我也只是猜测。” “哦。”广白复又叹气,“可惜啊,天妒英才啊。” 北云学着广白的口气:“可惜啊,天妒英才啊。” 广白:? “学人精。”一时嘴快说了出来广白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抱歉,在下口无遮拦。” “啊?”北云不解其意,“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广白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平日里教训弟子习惯了,这话到嘴边没能憋回去。 “看在你给我解惑的份上,你也问我一个问题吧。”北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起来,吹啊吹。 “当真?问什么都可以吗?”广白微微压身过来,瞪大了眼,看着北云的面部神色。 北云轻笑:“酌情回答。” “那好,前辈只需告诉我,那北区可有治宗主的法子,是或不是?”广白一掌放在桌上,扣着桌面,语气颇快。 北云有些讶异,广白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她本以为广白会为了这么一次机会为自己捞些好处,毕竟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颇为势利,她呷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广白险些将自己的扇子捏碎,得到北云的回复之后,他笑了出来,打开自己的扇子:“多谢前辈告知。” 北云应了一声,看向天空,出来这些月,遇见的人,倒是形形色色呢。 她细想自己出来了多久了,好像没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了。 见北云思绪早已飘远,不在此处,广白起身,当即拿出一道传音符来,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柳苏子。 北云“欸”了一声:“这是什么?” 广白:? “这是符纸啊,前辈不知道么?” 坐在毯子上的小丫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49章 整点野味 广白将传音符放出去,寻思着自己该怎么和北云讲这符箓一门,他也只是懂得皮毛:“北小姐,这个,叫符箓,怕是得请一个高人教你,我呢,只懂皮毛,恐怕连带你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北云记下这个,日后找个人学学。 卫七这次倒是没有花太多时间,一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她将碗还给北云,传音道:“北小姐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嗯嗯。”小丫头点点头,离开了此地,随意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化为兽形,不过并没有露出九条尾巴来,那破碗飘在空中,微微变大,将其中的东西倾倒出来,白狐狸张大嘴,一口就将这碗中的鱼吃了个干净。觉得海水有些难喝,她变回人形,拿出几个果子来漱口,最后将果核随意一扔,打了个饱嗝,回去找卫七他们了。 “北小姐,咱们准备就在此地等杜长老和陆川来。”卫七手臂上挂着北云的毯子,见北云回来了,“北小姐什么打算?” “天都要黑了,我要睡觉了。”北云打了个哈欠 ,卫七听此,寻了处最平整的地,将毯子铺好在地上,“那北小姐睡吧。” “嗯。”北云应首,跪在毯子上,取了头上的首饰,又拿了一张毛毯出来,盖在身上,蜷缩着身子睡了。 其余三人也各自挑了处地方坐下打坐,等候陆川带着杜若来。 翌日清晨,北云打完拳的时候,杜若与陆川才姗姗而来,广白虽然给了陆川飞行法器,但是此地到碧云宗的距离,也不是一晚上能到的。缘是杜若算到这事,提前往这边来了,路上遇到陆川,便御剑带着他一路赶过来。 北云尚未绾发,她抬头望着二人,笑着叫道:“陆川,你来啦,这么快!” 待飞剑靠近地面,陆川自己跳了下来:“还得多亏杜长老神机妙算。” 打坐的广白站起身来,打开扇子,走过来:“杜长老,你门道深,懂行,快去看看,这前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杜若尚在半空之中,他颔首应下,飞向了黑雾之中。 不知是不是广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过了一夜,这黑雾似乎少些了。 北云又开始摇卫七的胳膊:“姐姐,我想吃肉。” “鱼?”卫七刚睁开眼来,伸出右手,“碗。” 小丫头却摇了摇头:“不想吃鱼了。” “那你想吃什么呢?” “不知道。” 卫七:…… 她又不知道北云是什么灵兽,喜欢吃什么,这怎么抓? “那就别吃了。”卫七懒得动脑子,“反正不吃也没事,等你想到想吃什么了再说吧。” “好吧……”小姑娘垂着脑袋走远,在一棵树旁边坐下,开始绾发,并认真思考自己想吃什么,鱼这两天吃腻了,换点啥吃好呢,这里又离人类聚集的地方远,没有人类做的好吃的,哎,好苦恼啊。 “前辈饿了?”陆川凑上前来,“正好我也饿了,要不咱整点野味吃?” “野味是什么?”北云插上最后一根簪子,询问陆川。 “就是,野兽,抓点野兽吃,比如,小兔子啊之类的。怎么样?前辈放心,我手艺很好的,保证你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北云咽了咽口水:“真的吗?” “那是自然!”陆川微微挺起胸脯,“咱可是特意学过的。” “等我!”北云丢下两个字,消失在了原地。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北云回来了,陆川见她两手空空:“前辈,你抓的吃的呢?” 北云拍拍手,空地上兀地出现几十只死兔子,再加上一头大熊,一只老虎,一条蛇,再加三只地鼠,两只鸟,一个鸟蛋…… 陆川怔怔看着堆成小山的野兽尸体,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前辈,这些,你都要吃?”这才过多久,北云上哪弄了这么多野兽的? 北云嗯了一声,又哼哼两声,叉腰站着:“快弄吧,我饿了。” 陆川再次数了数地上的野兽尸体数目,深吸一口气,看向黄子芩:“师兄,能否帮我找些柴火来?”他感觉今天可能要累死在这里了。不过师尊说了,要好生招待北云,既然答应北云了,他就是累死也得让北云吃饱。 黄子芩点点头,走近林中找干柴去了。 刨了一个坑出来,陆川开始清理野兽。北云蹲在陆川身边,嘴里哼着调子,看着他用小刀开膛兔子,乖乖地等吃的。 陆川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和北云聊天:“前辈啊,你喜欢口味重一点还是清淡一点?烤焦一点还是嫩一点?” “啊?”北云没听懂陆川的意思,她只会吃,哪里知道这些,摇了摇头,“我不懂。” “嗨,小事儿,反正这儿这么多兔子,我就给前辈都来一遍,如何?” 北云拍拍小手,弯着眉眼:“好哦。” 杜若已经进去一个时辰,而这堆野兽才烤了一个山头,陆川抢了广白的扇子来,满头大汗,面上油腻,只管烤肉,有时候,北云等不及肉烤好就拿过去一口吃下了,小嘴沾满了油,一脸满足。 黄子芩找干柴的动作就没停过,甚至废了几枚聚灵丹。 这北云真能吃啊! 这是二人共同的想法。 在烤完那几十只兔子之后,陆川给自己扇扇风,喘了一口大气,指着剩下的野兽:“前辈,这些我没烤过啊,你信我吗?” 北云很贴心的给陆川留了一只兔腿,递到他嘴边:“没事,我不挑。” 陆川谢绝了北云的好意,他已经没胃口了,吃油烟都要吃吐了:“前辈你自己吃吧,我就不吃了。” “啊?你刚才不是说你饿了吗?” 陆川不知道怎么和北云解释,只好胡乱说道:“我不想吃肉。” “哦哦。”北云将这只兔腿解决干净,擦了擦小手,拿出几个果子来,捧在手里,“那你吃这个吗?我刚摘的,很甜,很好吃。” “谢谢前辈。”陆川拿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确实甜口多汁,他几下将果子吃完,正准备继续给北云烤肉吃,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怎么突然要突破了?! 第50章 带娃不易 北云一看陆川突然盘坐运气,吓得后退一步,询问卫七:“姐姐,他这是怎么了?我给他的果子没毒啊……” 小丫头一脸委屈,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卫七摸了摸自己的头,安抚道:“这是要突破了。” “嗯,要突破筑基了,脱胎换骨,断绝前尘,算是真正踏入仙途了。” 以陆川为中心,四周灵气疯狂向此处凝聚,在陆川周围甚至凝成了小范围的灵雾,陆川只觉全身无处不没有灵气涌入。感觉到突破的瓶口,他一口气冲过去,运转几周灵气巩固修为。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觉得体内有用不完的灵气似的。 这一番突破,也将他体内的杂质逼了出来,他现在整个人臭得跟从淤泥里爬出来一样,赶紧掐了个清净诀,陆川弯腰向北云行礼:“多谢前辈。” 北云点点头:“继续烤肉吧。” “好嘞!” 杜若回到此处的时候,黄子芩和陆川背对而坐,一脸倦意,要死的样子,再看一眼,旁边一个大坑刚被填上,坑周围,有烧火的痕迹,北云坐在树枝上,试着吹笛子,只是吹出来的音断断续续,呕呀难听。卫七站在其树下闭目凝神。 “杜长老,可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广白上前询问,距离杜若进去已经三个时辰了。 杜若点点头,不过仍皱着眉,语气凝重:“入口处的法阵是加固了,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此间魔气,我没有办法消散。我正在思虑是不是将此地封印起来比较稳妥,广长老觉得呢?” 广白询问卫七:“卫前辈觉得呢?” “那就封印起来就是了。”卫七睁眼,“左右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她猜出来广白在打什么算盘,瞪了他一眼,以告诫他收了心思。 广白有些心虚:“既如此,那就将此地封印起来吧,趁如今魔气还未扩散。” “嗯,广长老,我一人灵力不够,你来助我。” “好。” 吹了半天,北云恼怒地将笛子扔在地上:“什么破笛子,怎么这么难!” 在场三人没一个会笛子的,也没法指导北云一句,卫七将笛子捡起来,伸手递给北云,安慰道:“至少北小姐吹得比我义父好听,北小姐弹琴都那么有天赋,吹笛子肯定也能一学就会,只是不会其中技巧,他日习得之后,也就会吹了。” 北云一手撑在树枝上,一手拿着笛子,晃着双脚:“嗯嗯,肯定是这样的!” “嚓”一声脆响,北云动作僵住,将笛身拿近来看,自己方才一激动把笛子捏碎了一条缝,她神色呆滞,看向卫七,几欲哭出来:“姐姐!” 卫七没有注意到方才那一声碎裂声,疑惑地看向北云,这是咋了,方才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会儿一副要哭的样子? 北云双手拿着笛子,泪眼汪汪,咬着下嘴唇,吸了吸鼻子:“笛子,碎了……” 卫七:…… 等等,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时候应该先干什么?安慰孩子还是修理笛子还是解释为什么碎了? 北云落下两滴泪来,祭奠陪了自己一程的笛子,她将笛子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脆弱,我稍微用力就碎了……” 卫七拿出一张手帕来,递上去:“北小姐,擦擦眼泪。” 北云摇了摇脑袋:“我的笛子……” 卫七:…… 碎了也好,她的耳朵清净了。 呸,她在想什么? 卫七稍稍凌空,替北云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碎了就碎了,再买一个就是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法器。” “笛子……我的笛子……”北云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理会卫七,过了会儿,她将这支笛子收起来,又拿出来一支一模一样的笛子来,继续吹。 卫七:…… 所以你刚才在哭什么? 懒得问北云这笛子哪来的,卫七手中的手帕被自己揉皱又收起来,她啧了一声,回到地上,去查看杜若二人的情况。 带娃不容易啊! 其实北云买的时候就想到了,万一自己把东西玩坏了怎么办,于是就每样东西都买了九样相同的,她有九条尾巴,八个分身,九个自己一人一个,还能多一个备用呢!她想得多周到!反正不缺钱,随意用咯,冥叔说了,开心最重要嘛。 玩腻了笛子,北云跳到地上,叉腰看着陆川和黄子芩,这师兄弟仍是一副衰样:“你们还没休息好么?” 陆川情况比黄子芩好些,毕竟他不用使用灵气,他苦笑着看向北云:“前辈又想干什么?难不成又饿了?” 黄子芩身子一僵,他撑着地起来,抓着陆川的肩膀站稳,幽幽看着北云:“别吃了。” 北云只到黄子芩大概腰部的位置,只能仰头看着黄子芩,她气鼓鼓地凶道:“为什么不让我吃!” 黄子芩呃了半天,抹了抹脸,背过身去,低头捂着自己的脸。 陆川笑着起身,弯着身子用手给北云扇风:“前辈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师兄他就是太累了,您别生气,别生气,哈,生气多不可爱啊。” 女童倒也不是真生气了,她拉了拉黄子芩的袖子,递出一个果子,扬起一个笑:“辛苦啦,吃个果子补补,谢谢你给我找干柴。” 黄子芩微微勾起唇角,接过果子,他倒是没有像陆川那样直接吃下去,而是先问了一句:“前辈,请问这是什么果子?” “反正对……你有好处啦。”北云咧着牙齿笑着,差点叫黄子芩人类了,好险,“具体什么好处我也不知道,忘了。” “行。”黄子芩拿出一个盒子将这枚果子装好收好,这枚果子和方才陆川吃的那个模样差别还是很大的,黄子芩如今已金丹修为,不敢大意乱吃东西,只好先拿着日后去探查了,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北云看他的反应,以为是对这个果子不满意,怀里抱着一捧果子,问道:“你不喜欢刚才那个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呢,什么样的都有,要不你挑个你喜欢的,算我对你的报酬。” 第51章 诸夭广野 黄子芩无语,片刻后婉拒:“不用,够了够了,前辈。” 北云敢给他也不敢收啊! “好吧。”北云拿出一个木盒来,递给陆川,“帮我将这个带给你师尊,就说这是教我识谱和让我上登云梯以及这段时间的照顾的谢礼。” 陆川被迫接住盒子,看着北云,神色不像说假话,他有些意外:“前辈这就要走了?” “嗯。”小丫头点点头,坐上自己的笛子,迎上回来的卫七:“走吧,姐姐。” 卫七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北云走了,此地已被杜若广白二人封印,若是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想起那个逃走的魔修神魂,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北小姐,接下来想去哪儿玩?”卫七跟上北云,这方向不是人族的地界啊,这是往南疆深处去了,“北小姐不是想学吹笛子吗?怎么往这个方向走?” 北云故作神秘,食指抵着嘴唇:“不告诉你。” 卫七环胸站着,看向远方:“说起来,虽然我在南区长大,但还未进过南疆深处,跟着北小姐,也算增长见闻了。” 二人又往南行了万里,山间云雾逐渐增多,尽管二人已经尽量贴近地面飞行,但仍只能看清几丈的距离。 北云干脆放弃了飞行,选择徒步行走。 卫七用剑鞘撇开枝桠藤蔓,跟在北云身后:“北小姐,你确定要在这里玩?”这地上的路,草都有膝盖高,不知哪处有石头,有坑,植物又繁茂,各类都有,走起来格外不便。她小心看着前面的北云,怕她身上的东西掉了。 北云折断一根树枝,环顾四周:“奇怪,我明明听到了啊。” 卫七不知北云说的是什么,她想靠着一棵树休息,却发现此间树木都爬满青苔藤蔓。 小丫头挠了挠额头,紧锁眉头,她闭上眼,仔细聆听,那一声凤鸣似乎真的只是她的错觉,这周围只有野兽声息和树叶风声。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丫头,你在找我吗?” 北云抬头看上去,一红衣男子坐在树上,肌肤如玉,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一双凤眼狭长,眼角微微挑起,妖娆媚惑,眼眸黑若曜石,深沉若幽渊,敛尽星辰浩瀚,流离间隐现丝丝血赤,眉间一点朱砂,别样风情。 他一只脚晃荡在空中,一只踩在树枝上,衣尾飘动,似火焰燃烧,袖尾绣着金线花,若隐若现。垂眸看着这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他轻笑:“我见过你,还给你送了礼物。” 北云哼哼两声,叉腰仰头看着他,微微歪头,一脸得意:“是的是的,就是我。” 男子一手抬起,欣赏着自己的手:“别的先不说,为何带个人类来?我不太喜欢人类。这个,勉强还算看得过去,罢了,勉为其难允许了,说吧,找我干嘛?” 自这个男子刚出现,卫七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前面的北云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北小姐,你们聊。” “欸,等等,没说让你走啊。”男子白了一眼,收了威压,落到地上来,俯身轻轻刮了一下北云的鼻子,“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北云,你叫什么啊?” 男子微微蹙眉:“北云,哦~没听过。” 北云:…… 他双手捏着北云的脸向两侧拉,又搓了搓:“丫头,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留在这诸夭广野?我这儿啊,什么都有,怎么样,想不想留下来?” 卫七听见北云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想!” “啊?”卫七指了指自己,“那北小姐是准备和我解除契约然后留在此地吗?”她咝了一声,没有北云在身边,她怎么从这深山老林里安全的出去然后穿过无尽林回到北区? 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契约?主仆契约吗?丫头你干嘛找个人类当仆人,修为还这么差劲,才化神期,能保护你么?洗衣做饭样样精通么,做饭好吃么?脾气怎么样?有钱么?家世如何?天资如何?能升仙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北云一个也没记住:“你叫什么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他直起身子,想了想,笑道,“你可以叫我盛椹,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复叔叔。不过我不喜欢被叫叔叔,所以你叫我盛椹哥哥吧,怎么样?我的名字好听吗?是不是比你的好听多了?”他轻轻敲了一下北云的额头,“快,叫盛椹哥哥。” “盛椹哥哥!”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一下就甜进了盛椹心坎儿里,他嗯了一声,“不错,再叫一声。” 卫七:…… 深山里的老男人怪叔叔,北云是不是遇到坏人了,她要不要开口提醒,可她又打不过,但是她又怕北云被骗,愁,好着急。 “北小姐……”卫七刚开口,就被盛椹封住了嘴巴。 “别用你那难听的声音脏我的耳朵。”盛椹啧了一声,一脸期待地看着北云,“小云儿,再叫一个听听。” 北云虽然不理解,但依着盛椹又叫了一声:“盛椹哥哥,首先,这位姐姐和我签订的是平等契约,且有时限,其次,我很愿意留在这里,但是,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最后,诸夭广野是哪儿啊?” “诸夭广野……”盛椹最后一个字尾音拖得很长,“是我住的地方,没事儿,你就在这人陪我玩两天如何,反正,你在这儿待久了也是个问题。”他目光落在卫七身上,“至于这个人类嘛……”他搓了搓手,“你说是直接吃还是洗干净了再吃?” 小丫头气得狠狠踩了盛椹一脚,脸都成一个球了:“不许吃姐姐!” “哈哈哈……”盛椹笑得有些岔气,“我开个玩笑,你这丫头还当真了。”他单手叉腰,给卫七指了个方向,“前面百里,有个山洞,你去里面打坐,之后我会把小云儿送出来的。” 二人面前显露出一条空间裂缝来:“丫头,走,带你去我家看看。” 卫七和北云对视一眼,见北云没有拒绝,她颔首,往盛椹指的方向走去:“北小姐玩的开心。” 第52章 何以解忧 北云刚踏出一步,就被这裂缝吸了进去,黑暗之中,盛椹握住了她的手,北云抬头望去,那双凤眼瞳孔赤澄明亮,格外惹眼:“小云儿,老烛啊,老烛的内丹,在你身上啊?” “嗯。” 眼前明亮起来,北云睁大眼睛看去,这里地势平坦而辽阔,在远方有微微起伏,整个大地都被绿油油的草覆盖着,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新。青草之间,各色灵兽徘徊,天空之中,亦是如此。 一大一小叉腰站着,盛椹伸出一只手:“如何?这诸夭广野。” 北云咽了咽口水,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只猪身上:“想吃。” 盛椹打了个响指,立刻有只鸟儿将那头猪抓过来,放在北云面前:“吃,大口吃!” 周围灵兽一哄而散,离此地远远的,害怕自己被北云看上。 “此地没有凡人,小云儿不必约束,放心变回兽形。”盛椹手中提着一壶酒,半躺在那只鸟身上,笑意盈盈看着北云,他背后的,是一只重睛鸟,羽毛多焰色,又有紫色羽毛夹杂其间,其目重瞳,最为特别。 北云听此,变回了兽形,一口吃掉这只猪。 盛椹喝了一口酒,瞧着北云那异瞳,苦笑一声:“老烛啊……” 身后的重睛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复殿下,烛殿下他?” “嗯。”盛椹微微叹气,“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就要死不活的,都没睁开眼看我一眼,归于天地咯,归于天地咯。”盛椹跳上重睛鸟的背,“走,回梧桐林。” 北云变了人形也跳到重睛鸟背上,坐在盛椹旁边。 盛椹将酒递给北云:“小云儿,喝不喝?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北云试着喝了一口,有些辛辣,没觉得好喝,不解地询问盛椹:“盛椹哥哥,为什么这是个好东西?” “因为啊,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盛椹提着酒壶转了一圈,笑道,“喝酒啊,喝醉了,就不知此间岁月漫长孤苦伶仃了……” 微云淡疏,身下的重睛鸟长鸣一声,北云向下看去,一片梧桐树,在阳光下,梧桐树枝叶密密挤在一起,颜色比之青草,黯淡不少,而边缘的枝叶却在阳光下好似镶上了一层金边。 微风乍起,梧桐树仿佛瞬间活了起来,到处都充满着生机,到处都闪烁着生命之光。树枝在微风里尽情摇摆,舒展着自己的腰身。一片片翡翠般的绿叶在风中抖动着,在树林中央,一棵梧桐树如鹤立鸡群般,高出几丈来,它的枝丫上并没有树叶,中央一个鸟窝,里面有一颗毫无光泽的蛋。 盛椹落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此间地上铺着的都是梧桐的枯萎老叶,他摆了一张案几出来,招招手示意北云下来:“小云儿,下来,与你盛椹哥哥说说话。” 北云在盛椹对面跪坐下来:“嗯,盛椹哥哥你说。” 盛椹重新拿出一壶酒来,摆出两个陶碗,给北云满上一碟酒,又给自己满上:“尝尝,我酿的,这可是上千年的佳酿,香,今儿你有口福了。” 北云听此,捧起陶碗,试着抿了一口,虽仍有辛辣之感,不过其中又夹杂着竹叶清香,又有果酱的味道,还有花香……好神奇啊。小丫头一口不够,咕噜咕噜喝完了一碗才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嗯,好喝!” “哈哈。”盛椹举起陶碗一饮而尽,倒在这梧桐树叶上,衣袖挡着脸,北云歪着头看着他,“怎么了盛椹哥哥?” “小云儿…”盛椹轻轻呢喃,“老烛他消失之前,和你说了什么啊?” 提及这个,北云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双手,咬了咬嘴唇:“他说‘吾将龙眼,内丹,以及这副残躯皆赠与你’,他说,他说‘这些事,之后你自会明了,拿着……’他把他的所有都留给我了,可是,可是…我什么也不懂……” 女童肩膀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盛椹,泪流满面:“我不懂,我什么也不懂。” 盛椹已经坐起来了,他撑在案几上,伸出一只手来,替小丫头擦眼泪,声线温和:“小云儿,别哭啊。多好看的小姑娘,哭就不好看了……”他轻轻叹气,“小云儿,我也不能告诉你什么,因为啊,有些事儿,确实得自己去领悟。” 他手指抚过北云脸边自己的那一根翎羽:“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覆上北云的头,揉了揉:“小云儿,你为我弹奏一曲,如何?” “弹琴吗?可是我现在只会几首曲子。”北云话还没说完,盛椹已经站起身来了,他眼神落在北云身上,“你弹便是,虽然你的琴声还配不上我,可谁让你这丫头叫人喜爱呢,今儿心情还可以,便,为你舞一曲。” 北云见盛椹已经闭上眼了,她只好把琴拿出来,至于曲子的选择,她决定弹长清。 琴声起,盛椹手持双剑,随音而舞。北云看去,已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了,她的注意全然被盛椹吸引去,其身法自然,舞人合一,宛若天神,不,他就是神! 他是九天遨游的凤,是万鸟朝拜的神! 琴声戛然而止,盛椹的舞却仍在继续,地上的梧桐叶随其动作飞舞,最终,落在盛椹身上,他仰头闭目,梧桐叶自脸上滑落。良久,盛椹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大笑出声。 北云却分明从这笑声之中听出了凄楚之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盛椹猛然起身,一剑斩断北云面前的案几,“你我,也是……刍狗!” “盛椹哥哥,我不懂。”剑尖直指北云的胸口,北云没有动半分,双手压着琴弦,看着盛椹,“盛椹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啊,你不是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为什么喝了酒,还是不开心?为什么啊?” 小丫头问着问着,又要哭出来了。 她没想哭的,这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落。 ”因为啊,你的盛椹哥哥,不管喝多少酒,都不会开心起来的。“ 第53章 空巢老人 北云收了琴,站起身来,询问:“那是不是干点其他的就能开心起来了?盛椹哥哥想干什么,我陪你。”北云想起来什么,“对了,听说鸟族善歌舞,我给你听听我吹的笛子,你指导指导我,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小丫头废了八劲刚吹出来一个音,就被盛椹抢走了笛子:“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我的,非要先折磨一遍我的耳朵,这吹的什么玩意儿?我一生虽说没有积德但好歹也没做啥坏事,你这是要把你亲爱的盛椹哥哥送走啊!其实你吹的还是有优点的,优点就是没有优点,没有技术,全是感情是吧,八字没一撇,七旬老人听了直接上冥界!” 盛椹骂一句,北云头低下去一分,她委屈巴巴道:“我是不是不适合吹笛子啊,明明学弹琴很快就学会了。” 盛椹翻了个白眼,将笛子还给北云,拿出自己的笛子来:“听着,丫头,吹笛子,是有技巧的。首先,最重要的,指孔要按紧,其次,口风,舌头……” 北云仔细听着,试着吹出了一个音,这是她第一次用笛子吹出长音。 盛椹点点头:“嗯,和鬼叫差不多。” 北云:…… 一看小丫头一副要哭的样子,盛椹慌了神,将北云抱起来,捏捏她的小脸:“哎呀,哭什么,咱们小云儿天赋异禀,肯定马上就能学会的,是盛椹哥哥嘴贱,瞎说,小云儿吹得……呃,能听。” 北云双手环胸,别过头去,不看盛椹。 “瞧瞧,脸都气成河豚了。”盛椹抱着北云走到那棵大梧桐下,伸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抱着北云踏进去,里面是木制的房间,陈设简单,有一面很大很大的铜镜,差不多有半丈多高,盛椹在铜镜前站立片刻,“嗯,本尊还是这般貌美。” 他又扯着北云的脸道:“别气了,生气就不好看了。” 将北云放在地上,他在一个大箱子前站住,打开箱子,翻翻捡捡,总算找出一根骨笛出来,递给北云:“盛椹哥哥送你个礼物,别气啦。” 北云将这骨笛拿到手中:“这是什么?” “问得好,这个啊,可是本尊的手下败将,混沌的骨头做的笛子。行了,东西也收了,不许哭哦,走吧,出去。”将北云拖着出了此方小空间,摊手道,“来,给盛椹哥哥笑一个。” “混沌?”北云微微皱眉,“盛椹哥哥,我心里有些疑问,不知你能否为我解惑?” 盛椹在地上随意坐下,又拿出一坛酒来喝了:“你问吧,能说的我都说。” “第一,何为眼睛?为何玄叔冥叔出不了踏云山脉,而我可以?” “嗯……好问题,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在诸夭广野,也就第二次大战的时候出去了……”说到这,盛椹喝了一大口酒,仰头看着只剩躯干的梧桐,“嗯,就是这样,没错。” “第二,烛叔因何而故?神兽理应与天地同寿,为何玄叔说不可能?” 盛椹笑了笑,说的话和玄叔说的没什么分别:“你会懂的。” 北云蹙了蹙眉,握紧双拳:“第三,魔界与人界分离,为何会有魔兽残存人界,为何会有人类企图打开魔界入口?明明这样会让人界生灵涂炭。” “小云儿。” “我在。” “你此行人间,有何感悟?” 北云认真思索一番,回答道:“人无完人,事无完事,所悟为此,其余懵懂。”盛椹拍了拍手掌,笑了笑,“我就说我们小云儿冰雪聪明,不愧是九尾狐啊。不像我,一脑子臭美,只晓得求偶。” 北云:? 怎么说到这里了? “所以,盛椹哥哥,那些人类修士口中的魔修,和魔界之人,有何区别?人类又为何要强行打开魔界入口?上次大战,留在人界的魔兽多吗?魔兽是不是和灵兽一样,有好有坏?” 盛椹看向北云,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还行。” “嗯。”盛椹点点头,“就喜欢你这样实诚的丫头,这诸夭广野多是鸟兽,谁见了我都得行礼叫一句殿下,好无趣啊,好久没人来这儿陪我玩了。” 北云有些着急:“盛椹哥哥,你不要岔开话题啊,我问的问题,你几乎都没回答。” “小云儿,我教你跳舞怎么样?” 北云:…… 盛椹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抱着北云的下半身,不让她走:“哎哟我的小云儿,小宝贝,你走什么啊,没有我给你开通道,你也出不去不是?你不会是担心那个人类吧?放心,好歹是你的朋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送了她一场机缘,小云儿,别走呀,陪盛椹哥哥多玩会儿。” “撒手。” “我不!” 北云看着四处躲起来看热闹的鸟兽,眨眨眼:“盛椹哥哥,你在他们心里的伟大形象要崩塌了。” “形象?本尊毛羽焕五彩,步履生辉光,鸣如箫笙,音如钟鼓,啊,本尊是这般的优秀美丽。”盛椹一手扶着自己的脸,“天底下就没有比本尊好看的鸟,你居然怀疑本尊的形象?” 北云:…… “撒手!” 盛椹妥协,瘫在地上:“走吧,走吧,孩子大了,留不住了,本尊终究只是个空巢老人,没人疼,没人爱,只有一堆枯叶陪着本尊。” 北云蹲在盛椹脑袋边:“盛椹哥哥,你这话说得不对,这诸夭广野这么多灵兽陪伴你,你怎么会是空巢老人呢?而且,这所有的鸟兽,没有一个不敬爱你的,怎么能说是没人爱呢?好啦好啦,盛椹哥哥别玩了,我方才那些问题,你也不能回答是吗?” 盛椹闭上眼,叹了口气:“小云儿,你呀,真是聪明啊,如果你是我的孩子该多好,我可喜欢你了……” 北云看向梧桐树上的巨大鸟巢,微笑道:“玄叔说了,神兽一家亲,只要盛椹哥哥想,我就是你的孩子。” 盛椹睁开眼看向北云,有些愣神,良久,他露出一个笑来:“嗯,小云儿真好。” 第54章 真的够了 北云不再提那些问题了,她也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盛椹哥哥,送了我笛子,你是不是得教会我吹笛子?不然我吹得难听,遭罪的是你的耳朵。” 盛椹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北云看去,盛椹的笛子也是骨笛,只是看着与她的骨笛区别很大,比较细,盛椹立身站着,为北云吹奏了一曲。 曲罢人肠断,盛椹落下了一滴泪,他擦拭干净,垂眸看向北云,笑得宠溺:“既然想学,还坐着干什么?快起来,学!” “好!” 五日后,北云离开了诸夭广野,离开前,盛椹一个劲儿给她塞东西,生怕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这个,防身,这个,防身,这个防身……这个,能吃,这个,能吃,这个能吃……这个,应该有用……这个,应该也有用……” “盛椹哥哥,我内丹空间虽然大,但是装不下啦,真的装不下啦……” 盛椹便将那些东西都放到一个储物戒里:“这个储物戒里,自成小空间,有灵气,有山川草木,大概方圆有十万里的样子,应该够你用一段时间。拿着拿着,到时候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小云儿啊,你记住,出门在外,不能委屈了自己,要不你从这儿带个灵兽出去?”他随意指了一只青鸾,“这小丫头不错,挺机灵的,会照顾人,啥都会,就是打架不太行。” “你呢,能麻烦别人的事儿,千万不要麻烦自己,听到没有,你可是神兽啊,虽说只是九尾狐,但好歹也是神兽,尊贵着呢,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 北云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她手上被盛椹塞了好几个储物戒:“盛椹哥哥,真的够了,而且,我又不是不来找你玩了,之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盛椹欣慰地点点头:“小云儿有这份心,盛椹哥哥就很高兴了,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他手拿着一方手绢挥舞着,“拜~” 北云咝了一声,踏进了空间裂缝,刚看清,就发现这出来的地方不是之前的丛林,而是一处山洞,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盛椹说送了卫七一场机缘,不知道是什么机缘。她顺着通道往里走,瞧见山洞深处,有一个水池,卫七盘坐在池水中央,没有发现北云来了。 北云见此,在地上铺好毯子,坐下开始看书,此地四面都是石壁,那顶上也没有缺口,哪来的这一方水池呢? 不过,既然盛椹说这是一场机缘,总不至于骗她。 约莫又过了两天的样子,卫七睁开眼,而此处的“水”也被她全部吸收,不剩一滴。刚睁眼就瞧见了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等她的北云,卫七微微一笑:“北小姐久等了。” “姐姐,感觉怎么样?这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北云对于人类的修行是外行人一摸两眼黑的,毕竟神兽呼吸就是修行了。 卫七微微颔首:“寻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应该能突破化神前期。”说到这,卫七想起来,“北小姐,你给我加的禁制,在此处就不起效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现在的修为,比刚认识你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你那位朋友呢?”卫七四处看了看,不见那位红衣男子,“这几日北小姐没饿着吧?那位朋友对你如何?” “放心啦,他对我挺好的,还有,我学会吹笛子了,我吹给你听。”北云拿出骨笛,给卫七吹了一曲。 卫七认出那笛子不是北云自己买的,听完后她欣慰地点点头:“嗯,北小姐进步很快。”虽然她不太懂乐理,但还是分得清好听难听的。 北云背着小手,哼哼两声,小骄傲道:“那是,本小姐学东西当然快啦。” 卫七不禁莞尔:“接下来北小姐想去哪儿?” “想去人间大吃一顿!” “好。”离开这里之前,卫七又问,“北小姐,你那个压制修为的丹药呢?” 若是不压制修为,不小心暴露出去,怕是会引来麻烦。 “唔……我和盛椹哥哥学了一招,但是我还没用过你要不要试试?” “好,北小姐请。我需要怎么做?” 北云回忆着那个功法,手中掐诀:“这个法子叫九重印,可以压低你的修为,但是不影响你修炼,只是修炼所需的灵气,依然是之前的修为所需要的灵气,盛椹哥哥说了,对身体没什么坏处,反而还有巩固修为的作用。” 依次在卫七身上落下九道法印,北云叉腰,看着卫七:“怎么样,什么感觉?” 卫七发觉自己的修为再次被压到了元婴,点点头:“嗯,没什么感觉。”她弯腰将北云的毯子捡起来折好递给北云,“走吧。” “好,走咯!”北云转着手中的笛子,往山洞外走去。 密林之中难以辨别方向,北云只好向灵兽问路。 看着一大一小消失在视野里,坐在树上的盛椹拿出自己那支骨笛来,吹奏了一曲。 他回到诸夭广野后,进了自己的住处,站在那铜镜前:“苍梧巍巍,对镜茕茕。”他伸手摸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这天底下,再无人能配得上本尊了。” 从眉毛,到嘴角。 盛椹一点一点滑下来,最后,将手放到自己胸前,苦笑,转过身,拿出一壶酒来,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畅喝。 苍梧树下,一只青鸾走近来:“复殿下,那位九尾狐殿下已经离开此地了。” 梧桐树内传来盛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知道了。” 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拿着自己的骨笛,盛椹将骨笛贴着胸口放着:“你听,我的这颗心还在跳动,还在跳动…可我不想让它跳动……” “盛椹啊……你就是个窝囊废。”他伸出手,数了数,他认识的神兽中,有多少个已经离去了。 第一次大战的时候,就死了不少。 第二次大战的时候,就剩几个了。 也不知道这第三次……什么时候来啊。 希望魔界的老怪物也还活着,不然他怎么死。 第55章 我是好人 卫北二人将近走出南疆密林之时,被一位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外貌瞧着比北云年长些,青衣少女对着北云行礼:“北小姐,复殿下有信送你。” “你是……” 青衣少女将信递给北云,颔首微笑:“信已送达,在下告辞。” 那青衣少女摇身变为鸟儿,眨眼就消失不见。 北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那只青鸾。 卫七走上前来,瞧见信封上写的字她一个不认识,好奇了一句:“北小姐,兽族的文字,好学吗?” “不知道欸,我天生就会。”北云打开信封,卫七便移到旁边去了,这信封上写的是小云儿亲启,翻过来看,封口处压着一根青鸾的羽毛,打开信封,拿出信纸,扑鼻而来的花香让北云打了个喷嚏。 卫七回头看了一眼:“北小姐受凉了?要不要去找个医匠看看?”她说完沉思片刻,“抱歉,你继续。” 一个肉身刀枪不入的灵兽,哪会受凉,她脑子在想什么? 这纸的用料北云看得出来,和凡间的纸是极为不同的,摸起来细腻光滑,甚至隐隐发光,而信纸上写的字,更是用金粉写下的。 但内容嘛…… 【想我没有?】 北云:…… 这才离开诸夭广野多久,还特意吩咐青鸾送信,北云还以为盛椹有什么要紧事儿呢,还真是应了凡间的俚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将纸揉成一团,北云随意一扔,那根青鸾羽毛倒是留下来了:“姐姐,走吧。” “好。”卫七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的信封,收回目光,“北小姐,此地似乎离商国更近,在南区四国之中,商国最为富饶,民风也较为开放。” 北云面露期待:“开放?什么意思?有多开放?” 卫七不好解释:“北小姐见识了,就知道了。”她蹙眉想了想,“当年……算了,不提也罢,对了,北小姐,百花门就在商国境内,北小姐可以顺路去逛逛。” “听说百花门是女子门派,为何啊?难不成你们人类修仙还分性别吗?还是说某些功法只能女子修炼?”北云对此疑惑不已,“还是说有些其他什么特别的?” 听到北云问这个,卫七脸色微红:“北小姐,某些事,对你来说为时过早。” “啊?”北云更纳闷了,“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姐姐?” 卫七不断给自己洗脑,刚断奶刚断奶刚断奶,她深吸一口气:“北小姐,对你来说就是为时过早!总之,你现在还不能接触!” “是功法吗?还是什么?”北云有些沮丧,“之前百花门同意了我去藏经阁看看呢,如果是我不能知道的功法,那我就不去了。” 卫七啃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北小姐想去吗?” “想!” 卫七险些将自己的指关节咬断,她挤出一个笑来:“冒昧问一句,北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发情期吗?” 北云歪着脑袋看着卫七,轻轻摇头。 卫七捂脸,来回踱步,这让她怎么说嘛:“北小姐,要不,咱不去百花门行不行?就在商国逛逛就好了……”倒吸一口凉气,“算了,北小姐,我们不去商国了好不好?” 北云嘟着嘴:“为什么呀,姐姐,你总得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吧。” 卫七理了一下思绪,哦了一声:“北小姐,你之前说,你刚断奶是吧?” “是啊,玄叔他们是这么说的。”北云点点头。 “所以。”卫七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从人族的角度还是从兽族的角度来看,北小姐都还很小,按你们兽族的说法,还是幼兽,对吧?”见北云点头,卫七继续往下说,“据我所知,在兽族成年之后,会有一段发情期,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比如,北小姐还记得之前那只跑得很快的老虎吗?” “嗯嗯。” “它向你提出交配申请,那就是发情了,发情是一种正常现象,是为了繁殖下一代而产生的,交配的意思大概就是,雄雌动物之间……呃……”卫七词穷了…… 没想到小丫头却长长地哦了一声,她敲了敲脑袋,似乎有些头疼:“我懂了,那和人类有什么关系呢?和百花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地阴阳,有人认为,男为阳,女为阴,修仙讲阴阳交合,而百花门的功法,多是讲采阳补阴之法,男女双修之事……”卫七简直要把这几百年的学问都用在今天了,又怕自己说的北云不懂,又怕自己说得太恶俗,“北小姐,懂了吗?” 北云愣愣点头,露出一个笑来:“好有趣,我要去看!” “北小姐!”卫七扶额,这…… 还能怎么办,她只能跟上了。 所以她说了那么多北云听懂了什么? “北小姐,你慢些!”卫七御剑追上抱着裙子跑得飞快的北云,一把抓起来,放在臂弯处,理了理她乱飞的碎发,“北小姐,不论如何,你要记住,你还小,不能接受其他灵兽的交配申请,人族也不行,另外,如果百花门有人邀请你入宗门,你,千万要拒绝。” 北云点点头:“我知道啦。”她想了想,“既然是采阳补阴,那便总有一方受损,不算什么好功法吧?姐姐是在担心我会修炼这些功法所以才不让我去吗?” 卫七应首,算是认同了这句话:“听闻好的双修功法是对两者皆有益的,但是修仙界也有发生不少修士死于双修的事,因此对于这类功法,褒贬不一。北小姐实在有兴趣的话,了解了解就行了……至于百花门内的姑娘们,我只能说,北小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是良莠不齐。” 小丫头凑近亲了卫七一口:“反正姐姐是好人。”亲完北云笑了笑。 卫七的耳根迅速红透,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啃啃”了好几声才开口道:“嗯,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卫七的脸也红了,越想越红,御剑都有些不稳了,她抱着北云,心中思绪万千,“北小姐,你记着,我是好人。” 第56章 好奇怪啊 北云觉得卫七的反应奇怪又有趣,笑个不停。 卫七被北云整得不好意思,开始转移话题:“待会儿北小姐想吃什么?”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盯着北云的脸,一脸认真,“北小姐不会见人就亲吧?” “没有啊!”北云伸出手来数,“我就亲过玄叔,冥叔,还有你。在我们兽族,也可能只有部分兽族,眼里,贴脸亲吻都是表示亲近的意思。” “这样么?”卫七低下头,在北云额头落下一吻,“回北小姐一个。” 小丫头似乎因此很开心,一路上都哼着歌,弯着眉眼。 越过山岭,总算瞧见了一处城镇,卫七放慢了速度,俯首看下去:“北小姐,下面有一个城镇,要去吃些东西么?还是说咱们直接去商国国都?” “国都离这里还有多远?” “大概有个十多万里吧。” “饿了!” “好。”卫七勾唇,抱着北云落到了地上,飞剑回鞘,她将北云放到地上,确认北云的头发没有被吹乱,这才站直身子,“走吧。” 话音还没落地呢,北云已经跑出去好远了,卫七轻笑出声,踏步去追北云:“北小姐,你慢些,这路上不太平整,小心被绊倒了。” 女童提着裙摆,回头看了卫七一眼:“我才不会被绊倒呢。”她转了回去,步子却放慢了些,似是刻意在等卫七跟上来,走一步,跳一步,“姐姐,我好像不曾见过你吃东西,你不会想吃东西吗?” “修行之人,辟谷之后,再吃普通食物会在身体中堆积杂质,影响修炼,若是实在有口腹之欲,也只能吃灵食,不然不好清除体内杂质。”卫七摇了摇头,自从她筑基以后,几乎就没有吃过东西了,水也极少喝。 “这样啊。”北云点了点自己的脸,“你说我吃这些,会不会在体内留下杂质影响修行呢?” 卫七:…… 她哪知道! “不知。” 北云无所谓道:“没事,反正,活着就图一个开心嘛,如果想吃东西不能吃,想玩不能玩,那还有什么意思呢,你说是吧,姐姐?” 卫七轻轻点头,能这么想,也不错。不过她的道已经确定了,开心,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北云闭上眼睛,手指在各家店铺之间来回移动,停下后睁开,哼着曲儿跑进了这家客栈。 点完菜,北云见小儿不动:“咋了?我点的有问题吗?” “客官一个人,吃这么多?” 后进来的卫七冷眼看向小二,手搭在剑上:“小姐说的话,照做就是,钱管够。” “是是是。” 在北云对面坐下,卫七如往常一般,环胸抱着,等候北云吃饱。 北云只吃了三轮,那掌柜的赔笑走近来:“这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今日小店的客人实在太多了,后厨已经没有食物了,客官,您看……够吃了没?” “掌柜的,因何人多啊?”北云摸着自己个儿的肚子,这才吃多少,哪够啊,“其他店的客人也多吗?也没有食物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位小姐。小姐可以自己去看看。” “好吧。”北云和掌柜的结了帐,拉着卫七出了方才的店,她举目看着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啊,“姐姐,那掌柜的是不是骗我?” “北小姐在此地稍候片刻,我去问问。”卫七去了好几家店,询问下来都是这个情况,但是问老板,因何人多,老板又都闭口不答。 不对劲。 “北小姐海饿不饿?要不我去无尽海给你抓点鱼来?”卫七蹲在北云身前,握着北云的一只手。 北云摇摇头:“饿倒是不是很饿,就是想吃东西。”她贴近卫七,轻声道,“姐姐,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卫七颔首:“北小姐看出什么来了?” “这么大个地方,居然叫客人吃不饱!” 卫七:…… 呃……嗯……确实…… 小丫头叉腰站着,气嘟嘟地,卫七有些无奈:“那北小姐,咱去下一个城镇?” 北云摆摆手:“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为何?” 北云看向刚进城的修士,她拉着卫七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拍了拍手,二人都化容成了十来岁的少年郎。卫七虽不解北云的做法,也不理解这是何等功法,但北小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北小姐,你想干嘛?” 北云带着卫七跟上那刚进城的两位炼气期的少年:“我想去看看,什么人,和本少爷抢吃的。” 卫七:…… 哦,所以为什么要化容呢? 卫七翻了半天才翻出一面铜镜来,这功法好神奇,样貌声音甚至身高都能改变,不是简单的易容,她突然想知道是不是性别也换了,呸,想啥呢。 在外人眼里,此刻卫北二人只是炼气期的两个少年郎,且样貌平凡,穿着朴素,并不惹眼。 北云方才听到了那两个少年的悄悄话,这才与卫七化容跟去:“姐……卫兄,我就去看看。” 卫七点点头:“北公子想去就去。”看这情形,都是少年,应该不是什么阴阳交合见不得人的事儿,而且,她也好奇。 这城中最大的家族,当属郑家,听闻邓家老祖即将坐化,邓家宴请八方。 这件事在卫七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她看着邓家贴的告示,嗯,在凡间,筑基都算大修为之人啦,为老祖宗办个丧事,正常,难怪城里缺食物,不过,为何来的多是炼气期的少年? 北云装作邓家的客人一般,怡然踏入邓府,见卫七还傻愣着在外面站着,有些着急:“卫兄,发什么愣呢?” “哦,来了。”卫七跟上北云,这门口迎接的小厮,也不询问二人师承何派,有无请帖,就将二人放了进去。 北云挑了一桌没人的桌子坐下,环顾四周。 卫七也打量着这邓府,粗看下去,确实是在办白事,可怪就怪在,这客人,大半都是炼气期的少年。她凑近北云,低声询问:“北少爷,你确定要在这儿蹭饭?” 第57章 身体送我 “你又不吃,怕什么?”北云乖乖坐在桌前,等待上菜。 卫七让北云就在此地坐着不要走动,她起身在邓府随意走动,拦住了一位侍女:“请问,为何此地这么多少年?” 侍女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好笑:“公子不也是少年吗?这话应该我问公子才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去,留卫七在原地愣神。 卫七还未适应自己目前的模样,潜意识仍认为自己是个女的。她摸了摸下巴,回到北云身边坐下:“北少爷……” “嗯?”北云瞧着空地中央搭的木台子,询问卫七,“卫兄,这是要干什么?” 卫七看向那临时搭建的戏台子,解释道:“这是戏台子,专供伶人唱戏用的,伶人搽了粉,抹了胭脂,穿好特定的服装,上了戏台子表演,就叫唱戏。据说,很久以前,人类还不会使用灵气,在灵兽面前,脆弱得很。” “风雨雷电、野兽怪物这些险恶的自然环境在人族眼里,诞生了诸多的灾难、疾病和死亡。人们开办祭典、献演歌舞、供奉祭品……藉此祈求神灵或祖先的保佑与恩赐。到了现在……”卫七叹了口气,“如今人们乐于修仙,讲究一个逆天而行,这唱戏也从最初的娱神变为了娱己。” 北云听此点点头,目光凝聚在那戏台子上,给神明看的戏么?那她作为一个神兽,不知道能不能看……但是,卫七说灵兽最初在人类眼中是怪物…… 半庭新月黄昏,卫七瞧着这天色总算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了,谁家葬礼在昏时办的? 戏台上伶人已经上场,卫七看向北云,小丫头看戏看得入迷,连开始上菜了都没反应过来该吃东西了,她知道北云对于新鲜事物都有些喜欢,也就没有打扰,悄悄打量着此间的客人,那些少年也看得入迷。 邓府侍女只管添酒送茶,卫七不是这里的人,不知道邓府的客人应该是些什么人,但一个老人去世,客人多是少年郎绝对不对劲。她起身,见这一举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悄然离开宴席,随意拦了位邓府的下人,卫七询问道:“请问茅厕在哪儿?” 下人给她指了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就消失不见了,啧,尿急成这样啊,这是喝了多少? 暗中查看的邓家老祖,目光落在北云身上:“就这个了,其余的,根骨不行。” 这场内引来的几十位少年中,就属北云和卫七二人根骨最好,而看二人的谈话来看,北云是卫七的少爷,那这少爷,自然是比下人好些。邓家老祖阴笑:“趁这小子的仆人尿去了,赶紧动手。” “是,老祖。” 突如其来的一场烟花,吸引了北云的目光,她的目光从戏台上转移到天上,这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巨大的烟花在天上簇簇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仿佛触手可及,“砰砰”响声盖过了唱戏的声音,北云双手合十,仰望着这转瞬即逝的烟花,轻声呢喃:“好美啊。” 烟花落,杀机起,邓府下人纷纷亮出武器,整个邓府被结界包裹起来,场内的客人瞬间慌了神,然而那群少年还沉浸在戏中,面带微笑。 四位暗中等候的金丹修士,现身出来,威压遍布全场,其中一位手成爪状,冲向北云。 卫七啧了一声,利剑出鞘,斩断了这人的手,挡在北云面前:“你,刚才准备对我家少爷做什么?” 鲜血喷涌而出,眼前这人当即点穴止血,四位金丹修士站于四方,手中结印,念着咒语。 卫七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小丫头丝毫没有恐惧,仍然在看着戏台子,大概是饿了些了,此刻手中已经拿着一只鸡腿了,她放下心来,没被影响食欲就好。 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能打扰孩子吃东西呢,该杀! 感受到丝丝魔气,卫七凝眉,她活动手腕,看着四位金丹修士,他们布的阵法卫七狗屁不通,但是没关系,她能斩开。运转灵气,气凝剑身,卫七单手掐诀,右手刺出一剑:“破天剑!” 手中剑身瞬间扩大百倍,自天穹之中刺下来,蛮力破了四人的阵法,阵法一破,卫七当即将四人烧得只剩骨灰,她立于半空之中,俯视着整座邓府,不对,还有阵法。 双手再次掐诀,卫七吐出焚字,一条火龙自云层之中冲击而下,撞在了邓家的屏障上,不过也只稍微撼动了些结界,没有破的意思。 一位老者现出身形,趁着卫七结印的机会,奔向北云:“小子,身体送我!”他手中摄魂掌早已等候多时,这下人有些身手,但结印的时候突然停下反噬也大,这小子的身体,绝对是个极品,他赚了! 一掌扣在剑上,卫七擦了擦嘴角的血,恶狠狠盯着老者:“摄魂掌……你想夺舍?” “你!” 上方的结界有破裂的迹象,某些客人趁着这一机会,逃出了邓家,更多的,则是被邓府族人和下人留在了邓府。 老者发出阴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实力,怕不是也是夺舍之人吧。”奇了怪了,这卫七明明骨龄看起来的确只有十几岁啊,怎会有堪比元婴期的灵气。 卫七翻了个白眼:“要死的东西,自己没德就觉得天底下都是烂人是吧。”剑身浴火,卫七一剑插在地上,掌上用力,剑身几近全部插入进去,老者反应过来她此举是何意,跳到半空。 此间阵法被卫七强行斩断,做完此事,卫七拔了剑斩向老者,老者作为一个筑基期的将死之人,对她这一剑居然不躲不避! 缕缕黑气自老者体内冒出,剑气未到,身体已坏。 这具身体承受不住此等魔气,当场暴毙,暂住在这身体内的神魄也就显出了原型。 “是你!”卫七认出这个神魄。 底下的北云,不理会上方打得有多激烈,只顾吃着东西,听到卫七这一声,她疑惑地抬头:“啊?是谁啊?卫兄认识吗?” 第58章 声声入心 卫七露出一个笑来:“是之前那个溜走的魔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卫七以剑气封了这神魄的退路,一个元神期的魔修她可能会畏惧,但只是一个神魄,算得了什么? 一剑斩灭神魄,卫七落到地上。那个魔修到死都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两个少年对过手。 卫七落到地上,北云还在吃东西,她找到邓家家主,逼迫其说出实情,放走了这群无知的少年,回到院中的时候,北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仍在看戏:“北少爷喜欢看戏?” 北云擦了擦手:“你不喜欢吗?这不是你们人类的东西吗?” “咿咿呀呀的,有什么趣味,听着烦。”卫七轻叹一口气,“现在极少有人听戏了,某些村里的戏台子都垮了。方才不是与北少爷说了吗?唱戏以前那是唱给鬼神听的,现在呢,人们啊,都求长生去了,已经不信神了……” 她说到这儿,倒是想起来:“传闻曾有十方圣殿,供奉着天上神明,不过我未曾见过,不知真假。” 因着北云喜欢,二人在邓府看完了这场戏。 卫七在北云看戏的这段时间,也了解清楚了邓府今日到底是个情况,邓家老祖本就将死,被那魔修趁机抢了身体,要挟邓家人为他收集年轻优秀的少年,邓家家主迫不得已,只好顺从,废了好大劲儿才从各处骗来这些弟子。 至于那些其余的客人,倒真是来参加邓家老祖葬礼的。 二人离开邓家的时候,人影见地,仰见明月,北云已经解了二人身上的幻术,她们在离城镇远处一处空地停下来,卫七看着北云拿出毯子来铺在地上,有些好奇:“北小姐怎么不在城中休息?床上睡着不比地上舒服么?” 北云拔着头上的簪子,瞥了卫七一眼:“我为他们做的好事已经够多了。” 卫七微笑,不做言语。 邓家的阵法破除后,仍有魔气残留,在二人离开之际,卫七便察觉魔气消失了。 原来是北云做的。 “你杀的那几个魔修,金丹左右吧,尸体上仍有魔气残留。”北云打了个哈欠,“他们也不全然没错,怎么能不吃点苦头呢?” 卫七也在地上盘坐下来,开始为自己疗伤。 北云将头上的东西取完,又看了卫七一眼,她努了努嘴,撑着身子仰头看着亮眼的新月,回忆着那一出戏,那和卫七说的并不相同,台上唱戏的,不是搽粉抹脂的,而是带着奇怪的面具,身上穿的,似兽似木,击鼓高歌,那声音,竟让她隐隐有些动容。 她摆出案几,月下磨墨,将那出戏,画在了纸上,妥善收好。 鼓声,声声入心,或许,真的能和鬼神沟通呢…… 北云如是想着,打着哈欠入睡了。 翌日清晨,北云打完拳看向仍在冥想状态的卫七,又觉得无趣了,她拿出盛椹送的那根骨笛出来,试着吹奏昨晚听到的戏曲调调,吹出来的效果却不如那些人用的手鼓。 不知那是什么鼓,难学不? “北小姐,怎么了?”卫七睁眼,见北云拿着笛子发呆,挑眉,“饿了?还是渴了?还是无聊了?” “姐姐恢复了吗?” “差不多。”卫七颔首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算什么重伤。” “姐姐,你们释放法术中途停下会受伤,是为什么啊?” 卫七琢磨了一下:“就好比,北小姐你正在飞快地跑,突然需要你停下来,这时候,其实你停下来比继续跑需要的灵气更多,而且灵气运行强行受阻,对筋脉有所损伤,仙门将其成为反噬中的一种,大概就是这样。” 北云试了一下,欸了一声:“好像真的是欸。” 卫七莞尔:“知道就行了,北小姐试它干嘛,对身体又没有好处。” “那还有其他什么情况会反噬吗?”北云继续问,她对人修的了解,看来还远远不够。 “最常见的反噬,自身能力不足或者是,必须媒介要件不足之下而进行的术咒,就比如,一个法术,需要的灵气和肉身强度为金丹修为,但一个人以筑基修为,强行施术,其身体就会产生巨大的反噬,运气好一点的话就是放不出术法。” “其余除了我昨晚的那种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哦,对了,反噬一词,出现最多的还是在卜卦一门。” “为何?” “因为常言道啊,天机不可泄露。”卫七摊手,“我只是个练剑的,不太懂这些,北小姐想了解,可以去问问竦峙岛的家伙,他们懂。” 北云满脑子问好,卦术不是拿来趋吉避凶的吗? 天机,何为天机呢? 她轻叹一口气,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了。 卫七将毯子收好,递给北云:“接下来去哪儿?” “百花门。” “好。” —— “通泉,今儿叫你来,是有事要你去办,为师决定,今年就由你代竦峙岛前往南区招人。”渊生珠也没想到萧荆芥居然将收人的任务甩了出来给他,往年他何曾管过竦峙岛的事务?他思来想去,座下弟子柴胡为人冷淡,不适合交友,通泉虽然修为悟性差些,但为人不错,做事儿也还凑合。 “啊?”陆通泉不解道,“师尊,我不会啊。往年这些事儿不都是师伯在门生中挑人去的吗?怎么今年要我去?” 渊生珠抿唇:“师兄既然如此做,定有他的道理,你去便是,你如今何修为了?” “回师尊,弟子目前方元神期。” 渊生珠点头:“可,到时候你师伯会和你交代诸多事宜的,下去吧。” “是。” 待陆通泉下去之后,渊生珠看向角落里偷听的柴胡:“柴胡,你想去?” “弟子对师尊的安排并无不满,只是担心师弟为人率真单纯,恐被其他势力占了便宜,再者,竦峙岛已五十年未从南区收弟子了,为何今年师伯突然如此,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柴胡行了一礼后,抬眸看向正坐的少年。 第59章 这个不错 渊生珠语气平淡:“说这么多,你不就是不放心通泉一人去,这事儿找你师伯去。” 柴胡动作僵住,再次行礼:“弟子告退。” 渊生珠对于竦峙岛的事宜是不太关心的,他也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收了两个徒弟纯属机缘巧合,确定无人再来找自己了,他起身,理了理衣服褶皱,往东海的方向去了。 —— 日出东海,天地无尘,风烟俱静。 商国国都濒临无尽海,自城墙之上东望过去,海天共色,连成一片,似是幻觉。北云坐在城墙之上,欣赏着此番美景,卫七抱剑站在其身后。 她呼吸着海边潮湿的空气,神色怡然:“北小姐已经看了日出了,接下来想看什么?” 她们一路从边境走到商国国都,花了两个多月,中途倒是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了,也没生出什么险象。 北云晃着脚丫,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询问卫七:“姐姐,你知道无尽海下面是什么吗?” “不知。”卫七摇头,她哪里知道这些,她对无尽海的认知,不过停留在其与东海实为一体,无穷无尽,然,其凶险程度远远高于无尽林。也不是没人尝试从无尽海飞行企图躲过赭石的视线过去,不过被海中灵兽扣下,下场不知。自那以后,就少有人干这种事了。 像商国这样的临海国家,也最多只在浅滩抓些鱼,摸些贝壳。毕竟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远远大于已知。若有人想要出海,一般会向上通报,随后获得一通牒,可在海上出行十里,这是赭石对临海人民的恩赐。 像卫七这样的修士,就比凡人自由些,稍微出一些海,抓一些海鲜吃,还是可以的,只要不死。不过赭石也不会管这种人的生死。 “北小姐。” “嗯?”北云回头看向卫七,她面上被这日色抹上淡淡的胭脂,显得她面容更柔和些,也就多出几分美来。卫七向来素面朝天,此刻的她,北云觉得很好看。 “你说,海中的灵兽是不是也如陆地灵兽一般尊敬你呢?”卫七实在好奇,北云在灵兽之中的地位究竟高到什么地步,除却之前那个红衣男子,目前还没有遇到不对北云俯首的灵兽。 北云托着下巴想了想:“大部分吧。” 说全部可能卫七会怀疑她的身份,大部分就好了,又高贵又猜不出来。 “哦。”卫七颔首,如果一直跟在北云身边,那是不是这片大陆上的大部分地方她都能去看看了? 北云不知道卫七在想什么:“得快过年了吧。”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凡间,是这么叫的,是吧?书上说,年生于禾,又有载,岁之称,两个立春之间是为年,昼夜交替为一日,月相变化一轮为一月。年末五谷成熟,百姓欢庆,辞旧迎新,一年之始是为春节。” 卫七点点头:“不仅如此,各国过年的习俗也略有差异。” 小丫头对此好奇起来,示意卫七继续说下去:“比如呢?” “忘了……” 她得有几百年没过年了…… “既然来了南区,北小姐就好生体验一番吧。” 北云嗯了一声,看来北区那群神神叨叨的人不怎么过年,奇了怪了,她觉得人类发明的这些东西挺有趣的啊,怎么为了一个长生就把这些渐渐舍弃了呢?她双手撑着小脸:“那姐姐你还记得什么?” 卫七仔细想了想:“好好吃一顿?” “这个不错!”北云拍拍小手,“这个不错,我喜欢。” 卫七:…… 嗯,孩子真爱吃。 爱吃好,长身体呢,多吃点。 “北小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卫七将北云抱起,跳下了城墙,卫七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姑娘,你好美啊,可愿与在下结为夫妻?”见卫七不回答,这人捂着脸道,“姑娘,就算你已经有孩子了,也没关系,我愿意当这孩子的后爹,定会将孩子照料得当。”见卫七还是没反应,眼前人啊了一声,“姑娘为何不回话?” 卫七接过那束鲜花,冲他一笑,随机就一把火烧了,走前还翻了个白眼:“有病。” 北云看着那原地跪下哭喊的男子,笑道:“姐姐,这是人类的发情吗?” “人类啊,随时都可能发情,因人而异。”卫七因着刚才那一幕,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不说这个。”她随意挑了家酒楼,将北云放下,看向小二,拍下一锭金子,免得小二一位她们没钱,“小二,将你们所有菜都端上来,要快!” “哟,贵客啊!好嘞好嘞,不过呢,客官得稍等啊,菜有点多,这上菜可能有点慢!”管他吃不吃得完,有钱就行! 卫七习惯性地打量着周遭客人,商国着装最大的特点就是清凉透气,皮肤裸露较多,因此与外地人对比明显,临近年关,没想到这酒楼里大半都是他国人。 目光落到北云身上,小丫头正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书看得正入神。 没想到方才那名男子又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位仆人,各抱一束鲜花:“姑娘,我是真心的!”他将腰间的贝壳拿出来,递到卫七面前,“姑娘,我不介意你有孩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真的,我的诚心,天地可鉴!” 周围人对于这种场面早已见惯不怪,但并不妨碍他们吃瓜,甚至有几人还在起哄答应他! 对于这个贝壳,卫七就没有方才那般鲁莽了,她用剑鞘推了回去:“我是修仙之人,男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在看书的北云不解的抬头:“姐姐,为什么啊?为什么男人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卫七:…… “关心则乱。”她解释了一句,看向眼前的男子,“听懂了吗?懂了的话,就回去吧,不然,你的守命珠我也给扔了。” 见男子还不走,卫七啧了一声,剑出鞘半分:“听不懂人话?” 第60章 骗新面孔 总算将这人赶走了,北云这边也吃上了东西。 “幸好北小姐只是女娃身,不然,咱们真不应该来商国。” 北云疑惑地看向卫七:“为森么?” “商国人民民风淳朴,比较开放,在大街上看到喜欢的异性都是直接追求的,所以,北小姐也看到了,路边到处都是卖花的,不论男女,都以鲜花追求异性,这里的人们喜欢鲜花贝壳。”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颇有些无奈,“又因为百花门的影响,商国尚美。像北小姐这样的,若是成人,必会被万千少男追捧。” 北云哇了一声:“我才不要。” 卫七笑了笑,没说话。 “那姐姐刚才说的守命珠又是什么东西?”北云长长嗯了一声,“是什么法器吗?我没在书里看到过啊。” “那个啊,不是什么法器,由来也很简单,商国人民觉得,贝壳育珠,和人类育婴相似,且贝壳生于大海,于是呢,在小孩怀上的时候,父亲就会前去海边找到一个体内含珍珠的贝壳来,由母亲照养,待到孩子出生之时,珍珠放回大海,而贝壳留在孩子身上,以示吉利,庇佑孩子长大成人。” “海里飘荡的那颗珍珠,就是孩子的守命珠。” 北云觉得这个习俗莫名其妙的:“海里凶险,蚌珠没了贝壳保护,不定被撞碎或者怎么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听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卫七继续说道,“而若是遇到喜爱之人,人们就会把守命珠的贝壳送出,寓意真心喜欢,愿意保护对方,结婚之时,便交换贝壳,是为礼成。若是被拒绝,一般这贝壳只会退回去,不会损坏,毕竟,谁没事儿要咒人家呢,人家只是喜欢自己又不是仇人。” “哦~”北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还挺有意思的。那姐姐说,若是平日里不小心将自己的贝壳弄坏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苦难?”虽然人的命运和贝壳扯不上关系,但是在商国人民眼里,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贝壳一般而言都是被自己妥善保管的,多是放在胸口位置。也有些人不信这个啦,或者,直接给孩子准备好多贝壳,随意玩,就图个合群。”卫七摊手,“对,就是这样。” “那方才姐姐说的话不就是瞎说的吗?守命珠早就被扔了啊。” 卫七:…… “那是口误。” “哦。” 吃完饭,北云询问卫七:“商国还有什么有趣的?” “海神祭典?”卫七只想起来这么一个东西,“起初,商国民众都是信仰海神的,不过到底有没有海神,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未知数。现在的话,我不知道过了几百年了,还有没有这个习俗,毕竟如今人们出海靠的都是赭石的通牒。其余的……我就记不清了。” “好吧。”北云在一处摊贩前站定,卖货的是一位老太太。 “远方来到小姐,要不要买个贝壳以获取海神大人的庇佑。” 北云拿起其中一个贝壳,上面钻了一个小孔,用红绳穿着,做成了一个项链:“奶奶,戴上这个,真的能得到海神大人的庇佑吗?” 老太笑了笑:“海神大人会庇佑每一个海边的孩子,就算是外来的客人,亦是如此。” “那这个贝壳,和长命锁有什么区别么?”北云拿起一串贝壳,看向老太太。 老太仍笑着:“贝壳上有海神大人的祝福,而长命锁,只有长辈的祝福,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卫七翻了个白眼,强行拖着北云离开了这个摊子:“北小姐,别听这些人瞎说,就是普通的贝壳而已,就是地上的一把土,这些人也能吹成圣物,也就骗骗新面孔。” 北云手中的贝壳还没还回去呢,她将贝壳丢回摊子上:“我还以为是姐姐骗我呢。” 卫七:…… “我怎么会骗北小姐。” 寻了一处客栈住下,北云花了十来天的时间,将商国国都的店铺都逛了个遍,还是有些收获的,买了几本破书,和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 临近年关,各处热闹非常。 看着大街之上各处游行的纸龙和鱼灯,北云下巴搁在窗台上,眼神有些迷离,过年的时候,合家团圆,这是民间的习俗,她的父母去哪儿了呢。 她爬上去在窗棂上坐下,此处只是三楼,目光所及并不远。街巷之间,住户屋前已经挂上灯笼,是红灯笼,北云瞧见好几处男子对女子一见钟情买花求偶的画面。 小孩们呢,胸前挂着贝壳,手中拿着海螺,嬉笑欢语。她也拿出自己买的海螺出来:“若使人作乐,击鼓吹角贝……”她将海螺放到唇边,第一次没吹响,她多尝试了几次,总算吹响了海螺,但是这声音并不能让她快乐。“书上也会骗人呢。” 仰头看向天空,北云有些想念远在踏云山脉的玄叔和冥叔了。 这时一只青鸾出现,停在她面前,她微微展露笑颜:“是盛椹哥哥又给我写信了吗?” 青鸾点点头,嘴中衔信,放到北云手中:“还请殿下不要丢弃,并给复殿下回信,复殿下说,他一个空巢老人,每到过年的当口,情绪就不太好,若是殿下像上次那样扔了他的信,复殿下会跑去找玄冥二位殿下打一架。” 北云拿着信,眨巴眨巴眼:“他和玄叔冥叔打架关我什么事?” 青鸾:…… 好像确实没什么关联。 北云将信封打开,这次封口处压着的是一片梧桐叶,展开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的想我没有。北云轻叹一口气,回到屋中,拿出笔墨来,写了一封回信,折叠好放在青鸾准备的信封之中,青鸾将信收好,颔首:“多谢殿下理解,在下告辞!” 女童拿出一个贝壳来,还有一个海螺:“这两样,也拜托你递给盛椹哥哥,多谢。” 青鸾看着这贝壳,虽然不解,但是也接下来了:“好的,那么,殿下,我走了。” “去吧。”北云挥挥手,目送青鸾离去。 第61章 海神祭典 青鸾离去之后,北云心里的烦闷少了几分,她起身离开了房间,出了客栈。 临近年关,北云走在人流之中,四处瞧着,许多店铺早已关门了,只剩些许店铺还开着,那舞龙灯的队伍路过身前,其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子,手里举着各种鱼类的纸灯,嬉笑追随。她也去一个小摊贩,买了一个章鱼灯,跟在那舞龙后面。 章鱼灯团团一个,大红色,那八条触须并不长,北云拿着晃了晃,触手略微抖动。 国都之内十处舞龙的队伍,在城中央的广场上集结。 圆形广场之上,十条舞龙在十方站定。舞龙内一圈,站着穿着统一的服装,五色斑斓,胸前挂着数串贝壳彩石,手中拿着螺号。时辰一到,百螺同吹,在广场中央早已等候多时的商国国君,带着国后,以及商国人民,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心脏位置,深深鞠躬。 那五张石桌上,摆放着诸多菜肴,都是北云没见过的款式,精巧别致,不知味道如何。其中最特别的要数五彩兽团。分别是青龙玄武凤凰白虎麒麟,没有九尾狐。五张桌子围成的中央处,一座神像巍然屹立,面部细节早已模糊,神躯虽然已被风霜腐蚀,其表面干净无苔。 他们口中低声呢喃着北云听不懂的吟唱,吟唱结束,众人抬头。穿着舞者服饰的美人从人群之中走到螺号中间,有的手中拿着摇铃,有的手中拿着手击鼓,有的手中拿着螺号,或舞或唱。 周围的小孩也拿着鱼灯混到舞女之间,连国君和国后也跳起舞来。 北云仰首看向这海神石像,露出一个笑来,不知远在九重天的海神,是否在看着这一幕呢? 一个小女孩来到北云面前,拉起北云的手往人群中跑:“你怎么不给海神大人跳舞,快来呀,不然海神大人明年碎了你的守命珠。” 北云任由小女孩将自己拉到广场之上,她手中拿着鱼灯,学着这些舞女的动作,边跳边唱:“acho ta ci noh naelgii a,acho ta ci noh naelgii a,aleelia cdenna alieyya a……suui suui ogo ogo wengsoa……” 这场舞会持续了半个时辰,人们汗流浃背,却乐此不疲。乐声还在继续,有些人已经歇息回家了,国君和国后也已离去,北云凑近那供奉的桌子,将菜品一一认真看了,嘟着嘴,还真没有一样关于九尾狐的。 九尾狐怎么了! 哼唧! 一位舞女走上前来,以为这是哪家贪吃的小孩:“小朋友,海神大人的祭品不许碰哦,不然明年海浪就把你卷走。” 北云指着那五彩兽团:“姐姐,这是什么啊?” 舞女莞尔一笑:“这个啊,你没听你父母说过吗?大陆四方盘踞瑞兽,最出名的便是这五位,据说,按那些修仙之人的说法,这五位瑞兽对应着阴阳五行,咱们老百姓哪里懂得什么阴阳,五行?不过那群道士说有用,便这么做了。” 北云哦了一声,有些失落,离开了此地。 回到客栈,北云数了数日子,现在是二十九,离过年还有三十这一天。 二十七挂红灯,二十八忌海鲜,二十九祭海神,她很期待三十是什么呢? 三十这天,北云早早起来,打完拳之后,却瞧见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行人也没有,她去询问掌柜,掌柜的说:“客官不知道,年三十,鬼行道,人们都不出门的,在家避鬼,同时呢打扫家里,清理秽物,晚上吃了团圆饭,在第一声鸡鸣中迎接新年。”他指了指店内打扫的几位小二,“喏。” “这样啊,多谢告知。” 掌柜的和蔼一笑,这姑娘是个外乡人,已经在店里住了半来个月了,瞧着喜人,有礼节又有钱,他便多嘴关心一句:“客官是哪里人?不是商国人氏吧,小人目光短浅,听不出来您的口音是哪里人。我看你那侍女,终日不见人影,像是修仙的,您是修仙大族的小姐么?” 北云点点头,没有否认掌柜的话。 掌柜的继续说道:“我一介凡夫,不懂这些,不过瞧着客官年纪尚小,独自一人在外,不会思念亲人么?” “我……”北云有些茫然,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我在找我的爹娘,运气好的话,能找到,运气不好的话,就是孤身一人天地间了。” 掌柜听完一愣:“抱歉啊,客官,小人口不择言,这样吧,接下来你在本店的花销,我给你打个八折,如何?” 北云笑着摇摇头:“不必如此,我又不缺钱。”她继续问掌柜的,“掌柜的,你们这里,还有什么习俗么?” “习俗?”掌柜的笑了笑,“说来见笑,我也不是此地的本地人,是商国偏远地方地方来此地赚钱的,对于国都这些习俗,也不十分知晓,不过我们那边,是从二十五开始,就不吃兽肉了。” “那你为何不回去和亲人团聚呢?” “年年亏本,哪有脸面回去啊。”掌柜苦笑一声,“商国虽然富庶,不过是有钱的越来越有钱,穷人越来越穷罢了,这国都里的贵人,指甲缝里随意抠出来一点,都够底层的穷人吃一辈子了。我这客栈啊,估计再开个一年,也得转行了……”他叹了一口气,“多说这些,还望客官勿恼。” “没事,我爱听。”北云微笑,“左右你在此地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我与你不熟,之后又要云游他处,你将贴己话与我说几句,也没事的。我听人们说,有时候,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些。” 北云瞧去,掌柜的被她这话戳得眼眶微红,他擤了下鼻子:“客官,你是个好人,常言道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爹娘的,海神大人保佑你!”他突然站正身子,双手交叉放于胸前,对着北云行了一礼。 第62章 好像见过 北云心里微微触动:“别这么客气,快请起。” 掌柜的亲自下厨,给北云做了一道他们那边的特色菜,夜晚,作为这个客栈唯一的客人,北云得以与店内的小二和掌柜的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掌柜的喝了些酒,嚷嚷着要给北云露一手,北云满心期待,瞧着掌柜的拿出一个落灰的皮鼓出来,用衣袖擦拭干净,打着节拍,口中哼唱他们那里过年时的吟唱。 至半夜,几位小二已睡去,北云仍在和掌柜讨论这皮鼓,在鸡鸣响起之时,掌柜将这皮鼓递给北云:“客官,拿着!” 北云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多谢,我用金银和你换吧,你开个价。” 掌柜的大气摆手:“说这些,见外了,客官。这皮鼓啊,放在我这儿,只有吃灰的份儿,你喜欢,就拿着吧,你不嫌弃就行。钱财呢,就免了,你与我一场忘年交,我啊,高兴,就当是送你的离别礼了。”他粗大的手掌拍了拍北云的肩膀,“来,我教你,我教你,怎么打这皮鼓。” 黎明到来之际,北云已将这皮鼓学得七七八八,掌柜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起来,清醒几分,打起精神来,连连跟北云说了三句抱歉,到后方去了。 北云坐在大堂中,手中击鼓,轻声唱道:“acho ta ci noh naelgii a,aleelia cdenna alieyya a……” 果然,不同乐器演奏出来的调子,这种置身密林之中的感觉,和海螺所吹奏出来的意境大不相同。 收了皮鼓,北云起身回到房间打拳,打完一套,她倚在窗棂上向外看去,此时街道上已零星有些行人了。目光落在一个黑衣女子身上,北云露出一个笑来,她跑下楼去,奔向卫七:“姐姐,你回来啦!” 卫七将北云一把抱起,二人脸庞贴了贴才分开:“北小姐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怀中的丫头摇了摇头,看向卫七:“姐姐呢,出去干什么了?” “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抱着北云往客栈里走,“今年是赭石‘放行’的年份,北小姐想去看热闹吗?” “什么‘放行’?” “之前不是说了么,南区的人想去北区,只能拿赭石的通牒去,而通牒的获取办法,就是天才之比,这是用自身实力进入北区的法子,另外,之前也说了,各大势力也会来招人,若是提前被各大势力的人看中,就可以免去比试。比如那些丹修啊,本就不擅长打架,让他们参加天才之比,岂不是不公平?” “那意思就是,现在这个时间,估计南区已经有北区势力的人了?”北云扬眉,“那是不是竦峙岛的人也会来?”她短期内还不想离开南区,但是那位蛟龙先生让她带的话却一直搁置,趁此机会,不如让竦峙岛的弟子带回去,左右那蛟龙也没要求必须亲自转达。 卫七凝眉:“据我所知,竦峙岛已五十年没从南区收弟子了。” 北云一张脸瞬间垮下去,她长长啊了一声,怎么这样啊…… “……也可能今年例外呢?”卫七赶紧安慰孩子,“北小姐在竦峙岛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吗?” 北云点点头:“但愿吧。” 语音刚落,便听得一声鸣叫响彻云霄,北云仰头看去,眼尖认出那是陆通泉,好啊,说什么来什么,真是太棒了,她离了卫七的怀抱,飞上天去,拦住仙鹤:“通泉!” 陆通泉赶紧停下坐骑,他惊喜地看着北云:“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北云叉腰站着,哼哼道:“怎么,我来不得?” “没有没有,前辈深不可测,自然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短短一句话,把眼前的小丫头说的开心不已,他行了一礼,“不过这次晚辈出来是有事在身,不能陪前辈玩闹,还请见谅。” 北云将仙鹤的头压下去:“是找阵道的天才吗?” “师伯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卦象上说,此人在商国。”陆通泉挠了挠头,“我也是来了南区才知道,这南区也,挺大的啊,我问了赭石大人,他为我指了方向来此国都寻人,不曾想在此地遇见了前辈,前辈为何在南区呢。” 北云呃了一声,想起自己和卫七是偷偷过来的,她凑到陆通泉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了,你不许说出去哦,我过来找我的朋友玩。千万不许和赭石说哦。” 她不知道那赭石实力到底如何,打不打得过,但眼前的陆通泉她肯定是打得过的。 本是想找个竦峙岛弟子送话,没想到来的是熟人。 陆通泉郑重点头:“前辈放心。” 北云满意一笑。 “前辈,叙旧到此,我得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告辞。”陆通泉拱手,示意脚下仙鹤走,仙鹤却一动不动,转头一看,北云拉着他的衣角问,“国都也挺大的,这么多人,你上哪儿找你师伯说的人去?” 陆通泉咧嘴一笑:“所以我这不是要去皇宫么?” 北云看向皇宫方向:“我也想去!” 陆通泉:“啊?” 他左思右想,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带着北云玩也没什么:“行,前辈开心就好。” 北云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陆通泉后面,喊叫卫七跟来。 “通泉,这就是我的朋友。”北云贴心介绍,“姐姐,这是通泉,竦峙岛的人。” 卫七和陆通泉对视一眼,卫七眼神躲闪,默默拿出幕离戴上。 北云不解:“姐姐,怎么了?” 陆通泉微微眯眼,看向北云:“前辈,你这朋友,我好像在北区见过啊……” 北云啊了一声,随即咳了咳,笑道:“肯定是通泉你认错了,怎么可能呢,是吧,姐姐她是佘国人士,地地道道的南区人。” 这怎么都是熟人啊! 北云在思考要不要在卫七身上施个幻术…… 陆通泉心领神会,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眼神,越来越差劲了,都能把人给认错了,让前辈见笑了……” 第63章 有缘之人 三人直接落在皇宫正门,陆通泉亮出赭石给的通牒:“我要见你们的国君。” 士兵行了一礼:“道长还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未过多久,国君亲自来接陆通泉,笑容满面:“不知贵客降临,有失远迎。”陆通泉抬手,“国君不必多礼,我乃竦峙岛弟子,奉师命来商国寻有缘人。” 国君笑道:“来者是客,本君已派人准备宴席,为道长接风洗尘,道长,请。”国君目光落在陆通泉身侧的女娃娃身上,这女娃穿着富贵,不像是修道之人。 陆通泉颔首,看了北云一眼:“前辈,走吧。” 这一声前辈,更让国君心里疑惑了。 北云不懂人类的这些小心思,她背着双手,蹦跳着走在最前面,对所谓皇宫好奇不已,随处可见身穿甲胄的士兵。红墙金瓦,穿过道道宫门,几人来到商国皇室迎客之殿。 陆通泉示意北云坐上首座,他在北云下方落座,卫七对于这种宴席,其实是不太喜欢的,不过也挨着陆通泉坐下,国君看到这一幕,微微眯眼。宫女端着美酒上来,为几位倒酒,卫七拒绝了,国君举起银酒杯,对着北云,陆通泉,卫七三人依次敬酒:“远道而来的贵客,商国欢迎你们。” 北云照着陆通泉的样子回了一杯酒,琼浆下肚,美食呈上。她看着一道接一道的美食被宫女们端上来,咽了咽口水。 陆通泉向国君展示倒了空杯,放下杯子,身旁的宫女拿着酒壶为他续酒。 酒过三巡,陆通泉觉得可以说正事了,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国君静静等着他说话。 琢磨半天,陆通泉询问:“国君,你们这宫里,共几位皇子几位公主?”赭石特意强调是国都之人,那肯定就是皇室中人了。 “三位皇子,四位公主。”总算进入正题,国君的笑意更甚,“不知道长准备收几位弟子?” 陆通泉开口是纠正:“不是我收徒,竦峙岛如今由我师伯掌管,看样子,似乎是有意收个亲传弟子。不过这得看令郎,或者说,令爱与师伯的缘分如何了。”他观察着国君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不知国君的几位殿下,如今何处?” “实不相瞒,都在宫中,道长若是需要,现在就可以叫来。”国君立马吩咐下去,大年初一这个日子,来得正是时候,但凡晚一天,那二皇子和大公主二公主都不在宫中了,国君觉得,这就是缘分。 首座上的北云已经把面前的东西吃完了,空着双手,国君很有眼力见,要不说是国君呢?他立刻吩咐宫女为这位前辈继续上菜。 六位皇子公主陆续到达殿内,行礼入座,陆通泉一一看过去,没一个满意的,难不成,那有缘人不是皇子公主,那这国都这么大,他上哪儿找去? 等会儿…… “还有一位呢?” 国君神色僵住,看样子,这是这六位都没看上了,他沉吟片刻:“道长,我那六女儿,不便见客,且根骨奇差。” 陆通泉蹙眉道:“根骨差不差,我看过才知道,为何不便见客?是身体抱恙吗?让宫人抬过来便是。” 见国君有些迟疑,陆通泉微微施压:“国君,在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这就去。”国君看向总监,“去将六公主请来。” “是,陛下。” 国君拿着酒杯放到嘴边,微微俯首,衣袖掩住大半张脸的神色:“道长,我这其余几位孩子,你可看仔细了?” “你在怀疑在下?”陆通泉手搁在膝盖上,他上半身略前倾,觉得有些可笑,“你的孩子厉害,你让他们自己去参加天才之比,我竦峙岛是阵修之地,只收阵道天才。” 国君眼神示意几位孩子不要动气,赔笑道:“道长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北云歪头看着这一幕,好奇道:“通泉,你就看一眼就知道谁有阵道天赋了?好神奇啊,那你看看我,我有没有阵道天赋?”她擦了擦手上的油,看向场内的几位孩子,只能瞧出他们的修为和骨龄。 一直闭目养神的卫七此刻也睁开了双眼,看向陆通泉。 陆通泉:…… “‘前辈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您的修为我都看不透,又何谈看出阵道天赋呢?” 北云瞬间食欲都低了不少。 大公主接收到几位皇子的示意,微笑开口:“听闻道长是竦峙岛的高人,小女子也很好奇,道长是如何一眼看出,我们兄妹几人,不擅长阵道的呢?小女子不才,对阵道略懂一二,还请道长指教。” 陆通泉却不愿继续说这个话题:“六公主还有多久到?” 北云耳朵动了动,抓起一个鸡腿来吃:“在路上了,通泉。”她对于这些皇子公主啊是不感兴趣的,不过是等陆通泉办完事好差他送信罢了。蹭了一顿好吃的,北云开始思考待会儿给通泉送点什么礼物好。 六公主姗姗来迟,北云瞧去,这六公主身上穿着不合己的衣裳,与她惨黄的面色极为不配,头上匆忙绾了发随意插了几根簪子,眼神躲避,不敢看人,一进屋,就跪下行礼:“见过贵人,父王,皇兄,皇姐……” 北云兀地开口:“抬起头来。” 这六公主在地上匍匐片刻,不敢乱动。 大公主声音微冷:“六妹,前辈开口,为何怠慢?” 六公主身体微颤,她抬起头来,看向首座上的女娃,她肤如凝脂,面容姣好,春风满面,那满头的首饰,不过是其陪衬,与她这种临时穿上好衣裳的人比起来,这才应该是公主的样子吧。 见北云打量着自己,六公主眼神躲闪,浑身僵直,只好瞧着地毯,咬着起枯皮的嘴唇,深感惶恐。感受到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六公主头低得下巴贴紧胸骨上窝,她仅仅捏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陆通泉藏在袖中的罗盘疯狂旋转,颤抖着。 第64章 最差劲了 陆通泉按住袖中躁动的罗盘,心里纳闷,这罗盘坏了吗?这小丫头片子瞧着走路都有问题,身体不太行,能学道求卜?莫不是师伯抓回去当实验品的?听说师伯最近在研究丹道……扔掉心里荒诞的想法,陆通泉看向北云:“前辈,你在想什么?” 北云啊了一声,回过神来,随口道:“小丫头瞅着挺可怜的。” 跪在殿中央的六公主鼻子一酸,将委屈咽了回去,她又偷偷看了眼首座上的女娃,看起来不比她大,为何能坐在首座呢? 陆通泉颔首:“确实。前辈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了。”北云继续低下头吃东西。 陆通泉微笑道:“姑娘,先起来吧。”既然北云没什么要说的了,那现在就是他最大了,这么瘦的身子,跪久了,怕是吃不消。 六公主看向父王,又看向大公主,见他们没有出口阻拦,站起身来,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身子一软,险些倒了下去。她强撑着站稳身子,好一会儿才恢复视线,看向陆通泉。这位道长瞧着真是面善,让人想要亲近。 “你叫什么名字?” 六公主如实回答:“我……我叫沈灵毓,钟灵毓秀的灵毓。” 陆通泉看出了沈灵毓身子站不稳,他悄悄用灵气扶了一把,眼前这人没准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师妹了,自然要好生照料。只是这钟灵毓秀四字,放在眼前这小姑娘身上,莫名有些讽刺意味。他示意沈灵毓走近来:“你过来。” 沈灵毓犹豫片刻,走到陆通泉面前:“道长有何吩咐?” 陆通泉拿出袖中的罗盘来:“你伸出手来。” 沈灵毓依言伸手,只见陆通泉将她指腹划开一道小口子,挤出一滴血来,滴进罗盘里。末了,陆通泉手掌从沈灵毓手掌上方划过,治好了沈灵毓的伤口,并给她输入了一些灵气。沈灵毓自然感觉到了自身变化,她面色稍微红润了几分,有些好奇地看向陆通泉。 陆通泉凝眉看着罗盘变化,比之方才的转动,还要快一倍。 北云拿着一盘肘子凑过来,看着这罗盘,感觉有些眼熟:“通泉,这是不是那个,叫啥来着?” 陆通泉挑眉:“前辈认识这个罗盘?这是师伯的宝物。师伯在我离开之时将其暂且交给我保管,说这罗盘自己能找到有缘之人,方才沈灵毓出来的时候,罗盘就转个不停,跟坏了似的,现在更是转得眼花,我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北云挑眉,嘴里吃着肘子,回到了首座:“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使用罗盘,你能确定眼前的姑娘就是你要找的人吗?”她啧了一声,“你好歹也是萧荆芥的师侄,就不能自己算一卦?” “对哦!”陆通泉猛然醒悟。 北云:…… 呆呆的。 萧荆芥是怎么放心让这小子出来的? 想到这,北云停下了咀嚼,不会是算到了陆通泉会遇到自己吧,北云摇了摇头,有这么准吗?若是玄叔能算得这么准,她是肯定信的,但是萧荆芥是个人类啊……等会儿,萧荆芥是竦峙岛的岛主啊,算得到也正常…… 陆通泉掐指一算,倒吸一口气,看向北云:“前辈,忘了说了,我算卦最差劲了……” 北云:…… “我看你师父挺厉害的啊。” “师父是师父,我是我啊。” 北云:…… “所以你算出来个什么结果?”二人不理会殿中其他人的想法,就这么聊着。其他人敢有意见吗?不敢。实力为尊,权力靠边。 “我算出来眼前这个姑娘是祸星降世。”陆通泉放下罗盘,又算了一次,“这次又算出这丫头是个凤命……” 北云扶额:“你别算了,待会儿给自己反噬了。”她放下吃的,擦了擦手,瞬移到沈灵毓面前,抓起沈灵毓的手,为她把脉。 “前辈你会医?” “会一点。” 师承玄武那种。 这不摸脉还好,一摸脉,北云忍不住对着国君发问:“你这女儿怎么回事?”她眉毛拧在一起,“脉细凝滞,首尾俱短,脉来迟缓,不能自还,良久复动,往来艰涩,甚至隐隐似水中浮萍,浮而无根,她不是公主吗?商国不是挺有钱吗?怎么一个孩子都养不好?” 三个问句下来,场内落针可闻。 见国君不回答,北云又看向几位皇子公主。触及北云的目光,皆转移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卫七起身,来到北云跟前,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北小姐,有些事,现在或许不方便说,这是人家的家事,北小姐,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她头偏向陆通泉,“陆公子,你可能认准是这位姑娘了?是的话,就让她和家里人告个别,斩断尘缘吧。” 陆通泉感激地看了卫七一眼,若是沈灵毓的状况真有北云说的那么糟糕,留在此处反而是不妥:“就是此人了。”他看向国君,“自此以后,你的女儿沈灵毓便断绝与你的联系,你可有异议?”师伯常说,广结善缘,卫七这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将这姑娘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 “但凭道长做主。”国君对着陆通泉行礼。 沈灵毓眼眶微红,好几次险些掉下眼泪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解脱了,身心轻松了,从此以后,与这皇宫,再无半点干系。 陆通泉询问沈灵毓可还有东西想带走? 沈灵毓摇了摇头,她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甚至身上这身临时获得的行头,她都想丢在这儿,只一个人离去。 来这世间的时候,不也只是一个人? 如此这般,陆通泉带着沈灵毓,以及卫北二人,离开了皇宫。 送走陆通泉之后,数大公主最是生气:“那个妮子凭什么啊?”回到自己的宫殿,天衍宗的长老已等候她多时,本来打算中午回天衍宗的,因着陆通泉的到来耽搁了些时间,“公主,该回天衍宗了。” 大公主压住脾气,微笑着询问长老:“吴老,你知道竦峙岛吗?” 吴老想也不想回答道:“那是什么东西?大公主当务之急是为天才之比做准备。” 第65章 万般是缘 几人先是回到了北云入住的客栈,北云多给了掌柜的一些钱,让他今日暂且关门休业,又让其备好热水,做些清淡的好菜端上来。 沈灵毓一路跟着,直到真真切切走在地上,才松了一口气。 掌柜的已和北云熟络,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沈灵毓洗沐完,卫七已经为她买来了合身的衣服,北云亲自给她绾发让她惶恐不已:“大人,我可以自己来的。” 北云却不听:“你坐好就是。” 沈灵毓的头发远不如自己的顺滑,毛毛躁躁的,北云将其梳顺之后,为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发型。 看着自己的作品,北云叉腰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 沈灵毓站起身来,卫七买来的衣服,瞧着素雅,但穿着舒服,也贴身。 站在屋外的陆通泉,一直看着手中的罗盘,不知道里面三个姑娘在捣鼓什么,他敲了敲门:“前辈,你们好了吗?” 门被开了一条缝,只露出北云的一只眼睛来:“你去问问饭菜做好了没有。” “好。”陆通泉收好罗盘,下楼去催促掌柜的。待沈灵毓吃饱肚子,陆通泉总算得以干正事了,他俯身询问沈灵毓,“姑娘,你的生辰八字,说与我听听。” 沈灵毓不懂什么是生辰八字,只能将自己出生时的时间说了出来。 陆通泉皱眉:“春秋寅子贵,冬夏卯未辰,金木马卯合,水火鸡犬多,土命逢辰巳,童子定不错。”他拿出一个简易的灵根测试装置出来,又取了一滴沈灵毓的血来看,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你了,既是童子命,天资又不错。”说完她看向北云,“前辈,你方才查看了沈姑娘的身体,严重吗?” “你为我办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沈姑娘身体状况,如何?”北云搓搓小手,期待地看着陆通泉,就等他这句话了。 陆通泉眉毛皱得更紧:“我能办到吗?”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说了。”北云点点头,“你此行是为你师伯办事是吧,万一这姑娘死在路上了,你也不好交差不是?” 陆通泉听及此,脸色一正:“沈姑娘身体情况这么严重了吗?”他略微思索道,“若是真是如此,那师伯为何要寻这么一个人回去?” 北云啧了一声:“所以我是你们的贵人啊,你既然知道童子命这个东西,那也应该知道有贵人相助,也不是不能破局。万般皆为缘,萧荆芥肯定是算准了你与我的缘分,因此才派你来找这小姑娘。看在你送我一顿烤蚌精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保你平平安安的把这沈灵毓给他萧荆芥带回去,不过要让我救沈灵毓,我得和萧荆芥谈个条件。” 陆通泉点点头:“所以前辈要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你替我送封信给萧荆芥,我此次出来要办的事儿,也算办干净了,至于条件,我自会写在信纸上,到时候萧荆芥看了信,由他定夺自己这尚未过门的徒弟的生死。”北云说完,拿出笔墨来,当即写了信封好递给陆通泉。 陆通泉还是不解:“前辈,那到时候师伯如何给你回复呢?” “我自有法子。”她将那根青鸾羽毛拿出来,同样递给陆通泉,“你与你师伯说,想好如何回复之后,注入灵力到此羽毛之中,自有人前来取信。” “好。” “嗯。”女童点点头,这陆通泉还是挺听话的嘛,她在沈灵毓背后拍了一掌,“行了,带着沈姑娘回竦峙岛去吧。” 沈灵毓看向陆通泉,只见他出了屋子,唤来仙鹤,回头看向她:“走吧,沈姑娘。” 少女点点头,在离开此地之前,她对着北云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送走了二人,北云又觉得无趣了,坐在桌前,下巴搁置在上面,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卫七:“姐姐……” “怎么了,北小姐?” “走,出发去百花门!” “……行。” —— 沈灵毓跪坐在仙鹤之上,看向前方长身玉立的陆通泉:“道长,我们这是去竦峙岛吗?要飞多久啊?” 陆通泉算了算:“以这仙鹤的速度,回赭石大人那儿后,估计还得飞个十天半个月的,不过这仙鹤是赭石大人暂且送的。”他拿出北云给的那封信来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会儿,他收好信。 “道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不必拘束,若是你日后拜在师伯门下,我算你师兄。” “为何那位大人瞧起来只是几岁稚童,您却对她那般恭敬呢?她很厉害吗?” “这么说吧,她和我一九开。”沈灵毓不解其意,陆通泉解释道,“她一拳我九泉,连我师伯都对她敬畏几分,我哪敢不听她的话。”他轻叹一口气,“你入了仙门便会知晓,不同于凡间,修仙之人,实力为尊。若你日后能得道升仙,自然也就会受人尊敬,不被欺负。” “当真吗?道长,我……我真的可以吗?”沈灵毓垂下头,抚着自己的胸口,“可是方才那位大人说我命不久矣……” 陆通泉安慰沈灵毓道:“前辈不也说了吗,能救,到时候,看师伯定夺了,就算前辈不救,你既是师伯所说的有缘之人,师伯肯定会想法子治你为你破局的。师伯他老人家,作为竦峙岛的岛主,人脉还是有些的。” “真的吗?” 陆通泉抿唇一笑:“你这是不相信我竦峙岛了。那我便与你说说吧,你所在的区域,是为南区,南区之人,可通过赭石大人,前往北区,北区,那才是真正的修仙界,无数大能,谈笑间搬山移海。竦峙岛,是北区阵修的福地,这人间啊,所有布阵师,师伯可进前五。” 听了这话,沈灵毓更是不愿相信:“这么厉害的人,果真要收我为徒吗?”她揪着胸口的衣服,咳了咳,“我……这不是梦吧,道长……” 陆通泉将萧荆芥的罗盘拿出来,递给沈灵毓:“你将这个抱着,放在膻中穴的位置……就是你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第66章 来都来了 沈灵毓依言照办,询问道:“道长,这么做有什么用?” “对你身子有好处便是了,到了竦峙岛后,你便将这罗盘放在枕头下……”陆通泉反应过来师伯还没正式收沈灵毓为徒呢,他咳了咳,“当我没说。” “好。” —— 百花门位于商国国都西边大概几百里的距离,不算太远,卫北二人花了五日的时间便到了百花门山脚下。还没走近呢,自百花门里面传出来的香气就让北云鼻子有些痒。有些时候五感强不算好事…… 卫七见北云拿出一方帕子遮住口鼻系在脑后,问了一句:“北小姐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鼻子灵吗?”北云微微眯眼,“这里面,也太香了吧,比凝香阁都香。” 卫七忍俊不禁:“那你还去吗?” “去!干嘛不去!来都来了!” 还未走进山门,便有十位仙子款款而来,左右各站五位,齐声道:“欢迎北小姐。” 北云还是第一次被这般对待,这十位仙子一个比一个好看,赏心悦目,声音如铃,好不舒服,她弯了眉眼:“姐姐们好。” 百花门门主自远处飘来,在北云面前站定,行了一礼:“见过北小姐。”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北小姐,请。” 北云退后一步,礼貌微笑:“不用离我这么近,真的。” 门主不解道:“北小姐为何蒙着面?” 北云看向卫七,卫七戴着幕离,装作没看到北云的目光,北云干笑两声:“脸上起疹子了,不好看,就蒙起来了。” 其中一位仙子担忧道:“起疹子了?”她看了眼天色,“这也不热啊,北小姐修仙之人,怎会起疹子?莫不是中毒了?门主,快带北小姐去让云长老看看。” 北云:……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吃过药了,过几天就解毒了,没事的。” “说这么半天,还让北小姐站着呢,北小姐,快进来吧,百花门的姐妹们啊,可是很欢迎你啊,都盼着你来呢。”门主看破不说破,对于北云这个小谎只是微微一笑。 北云进了百花门之后,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被百十双眼睛看着,这百花门不愧是修行那般功法的地方,这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与门主说了一堆客套话,北云就躲藏经阁里去了,留卫七在外面,卫七瞧着四方的美人,面不改色,手紧紧握着剑跗:“你们,是不是靠太近了?” “都是女孩子,这有什么的?”其中一位娇笑,“前辈,听闻您是剑修?女孩子家家的,为何要舞刀弄枪的,万一伤了自己个儿怎么办啊,前辈的容貌也不差,干嘛不选个其他路子?剑修太苦了。” 卫七听了这话,颇有些不快:“女子为何不能舞刀弄枪?这又不是男人的特权,难道非要待在闺中才算女子吗?女子也可以舞刀弄枪,上得战场,吃得苦,修得仙。枉你们也是仙门中人,怎地还有这些偏见?” 几位仙子被卫七堵得哑口无言。 卫七离开此处,寻了处清净处打坐休息。 —— 陆通泉从赭石那儿离开的时候,便见自己的师兄在前等着他,笑问:“师兄,你怎么来了?” 柴胡御剑于半空之中,垂眸看着二人:“师父命我来接你们。”他抬手将二人招来了剑上,一路回到了竦峙岛。 萧荆芥正盘坐在阴阳台中央,感受到柴胡带着人回来了,睁开眼来,起身遥望,远远见到沈灵毓,露出一个笑。 柴胡带着二人落在观龙台上,拱手:“师伯,人带来了。” 陆通泉亦拱手:“幸不辱命。” 沈灵毓手中抱着罗盘,不便行礼,只好跪下俯首:“见过道长。” 萧荆芥将少女扶起来:“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灵毓。”少女声音脆生生的,她仰头看向萧荆芥,其人双目明亮,脸上挂着从容自若的笑意,衣着淡雅如雾,粗看过去,看不真切其面容,细看之下,又觉似乎在哪儿见过。 “灵毓?”萧荆芥收回手握拳放于腹前,挑眉一笑,“有些俗气。我给你换个名字如何?” “但凭道长做主。”沈灵毓不在乎这些,一个名字而已,换了倒也好,免得听见了之后总是回忆过去。 萧荆芥点点头:“日后,玉竹便是你的名讳了。” 陆通泉准备开口说这还没入门就改名字是不是有些不妥,被柴胡拉了拉,柴胡摇摇头,与陆通泉传话:师伯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玉竹点点头:“是。” 陆通泉总算找到机会开口:“师伯,弟子有事相告。” “说吧。” 陆通泉将北云的信和那只羽毛拿出来:“这是北云前辈送给师伯的,说是师伯看后自会明晓。” 萧荆芥先是接过了信,羽毛暂时留在陆通泉手中,信封上写着明熙真人亲启,展开信纸来看: 【拜书以闻,企盼还云。曾有一蛟龙,托吾言事。吾性贪玩,数次遗忘,今恰逢通泉,得以尽事。蛟龙之言如下:闻道者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 沈家之女,乃童子命也。吾为其诊脉,时日不多。吾有一法,为其蜕骨新生,与汝商议,若汝愿授吾阵法之妙,可回信于吾。若不然,便不必回信。】 萧荆芥读完信,看向陆通泉:“这羽毛,是?” “北小姐说,若是师伯同意她的要求,便将灵气注入此羽毛,届时自会有有人来取信。” 萧荆芥沉吟半晌,他伸出手掌,贴在玉竹额头,感受片刻,轻叹一口气:“可怜孩子。” 玉竹抬眸看着萧荆芥:“道长……” 萧荆芥揉了揉玉竹的脑袋,接过那青鸾的羽毛,示意师兄弟二人先下去。他将羽毛拿着,俯身询问玉竹:“玉竹,你可愿踏入仙门,与我学道?你不必急着回答,这一答应,就是一辈子的事,大道万千,我也只是初窥门槛,略懂皮毛。若你愿意拜我为师,我便即刻回北云的信,准备拜师礼。” 玉竹有些无措:“我自是愿意跟着道长修行的,只是关于拜师礼一事,我囊中羞涩,只一介凡夫,没有东西献于道长。” 萧荆芥笑了几声:“拜师礼,又不是真要你送我东西。” 第67章 她阴德的 萧荆芥择了个黄道吉日,吩咐弟子为玉竹准备好住处。他拿着那根羽毛,认出了这是青鸾鸟的羽毛,青鸾远在诸夭广野,那蛟龙又在踏云山脉,一时之间,萧荆芥竟猜不出北云到底是何身份。他将灵气注入到羽毛里面,片刻之后,没有什么动静,微微蹙眉,这能行? 萧荆芥暂且将此事搁下,去叫来童子,让其备好香表、贡品、烟花等。童子不解询问:“真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收徒了。”萧荆芥冷哼一声,“让你去做依言做就是。” “是,弟子领命。” 萧荆芥思索一番,自己座下尚无入门弟子,记名弟子倒是不少,有些在外游历,该不该叫回来呢? 一道空间裂缝在萧荆芥面前划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青衣女子,气质清冷,双手贴于腹前,看向萧荆芥的时候明显一愣:“你是何人?北云小姐呢?” “你家小姐未与你说么?”萧荆芥微微挑眉,“你给北云小姐回个话,说我萧某答应了,不过还请她快些过来。” 青衣女子伸出手,萧荆芥会意,将羽毛还给她:“多谢。”女子点点头,转身准备回盛椹开辟的空间隧道,却发现已经关上了,她颇有些无奈,只好自己飞去找北云。 若是她是神兽,盛椹是青鸾,必要让他体验一下,跑前跑后的累。 摊上这么一个多事的凤,是她阴德的。 —— 北云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正好青鸾找到了她:“北云殿下,有个叫人类叫我带话,说是他同意了,不过请你快些去。” 青鸾面色有些憔悴:“话已带到,在下告辞。” “等会儿。”北云拉住青鸾,为其把脉,确认她没什么状况,只是有些累,笑了笑,“辛苦姐姐了。” “不辛苦,命苦。”青鸾叹了口气,但还是将那根羽毛留给了北云,“殿下有需要,还是可以使唤我。” “好。”北云弯着眉眼,往青鸾手里塞了一朵花,“拜拜,姐姐。” 青鸾颔首。 北云找了处无人的地方,变了一个分身出来,命她回北区去帮助萧荆芥,并学习阵术,至于本体,则留在南区,因为还有些事她想了解清楚。放走了分身,北云飞上天去,俯视整个百花门,在一个山峰上瞧见了卫七,她落到卫七身边。刚凑近,卫七便已睁眼看她了:“北小姐,你看完了?” “嗯。”北云点点头,“这百花门我待不下去,咱们走吧。”她拿出一个木盒子,“不过离开之前,我得送点谢礼,姐姐先去宗门山脚下等我就好。” “好。” —— 要不说是缘分呢,北云的分身从无尽林走回北区的时候,又遇到碧元君了,小老虎一见北云,三条尾巴立直了,开口道:“殿下您想好了?” 身边没了卫七,这左右又没有凡人,北云冷笑一声:“你还不配。” 碧元君委屈地趴在地上,北云打断它:“送我去竦峙岛。”碧元君声音都蔫蔫的,它哼了一声,“那殿下给我一些好处,此地离竦峙岛,可还远着呢。” “行,你要什么好处?”北云挑眉,看着碧元君,以为碧元君想要些法宝或是灵植,没想到小老虎捂着自己的双眼,轻声道,“能不能再摸摸我?殿下放心,既然殿下说了我配不上你,我便不会再生那些心思了,只是……” 北云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碧元君的脑袋:“这样?” 碧元君开心地蹭了蹭北云,尾巴一卷将北云放到自己背上:“殿下坐稳了。” “好。” 以碧狰的速度,北云到达竦峙岛,只花了几日的时间。之前这只碧狰是日行十万里,如今看来,似乎修为精进了不少,速度也是。 到了竦峙岛周围,碧元君将北云小心放到地上,蹭了蹭她的脸:“殿下,去吧。” “你呢?”北云拿出一个果子,递到碧元君嘴边,“你打算去哪儿?” 碧元君尾巴接过北云递的果子,转身走向了密林之中:“四处游荡,寻找配偶。” “不回无尽林了?” “不回了。” 目送碧元君离开,北云收了心思,飞向竦峙岛。 萧荆芥早已等候她多时,北云刚落地就有小童来迎接了,北云吸了吸鼻子,跟着小童走到观龙宫,萧荆芥在门口等候着她,见她来了,笑道:“北小姐来了。” 北云叉腰仰视他:“嗯,你想好了?” “自然。”萧荆芥示意童子下去,与北云一同走进观龙宫,他站在金壁之前,跪坐下来,“北小姐,可否告知在下你的来历?” 北云挑眉:“你问这个作甚?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救沈灵毓就行了,你能答应,肯定也是知道,要救沈灵毓,靠的药材,你们人类可没有。” 萧荆芥双手握固,放在膝上,放了一块蒲团在其身侧:“左右北小姐来的也不是真身,不急的,坐下聊聊如何。”观龙宫大门被关上,屋内烛火点燃,勉强照亮大殿。 北云在萧荆芥身边盘腿坐下:“你想聊什么?” 萧荆芥拿出之前北云给她的那支簪子出来,瞧着上面的佛家六字真言:“北小姐对佛法了解多少?” “我只是听一位和尚说过,佛者,觉也,但未曾参悟,所以对于佛家,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北云双手撑着下巴,嘟着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无事,那北小姐对道法又了解多少?” “道啊……”北云拖着尾音,“我也不懂,何为道?” “何为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我欲观其妙,必先心无欲。欲望在外,妙景在内。无外欲,方入道。” 北云问:“既要无欲,又何以证明自我?摒弃自我外在,又何谈求道?岂不矛盾冲突?还请解惑。” “所谓两者,同出而异名。” 第68章 道法自然 “愈是无欲,愈是有欲,体悟大道,得大智慧,改造自身,改造外界。其一为道的境界,一为面对现世。要想实现人生之大欲,须以无欲入道。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万事万物皆是玄,奥妙之门尽在其中。有无相生,难易相长,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万事万物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人生一世,谁不想有所作为呢?然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对立统一,根本规律也。” 北云有所感悟:“此所谓,遵循因果?” “善哉,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也。”萧荆芥点点头,“倒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自我只有亲历道境,不为现世所羁绊,方知大道。” 北云又问:“何为天地不仁?” “天地统治万物,至诚不移,一视同仁,圣人效法天地,视百姓为刍狗,众生平等。唯有不仁,才能至仁。” 身侧的女童听后,若有所思:“这般么?” “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又岂是我等一夕之间可以参透之物。”萧荆芥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无不归结到大道这一根源来,魂守静则元神动,元神动则元气长,道乃久。” 北云又问:“天地之始是如何?我曾听闻,天地之初,混沌之始,两仪分化,一为烛照,一为幽荧,是为圣兽,你可知晓?” “这我就不知了,我只知,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北云吐出一口浊气,笑了笑:“这般么?” 萧荆芥不解地看向北云,不理解她这一句的含义,北云双手垂在地上:“若真是这般,或许我知晓一些了。”她看向萧荆芥,露出一个笑来,“谢谢你。” 萧荆芥虽不知北云明白了什么,亦微笑:“北小姐不必客气,你我,亦是有缘之人。” 女童站起身来,往殿外走:“沈灵毓现在何处?” “她已更名玉竹,现在竦峙岛住下。”萧荆芥也站起身来,“我亲自带北小姐去吧。” 玉竹的住处在岛屿靠近东海的方向,四处杂草丛生,建了一处竹屋。二人到来之时,玉竹正在读五千言,见了二人,行礼道:“见过前辈,道长。” 北云轻笑:“此处风水养人,你的脸色比之初见之时,红润些许。”她在院内的石桌前坐下,示意玉竹过来,再次为其诊脉,随后看向萧荆芥,“萧道长,我之前,送你的东西呢?” “嗯?”萧荆芥手中出现一个木盒,正是北云之前所送的礼,“你说这个?” 北云将其隔空取来,又拿出一些药材来:“萧道长,你既会炼丹,可知血阳丹?” 萧荆芥蹙眉:“不知。” 北云一一为萧荆芥指认:“极地之髓,血精胡藭,龙血芝,柴胡,醉木香……”大大小小打开了十一个包括之前送萧荆芥那个盒子,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这么些药材,应该够让你教我阵法了吧。” 饶是萧荆芥,看到这十一样灵植,也忍不住轻声惊叹:“自然是够的。” 北云叉腰,哼哼两声:“够就行。”对于这些药材,北云用起来是一点儿也不心疼,她多的很,“这些呢,就是血阳丹所需要的灵植,至于如何炼制……”她搓搓小手,看向萧荆芥,“你会吗?” 萧荆芥:…… “不知北小姐所说的血阳丹,是几阶丹药?” 北云:? “丹药还分品阶吗?”北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我不知道欸。” “对于不知品阶的丹药,在下不敢尝试,让北小姐见笑了,在下对炼丹一事,只懂皮毛,最高只能炼出三阶丹药。” 北云啧了一声:“你不行啊。”她咬了咬嘴唇,“既然如此,只好我来炼丹了,你有丹炉吗?借我一个。” 萧荆芥:…… “请。”萧荆芥的丹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北云将丹炉放在空地上,就在此处炼丹。北云一掌拍在丹炉上,萧荆芥注意到她的火是蓝焰,却又不是地火天火,心中疑惑,但并未询问出声。 丹炉温度上来,萧荆芥看着北云一次性将药材丢了进去,微微诧异,他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寻常炼丹师哪个不是一次只提炼一味药材,每一味药材需要的温度不同,提纯的时间也不同,少有天才能同时提纯多味药材,就是伏枥山那群老怪物,最厉害的,一次也就提纯五样是极限,如北云这样,一次性十多味,更是闻所未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荆芥看在眼里,感慨不已,北云对于灵力的使用实在精妙,他自愧不如。 直到昏时,北云才将所有药材提纯好,萧荆芥看着北云二次去其糟粕,后面的融液,便比之前轻松多了。 总算到了融丹环节,北云嘱咐萧荆芥设下结界,并看好他未来的小徒弟,手中迅速结印。 萧荆芥看着丹炉上方逐渐聚集的丹云,立马明白了北云的担忧,当即设下结界。并带着玉竹飞远,远远看着。 丹炉上方的云逐渐聚多,萧荆芥微微眯眼,三阶以上的丹药,完美成丹会产生丹云,若是极品,还会有丹雷降下,但只有少数丹药会降下丹雷。 瞧现在这个样子,丹雷肯定要来了。 “躲好!”北云看向二人,向上看了一眼丹云,手中结印不停,成败在此一举。 接连十道丹雷劈下,被北云硬扛住,成丹顺利,北云打开丹炉,看了眼,颗颗极品,将丹药收好,北云示意二人过来。 “玉竹,你过来,站在这儿。” “是。” 北云踩在石凳上,将丹药先递给玉竹,单手结印,一掌放在玉竹头顶,为玉竹活血顺气:“拿出一颗血阳丹服下。” “是。”玉竹依言从玉瓶之中拿出一枚血阳丹服下,丹药入体,玉竹顿觉身体得以新生一般,以往滞气绞痛之感荡然无存。 第69章 缺草真人 一切准备妥当,玉竹总算迎来了拜师典礼。拜师礼成,她便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了。 明熙真人收徒,自是竦峙岛的头等大事。几乎所有竦峙岛弟子都在场。 北云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成了玉竹的引荐师,而另一位见证人,是渊生珠,渊生珠瞧上去并无什么大碍,北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过看样子这人并不记得被附身期间的事儿,对于她,半点印象都没有,只知她是师兄的贵客。 香表贡品准备妥当,萧荆芥带着所有弟子一起,拈香祭拜祖师爷。北云犹豫片刻,亦俯身鞠躬,她算是萧荆芥名下的学员,行礼也说得过去。作为今日主角的玉竹,心里过了一遍拜师流程,走上前去,对萧荆芥行三拜九叩大礼,为其敬茶,呈上拜师帖。 萧荆芥微笑颔首,收下拜师帖,告之其门规戒律,玉竹叩谢礼毕,是为礼成。萧荆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将北云玉竹二人带到学堂,亲授阵法之妙。 学了一上午,北云溜去找陆通泉,让他给自己弄好吃的,还吐槽道:“我说啊,你师伯真烦人。” “前辈何出此言?”陆通泉不解,“师伯他虽性子高傲了些,但本性纯善。” 小丫头疯狂点头:“对啊,高傲啊,都不准我反驳,哼。” 陆通泉哈哈两声,不做评价。 “萧荆芥这三个字怎么写的?”北云突然询问,陆通泉虽然不知道北云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将萧荆芥三个字写给北云看了,北云看了,若有所思道,“他为何叫明熙真人啊,改叫缺草真人得了。” 陆通泉扑哧一声笑出来,意识到这样不对,他好不容易把笑意憋回去,咳了咳:“前辈,这道号呢,是师爷起的,这种玩笑,开不得。” “行吧。” —— 那边分身在竦峙岛安心求道,这边本体在和卫七在去往良国的路上。 卫七算了算日子,大概快到天才之比了,她询问北云:“北小姐要不要去看天才之比的热闹?” 坐在牛背上看书的北云合上书:“什么时候?” “算算时间,快了,不过我不知道今年的天才之比在哪个宗门举行。每五年的天才之比,由三大门派轮流举办。”卫七算了算这里到商国国都的距离,也不远了,“不如我们去国都打听了消息,看热闹去?毕竟这个时间点,北小姐就算到了那些个宗门,也没什么人,一般宗主是由宗主带领,另外挑两名长老护送长老,这刚过了年关,凡间也没什么热闹看了,还不如去看看天才之比。” “好,听姐姐的。”北云微笑点头,映在卫七眼中,卫七觉得她可爱极了,亦点点头。 未到国都,二人便打听出来,今年的天才之比,在万佛宗举行。 天才之比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样子,目前正是二月十五,她们当即转了方向前往瞿国。 坐在卫七的剑上,北云突然想起来:“姐姐,之前你的那把佩剑不是断了吗?你准备去找谁去重铸呢?” 卫七抱胸站在前面:“还没想好,不过肯定不在南区,这件事不急的,等北小姐回北区了,再陪我去铸剑吧。” “好。” 北云心思重新回到书上,从萧荆芥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玄门开山鼻祖乃三清圣人,听闻是始神的三缕魂魄所化,分身询问了始神是谁,萧荆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天阙上居住的仙人,应是第三代玄门弟子,而第二代的圣人们,早已不知所终,只有地仙之祖仍在大陆之上。 她回想玄叔与自己所说的关于十位神明的事儿,却和人类所说的对不上,在这群玄门之人眼里,似乎只有一位始神。 然在商国,北云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海神祭奠一事,这又是何意? “北小姐,怎么了?”注意到北云神色愁闷,她蹲身在北云身前,“有什么苦恼的事儿吗?” “姐姐,你曾说,这大陆上是有十方圣殿供奉十方神明的,是吗?那十方圣殿在何处?” 卫七摇摇头,表示遗憾:“我也只是听闻而已。” “那姐姐,既然你也是玄门中人,可知三清尊者?” 卫七挑眉:“北小姐突然问这个作甚?我虽是修仙之人,但其实只能算是个散修,没有师门,不拜在三清门下,对于三清,自然也就不了解,只是听闻,三清乃玄门鼻祖。” 北云轻笑摇头:“没什么。”她背过身去,装作看着底下的景色,让分身多问问竦峙岛的人,关于三清的事儿。 盛椹说,传闻中的十位神明,住在九重天之上,看管人间,分别掌管生,死,霹雳,烈焰,水滞,冰雪,气息,山土,林脉,海域。其中生死两位神明创造了人类。 但若是按照玄门的说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类乃是域中最大之一,根本没有提及神明,更不消说是神兽。 到底是认知的差异,还是什么呢? 北云长叹一口气,使劲搓着自己的肉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幼小的她真的琢磨不过来啊!太为难她了啊!她为什么失忆啊! 真想飞上九重天去问个清楚,但是她的修为还不够上九重天,北云气成一团,玄武为何不把所有事给她讲明白嘛,她想得脑袋瓜子都要炸了。 卫七将北云的动作看在眼里,不明白好好一个丫头怎么突然愁眉苦脸的,她又不好过问什么,只能心里干着急。 二人行至瞿国国都,应北云的要求,又去了一趟金明寺,卫七不解其意,只是在庙外等候,北云找到一位和尚,询问他这里掌事的人是谁。 “施主是要找住持吗?不知施主找住持所谓何事?” 北云拿出一锭金子:“我想和他聊聊天,可以吗?”她将其放在和尚手里,还贴心地帮和尚握紧金子,面带微笑,这些和尚这么穷,应该拒绝不了金子的诱惑吧…… 第70章 脑子好乱 成功见到金明寺的住持,北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请问,佛门始祖是谁?” “施主问这作甚?”住持面露不解,“自是阿弥陀佛接引道人与南无准提菩萨。” “啊?”北云听了之后,心里的疑问更多了,“接引道人?为何是玄门的说法?你们佛家和道家不是分开的吗?怎地始祖还是个道人?莫不是玄门分支?” 住持被北云说的话气得面色冷青:“你这人,怎可侮辱我佛?来人!” 北云被赶出了金明寺…… 北云抱胸站着,歪头嘟嘴:“我说的是实话,他为什么赶我!” 身后卫七跟上来:“怎么回事?” “我说他佛家始祖,称呼却是个道人,是玄门分支,他就把我赶了出来。” 卫七扶额:“北小姐,有时候,我还是觉得,你还是要了解一下人情世故。” “什么人情世故,我给了他金银让他为我解惑啊,他为什么赶我走?”北云越想越气,“算了,去万佛宗,那里,总归要比凡人讲理些,毕竟修仙之途,离不开实力为尊这个说法。”卫七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好,走吧,北小姐。” 路上,卫七想起来一些传闻:“北小姐,佛家的说法,和道家区别还是很大的,确实不是道家分支,只是术法有所相似。我曾听闻大陆上起初只有道家一门,佛家是后来者,于是便有人说,佛家偷学道家方术,自成一派。” “不过在这些事情,我这等人又怎会知其真假呢,是吧。”卫七揉了揉北云的头,“世事真假,耳听为虚,眼见亦有可能为虚,还是得自身真切感受,才知道,不是吗?”她伸了个懒腰,“我啊,不信道,不信佛,只想为自己求个公道。若自己真有那运气,得以瞥见天书一角,得到修仙,我想去大陆之外的地方畅游,此方天地,有些看腻了。” “天书是什么?”北云对于卫七口中这个新词汇,好奇不已,“这是什么书,讲什么的?” “只知其名,不知其意。反正,得道升仙那天,就知道了。”卫七轻叹,“对我这种才化神期的人来说,得道升仙,遥不可及啊。” 北云回忆人类的修仙体系,得道修仙之后便是地仙,成了地仙之后,是不是就能认识地仙之祖了?既然是地仙之祖,那知道的肯定多!到时候去找他问个明白好了。思及此,北云愣住了,神兽和人又不一样,人类那套放在自己身上不管用啊,要说按照妖修那套,自己的实力,必然是在化形以上。 可是…… 脑子好乱。 北云挠了挠头,放弃思考,示意北云坐下,靠在卫七怀里,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先睡一觉再说。 万佛宗离瞿国国都并不远,卫七御剑飞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停在半空,卫七摇醒北云:“北小姐,上次你施的那个术法,可否再用一次?” “什么术法?”北云打着哈欠起身,揉了揉睡眼,“九重印吗?那个只能用一次啊……”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就是,能改变我的样貌身形的那个术法。” “哦。”北云清醒几分,拍了拍手掌,眼前的女剑客便幻形成了一位成年男子,而自己,也变成了一位成年男子的模样。 卫七看着北云的模样,自是人间第一等,明明一袭白衣,耳边却挂着一根红色羽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北云拿出一把剑来,向下看去:“这就是万佛宗么?” “是的,北少爷。”卫七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黑衣,没什么特别的,又拿出铜镜来看,模样虽然比不上北云帅气,也不差,卫七点点头,不丑就行。 这万佛宗所在之地,宽广平坦,宫殿都是金灿灿的,其中传来诵经声,不绝于耳。北云站到自己的那把剑上,示意卫七带路:“走吧,咱们去看看热闹。” “好。” 二人进入万佛宗的时候,正好碰上碧云宗的人,柳苏子看着这两位散修,目光落在北云的耳饰上,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他并未多想。跟在身后的陆川就实诚多了,他碰了碰自家师尊:“师尊,你看那个剑修,那耳饰,和北云前辈的好像啊。” 柳苏子颔首:“许是同族之人。” 陆川蹙眉,同族之人么?为何他觉得就是北云呢?但是,师尊说过,人一旦容貌定格之后,只有在元婴期能重塑一次身躯,却也不能改变性别。应该是他多想了。 北云自然注意到了陆川探究的眼神,她伸手摸了一下脸边的羽毛,其实也不是不能将凤羽变幻成他物,只是她不想。对于人类来说,改变性别是不可能的事,此地又绝无人能看穿她的幻术,就算将这羽毛露出来,他们也想不通的。 “二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卫七点头,拉了一下北云。二人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万佛宗依然为二人提供了住处,只是房间有限,因着二人是主仆关系,只提供了一间,并且旁边连着其他房间,并不是独立小院。在二人入住以后,又有其他散修来到此方院子,卫七数了数,这个院子里总共有十个房间,包括自己和北云在内,共入住了十五位修士,都是来看热闹的。 回到房间内,见北云坐在床上看书,卫七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除了散修,其余宗门的客人,亦是住在这种十屋一院的地方,没什么特殊待遇。 陆川对于此间环境,颇为不喜,只有草木,不见虫兽,耳朵里全是这群和尚念的经,他询问柳苏子:“师尊,他们日日念经,不会烦躁么?” 柳苏子捻了捻眉心,心中似是有些愁闷:“你莫要惹事,养精蓄锐,我得去拜见赭石大人了。” “行吧,弟子恭送师尊。”陆川送走了柳苏子,不惹事,他找人总行吧,就是不知,这么多院子,那两个剑客究竟在哪儿? 住在隔壁的古海也正好从屋内出来,瞧见陆川,打了个招呼:“陆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不如一起?这屋中什么也没有,无趣的很。” 第71章 天才之比 “古海师弟,你出门历练已久,怎么玩心还是这么大?”陆川抱着脑袋,笑了笑,“师尊说了,养精蓄锐,你呀,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 “修行路漫漫,耽搁一天也没什么的。倒是师兄你,为何在宗主身边待了这么久,仍然,不见丝毫稳重呢?”古海蹙眉,“许久未和师兄交手了,希望师兄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陆川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地。 只是这万佛宗这般大,他该去哪里找北云前辈的族人呢? 正准备吃鱼的北云鼻子有些痒,她揉了揉鼻子,看向角落里的卫七:“卫兄,你这鱼从哪儿抓的?” 卫七微微睁眼,无所谓道:“万佛宗遍地都是水池,每个池子偷了点。” “哦~”北云明白过来,有些嫌弃道,“难闻,肯定也难吃。” 卫七勾唇:“有的吃就不错了,佛门这么大,我还真找不出其他的荤腥了,北少爷还是先凑合凑合吧。” 北云啧了一声:“算了,吃不下,饿着吧。”她拿起碗,出了院子,准备把这些鲤鱼放回去,正好碰上刚出来的陆川。北云当作没看见陆川,哪知这小子居然拦住了她的去路,如今她幻形的身高,比陆川高些,北云挑眉,俯看着少年。 “前辈请留步。”陆川躬身行礼,“请问,您认识北云前辈吗?” 见陆川看了好几眼自己的耳饰,北云琢磨了一下,说不认识好像说不过去,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是又如何?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北云已回北区。” 陆川听见这个消息,明显愣了一下:“前辈,北云前辈她,真的回北区了?” 北云对陆川的印象还不错:“既然无事,便退去吧。”她还要去还鲤鱼呢。 陆川再次躬身行礼:“前辈可否告知,你们是北区哪个门派,届时,晚辈自去寻北云前辈。” “啊?”北云十分不解,“问这个作甚,难不成你与北云还有因果未尽么?”不应该啊,她送了谢礼,那枚果子绝对对得起陆川对她的照顾。非要说的话,也是陆川欠了她的人情才对啊。 陆川上半身压得更低了:“前辈,我听师尊说过,除却天才之比,有些大势力会提前收弟子,我是不是,没被北云前辈看上啊……如今我已寻不到北云前辈,还请前辈为我带一句话,多谢她的礼物,日后北云前辈若有需要的地方,只要我陆川还在,尽管开口。” 见陆川对此误会颇深,北云轻叹一口气:“首先,我与北云,不属于任何势力。其次,不论你收到的是什么礼物,既已送出,好好收着炼化便是,不必执着于其价值与你的付出对得上与否。若是没有其他事,便退下吧。”她还有事要办呢! “是,冒昧打扰前辈,还请前辈勿怪。” 北云颔首,端着碗将这些鲤鱼还了回去,悄咪咪地。 回到休息处,卫七有些好笑地看着北云:“北少爷那天送出去的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啊,让这小子这般惶恐。” “你听见了?” “没,只是本来准备与北少爷一起去还鱼,瞥到陆川,便心里猜测了几分,如是而已。那个少年,心性不错,我很欣赏。” 北云微微疑惑:“卫兄似乎并未与陆川接触啊……哦,我在藏经阁里面的时候接触的吧。”想到这里,北云也就懂了,“不知陆川什么心性,让卫兄都欣赏?” “那少年,和我一样。”卫七笑着摇摇头,“罢了,不说这些。” 北云不解其意,但卫七不愿多说,她也只好不问了:“卫兄,天才之比什么时候开始啊?”她撑着脸,“这般坐着,着实无趣。这天才之比什么规则啊?” “若是规则一直未变的话,这天才之比,分为三段,一是炼气,一是筑基,一是金丹。不仅如此,对战两者,境界不得相差三个以上小境界。在每一大境界获得前三者,可获得进入北区的资格。” “啊?”北云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若是对战两者境界不得相差三个小境界,那比如炼气一阶之人,岂不是没有机会进入北区?” “所以天才之比五年一次啊。而且,北区势力若是在天才之比中看中了哪个苗子,可以直接带进北区,免去比试。所以,即使是初阶之人,亦会前来参加比试。” “这样啊。”北云敲着桌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姐姐,你可知,为何兽族无法通过赭石进入北区呢?”真的只是讨厌兽族这么简单吗? “这我就不知了。”卫七沉吟片刻,若不是北云提起,她还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至少从我知道的那一天开始,天才之比就没有兽族。”既然如此,那万妖宗的意义何在呢?她又想了想,“或许,兽族是通过无尽林进入北区呢?像北少爷这般。” 北云摇了摇头:“那无尽林之中的兽族,特别是深处,都是如碧狰那般不容其他妖兽侵犯自己领地的兽,而南区灵气稀薄,能出几个化形期的妖兽,都是运气好了,没有可能穿过无尽林。” 若是这样,卫七便想不到什么原因了,无尽林尚且凶险,无尽海就更不用说了。 北云暂且将这事儿搁下,让卫七陪自己出去走走。 —— 赭石其人,身着紫色道袍,面相威严,手中一把拂尘不离身,此刻正端坐于空中临时搭建的大殿中央,其左侧坐着北区势力派来的人,右边坐着南区各宗门宗主。 万佛宗宗主作为此次的东道主,坐在宗门之首。 这几十人齐聚于此,等待赭石发话。 赭石却一直闭目,不知作何。 柳苏子对于此间紧张气氛宛若不知,端着热茶细品。 终于,赭石睁开眼来,抚摸着他的胡须,缓缓开口:“尔等,将今年来此的弟子名单,呈出来吧。” 万佛宗宗主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今年的名册拿出来,悬于半空之中,供北区诸位查看,其上年龄,修为,名讳,性别,师从所处,明细记载。 第72章 自我怀疑 赭石看完名册,双指放出一缕气息,将其上名字单拿出来,重新排序,将其分为两两一组,随后点头:“可以开始了。” 他手中掐诀,此方宫殿消失,虚空之中,悬浮九座擂台,每个大境界分别拥有三个擂台。九大擂台之外,四方伫立四座石像,维持此虚空之所,擂台北方,坐镇赭石以及诸位北区之人和宗门长老,其余三个方向,是阶梯空地,供他人观看比试。 北云抬头看去,竟是直接在空中建擂台么?有点实力。 “北少爷,走吧,寻处位置坐下,好好欣赏欣赏后起之秀。” 北云颔首,与卫七一齐上了擂台之上,寻了处不错的位置,布好桌椅坐下,卫七站在旁边,为北云沏茶,她目光落在擂台上,颇有些感慨,与北云传音道:“当年,我一介散修,在炼气期拼死拼活冲进了前三,才得以去往北区,如今回首,竟恍若昨日。” 赭石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尤其是北云的耳饰,停留了几息时间。北云当做没注意到赭石的目光,回卫七:“既然如此,那姐姐之前说自己天资尚可,过于自谦啊。” 卫七却不这么认为:“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坚持罢了,我并不是什么天才。” 二人的传音到此结束,北云端着茶杯,看着各宗门弟子陆续由宗门长老带上来。觉察到赭石的目光移开,北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赭石一眼,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唇,这道长自我怀疑的表情,真是有趣。确认人都到了之后,万佛宗宗主公布了此次天才之比的对战名册。此名册一公布,她便听到有不少弟子哀嚎,似乎在苦恼自己的对手。 轻呷一口茶,北云目光落在碧云宗的弟子身上,除却她熟知的陆川,今年碧云宗来的弟子,炼气期三位,筑基期还有一位,金丹期有两位,至于她之前认识的黄子芩,并未出现。北云微微皱眉,难不成黄子芩没吃自己给的果子么? 北云哪里知道黄子芩并未将那果子占据己有,而是献给了柳苏子,放在了碧云宗的宝库保存。 在简单讲述了比试规则之后,天才之比正式开始。 第一轮比试的十八位弟子上台去之后,赭石弹了一指出去,四方石像异动,形成结界。至于九个擂台,亦被小结界阻拦。赭石眼神示意万佛宗宗主,后者点点头:“第一轮,开始!” 赭石目光再次看向卫北二人,这次一看,倒是看出了二人的修为,都是元婴期的修士。他收回心思,许是近日被琐事烦扰,方才才看错了。不再关注二人,赭石看向擂台。 北云哼哼两声,看来在她的幻术面前这赭石也不咋地嘛。 卫七抱剑看着,倒是炼气期的小子们,吸引了她的目光,其中碧云宗的那位,似乎叫古海,尤为突出,观其骨龄,不过二八,却是炼气十二阶,这是要完美筑基啊。这般条件,去北区,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他的武器是一把大刀,她看向北区的那群人,一眼望去,没有一个耍刀的。 北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歪头枕着手,懒懒看着这些弟子比试,一个一个看过去。炼气期的弟子,多是肉体比试,看着没意思。筑基期呢,就有不少术法出现了,到了金丹期,更是各种灵器尽有。 不过在这群人的眼中,似乎符箓是个稀罕物,就算有,也不轻易使用。北云食指扣着桌面,细细观看着出现的每一个术法,心里记下。 第一轮比试,率先结束的是古海那个擂台,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这组比完,不需要修复擂台,下一组直接上台。 赭石的作用呢,就是开结界,关结界,修擂台。 连北云都替他觉得无趣,这些打斗,在他眼里,估计就如同蚂蚁干架一般。 哎,这守门人当的还真是枯燥啊。 北云替赭石感慨一句,继续看着擂台之上的比试,她认识的小朋友陆川上台了。北云颇为留意陆川所在的擂台,卫七也是。 陆川的对手,是一位玄天宗的弟子,北云看了看,对方年龄与陆川相近,境界高他两阶。陆川之前吃了她给的果子,突破筑基,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一阶,令北云有些不解。 见陆川拿出一把剑来,北云微微诧异,明明是柳苏子的亲传弟子,怎地是个剑修?柳苏子可是个音修啊! 对方同样是个剑修,北云瞥了眼名字,和陆川的名字一样普普通通,名为张立。二人互相作揖,陆川剑负手放于身后,面色平淡,做了个请的姿势,似乎并未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只是一场普通的切磋。张立被陆川的态度惹起了几分火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让他先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陆川不急不缓,剑身化水,双腿张开与肩同宽,挡住了这一剑,水珠仍在凝聚,附上张立的剑。张立当即掐诀召出一个火球,蒸发了剑身上的水,他双指划过剑身,令其被火焰包裹,左脚向前一踏,再劈一剑,剑气碰上了陆川的剑,犹如石沉大海,悄无声息。 北云对于陆川这一手剑身化水好奇不已,这怎么做到的? 张立不死心,接连批出几剑裹挟着火焰的剑气,都被陆川的剑挡住。陆川轻轻吐出一口气,剑身上冰霜凝聚,剑气凝聚,一剑刺出,被韩立以剑身挡住,逼得韩立连连后退好几步。 不等张立反击,抵在剑身上的剑,再次化为水,几十滴水分散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出,打在张立全身各处。 陆川收剑回鞘,垂眸拱手:“多谢指教。” 而对面的张立,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川下了擂台,与他站得最近的古海碰了碰他:“师兄,你可真会耍帅啊。” 陆川轻笑了一声:“和师尊学的。” “哦~”古海看向端坐在上方的柳苏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第73章 只信自己 柳苏子其人,不见笑颜,清冷如神,古海怎么也想象不出柳苏子狂傲的曾经,就算偶尔听师尊提起,也觉得是师尊在骗他。 陆川不理会古海在想什么,他看向北云的方向,若北云前辈背后真无势力,那这位前辈又为何要来观看天才之比,他暗暗握拳。师尊曾与他简单提起过北方势力,纵横交错,无法理清。若是可以,他自然是希望前去北云的势力的,毕竟北云前辈送了他一场机缘,于情于理,都应报答。若是不行,他被其他势力看去,那他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报答北云…… 北云揉了揉鼻子,这陆川一直看她作甚?难不成这个小子看出了她的幻术?不能吧?这里最厉害的赭石都没看出来呢! 卫七见北云似乎在思索什么,只是默默为她续了一杯茶。 其中第一轮比试的金丹修士,直到月上中天,才分出胜负。赭石伸手暂停了比试,让大家休息,明日再战。 这第一日,并没有弟子提前被选上。 北云慢悠悠地起身,回到地上的时候,见柳苏子带着陆川前来拜见她,她蹙了蹙眉,当作没看见,回了临时的住处。 对于这位公子的无视,柳苏子并未作何反应,与陆川一起回到了临时住处。柳苏子设下隔音结界,看向陆川:“你方才求我去找那位前辈,你也看见了,人家对我们并未另眼相看。我知你心里挂念北云,若是你在此次比试中被人看上,自行去北区寻人便是。” 陆川垂头看着地面,牙关紧咬,握着双拳:“师尊,是不是我再惊艳些,就能让那位前辈看上了?” 柳苏子微微皱眉:“陆川,小心道心不稳。那前辈并未坐在赭石身侧,就算是北区势力,也无法将你带走。他们可能是‘偷渡之人’,此事你不必再过于执着。” “既然他们能偷渡,那多带我一人又何妨?师尊你不是教我,不叩拜三清,不皈依二佛,只信自己。” 柳苏子冷哼一声:“你靠他们偷渡,不也是依靠他人。”思及此,他轻叹一口气,“陆川啊,有些屏障,无法越过,如若不然,根基尽毁。”他语气有些虚弱,“我教你这句话,只是希望你日后,在修道一途不要依赖外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该退步,就不要蚍蜉撼树。” “师尊。”陆川上前扶住柳苏子,柳苏子轻轻推开他,“无碍,若你执意北云……” 柳苏子眨眼不见身影,不知去往何处。陆川快步上前打开门,四处张望,并无师尊身影,他脑中回忆与那位前辈见面之处,跑了出去。 对于柳苏子这位突然而至的客人,卫七抿唇:“我家公子不见客,请回。” “且慢。”柳苏子躬身行礼,“还请让我与他说几句话,届时晚辈自行离去。” 卫七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向坐在床上看书的北云:“少爷,有人想见你。” “让他进来吧。”北云停下看书,看向走进来的柳苏子:“有何贵干?” “前辈可否带晚辈去北区?” 北云愣了几息,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她目光落回书上,翻了一页:“不可。卫兄,送客。” “为什么!”陆川不顾后果冲进来,少年年轻气盛,哪管结果,他此刻只想知道为什么。 北云挑眉,甚至没有看陆川一眼:“本座已经告诉你了,本座不属于任何势力。”她合上手中的书,面色一沉,“你们师徒,是不是太过无礼了?”只是一句话,便逼得面前二人跪在地上,砸出四个洞来,她挑眉,眼神落在陆川身上,“少年,此前对你有礼,是因着北云的缘故,但这可不代表,你能向我提要求。” 声音余波,让这座房子抖了抖,险些垮掉。 北云心里啧了一声,这房子质量不行啊。目光落在卫七身上,卫七领意,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请回吧。” 确认二人离去了,北云松了一口气,看向卫七:“卫兄,我方才如何?” 卫七低头笑了笑:“霸气侧漏,连我都以为北少爷真的动怒了呢。” 北云也露出一个笑来:“这等小事,还不值得我动怒。” 卫七颔首:“不过,我也没想到,这师徒二人这般直白,看来这柳苏子的确身上有大问题,不惜前来求你。”她颇为感慨,“曾经的傲世天才,不知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呢。”此前北云与她讲柳苏子的经历时,她就对其唏嘘不已,如今又见了这样的场面,更是不知作何感想。 “哎。”北云看向卫七,手中的书被她卷起握着,“卫兄会不会觉得我无情?” 卫七垂眸看着地面:“北少爷没必要为了他人强加因果于己身,你与我是契约在身,与他们却是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无情。时候不早了,北少爷快些歇息吧。” 北云应了一声,和衣而睡了。天刚泛鱼肚白,北云已打完一套拳法,万佛宗的弟子也已开始诵经。 陆川看着脸色惨白的柳苏子,自责不已。 柳苏子已打坐了两个时辰,面色仍无好转,他站在一旁,只能干着急,听得赭石召唤,柳苏子睁开眼来,勉强起身。 “师尊,弟子知错。”陆川立马跪下。 “无碍。”柳苏子挥挥手。 一出门就碰到柳苏子的北云:…… 北云移开目光,和卫七搭话:“卫兄,快些来。” 快步走到北云身边的卫七看了柳苏子一眼:“走吧,北少爷。” 待确认众人都到齐了,赭石却没有开启擂台:“诸位,我算到,有一处秘境即刻就将开启,其中蕴含各种机缘,在场天才弟子,包括昨日战败者,皆可入内。但,比试规则仍然成立,若是有人不守规矩,我会将其斩杀。” 听到斩杀二字,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便随贫道来吧。” 陆川注意到柳苏子神色不对,低声询问:“师尊,你怎么了?” 柳苏子手掌放在陆川身上,语气凝重:“陆川,进去以后,生命安全第一,机缘其次,只信自己,切记!” 第74章 愣着干嘛 赭石带着众人到了秘境入口,是一座火山之上,北云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气息,微微蹙眉,这是……她悄然来到柳苏子身后,传音道:“我们谈个合作如何?” “什么合作?”柳苏子未回头,难不成这人是为了这个秘境才来到南区的? “你让陆川将我二人亦带进秘境之中,秘境之内,我保陆川性命无忧,但灵宝灵植五五分成,事成之后,我可考虑带陆川入北区之事,昨夜伤你二人之事,也一笔勾销。” “怎么带?” 北云递给柳苏子一个戒指,柳苏子当即会意,招来陆川,传音道:“陆川,滴血认主,并带昨夜的两位尊者进入秘境。” 陆川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得先将戒指滴血认主,询问柳苏子:“师尊,发生什么事了?” 北云趁着赭石在打开秘境通道,施了个障眼法,带着卫七进了戒指里的小空间。陆川内视戒指空间,大约有方圆十里的草地,中央一方石头平台,那两位前辈就在里面。脑海中传来前辈的声音:“必要时候,我会帮你出手。” 陆川心里还有些别扭,昨夜还是和二人不对付,今日却要和其合作,但即便心里不情愿,也并未不满,柳苏子已与他说了原因,就是不知道这位前辈给了柳苏子什么好处,让柳苏子半点他话都没有。 若是在秘境之中得到大机缘,进了筑基前三,那他日后便做一介散修,四处游荡,为师尊求取治疗之法。若是进不了前三…… “北前辈,这里面,你可知是什么?”他很好奇,什么样的机缘,值得二人“偷渡”过来。 北云在小空间内摆出茶具来,轻笑:“进去了就知道了。” 卫七查看着此方小空间,觉得新奇不已,方才北云拿出来的那个戒指,外貌看着并无什么巧妙之处,和普通储物戒一般。没想到竟能容纳活人进来,似秘境,又有灵脉,当真神奇:“北少爷,这里,能修炼吗?” 此地灵气浓郁程度,至少比南区的强上两倍。自己身上九重印加持,她有点想法。 “留给陆川吧。” 陆川听到这句话,心里那点别扭,半分都没有了,看来北云前辈的族人,和她一样都是好相处的,回想起来,倒是昨夜他们师徒二人太过冒昧:“北前辈,抱歉。” “无事。”北云喝着茶,欣赏着此间风景,没有山水,尽头处是黑暗混沌,头顶上飘着几缕烟云,虽然不大,但送给陆川,应该够他用一阵了。 “北前辈,这个空间,我能进去吗?” 这个问题把北云问到了,她沉默两息:“我不知道,你日后自行尝试吧。” 前方赭石已开辟出了秘境入口,陆川收了心思,与其余弟子,一同踏进了秘境。 短暂失明之后,陆川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色,与外面大为不同,明明是从一处火山口进来的,眼前却是大片大片的灵植,似乎是个药田,他还在查看周围有没有人,小空间里北云催促道:“愣着干嘛!快摘啊!这些都是好东西。” “哦哦!”陆川所过之处,只剩杂草,他收进去的灵植,都堆在石台之上,北云一眼扫过去,自己拿了几株,其余的分给陆川和卫七了。 “就现在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北云在里面划分出一块药田出来,顺手将陆川的那部分灵植种了下去。 卫七见不需要自己做些什么,只好打坐冥想了。 这小秘境里的景色,倒是挺别致的,北云有些喜欢,只是可惜,外面有个赭石看着,她不便出去…… 想到了! “陆川,你去找个动物,随便什么动物。” “啊?”陆川不解其意,瞧见离自己最近的蝴蝶,抓在手里,“这个算吗?” 手中的蝴蝶已经死去,陆川懊恼自己用力用大了,然而过了一会儿,这蝴蝶居然又活过来了,围绕着他飞了一圈:“走吧,小朋友。” “前辈你……变成了一只蝴蝶?”陆川查看了小空间,里面已经没有了北云的身影。 北云轻笑:“这算不得什么,你随我来。” 眼前蝴蝶飞得快,陆川险些没跟上它的速度:“前辈,你怎么做到的?” 北云对此不愿多说,这就对比出卫七的好处来了,卫七该问的才问:“你不必知晓,随我来便是,我能感受到,前方有什么东西。”二人行了百里,便见湖泊,陆川停了下来,“前辈,这是?” 北云啧了一声:“走,下水。” 秘境之外的人,自是看不到陆川身边的那只蝴蝶的,在他们眼里,陆川只是随手杀了一只蝴蝶而已。 赭石瞧见陆川一路走到湖泊,有些诧异,倒是运气好。 北云给陆川下了个避水咒,自己幻做了一抹光亮,在水中并不明显,带领陆川向下游行。大概向下游行了一刻钟,陆川瞪大了眼,前方自水面之上,水下龙卷风席卷下来,像冰神的手指一般,指间点地,顷刻之间,冰霜蔓延湖底,贴近地面的生物,瞬间死亡。 眼见那“龙卷风”朝他蔓延过来,陆川向后游去:“前辈,这是什么?”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水灵根是吧?” “是啊,前辈。” “这便是一处机缘,你又是水灵根,我为你护法,你近距离观摩其中奥妙。” 觉察到身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法罩,陆川转了方向,游向那“龙卷风”。 “水阴及冰,能领悟到什么,就看你自身造化了。”北云留下这么一句话,却是向下冲去,直入地底。这下面,应该还有些什么东西,在泥土中下了三尺,北云碰到了坚硬如石的冰块。 小小光点蓄力一冲,劈出一条小道出来,她转头就堵住了自己方才打出的小洞,俯视下去,此方由玄冰构成的姑且可以称为房间的地方,方向难辨。北云放出神识,四处查看,这才发现自己下来的地方只是入口。 这下面,似乎有点大啊。 第75章 蛟龙精血 北云一路向里行走,路上碰到灵宝,一个不落收入囊中,行至最里处,一道大门阻隔,她也就停了下来,蓄力一击,蛮力打开大门,此方宫殿颤了颤,上方的陆川觉察到底下异动,疑惑前辈去哪儿了? 两侧冰柱,刻有蛟龙盘旋,正中央却是一个圆形水池,自四方玄龟冰雕口中延伸出四条铁链来捆着水池上方的一个大冰块。北云飞到冰块之上,往上看去,总算找到了自己感应到的东西。这顶上刻着一个大字,隐隐有龙气盘绕,字形飘逸,遒劲有力,这应该就是烛叔刻下的字吧。 不过,为何是临字呢? 亲临的意思吗? 北云将这丝丝缕缕的龙气吸入体内,注意到水下异动,她向下飞去,这水池中竟然放着一具蛟龙真身,北云犹豫片刻,传音道:“小友,你领悟得如何?” “前辈,你在哪儿?”那“龙卷风”不过存在了片刻就消失无踪,只留下被冰冻的地面,“那奇怪现象已经不见了。” “好。”北云分出一抹光亮回到了陆川身边,真身留在此处,将此蛟龙体内血液凝聚成两滴精血,尸体收走浮出水面后,陆川正好跑过来了,北云将其中一滴精血递给陆川:“你就在此地炼化。” 她带着另一滴精血回了小空间内,装好递给卫七,又化作一抹微光出来,停在陆川面前,“这是一条即将蜕变成真龙的蛟龙,不过被中途斩杀,怨气强盛,被一位前辈镇压在此地,此方宫殿,有至阴之气,于你修行大有裨益,至于这滴精血,你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北云为陆川设下防护法阵护法,再次将此宫殿逛了个遍,确认没有遗漏了,才再次回到陆川身边。 陆川自饮下那滴精血开始,身上就开始发红发烫,血脉喷张,青筋鼓起,甚至觉得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身体,一声闷哼,身上衣服被自己撑破。北云愣了一下,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卫七姐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陆川,赶紧吸收此间至阴之气,不然你会爆体而亡的。” 就算只是蛟龙精血,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吗? 北云背过身去,在陆川眼里,只能看见一抹微光,哪里分得清北云是前是后:“前辈,什么是至阴之气啊?” “哎呀,就是,你快吸收此间灵气!至阴之气就在其中,按理来说,常人吸收了这至阴之气,是活不长的,但是现在你体内有蛟龙精血,那也勉强算得上是至阳之物,二者阴阳融合,运气好的话,你会实力大增!”北云一口气说完,飘远了…… 天地灵气被陆川暴风式地卷入体内,他能感觉到,丹田之处,两股气息正在融合。额间不断渗出冷汗,陆川一鼓作气,将此间灵气榨干,体内灼热之感总算散去几分。他将功法运转几个大周天下来,竟一口气突破了三阶。睁开双眼,陆川现在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未尝试出来便发现了自己一丝不挂。 陆川赶紧掐了个清净诀穿好衣服,环顾四周,没找到北云的影子:“北前辈,你在哪儿?” 那抹微光瞬间回到陆川身边:“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带着陆川游出了湖泊,北云舒服地嗯了一声,这次很成功,她收获了龙气,陆川得了机缘,简直是三方共赢,将在玄冰宫殿里获得的灵宝放到小空间内:“卫兄,你挑几样,剩下的给陆川。”北云神识放出去,带着陆川向另一处地方走去。 未行百里,陆川就感觉到了前方似乎有修士起了争执,打得难分难舍,他躲在隐蔽处悄悄看去,原来是一树果子,不过他并不认得:“前辈,这是什么?” “那是蓝炎静心果,有稳心境固修为的功效,不过效果并不是十分好。但对于筑基期的你,绰绰有余,方才你连破三阶,正好需要这东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北云轻笑一声,“你小子运气可以。” 陆川并未急着出手,而是继续蛰伏,那树下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他虽不认识,但能看出都是金丹修为之人:“前辈,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北云思忖片刻:“那树上有五枚果实,你拿一枚就够了,多了也没用,我没耐心等他们打完,走吧。”她隔空取了五枚蓝炎静心果进小世界里,“走!” “好。”离那棵蓝炎树已有不少距离了,陆川才问,“前辈为何拿了五个?这东西对前辈也有用吗?” “没用啊,拿来解渴还是不错的。”北云无所谓道,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人追来了,她冷笑一声,她既然拿了,那便是她的东西,哪有平白无故送出去的道理,“那两人发现了不对劲,追上来了,前面一里,有一处悬崖,你直接跳,我护你周全。” “好。” 行了近一里的距离,果然瞧见前方是个断崖,身后那两位金丹修士已经追过来了,陆川脚步未停,直接跳了下去。 两位金丹修士停了下来,这断崖望下去尽是云雾,绝对不会太矮,那筑基小子跳下去,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居然让个毛头小子捡了便宜,但这小鬼为了五枚蓝炎静心果就搭上性命,也是愚笨。 下落了半炷香的时间,四周仍是云雾缭绕,陆川心里有些发慌:“前辈,这悬崖有多高啊。” 那抹光亮一直围绕着陆川转圈,为其阻挡空气阻力,她没把握这么快的速度陆川会不会被空气吹散架,干脆一直护着算了:“我用神识探了下,应该快了。” “快了是多久?”越到下面,气温下降越严重,和方才在冰殿里的冷不一样,这种更像是,萦绕死物的阴气,这下面不是都是摔死的人吧?想到这里,陆川不免心里发毛,“前辈,还没到吗?”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二人下落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总算落地。踩在地上,陆川的一颗心总算落地,觉得踏实了不少,环视一圈,那小心脏又提起来了,“前,前辈……” “这里,怎么全是骨头?” 第76章 地元阳提 “哦,可能是摔死的吧。”北云无所谓道,她拿出一枚蓝炎静心果来,“你先吃了,这四周没有危险,先稳定一下修为。” 北云四周查看了一番,周围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兽族的。她思虑片刻,往更深处探查了一番,北云回到陆川打坐的地方,轻叹一口气。 “北少爷,怎么了?饿了吗?”卫七抖然惊醒,北云叹气,多半是饿了。 “嗯。”北云应了一声,但是现在卫七和陆川都在,她不好将那蛟龙吃进肚子里,再者外面还有个赭石看着,若是幻术稍有差错,她会很麻烦。落在陆川肩上,趁着陆川打坐的这点时间,她眯了一会儿。 陆川叫了好几声也没个回应,四处寻望,不见那抹熟悉的微光,他询问小空间内的卫七:“前辈,北前辈呢?” 卫七也不知啊,她在小空间内,根本无法像北云那样查看外界情况:“不 知,她不会有事,修行路上,不可过于依赖他人,既然北公子不在,你自行探索就是。” “前辈说的是。”陆川回头看了一眼,是石壁,他往深处走去。 越到里面,枯骨反而越来越少,甚至逐渐变热起来。看着四周零星的大型兽族的枯骨,陆川微微蹙眉,这些妖兽体型这般大,皆陨落在此地,里面到底是什么? 到了地面的尽头处,陆川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看着面前的滚滚熔浆,目光落在熔浆中心的那棵树上,透明的树干,每一片叶子都似黄金一般耀眼夺目,那树冠之上,仿佛有什么天材地宝,但以他这个距离看过去,并不能看真切。 他随意丢了一块枯骨下去,被这熔浆顷刻淹没,他沿着这边缘走了会儿,发现并没有道路或桥梁能到达中央那棵树,到了对面,亦是如此。陆川再次围着边缘走了一圈,没找到奇怪之处,也没找到阵法之类的东西,更别说机关了。 肩上的北云被他这么一折腾醒过来,她揉了揉睡眼,看向那棵树:“你想要吗?” “前辈?你刚才……你有办法过去吗?”陆川左右瞧了瞧,并未看见熟悉的那抹微光。 北云打了个哈欠:“你只管往前走。” 陆川不疑有他,向前跨出一步,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力量,将他往身后推,而自己身后,亦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向前推。陆川深吸一口气,再踏出一步,此刻他算是完全站在熔浆之上了,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抗衡着,他作为中间人,若不是方才吸收了蛟龙精血,怕是已经被挤成肉干。 “你只管往前走。”北云再次说了一遍这句话,看向那棵树,冷哼一声,跟她比力气是吧。 在陆川身上加了一层防护罩,北云再推一把,直接将陆川推出去了十步有余,陆川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他揩着脸上的汗,越来越热了……底下冒出火来,灼烤着他的脚底:“前辈,似乎阻力更大了。” “呵,不值一提。”北云在此方空间施了个障眼法,“本来想磨练磨练你,但现在本座没耐心了。”她直接现出人形,虚空一握,直接将那棵树连根拔起,此间灵脉因此破坏,开始震动破裂,熔浆比之之前更加活跃,陆川看着扑面而来的熔浆,被北云抱起,离开了此地。 北云一步便踏上了悬崖之上,确认陆川无恙,北云将其放下,又变回了一抹微光,藏在了陆川的发丝之间,打了个哈欠:“接下来你小心点,我再眯会儿,没有生命危险,不要叫我。” 秘境之外的赭石从陆川到了悬崖那里开始,便不能查看陆川的行踪了,他觉得奇怪,然而几番探视也没有结果,只好作罢。后见陆川好好地活着又出现在了悬崖边上的某一处,他微微眯眼,悬崖之下,是什么东西呢,竟能阻隔他的视线。 可惜他无法进入此方秘境,最多只能让金丹修士进去。 秘境只打开了一天,便强行关闭,弟子悉数被传了出来,有些得了大机缘,修为猛进,有些好处没捞着,倒是落了一身伤。 赭石带领众人回到万佛宗:“诸位暂且休整一天,明日继续比试。” “是!” 回了住处, 北云便变了人形了,卫七也从小世界中出来,此番秘境之行,她没出半分力,却拿到了不少天材地宝,对此卫七有些不好意思:“北少爷,我觉得我拿这些……” 不等卫七说完,北云啊了一声:“契约上写了啊,若是遇到洞天福地,资源先给你,我与柳苏子谈的条件是资源五五分,将一半中的大部分给你了,不算违约,我只拿了一点我想要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受之有愧。”卫七摆摆手,“北少爷,你误会了,我……” 北云再次打断卫七的话:“不听不听。” 卫七颇为无奈,轻叹一口气,对着北云拱手行礼:“多谢北少爷。” 北云突然想起来,那棵树还没和柳苏子陆川分呢,她起身走进隔壁院子,见一间房间还亮着烛火,神识查探一番,被柳苏子警觉:“谁?”北云上前敲了敲门,屋内陆川打开门,见是北云,行了一礼,“不知北前辈有何贵干?”北云进了屋里,陆川懂事地关上了门,柳苏子也自然而然地设下隔音结界。 只见白衣男子手中悬浮着一棵小树,陆川看去,这不正是那棵透明的金叶树吗? 为了立住这个化身高冷前辈的人设,北云轻咳一声:“此乃地元阳提,你看看,你想怎么分?其果实可治痫瘛筋挛,若是蕴养千年以上,运气好的话能养出丝丝大道真意。坐在树下可静心养性,树叶没什么大用,树干么,更没用了。” 陆川看向柳苏子,这等宝物,自然是要让师尊定夺的。原来,北前辈此番偷渡过来,就是为了这棵树么…… 北云与柳苏子平视,等待他的答案。 第77章 带月敲门 虽然此行在秘境之中有些暴露本性的发言,但是在柳苏子面前形象不能崩,毕竟这位可是几百岁老人,又是宗门宗主,心思自然是比陆川这种毛头小子深些,不能让他心生怀疑。 柳苏子躬身回答:“前辈也说了,这树若不结果,作用不大,南区没有能养活它的地方,即便有,也不在碧云宗,前辈自行处理就好。” 北云抿唇,果然,这下她是不得不带陆川去北区了,半晌,她露出一个笑来:“很好,既如此,陆川明日的比试故意输掉就好,炼气四阶,左右也拿不到前三。你在南区,若有恩怨,还望早些了结,三年之后,我派人来碧云宗接你。”想到另一方面,北云接了一句,“若是有其他势力邀请你,还请拒绝,毕竟,你也不想你的自由之身被限制吧。” 她斜眼看了下陆川,这师徒二人,执着于北区的原因之一她还是知道的。若是被哪方势力缠住,陆川想去给柳苏子寻救治之法,难度可就比散修大些了。北云虽然还不了解北区势力具体情况,但听卫七提起过几句,南区弟子进了北区势力,多半会被限制自由。按卫七的话来说,在北区那群人眼里,就是觉得南区之人低人一等。 陆川亦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北云颔首应了一声,将那棵地元阳提收好,离开了这里。 送走了北云,陆川回到房间,见柳苏子神色还是不太好的样子:“师尊,你怎么了?” 柳苏子看着陆川,五官放松,轻轻摇摇头:“无事,你下去休息吧。” 陆川虽然不放心柳苏子,也只好离开房间,让柳苏子好好休息。 柳苏子关上门,坐在桌前,松了一口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额上微微渗出细小汗珠来,他调整呼吸,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椅子上,心里却蓦然想起北云来,那位姑娘聪明好学,音律技法等学得格外快。只是可惜,自己无缘见到北云的真容了。 如今陆川的去路已经安排好,待将碧云宗事务处理好,他也就放心了。或许会寻个村子,真如北云所说那般,当个教书先生,如此了结一生。 世上灵兽千千万,到底哪一个才是北云的种族呢,哪一面,又才是北云的真容呢…… 自嘲一笑,柳苏子起身走到床边,休息了。 北云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明月,卫七走到她身边来,静静陪着。北云将手搭在卫七肩上:“卫兄,看了天才之比之后,咱们又去哪儿玩呢?” 卫七抱胸站着:“一切由北少爷定夺,不是么?” 北云抿唇,她是个医者,就算没有为柳苏子把脉,相处下来,能察觉到柳苏子早已病重,她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救柳苏子。 玄叔说了,不可可怜人类,但是,柳苏子于她有授业解惑之恩……玄叔又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柳苏子于北云而言,是老师,只送了一个果子,总觉得,不太够。她当时送的是啥来着,忘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食指点了两下额头,北云叹了口气,回了屋内休息。 翌日的比试,赭石将所有弟子的实力名册重新分配,天才之比再次开始。陆川如北云所说的那般,故意败下阵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川在放水,却不知他这般做是为了什么。 下了擂台,广白一扇子打在陆川头上,面红耳赤:“你小子在干什么!啊?我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全力迎敌?为什么要放水?你难道不想去北区了吗?” 待广白劈天盖地地骂完,陆川才揉着脑袋回道:“师叔放心,这事儿另有隐情,只是弟子现在不便告知。” 身侧的古海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兄你在想什么。”陆川没有理会古海的话,沉默不言,站在广白身侧观看比试。 北云撑脸看着比试,另一只手五根手指轮流点着桌面,她嘴里默念着:“救,不救,救,不救,救……” 卫七只能看见北云嘴巴一张一合的,不曾停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北云蹲在水池旁边给鱼喂草的时候,仍然在默念着:“救,不救,救……”喂完手中的草,北云双手搭在膝盖上,看向卫七,“救不救?” “啊?什么救不救?”卫七没明白北云在说什么。 “柳苏子啊,我到底救不救。”北云挥手遣退仍在张着嘴等待喂食的鲤鱼,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月色缱绻,模糊了二人的影子,池塘上细碎的月光,映在北云眸子里,她轻轻哼着曲子,没听到卫七的回复。 白衣上沾染了些许月色,带着月色敲响了柳苏子所在房间的木门:“柳宗主,在吗?” 柳苏子打开门看去,不是自己熟知的任何人,面前站着的女子,其面容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柳苏子看向其耳朵,并无耳饰,他一时不知作何,只好拱手:“不知仙子深夜拜访,有何贵干?在下认识您么?” 北云轻轻抬起柳苏子的手:“不必多礼。”她轻易将柳苏子双手禁锢,为其把脉,眼神示意柳苏子别动。了解了柳苏子的身体状况,北云进屋写下一张药方,便消失不见。剩下的,就看柳苏子自己的造化了,这样也算还柳苏子师生一场的情分了。 柳苏子环顾四周,神识探查,确实没有方才那位女子的气息了,他来到桌前,拿起药方,细细看去,胸口微微起伏。端坐在桌前,他将此药方誊抄一份后,便将北云写的这张收好。 做完这事,柳苏子起身站在院中,抬头看着皎皎明月,思绪万千。 明明看清了那女子的脸,似乎又没看清,若天降神女,来无影,去无踪。 今夜的月色格外喜人啊。 柳苏子如是想着,袖中的拳头却越握越紧。推开陆川房间的门,俯身叫醒陆川,压住准备起身的他。 “师尊这是……有事吗?” 柳苏子收回手放在身后,跪在陆川床边:“陆川。” 这一跪把陆川吓得不轻,赶紧下了床,却怎么也拉不起来柳苏子:“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川儿,为师求你两件事好不好?” 第78章 热死狐啦 “师尊你快起来,你这不是折煞我也吗?别说是两件事,你就是让我做一百件事那也是我应该的啊。师尊你快起来,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了,别跪了。”陆川见拉不起来柳苏子,便也跪下了。 柳苏子轻叹一口气,带着陆川站起身来,将方才自己誊抄的那张药方拿出来,北云千算万防,却忘了自己看过她的字迹,再加上此前种种,轻易便猜出来这三位都是同一人,他是知晓的,某些灵兽幻术高超:“陆川,若是可以,你替我将此药方上的药,都寻来,或可救我。” 陆川拿过药方来看,一个药材不认识:“师尊,这是哪儿来的,南区能找到这些东西吗?那第二件事呢?” 柳苏子顿了一下,说道:“你听好,若是在南区,能找齐这些药材,那么三年之后,你我师徒关系结束,我会报答你的恩情,若是找不齐,你自去北区快意一生。最后,在北区,记得帮我报答北前辈。” 陆川脑子一转:“师尊,北前辈给的戒指不是能容纳活人吗?连赭石大人都看不穿,就算南区找不齐,到时候我带你去北区就是。至于北前辈,反正我也要报她的恩情,多报答一些也无碍的。” 柳苏子微微蹙眉:“只是不知,北前辈会不会因此恼怒。” 少年挠了挠头,咝了一声:“对哦,北前辈只答应了带我过去。”他琢磨了一下,“要不,我再去问问?” 柳苏子本想让陆川收回这些小心思,但他却实在想报答北云的恩情,便也心存侥幸:“好,你去问问,我需要思虑一下宗门交由谁掌管妥当。” 北云这才坐下没多久呢,听见敲门声,看向门口,用神识查看了,是陆川,她松了口气:“卫兄,开门。” “见过北前辈。”陆川进来先是行礼,起身后见北云在看书,心里嘀咕一句,这一族都喜欢看书么? “嗯,所来为何事?”北云瞥了他一眼。 陆川不知怎么开口,东张西望,甚至和卫七对视了一秒,卫七疑惑挑眉,陆川咳了咳:“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三年之后,我可不可以带师尊一起去北区?” 北云翻书的动作停下,抬眸看了陆川一眼:“可。若是没事,便出去吧,我看书。” “好,多谢前辈。”陆川喜形于色,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卫七将门关上,看向北云:“北少爷,夜色已晚,今夜不休息么?” 北云看了眼窗外,收好书,颔首:“嗯,休息吧。” 看完天才之比,卫北二人直接离开了万佛宗。 北云对这些个天才什么的没兴趣,不过是好奇术法一类,三大宗门不让她进藏经阁,便从其中的天才打斗中窥探一二。她拿出地图,又变回了小女孩形象,回忆之前答应自己的几个宗门,其中离万佛宗最近的是良国的玄天宗,正好她还没去过良国。收好地图,北云仰头冲卫七一笑:“姐姐,我们去良国吧。”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北小姐应该好好吃一顿饭,在万佛宗饿坏了吧。”她揉了揉北云,万佛宗那群和尚只吃素,北云喜欢吃荤腥,在万佛宗一口东西都没吃。 被卫七这么一说,北云确实有些饿了,她揉着肚子:“肚肚说它饿了,要好好吃一顿。” 这一举动把卫七逗笑了,她觉得北云真是可爱死了:“好好好,咱们去大吃一顿。” 这次北云足足吃了四十桌,才停下来,可把店里的小二和厨师累坏了,不过北云结账的很大方,他们笑着送了北云几十步才回了店里。 吃饱了的北云央求卫七抱着自己走,她下巴搁在卫七肩上,打了个哈欠:“这是良国的方向吧?” “是,怎么了,北小姐?”卫七停下来,以为北云突然改了想法。 “没事。”北云侧着头靠在卫七肩上,“这里离良国还远吧?你走着,我眯会儿。” “好。”卫七轻拍了拍北云的后背,因着北云在睡觉,她也就慢悠悠地走,并不着急,不愿打扰北云休息。 二人从春天走到了夏天,才走到良国。 北云提着裙角,光着脚丫走在小溪之中,她转了一圈,踢了几下溪水,回头看向卫七:“姐姐,这溪水好舒服啊,你要不要脱鞋下来玩?” “不了。”卫七轻轻摇头,寻了一块石头打磨自己的剑,这把备用的剑品质自是比不上她之前那把的,也不常用,容易钝。 北云在溪水里玩了一会儿,擦了擦脸上的汗,捧起一把上游的溪水,洗了下脸,这良国还挺热的,听卫七说,这良国四面环山,中央却是平原,气流不通,所以炎热。 “姐姐,你不热吗?” “心静自然凉。”北云微微蹙眉,不对啊,“北小姐修为比我还高,此等炎热,应该没感觉才对啊?” 北云右手抬起,敲了敲脸,右边的裙角也就落在溪水中打湿了:“不知道欸,可能人和兽不一样吧,这太阳晒得我都要化了啊。”北云呜呜两声,低头见自己的裙子已经湿了,干脆躺在了溪水之中。 卫七伸出一只手又收回来:“那北小姐在水中多泡会儿,等你泡舒服了,咱们继续走,反正我们又不急。” 溪水中传来北云的声音:“好……” 泡了半刻钟,小丫头猛然坐起来,吐了一口气:“嗯,好多了,咱们继续走吧。” 卫七垂着头查看着剑身,将其举起来,在阳光下再看了看,回应道:“那咱们走吧。” 哪知北云刚说完又躺下去了:“好热……这里是被烈焰神眷顾吗?还是有凤凰朱雀啊……啊……” 九尾狐一身的毛,又有九条尾巴,怕热不怕冷。 她睁眼看着天上的红日,据说上面是金乌掌管,玄叔说了,金乌虽不算神兽,但是地位特殊。 “啊……” 之前在秘境里面的熔浆上都没这太阳来得热啊! 因为秘境里的太阳是假的吗! 北云回过神来,再次从水中坐起来:“不对,姐姐,这里有些古怪。” 第79章 修无情道 卫七警觉几分,起身探查了一番,回来继续坐下:“北小姐,没什么奇怪的啊?” 北云哭丧着脸:“那为什么这么热……呜呜呜……”她一头又倒在了水里,真是热死狐啦! “北小姐实在觉得热……”卫七想了一下,“你有水灵根吗?或者冰灵根?用灵气包裹自己,就不热了,再不济,其他灵气也可阻绝热气。” 北云吹了两口气,看着泡泡冒出水面,她从水中起来,看向卫七:“姐姐。” “嗯?”卫七抬眸,与北云对视,“怎么了?” “走吧。”北云站起身来,走上来,烘干了自己,穿好鞋袜,“走吧……” 卫七点点头,跟在北云身后。北云专挑林子走,不走大路,在林子里,树叶挡住了阳光的直接照射,又吸收热气,比之外面,凉快不少。听到水声,北云加快了步伐,钻出了林子,面前是条绝路,但在旁边是飞泻而下的瀑布,二人正好在瀑布中间的位置。 北云凑近瀑布,盘坐下来,闭上眼,卫七见此没有打扰。其实北云只是在享受喷发的小水滴打在脸上的感觉,真舒服。 卫七靠近北云,哪知这块土不够结实,她刚过来就感觉到哪里似乎松动了:“北小姐!” 北云看向卫七,卫七着急抱住北云,一时竟然忘了自己是个修士,二人双双顺着瀑布落进了下面的水潭之中。北云屏住呼吸,睁眼,确认北云好好在自己怀里,又检查了一番北云头上的簪子,带着北云浮出了水面。 又检查了一遍北云头上的簪子,似乎掉了一个,她擦了擦北云脸上的水珠,面露愧色:“抱歉,北小姐,是我一时分心,害你掉下来了。你的簪子好像掉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 看着卫七又潜入了水中,北云愣在原地,方才……她第一反应竟是看向卫七。抬头看着不曾停歇的瀑布,不少水珠砸进她的眼眶里,北云微微眯眼:“小云儿,你怎么能如此担忧一个人类呢,你该考虑的是因果循环,圣人畏因,凡人惧果。你只需要与所有人互不相欠,甚至付出更多就好了,不要有,多余的情感。” 卫七在水潭底下寻了半炷香的时间,总算找到了北云掉落的那根簪子,她浮出水面的时候,北云已坐在水潭边的大石上了,弯眸看着卫七:“姐姐,好好玩。”水中女子真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好游到北云跟前,将手中的簪子还给北云,“北小姐,簪子。” 女童垂首看着水中女子,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贴着卫七的脸庞,哼哼了两声:“都怪你,害我们掉下来了。” 卫七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北云双手撑在石头上,头微微倾斜,笑道:“说笑的。” 卫七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果真应了那一句关心则乱,她上了岸,拍了拍自己的脸,掐了个诀让自己身上的水蒸发:“走吧,北小姐。” 北云后仰身子,仰头看着瀑布,摇晃双脚:“这儿风景不错,多留会儿吧,姐姐。” “好。” 北云试着笑出来,却也只是动了动嘴,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她脚尖划过水面,十年……算了。女童索性躺在大石上,看着天空,视角边缘有些许树叶的轮廓,天上是万里如一的湛蓝,没什么白云,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亘古不变。 倏忽之间,卫七瞧见北云再次跳进了水潭之中:“北小姐?” 北云顺着水流往下漂去,卫七只好在岸边一路追赶跟着,此刻的北云就如水面上的一片树叶一般,随波逐流,没有重量似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块大石挡住了北云,北云微微蹙眉。这里两边都是大石,中间的溪水急促狭窄,就是,北云下不去。 卫七看着北云堵住了溪流,想开口,又犹豫。 “姐姐,你之前说,你求的是公道,修的是公正之身,是吗?” “嗯。”卫七颔首,不解北云为何突然这么问。 “你觉得,我修的是什么道?” “这我哪知道,北小姐这不是难为我吗?”卫七苦笑。 北云叹了口气,哎哎了两声:“大概是无情道吧。”她抬起手,指间轻点溪水,整条溪水突然停止了流动,此方空间内的落叶,风,亦或者是,草里的昆虫,皆静默下来。 躺在水中的女童站起身来,随手捻了一张空中的落叶,轻易捻碎,来到卫七面前站着,背着手问:“姐姐觉得,如何?” 卫七尝试了一下,自己还能动,她紧紧握拳,甚至身子微微颤抖,双瞳紧缩:“无情道……北小姐,这是要,杀了我证道吗?” 北云被卫七这句话逗笑:“姐姐你瞎说什么?那是邪魔歪道好吧。” “那无情道是什么?还请北小姐为我解惑。”卫七单膝下跪,拱手行礼。 北云轻叹,周遭万物又“活”了过来:“没什么,走吧。”方才在小溪中,北云想了许多事,此前对陆川的好,对柳苏子的心软,对卫七的担忧……说来说去,逃不开一个情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先有情,再无情。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天地万物,一视同仁,是为无情。 由此看来,人类很难修成无情道。无论如何,落叶有根,人有归属,杀亲入道,更像绝情道。 她今日所感,虽不知对与错,却是觉得心境提升不少,识海也澄澈几分。多情亦无情,不知,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呢? 方才自己,似乎也隐隐触摸到了时间法则的门槛,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余光瞥见一片落叶,她心念一动,果然那片树叶定格在空中。收了念头,树叶便又沿着方才的轨迹继续飘落,直至触地。 此刻北云的识海一片虚无,无边无际,她回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在识海刻下影子。 行天地,明道心。 第80章 泛爱众生 玄天宗与其他宗门区别最大的点应该就在于,它紧邻国都。北云在半空之中看了几息时间,觉得玄天宗的老祖,可能不太会风水,干脆蹭蹭国都的龙气得了。 按卫七所说,玄天宗在出名的几个宗门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甚至都比不上某些小宗门,每年也没什么出挑的弟子。不过其有一点,是其他宗门大多弟子没有的,那便是,亲民。 国都境内,随处可见帮助凡人的玄天宗弟子,卫北二人落在玄天宗门前,竟无一人发现并出来迎接。 北云轻轻挑眉,这个宗门…… 挺不错的。 就是…… 二人踏进大门,走了百步,也不见人影。 北云:…… 她颇有些无奈,干脆出了玄天宗,去大街上找玄天宗弟子。北云拦住遇见的第一个玄天宗弟子:“你好,请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那名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扬起明朗的笑:“小妹妹,你怎么了,走丢了吗?你还记得你爹娘什么模样吗?看你这穿着应该是权贵千金。你别怕,与哥哥说,你还记得多少,我一定送你回家。” 北云的手微微抖动收了回来,身后跟来的卫七放慢了脚步。 “我有事儿找你们宗主,你与我说说你们宗主在何处就好。”北云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露出一个笑来,“你知道你们宗主在哪儿吗?” “我们宗主啊。”少年挠了挠头,思索半天,“这还真把我难到了,小妹妹,不如你去问问其他人?不过……我也不确定谁知道宗主的下落就是了……” 北云:…… 她咳了一声:“那长老呢?你们宗门的长老呢?” “长老啊,我想想啊,朱长老在外授书,已半年没回来了,秦长老在闭关,闭关了三年了,许长老,许长老好像打仗去了……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北云:…… 她皮笑肉不笑,继续问:“那你能带我去你们宗门的藏经阁吗?此前你们宗主答应了我,许我观看你们的藏经阁。”本以为眼前少年会考虑一下,没想到他当即应下,甚至都没有怀疑一下事情真假,“藏经阁啊,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小妹妹,你跟我来。” 嗯……北云心里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思考。 这玄天宗的小弟子果然将二人带到了玄天宗的藏经阁,他伸手展示身后的六角阁楼:“这就是我们玄天宗的藏经阁,如假包换。”他推开藏经阁的大门,“小姐,请。” 北云没有动,而是看向少年:“你不怕我在骗你吗?” “哪有骗子说自己是骗子的。”少年摆了摆手,“小姐快进去吧,至于这位姑娘……”他看向卫七,“不知这位姑娘跟着我,是有何困难,说吧,若我能帮到姑娘一二,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卫七:…… “我只是小姐的护卫。” “这样啊!”少年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上,“那我为姑娘准备一处地方歇脚如何?咱们玄天宗呢,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客人,礼数周到。长老们常说,来者是客,姑娘,请。” 少年将卫七带到了玄天宗的主大殿,让卫七在门口稍候片刻。他以极快的速度将大殿打扫了一遍,站在首座旁,躬身请卫七入座。卫七不解其意,坐下后,见少年不知从哪儿摆好几张案几。 第一张,摆着几壶酒,其酒杯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能映出卫七的脸来。第二张,放着些许水果,品种虽不多,但质量极佳。第三张上,摆着茶具,少年泡茶之前,抬头询问卫七:“不知姑娘喜喝酒还是喜喝茶?喜浓还是喜淡?姑娘放心,这是我们玄天宗自酿的灵酒,自种的灵茶,可以饮。” 此番场景,卫七说不喝好像也说不过去了:“淡茶。” “好。”少年为卫七泡了一壶茶,沏茶七分满,双手奉上:“姑娘请。” 卫七接了茶,少年却仍没闲下来:“姑娘请稍候片刻,我去为你准备住处,去去就回。”他将第一张案几上的酒换成了功法秘籍,“姑娘若是觉得无趣,可以看看剑谱。” 卫七端着茶,眨眨眼,轻呷一口,入口清香,回味甘甜,双指将案几上的剑谱取来,虽不是什么上等功法,但也不是信口胡诹,看得她都想练练试试。 这玄天宗别的不说,待客助人定是第一。 少年小步快走而来,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块木牌:“姑娘,这是为你准备的房间,姑娘若是舟车劳顿,我可为你带路,前去歇脚。” 卫七看着这牌子,询问少年:“请问,你们为何如此?还望解惑,我以前只是听过玄天宗的传闻,如今亲临贵宗门,确与传言相差无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轻笑,动作不变,回答道:“祖有言,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有余力,则学文。步从容,立端正,揖深圆,拜恭敬。凡出言,信为先,诈与妄,奚可焉。才大者,望大自,人所服,非言大。己有能,勿自私,人有能,勿轻訾。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循至。泛爱众,而亲仁。” 待少年说完,卫七还是一脸疑惑:“说人话,我听不懂。” 少年:…… 只是愣了一秒,少年便继续回答:“姑娘,此方训诫,便是教导我等弟子,修己身,爱众生,如此认真努力,不自暴自弃,成圣成贤的目标,便一定可以达到。” 卫七点点头:“多谢告知,在下才疏学浅,还望莫怪。” 少年对此并不在意:“不知姑娘是准备休息,还是继续品茗?” 卫七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回剑谱和茶杯:“去休息吧。” 少年颔首,示意卫七随他来。出了主殿的大门,往左走,一条竹林小道延伸出去,中间有一座小小木桥,桥下二尺宽的小溪,不见鱼虾,应是引流而来。出了竹林,跨过拱形圆门,卫七深吸一口气,向前看去。 和万佛宗比起来,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81章 不求回报 直廊探出,地下是一方池塘,种着荷花,养着鲤鱼,穿过回廊,没心思欣赏这处园林,卫七到了玄天宗给她准备的住处就坐下盘腿休息了。她是个俗人,没什么心思看美景。 在玄天宗的藏经阁只待了一天,北云便出来了,里面多处地方空着,怕是都拿出去了,她刚出门,便看见之前那个少年守在门口,挑眉:“你一直在这儿?” “是的,小姐借阅完了吗?可需要吃些茶水?累不累?我去为你准备住处休息,对了,我们的宗主明日也要回来,不知小姐是否要见宗主一面?” 北云问了个和卫七同样的问题:“你们为何如此?” 少年立正身子,将宗规背了一遍,笑着看向北云,后者点点头,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对这个问题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回答得很快:“弟子无名无姓,无定名,我是我,也可以是任何人。” 北云微微眯眼,看向眼前这个少年,容色清冷,双眼如黑曜,那双眼很干净,纯粹,她出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眼神,她笑意更甚:“你,真的无名无姓?” “自然。”少年点点头,“小姐你要歇息还是解渴?” 北云若有所思:“真没名字?” “真没有。” 北云蹙眉,拿出一个木盒子来:“那就多谢了,这是给你的谢礼,你们宗主明日回来是吧,那我明日再来,跟在我身边的那位姐姐呢?” “那位姑娘在休息,我为小姐带路,至于谢礼,小姐收回就好,弟子帮人,不求回报。”少年躬身请北云走,北云却一动也不动,“小姐?” “你是觉得我这谢礼不够你的照顾吗?”北云双眉蹙得更紧,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株灵植,“七星骨草,不够吗?” 少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七星骨草,摆摆手:“小姐,我等助人,不求回报。” 北云将盒子放在少年手上,想了想:“你若不收,会毁我之道。”之前卫七就是这么说的吧,好像。 见少年还是不收,北云啧了一声:“你不收,可以。”她收回盒子,见少年松了口气,北云却笑了出来,“有样东西,你不收也得收,我从不欠人情,只有别人欠我钱的份儿。”她剥出一抹细微的龙气出来,弹指送入了少年体中,“希望你能善用这股气息,你是个好人,日后也如今日这般,善待万民吧。” 少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见北云已经走了,他赶紧跟上去,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估计北云唬他呢:“小姐,你渴不渴,饿不饿?” “带我去见卫七。”礼数是周到,就是太热情了,反而让北云觉得不习惯。像碧云宗那样就挺好的,不过分看重,但也绝不看轻。 过了拱形门,踏上直廊,北云停了下来,站在栏杆旁,双腿跪上去,看着池中的鲤鱼,和万佛宗的,有些区别,这些鲤鱼更好看,不是清一色的红鲤鱼,有红有黑有白,还有灰色黄色的,一个个,体型比万佛宗的瞧着可爱多了。似乎是感觉到北云在看着它们,这群鲤鱼齐齐游到北云下方来,聚集在此,有些甚至仰头看着北云。 北云心情还不错,就将刚才那株七星骨草拿出来,掰成碎片,随意丢下,看着这群鱼儿抢前争头地来吃,北云转头对着少年笑了笑:“你们这儿的鱼儿,可比万佛宗的好多了,虽然不好吃,但至少看着喜人。” 少年见北云就这么将一株七星骨草喂给了鲤鱼,眼睛都不眨一下,回道:“小姐这般对它们,倒是罕见。” “嗯。”北云没心思调侃面前的少年,给了他一缕龙气,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说些什么验证其道心之类,她没兴趣,“继续带路吧。” “好,小姐随我来。” 北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卫七已经起身了,本以为是送茶的少年,不曾想是北云,她有些意外:“北小姐这次这么快?” 女童点点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我建议你,现在寻处练功房,闭关修炼。” “可是……” “要听客人的话对不对?不然明天我向你宗主说你招待客人不周。”北云挑眉,见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笑出了声,“我说这话是对你好,我方才打入你体内的东西,你若是不及时炼化,可就浪费了,我送都送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如果你不想炼化,也可以,就当喂鱼了。” 见少年赶紧跑走了,北云点点头,这才对嘛。 “北小姐,咱们现在?”卫七是真没想到北云才一天就出来了,她还以为少说得半个月呢。 北云叹了口气,坐在桌前,搁着下巴:“等他们宗主回来吧,看了藏经阁,还是要送礼的,不然说不过去,不过,若是玄天宗人人都是这个少年这样,这礼还真不好送啊。” 卫七难得好奇了一次:“北小姐送给那小子的是什么,方便说吗?”以往北云都是送一个木盒子,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次北云说是打入少年体内的,什么东西能这样? 北云顿了下回道:“龙气。” 卫七微微后仰,龙气? 回忆起之前北云送的那一滴蛟龙精血:“是蛟龙的龙气吗?” 北云冷笑一声:“龙气可不是什么虫子都能修成的,那是真龙的气息。”她摇了摇脑袋,无所谓道,“也就一丝丝而已,不过对于这等弟子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希望他不会辜负那一丝龙气。” 卫七抿唇,原来北云进入秘境就是为了这个么,难怪。 “姐姐在想什么?你也想要龙气吗?”北云看向卫七,以为卫七是动了心思,毕竟在人类眼中,龙可是代表着九五至尊,在凡间,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 卫七摇摇头:“北小姐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北小姐自己留着就是。且不提那些灵植灵宝,光那一滴蛟龙精血,我都受之有愧,又怎会奢求北小姐其他东西?” 第82章 做了个梦 北云没再说话,躺床上去了,背身对着卫七,卫七以为北云不高兴了,她走到床边,蹲下来,舔了舔嘴:“北小姐,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久久不得回复,卫七伸着脖子小心看下去,这丫头已经睡着了,她松了一口气,不生气就好,不然她不会哄孩子。 放下心来,卫七轻轻走到房间角落,盘坐下来,说起来,之前忘了,除了那滴蛟龙精血,那次秘境之行得到的其他东西她还没查看整理过。因为自己没什么东西装灵植,北云还特大方地给她送了一大堆木盒子,说是什么都能装,除了活的。 卫七将储物戒角落里那小山似的木盒子一一探查过去,灵植共计四十八,其中她认得的一样没有。灵宝呢,有什么羽毛啊,鳞片啊,剑啊,枪啊,琴啊,一些乱七八糟的,她微微皱眉,除了剑其他的她也不会啊,以后卖了吧。 她将那把剑拿出来一看,护手处双面是羽翼形状,握手处缠着不知名的兽皮,手感还不错,剑首雕刻着虎首,挂了一束殷红剑穗。剑身森冷银白,血槽却红得发黑,其中脊线亦是如此,与剑身比起来,显得突兀无比,既是如此,那这把剑是怎么锻造出来的? 她起身走到屋外,拿着这把剑舞了几下,用起来还是不错的,不知是什么等级的法器,她之前那把佩剑,其实品阶并不高,不然也不会一折就断,只是陪伴自己太久,不舍得丢弃。剑于剑修而言,更多需要的是顺手,而不是锋利。卫七轻叹一口气,将这把剑收好,回到屋中,关了门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北云做了一个梦。 远处似有山的轮廓,北云抬头看去,和云山上的那些云好像啊,形状畸形压抑,没有一点外界云的柔软,和那日落到悬崖底下的景色相差无几。难怪当时她醒来第一印象是云如枯骨。她回头看去,人间景色模糊不堪,渐行渐远,最终,化为尘埃,停留在这灰白空间之间,似光下粉尘。 北云微微眯眼,定睛一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她转头回来,那山的轮廓也越来越远,她想御器飞行,却发现自己拿不出买的那些法器,她愣了一下,垂头,发现自己现在是兽形,于是她开始奔跑,用尽全力地奔跑。 企图追上那飘远的山,不知过了多久,灰白空间更暗了一些,墨色的云挤压下来,沉沉地仿佛就要坠落下来,北云耳边响起厉鬼嚎叫,她不知道这些声音哪来的。目光所及,一片混沌,方才那隐隐约约的山早已不见。九尾狐茫然四顾,什么也没有。 低头看去,下面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海,瞧着似魔界的海,其水黯淡如墨,浪花肆意席卷,打湿了她的毛发,九尾狐洁白的毛发被染上了黑色,她有些恐惧了,看着被海水染成灰色的前爪。 “玄叔,冥叔?烛叔?盛椹哥哥?” 她想施展法术,却发现此间没有灵气,不论她跑多远,周围景象都是这般。一金一蓝双瞳在灰暗之中发着光,即使如此,眼前没有丝毫变化。 这不是幻境,她低声哭泣起来,泪水落进海水里:“玄叔?冥叔?烛叔?盛椹哥哥?” 就在她无助的时候,眼前景色翻天覆地变幻,她瞳孔微缩,她的周围,站着六十四位道人,他们念着北云听不清的话,手中掐诀,而自己身上传来剧痛,她抬起一只前爪,上面全是自己的血,不仅爪子上,地上,到处都是自己的血,她感觉灵气在飞速地从自己身上流走,眼前的景色又模糊起来,意识,亦模糊了,似乎,识海也在崩塌…… 猛然惊醒,北云坐起身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粉嫩如常,是正常人类女孩的手。她胸膛微微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刚才的,是梦……还是记忆? “北小姐,你怎么了?”卫七冲过来,看着北云额头的冷汗,拿出丝巾来,为其擦拭,“做噩梦了吗?”她心里有些疑惑,这些灵兽也会做噩梦吗?北小姐这么强,令她都恐惧的梦境是怎样的呢? 北云摇摇头,询问卫七:“姐姐,什么时辰了?” 卫七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已经是晚上了,她瞧着月亮的位置:“大概子时左右吧。” “子时……”北云再次躺下,子时,阴气至重,阳气之始,盛及而衰,周而复始。若方才所见是自己以前的记忆,那这个时辰,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北小姐?”见北云还呆呆坐在床上,卫七以为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北小姐,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不必惊慌,时间还早,接着睡吧。” “姐姐,若是是真的呢?” “嗯?”卫七认真思考,若是真的,“我上一次做噩梦,是在跟随师父学剑的时候,那时候我隔三岔五就能梦到那群人肆意杀害我的义父义母,后来正式踏入仙途之后,不再睡觉,最多也就冥想,倒是不曾做梦了。在我看来,若是梦境之中发生的事儿是真的,有一句俗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噩梦的话,大概就是自己心底最害怕或者最憎恨的场景吧。不知这些话对北小姐有没有帮助?”见北云还是没动,卫七继续说道,“北小姐,你,在害怕吗?” 北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卫七走过来,摸了摸北云的头,亲了一下北云的头顶:“虽不知北小姐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既然你我签订了契约,日后,你的仇人,由我手刃。” 北云扯出一点笑意来:“姐姐,契约说了,你突破化神期之后,契约就作废。再说了,就算我有仇人,你打得过吗?我都打不过,你拿什么手刃他们。” “只要在契约生效期间,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想要伤害北小姐,卫七都会挡在北小姐面前,山川来见,死生勿论。” 第83章 凶兽太犼 北云微微动容,嗯了一声,躺下继续睡了。卫七守在床边,确认北云真的睡着了,这才回到角落里继续打坐。 北云只睡下片刻便又睁开了眼,她弹了一指,暂时阻隔卫七与外界的联系,双指划过左眼,看向国都之外:“周而复始,说的是这个么?”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卫七,离开了玄天宗。此方空间有异,她得去查看情况,很可能,和魔界有关。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无情道的理解对不对,以百姓为刍狗对不对,但是,身为神兽,至少,不能放任凶兽在人间作恶! 想到什么,北云在中途为自己再次变化了外貌,并隐去了耳朵上的耳饰,成了一位人族女子模样并戴上面具。抬头望天,原本的月色早已消逝,天地混沌,大凶降世。 她立于空中,俯视着良国,环顾四周:“哪位先生大驾光临,还请出来见一面。”心里将六大凶兽都想了一遍,可惜她并不了解六大凶兽的法术神通,辨认不出这是什么凶兽。 乌云汇聚旋转,从那云中探出一只似鹰爪来,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和魔气,北云双指在鼻尖亲各位扇了扇。 已有玄天宗弟子察觉到这一幕,但是仅仅只是凶兽的威压,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更遑论平凡百姓,玄天宗立刻开启护宗大阵,同时发令门下弟子,与皇城一起保护百姓,并传出消息:宗门有难,速回! “龙……龙气……”自大地之下,传来如雷的低吼,那凶兽已经探出半具身躯,北云当即认出来,这是凶兽太犼。伴随着音浪而来的是,是阵阵威压。 北云手中掐诀,既然太犼是被自己赠予那少年的龙气吸引而来,那么,这个后果理应她自己承担。太犼目光落在北云身上,发出阴笑:“你身上也有龙气,那就先吃了你。”一爪抓去,竟只是一道残影,他如今只有半截身子渡过来,不好施展,猛啸一声,地上土石被他控制起来,一齐砸向北云。 女子为良国国都施了个防护法阵,看着四处砸来的土石,丝毫不惧。冷哼一声,那些土石在砸到她之前就已化为齑粉,对于其余仍在飞来的土石,北云没再管,她得赶在赭石那群人来之前把这太犼揍回去。 九尾狐肉身自是比不得其余神兽,但她不一样。 太犼一爪抓下去,被北云一拳挡住,北云手中蓄力,竟隐隐能和太犼的力气持平。太犼那双眼睛也如老鹰一般,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类,未用灵气,肉身竟能直接与他抗衡,又有龙气在身,大补之物! 一拳不够,再接一拳,无数道拳下去,没有技巧,全凭蛮力。太犼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目前只有半截身子,不好用力,被打得节节败退,只剩一颗头露在人间,太犼不甘心,再啸一声。 北云眼看裂缝越来越大,微微皱眉,她移开一定距离,太犼没有弱点,不灭死身,尸体就算化成灰都能拼回来,她思索片刻,打死是不可能了,意念一动,此方空间万物的动作都慢下来,北云咬牙,对准太犼的头中央,在拳头上加注金气,再打一拳。 趁着太犼被自己打得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再次凝气,化作一轮圆刀,砍进太犼嘴里:“吃吃吃,我让你吃,当我没脾气的吗?”太犼吃痛,不敢相信一个人类竟然伤了他的肉身,怒吼一声,他虽身体跨不过来,神识全部越界,倒是可以勉强办到,这个人类,必须吃了。 北云扭了一下脖子,看着眼前的太犼真身虚影,坏了,不能肉搏了。 那多没意思啊! 她还想试试自己的肉身到底多厉害呢! 怎么能这样! 抓住北云出神的机会,在北云八方,各放下一块形态奇特的石头:“困阵,土象。” 北云挑眉,阵法?欺负她还没学会是吧! 双掌贴合张开,北云拿出那根混沌之骨做的笛子,那便试试自己已经学会的乐理吧。 垂眸看着自大地之中钻出来的土人,北云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了一个音,轻易便将这土人击碎,然而周身八块石头变换位置,大地中再次凝聚出一个土人,但准确来说,已经不太像人了,其身高数十丈,眼眶虽无瞳孔,北云却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土人张开双手,对准北云,缓缓合上,意欲将这女子拍成肉饼。 地上弟子及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为女子提心吊胆。虽不知这女子究竟是何人,但人家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来的。玄天宗弟子被北云设下的屏障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北云独自迎敌:“前辈,加油!” “前辈,加油!” “吵死了。”北云嫌弃了一句,耳朵要被这些人喊聋了,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土人,与这阵法,包括太犼真身虚影,都拉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瞥了眼不断逼近的双掌,北云收了笛子,双腿下蹲,双手一上一下,呈圆打开,双掌之间空间隐隐被其掌力分割,她屏气凝神:“给我破!” 阵法是吧,她不会,没关系,她可以直接打破。 法阵受损,那土人也就分裂开来,变为一块块土落下,她看向虚影:“赶紧滚回你的魔界。” 太犼冷哼一声,果真消失不见了。 收了幻境,北云看着那处被太犼强行划开的通道,正在想办法,打瞌睡送枕头的就来了。觉察到赭石正在快速靠近此地,北云转身回到了地上,收了法罩,悄然回到了卫七休息的房间,见卫七并无异样,北云看了眼天色,不早了,睡觉! 赭石姗姗来迟,明明有感觉到此地凶兽气息,却被干扰,害的他险些找错了地方,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捣鬼。眼见黑云还未散去,赭石拂尘一甩,横在身前,手中掐诀:“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天上三清,地上玄虚,八方来助,斩邪伏魔,道气长存,使我自然!” 第84章 干得很好 远在云山之上的两个老大爷停下喝茶,直起身来,冥叔询问玄叔:“老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玄叔往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不必理会。” 过了会儿,两个刚躺下不久的老大爷再次直起身来,冥叔这次可以确定了:“有人类在求我们,三清早跑了,我俩要不要帮?” 玄叔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帮吧,毕竟算是丫头捅下的娄子。” 冥叔啧了一声:“那丫头直接跟我俩传声一句不就得了,还让这人类来扰我俩清静,真的是。” 玄叔听着这话笑出了声,再次躺下:“丫头有丫头的难处,我们这些做叔叔的,宠着就是了。” “那肯定,这可是最后一只九尾狐,我的小宝贝啊,必须宠着。”冥叔跟着玄叔躺下来,靠在躺椅上,“嗯,正好太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丫头给咱找乐子来了,那是哪个混蛋玩意儿敢欺负咱丫头,嗯?我去魔界活动活动筋骨。” “一只还未成年的太犼,初生牛犊不怕虎,闻着龙气就去了,打不过丫头的。”玄叔闭上眼,回应了赭石的咒术,帮他关掉了那个裂口。 “那就更要欺负欺负了,不然以后传出去咱没面子,那可是咱的丫头啊,怎么能被打!看我去宰了那臭小子。” 玄叔莞尔:“你知道是谁吗你就去,魔界凶险,你一人去,我不放心。这事就此作罢,别忘了我俩现在什么地位。” 冥叔准备支起身子撩袖子的手又收了回来,叹了口气:“哎,我俩真该死啊。” 玄叔不做言语,只是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冥叔瞧着这逍遥宫,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北云到点起床打拳,打开门一看,门口左右站着共二十位玄天宗弟子,她“啪”的一声关上门,一定是她没睡醒,眼花了,她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拍了拍脸,再次打开门,一二三四…… 没看错,一左一右共二十位玄天宗弟子。北云被他们看着,浑身不自在,昨晚的幻术被看出来了?赭石来找她了?她惹麻烦了?一个一个脸色看过去,都是笑脸,北云心里更疑惑了,她试探性地开口:“请问,你们,有事儿吗?” 二十位弟子齐齐行礼:“见过北小姐!” 北云笑着点点头:“不必多礼。”一个少年就够折腾她的了,怎么又来了二十个?如果个个都是那个少年那样的德性,她送什么好?她手里的奇珍异宝,可都是有实物的啊,除了龙气…… 遇事不决,询问卫七。 她这才想起来给卫七下了一层屏障,赶紧收回来:“姐姐!” 卫七猛然睁眼,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甚至手都已经拔剑了,看向门外…… 呃…… 文人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看向北云,剑收在身侧:“怎么了,北小姐?” 北云给卫七传音:“姐姐你去应付他们一下,我想练练拳,练完再出来。”说完也不管卫七同不同意,就把卫七推了出去,然后,自己留下一个盒子,跑了! 跑出了国都,北云才松了一口气,传音卫七道:“姐姐,我已经出国都了,那房间里有一样礼物,你替我送给玄天宗,我在国都北门等你。” 卫七:…… 卫七更茫然了,她看着座下又是奏乐又是斟茶又是跳舞的玄天宗弟子们,深吸一口气,北小姐,干得好,知道她从小吃苦,让她享受享受……干得好……她得想想怎么把北云突然跑了这个事儿说出去。 眼见玄天宗宗主和长老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与她谈话,卫七只管点头,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说什么,脸上的笑都已经僵硬了,北小姐,你干得很好! —— 卫七花了半天的时间才从玄天宗“逃”出来,本想说北云几句,看到北云身影的那一刻,她轻叹一声,让身后玄天宗弟子送到城门就好,对这群弟子一拱手,卫七几步走出城门,来到北云身边,小丫头在这太阳下站了这么久,肯定热死了:“抱歉,北小姐,我来晚了。” 北云抬头望向卫七,明媚一笑:“谢谢姐姐。” 卫七跟着也笑了,将北云抱起来放在臂弯处,拿出一把伞来,为北云遮阳:“北小姐接下来想去哪儿?” 北云戳着脸想了想:“良国有多少座城池?” 卫七想了想:“大概……百十座左右?我太久没回南区了,不知道现如今四国是个什么情况,当年的话,佘国加上国都,大小城池共四百多座,不过这是因为佘国地形特殊,人民分散,良国当初好像两百多座城池左右?” “哦。”北云将下巴搁在卫七肩上,“还有哪个宗门来着?” “当日在场的,还余下万妖宗与七星阁北小姐没去过。” 北云一拍手掌:“对哦!那天除了三大宗门,七星阁也没答应我,我当时被应希明缠着,给忘了这事儿了,平白送了七星阁一份人情,真是亏死了!”小丫头气呼呼的,越想越气,卫七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安慰北云道,“送都送出去了,北小姐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是吧,就当是丢了的簪子,丢了就丢了,没必要深究。” 北云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卫七:“姐姐想不想去万妖宗玩?” 卫七沉默了会儿:“想!” 她去万妖宗,有两个私心在,一是想认识认识灵兽录,二是实在好奇,传闻中只收妖兽的宗门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比如,每族天赋不同,必定不会和其他宗门那样,跟着一个老师固定学什么,又比如,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地里蹿的,万妖宗都有吗?那这样的话,万妖宗的宗主是怎么管理他们的? 好奇,实在好奇。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去怎么行? 旁边的北云则是在心里默数柳苏子,卫七,陆川,再加上一个万妖宗,她可以吗?不对,从万妖宗里选……一个……好像太少了,两个?三个?不对,它们是灵兽啊!自己就算欠他们什么不需要还的! 想到这里,北云松了一口气:“走,去万妖宗!” 第85章 只见一角 万妖宗地处偏僻,不过归于佘国境内。 在去万妖宗的路上,北云收到了盛椹给她送的礼物。 “北小姐,这是我家大人亲手为你雕刻的琴,他说之前你那把琴太没品味了。”青鸾弯腰双手将盛椹新做的梧桐琴呈在北云面前,北云轻轻抚过琴身,认出这是那根已经不会再出新芽的梧桐,鼻子微酸,她将琴接过来抱着,笑道,“替我谢谢盛椹哥哥。” “是。若北小姐无他事,在下告退。” 送别青鸾,北云小跑追上前方的卫七,二人此刻正走在一座天然的桥上面,巨大的树干横跨左右,旁边是一股洪流直冲而下,珠花进发,有如巨龙吐沫。跟上卫七之后,见卫七在树干中央停下,面朝瀑布,盘腿坐下,北云当即明白,这是有所顿悟了。这个玄叔和冥叔还是跟她说过的,不假时间,不假地点,遁入真理。 北云在卫七旁边坐下,腿上放着新得的琴,面朝深渊。修炼一事,看山看水是修炼,寻找机缘是修炼,闭关冥想是修炼,道路万千,目的相同罢了。 细细听着这水流喷泻树叶摩挲鸟兽虫鸣,北云目光落在琴弦上,尝试着将这些自然之境,融入琴声之中。柳苏子曾说,所谓作曲,不过是想弹出心中所想罢了。至于音修,借助五音,伤其五脏,如是而已,同样的,音修亦可救人,所以有百病生于气而至于音的说法。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 五脏对五音,分别为脾对宫,肺对商,肝对角,心对徵,肾对羽。又与五行五窍对应,关联难分。 如此间生机盎然之景,适合角调。确定了大调,北云开始试音连接。 卫七已经完全进入自我之境,对于外界之事概然不知。 水珠大的如珍珠,晶莹透亮,欢蹦跳跃;小的细如烟尘,弥漫于空气之中,成了蒙蒙水雾。微风一吹,片刻就将二人的衣衫打湿,北云欣喜地找到水打琴声的声音,心中曲目逐渐明晰。 “以血为引,以身入阵,以魂为价,献祭我神。天上三清日月星,通天透底弱血精,凶邪来见我,恶煞鬼绝压佛像。天圆地方,日出西方,紫蛇篡位,祸殃八疆。六十四修破四象,请神接引入八荒!” 正沉浸在琴声中的北云猛然睁眼,这周围竟然有人献祭神魄!瞥向仍在顿悟之中的卫七,北云轻叹一口气,并未前去查看。 这不是她种下的因,与她无关。 对于那咒语中的紫蛇篡位,北云突然想起她曾路过的一个村庄,那村庄里的人,便是认紫麟蛇为神,原来,北区也有这种人么?她微微蹙眉,是巧合么,还是随意说的一句咒语?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们宁愿献祭全部,祸乱人间呢? 北云想,自己对于人性的窥探,只见一角。 三日之后,卫七从顿悟状态脱离,她站起身来,发现左右没有北云,心里片刻慌神,向前看去,北云站在木桥末尾,笑眼盈盈看着卫七:“姐姐,你好了吗?走吧。” 卫七点头,跟上北云,她回头看了一眼瀑布,微微一笑,随后看向北云:“北小姐,这里离万妖宗,应该快了。” 北云蹦跳两下,眨眼就没了影子:“大概还有个几百里的样子吧。” “这么近吗?”卫七有些不太相信,却听前面的小姑娘来了一句,“到了!” 北云身前,一只青鹤停在身前,化为人形,下跪行礼:“见过北小姐,不知北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卫七刚下天然木桥,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跪的是北云又不是她,她怕折寿。 原来那个几百里的意思是这样。 几息之间便是几百里,又是这样的密林之中,这青鹤……不会就是上次都北云拔羽毛那个吧? 思及此,卫七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应宗主。” 这一前一后都在行礼,应希明无北云开口不敢动,卫七作为行礼人理应等应希明开口,夹在中间的北云前看看后看看:“你俩快起来。” 应希明站起身来,觉得这般俯视北云不妥,便又单膝下跪:“北小姐,可是想好了?” 北云挑眉:“嗯?什么想好了?我不过是顺路经过此地,说起来,你来找我,所谓何事?若是无事,我要继续游山玩水了,莫要扰我清净。” 身后的卫七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北云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应希明对此番说辞,并未疑心,仍虔诚地看着北云:“北小姐既然来到了万妖宗附近,在下不过是想尽一下地主之谊,不知北小姐可否赏脸,前去万妖宗少坐片刻?” 北云就等应希明这句话呢,她应首:“也可。” 应希明轻笑,变回兽身,弯着腿,张开双翼,示意北云上来:“就由在下,亲自送北小姐去万妖宗吧。” 鹤首回头看了一眼卫七:“阁下是北小姐的朋友,亦是我万妖宗的客人,欢迎你。” 卫七御剑跟上青鹤:“不必客气,只当我是北小姐的保镖即可。” 青鹤朝着天阙鸣叫一声,加快了速度。 几人不过行了千里,卫七见应希明停下,也停下,俯视下去,丝毫不见宗门模样,不过是几座穿云绝峰,山体裸露,不见草木,虽说地图上确实标注此处就是万妖宗,但是,一点也不像有许多妖兽的样子啊:“应宗主,这里就是万妖宗吗?” 青鹤未作回答,带着二人飞到了其中一座山峰上,打开通道,示意卫七跟上。 卫七看着这空间裂缝,小小感慨了一句,原来传说中的万妖宗并不在此大陆,而是小空间之中。从入口处,便已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颜色,卫七伸手触摸,手便被入口吸了进去,看来这入口和她见过的那些空间裂缝都不太一样。 第86章 再见故人 跨入其中,并没有什么失重或失明,而是直接误入了仙境。 是的,以卫七匮乏的文化知识,只能想出来这么一个词,这是仙境。 入口处,便是万花丛中,卫七指间划过这些花朵,有的只到膝盖,有的却高几丈,各种各样的花叶交错重叠,遮天蔽日,微微挡住了道路。在花瓣之间,有蝴蝶蜂虫,却不为采蜜,不知在飞个什么东西。 一只白头粉蝶停在卫七面前:“你就是北大人带来的人类吧,跟我来,别跟丢了哦,这里面不见天日,很容易迷路。” 周围也响起一些声音,卫七不知道是哪一样东西发出的。 “咱们万妖宗好多年没有人类来了吧?” “是啊是啊。上一次有人类来,还是几百年前一个……叫柳苏子的呢,是吧姐妹们,我没记错。” “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人家觉得那个人类可英俊了。” “再英俊有什么用,你就是个小小的花妖,人家可看不上啊。” “你们还别说,这个人类也挺好看的。” “好看是好看,比起姐姐我啊,还是差了点。” “也不知这个人类哪点叫北大人看上了,真好啊,奴家也想日日夜夜陪伴在北大人身侧,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侍女。” 卫七听着这群妖精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聊到北云身上。 她们聊了会儿,一朵大红色的花挡住了卫七的路,那只白头粉蝶哼了一声:“老妖婆,你不会又想吃了这个人类吧,这可是北大人的朋友,我劝你放尊重点。” 这蝴蝶口中的老妖婆,正是卫七眼前这朵大红花,自花蕊传来阵阵娇笑:“小妮子,再叫我老妖婆,小心我真吃了这人类,你且让开,让我问个问题。” 见这大红花凑到自己身前,卫七微微后退一步:“请问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小美人儿,我问你,你可知这北大人是什么来历?” 卫七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这花香不对劲,她后退好几步,皱眉道:“不知,怎么了?”难不成这些妖精,是不臣服北云的?这周围都是花精,虫蜂并不多,且地势于她们有利,若是她们想吃了自己养花,自己九成得栽在这里。 那大红花收回了花朵,切了一声:“没劲,小妮子,快送出去吧。” 卫七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位姑娘,我可否也问个问题呢?” “嗯?”那花妖笑了笑,“你这人类,就这么礼尚往来是吧,成吧,今儿太阳还不错,你想问什么?若是问关于北大人的事儿,我现在就把你小美人儿丢出去。” 听到花妖这一句威胁,卫七面色不变:“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关于柳苏子的事儿,方才听诸位聊起柳苏子,当年,柳苏子也来过此地?” “嗯……来过一次,说是,求药?”花妖语气颇为玩弄,啧啧两声,“他都伤成那样了,筋脉尽毁,五脏衰竭,哪里救得回来?根本就是回天乏术!能活着走到万妖宗,就是奇迹了,如今怕是早死透了,估计已经入轮回转世了。”说到此处,那大花又凑近来,“怎么了美人儿,那柳苏子莫不是你的小情人?可你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啊。” 卫七微微摇头:“人皆有好奇之心,此前我与北小姐去过碧云宗,如今柳苏子坐镇碧云宗宗主之位,倒是和姑娘说的颇有些出入啊。” “哦,瞧我这记性,当年万妖宗对他,也不是没帮什么忙,不过是让他多活些日子,如今算算时间,确实该死了。他那身子,除了神仙,没人救得回来。既然不是你的小情人,只是个路人,也就不与你多说了,小妮子,快送这位美人到北大人身边去吧。” “是。” 北云坐着青鹤进来,俯视着这小世界,树木参天,百花繁茂,随处可见灵兽。应希明带着北云来到中央那棵巨树下,变回人形,与北云一起抬头仰望这棵大树。北云露出一个笑来,指着这棵大树:“应希明,这不是地根灵木吗?怎么你们这儿也有?” 应希明听了这话,却是摇头:“北小姐有所不知,此处的这棵,虽也是地根灵木,但和北小姐所想,应该有所不同。”他手掌抚上眼前这棵大树,“地叔,你瞧瞧,哪位来了?” 眼前这棵大树睁了一双眼睛出来,瞧着跟前的女娃娃,笑了笑:“是你啊。经年已久,没想到老朽还能再见到你。”地叔发出一阵笑声,抖动得身上的树叶掉了不少到地上。 北云看向地叔:“我们,见过?” “小姐您贵人多忘事,看来是不记得老朽了。”地叔看向应希明,“小明,你去招待那位人类去,我啊,与北小姐,叙叙旧。” “好,地叔,你们慢聊。” 地叔在周身布下结界,伸出一根枝桠来,放好桌椅,为北云沏茶:“北小姐,当真忘了老朽了?” 北云苦笑:“我失忆了。” 地叔倒茶的动作停了下来,任由茶水溢出了茶杯,他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他看着盈满的茶杯,连连苦笑,“瞧我,老了啊,倒茶都不会了,北小姐可别动怒,老朽这就为你再沏一杯茶。” “无妨。”北云端起那杯茶,一饮而下,“都是喝。” “呵呵呵,自上次一别,北小姐变化颇大,脾气倒是没变多少,老朽就喜欢北小姐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地叔笑意不止,“北小姐,这左右也没个外人,你可愿告知老朽,因何失忆?” “说来惭愧,我并不知,只是醒来之后,便在那云山之上,茫然无措,你既然认识我,你可否与我说说,关于我的事儿?哪怕一点点。” “关于北小姐啊……”地叔看向天上,回忆起从前,“别的先不说,北小姐绝对是九尾狐一族,最貌美的那一位。北小姐曾经就喜欢游山玩水,与我相识,是一场偶然,当时老朽刚开智,北小姐与老朽谈天说地,我们地根一族,无法移动自身,故此,我一直对北小姐心存感激。” 第87章 你才不懂 “这般么。”北云抿唇,“还有呢?” “北小姐说,总有一天,要看完地上的景,人间的书,不知北小姐如今,可还记得这些?” 北云摇摇头:“倒是还是喜欢看书,先生,你作为地根一族的老者,可知晓治疗失忆之法?此前我问过玄冥二位长辈,他们并未与我细说。” 地叔叹了口气:“反正老朽也活不长了,没什么顾忌,便将自己知道的事儿,都告诉你些吧。不知北小姐,可还记得,天地之初,有十位神明?” “这我知晓。” “如今,那九重天上,早已没有了十方神明,而魔界,却仍有邪神。”地叔缓缓将往事道来,“天地之初是混沌,混沌之气分两缕,一气正,一气邪,这便是最初的神,与魔。对立,划分天地两界,又以地根一族所在之处,为中间区域,此间花鸟虫兽,应有尽有,我地根一族所造灵气便是滋养这些的存在。” “后来,生死二位神明创造了人类,他们不同于植物,也不同于动物,他们与我们最大的区别便是,他们创造了文字,且他们信仰神明。死神又划分出一片区域,专门管理人们的鬼魂。” “再后来呢?” “再后来,邪神不满十方神明汲取人类的信仰之力不断变强,挑起了大战。这便是,第一次大战。第一次大战,陨落了邪神,也陨落了初神。兽族更是打得不可开交,倒是人类,被好好的护下来了。” “这时候,就得说起,你那两位长辈了。” 北云疑惑挑眉:“和玄冥二位长辈有什么关联吗?” 地叔苦笑:“或许,他二人也不知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第一次大战之后,玄冥二位善心起,觉得人类实在弱小,便挑选了三位和眼缘的人类,传授其修炼之术,在道修的记载中,便称这二位为玄虚大帝。” 北云微微一愣:“这般么?” 地叔咳了咳,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北小姐猜猜,这第二次大战,是谁挑起的?” 树下端坐的女童,没有急着回答,等到杯里的茶都凉了,她才试探性地开口:“是……人类吗?” “呵呵呵,北小姐聪慧。”地叔连续咳了好一会儿,“老朽虽不知北小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大致猜出北小姐的失忆应与人神有关。第二次大战之后,诸神消失,天地间最强的只剩下神兽与凶兽,以及身为后来者的人神,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三清,至于那二佛,实力还比不上人神,顶多算天仙。” “只是,因为神明的离去,地根的损坏,此间天地灵气愈发凋零,修仙之人又日益增多,总有一日,会尘归尘,土归土啊……咳咳咳。”地叔伸出枝桠抚摸北云,“神兽虽带了一个神字,但终究不是神啊……会衰老,死亡。某些地仙沾沾自喜,觉得此间无神,只要除掉了神兽与凶兽,人类便是最大。可……咳咳咳……北小姐,你应是知道的……”地叔话未说完,闭上了眼,没了下话。 北云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她整个人怔住,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她轻轻唤了一声,未得回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片树叶落下,树下的女童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银发及地的女子,女子伸手接住那片落叶,任由清风吹动她的衣衫。 九条尾巴在身后肆意飞舞,女子微微吐气:“多谢了,老朋友。” 结界散去的时候,应希明走上前来,看着眼前的银发女子,微微一愣:“北大人?” “何事?”北云又变回了女童模样,看向应希明,脸上带了笑意。 “万妖宗的大家想来看看你。” “让他们都来树下吧。”北云飞退到树下突起的树根上盘坐而下,拿出骨笛来,试吹自己新作的曲子。 万兽闻声而来,或盘跪,或坐下,皆抬头看着那吹曲的女童。 卫七看着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幕,人间皇帝,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眼前这些家伙,对北云是绝对的臣服。 吹完曲子,北云睁眼看着大家:“你们觉得,方才那首曲子,可有需要改进之处?” 众兽你看看你,我看看我,几只颜色不一的鸟儿凑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 “北大人,我觉得曲子还可以再欢快一点。” “北大人,别听他的,我觉得要再稍微缓一点。” “我觉得北大人可以多加一些羽音。” “不不不,要多加一些商音。” “北大人这是骨笛,又不是木做的,加什么商音,你懂不懂!” “我懂不懂?我看你才不懂呢!” “你不懂!” “你不懂!” 在卫七耳中,只能听到叽叽喳喳一片,哪里知道这群鸟儿在吵什么。 眼见这两只鸟儿就要打起来,应希明赶紧上来拉住劝架:“干嘛呢干嘛呢,叫北小姐看笑话是不是?打什么打,要讨论就好好讨论,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多妖兽笑出声来。 “老应,瞎说啥呢,咱不搞人类那套啊。” “哈哈哈哈哈,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和事佬老应。” “争不过那就打一架吧,多大点事儿,谁赢了听谁的。” “要不让北大人都试试,咱们来选,如何?” 在场除了应希明,没有一个说人话,卫七扶额,她突然怀念刚进来的花林了,至少那群姑娘会照顾她说人类的语言。在她耳朵里,鸟叫兽吼,嘈杂乱耳,她很疑惑啊,这群妖兽,互相能听懂对方在说啥吗?北小姐能听懂是因为牛逼,他们呢? 这些妖兽的叫声有些还自带攻击性,吵,太吵了! 卫七默默退远,站在一棵树上,堵住耳朵, 听不懂,耳朵疼。 直到北云再次开始吹笛子,这群妖兽终于安静下来,卫七算是懂了那句如听仙乐耳暂名。应该是这句吧。原谅她没文化。大概或许可能是这句,反正就是想表达自己耳根终于清净了。 第88章 狂风席卷 北云在万妖宗的日子,都坐在那棵大树下面,修改曲谱,闲下来了,就与地叔说说自己一路来的见闻,除了与那只太犼打架,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废纸落在地上少说有几十张,北云总算改得满意了,她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地叔,地叔仍未有苏醒的痕迹,她走上前去抚摸他的树干:“我准备走了哦。” 她唤来应希明:“万妖宗有几位想去北区的?我接下来想往西边走,至少还得要两年,才会考虑回北区的事儿。” 应希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看向别处:“回北小姐,就我。” 北云:? “你走了这些妖兽怎么办?”北云皱眉,“再者,赭石是见过你的,我把你带过去了,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应希明摆手:“我知道,但赭石不会轻易离开他的宫殿,我平日里又不外出,到了北区之后,驭风青鹤那么多,谁能认出是我?至于万妖宗,谁当宗主都一样,大家安心住在这儿,没外人打扰就行,宗主只是表面上与外界沟通的那个。” “行,那在此期间,你先当我的坐骑如何?”虽然御器飞行也不耽误看书,但谁不想偷懒呢? “没问题,给北小姐当坐骑是在下的荣幸!”应希明抱拳行礼,悄悄抬头看了北云一眼,“就这么说定了?” “不然?”北云挑眉,“姐姐呢?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在和兄弟们比武切磋。” 北云点点头,这倒也不错:“嗯。” “北小姐,你往西边走,是想去找白虎吗?”北云让应希明不用跪下和她说话,他只好弯腰。 “哦?你还认识白虎?”北云托着下巴,“说起来,神兽一族,自失忆以后,我还没见过白虎和麒麟呢。” “我不认识,族中长辈认识。”应希明打了个哈哈,“我若是能认识白虎,哪儿能在这啊。” “你的意思是认识我比不上认识白虎?”北云嘟嘴,哼了一声。 “没有,没有,北小姐误会了,无论是认识哪位神兽,对我等来说都是天大的荣幸。”应希明转移话题,“既然北小姐还没见过,那咱去找找?就当结交新友了。” 北云回头看了地叔一眼:“他会睡多久?你知道,何为‘眼睛’吗?” “北小姐太看得起我了,我哪知道那些。”应希明苦笑,“或许,北小姐,去问问白虎,可以得到答案?白虎个个战神,天不怕地不怕,没什么顾忌。” 北云觉得应希明说得有理:“嗯。”若是真如应希明所说,那自己确实有必要去找找白虎了,自己心里如今已经堆了太多疑惑了,“走吧。” “好。”应希明变回兽身,示意北云上来,飞到卫七所在的地方,在空中滞留,“卫姑娘,北小姐准备离去了,你呢?” “自是听北小姐安排。”卫七起身,跟上应希明。 直到已走出小世界,行了千里之后,应希明仍没有回去,卫七不免问了一句:“应宗主送这么远?” “哈哈,卫姑娘日后叫我应公子就行,我啊,与北小姐说好了,跟在她身边,看看这大世界。” 卫七跟不上应希明的速度,应希明飞一会儿便围着卫七转几圈,又或是做各种高难度飞行动作,坐在其背上的北云一脸漠然看着书,总觉得应希明这性子和盛椹有几分像。一路上跟孔雀开屏似的。 哦对,孔雀就是凤凰的后代。 啧。 她寻思毕方和凤凰也没什么联系啊。 应希明一个急停,卫七的剑险些撞在他屁股上…… “怎么了,应公子?” 应希明看着底下的植被逐渐变成荒原,感慨一句:“哇哦。” 卫七:…… 北云顺着应希明喙指的方向看下去,地势较为平坦,视野开阔,地上多是些贴地植被和灌木丛,再往前走,就不见灌木了,偶有风卷草滚过,在这种地方,风才是主宰,把能动的都吹成沙,把不能动的掩藏起来,空旷的大地,近在咫尺的天空,即使头顶的阳光再灿烂,也难以驱散那一分隐约包含在空气里的些许悲凉。 狂风席卷,格外凶猛,只听得无数细砂石“沙沙”作响,几人飞得并不高,偶有石头打在卫七的脸上,留下些许痒意,这粗犷豪迈、雄浑壮阔的神韵给她的感受远比高山大海要深刻得多,只是平日里都在仙界,除了寻机缘,哪会有心思细细查看这种景色? 没有绿色,没有飞鸟,没有妖兽,唯有浑黄。那些本来低矮的,孤寂的,不知荣枯了几世几劫的骆驼刺、梭梭草突然间兴奋了起来,它们疯狂地挥舞着干瘪的膀臂,如痴如醉,如颠如狂,它们竭斯底里地向着苍穹呐喊。 北云收了书,趴在青鹤背上,向下看着,此刻看下去,什么也看不清了,她托着下巴,询问应希明:“你没见过这种景色么?” “没,北小姐呢?” “也没有。”北云抬头看向卫七,“姐姐呢?” “曾在秘境之中见过沙漠,但此番场景,还是第一次见。我是佘国长大的孩子,对于黄沙漫天,很陌生。” 北云一跃而下:“那咱们下去仔细看看!” “北小姐!”现下能见度极低,北云刚跳下去几息时间便已看不见她的身影,卫七只能凭借神识探查北云的方位,“北小姐,这风中都是沙石,风又大,记得护脸!” 应希明鸣叫一声,向下飞去:“北小姐,等等我。” 北云是结实地摔在了地上的,因为她想知道这地上到底是沙子还是石头。 答案是: 屁股有点痛。 她蹲下身子,拨开表层的沙子,下面是残缺不成形的石头,走了一些距离,北云再次蹲身,这次又未能刨出石头来了。 哦。 她运气看来不咋样啊。 卫七好不容易找到北云,若不是用灵气护体,怕是早就被埋在黄沙里了:“北小姐?你在干啥?” 北云捧起一把沙,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姐姐,你说,沙子是什么味道的?” 第89章 天高云淡 卫七来不及回答,北云已经把沙子放进嘴里了,她无奈扶额:“北小姐,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啊。” “味觉比其他感官,更让人印象深刻。”北云尝了尝沙子的味道,吐了出来,什么味道也没有,和石头差不多,只是比石头小多了。她取了一把沙子放进内丹里的盒子,装好,抬头看向卫七,“应希明呢?” “北小姐——我在这儿——” 应希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北小姐,这周围我觉得都一样啊,咱们贴地走不会迷路吧?” 北云站起身来,卫七注意到她的衣服和头发是随风乱动的,并没有用灵气护体:“迷路了就好好欣赏欣赏美景了。” 应希明一张帅脸垮下来:“这儿?美景?您没开玩笑吧?”他扶了扶自己的发冠,“这种遍地黄沙,还随时可能刮大风的地方,有个什么景色啊。” 卫七白了应希明一眼:“闭嘴。” “哦。”应希明双手放在身前,垂头不语,过了会儿,应希明悄悄瞥了一眼北云,“北小姐,咱真要在这儿慢慢走?” “不然?”北云挑眉看了应希明一眼,“你对我有意见吗?” “在下不敢。” 一男一女跟在女童身后几步走着,狂风只是嚣张了一会儿便踪迹全无,大漠在脚下如同画卷铺展开来,宽广而辽阔,不远处可以看到棕红色的砂岩峭壁,被风沙磨损得圆润光滑。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肺里滚烫,喉咙焦灼。天高云淡,沙海无际,北云双手搭成拱桥一样放在眉骨处,向前眺望,偶有峭壁上的某些矿石反光让她产生不适。 身后的应希明,灰头土脸的,头顶的发冠早已歪斜,身上的衣服满是尘沙,手中握着一把长枪当作拐杖,见北云停下来了,也就跟着停下来:“北小姐?” 北云挑了处背风的沙丘,在地上铺了一张摊子,坐下来,拿出一颗果子吃,见应希明一脸想吃的样子,便也丢给他一个,应希明小口小口吃下:“北小姐,咱们已经走了半个月了,这荒漠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此刻已近昏时,沙漠一片金黄,沙石的褶皱像冰冻的波浪,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金色地平线,北云眯着眼,在烈日下,沙漠像在火炉上烤着,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酷热难当,她虽然觉得热极了,心里却不愿早早离去。当天晚上,卫七照旧守在睡觉的北云旁边盘坐休息,应希明已经站着睡着了。 北云没有急着休息,她躺在毯子上,太阳一旦下去了,这鬼地方的温度便如瀑布一般,骤降,头顶的星空,并没有云山上的好看,距离似乎也更远,看上去,就像是打铁花,宛如尘沙般大小,撒得到处都是,闪闪烁烁。 那轮月亮光溜溜地躺在那儿,没有云朵的遮挡,没有树叶的阻拦,就这么直直地将月光洒在人身上。北云迷醉在这月光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永远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她突然想起舞,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搁置,她笑了笑,闭上了眼,拉起另一张毯子盖上,侧了身子,寻梦去了。 翌日醒来打拳的时候,北云察觉到了奇怪的灵气波动,她拍了拍卫七与应希明:“我似乎感觉到了附近有一处空间裂缝。” 卫七不疑有他:“那咱们去看看?” 应希明一路跟了这么些天,北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绝不打岔。 北云笑着拍了一下手:“好,那我们走吧。” 秘境入口离三人确实不远,只有几百里,到的时候,卫七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其他人,见前面二人都已经进去了,紧随其后。短暂的失明之后,卫七惊觉鼻间吸入的湿润 空气,瞪大了眼,不成想在这广袤的沙漠里的密境中,却是一片绿洲。不过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一方小世界,轻叹。 眼前草木葱茏,生机盎然,走几步便是湖泊,看着站在水边擦脸的应希明,卫七挑眉询问:“北小姐呢?” 应希明微微抬了一下头,用下巴给卫七指了一个方向。 卫七了然,原来是跑水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北云从水底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卫七:“姐姐,这湖水好舒服啊,你要不要也下来洗洗?应希明,你去给我找吃的去。” “好。”应希明应下,起身变为鸟身为北云觅食去了。 见应希明确实走远了,卫七放下剑落在草地上,解了衣带,散了头发,她身上多是各种伤疤,虽然有重塑身躯的机会,不过当时情况紧急由不得她细想,也就将这副破身子一直用着。百花门那群姑娘说得还是对的,舞刀弄枪,确实容易伤了自己。下了水,凉意自肌肤传入,湖水滋润着她的身体,将这阵子在沙漠里的倦意和尘土,都洗刷干净。 好好在水底泡了一会儿,冒出水面,将头发顺着头皮抹到脑后,卫七吐出一口浊气,对上北云那双弯眸,也笑了:“确实舒服。” 北云笑意更深,再次钻入水中,她方才好像看见鱼了,好肥好肥呢。咽了口口水,北云游向湖泊中央深些的位置,果然瞧见许多鱼儿,真好看,一口可以吃好几个!确认身后没有卫七跟着,北云双手齐齐出动,一抓一个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吃了十几条鱼了。 这四周的鱼群已经散去,不敢靠近北云,北云过了瘾,放它们一码,向上游去,再次探头,卫七已经回了岸上穿戴整齐了。卫七见她从湖中央出来,微微有些担心:“北小姐,小心湖底有什么猛兽。” “就是那种,会吃人的?我在你们人类的书上见过。”北云哼哼两声,“如果是我,那只有我吃他的份儿,而不是他吃我。” 卫七听着这话,打趣了一句:“北小姐也是什么都下得去嘴。” 北云嘟嘴反驳道:“没有好不好,至少万佛宗的鲤鱼我下不去嘴。” 第90章 我要自由 应希明去了好久也没回来,卫七有些担心:“北小姐,应公子他是不是出事儿了?他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 北云像片芦苇飘在湖泊之上,听了卫七的话,微微皱眉:“不能吧,他好歹也有凝形修为。” “只是抓吃的,需要这么久吗?这附近不像没有灵兽的样子,用不着跑多远吧,更何况他还是一只驭风青鹤?” 北云觉得卫七说得有几分道理,她站起身来,踩在水面之上,烘干了身上的水分,拿出一把剑来,跃上去,回忆应希明出发的方向:“走,咱们去找找,希望他还活着。” 近地行了近千里,北云注意力高度集中,却没发现应希明,她加快速度,向前飞去,瞧见一只身上着了火的鸟朝她飞来,赶紧为应希明灭了火,应希明此刻只有麻雀大小,他扑在北云怀里哭诉:“北小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北云:? “发生什么事儿了?”北云停下来,手指夹着应希明的脖子,将他吊在半空中,“你给我找的吃的呢?” 不等应希明回答,一只朱雀追来,停在二人面前,见了北云,微微一愣,弯下脖子行礼,算是打了个招呼:“见过这位小姐。” 北云点点头,也微微弯身行了一礼,看向应希明:“她烧的你?” 应希明扑棱着翅膀,又哭又闹:“北小姐,你要为在下做主啊,这位小姐,看上了在下,就要把在下绑去结契,在下可是答应了北小姐为北小姐觅食的,哪能和她结契去,就这么一眼,就把终身大事搭进去,我当然不肯啊,哪知道这姑娘恼羞成怒,一把火想烧死我,要不是北小姐来的快,在下就……就尸骨无存了啊!” 那只朱雀冷哼一声:“本座看上了你,是你莫大的福分,你这厮,竟然敢拒绝我的话,烧死又何妨!” 北云眨眨眼,看向卫七,卫七一脸懵,看她干嘛? 小丫头收回目光,看向应希明:“这可是朱雀啊,你真不考虑一下?” 手中小鸟傲娇转头:“哼,在下的志愿是游遍大好河山,赏玩天下珍宝,岂能局限于一方小世界。” 朱雀哦了一声:“早说啊,我可以陪你。” 应希明:…… “在下并不想寻找伴侣,只想一人快意一生,岂不美哉?配偶,这不是在下的追求!” 朱雀冷笑:“不答应是吧,小姐,你放开他,看我烧死他!不知好歹的东西!” 应希明扑棱翅膀,企图抱紧北云:“北小姐救我。” 北云左看看,右看看:“她可是朱雀欸,她的地位比我还高,你真不考虑一下?”看着手中的鸟儿,像是看傻子一样,书中多的是男人为求荣华富贵不顾一切,如今这样好的机会摆在应希明面前,应希明居然拒绝? 应希明双翅抱着自己,仍然硬气:“我要的是自由,不是配偶!” 身后的卫七听此,默默给应希明竖了一个大拇指,兄弟,这一点,你真帅!那可是朱雀啊!说拒绝就拒绝! 朱雀彻底被应希明激怒,身上火焰燃烧,她死死盯着应希明:“我给过你机会了,小姐,你松手,不然我连你们一起烧了!” 北云背后一冷,出来这么久,她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害怕,赶紧放开了应希明,带着卫七飞出了一里。 应希明看着瞬间飞远的二人,哭丧着脸,一点一点回头,看向朱雀,尬笑:“呃……嗯……朱雀尊者,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咱得不到的不要强求,是不?您是高高在上的朱雀尊者,而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驭风青鹤,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看啊,鸟族,配得上您的,一个也没有,是吧,是吧,哈哈哈……我,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鹤啊……”应希明说着说着又哭出来,“大人,你行行好,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北小姐带我四处游历,这才出来没多久,见了几日外面的灿烂阳光,您别烧了我行不行?” “呵,她能带你四处游历,难不成本座办不到?”朱雀嘁了一声,“还有什么遗言,赶紧的!敢拒绝本座的兽,你是第一个,放心,本座会让你死得很快很快,你不会觉得痛的,毕竟朱雀之火是世间最强的火,比你们的祖宗毕方还厉害,放心。” 应希明哭得更厉害了,他啊啊啊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不对不对!尊者大人,有一件事,您还真办不到,只有北小姐可以!北小姐可以带在下去北区,而您,其实就算出了小世界,活动也是受限制的,对吧?” 其实这只是应希明的猜测,他在赌。 朱雀的性情可没有凤凰那么好,他也是头一次接触,听闻朱雀是比肩凤凰的存在,乃天神护卫,那么,应该,身上也有“眼睛”吧? 果然,他赌对了! 眼前的朱雀身上火焰瞬间没了大半,她转过身,没做言语,最后回头看了应希明一眼:“滚吧。” 准备飞走的她,犹豫了一下,她来到北云身前,细细打量着北云的模样,她什么也看不出来,瞥了一眼那个人类,朱雀与北云传声道:“你身上没‘眼睛’?你究竟是谁?” 北云轻笑:“我是谁不重要,姐姐这就放弃了?” “哼,本座虽然不讲道理,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儿吗?若是没有,我劝你们出去吧,这里,要塌了,能动的妖兽都被我救走了,只剩下些未开智的。”朱雀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甚至有几分自嘲的意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啊,是最后一只朱雀了,所以遇上看的对眼的雄性,才会如此,我不想朱雀一族绝后。” “真巧,我也是最后一只九尾狐。”北云微微张嘴,看着眼前的朱雀,生出心心相惜之感,二人的境遇,倒是颇为相似。朱雀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北云,“原来你是九尾狐,难怪我看不出你真身。” 第91章 我可不怕 朱雀在二人周身设下结界,阻隔了应希明和卫七:“听闻九尾狐有千万面,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你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必较真。”北云对于这事儿,并不十分在意,倒是有一点让她很好奇,“方才姐姐喷的火,不是什么致命的对吧?不然我哪儿能灭?” “哼,本座只杀该杀之人。”朱雀别过头,询问眼前的九尾狐,“你既然是神兽,为何身上没‘眼睛’?” “姐姐,什么是‘眼睛’?还请解惑,我不理解。”北云皱眉,眼睛眼睛,连应希明都知道的东西,为何玄武和凤凰却不敢和她明说。 哪知眼前的朱雀亦是闭口不言:“看来是有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除掉了你身上的‘眼睛’。” 北云陷入沉默,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她却不懂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神兽一脉,比她厉害的,多了去了,再者,尊者一脉,比她厉害的也很多:“姐姐,朱雀一族可欲火涅盘,姐姐为何说会绝后?” “涅盘只有一次机会,懂了吗?”朱雀叹了口气,“姑娘,好好活下去吧,替我们这群老骨头看看,这群人类究竟想要做什么。” 北云点点头:“好。” 朱雀拔了一根朱雀真羽送给北云:“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你拿着,或许我们见不到了,这羽毛能发出朱雀真火,可燃尽世间万物,包括时空,切记不可滥用。若是以后,你达到了天神境界,我希望,你去找找烈焰那个老家伙,死了没有,没死的话,替我和他打一架。” “那些天神都已经离去了吗?” “死了几个,其余的,在第二次大战之后就跑了,他们要的是能力,是无穷的力量,这里的人类已经不信神了,自然就跑了。”朱雀自嘲一笑,“可笑我们这群家伙,还得为人类提防魔界。” “不管人类不行吗?”北云蹙眉,问完她低下了脑袋,“我好像懂了。” 他们是神兽,是尊者,就算不管人类,千千万的灵兽,需要他们的保护,在其位谋其职,说的就是这个理,他们享受了灵兽的拥护爱戴,就得保护他们。 “我们不行,但你可以。”朱雀琢磨了一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被仙人围剿的九尾狐吧,老烛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我们不能逆天而行,但你可以,其实。”朱雀抬头看了一眼天,“所谓眼睛,一是天神加在我们是身上的禁制,一是顺天道而为。我等实力强悍,起初天神怕我们乱来,便不许我们随意杀生,尤其是人类,不然会被反噬,虽然我们没兴趣去捏死那种如蚂蚁一般存在的东西。谁知咱们中出了一个叛徒,他把人类培养得这么厉害,人类,贪得无厌,呵,反而利用这个禁制,对我等赶尽杀绝。” “天神远走,人类愈发肆无忌惮,我觉得啊,第三次大战,估计就快了,到时候我们神兽凶兽死完了,人类就真的称霸了,可我们明明知道会是这么个结局,却无力反抗。”朱雀声音弱了几分,“按玄武那个叛徒的话来说,天意如此。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最终都会走向毁灭,就算没有人类,我们也会因为其他原因灭绝。我不懂什么卜卦问天,哎,既然他笃定如此,有些呢,就觉得他说得对,但也有些,觉得他说得不对。” “当年的你,烛,还有一位凰,就是最为不服气的,结果呢,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烛呢,死了,归于天地了,那只凰呢,自己搭进去了不说,孩子也搭进去了,她的孩子永远也孵不出来了。天意啊,天意如此,我现在啊,只盼着第三次大战,快点来吧,战死沙场,也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呵,某些仙人啊,以为消失,自己就是天地主宰,痴心妄想。小姐,我们唯一的变数就是你了,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希望你能为妖兽干些什么,也不是希望你能杀死那群痴心妄想的仙人,我只是想,希望你能冷眼旁观这一切,我们这些人,是存在过的,你就是我们的证明,就算人类不记得,没关系,你记得,你带着我们的执念,去其他星球也好,升降维度也罢,千万不要消失。好不好?” 北云被朱雀盯着,虽然有些话她没听懂,但她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了:“好,姐姐,我答应你,我会亲眼看着这个世界走向灭亡,然后在茫茫星海中,找到烈焰,与他打一架,最后,漂泊一生。替你们去看万千星球,体会不同的景色,我答应你。” “好好好。”朱雀接连说了十几个好,声音有些哽咽,她清了一下嗓子,“那群人不告诉你,不过是怕因果报应加诸己身,哼,我可不怕,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样。”鸟形态的她依然做出了抱胸的动作,“闲聊就到此吧,我还有事儿要做,告诉那只驭风青鹤,天高路远,有缘再会!” 眨眼间,朱雀便消失在自己眼前,北云双手贴合,拱手弯腰对着朱雀离开的地方行礼。 总算再次见到北云,小青鸟飞到北云身边:“怎么样,北小姐,她是不是被你打跑了?” 北云弹了应希明一下:“尊者说,天高路远,有缘再会。” 应希明变回人形,哼了一声:“谁要再见她啊!” 卫七凑近来:“想不到你是这般有志气的人。” “开玩笑,安能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任腾腾兀兀,天涯海角,闲云野鹤,岂管流年。月下风前,逍遥自在,兴则高歌困则眠。这才是在下的追求,是在下梦寐以求的生活!” 卫七笑了一声:“那你在北小姐身边算什么?当坐骑,觅食?说不准答应了朱雀尊者,比你在北小姐身边更自在。” 应希明摆摆手:“卫姑娘,你不懂,我与北小姐,那是交易,交易完成,两不相欠,若是答应了朱雀尊者,那可真是没有后悔药了啊,结契完成,天道见证,一生一世,不可解除。” 第92章 都是破烂 应希明不愿再与卫七多说什么:“本以为卫姑娘能有所不同,没想到也是个俗人。” 卫七翻了个白眼:“你别逼我扇你,每个人追求不同。” “好啦好啦,不说啦。”北云见二人气氛有些不对,赶紧开口,“朱雀姐姐说,这里马上就要塌了,一方小世界的毁灭,往往也伴随着机缘,你们有兴趣吗?”北云看向卫七,应希明可能没兴趣,但卫七一定有兴趣。 卫七点点头,此处既然是朱雀尊者的栖息地,必定不凡。说不定真有什么大机缘。 北云落到地上,手掌贴在地皮上,放出灵力感应,看向朱雀来的方向:“走。” “北小姐,你不找吃的啦?”应希明跟上二人,“北小姐你一个神……生来卓尔不群,天资卓绝的兽,也不需要这等机缘吧?你对这个人类可真好啊。” 北云轻笑,看了应希明一眼,眼里带着警告,传音应希明道:“若是乱说,我不介意把你吃了,虽然你身上没有几两肉。” 应希明讪讪一笑:“我错了我错了北小姐。” “我与姐姐的事儿,你不必多问。”北云收回目光,专心给卫七带路。 靠近中心位置,空气变得灼热起来,植物也是一些耐高温的,越往里走,地上植物越少,而土也由黄色,逐渐变为黑色。 看着眼前的一池熔浆,卫七看向北云:“这里?” 北云拉起卫七的手,跨进岩浆里。卫七惊呼:“北小姐!” 北云回头看了应希明一眼:“在外面等着。” 卫七被迫与北云一起进了熔浆里,却没有传来皮肤灼烧的感觉,反而向下坠落,不似在水里,她睁大了眼看着下面,正下方是一个火灵晶雕刻的圆台,除了前方,另外三个方向用金子雕刻着三座鸟像,似乎都是朱雀。 二人落在圆台上,北云凑近那金像,摸了摸,将三个金像全都收入囊中。卫七看着这一幕,不知怎地生起一股欣慰之感,原来孩子不止会花钱,看到金银还是会拿走的。北云只是单纯觉得这几个朱雀金像好看而已,她走向前方,每隔二十步,便有蛟龙盘柱立在道路两侧,大约走了一千步,二人面前是一扇金色大门,卫七见北云直接推门准备走了,赶紧开口:“北小姐,这门,你不拿着吗?” 这扇大门高五丈宽三丈,且厚,若是真金,那得是多少斤啊! “啊?”北云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将这扇门收了起来,可能是卫七看上了,那便拿着吧。 进了殿中,厅内边缘,有宽一尺的熔浆流动,北云跨过去,看着殿中的陈设,正中央处是一座高三丈的金像,脸部模糊不清,而在金像右侧,伫立着一只朱雀,北云看向朱雀的眼睛,双指一勾,一滴红色液体从朱雀眼中滑落,被北云用小瓶子收好,递给卫七。 “北小姐,这是?” “远古朱雀的眼泪,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你先拿着。”北云双手张开,两边都弹了一指,打开两侧的大门,“咱们先去左边。” 卫七跟在北云身后走着,看着这些陈设,全是金子做的,不愧是尊者啊:“北小姐,都拿着,拿着。”万一哪天北云把自己吃穷了怎么办,要有个准备。 “啊?好吧。”北云不知道卫七在想什么,在她看来这些陈设没什么特别的。又行了千步,北云看着面前的金莲池子,微笑,“姐姐,这池水灵气充裕,你要不要试着炼化之前那滴蛟龙精血?毕竟南区少有这样的地方。” “好。”卫七当即脱了衣服进了水池里,拿出之前那滴蛟龙精血来,一饮而下。 北云细细看着卫七的表现,陆川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承受不了蛟龙精血很正常,卫七肉身已至化神期,应当没什么问题,万一出事儿,这池子里这么多金莲,吃下去就是了,再不济,她内丹里还有许多极北冰晶莲,不怕压不住。 卫七整整炼化了半天时间才睁开眼来,这水池已经被她吸收干净,看向北云,小丫头抱着一簇金莲,看着自己。卫七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赶紧穿了衣服,服下那滴血,她的修为从元婴前期到了中期,她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她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北云将怀里抱着的金莲全放在卫七怀里:“这灵池是朱雀洗沐用的,你吸收了之后,顺便帮你把身上的伤疤全抹除了,另外,你的皮肤状态,也更好了哦,姐姐。” “嗯?”卫七掀起袖子一看,果然身上的伤疤不见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更滑嫩细腻了,她觉得有些神奇,“真厉害。以往我只知人在元婴期可重塑容貌,不曾想在这之后还可以改变。” 北云哼哼两声:“多的是灵丹妙药可以重塑身躯,不过凡人不知道罢了。” 二人将左边的宫殿都逛完了,没什么其余的好处了,便又回到最初的的宫殿,往右边走,这边便有许多不一样的了,什么都有,比如凶兽的尸骨什么的。 北云在一堆骨头中翻出一件破烂的衣服来,微微眯眼:“这是天神的战衣,虽然坏了,但是防御能力还是远远高于你们人类的灵器的,姐姐你拿着保命用吧。” 又搜刮出了一些歪瓜裂枣,什么破戟啊,破烂的仙器啊,全都丢给卫七了,确认将这里搜刮干净了,北云嘟着嘴,横了一声:“她这里怎么都是破东西。” 卫七干笑两声,北云口里的破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人修能疯抢的东西。 打了个哈欠,北云带着卫七回到了地上,四处寻找应希明的身影,发现那小子躲得老远,站在一棵树上打盹:“应希明,走了!” 应希明惊醒:“来了来了,北小姐,等等我!”他跟上二人,看向卫七,“怎么样,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第93章 商者为利 卫七给了应希明一个眼神:“你想要?” 应希明切了一声:“不要。” 北云微微蹙眉,这俩咋还是不对付:“在我身边,不许吵架,不许斗嘴。” “好。” “是。”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应希明哼了一声,跟上北云,化为青鹤,示意北云上来。北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感觉到许多股不同的气息涌入这方小世界,北云抿唇,看向卫七:“来了不少人修,你还要在这儿逛吗,不逛的话我们出去吧。” 卫七点头:“我自然听北小姐的。” 北云却轻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她变为一条小蛇缠在卫七脖子上:“你逛逛吧,我睡会儿。” 应希明看着变成小蛇的北云,啊啊啊了好几声:“那我呢,我呢?” “给卫七当坐骑。”北云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啊……行吧。”应希明不情不愿,见卫七池池不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愣着干嘛,上来啊!” 卫七迟疑片刻,收了剑跃到应希明背上站着:“走吧。” 陆川脸上带着面具,跟随人流一齐涌进了这个秘境,是千宝阁放出的消息,说是沙漠里出现了一个秘境,陆川便过来试试运气,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但戒指里柳苏子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只能靠着之前北云送给陆川的灵植续命,师父给了他一切,哪怕是一点机会,他也想去试试,万一这个秘境里有那位仙子写的药材呢? 北云察觉到什么,睁开眼,往身后看了一眼,卫七以为北云是被自己吵醒了:“怎么了,北小姐?” 北云轻笑一声:“我感觉到陆川进来了,我给你施个幻术,你不要露馅,找你的机缘就是。” “好。”卫七应下此事,陆川么,还真是巧。 北云微微眯眼:“碧云宗离此地,距离不远,他们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卫七舔了舔嘴唇:“北小姐还记得千宝阁么?我猜估计是因为千宝阁,其余我就没猜测了。” “千宝阁?”北云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这么个存在,“和千宝阁有什么关系?千宝阁可是远在北区。” 卫七勾唇:“北小姐有所不知,千宝阁的势力,比你想得还要大,而且,他们有特别的法器彼此联系,就算隔着无尽林那般的存在,依然能互通有无。千宝阁最厉害的点就在于,这世上半数以上的秘境入口他们都知道,不少修士包括散修,都是从千宝阁获取消息。” “哦?商者皆为利,他们这么好心?” “北小姐说的是,所以啊,凡是从千宝阁得到消息进入秘境之人,千宝阁都会记录在册,若是修士在密境中得到了不需要的灵器法宝想转手他人,必须由千宝阁转手倒卖,同时修士也可以将灵器放在千宝阁拍卖,至于怎么分钱,我就不知道了,我没干过……哦,不对,我上次在北区,不是收了北小姐一朵花嘛,本来想随意卖给寻芳甸的千宝阁,却得之那朵花价值不菲,这才去竦峙岛寻北小姐,竦峙岛为我指了方向。于是便有了救北小姐那件事。虽然北小姐似乎不需要我救。” “哦。”北云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这千宝阁有点意思,她都有些好奇千宝阁背后的大老板是谁了,有了这个想法,北云便记下来,等想起来的时候,去千宝阁转转。 见北云又趴下了,卫七没再吭声,北云缠在她脖子上,离喉咙就隔着几层皮,她不想打扰北云休息。 两人这话题一扯远,北云倒忘了给卫七施幻术的事儿,就这么沉沉的睡着了。 ——竦峙岛—— 北云和渊生珠一起蹲在湖边看石头,渊生珠似乎很喜欢看这些湖底的五彩石头,上次被蚌珠附体冒犯了北云的事儿,渊生珠一直心里有个疙瘩,萧荆芥正式收了玉竹为徒后,把北云推给了他这个师弟,他找机会把两个弟子打发了出去,细心教导北云。 这丫头,看着小,也挺可爱,还很听话,就是有一点,自己干什么她都要跟着。 “北姑娘,在下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丫头抬起头来,弯眸看着渊生珠:“怎么了,老师?” 渊生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想起自己许久未去东海了,渊生珠起身,对着北云一个拱手,“北姑娘,在下出去一趟,你就待在竦峙岛即可。” “我也要去!”北云跟着渊生珠起来。 “这……”渊生珠有些犹豫,他无奈一笑,“北姑娘,十分抱歉,真不能带你一同前往。”虽说隔个几月半年也没什么,但他与这副身体,尚未完全融合,还是需要多多注意。 “哦。”北云应了一声,又蹲下来,看着湖底的石头,“那你快去吧。” 在渊生珠离开后片刻,北云身后传出几声笑:“哎呀呀,总算把那老家伙盼走了,北小姐。” 北云回头看去,见是泽漆,微微蹙眉:“怎么是你?” 泽漆那双柳眉拧在一起,她的纤纤玉手搭在北云肩上,凑近北云,亲昵道:“北小姐好大的本事,南区一个,北区一个。” “哼,不过是元神期炼化的分身而已,算什么本事,你若想,你也可以。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就是想与我说这个?”北云鼻尖充斥着泽漆身上的香味,面露不悦,“离我远些。” “哎呀呀,北小姐好生绝情,我明明与北小姐还有几分交情呢。”她笑着直起了身子,退了几步,在此间设下结界,“既然是分身,北小姐想不想吞了那个分身,自己为主体?” “哦?你来就是想说这种废话?”北云隔空抓住泽漆的脖子,微微收紧几分,“你越界了,陆猫。” 泽漆神色不变,任由北云将自己悬空抓着,“北小姐,我不说笑了,我来呢,是想让北小姐帮我件事,事成之后,我千宝阁藏经阁任君查看。” 第94章 帮我个忙 不得不说泽漆这个条件让北云有几分心动,她轻哼一声,没有松开泽漆:“你们千宝阁别的不说,布置的眼线倒是挺厉害。” 泽漆面上依旧赔笑:“北小姐息怒,北小姐息怒。” 北云又收紧了几分,面上笑意全无,冷声道:“你的手下都知道了些什么?” 泽漆呼吸有些困难,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她赶紧开口:“北小姐放心,不该知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北云冷笑一声,“什么是该知道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你又怎么知道,你知道的是你不该知道的,书上有句话,你应该听说过,这世上只有死人,哦不,魂飞魄散的生物,嘴巴最严实。” 眼前的女童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与自己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泽漆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细细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北云:“北小姐,您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你若是不信,可杀了我搜魂,我对天发誓,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北云松开泽漆:“一具分身,杀了也没用。”她啧了一声,“你想让我帮什么忙,说出来,我考虑考虑。”若不是这陆猫提出的要求让她很满意,她真想废了她的四肢让她长点记性。 泽漆重获自由,单膝下跪在北云跟前,拱手抬头看她:“北小姐,我想请你帮忙安排一下,千宝阁在东海和西域的生意。您看,成吗?” 北云挑眉:“不是说你们千宝阁无孔不入吗?怎么,西域和东海进不去?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 泽漆讪笑:“北小姐骂得是。” 北云转身看向湖底的彩色石头:“那根地根灵木是你们的?” “对。”泽漆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北云扶额,原来她也会被年少轻狂这几个字绊住,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拔那棵地根灵木,从泽漆说的那些话中,她便已猜到了千宝阁消息的来源之处,八成就是地根一族了,也是,除了地根一族,还有哪个种族能对大陆上的秘境掌握得如此精准? 西域和东海就不一样了,那些地方,可不长地根灵木,只有埋藏在地底的灵脉。 “我会亲自去西域一趟,到时候,我考虑考虑。”北云敛眸,叹了一口气,不等泽漆高兴,再次抓住她的一只手,“不过我对你的态度很不满意,就再废你一只手吧,下次见我,记得尊重点。” 泽漆忍着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错了错了,真错了,北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一次。” 北云微笑,抓过她的另一只手:“你们千宝阁的老板是谁?我很好奇啊。上次千宝阁让我做贵客的事儿,也是你安排的吧?” “是我安排的。” “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好姐姐。” 泽漆额上冒出冷汗,在外人面前人畜无害的丫头在她这儿就是动不动断人骨头的魔头,不过她也不敢有怨言,自己做得确实不对:“北小姐,这个我真不能说啊。” “哦。”北云收回手,泽漆的另一只手也脱臼了,还好,不如前一只手骨头全碎来得痛,“你开个价,怎样能知道你们老板是谁?” 没准儿是自己的老朋友,到时候捞出来一点自己之前的记忆,对她来说,可比那些个功法来得更实在,玄冥那边是肯定不会与自己说的,只有自己探索了。 泽漆一看这事儿有着落,赶紧凑上来,只可惜她现在双手跟废了差不多,只能躬身对着北云笑:“简单,北小姐将咱们千宝阁的生意在西域打开了,别说老板,千宝阁所有人你都能认识。” “好,成……”北云瞥了泽漆一眼,“你们老板不是人吧?” “北小姐这话儿说的,肯定不是人啊,不然,我哪愿意给他做手下。” “成交。”北云抿唇,“不过我不会什么经商之道,你在西域安排人接应我吧,总不至于西域一个你们的人都没有吧?” “好好好,北小姐答应了就好,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泽漆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那,北小姐,到时候,咱们的人怎么认出哪个是你呢?” 北云食指拨弄了一下脸边的耳饰:“懂?” “懂了懂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北小姐了,您继续赏石,在下告退。” 确认泽漆真的离去了,北云轻叹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脸:“一个石头,两个石头……” —— 卫七这一路上搜刮到的东西,都比不上那地底的灵池了,就在她准备出秘境之时,这秘境开始颤抖起来,来不及反应,顷刻之间天崩地裂,火石砸向地面。应希明一个侧身躲过了火石:“卫姑娘,这里要塌了,咱们赶紧出去。” “好。”卫七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了那个少年,脖子上的小蛇睡得很沉,卫七犹豫片刻,“应公子,你认不认识柳苏子的徒弟?” “你突然提那小子干嘛?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咋了,卫姑娘?”聊天的当儿,应希明险些被火石砸中,他唏嘘一声,“好险。” “你还记得那少年长什么样子吗?” “一个人族少年,我哪记得。”应希明啧了一声,快速飞到三人进来的地方发现那个入口早已破碎消失了,“坏了,卫姑娘,坐稳,我得找找出口。” “好,不过你能不能飞低一些?”卫七抿唇,北云答应了带那两位师徒去北区,他们俩可别死在这秘境里了,卫七不知道北云是个什么性子,摸不准,若是见到了,她搭把手救一下吧。 对待卫七,应希明可就没那么恭敬了,北云说的是不能吵架斗嘴,可没规定其他的啊,他的声音略有些玩味:“哟,怎么,看上人家小年轻了?看不出来啊,卫姑娘居然好这口?卫姑娘骨龄得有几百了吧,人家柳苏子的徒弟,我没记错的话,才十来岁?卫姑娘老牛吃嫩草?哟哟哟,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心疼上了。” 第95章 坐地起价 卫七翻了个白眼:“北小姐在睡觉,你别逼我扇你,陆川与柳苏子,和北小姐还有因果未断,若是他们俩现在就死了,说不准会不会成为北小姐升仙的绊脚石,你要是真为北小姐好,就擦亮眼睛替北小姐好好找找。” “早说啊!”应希明嘱咐卫七坐好,“既然是北小姐的朋友,那我就是掘地三尺我也给他带出去!” 应希明贴着地皮飞了两圈,也没找到陆川和柳苏子,他看着逐渐缩小的小世界,皱眉:“卫姑娘,真要塌了,咱们必须得出去了,不然这小世界爆炸的时候,就是地仙来了也得被炸死。” “好。”卫七只能希望陆川二人早已出去了。 应希明回到了沙漠,反而不自在了,又热又干,要死鹤啦。他落到地上,示意卫七下来,他变了人形,拿出一把扇子来,扇啊扇,看向卫七脖子上的小蛇:“北小姐还没醒,咱们怎么办?” 卫七直接盘腿坐下:“自然是等北小姐醒。” 北云在二人出秘境的时候,就已经与泽漆那边谈好了,她睁开眼:“不用等了,我们走吧。” 觉察到小蛇动了动,卫七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北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西域。”北云的声音懒懒的,似乎还没睡醒,她没有变回人形,依旧盘在卫七脖子上,给二人指了个方向,让应希明带着二人飞去,其实天天待在这破沙漠,她也觉得无趣,没什么看头。 ——西域—— 三人抵达的第一个城池,名叫落日城,北云在靠近城池的时候,变回了女童模样,她脸边的凤羽几乎与地面平行,北云眯眼看着不远处的绿洲,城门上粗糙刻着落日城三个字,城墙外放置着铁质栅栏。只有入口处是空地,至于城墙之上,有士兵守着,他们站在高处,观察着附近空域的任何情况。 瞧见一只青鹤笔直朝着落日城飞来,两位士兵上空拦住青鹤:“请等一下。” 北云挑眉,脚下的应希明已经停下了,他疑惑开口:“什么事?” 其中一位士兵将通缉令拿出来,对着卫七和北云仔细比对,收了通缉令之后,他露出一个笑来:“实在抱歉,此前西域各城都出了一个女盗贼,而落日城近几日正好有拍卖会,因此打扰几位,欢迎几位来到落日城。”二人让开路,齐齐做了请的动作。 北云勾唇,打趣二人:“你们就不怕那女子易容?这世上法宝千千万,改变容貌可太简单了。” 卫七听此微微动容,看了眼北云。 两位士兵打了个哈哈:“这位小妹妹说笑了,那女盗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亦不易容,只是行踪不定,本事通天而已,几位应是为了拍卖会来到落日城吧,请进。” 北云没再说话,示意脚下的应希明进去。 拍卖会? 北云侧头看向卫七:“姐姐,什么是拍卖会?” “之前给北小姐提过一嘴拍卖,拍卖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你手里有一样稀罕值钱的玩意儿,不想直接卖出来,可以拜托拍卖行,将东西放在那儿,一般来说,拍卖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固定的,拍卖行将东西展示给各位买主,再由买主公开竞价,最后出钱最高的能拿到拍卖品,拍卖会,就是拍卖的地方。” 北云点点头:“千宝阁也干这个?” 卫七点点头:“是的,南区北区的拍卖会,几乎都是千宝阁家的,其余名下的拍卖会,都拿不到什么好东西,只能赚些蝇头小利,千宝阁势力太大,没人敢不满。” 跟前的小丫头再次点点头:“那咱们去拍卖会看看吧。” 卫七挑眉,还是提了一句:“北小姐不先了解一下这次拍卖会都有些什么东西吗?拍卖的过程还是挺枯燥的,若是没有北小姐感兴趣的……”她话还没说完呢,北云已经跟着应希明走了。方才应希明被北云派出去给自己找吃的,应希明在城里转了一圈,看好位置,带着北云去吃东西。 这店内陈设略显粗糙,但应希明说这是这里最好的饭店了。店内没几个人,三人坐下之后,店小二上来询问三位吃什么,最小的那个女娃开口:“你们这儿所有的菜,来一遍。” 店小二瞪目结舌:“客……客官,您说什么?” 连堂内的其他食客也看向这桌。 应希明在卫七前面开了口,觉得眼前的人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傻了吗?耳朵不好赶紧和你们掌柜的辞职不干了,我家小姐说,你们店里的菜,全来一遍,听不懂?” 店小二连连赔笑:“抱歉抱歉,这就去。”他到掌柜的身边说了一句,那掌柜的从二楼俯视了三人一眼,两个元婴,一个未踏入仙门的女娃娃,冷笑一声,“让她吃,吃了敢跑账,全杀了。” “是,掌柜的。” 北云等了半炷香的时间,菜陆续端上来,她咽了咽口水,好吃的,好吃的!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到好吃的了!人类别的不说,做食物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这肉啊,菜啊,在他们手里,就是能变得比之前好吃一百倍。 小二端上一盘,北云就吃下一盘,在菜上完之后小二擦了一把汗的时间后,北云抬头看向小二:“刚才的菜,再来一轮。” 小二再次瞪大了眼:“姑娘你这……有点……” 卫七瞪了他一眼:“照做就是,不要多嘴,钱不会少你们的。” “是是是。” 在吃了十轮之后,北云舒服的呼了一声,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来:“结账。” 楼上走下来一个刀疤脸大肚腩的中年男子,手上戴着大金戒指,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北云:“小姐挺能吃啊。” 北云露出笑来:“多少钱。” “一万极品灵石,概不赊账!” 卫七拍桌而起,怒视着掌柜:“做生意虽说是为了赚钱,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方才北小姐吃的东西,有些连灵植都算不上,根本配不上灵石,你这张口就是一万极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第96章 区区元婴 掌柜的将卫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面露淫色,脾气火爆的妞儿,他喜欢,不知道在床上是什么样子:“这位姑娘说得也并无道理,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极品灵石吧。” 应希明看了看卫七,又看了看北云,再看了看掌柜的,选择沉默,他听北云的,虽然眼前这人类实在令人生气,但北云才是老大,若是北云不计较,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你确定,这些东西值九千九百九十枚极品灵石?”北云不介意自己多付一些钱,但眼前这个人类未免太嚣张了,她当初在玉锦城吃了那么多灵植灵兽都才五十多极品灵石,今儿吃的,先不说质量,光是数量就比不上玉锦城那一顿。 掌柜的轻蔑一笑:“怎么,小姐这是觉得我们恶意抬价?”他扬了声线,“这儿还有其他吃饭的客人,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好好算算账如何?” 来不及卫七阻止,北云已经应下了:“好,去哪儿?” 见这小姑娘如此轻易就答应,掌柜的大笑,看了卫七一眼:“小姐,随我来。” 将几人带到了自己所在的府邸,大院中,掌柜的抬起右手手掌,几人身后的大门砰然紧闭,那掌柜的冷哼一声:“说吧,给不给钱?” “我可以出一百极品灵石,一万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如果你觉得一百极品灵石不够,可以再加一百,你觉得如何?”北云伸出一只手摊着,看向那中年男子。 “五千。” 北云丝毫没有犹豫:“好,五千就五千。” 卫七扶额,北云到底没经历过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只能等出去之后与她好好说说了。 听到这句话,掌柜的嘴角笑意更甚:“那女的留着,其余两个,杀了吧。” 北云微微蹙眉:“不是说好算算账吗?怎么突然喊打喊杀的?我提出的价格你也是满意的啊?” “算账?大爷我改变主意了,这顿饭,就当是你死前的饯别礼了。”掌柜的摸着手指上的金戒指,呵呵直笑。 应希明看着北云,忍不住低声提醒:“北小姐,人家摆明了想杀人越货,哎呀!” 掌柜的冷哼一声:“动手,区区两个元婴而已。” 四周顿时出现数十位身形魁梧的蒙面男子,掌柜的跃到屋顶之上,俯视着院中场景:“经世未深的大小姐啊,这么有钱,都给我吧。”想到此处,掌柜的不免又大笑起来,区区两个元婴,在这偌大的西域,怎么护住他们单纯的大小姐啊,这两人也是倒霉,遇上个蠢主人。 卫七抬眸看了掌柜的一眼,既然动了杀心,那就别怪她不手下留情了,北小姐都同意送你钱了,不好好感谢,反而如此,该杀! 掌柜的眼睁睁看着他养的那些暗卫,在这个女子面前过不了三招就毙命,甚至那个男的还没出手:“不可能,不可能,你只是个元婴,面对这么多元婴修士,居然这么轻松就杀了。”他爆呵一声,“人呢!他妈的人呢!快滚出来,把这几个人拿下,拿下!” 卫七剑尖指地,血液顺着剑身滑落到地上,冷眼看着四周又冒出来的暗卫,其中有三个元神的,她服下一枚补灵丹:“应希明,保护好北小姐!” 元婴修士互相看了一眼,将卫七团团围住,那三位元神的,目光锁定北云,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攻向北云,擒贼先擒王,既然这女娃娃是他们的小姐,那杀了这个女娃娃,这两人也就没用了。 卫七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闪身挡在北云二人面前,手中快速掐诀:“剑阵,落雨!” 空地上方瞬间凝聚雨滴,极速落下,那些元婴修士,当场毙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三位元神的,也因此受了点伤,不对劲,这个元婴,不对劲。上了元婴之后,怎么可能还能越过大境界压制元神修士!连同样的大境界跃阶打架,都不可能这样秒杀,更何况这里躺着的可是几十个元婴! 其中一位元神趁着掌柜的以及刚施了法术有些疲惫的卫七二人不注意的当儿,准备偷偷溜走,掌柜的当即也反应过来,妈的,碰上硬石头了,眼前这人肯定隐藏了修为,赶紧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卫七冷笑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得罪了北小姐,今日一个人也别想跑。”九重印虽然压制了她的修为,可体内的灵气还是那么多。卫七一剑扔出,横穿掌柜的胸膛,连带着神魂,一起绞杀,至于被她的剑气困住的剩余三人,卫七收回佩剑,一剑劈出,三人神魂聚散,肉身化为齑粉。 北云拍了拍小手,弯眸:“姐姐好厉害。” 卫七对着北云笑了笑:“北小姐在此地稍等片刻。”卫七消失在原地,神识探查整个府邸,放走了那些仆人,杀了该杀的之后,卫七回到北云身边,“走吧,北小姐,这里血腥味儿太重了,咱们找家客栈洗洗。” 北云点点头:“好。”她很满意卫七的行动力,实力也还凑合,当初的契约,现在看来,倒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应希明手上的扇子扇啊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在二人身后,卫七毕竟是个人类,还是太善良了,若是他出手,这府里但凡是个活物他都得杀了,呵。 在一家客栈休息了一晚,应希明为北云打听到,那拍卖会就在今日:“北小姐,走,咱们去瞧瞧?” “好。” 几人刚走出客栈,卫七便留意到四处都有打量三人的目光,她默默靠北云近了些,对应希明传话道:“你打听消息的时候,没有被人请去喝茶吧?” 应希明看了卫七一眼,回道:“这些人看上的是北小姐,我一个坐骑,与我何干,抓了我也没用。” 卫七:…… 这人怎么没听懂她想问的是什么? 算了,只要北小姐不出事就行,谁敢动手,她杀了便是了。 第97章 稚嫩童声 拍卖会在宝龙拍卖行举行,整个落日城就暴龙拍卖行一家独大,按理说,落日城地处偏远,没什么能人,更没什么资源,拍卖会也不会有什么稀罕物品,但这次拍卖,来的人却极多。应希明早已为北云打听好了,他扇子挡在二人脸前,低声道:“听说宝龙会弄到了个稀罕玩意儿,但那东西性子烈,只好放在最近的落日城拍卖,同时拍卖的还有那秘境中的其他好东西。” 北云微微挑眉,与应希明对视一眼,淡淡回复:“知道了。” 进入拍卖会,每人需要先缴纳一枚上品灵石,北云没想到这么便宜,她看向应希明:“你付一下,我囊中羞涩,之后我给你极品灵石。” 应希明嘴角抽搐几下,这是哪门子的囊中羞涩:“北小姐,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他替二人付了入场费,随着周围的客人兜兜转转,进入了拍卖会大厅。拍卖还未开始,四周黑漆漆的,不过在场都是修仙之人,这点黑度,不点灯也没关系。三人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场内渐渐坐满了人,北云耳边充斥着人们的小声议论。 “听说啊,这次拍卖会有不少好东西。” “是啊。” “也不知道兜里那点灵石能不能捞点东西。” “看个热闹吧,西域好多大家族都派了人来了,听说不少人都是冲着最后的神秘拍品来的。” “什么神秘拍品?” “我哪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北云盯着台上的帷幕,试图转移注意力,她凑近应希明,和他聊天:“这宝龙会什么来头?” 应希明啊了一声:“北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罢了。”北云听到二楼也有人的声音,不过距离远些,再加上这一楼嘈杂,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二楼是哪些人?” “二楼啊,二楼一般都是贵宾。” 北云哦了一声:“一般怎样才能成为贵宾?” “那还用说,这种事情,肯定是有钱的就是贵宾啊。”应希明摇着扇子,不仅给自己扇风,旁边坐着的北云亦能感受到风意,这几乎封闭的空间里,众人吐出的热气,耳边嗡嗡的讨论,都让此间更燥热,平添烦闷。 北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静静等拍卖会开始,坐在北云左侧的卫七,自从坐下之后,就闭上了眼,跟个木头似的,北云其实一直很好奇,卫七整天都在闭着眼睛想,想的是些是什么东西?细算下来,卫七的亲人都死了,又一个人独来独往,不像有什么好友的样子,在遇见她之前,卫七会不会偶尔觉得孤单呢?凡间人类过年都要团聚,就算在仙界,那也是有师门有师兄弟的,这些散修,倒是……不容易。 拍卖会按时开始,台上帷幕拉开,四周的烛火和晶石辉映,将会场衬得明亮不少,一位红衣女子从角落里走出来,北云先是看了一眼她的脸,嗯,是个美人,身材也不错。 那名拍卖师不急不缓走到台子中央,微笑对面众人:“欢迎各位来到宝龙拍卖行,规矩大家应该也都知道,小女子在这里简单阐述一下……”她说完规则,“话不多说,诸位想必都等不及了,接下来,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宝物,是古战场中掏出来的不知名物品,很遗憾本行的鉴定师不能对其估价。”拍卖行的人将东西端上来,那模样看着黑漆漆的,不大不小,是一个盒子模样的东西,拍卖师继续说到,“这东西上面有法阵,打不开,硬度可观,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场内很安静,拍卖师再次宣布了一下起拍价,仍是没人回应,她看着竞标席位,一个个扫过去,没有人举牌,再抬头看向二楼的贵宾室,伊九没有人拉牌子,拍卖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重新拾起笑容,作为拍卖师,她当然知道今天这些顾客都是冲着什么来的,不过没想到第一件东西就有人看不上。 她最后看了眼这个黑漆漆的盒子,哎,一件不知道什么用途的东西,确实可能没什么人买,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既然……” “五百上品灵石。” 稚嫩童声在此刻寂静的大厅里响起,吸引了不少目光,拍卖师也看向那举牌子的女童,有些意外,她扫了一眼众人:“五百一次,五百两次,五百三次,恭喜这位小姐,拍得这件宝物。” “第二件宝物,一本名为月灵的功法秘籍残篇,和第一件宝物出自同一个秘境,鉴定师初步判断此功法至少是玄级功法,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二楼的贵宾室依旧毫无动静,倒是一楼有些人开始举牌子,好处捞不到,拣点破烂也行,没准鉴定师看歪了让自己捡到宝贝了呢,一千上品灵石也不是特别贵,还算能接受。 “一千零一十。” “一千零二十。” “一千一。” …… “一千五。” 加到一千五,就没人加价了,拍卖师看着众人,似乎没有人准备再举牌了:“一千五一次……” “两千。”北云举起牌子,这些人总算吵完了。 拍卖师见又是这个女童,这次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久了一会儿:“两千一次,两千两次,两千三次!恭喜这位小姐拍得宝物。” 第三件,第四件,北云都以远超别人的价格将拍品收入囊中,楼上一位男子透过纱布看向北云,询问身边的人:“这是哪家的小辈?瞧着很面生啊。” “回少爷,奴婢也不认识。” 男子扣着手中的玉石珠串,轻笑:“她身边那个驭风青鹤有点来头。” 婢女微微歪头,笑道:“少爷之前一直想要一个合心意的坐骑,不如将这驭风青鹤拿下。” 男子微微摆了摆两根手指:“那是人家的东西,若是人家愿意卖给我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你我也不能强求不是?你这妮子。” “少爷说的是,是奴婢说错了。”婢女垂头。 第98章 你拿去吧 男子隔壁的贵宾室,坐着的是一位青年女子,瞧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火辣,将身上曲线展露出来,她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敲着扶手:“哟,这是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了,不过眼光不咋样,净买些破烂玩意儿。” 北云这次听清了楼上人说的话,她偏向应希明这边,笑了笑:“楼上有贵人想买你当坐骑。” 应希明切了一声:“我可是拒绝过朱雀的男人。” 北云扑哧一笑,看着台上端上来的第五件拍品,是一件有些瑕疵的法器,她对这种东西就没什么兴趣了,接连三件东西都是法器灵宝,北云看得昏昏欲睡。 楼上那名红衣女子,一直看着北云,嘴角就没下来过:“呵呵,好可爱的小丫头,看得姐姐想带回家呢。” 北云回头看向女子所在的贵宾室,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北云微微一笑,转正了脑袋瓜子,她这个位置看上去,什么也看不见,但上面却能看清底下的人。待会儿去问问,贵宾什么条件,这种被人肆意打量的感觉,颇有些不痛快,看上应希明没事,看上她?没门。 红衣女子见北云冲着自己笑了一下,哎呀呀道:“真是个不错的女娃娃啊,笑得姐姐心肝儿都要化了。” 一旁立着的宝龙会婢女沉默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第八件拍品,残损战衣,战衣已经损坏,鉴定师鉴别出来,完整战衣至少是后天灵宝,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北云戳了戳卫七:“姐姐,你要不要?这东西虽然比不上朱雀住处那个,但是这东西可以修补你那件东西。” 卫七心里是有些动容的,但是面上不显,她摇头:“北小姐不必为我破费。” “六千。” “六千一。” “六千二。” 那位扣珠子的男子微微敛眸,示意身边侍女拉牌子:“一万。” 一楼众人纷纷噤声,一开口就把价格拉得这么高,就算有钱,二楼的贵人,谁敢得罪? 他隔壁的红衣女子,也拉了牌子:“一万零一十。” 拍卖的规矩是每次加价不得加零头,一般都是一十一十的加,不过眼下这个加价,就颇有些挑衅的意味了。 婢女看向自家少爷,等着他的示意,男子停下扣珠子的动作,声音高了几分,场内众人都能听清他话,包括隔壁那位:“没想到你也来了啊,稀客。” 红衣女子看着自己鞋尖,笑了几声:“诸位不加价了?那这件宝物小女子就收下咯?” 又有一间贵宾室拉了牌子,听声音是位少年:“一万一。” 红衣女子轻哼一声,两个对家,真晦气:“一万一千零一十。” 隔壁的男子合上眼,继续扣珠子,婢女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询问男子:“少爷可要喝茶?”刚合眼的男子微微掀起眼皮子,看向婢女,“不喝了。” “是。” 那少年和红衣女子杠上了,不过比起红衣女子每次恶心的只加一十,少年的加价倒显得大方不少,在红衣女子的基础上再加九十凑整,二人僵持了没多久,红衣女子突然开口:“算了,既然弟弟这么想要,作为姐姐的,自然要让着弟弟,你拿去吧。” 少年似乎并没有被红衣女子的话惹怒,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报价,声音清冷如泉,听着让人舒服不已,莫名让北云想到了渊生珠:“一万二。” “一万二一次,一万二两次……” “一万三。”北云举牌,嗯,吵完了,耳根清净了。 楼上沉默了,没再叫价。那少年低声笑了笑,不再拉牌子,本来一万二就已经严重溢价,不过是看不惯那个女人,如今这位小姐愿意拿走这东西,自然再好不过。 “一万三一次,一万三两次,一万三三次,恭喜这位小姐!” 卫七扯了一下北云的衣袖,低声询问:“北小姐,你怎么能拍下来!” 北云看向卫七,一脸无辜:“为什么不能?” 卫七:…… 好吧。 有钱任性,没钱认命。 “第九件拍品,地皇参,传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地皇参便可保你不死,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 北云微微眯眼,看着台上的那株地皇参,有点破损,药效打了点折扣,不过她不了解地皇参在人修眼里究竟值多少钱,也就无从得知这底价高与否。这地皇参,东西配得上它的名字,好的地皇参,确实如这拍卖师所说,不过好的地皇参,极其罕见,踏云山脉也没多少。方才应希明说宝龙会弄到了个稀罕玩意儿,既然排在地皇参后面,她也有几分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拍卖师的话刚落,一楼便开始了激情竞价,二楼却迟迟没有动静,就在众人以为楼上贵人对这东西没兴趣的时候,方才那名少年又开口了,依旧是:“一万二。” 底下有人跟价:“一万两千零一十。”一万多,咬咬牙还是付得起的,这可是地皇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拿不到了。 又有人跟价:“一万两千一百。” 听着新一轮的竞价开始,北云怒了努嘴,觉得没劲,自己手里这么多灵植,若是全拿来拍卖,能赚多少?可惜她极品灵石多得花不完,不需要卖灵植赚钱。而且,听玄叔说,炼丹师在人修眼中是个稀罕东西,所以丹药比灵植更贵,她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在人类眼里有多厉害,至少不会太差。若是北云哪天知道了卫七居然在担心她会穷,怕是会笑出声。 一条爱存东西的真龙,单单这一位留下的东西,就够她花好久好久了,自己日后不一定会留在这里,留着不用也只是一堆好看的玩意儿,为什么不花? 楼上那位公子示意身旁的婢女拉牌子:“两万。” 屮。 一楼竞价的那些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 兄弟,加价这么加?给咱们穷人一点希望好不好?两万上品灵石啊! 一万还能咬咬牙凑凑,两万就很勉强了。就算拿得出两万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这株地皇参值不值这个价。 第99章 玲珑花妖 “两万零一十。” 男子看了一眼隔壁,微微勾唇,他将玉珠子套到手腕上,让婢女给自己倒一杯灵茶,不再叫价。 红衣女子本以为其他人会稍微加一下价,没想到在她之后,没有一个人加价,就连那位是少年和隔壁的男子也没有,她脸上笑意淡了淡。 “两万零一十一次,两万零一十两次,两万零一十三次,恭喜这位小姐拍得宝物!” 红衣女子哼了一声,看来这二楼的贵客和她都不太对付啊,隔壁的男子是算准了自己会恶心他,至于那位少年为何不加价,她就有些看不懂了,那位少年来此的目的,应该就是地皇参啊,怎么不和她叫板了? 虽然这两万对红衣女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此刻她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宝物,想必在场诸位都是为了这神秘拍品而来,话不多说,上拍品!”一架黑色的牢笼从后方被四名人员推出来,那牢笼之中,关押着一名白衣女子,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红,有些地方的衣服破损,露出些许白皙的皮肤,四肢被玄铁禁锢,银色的头发胡乱垂着,遮挡了大半张脸。 北云看着牢笼中的女子,瘦弱得仿佛一只蝴蝶,轻轻一捏就能叫她粉身碎骨,身上的灵气被宝龙会这群人折磨得所剩无几。 “玲珑花妖,献祭己身可令人类肉身复活,只要神魄仍在,拥有了她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张免死金牌,起拍价一千极品灵石!” 此话刚落地,场内就沸腾起来,玲珑花妖,免死金牌!这可是传说中的圣物,没想到被宝龙会抓到了,看来他们这趟落日城没来错。 叫价者此起彼伏,短短几息时间,价格就被抬上了五千极品灵石,可见这群人类对于玲珑花妖的渴求程度,北云微微皱眉,玲珑花妖,她听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不过,这花妖确实当得起压轴二字,甚至单单这一样东西,就比之前的所有东西值钱。 不过这只是对人类来说是这样。 叫价仍在继续,直到价格被抬到了八千,叫价才少了许多。 二楼的贵客也纷纷拉牌叫价,价格瞬间被抬到了一万极品灵石。 一楼不再有人跟价了,新一轮的竞价开始。 红衣女子每次就加一颗极品灵石,把二楼的每个人都恶心了一遍,二楼这些人,不就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了,自然不可能放过,谁也不让谁,只是红衣女子这个搅屎棍实在可恶。 听着楼上的竞价没过半炷香的时间就抬到了一万五,拍卖师心里乐开了花,老板说的没错,这东西,会让他们大赚一笔! “一万六。”男子示意婢女拉牌,这些人是没钱么,一颗两颗的加,真的是,浪费时间,“诸位,低于一十的加价就别开口了,让一楼的人看了笑话。” 他说这话,主要是为了刺一下隔壁的红衣女子,一颗极品灵石换算成上品灵石,足足有一百,和宝龙会的规矩并不冲突。 红衣女子讥笑一声:“秦公子好生有钱,小女子真是羡慕得很啊。” 姓秦的那位公子,轻笑一声:“有点小钱,上不得台面。” 给红衣女子听得气极了,说她上不得台面可以明说,没必要这么含沙射影,她笑着拉牌子:“一万七。” 秦公子微微扬眉,看来自己方才的话将隔壁女子气到了,对于这件事,他心情颇为愉悦,继续叫价:“一万八。” 红衣女子翻了个白眼,她可不会再跟了,这玲珑花妖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说到底,她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恶心这个姓秦的。被坑了两万多,纯属意外,不过既然这姓秦的这么想要玲珑花妖,她这两万,自然有人帮她出,想到这里,女子的心情又舒畅了不少。 那位少年在秦公子之后紧跟着开口:“一万九。” “两万。”秦公子声音平淡,端着宝龙会的灵茶轻呷一口,这茶,只能说,凑合。 少年再次紧跟,他也是刚刚得知了消息,这最后一件东西是玲珑花妖,因此才会放弃方才的地皇参,现在看来那位秦公子对此物也颇为看重,他手里只有两万五,不知道够不够拍到这只玲珑花妖。 其余贵宾室的人,有几间已经不跟价了,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玲珑花妖百年难遇,那也得有钱拿,就算拿到了,有那个命用吗?只剩一位中年男子仍在跟价,秦公子猜出了那位中年男子是谁,眼下价格已经到了两万五了,那位少年不再加价,秦公子一口将价格抬到了两万九,那名中年男子也噤声了。 身旁婢女已经面露喜色,行了个万福:“奴婢恭喜公子拍得玲珑花妖。” “两万九一次……” “三万。”北云举起牌子,不知第几次收获在场众人的注目礼,她对此并不在意,等着楼上的秦公子加价,甚至做好了再次举牌的准备。 秦公子抬眸看了婢女一眼:“乌鸦嘴。” 婢女面露难色:“这……” 秦公子搁下茶杯,扬声道:“恭喜这位小姐拍得玲珑花妖。” 拍卖师见自己的话被抢了,她微微不悦:“三万一次,三万两次,三万三次,恭喜这位小姐拍得宝物!” 应希明对此十分不理解:“北小姐,您的实力,哪需要玲珑花妖啊?” 北云起身,语气平淡,不知在想些什么:“买着玩,有意见?走吧,去后面拿东西去。”这里她待烦了,想快点离开。 三人被宝龙会的侍卫带到一间屋子里,屋子里有些暗,站着一位侍女,侍女身后摆着北云拍到的几件宝物,侍女一一和北云确认:“这便是小姐拍到的所有商品,共计三百零二万七千五百上品灵石,请支付。” 卫七倒吸一口冷气,三百万上品灵石! 她这辈子也不可能这么有钱,嗐,有钱真好啊。 第100章 交易愉快 北云拿出极品灵石,将这小房间几乎堆满:“三万三,不用找了。”她将那几样物品收起来,看了眼角落里没什么生气的玲珑花妖,“给她把桎梏摘了。” 侍女在清点极品灵石的数目,一旁的侍卫有些为难的开口:“小姐,打开桎梏,怕这妖精跑了,若是出了宝龙会,这妖精任凭小姐处置,但现在还不能解开桎梏。”侍卫将钥匙呈给北云。 北云接过钥匙:“知道了。” 侍女很快将灵石清点完毕:“小姐,真的不用找零吗?” 北云嗯了一声:“给我个贵宾席位吧。” 侍女了然:“好的,请问小姐的芳名是?” “北云,东南西北,天上飘云。” “好的,小姐稍等片刻。” 侍女很快拿着一块身份玉牌回来,呈给北云,北云接下东西,示意应希明和卫七走了,还有角落里的玲珑花妖。 隔壁房间里的红衣女子,拿着那一株地皇参,扭着身子出了宝龙会,瞧见正准备离开的少年:“顾公子,请等一下。”她晃了晃手上的盒子,眼睛弯成新月,“小女子愿意割爱,将这地皇参转手于顾公子,不多,两万,顾公子收不收?” 顾清月正欲御器离去,见这女子挽留,他稍微思虑一番,应了下来:“好,两万。”他从储物戒里划了百极品灵石到晶卡里,扔给女子,女子同样将手中的盒子扔给了顾清月,对着顾清月送了个飞吻,“交易愉快,顾公子~” 顾清月对于女子的举动习以为常,未作停留便消失在了此处。 女子口中的秦姓公子不知何时来到女子旁边,手中扣着玉石珠串,身边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何姑娘真大方啊。” 何首乌冷笑一声:“哪比得过秦公子有钱啊,小女子这种没钱的,两万上品灵石都要了老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比起那地皇参,还不如提升自身来得实在。”她瞥了姓秦的一眼,“秦公子就这么把玲珑花妖让出去了,这趟可不是白来一趟么,您这么个大忙人,真是舍得啊。” 秦方解只是淡淡一笑:“比不得何姑娘。” 何首乌当着秦方解的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啊,秦公子第一名,真不愧是西域第一的读书人,小女子一介女流,只懂些污言秽语,若是冲撞了秦公子,被秦公子骂了都听不懂呢,秦公子这么个大忙人,怎地还不走,莫不是对玲珑花妖还有想法,准备杀人越货吧?” “比起阴阳怪气,在下自觉比不上何姑娘,另外,在下行得正坐得直,怎会做出杀人越货这等丑事?”说这话的时候,秦方解看了何首乌一眼,别有深意,“在下不过是在等那位小姐出来,想与她聊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北云正巧从里面出来,见了二人,一一看了面貌,俊男靓女,颜值上等。 秦方解也打量了北云一番,确认没见过北云这么一号人,他面带微笑,斟酌说辞,拱手行了一礼:“在下秦方解,见过这位小姐,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姐能否考虑一二?” 北云挑眉,自是知道秦方解是因何开口,不过人家礼数周到,也就回礼:“在下北云,秦公子但说无妨。” “北小姐身边这只驭风青鹤,在下十分喜欢,不知北小姐可否割爱?在下愿花重金买下,若是北小姐不喜欢灵石,在下亦有灵植法宝供北小姐挑选。” 何首乌扬眉,显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秦方解想要的是北云身后那尚未解开桎梏的玲珑花妖。 “秦公子,这只驭风青鹤与我并不是主仆关系,只是朋友。”北云摇摇头,“我并没有权利将其买卖,这件事秦公子不如直接询问应希明。” 应希明见话头抛给了自己,他扇子一合,弯腰拱手:“抱歉,秦公子,在下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 秦方解见此,也不强求:“既是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告辞。”他转身离去,带着身边的侍女走了。 北云见何首乌还不走,微微皱眉:“这位小姐,有事吗?” 何首乌见那秦方解真走了,冲着北云一笑:“小女子何首乌,愿与北小姐交个朋友,不知北小姐意下如何?” 北云展开眉眼,轻笑:“不胜荣幸。” “不知北小姐可愿与小女子说说,北小姐来自何处?”何首乌微微眯眼,以她如今的修为,居然看不出北云的骨龄和修为,也就打消了想带走北云的想法。 “南疆蛮人,上不得台面。何小姐若是无其他事了,恕我不能继续闲聊,告辞。” 何首乌在心里念了一遍南疆蛮人四个字,怕是没一个字是真的,她皮笑肉不笑:“原来如此,小女子恭祝北小姐拍得多样宝物。”她抬眸看了玲珑花妖一眼,微微福身,“告辞。” 送走了秦方解和何首乌,北云收了笑意,带着身后三位回到了暂时歇脚的住处。 卫七和应希明守在屋外,北云打开了玲珑花妖的桎梏,见她就这么呆呆站着,也不开口,也不逃,微笑道:“姐姐,把手给我。” 玲珑花妖听了这话,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上面满是伤痕,手腕处更是落下了很深的印记,是那梏留下的。 北云一手托着她的手,一手将她的手翻转过来,为其把脉,没什么严重的,都是皮外伤,只是灵气损耗太过严重,奄奄一息,急需浓郁的灵气滋养身子。北云放下心来,让门外的卫七准备一桶热水来,随后坐在桌前,开始为她配药。 直到热水备好,北云将灵植提炼精华融入水中,拉着玲珑花妖来到热水旁边:“姐姐,沐浴。” 玲珑花妖没动。 北云微微蹙眉:“姐姐,沐浴。” 她还是没动。 北云苦了脸:“姐姐,我可是你的买主,按道理,你该听我的。” 听到买主两个字,玲珑花妖身子微微一抖,听话地进了木桶里。 第101章 肉煎饼啊 确认玲珑花妖乖乖在桶里泡好了,北云趴在木桶边缘上,看着她的脸,露出一个笑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买主乐意叫什么,便是什么。”玲珑花妖不太适应北云这般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若是北云是个男的,她还能以为北云是贪图她美色,可北云只是个女童。 北云轻叹一口气:“行吧,那你好好泡着,泡一晚上,应该对你的伤势有所恢复。”她走到床边,踹了鞋子爬上床,背对着玲珑花妖睡下了,她今天在拍卖会被吵烦了,想早些休息。 翌日清晨,北云打了拳之后,这会儿玲珑花妖已经在水里睡着了,她在木桶周围设下结界,出去买吃的。 “肉煎饼,热乎乎的肉煎饼嘞~” 北云站在煎饼摊子前,指着问:“煎饼多少钱?” 老板是个汉子,赤裸着上肢,露出一口牙来:“小姐,不贵,十文钱一个。” 北云点点头,拿出一两碎银来:“这么多,够不够?”她不记得银子和铜钱怎么算的了。 “够了够了,小姐要几个?” 北云指着桶里和着肉末的面团:“全要!” 老板差点以为北云是在开玩笑,再次跟她确认:“小姐一个人,全要?” 北云使劲点头:“对!全要的话,要多少钱?” “一两就够了。”大汉开始低头煎饼,北云嘴里哼着调子,兀地,她抬眼望向四周,明里暗里,似乎有很多人在盯着她,北云微微眯眼,“我不要了,那一两银子送给你了!”她提起裙子往客栈的方向跑,清晨的大街,不该有这么多人才是,方才大意了。 “欸,小姐,你的饼!” 大汉看着北云眨眼就消失不见,手中拿着那一两碎银,皱了皱眉,这年头,怎么还有人送钱的啊。 刚转过一条街,北云面前便被士兵重重拦住,她回头一看,也是士兵,抬头看天,仍然是,她纳了闷了,从哪儿窜出来的? 北云紧紧抓着裙子,冷眼看着士兵:“你们想干什么?” “城主大人,邀请小姐前往城主府,小姐可愿去?”其中一位似乎是士兵长的人,从士兵中间上前一步出列,拱手行礼。 北云皱了眉,看着他:“我朋友还在客栈,他们必须和我一起。” “好的。” 北云被这群士兵前前后后围住回到了客栈,客栈掌柜一看这架势,差点吓死,弓着身子赔笑道:“不知小人犯了什么错……” 士兵长让掌柜的退下,示意士兵上去带人走,自己则挡在北云前面,似乎很不放心北云离开自己的视线。 北云看着卫七等三人被带下来,双手摊着,看向士兵长:“现在可以走了。”卫七走上紧跟在北云身后,传音道,“北小姐,这是?落日城的士兵怎么会找上你?”她思忖片刻,“是因为那个掌柜,还是因为这个玲珑花妖?”方才走的急,她胡乱给这银发女子套了件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和花妖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合。 北云回头看了卫七一眼,回她道:“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应希明打着扇子,跟在花妖身后,他觉察到不少士兵都在暗地里打量花妖,他上前几分,递给花妖一张面纱:“你的脸很漂亮,遮一下。” 花妖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应希明一眼,点头接下,将面纱戴在脸上。 几人到了城主府,由士兵长带路到了城主安排的厅堂:“城主,人带到了。” “下去吧。”城主从里面走出来,笑脸迎向几人,“欢迎几位来到城主府,请。” 北云淡淡看了这城主一眼,这个声音,是那个和秦方解竞价的中年男子,她回以一笑:“城主客气了。” 厅内早已摆好酒宴,城主在首座坐下,示意几位入座,城主端起一杯酒,对着北云敬酒:“小姐,在下敬你一杯。” 北云身侧的侍女为其倒了一杯酒,她端起酒杯,与城主喝了一杯,然后等着他的下文。 “在下袁檧,不知小姐怎么称呼?”袁檧打量了应希明和卫七一眼,这两人分明是元婴修为,却总给他一股危险之感,奇怪。 “北云。”北云应了一声,目光落到眼前的吃的上,方才的肉饼没吃上,既然这人请她来了,吃的也摆上了,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见北云专注吃东西,袁檧不好再和她说话,看向应希明:“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应。在下敬袁城主一杯。”应希明将扇子搁在矮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朝袁檧敬酒。 “呵呵呵,应公子不必多礼,不知几位是从何处来的?” 应希明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渍,淡淡一笑,放下杯子,看向袁檧:“说来见效,我等南疆蛮人,今日何德何能,竟能得以见到袁城主,真是三生有幸。” 吃得正开心的北云看了应希明一眼,这小子说瞎话也不怕咬到自己的舌头。 “应公子可真是太抬举在下了,在下不过偏居一隅的小小城主,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袁檧摆摆手,“南疆离此地少说也有几十万里,几位能从南疆到达此地,在下佩服。”他再次敬酒,“再敬一杯,应公子,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坐在应希明旁边的花妖,进来之后,跪坐在桌前,垂眸看着膝盖,乖巧不已。卫七坐在花妖对面,北云下方,她的目光一直在花妖身上,怕这花妖出什么状况。 应希明和袁檧又闲聊了几句,北云这边也吃的差不多了,袁檧笑呵呵地开口:“不知饭菜可还和北小姐心意?” 北云点点头:“嗯。” “北小姐,在下今日请你来,是有两件事想与北小姐商讨一番,北小姐看?”他身子倾向北云这边。 北云已经大概猜到了,只等袁檧开口了:“袁城主请说。” “这第一件事便是,听说,前两日,北小姐在城中一家饭店吃饭,出了些状况?不知具体如何?北小姐可否为在下解惑?” 第102章 北云身份 未等北云开口,卫七已经替她回答了:“那掌柜的,一顿饭想让我们拿一万极品灵石,北小姐很大方的准备给他五千,哪知他就让手下的人杀了我等,这种人,想必死了也算为袁城主除了个祸害。在下只杀了那群助纣为虐的侍卫,并没有杀无辜之人。” 袁檧听了卫七的话,点点头,轻笑:“小姐惩恶扬善,我辈楷模,在下敬你一杯。” 卫七皮笑肉不笑,回了一杯,对于这种假惺惺的人,她一向不太喜欢,谁知道面上笑着恭维,心里想的是什么,没准儿已经想好怎么弄死他们了。 喝下这杯酒,袁檧看向北云:“第二个问题,不知北小姐可否割爱,在下愿意花任意东西与你交换这玲珑花妖。” 听到提起自己,花妖微微抬头,又垂了下去,下巴几乎贴着自己的胸口。 “不可。”北云起身,手中拿着一个盒子,“多谢袁城主这顿饭,这是我的谢礼,我们四处游历,不会在此处多做停留。”怕袁檧对这个礼物不喜欢,北云将盒子打开,“这是紫云飘渺参,效果和地皇参相比,只差一点。这次拍卖会那地皇参有些破损,所以和我手里这株,效果不相上下,袁城主可还满意?”说完北云便关上了木盒子,等着袁檧的回复。 北云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袁檧也不是什么傻子:“北小姐客气了。”紫云飘渺参,他听过这东西,便是西域主城区那群人里,也没几个能拿出来的,更不必说南疆那等灵气稀薄之地,顶多小世界里可能能有幸遇到。北云能拿出这紫云飘渺参,说送就送,背景肯定不简单。 一顿饭到此结束,袁檧亲自送几人出城主府,见几人准备离开落日城,袁檧还派了几位士兵送四人出城。 出了落日城,重新回到沙漠里,北云叹了口气,她看向花妖:“姐姐,我送你进我耳朵边的小世界里,里面灵气浓郁,对你身子有利。” 花妖点点头。 见花妖消失不见,卫七傻眼:“原来北小姐的耳饰是一方小空间?!” 北云看向卫七,面露不解:“怎么了?姐姐也想进去吗?” 卫七摇摇头,看向别处,掩下震惊:“没有,并不像,只是,觉得惊讶而已,毕竟我以往见到的小世界,都是由空间裂缝进入,并没有实体……”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能在这么小的东西里,放下一个小世界。之前陆川那个戒指里的空间,并不算一个小空间,只能说可以容纳活物,灵气存储的量是固定的,用了就没了。更不用说日月星辰的虚像之类。 “哦,我叔叔给我的。”北云嘟着嘴,催促应希明,“快快快,变鸟儿,我要上去。” “好好好。”应希明摇身变为青鹤,北云跳上去,拍着手,笑道,“走咯~” 卫七莞尔,跟上二人。 小空间里的玲珑花妖,进去之后便发现自己脚边放着一堆衣服,什么样式颜色的都有,她微微讶异,拿起来照着自己的身子比对了一下,尺寸大小都很合适,挑了件月白色的衣服穿上,打量着周围,随处可见珍贵灵植,甚至有些灵植比她的价值还要高,瞥见杂草之间随意种着的八瓣仙兰,花妖呼吸一滞,连这种东西都有,这北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注意着脚下不要踩到灵植,花妖缓缓像深处走去,入口处是大片大片的白翼朱槿,有些开着花,有些没有。 “那是……”花妖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去看,在一堆白翼朱槿中央,突兀地种着一株地根灵木,看样子不像是扎根在此地的,而是移植过来的,因为此间的灵气流转与这株地根灵木并无关联。 她在地根灵木树下坐下,靠着树干,地根灵木觉察到花妖的存在,微微晃动了一下枝干,只是他现在还不足以开口说话,只有些许感官。 花妖就这么枕在地根灵木身上,闭上眼,稍稍安心下来,这里她很喜欢,没有人类,没有灾难,她很庆幸北云将自己拍下来,这是一位极好的小姐,真的。 觉察到小空间里的花妖已经睡下了,北云也放下心来,拿出她拍得的那本月灵残篇来看,确实是个残篇,只是介绍了一下功法的作用,便没了下文。这功法的意思,是指汲取月亮的力量以修炼,攻击,并未说明需要什么条件,也没说清楚,该怎么修炼。 北云蔫了下来,将这残篇收好,拿出其他的书来看。 青鹤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北小姐,咱们是直接去主城区,还是在这些城池都逛逛?” 北云拿出简单的西域地图来看,地图上记载,西域广袤无垠,大小城池数不胜数,最为着名的城池,合称为主城区,距离在西域中央的位置,分别是达鲁城,阳城,戈木城,汝原城等。 离他们最近的,是阳城。 “去阳城吧。不过咱们并不急,中途遇到其他城池,都可以停下歇脚。”北云收好地图,关于千宝阁的事儿,她心里一直记着,不知哪处城池有他们的人。 青鹤点点头:“好嘞。” —— 回阳城的路上,婢女询问秦方解:“公子既然没要到驭风青鹤,为何不与那北小姐商量交易玲珑花妖的事儿。” 二人乘坐的是一架小型飞行法器,秦方解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倾斜,撑着侧脸:“若是那北小姐没有竞价,这玲珑花妖自然是我的,北小姐既然竞价了,那玲珑花妖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必需之物,让出去也无妨,还能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若是私下再与北小姐交易,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我秦方解的名声?你啊,这脑子,还是不太灵光。”秦方解淡淡笑着,“那北小姐瞧着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她身边的两位,一个驭风青鹤,一个剑修,都不像是善茬。能让这么两个人心甘情愿跟着,只怕这北云,比起我来,只强不弱。” 婢女听了秦方解的话,半信半疑:“公子如今已有化神修为,放眼整个西域,绝对是同辈第一,便是往上数数,也不差,那北小姐,当真有这么厉害?” 第103章 她是体修 秦方解斜眼看向婢女:“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和她打一架试试。” 婢女一时语塞:“公子这真是抬举女婢了,公子您都没把握的强者,怎么让奴婢去试?” 秦方解笑了两声:“说起来,好久没回阳城了。” 侍女歪着身子看向秦方解,轻笑:“公子回阳城,是为了那件事吧?今年正好轮到阳城了呢。” 秦方解没有否定:“毕竟我对炼体感兴趣,可惜自身的天赋,不在炼体。” 侍女想了想:“自从公子离开家里,似乎已经五六年了呢,公子你说,何姑娘会不会去阳城呢?” “或许会,或许不会。” “公子其实还是想何姑娘去的吧。” “你今天话有点多。” “哈哈。” —— 北云兀地打了一个喷嚏,她搓了搓鼻子,看向前方:“应希明,在前面的城池停一下吧。” 应希明回头看向北云,速度慢了些:“北小姐受凉了?” 北云摇摇头:“不是。”她就是鼻子有点痒,想找处没有风沙的地方坐会儿,这边的空气里尘土较多,尘土在鼻子里积累多了,会不太舒服。 “好。” 应希明加快速度,带着二人到了最近的那处城池,这些城池都大同小异,区别不大,北云在一家饭店坐下,吃了些东西,这家饭店的吃的不是什么灵植灵兽,因此就用金银支付即可,吃完饭,北云示意二人就在此处坐会儿,她留下一定的金银,离开了这里,进了小空间。先是在灵泉旁洗了身子,换了身衣服,这才走到那棵地根灵木树下,目光落在花妖身上,微微笑道:“姐姐觉得这里如何?” 花妖跪坐在地根灵木跟前,挪动膝盖转向北云,行了个叩首:“见过北小姐。” 北云将其扶起来:“不必多礼。” 花妖却是不肯起来。 “姐姐觉得这里如何?”北云也不强制让她起来,愿意跪着就跪着吧。 “很好。” “嗯。”北云在花妖身上几处穴位点下,为其疏通经脉,“宝龙会给你加的禁制解除了,你可愿留在此处?” 花妖感激地看向北云:“多谢北小姐,北小姐于我而言,是再生父母般的存在,我愿意留在你身边,甚至为你献祭。” 北云噗嗤笑了出来:“我又不是那些人类,我买下你,只是因为,我这儿还没有玲珑花,我觉得稀奇,所以买下来了。你呢,只需要安心待在这里即可,当然,若是你想跑,我劝你收了这个心思,好歹也是我花了钱买下来的。” 花妖了然,她低首垂眸:“我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月梦清。” 北云哦了一声,拿出那本月灵残籍来:“你可知这月灵的全篇内容?” 月梦清回忆了一番,苦着脸摇头:“抱歉,北小姐,我并不知晓,我只知道这月灵功法,是曾经一位九尾狐殿下所着,她自战事而来,就留下了这本月灵,其被仙人们争夺分割,如今那个小世界崩塌,或许这月灵全篇,已经消失了。” “九尾狐?”北云挑眉,细细看着手中的残篇,“你见过那位九尾狐吗?” 月梦清再次摇头:“方才那些内容,已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北小姐。” 北云叹了口气:“行吧,好好在这儿待着吧,若是想逃,不管你逃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抓回来。”她在月梦清眉心留下一抹印记,融入了月梦清体中。月梦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叩首,恭送北云离去。自从被宝龙会抓住以后,她想了千万种自己的结局,如今这般,虽无自由,但已是最好的结局。北云花了重金将她拍下,却只是为了收藏,月梦清昂首起身,在这小空间内四处闲逛,有些灵植,甚至她都不曾知晓。或许北云的身份非同一般,被北云禁锢在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大世界,北云去叫了仍在饭店里坐着的应希明和卫七,继续出发去阳城。 应希明摇着扇子,躬身在北云耳边道:“北小姐,方才你离开的当儿,我打听到了你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什么消息?” “咱们正要去的阳城,今年有样热闹可以看。在这西域,遍地都是体修,每年呢,神虎台会在不同城池启动,上了神虎台,不论修为,不比法术,只比肉身。听闻呢,神虎台将体修划分了九重,若是有人打过了炼体九重的傀儡,就有机会面见神虎大人。” “神虎?是白虎吗?”北云挑眉,若真是白虎,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白虎和人类这么亲近。 “这我就不知道了,是真是假,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应希明咝了一声,“咱们上哪儿找个炼体九重的人类帮咱们打擂台去,不打擂台,其他方式又见不了神虎……” 北云眨眨眼:“为什么要找人类?” 应希明:? “我就是体修。” 应希明:?! “您是体修?!!”应希明一时没了声音,已不知怎么表达自己的惊讶了,他看向卫七,“北小姐是体修?” 卫七茫然摇头,她也第一次听说啊。 北云觉得应希明的表现很奇怪:“体修咋了?” 应希明赶紧摇头,过了会儿,他传音给北云:“北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九尾狐…吧?” “是啊。” “九尾狐一族不是以幻术扬名兽族吗……怎么你……” “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不敢!”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一定是他应希明的问题! 出了城门,应希明载着二人极速向阳城方向飞去。 卫七靠近正在看书的北云:“北小姐真是体修?” 北云与她对视一眼:“很惊讶吗?” “嗯,北小姐平日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吃饭。而且这细胳膊细腿的,真的不像体修。体修靠的是力量,我所见过的体修,大多都是满身肌肉。” 北云弯眸笑了笑:“没准儿我的本体就是那种力大无穷的猩猩呢?” 卫七:…… 第104章 甚好甚好 大猩猩?卫七仔细回忆了一下,可惜她贫瘠的灵兽知识并没有想起有哪个擅长幻术的猩猩类灵兽:“什么猩猩啊?北小姐方便说说吗?我怎么不知道有猩猩擅长幻术?” 北云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连身下的青鹤也笑了:“卫姑娘有的时候……直率得可爱。”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能直接说呆,万一卫七又和自己吵起来就不好了。 卫七:? 北云是这么说的啊?有问题吗? 没问题吧…… 见二人笑个不停,卫七板着脸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哪里好笑了? 三日后,北云看着眼前的城池,张大了嘴,仰头望着城门上那金子雕刻的阳城二字:“这里就是阳城?” 一旁的应希明点点头:“北小姐难不成怕我给你带错路了?” 北云啊了一声:“原来沙漠里,还能有大山啊。” 阳城虽地处沙漠,却是一片极为宽广的绿洲,甚至在城墙之内,有两座高山,两山之间,急流喷下,城中人家,街道分明,楼宇之间,灯笼高挂。北云从城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北云舒服不已。跨过了城门,仿佛跨过了一处结界,门外是干燥炎热的沙漠,门内是湿润舒服的仙地。北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名城啊。估计这座城池下面有特别的阵法,以维持城池不受外界影响又与外界灵气相通。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这座城池下面是一条巨大的灵脉,滋养此地。 应希明在跨入城门之后,亦舒服地嗯了一声:“不错不错,甚好甚好。” 卫七干脆询问北云:“北小姐,怎么一步之隔,相差这么大?” 北云努了努嘴:“我猜是阵法加灵脉的原因。”她伸了个懒腰,“我要大吃一顿!”话落便跑了出去,卫七赶紧跟上,“北小姐,此处地广人多,你慢些……”她跟丢了怎么办。 填饱了肚子,北云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嗝儿,视线边缘,一位红衣女子扭着身子来到这桌,一只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靠着,垂首看着北云:“哎呀,这不是北小姐么,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到,这真是不可多得缘分啊。为了这缘分,今日北小姐的花费,小女子包了,如何?” 北云下巴搁在桌子上,抬眸与何首乌对视:“不用,我有钱。” 何首乌掩着嘴笑了笑:“不愧是北小姐。”她在北云身边坐下,低声开口,“不知北小姐来咱们西域,所为何事?小女子没什么能耐,对西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北小姐有什么问题,找我便是。” 北云立直了身子,看向何首乌,她虽然天生媚骨,穿得也花枝招展,身上却没什么脂粉味儿,只有一股淡淡清香,北云似乎闻过这种味道,又似乎没有,她笑了笑:“姐姐对西域的了解有多深?” 何首乌垂眸玩着自己的手指:“嗯……西域有名的势力,大概都和我何首乌不对付吧,北小姐觉得呢?” 北云看着何首乌,微微眯眼:“那我若是接受了姐姐的帮助,岂不是相当于和大半个西域为敌?这种差事,我可不敢啊,姐姐,你这是要害我。”她凑到何首乌耳边,低声道,“我进落日城时,听闻出了个女盗贼,我瞧着那画像的面貌,似乎和姐姐你有几分相似啊。” “北小姐认为那人是我?” 北云收回身子,双手撑着脸袋儿,偏头看她:“我可没说。”这何首乌既然在和西域诸多势力都不对付的情况下,能在西域来去自如,背后可能不简单。北云现在还不了解西域,对于别人的拉拢,还不能轻易答应。 何首乌连连叹气,有些失望地起身:“小女子还有其他事儿,就不打扰北小姐了,祝北小姐玩的开心~”临走前,何首乌弯腰在北云脸上落下一吻。 卫七紧紧握着剑,大有何首乌再不离开就动手的想法。 那是她带的娃!她的! 何首乌笑着离开了此地,北云摸了摸刚才何首乌亲的地方,见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 北云:? 不就是亲了一下吗?怎么都看着她? 结了账离开这个店,北云去成衣店买了几件新衣裳,自己买了一些,给月梦清也买了一些,花了些银两。 付钱的时候,北云向老板打听神虎台的事儿,老板摇了摇头,接过银子:“小姐,我就是个普通人,小姐想知道神虎台的事儿,或许可以去宝龙会问问。” 北云点点头:“谢谢。” 出了这家成衣店,北云转头就进了宝龙会。 对于贵客,宝龙会都有登记,并且每个分会的店员都得认识每一个贵客,北云刚踏进去,就有两位侍女迎上来:“见过北小姐,不知北小姐有什么想要的?” 北云眨眨眼,看了二人一眼:“随便看看。” “好的,由我们为北小姐带路吧。” 北云跟在二人身后把这几层楼逛完了,回到一楼的时候,遇到了秦方解,北云本想当做没看见,秦方解已经对着她行礼了:“这不是北小姐么,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北云回了一礼:“秦公子。” “既然北小姐来了阳城,不知可否赏脸到我秦府,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为北小姐接风洗尘?”秦方解身边并没有跟着侍女,北云甚至怀疑这人和宝龙会有关系,专门找她来了,难不成这人对应希明还有想法?“秦公子不必多礼。”北云赶紧拒绝,鬼知道这秦方解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先拒绝了再说,“我来此地,只是听说,神虎台今年在阳城开台,因此来观摩学习。” 秦府?谁爱去谁去。 秦方解笑容不变:“神虎台啊……在下今年也是因此事回到阳城,不知北小姐在城内可有住处,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秦府歇脚。” 怎么这么想拉她去秦府? 北云微顿,面露歉意:“多谢秦公子一番好意,不过我等已在客栈住下。” “这般么?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好强求。北小姐若是他日愿意,尽可来我秦府做客,报我秦方解的名号便是。”秦方解颔首,手中捻着玉石,为北云的拒绝感到惋惜。 第105章 是个美人 二人闲聊几句,北云看着秦方解出了宝龙会消失不见,她微微凝眉。应希明走上前来,笑道:“北小姐当真受欢迎呢,各个都抢着上来认识北小姐,与北小姐套近乎。” 北云听了这话,没笑也没皱眉,但也没回答,只是恍若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出了宝龙会,这副样子看在应希明眼里,倒是觉得北云生气了,于是应希明几步跨上去跟着,为北云扇风:“北小姐,莫气,在下口无遮拦。” 北云瞥了他一眼:“这话倒对,你这张嘴容易出祸事,也不知万妖宗那群家伙为何选你当宗主,分明是个惹事儿的主。” 应希明讪笑:“北小姐这话说的,我好歹读过几本圣贤书,识得一些字,东西额道理,在下还是有点分寸的。”他昂首阔步,“北小姐说是也不是?” “便是吧。” 应希明方才的气势弱了下去,他垂头看着北云:“好啊,北小姐你心不服口服。” 北云仰头与他对视,勾起唇角,伸出一个拳头来:“但我可以让你心服口服。” 应希明收了扇子,双手挡在前面,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在下对北小姐早已心服口服,青天可见啊,北小姐,你我之间,怎么能动手呢,是吧,那不伤了和气吗?” 北云冷哼一声:“你这么能说会道,去帮我把西域各方势力打听清楚啊?” 应希明扇子唰的打开:“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见应希明还真去了,北云轻笑,回头看向卫七:“姐姐,逛了这么久,累不累?” 卫七摇摇头,以为北云有事需要自己去办:“怎么了,北小姐?需要我去干什么?” “倒真有一件事想麻烦姐姐去做。”北云食指弯曲搭在下巴下面,这时的她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气质与样貌极为不符,“我想请姐姐去找找,神虎台的具体位置,以及帮我打听一下,上擂台的条件和开擂台的时间,我有点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卫七没有多问,应下这事:“好,北小姐一个人记得注意安全,若是有人想对你动手,就来找我,我在客栈等你。” 北云双手贴合,乖巧道:“好。”直到卫七的身影从自己视线范围内消失,北云才收了笑,寻了处无人的地方,变幻了模样走出来,同时给自己戴上了面纱。 方才出门的时候,她便放了分身出去打听千宝阁的消息,在逛完宝龙会出来后,分身打听到了千宝阁的消息,她收回那个分身,来到千宝阁的店铺外面,抬眼看了下这店铺,比宝龙会小多了,但装潢还行。 小二见总算有了一位客人,打起精神,笑脸迎上来:“欢迎来到千宝阁,不知小姐想买些什么?” “你们掌柜的呢?”北云开门见山,不想多说什么,“我是泽漆委派的贵客,让你们掌柜的来见我。” 小二看了眼面前女子的耳饰,确实和北区传来的消息一致:“小姐随我来,我们掌柜的早已恭候您多时。” 北云颔首,跟着小二走到了内院。 此处的掌柜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见了北云,行礼道:“见过北小姐。” 北云示意他不必多礼:“直接说正事儿吧,我一个不懂经商的人,怎么帮你们打开在西域的财路?靠什么?” 掌柜的请北云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这才在北云对面坐下:“北小姐初来西域?” “嗯。” “不知北小姐在进入阳城之后,可有听闻神虎台之事?” 北云挑眉:“听过。” “是了,咱们千宝阁想快速在西域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神虎台背后的势力。西域最神秘的就是神虎台,别人不知道神虎台背后是什么,但我们千宝阁知道,这里也不和北小姐卖关子,神虎台背后的人,就是神兽白虎。只是白虎大人,一心练武,除了神虎台,其余之事概无兴趣,咱们千宝阁的人,又没什么体修,因此泽漆小姐才会请求北小姐,帮我们一把。” 北云听了,没有立刻答复,她看着茶杯上的微许热气,思忖片刻:“你们千宝阁的老板为何不直接去和白虎谈,而要通过我来?” “这……这又怎是我等下人能知道的呢?”掌柜的说完这话,苦笑一声,“说来北小姐可能不信,千宝阁当初在西域,还是有些名头的,只是西域主城的各大家族,都明里暗里打压千宝阁,这才没落成现在这个模样,虽然老板从未说过。”他压低身子,凑近北云,一只手掌盖住自己的侧脸,小声道,“咱们底下的人,都猜测啊,老板指定是得罪了白虎大人。” 北云嗅到了故事的味道,她弯眸:“好,这个忙,我帮了。”她起身,临走前看了掌柜的一眼,“到时候,你们派人去观战就是,若是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打通了擂台,那你们这事儿便成了一半,若不然,那你们这事儿还得换个法子。” “好好好,北小姐慢走。” 掌柜的亲自送北云出去,刚送出门口,方才那白衣女子便消失不见了,掌柜的口中啧啧两声:“是个美人啊。” 小二立在掌柜的旁边,询问:“掌柜的见到北小姐的真容了?” 掌柜的食指弯曲,用关节处狠狠敲了小二额头一下:“那等大人的尊容,岂是我等能见识的?走吧,回店里去。” 小二跟着掌柜的走回店里,不死心的继续问:“掌柜的,北小姐,难道也是神兽吗?” “这我哪知道。” “那是尊者吗?” “这我哪知道。” “行吧。”小二拿了一根板凳来坐下,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脑海中却一直散不去方才那名白衣女子的身影,他连连叹气,学着掌柜的口气,感叹道:“是个美人啊……” 头上吃痛,小二抱着头哭脸看向掌柜的:“你又打我作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我跟你说啊,。北小姐,至少是纯血灵兽,你,没门,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许能有点机会。” 第106章 南疆蛮人 卫七见北云在下午就回到了客栈,心里放心不少,西域没有国度,更没有什么王法,若是北云被强盗抓去了,她上哪儿救人去:“北小姐,我打听到了,神虎台就在两山之间,急流之下,明日辰时报名,巳时开擂台。” “好,辛苦姐姐了。” 应希明不知去哪儿了,一直没回来,北云让卫七出去找找,结果正好碰上应希明回来。他让小二送了一壶茶上来,在北云房间里的桌子前坐下,快速扇着扇子,等小二送了茶上来,也不管好不好喝,直接倒满一杯一口喝下,连喝三杯,应希明才停下来:“北小姐,在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为你打听清楚了这西域出了名的势力。” 北云应首:“嗯,不过,我现在不想听,明日我打完擂台之后,再慢慢听你讲。” 应希明明显愣了一下,他又喝了一杯茶:“好,那北小姐养精蓄锐,在下便不打扰了。” “嗯。”北云关上房间的门,在床上盘坐。到人世间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认真,一想到明天要打的是白虎的傀儡,她就兴奋得睡不着。论肉身防御,那必然是玄武,但论肉身强度,白虎战神之名,当之无愧。她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但这并不影响她是个体修。在踏云山脉那十年,玄冥二人亲自训练出来的肉身,和白虎比起来,到底逊色几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上擂台了。 在天刚泛鱼肚白的时候,北云睁开眼来,她在房间内打了三遍拳法,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下楼去,店小二刚刚起来打开了客栈的大门:“哟,客官,今日起的这么早啊。” “是啊。”北云微笑,“想去神虎台嘛,心里有些激动。”小丫头蹦跳着下楼,“大哥哥,怎么去神虎台啊?” 小二笑着回答:“这个啊,客官等天再亮些了出去,不用认路,自会有人群带你去神虎台的。” 小丫头点点头:“好,谢谢。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 “现在啊?估计快卯时了吧。”小二伸长脖子看向街道左右的店铺,陆陆续续已经开张了,“神虎台呢,巳时才开擂台,客官现在急也没用, 还不如坐下来吃点早点,好好喝一壶茶,这时间也就过得快了,到时候吃饱喝足,再去看擂台。” 哪知小丫头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是去打擂台的。” 小二只当面前的女童说的是玩笑话,一笑而过,并未当真。 卫七和应希明从楼上走下来:“走吧,北小姐。” “好呢。”北云跳出客栈,仰头看去,拿出一把剑来,跃上去,往那两山之间飞去。 小二看着方才的女童御剑飞走,愣在原地,看着也就几岁吧,就能御剑飞行了?我这么小的时候,连修行是什么都不知道。小二叹了一口气,开始擦桌子。 北云眨眼就飞到了急流之下,她看着巨大的擂台旁,翘着二郎腿坐在方桌前打哈欠的何首乌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剑,落在何首乌面前:“姐姐,你知道打擂台在哪儿报名吗?” 何首乌瞧见是北云,来了几分精神:“自然是在我这儿啊,北小姐。”她撑在桌子上,倾身向前,弯眸看着北云,“怎么,北小姐要打擂台?” 北云点点头:“我是第一个吗?记名字吧,我要挑战神虎台。”女童双手成拳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看着何首乌,“方向北,天上云,北云。” 何首乌颔首,拿出笔来,在纸上记下北云的名字:“北小姐来自?” “南疆蛮人。” 再次听到这四个字,何首乌看向北云,等了一会儿,她妥协,写下南疆二字:“好了。” 北云点点头:“谢谢姐姐。” 继北云之后,陆陆续续有体修前来此处,在何首乌那里报名,北云一眼看过去,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壮,而且都是男的,她戳了戳旁边的卫七,小声道:“难怪我说我是体修你很惊讶。” “或许灵兽和人类不太一样。”之前卫七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北云轻笑:“是有些不一样,某些灵兽肉身强大完全依仗的是兽甲,而人类肉身脆弱,习法术远比体修轻松。” 卫七和北云对视,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些体修身上:“或许北小姐今日回给他们一个惊喜。” 北云哼了一声:“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把或许去掉。我一定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卫七听了这话,轻笑出声:“好,我拭目以待。” 巳时一到,何首乌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四周聚集而来的观众,和报了名的体修们,躬身行了一礼:“欢迎诸位来到神虎台,巳时已到,由小女子,为大家打开擂台结界。” 她将一块令牌放入神虎台旁边的石台上的凹槽处,阻隔在神虎台四周的有形结界消失,四角升起石柱。何首乌倚在石台上,手指勾来桌上的名册:“让我们欢迎第一位挑战者,南疆,北云!” 众人一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南疆?北云? 坐在空中的秦方解微微眯眼:“南疆?有意思。” 北云踏上神虎台,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鹅黄衣裙,头上的饰品被她摘了大半。 那群体修看见这么个女娃娃踏上了擂台,其中一位大胆地开口:“哪里来的奶娃娃,不好好吃奶,待会儿可别被打得哭爹喊娘。” “就是就是,听叔叔们一句劝,别打了,待会儿哭鼻子了。” 北云微微皱眉,看了眼首先开口的那名男子,记下他的容貌,收回目光,看向何首乌:“何姑娘,可以开始了。” 何首乌应了声好,拿出一面铜锣来,锣棰落下,一声亮响。自激流之中,飞出来四个高大的傀儡,周身绷带缠绕,戴着老虎面具,站在北云四方。何首乌看着擂台上那个小姑娘,朱唇轻起:“炼体一重,开。” 第107章 震惊四座 四名傀儡并没有立即出手,似乎在等北云动手。 北云上身下沉,双掌立前,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眼,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名傀儡身上,跨出一步,手背一顶,轻易便将眼前傀儡打下擂台,双掌未停,犹如两片交旋的飘叶,她气息未停,再跨一步,一掌打在第二名傀儡身上,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这名傀儡双手防御,下沉腰身,仍被打下擂台。北云看向剩余两名傀儡,起身一个飞踢,双双落地不起。 众人看在眼里,有人不屑道:“才一重而已,换我我也可以。” 何首乌微微眯眼,锣棰落下:“炼体二重,开。” 话落,方才倒地的四名傀儡,如木桩一般倏然立起来,重新回到擂台上,这次他们并未让北云先手,两两联手,前后夹击,一上一下,北云双手接住前方的一拳一脚,任由后背傀儡打在身上,身形未动分毫。她向后瞥了一眼,右手将傀儡的手腕抓紧,哼了一声,直接将其整个砸在擂台之上。左手手腕微微扭动,身前这名傀儡的脚险些被她卸下来,她松开这条腿,身后两名傀儡再次攻击被她躲开,用方才那傀儡作为盾,在那两名傀儡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扔掉手上的傀儡,伸手抓住两名傀儡的手腕,砸在一起。确认这四个傀儡都不动了,北云看向何首乌。 众人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娃娃的打法,是不是太……残暴了些? 应希明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往卫七身边靠了几分:“你确定这玩意儿需要你保护?” 卫七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啊。” 三息过后,何首乌再敲铜锣:“炼体三重,开。” 这四名傀儡被何首乌放在了擂台下面,自急流之中,再次飞出来两名傀儡,这两名傀儡与方才的差别不是很大,不过身上的绷带少了一些,带的面具也有所不同。 两名傀儡刚上场,一攻脖颈,一攻腘窝,拳意带风打过来,北云身体离地,双腿夹住前方的傀儡的手臂,同时躲开了后面的拳,她双腿用力,肉眼可见傀儡的手臂怪异扭曲,北云一手撑地稳稳落地,下体却仍在空中,一腿弯曲,另一只脚踢出一脚,砸在傀儡腰身处,打得傀儡连退好几步。 女童并未忘记后面还有一名傀儡,她踢出这一脚另一只手落地在地上侧翻,站起来躲过拳头,双拳接连打出砸在其小腹处,傀儡还未来得及反应防御,北云抓住这个机会,跳起来踢出一脚踩在傀儡胸前,直接将其踢出了擂台。落到台上北云看着被自己废了胳膊的那个傀儡,扭了一下脖子,抓住他好的那条胳膊,一个用力,傀儡似面条一般被她甩起来砸在神虎台上,硬生生把神虎台砸出一个坑来,傀儡脸上的面具破碎。 何首乌看着那个坑,眼角抽搐,又废了一个傀儡…… 围观的人也是和何首乌一样眼角抽搐,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炼体三重的试炼而已,把神虎台砸了一个坑?那群体修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是一个几岁女娃娃该有的力量?方才那个嘲讽北云的,再也笑不出来了。一定是因为他生性不爱笑。 应希明看向卫七:“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卫七听懂了这两句:“这两句不是放在一起的吧?” “这不重要。” 北云确认手中这个傀儡不会再动了,她看向何首乌,露出白牙:“姐姐,下一重。” 何首乌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敲响铜锣:“炼体四重,开。” 这次只有一名傀儡上台,看体型,比之前的傀儡大一些,北云调整了一下气息,看向这名傀儡,自己目前这个体型,甚至不到傀儡的胸口,她啧了一声,女童模样啥都好,就是身高不高。从外形来看,北云没有丝毫胜算。傀儡率先出拳,被北云用小臂挡住,她亦打出一拳,不过因为手短并没有打到傀儡。 北云:…… 傀儡接连打出几拳,都被北云精准挡下,北云找准机会,小手堪堪抓住傀儡的手腕,起身踢出一脚,另一只脚踩在傀儡另一只手的小臂上,腾空而起,双脚钩住傀儡的脖子扭转。傀儡身形不稳,北云空中蓄力,一拳打在傀儡颈椎骨的位置。傀儡身形一抖,抬起手抓住北云的手腕,似方才北云那样,将北云往地上甩。北云后背着地,傀儡一下不成,再次提起北云,北云这次可不会给他机会了,在被甩起来到最高点的时候,北云腰身突然翻转,身体向下的时候,双脚缠住傀儡的小臂。 借此机会挣脱开傀儡的束缚,北云弯腰一个扫堂腿甩过去,再接一脚,将傀儡踢下擂台。傀儡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北云稳稳落地,从地上捡起方才掉落的发簪收好,看向何首乌:“下一重。” 何首乌:…… 得,这个也废了一半了。 “炼体五重,开。” 方才被北云提下擂台的傀儡,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身子,站起来,他跳上擂台。炼体五重,肉身刀枪不入,金刚不坏,就算是法器,也不可破防,得法器以上,方可伤其体表,算是体修的一道分水岭,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过这道坎。傀儡解开双臂的绷带禁锢,露出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绷带落地,弯膝握拳。北云同样下蹲,双手呈刀,与傀儡对峙。 傀儡先手出拳,北云同样以拳接下,二人僵持一息,傀儡收手,快速出拳,北云一一接下。台下众人只见两人出拳速度奇快到看不清,修为高些的人,便能看出二人短短几息已经打了几十拳。北云身高不够,向上打拳比之傀儡向下打拳需要的力更多,但她并未处于下风。傀儡转变拳头路线,一拳打在北云脑袋上,打下去的瞬间,傀儡明显动作僵硬了片刻。 这丫的头,怎么这么硬? 第108章 又废一个 北云冷笑一声,打我头是吧,给你脸了。她抓住傀儡的手猛地往下一拽,一拳砸在傀儡面具上,适时松开手,在傀儡连连后退的时候,北云飞起一脚,踢在傀儡脑袋的位置,傀儡当即被踢出了擂台,直接陷进后面的山体之中,其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何首乌:…… 女童双手抱胸,哼了一声。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除了沉默,他们想不出任何行为能表达此刻的震惊。何首乌拿着锣棰的手有点哆嗦,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个已经完完全全废了:“炼体六重,开。” 北云连续暴力废掉两个傀儡,抬手示意何首乌别急,何首乌不理解北云的意思,擂台上的女童拿出一个水袋来,咕噜咕噜将其中的水一口气喝完,看向何首乌:“继续。” “炼体八重,开!”何首乌咬牙说出这几个字,炼体八重,当今大陆上,能达到炼体八重的人屈指可数,她死死盯着北云,这个丫头,绝对不是人! 北云看着新上擂台的傀儡,相比于之前的傀儡,并没有什么傲人的肌肉群,反而看着有些瘦弱,也不高,他戴着银色的虎面具,穿着白色道袍,明明是个傀儡,瞧起来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傀儡上了擂台,与北云摆出相同的姿势。 在场众人,有些倒是头一次瞧见炼体八重的傀儡。西域神虎台每年都开,但至少已经百余年,已经没人能打到八重傀儡了。 北云注意到这傀儡的手腕,筋骨明显,北云不敢大意,她听玄叔曾提过一嘴,外练皮肉,内练筋骨,与此前肌肉粗壮的傀儡不同,这个棘手多了。此前的傀儡她都能凭借蛮力将其压制,这个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她调整气息,脑子里将玄冥教她的拳法过了一遍。 傀儡与她之间相距并不远,大约一个臂展的距离,只见傀儡缓缓推出一掌,北云同样伸出一掌,二人手腕相抵,片刻便离开,傀儡微微侧头,打出一个直拳,北云一掌上绕在前,一掌下推到后,以掌抵拳。傀儡一脚抬起,直打北云胯下,被北云单脚挡住,二人这个动作僵持住,北云暗暗咬了牙。 围观众人对二人此刻的动作睁大了眼。 这样的动作居然能僵持不动?而且还在较劲? 傀儡率先收腿,踩在地上,稳住身形,一个勾拳打出,北云另一只手回收,同样以掌挡拳,双腿跨开蹲着。傀儡拳化手刀,二人再次手腕比劲,来回几次,不相上下。傀儡加快速度,却仍然被北云精准挡下。倒是让北云找到了空子,手掌如刀,指间直指傀儡胸腔中间打出,傀儡闷哼一声,握住北云的手腕,一脚抬起,亦踹在北云胸前,北云同样没好受多少,她咽下血回肚子里。 傀儡抓住北云虚弱的瞬间,接连几拳打在北云胸前,北云被打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来。 “北小姐!”卫七向前一步,被应希明抓住,“卫姑娘,不可!” 卫七双手紧握,紧盯着擂台之上。 神虎台之上,只比肉身,外人不可干扰。 北云脚掌踩地,细看下去,她脚掌落下地方,将石台踩下去几分,她闭目凝神,平复呼吸,双掌盘旋,手肘一顶,接下傀儡的直拳。北云沉肩,双手一拍,单手握拳,出拳速度并不快,再踩一脚,神虎台一震,忽闻破空之声,拳化掌,直直打在傀儡拳头之上。掌中之力,自指间钻入傀儡的筋骨之中,傀儡手臂微抖,收回拳头。 见此,北云快速收掌,再踏一步,手掌推出,这一掌,打得傀儡直接倒地不起。 何首乌:…… 她都不用去检查,这傀儡内里肯定已经碎成渣渣了。 又废一个。 北云站直身子,拿出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血渍,深吸一口气,看向围观的人们,露出一个笑来。 群众:…… 卫七此刻只想上去问问北云受了多重的伤,可是北云都打到第八重了,若是不继续打下去,恐怕不会甘心,她只能在台下看着干着急。 何首乌轻叹一口气,感觉手中的锣棰沉重无比,她咬牙敲响铜锣:“炼体九重,开!” 台下体修听到这话,精神一振。 炼体九重! 起初被他们嘲笑的小丫头,居然打到了九重! 此刻没有人不钦佩台上的女童,皆注视着北云,甚至有人开始为北云打气:“加油!” 寡言的卫七,也跟着那些人一起喊了好几句北小姐加油,应希明那扇子扇啊扇,都快扇出残影了,他笑容更甚,同样看着北云:“北小姐可是这千年来头一个打到九重的人啊。上一个已经飞升成仙了,若是北小姐打赢了,西域众人绝对会铭记北云这个名字。” 秦方解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自然垂下放在身前,旁边人见他终于站起来了,询问道:“秦公子觉得,这北云能不能打过九重?”秦方解轻笑,“在下又不是体修,不懂其中门道,不过在下看得出来,方才八重的时候,还不是北小姐的极限,怕是有机会打下九重,面见神虎大人。” 另一位公子对这话却是不赞同:“九重和八重,一个天一个地,在我看来,这北云侥幸打过了八重,已是极限,至于九重?她现在有伤在身,绝无可能打过。” 秦方解听此,笑着摇头:“郑兄,不如咱们打个赌如何?” 姓郑那位公子冷笑一声:“赌就赌,我若赢了,秦家灵脉矿山分我郑家一座。” 秦方解点点头,嗯了一声:“好。” 见秦方解这般爽快答应,郑姓公子有些犹豫,不过也只是片刻,便打消了疑虑,这北云只是个南疆蛮人,秦方解与她不可能认识,自然也就不会有十成把握北云能赢,他唇角勾起,连腰身都挺直了些,若是不费吹灰之力赢来秦家一座矿,对于郑家的发展,百利无一弊。族中长辈也定会夸赞于他,他在郑家的地位直上,少主之位,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秦方解见郑公子俨然胜券在握的模样,并未多说什么,他弯着眸眼:“郑公子又能拿出什么赌注来呢?” 第109章 一声鼓响 郑公子没有立即回答,秦方解对这个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等我想好了再说吧,现在,注意力应该放在神虎台上,第九重,出现了。” 自神虎台中心之处,凝聚出一具灵体,身形面貌,与北云并无二致。只是这具灵体没有眼睛,只能闭眼。北云看着这具灵体,宛如水中自己,她动一下,灵体就动一下。 北云一时有些拿不准,但很快就适应了,这应该是根据她此前打斗凝聚出来的灵体,并不是完全复制了她。在她思考的当,灵体已经两步跨过来,直拳冲击,北云手臂交叉格挡,灵体接连打出十几拳,北云纹丝不动。灵体收了拳,单手撑地,改攻下体,岂料一脚勾出,北云依旧动都没动一下。北云在此时,一掌拍在灵体脑门位置,却是扑了个空,她瞳孔微缩,来不及收掌,灵体一拳打在北云腹部。一口血自内里从口中喷出来,北云四肢撑地,紧扣地面,勉强停在擂台边缘。没有实体…… 灵体被北云打散的脑袋,又长了出来,她朝向北云站着,微微低头,疾跑过来,一脚将北云踹上空中,身子微微下蹲,神虎台被它踩了两个坑出来,借着神虎台的力,灵体跳到空中。蓄力一拳打在北云肚子上,直接将北云打进了神虎台三尺。 “北小姐!”卫七咬紧牙关。 何首乌有些说不准,这灵体这么猛?北云不会被打死了吧?这丫头她还挺喜欢的来着…… 郑公子看向秦方解:“秦公子,看来……” 北云从石坑中爬出来,她的发型已经全然乱了,头上发簪估计都被打进神虎台里了。只见女童站起身来,扯了裙尾,撕碎双手衣袖,将一地青丝随意绑起来,她擦了擦嘴边的血:“继续!” 秦方解微微侧头:“怎么了郑公子?比武还没结束呢。”他捻着手心的玉石,目光落在神虎台上那一抹小小身影上。 北云调整气息,忽略掉周围人的讨论,风声,呼吸声……此刻她眼前只有灵体,视线之内,再无其他。灵体一动,她也动,掌腕相抵,灵体后仰身子,带着北云的手腕往前走,北云抽回手另一只手打出,二人打了几个回合,不见胜负。只见灵体蓄力向下一踩,身体飞跃而起,两指若利剑,整个人俯冲下来。 卫七紧握的手指嵌进了血肉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肉身拳法比试了,这灵体身带剑意,北云赤手空拳,怎么挡? 何首乌见此,赶紧敲响铜锣,灵体却没有因此停下来,她扫视一圈周围:“秦方解,这个傀儡失控了,救人!” 一道黑影,比秦方解速度还快,她单膝跪地,挡在北云身前,这磅礴的剑气将她肌肤衣衫划破,卫七眼都没眨一下,只是这把备用的佩剑,也碎了…… 见卫七佩剑只剩剑柄,北云愣了一下:“姐姐,让开!” “北小姐……” 灵体越过卫七,拳头如雨点砸下去,北云吩咐了一句:“应希明,把卫七带下去!” 秦方解和何首乌对视一眼,秦方解露出一个微笑,被何首乌翻了个白眼…… 刚才是谁叫他救人来着? 北云双掌一上一下,掌风包裹灵体的拳头,她咬牙,将其手臂拧断,一掌打回去,险些将灵体打散。然而不过眨眼的时间,灵体又恢复如初。北云确认应希明将卫七带到神虎台下了,冷眼看着灵体,一把剑她就已经够头疼不知道找谁修了,这家伙又弄没一把剑。 她上哪儿找铸剑大师给卫七铸剑去! 何首乌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暂停比武,一看北云的气势又拔高了不少,纳闷了,她这铜锣是敲还是不敲呢?何首乌决定观望观望,结果自己被北云莫名其妙瞪了一眼。 何首乌:? 她咋了? 方才那个灵体用剑意的时候她敲锣了啊! 其实北云只是在怪何首乌敲锣打断了比试,害自己要多赔一把剑而已。方才那一指她又不是躲不开。虽然这和擂台的规矩不合…… 叹了口气,北云看向那差不多恢复好的灵体,心里琢磨着怎样才算打过。 灵体却突然没了动静,过了会儿,没入了神虎台。北云眨眨眼,看向何首乌:“发生什么事了?” 何首乌比北云更懵。 一声鼓响,自山体之间,一座轿辇瓢出来,只见座上那人,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五官分明,身子靠在座椅上,一脚搭在另一条腿上,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身着武将甲胄,一头乌发贴着头皮以金冠约束,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他一出现,何首乌便跪在了地上:“恭迎大人。” “不必多礼。”男子一跃而下,站在北云对面,看着女童如今的模样,在众人猜疑的目光之中,他走上前去,弯下腰身在北云耳边说话:“好久不见。” 北云双眼瞪大:“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得你,北云。你,不记得我了么?”男子似是有些失望,他轻叹一口气,“跟我来,你要见我,何必打这种擂台,还把自己给伤了。” 北云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忽略掉吃瓜群众的目光:“我有带人来的。” “我知道,一只鸟和一个人嘛。”男子想将北云抱起来,又怕北云不许,他只能微微拉开距离,与北云对视,“去我那儿坐坐吧。” “好。” 见北云点头,男子笑意更甚:“他们二人我会让何首乌带来,你先跟我去疗伤。” 北云不好拒绝,只好也应下。 男子招手,那空中轿辇飘到北云身前来,他示意北云坐上去,随后对何首乌吩咐道:“北小姐的两位朋友,你记得好好招待,不可怠慢。”话落,男子与北云消失不见。 卫七拍了拍呆愣的应希明:“你咋了?” 应希明回过神来,看向迎面走来的何首乌,咳了咳:“走吧,北小姐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第110章 真真假假 二人穿过急流,北云这才知道,那水帘只是一道“门”而已。在这水帘之后,是一条幽深不见光亮的通道,行了半炷香的时间,面前的景色总算明亮起来,与北云想象之中有些差距,不是什么山洞,抬头看向蓝天,北云侧头看向跟在轿辇旁边的男子:“什么时候跨过空间隧道的?” 男子弯眸:“大概,你眨眼的时候。” 轿辇停在地上,北云从上面走下来,往前看去,地上铺着方正的岩石地板,前方百丈处,是一座巍峨的玄色宫殿,殿门大开。二人站的位置到殿门这段路,每隔一丈,立有殷红旗帜。北云没有急着往前走,她抬头看向男子:“请问,你叫什么?” 鬼卿失语片刻:“鬼卿,药名,你取的。” 北云:? “抱歉,我失忆了。” “嗯。”鬼卿双拳握紧,“别皱眉,不好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们以前,很熟吗?”北云试探性地开口,总觉得鬼卿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对吗?” 鬼卿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算熟……”他笑了笑,揭过这个话题,“你受伤了,我先让人为你疗伤吧。” “这点伤不算什么。” “难得来一次,进去坐坐吧,站在这里,像个什么话。”鬼卿仔细看着北云的每一个表情,怕她拒绝,怕她生气。 “好。” 见北云对自己弯眸微笑,鬼卿耳根一红,跟在小丫头后面走进大殿里。由鬼卿带路,二人来到一处院落坐下,旁边的水池里只有几株荷花,院内布置也简单,二人在竹桌前坐下,鬼卿亲自为北云倒茶,双手放在北云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北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见鬼卿方才还笑着脸,垮了下去,“怎么了?” 鬼卿微微摇头:“无事。” 北云放下茶杯:“你可以与我说说,关于我的往事吗?” “你的往事?” “嗯。” 鬼卿看向院中的那棵枫树,微微蹙眉:“记不清了。”哪里是记不清,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脑子里,只是如今北云记忆全失……他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他只能捡一些或许对北云恢复记忆的事儿来说,“在神兽一脉中,你应该是天地生养的最后一个神兽。你生性自由,热爱书籍,喜于玩乐,年岁至今,不过千年。” 北云点点头:“然后呢?” “我不知你在其他地方发生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你在西域,游历诸城,勾走了半数西域男子的心,我与你相识,在几百年前,那时你尚年幼,我方成年……”鬼卿顿了一下,继续说到,“你我算是友人,谈天说地,切磋武艺,相谈甚欢,只是你终究不会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如你所言,你是天上飘云,居无定所。” “后来,当我听闻你与仙人发生冲突,赶到之时,你已不知所踪……”鬼卿低垂着头,看着桌沿,“盛椹的伴侣,便是因此陨落,我……我以为你也陨落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北云勾唇:“九尾狐的幻术,便是仙人也看不穿,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错不了。”鬼卿摇摇头,却没有说出原因,“不会认错的。你可愿与我说说,你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醒来就在云山之上,随后结识了玄冥二人,又经历了老烛的陨落,此后游历四方,对于之前的事儿,就不记得了。” 听到玄冥二字,鬼卿呸了一声。对于鬼卿的反应,北云并不惊讶,毕竟之前朱雀已经与她说过一些了:“鬼卿哥哥,他们,当真被你们唾弃么?” 北云这一声哥哥,喊得鬼卿差点抑制不住心里的雀跃,他磨了磨牙齿:“不唾弃,难道像人类一样,给他们立个碑,供起来?” “可在我遇见他们之后,他们对我极好,为我疗伤,并治好了我的内丹,还锻我体魄,传我拳法,教我识草药……”北云双手收回,放在腿上,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还为我建了一座逍遥宫……” 鬼卿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才好,他叹了口气:“我曾打上踏云山脉,去向玄冥讨问你的踪迹,他们闭口不言。” 目光落在北云头顶,鬼卿语气缓和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对玄冥的态度有些太差了:“我并不是说,玄冥二人的做法是错的,北云,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天道的束缚,人生在世,并没有绝对的正邪之分,若为生存之道,谁能说自己做的就是错的呢?玄冥二人帮助人类,初心并不坏,如今天阙住着的仙人,不也有好有坏。”觉察到自己好像在胡说八道,鬼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总之,若是当初玄冥说的话不假,北云,你的未来还很漫长,你要亲眼看看,看着这被神抛弃的大陆,未来的模样。” 北云微微蹙眉,联想之前朱雀所说:“你的意思是,目前的我只是摆脱了神明的禁制,仍在天道之内?那你知不知道,如何摆脱天道的控制?” 鬼卿摇摇头:“玄冥二人放你出踏云山脉的时候,可有说些什么?” “他们说,第一,不可对人类出手,第二,不可对人类同情,第三,不可暴露九尾狐身份,第四,秉持本心,不走邪路,遵循因果。” “我是个武夫,不懂里面那些弯弯道道,也猜不透那两人的心思,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生物,包括我,包括玄冥,包括……其余的神兽,尊者,一切一切。”见北云不理解,鬼卿安慰道,“没事,记住这话就是了,日后慢慢体会。对错之分,不是他人能定义的,以你自己的认知去判定吧。或许,我错了,也或许,玄冥错了,也或许,你错了。” 北云听完这席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迷茫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假之间,并非泾渭分明,虚实之间,往往一念之差。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何种意义上为真,何种意义上为假?何来真假? 第111章 一个懦夫 见侍女已经准备妥当了,鬼卿看向北云:“北云,衣服药浴准备妥当了,方才打擂台累了吧,好好泡泡,若是你不愿在此地沐浴,我送你出去。”他这里并没有女童身形的衣服,是临时让下人去买的。 北云回过神来:“好。” 见北云跟着侍女离开了,鬼卿站起身,来到那棵枫树下面,手掌放在心脏的位置:“怎么会错呢,我的心脏在你出现的时候就疯狂跳动,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令我这样,只是我不过是个连喜欢都说不出口的懦夫,白瞎了白虎的威名。” 鬼卿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爱是什么啊,太广义了,众说不一,他只能默默为她做点什么,连关心都不敢太过明显,怕有哪里让这失忆的北云觉得冒犯。哪怕心里想了千万遍将受伤的她抱起来,却也只能咬牙连碰她一下都不敢。甚至在贴近北云的时候,都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白泽说得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明明从未拥有过北云,却真真切切失去了她一次。天知道在魔界打架的他听闻神虎宫传来的消息时,是怎么跑回来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他依然能不顾一切回来。 几片枫叶飘落在他的肩上,他呆呆看着风吹树叶,当然是懦夫啊,她是天上飘云不会为谁而停留,如若不是懦夫,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北云穿戴好衣服出来寻鬼卿的时候,见他站在枫树下面发呆,笑着问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在想……云山如今是什么模样。”鬼卿双手背在身后,回头看向北云,“你愿意与我说说吗,北云?” 北云也背着小手,她走到池塘边,看着微微荡漾的水面,哼哼道:“全是雪,还能是什么样子,难不成以往云山不是这样的?不过现在云山上建了个逍遥宫,是我的住处。” “是,一直都是那副鬼样子。”鬼卿轻笑,“你怎么想着给自己建个住处了?不爱游历了?” “爱呀,十年回去一次咯,不然我内丹里那些书,没地方放啊。”北云这才想起,自己内丹里那几个盒子还没打开呢,之前是不懂阵法,如今懂了,也是时候打开看看了,“鬼卿哥哥可以给我腾个房间出来吗?我有点事。”既然他们都说曾经的她也喜欢书,那那几个盒子里,应该也是书吧。 “好。”没有任何犹豫地,鬼卿便应了下来。他唤来侍女,让其带北云到客房去休息。侍女看了眼北云,抬头看向鬼卿,“大人,是带去北大人曾经住过的宫殿吗?” 鬼卿看向北云:“你来决定。” “就以前我住过的吧。”或许对自己恢复记忆有帮助。 待北云已走远了,另一位侍女上前:“大人,您还回魔界吗?” “北云都在这儿了,我回什么回,让那群东西休息几十年吧,他们也累了。”鬼卿靠在枫树上,连语调都带了几分懒意,自从北云死后,他几乎都在魔界打架,如今北云还没死,他也就懒得去了,让那群仙人忙去吧,自己休息休息。 “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此前南区曾出现过一只太犼,欲吃掉北大人,后来被赭石打回去了。” 鬼卿笑容一凝,看向侍女:“哪只?” “大人,是千宝阁传来的消息,可能并不准确,毕竟千宝阁对于神虎宫打压他们一事,积怨已久。” “我问你是哪只。” 侍女身子一抖:“这个千宝阁并未明说,况且,大人,太犼实力强悍,您不可贸然出手,魔界魔头那么多,此前您在魔界大打出手,就已经被许多魔头记下了,太犼又是凶兽,您又不是不知道,天阙那群人巴不得您住在魔界当他们的免费打手,如今北大人未死,大人您……”不应该抓紧时间求偶吗?后面那句话侍女并未问出来。 鬼卿打断她的话:“哼,有空了我去找千宝阁阁主问清楚就是了。” “可大人不是说此生不再踏入千宝阁吗?” 鬼卿瞪了她一眼:“那不是因为白泽不告诉我北云的下落吗?现在北云好好站在我面前,这话不算术了。” “那千宝阁的生意?” “再说。” 北云跟着侍女到了那处宫殿,宫殿名字被红布盖起来了,走进去后,她见院中花草不似野生,应是有人日日修剪。侍女在前面为她打开主殿的大门:“北大人,请。” “谢谢。”进了屋中扫视了一下屋中陈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简单雅致,处处无尘,想必一直都有人打扫。注意到身后侍女为她关上了门,北云走到床边坐着,从内丹里拿出那几个箱子来。与渊生珠学了些时日的阵法,北云将其中一个箱子运到面前来,这个阵法,细看下去,似乎和渊生珠讲的迷天阵有些相似,但那个阵法,和眼前这个状况出入。 依渊生珠所说,迷天混沌大阵,是困杀阵,怎会设在一个盒子外面,而且还这么小。 她心里疑惑不已,当即让分身将这个阵法拿去问渊生珠,渊生珠说了,有问题就要即时问出来,不然久了就忘了,就算想起来,也不一定知道当初是为何困惑。 见北云拿着一张纸朝自己跑来,渊生珠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北小姐?” “老师,这个阵法,你认识么?”北云将那盒子上的阵法画了下来,呈给渊生珠看。 “我看看。”渊生珠将纸接过来,眉头微皱,“这是你从哪儿看到的?” “一本书上,怎么了?” 渊生珠看向北云,小丫头不像说谎的样子,他收回目光:“迷天阵的演变,威力不如弥天混沌大阵,不过有几处错误的地方,似乎是特意出错的,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阵法,你那本书给我看看,在哪儿?” 北云眨眨眼:“不完整啊,哦,那我不看那本书了。那,如果将这个阵法刻在一个盒子上,该怎么解开呢?” 第112章 死前杂记 渊生珠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什么:“这个简单,如果盒子不贵重的话,暴力点就打开了。” 北云:…… 那她费了好大劲为萧荆芥救徒弟图个啥…… 算了,就当学习点技术好了,来都来了。书上说,技多不压身,日后万一用得上呢。 “谢谢老师。” 见北云拿着纸又走了,渊生珠转头往自己的寝殿走,脑子里依旧是那个阵法的图案,一个合格的阵法师,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呢?竦峙岛入门弟子都不会把阵纹画错,这种人,怎么能写书误人子弟呢! 北云看着眼前的箱子,犹豫一息,双手用力一掰,果然这个盒子打开了,所以她之前打不开,是因为力气还不够大吗?她垮了脸,嘟嘴道:“玄叔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清楚,哎。” 这个箱子里,放的东西,让北云一时不知该作何神态,这里面,放着一颗内丹,只不过色泽早已暗淡,周遭没有丝毫灵气。她缓慢伸出手,将那枚内丹拿起来,内丹之下,压了一张纸,略有灰尘。整个迷构木箱子里,只有这两样东西。 纸上有言:亏欠凤复太多,无以报答,我身将陨,若有善者捡到,还请将这枚内丹,带到诸夭广野。若你不愿,就将这枚只剩空壳的内丹,放回天地吧。 是她的字迹…… 这是她的遗书么…… 北云手指捻着这张纸,齿间颤抖。 凤复,应是说的盛椹,凤为族,复为名。 那只朱雀说当年搭进去了一只凰,原来,是盛椹的配偶,那枯萎的梧桐树上,是他尚未出生就已永眠的孩子。丧妻丧子,怎会快意?北云落下一滴泪来,她变出一个分身来,将这枚内丹,放回这个盒子里盖上,推给分身:“将这个盒子,带到诸夭广野去,向盛椹请罪。”自己连累他的妻子都死了,盛椹是以何样的心情与他相处,又是怎样隐忍心中情绪,笑脸对她的呢?还能教自己学吹笛,送梧桐琴,思及此,北云将那混沌骨笛和梧桐琴也拿出来,“这两样也带去吧。我亏欠他那么多,没脸收他的礼。” 分身点头应下。 深吸一口气,她拿过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依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人间的小玩意儿罢了,有些她见过,是孩童的玩具,角落里放着一本书,没有名字。北云将那本书拿起,打开,翻开第一页,她胸口一闷,头疼传来。摇了摇头,待痛觉消散了不少,她继续看书。与她的字迹有几分像,不过走笔有些生疏,不太自然。 第一页写的是:听闻人类用书记录一切,那我也试试吧。我给自己取名叫北云,不像其他神兽尊者那样,取个名花好大力气,我的名字很简单,生在北边,兽形像一团天上的云,就这么叫了。 翻开下一页:大概我与那群神兽实在合不来,我更喜欢人间的风景,我喜欢看人们的笑脸,喜欢人们创造出的一切,尤其是书。于是我兴起,游历四方,扬言要收集世上所有的书。 再翻下去,就是一些自己旅途路上的有趣见闻。 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与前面的比起来,更像是后来新加上去的。 如是写着:人性当真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这世上最厉害的幻术,不是九尾狐的幻术,而是一个男人爱你的眼神。我以各种身份存在于人类的世界中,受过苦,也享过福,血亲自相残杀,手足反目成仇,等等一切,所有的世人普遍唾弃的行为,却无时无刻不发生在每一处角落。这世上多的是吃人的灵兽,但最吃人的,还是人类自己,甚至有些人,比那天性凶残的魔兽,更令人发指。与人类比起来,妖兽倒显得单纯许多了,不过,似乎也逐渐有了勾心斗角。神兽与这些人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有一个神字,神兽身上是带些神性的。起初我以为,神性是怜悯,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人,后来我才知道,为何神明抛弃了这个大陆。 写到此处,这本杂记便结束了。 北云双腿垂着,并未落到地上,起初还晃着脚,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到看完,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肢体动作。她就这么坐着,看着这一页,直到日落,直到月上枝头,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北云总算动了,她合上这本杂记,将其放回箱子里,重新盖上:“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啊。” 门外有侍女靠近,敲了敲门,试探性地询问:“北大人,您醒了吗?”昨日昏时她们就打算来询问的,被鬼卿制止了。 北云收了地上的木箱子,应了一声:“请问有什么事吗?” “鬼卿大人邀您共享早膳,不知北大人意下如何,若是北大人愿意,我等便进来为北大人梳洗。” 北云走到门前,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四名侍女,她扬起一个笑:“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已经梳洗好了,带我去吧。” “好,北大人请随我等来。” 路上,北云问了一句:“你们是人还是妖兽呢?” 其中一位侍女轻笑:“自然是妖兽了。” “我之前看神虎宫的下人都是女的,还以为是人类呢,这么多雌性,鬼卿是选妃吗?”北云嘟囔一句。几名侍女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急死了,“北大人……”一位侍女拉住开口的侍女,皱眉轻轻摇头。 鬼卿大人吩咐了,至少在北云恢复记忆之前,绝不可向其暴露一点自己的心意,趁着北云失忆换取好感,让其接受自己,这和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君子之行。 神虎宫之所以都是雌性,还是因为之前北云一句不太喜欢雄性伺候自己……于是鬼卿就将这里的下人都换成了雌性。 见北云也没接着往下问了,几人松了口气。可是如今北云似乎对此有什么误解,她们觉得自家大人着实有些可怜了。 第113章 受人之托 逍遥宫里,一贯闲散的玄叔,兀地站起身来,一旁坐在躺椅上吹风的冥叔,不理解他这是何意:“老玄,你这是怎么了?” 玄叔掐指算了一卦:“南区,要变天了。” 冥叔微微凝眉,转瞬又笑了出来,看着云山上灰蒙蒙的天:“变天就变天呗,与我们有何干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养老啊。” 玄叔抿唇:“丫头遇到鬼卿了。” 冥叔花了点时间想鬼卿是哪一号人物,无果,看向玄叔:“鬼卿?谁啊?” “那个心悦丫头的,当年他在魔界打架的时候,仙人趁此机会想抹杀丫头,他回来后,丫头已经消失了,还记得么,他还因此对我们大打出手,又和其他神兽尊者断绝联系。”说完,玄叔叹了口气,“我说这孩子也是蠢,连那群仙人都知道他喜欢北云,偏偏就是北云不知道。” “难道不该是说恨北云是个木头吗?”冥叔扑哧一声,想起了这些往事,“等会儿,丫头是那个北云?” 玄叔垂眸看向冥叔:“不然?” “你不是说她是个刚断奶的小宝贝吗?!” “骗她的话,你怎么也信了?你这脑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以为当初北云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原来你是真忘了,亏你还照顾了她十年,一点都没想起来。” 冥叔:…… “这这这……我我我……”冥叔将头扭到一边去,“今天天气不错哈,咱们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 饭桌前,坐着鬼卿应希明和卫七,北云是最后到的,北云上桌之后,鬼卿为其倒了一杯茶,吩咐侍女上菜:“北云,昨夜休息得还好吗?你的分身,我已经送到诸夭广野去了。” 北云谢过鬼卿的茶:“还可以。” “那就好,房间里可有东西让你不适的?有的话,我让人拿下去,可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 “不用,我又不久住。谢谢你把眼前我住过的房间留着,还打扫得这么干净。” 对于北云这般客气,鬼卿还是有些不习惯:“不算什么麻烦。” 应希明和卫七对视一眼,应希明传音道:“你说这是北小姐的老相好还是北小姐的追求者?” “北小姐国色天香,又心善强大,有几个追求者,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你们妖兽,不也是喜欢追求漂亮合心意的配偶?”卫七轻笑,“我能看出来,这位公子,对北小姐确实很好,我自愧不如。” “难不成你也喜欢北小姐?” 卫七扶额:“你想歪了,我对北小姐的喜欢,可不是求偶那种喜欢。” “哦。”应希明没了话。 饭菜上桌,鬼卿将几盘肉菜放到北云面前:“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菜,不知道你现在变口味没有,若是变了,我让厨房重新做一桌。” 北云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佳肴上了:“不用,我都喜欢,让厨房再做二十桌。” 鬼卿弯眸:“好。”能吃就好,至少说明心情不错。 桌前四人,鬼卿和卫七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筷子,应希明偶尔尝一下某道菜,几乎所有吃的,都进了北云肚子里。吃完饭,北云舒服了不少,只是心里的惆怅仍然消不去,她喝茶漱口,擦了嘴,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下人们将桌上碗碟撤下去,端上水果来放着,北云随手拿了一个果子啃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没吃饱?还是这果子没熟?” 北云摇摇头,看向鬼卿,与其对视,不知怎地,她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你,我觉得你对我比玄叔和冥叔还好,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吧,并不是不算熟。” 应希明与卫七传音道:“来了来了,这一幕终于来了。” 卫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想什么呢?北小姐要是答应了这位大人的追求,留在了神虎宫,谁带你去北区?” “神虎大人啊,那多威风啊,北小姐又不是会爽约之人。” 卫七:…… 鬼卿听了这句话,有些无奈,但是又有些庆幸,无奈的是他不能说出真实原因,庆幸的是至少现在北云会觉得自己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还行吧,这不过是最基础的待客礼仪罢了。” 北云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干脆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这次来神虎宫,是受人之托。” 鬼卿挑眉,等待北云的下文。 “千宝阁的人托我来与你谈判,希望你能不再打压千宝阁在西域的生意,你意下如何?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我只是一个带话的。” 应希明没忍住笑出了声了,又赶紧把笑憋了回去,咳了咳,看向别处,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你笑个屁啊,应希明。 鬼卿颔首:“好,我会考虑的。” 应希明看向鬼卿,啊?兄弟,不是,你……还以为鬼卿想也不想就答应呢,看来还没对爱情冲昏头脑。 “这是受人之托办的事,接下来,算是我自己的事,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希望你和千宝阁合作,你开个条件吧,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北云伸出一只手,看向鬼卿。 鬼卿微微勾唇:“不必,我答应。” 应希明表示收回前话。没想到白虎大人也是个情爱困住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厉害。 北云一愣:“不行,这样,我送你一份礼吧。”北云将之前那棵地元阳提拿出来,“这是地元阳提,可静心养性,白虎一生征战,这个对你来说,亦有作用。” 鬼卿微微动容,只是笑着收下:“谢谢。” 北云也露出一个笑:“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交易。” “你为什么答应帮千宝阁?” 北云没想到鬼卿会问这个问题:“说来,倒是原因有点多,最初的因是我拔了他们一棵地根灵木,后来他们以千宝阁藏书与我交易,我又提出要见千宝阁阁主一面,最后又多了我好奇你和千宝阁阁主之间发生的事的原因,就是这样,对。” 第114章 不必多礼 “我和千宝阁阁主之间的事,你可以直接问我的。至于千宝阁的藏书,一半都是你收集的,他没资格不让你看,如果他有那个胆子,你叫我,我帮你打他。”鬼卿双手环胸,微微合眼,“我和他的过节,不过是当年我去千宝阁那儿打听你的下落,他骗我说你去东海了,其实你是被仙人抓去了,我因魔界异动,不得不前去镇压,等我回来,得到的只有你已魂飞魄散的消息。他定是知道你还没死的,但他骗我。” 鬼卿哼了一声:“这人,要不是找你来与我谈生意,我非得把他的千宝阁扬了不可,既然你开口了,方才的交易作数,不过我会去和他打一架。”他看向北云,“听说你在南区的时候,遇见了一只太犼想吃你,是真是假?” 北云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了。”鬼卿记下这点,“千宝阁告诉我的。” 北云皱眉:“他们告诉你这个干嘛,好奇怪。” “因为……”鬼卿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因为我是白虎,保护灵兽是我的使命。” 应希明看向卫七,见卫七在闭目养神,啧了一声,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神虎宫,但是看北小姐的样子,似乎并不想立刻离开。 注意到应希明的目光,北云看向鬼卿,站起身来,对着鬼卿躬身作揖:“多谢你的关心,不过目前我内丹已恢复,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这两日多有叨扰,告辞。” 鬼卿亦站起来,隔空将北云的手抬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朋友互助,应该的。我送你们出神虎宫吧。” 应希明看着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现在也替鬼卿着急了,兄弟,你不说出口,就永远没机会的啊。可北云和自己一样,不像是会结契配偶的样子,他又替鬼卿可惜。应希明拍拍自己的脑子,他居然在为一个刚认识的灵兽感到惋惜……可鬼卿小心翼翼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万妖宗里的妖兽,哪个不是大胆求爱,身为白虎的鬼卿,却连关心都不敢太明显。或许是在万妖宗当“长辈”当久了,他如是想着。 鬼卿亲自将几人送回了阳城,直到北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转身走向双峰。 何首乌走上前来:“大人,除却第一日的北小姐,其余体修,没什么突出的。另外,北小姐打废了好几个傀儡,您看?” “再用人修尸体炼就是了,西域不缺死人。”鬼卿此刻身上带着一股颓废之感,背不再挺直,低着头。 “那……”何首乌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北云就是鬼卿日思夜想的人,“大人为何不将北小姐留在神虎宫?” “怎么留,是趁她失忆,对她撒谎,还是武力囚禁,禁锢她的自由?”鬼卿声音都弱了几分,“我做不出来,她就算失忆了,性格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怎么能把天上的云关在盒子里呢?” “那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何首乌凑上前来询问,“如今各家逐渐强大,神虎台的势力,其实暗地里被人打压,但是我还未查出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鬼卿瞥了何首乌一眼:“你得罪的人还少了?” 何首乌轻咳两声:“这怎么能算得罪呢?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在西域各城,都出现了一名修为高超的女子,专偷各家宝物,和宝龙会的宝贝,主城几大家族,头疼不已,又抓不到其人,向咱们求助了。大人你怎么看?” “由你决定,当我没回来就好,走了,去魔界了,北云来了再找我。” “是,大人。”何首乌福身行礼,看着鬼卿消失眼前,她站直身子,松了口气,“鬼大人许久不露面了,某些人的胆子也就大起来了,现在,该怎么收拾他们呢?” 北云让应希明和卫七先回客栈,自己一人来到阳城的那家千宝阁,打瞌睡的小二一见来人,瞬间就有了精神:“北小姐,你来了。” 北云颔首,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进去:“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事情办好了,你们千宝阁答应我的,别忘了,我有空的时候,自会来拿我的报酬。” “好,北小姐慢走。”小二躬身送走北云,转身正准备去告诉掌柜的,见掌柜的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吓了一激灵,“掌柜的你要吓死我啊!怎么都没个声响啊!我魂都要被你吓没了!” 掌柜的笑着哼了一声:“我跟你说,咱们老板啊,给咱们的工资啊,涨了两倍。北区那边,更是拨了巨款过来,让我们好好发展,你说,奇了怪了,老板远在北区,怎么提前知晓这事儿能成的呢?” “我哪儿知道。” “你小子啊,还得加强修炼,哪日被人偷袭,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掌柜的负手走向内室。 小二抱怨一句:“待千宝阁买下灵矿,我这修为不就上去了。” “快了,快了……”掌柜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已经走远了。 远在北区钓鱼的白泽,打了个喷嚏,他看向身侧站着的泽漆:“好,你当千宝阁的大掌柜。” “谢过大人。”泽漆福身行礼。 白泽嘴角都快扬到耳朵去了,他换了个姿势坐着,人在家里坐,好事西域来:“允灿啊允灿,我还治不了你了。泽漆,这次你说动北云有功,还想要什么赏赐?说起来,还真是巧啊,我都找不到北云,让你给遇到了,这事儿,但凡换个人去说,绝对会被允灿打出来,偏偏是北云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啊。” 泽漆抵着嘴唇想了想:“我想拿几块大人珍藏的美玉,不知,可不可行?” 白泽摆摆手:“无需多言,宝库为你敞开,去吧,哈哈哈,北云没死,我看允灿还敢对我干什么。” “哦?你说什么?我似乎年纪大了,没听清你刚才在说什么,不知白泽尊者这般开心,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儿啊?”湖泊上方裂开一道口子,鬼卿自裂缝中走出来,他俯视着白泽,沉脸,“白泽,有些账,咱们该好好算算了。” 第115章 你怎么看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允灿我警告你,我只是一个几万岁的老年人而已,不会打架,我一把老骨头了……”白泽见情况不对,丢了钓鱼竿撒腿就跑,“允灿,咱们几千年的情分啊,你怎么能对我动手!” “白泽!”鬼卿咬牙怒吼,虚空一握,战戟在手,“今天,你就是逃到冥界去,我也非得打你一次不可!几千年的情分,你说骗就骗,几千年的情分?你好意思跟我谈几千年的情分!”在鬼卿身后,凝聚出一头白虎灵体,白虎怒吼一声,“千宝阁之人,谁挡打谁!” 白泽回头看了一眼鬼卿,坏了,真生气了,如今之计,只有跑到踏云山脉去,玄冥,救我!他这几万年以来,第一次跑得这么快,传送到玄冥住处那山洞时,看着空荡的山洞,白泽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去你个三六舅,你俩搬家不告诉我。”觉察到鬼卿马上就传过来了,白泽身子一抖,转回头去,鬼卿满脸笑容看着自己。 “白泽尊者怎么不跑了?”鬼卿挑眉,“是不是很意外,玄冥这俩忽然搬窝了?” 白泽讪讪一笑:“允灿啊,这事儿,是吧,不是我故意骗你的是吧,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白泽哥哥没什么战斗力,哪打得过那群仙人,是吧。” 鬼卿冷笑一声:“仙人有仙人的不对,日后我自会与他们清算,现在,我算的是我俩的事儿。” 白泽闭上眼,伸出一只手,脸上决然仿佛是在赴死:“那你打我一下吧。” 鬼卿:…… 他叹了口气,收了战戟:“这里没外人,不演了。神兽一脉本就日渐凋零,我怎会伤你。” 白泽睁开一只眼,看向鬼卿,有些不确定:“当真?哎呀,我打你小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啊,允灿啊,这么多年哥哥没白疼……”话未说完,白泽被一拳打进石壁里几尺,他结结巴巴话都不会说了,“允灿……你你你……你真打啊,就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 鬼卿白了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冲白泽一笑:“让你准备了,怎么伤你?” “你你你……”白泽按了按自己的人中,“算了算了,大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石壁缓慢走出来,“哎哟,允灿啊,你这一拳差点给我干去冥界了。哎哟……” “别叫了,你本就该受我等一拳,这是你应得的。”鬼卿啧了一声,“你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白泽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翘了腿,扇子一开,忍着身上的疼,细细道来:“事儿,查得有些眉目了。”他轻轻摇着扇子,勾唇,“这地上,魔界入口越来越多了,有些是以前的,被人破开了封印,有些是新开的。你说,这些人是得了多大的好处,愿意献祭一切。” “呵,鬼知道。”鬼卿双指抵在额头揉了揉,“有封印的好办,新开的,有多少?” “嗯,问对人了,新开的,南区,万妖宗附近。”白泽摇扇子的动作顿了下,想起来了,“就是北云身边那只鸟曾经待的地方,他们故意选这么个地儿,没准背地里打的主意是嫁祸给兽族呢。不过现在那个入口还没完善,一个人献祭哪儿够啊……允灿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闭着眼睛看。”鬼卿靠在墙边,闭上眼,吐气道,“凶兽我会挡,其余的,我不管了。” 白泽对鬼卿的反应很满意:“哎呀,你一走,魔界的魔兽该开心死了吧。” 鬼卿看向入口处那大片的幽香仙:“杀戮,能让我麻木。你回去吧,我去找玄冥聊聊。” 白泽站起身来,这一动作牵动伤势疼得他又差点骂街,他叫住鬼卿:“所以玄冥那俩搬去哪儿了?” “云山。” “啊?云山,他们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你咋知道的?” “北云告诉我的。” 鬼卿已经划开空间走了,白泽松了口气,回千宝阁养伤去了。 上了云山,鬼卿并没有急着去找什么逍遥宫,他一头栽倒在雪里,企图用冰冷的雪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倒,就是半个时辰。逍遥宫很大,就在云山最高的那个山头,他从每一个宫殿,一步一步走上去,行到最高处,见玄冥二人正看着自己,应是算到了自己早就会来。 冥叔走到鬼卿身边,揽着他的肩:“好小子,许多年不见了。” 玄叔对上鬼卿的视线,他眼里没有愧疚或是其他,鬼卿只看到了他的倦意。 是了,玄冥二人已经活得太久了。 玄叔让冥叔松开鬼卿,他微微笑了笑:“喝酒么?” 鬼卿摇摇头:“不了,就来看看你们。” “嗯,你想问些什么?”玄叔已转身进屋了,冥叔跟上去,示意身后的鬼卿跟上。 “第三次大战,是不是快了?到时候神兽凶兽具陨,北云在这之前,能不能打破天道的枷锁离开?” “可能可以,可能不可以。”玄叔如实回答。 “若是加上我的内丹呢?” 玄冥同时转回头,看向鬼卿,玄叔微微皱眉,认真想了想:“说不准。” 鬼卿尚未走进屋中,他看着屋内的两位叔叔,屋里昏暗,没什么光亮:“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除了我的内丹之外,还需要什么?” 玄叔看着屋内,鬼卿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日后给你答复。” “行吧。我就不进门了,打扰你们了,告辞。”鬼卿对着二人的背影躬身抱拳,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冥叔突然问:“鬼卿,你这么为她思虑,为何不将心意说出口呢?” “为什么要说出口?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对于她那样的人,正因为了解了她的性格,我才选择沉默。我若是将心意说出来,会叫她为难的。喜欢花不一定非要把它摘下来,爱她不一定非要得到她,她喜欢游山玩水,我只会遗憾不能陪她一起,只会替她担忧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再有别的,那就越界了,更何况……她如今还失忆了。” 第116章 特来请罪 回到客栈之后,北云便睡下了。 申时左右,北云从睡梦中醒来,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醒来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靠在床上,她按了按脑袋,为自己把脉,并无什么身体上的毛病,这才放心了下来,绾了发起身去开门,见卫七站在门外,似乎在这里很久了:“怎么了,姐姐?” “北小姐,有许多体修慕名而来想见你。” 北云蹙眉:“不见。” “好,还有一事,神虎台的何首乌想见你。我说你在休息,她请求我待你醒了告诉你,务必来一趟。”卫七如实说来,见北云神色并不太好,“北小姐不想见的话拒绝就是了。” 北云摇摇头:“见,她有说在哪里见吗?” “这……”卫七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说,在汝原城,具体的,就没说了。” “好。应希明呢?” 应希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咋了,北小姐?” “没事,这阳城还有什么趣事儿吗?”北云伸了个懒腰,“对了,西域的势力,你摸清楚了吗?” “这事儿啊。”应希明示意二人进屋,他关了门,最后坐下,卫七为北云倒茶,应希明扇子一开,颇有几分说书人的模样,“话说西域诸城啊,以阳城和汝原城最为富庶,其中阳城呢,秦家一家独大,没别的,西域半数灵矿,都在秦家名下。” 北云哦了一声:“原来那秦方解家里有矿啊。” 卫七附和了一句:“有钱人。” 应希明继续道:“而汝原城呢,最大的势力便是神虎台,神虎台之所以在西域受人敬畏,无人敢犯,便是其下佣兵各个实力强大,且背后有神虎大人,众人不敢得罪。在西域,多的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像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准备杀你拿钱的掌柜,这种人,在西域,数不胜数。何首乌呢,就是神虎台在外的掌事,不过我打听到,似乎各家对何首乌都有些不满,她仗着背后有神虎台,可干了些让人气愤的事儿,我细细打听了,其实不是些什么坏事,不过是让某些人损失了一点利益。最为众人所知的便是,秦家当初抓到一头狰,被她何首乌抢去了。” 北云挑眉:“我懂了。其他的呢?”难怪那天秦方解和何首乌不对付。 “其他的,达鲁城,戈木城这些,就是一些家族势力了,西域总体来说,势力比较分散,这里最主要的职业就是佣兵。对于炼丹师,阵法师,符箓师这些,在西域很少很少,而神虎台,除了佣兵多,就是傀儡多,他们将死去的佣兵,炼制成傀儡,这是神虎台独有的,其他势力,都炼不出这么听话的傀儡。” “宝龙会呢?” “宝龙会是达鲁城郑家和戈木城周家联手创立的。但西域的商会不止这一家,并不是南区北区那样,一家独大的局面。每一座城的城主,按南区的说法,就是一个皇帝了,这些城主互相拉帮结派,西域大大小小几千城池,其间复杂程度不比北区少多少,不过北区那群人道貌岸然,不像西域,一言不合就开干。北小姐了解这些,是有什么打算么?” “受人之托罢了。”北云起身,“走吧,咱们先去汝原城听听何首乌想对我说什么。” —— “小云儿,你怎么来了。”见北云坐着青鸾来找自己,盛椹一把将北云抱进怀里,蹭了蹭,“是不是想你的盛椹哥哥了?嗯?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年啊,小云儿,盛椹哥哥想死你了。”盛椹逗弄了一会儿北云,见她苦着脸,将人放下来,俯身双手搭在北云肩上,关切道,“怎么了,小云儿,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打回去。” 北云微微提起裙子,跪在盛椹面前:“北云,特来请罪!” 盛椹双手空着,手指动了动,喘了两下,想扶北云起来,玩笑道:“你请什么罪,快起来,咱们谁跟谁,你该跪的只有这天地,快起来。” 北云身形未动,她将那个迷构木箱子拿出来,放在身侧,随后以头抢地,声音颤抖:“这是……”她咬牙几次,也没能将话说出来,泪水一颗接一颗从眼里挤出来,湿润了眼下的枯叶,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能说对不起……” 盛椹没有打开那个箱子,但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不后悔,你不用和我道歉。她的死,和你没有半分关系。”盛椹转身看向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小云儿,她以前啊,最喜欢你了,还说,若是这孩子孵出来,如果是雄的,就绑你做媳妇……所以我也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你……” 他摇摇晃晃走到梧桐树下,手放上去,一寸一寸滑落,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起来吧,别跪着了。” 女童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盛椹无奈地笑了笑:“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她和老烛若是没救回你,那才是她后悔的事。朱雀与我说了,你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打起几分精神来,“玄冥也说了,他们二人拼命救你,拼出了一线转机了,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是你。神兽之中,九尾狐存在感最低,甚至无人祭拜,你又是其中天赋最好,最为不信天命的人,所以是你,也必须是你。他们相信,如果是你,或许可以冲破天道的禁锢,离开此地,我也相信。”他看着那跪地长拜不起的丫头,“快起来。” 北云双手握紧,抬起头来,腰身依旧弯曲,她对上盛椹的目光:“盛椹哥哥,你能告诉我,我冲破这个大陆以后,该干什么吗?真的只是为你们去看看外面的星辰吗?” “他们是,我不是。”盛椹冷笑一声,有些歇斯底里,他眼眶充血,“我要你游历四方,摧毁世间灵脉,烧光地根一族,我要后世,再无仙人!” 第117章 一些往事 “你放心,万般因果,我替你扛,你只管去做便是。”盛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北云跟前,将她拽起来。 “不过为保万无一失,你还是先别对人类出手。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修行,勿念其他,到时候灵脉尽毁,我为你杀光仇人,了却此间因果,开辟天道,你离去之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将我的孩子孵出来,老玄说了,它还有救。小云儿,你是我们大家一同选出来的人,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大道三千,注定孤独,我等逝去,你无牵挂,破天离去,世间无仙。” 北云擦干眼泪,郑重回复:“好!” “嗯。”盛椹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好孩子。” “那,我现在破坏灵脉,会被反噬吗?”北云内视了一下,“盛椹哥哥,我的修为到底在什么阶段啊,现在,你们看得出来对不对?” 盛椹搓搓手,冲北云挑眉:“小云儿觉得自己是什么修为呢?” 北云:…… 又开始了。 她将骨笛和梧桐琴拿出来:“这两样东西,我受之有愧,也还给你。” “不听不听,年纪大,听不清。”盛椹打着哈欠,走向梧桐树。 “盛椹哥哥……” 盛椹半转身子,食指抵住嘴唇:“送你的,就是你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我妻的内丹,和我的孩子,你也带走吧,我要找个地方闭关了,到时候朱雀挑起大乱,便是我等复仇之时。当初的你,被仙人围剿的时候,大概是淬体修为,距离合道,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特意在你扛雷劫的时候下手的。如今的你,又快到合道境了。” “有一点让我惊讶,你就算失忆了,仍然想的是修无情道。当初你肉身险些尽毁,是我妻和老烛带回了你的残躯,只是我妻修为不够,扛不住天神禁锢和天道惩罚,所以逝去。老烛厉害些,以身为阵,封锁云山,阻挡了仙人的探查,保下你的命,只是你内丹受损,实在没有办法。于是便出现了我与你在云山上那一幕,老烛唤我去,让我照顾你,当时我刚丧妻,没有心情,便叫来了玄冥二人。”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都认识我?”北云喃喃道,“那为什么……” 盛椹扯出一个笑来:“玄冥怎么做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至于朱雀,她也不算骗你,某些东西说出来,确实会有点小惩罚,我的话,既然失忆了,开开心心养伤不好吗?等一切水到渠成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你这丫头,可不要仗着自己天赋好,就懈怠修行,老玄教你的拳法,是助你重回巅峰的,想当年,世间体术,你与鬼卿并列第一,他们说你打不好他们的拳,那是因为在你失忆之前,有自己的一套拳法,身体还给你记着,所以你不必纠结于打不好他们的拳。至于功法,此前你修炼的是月灵秘法,如今应该已经到了谈吐之间便是修炼的地步,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但晚上是你修炼的好时候。术法在外,体术为基,记住,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和这里一样,使用灵力。冲破天道,也同样需要强悍的肉身。” “另外,灵脉地根一事,现在还不急。他们想嫁祸于我们,我们又未尝不可嫁祸给他们?南区的人成不了什么气候,西域的人野心勃勃,你利用神虎台的势力,可好好查查,到底是哪些人在筹备打开魔界之事,人类这一行为,不过是加快自己的毁灭罢了,你不必阻止,也不必推动,你只需要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切,是非对错,让人类自己去争论。在魔界彻底打开通道之后,你便可以开始毁灭灵脉和地根一族的计划了。” 盛椹张开双手看向天空,大笑:“乱世,乱世就要来了,小云儿,乱世就要来了。”他看向北云,“小云儿,笑啊,你怎么不笑啊。”两行清泪滑进盛椹嘴里,“小云儿,你自破天去,后世再无仙!” 北云手中紧握着笛子:“好,我答应你,但是,我觉得,将灵脉损毁之后,不杀他们,反而是最好的惩罚。他们毕生追求,不就是求一个永生吗。” 盛椹愣了一下,他仰着头擦干脸上的泪:“坏的打残,好的打伤。让他们在有尽的生命里,只余忏悔,貌似也不错。”他看向北云,“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挺会折磨人,不过,毁掉灵脉,或许对人类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北云双手放在胸前,眨着大眼睛,那副样子,单纯可爱,哪里像坏人:“为什么?” 盛椹挥挥手,没再解释:“去吧,闭关去了。” 北云对着盛椹躬身作揖,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直起身来,将东西全都收好,对于内丹和那颗蛋,她将其带进了脸边的小世界中。 月梦清见北云进来了,起身行礼:“北小姐。” 北云将那颗蛋放在地根灵木上,设了一个小法阵护着,随后将那枚内丹换了个盒子,放在蛋旁边,做好这些,她看向月梦清:“状态如何?” “好多了,谢谢北小姐的帮助。” 北云应了一声,出去了。 —— 汝原城。 汝原城离阳城并不远,只有几千里,相比于阳城,汝原城的模样,更像沙漠城池。每一城墙,都有风沙的痕迹,城中建筑,也都是大石建筑,并无树木。三人进了城中,北云细细看着行人穿着,那些肤色较黑,身形高大的,应该就是卫七所说的本地人。本地人的穿着都比较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最大的特点便是,无论男女,赤裸双足。 北云瞧见某些女子身侧,会有老虎伴行,拉了拉身侧的应希明的衣角:“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应希明啊了一声:“我哪知道,你去问何首乌啊!” 他又不是百事通! 北云嘟嘴,走到一个美人身边,指着她旁边的老虎问:“姐姐,为什么你们出门要带一只老虎啊?” 第118章 好次好次 岂料那女子见了她,福身行礼:“见过北大人。” 北云:? “你怎么认识我?” “神虎宫的人,都认识您,北大人。”女子莞尔,“既然北大人来了汝原城,不如去神虎宫坐坐?” “神虎宫有好几个吗?”北云问出自己的疑问,鬼卿所住的那个神虎宫,外面可没有汝原城啊,只有沙漠而已。 “是的,北大人此前去的,是神虎大人所住的地方。而我方才说的神虎宫,是这座城的神虎宫。” 北云哦了一声:“正好,何小姐有事找我,带我去神虎宫吧。” “好,北大人随我来。” 路上,北云询问身旁的女子:“你是人族对吧?” “对,神虎宫外面的女子,都是人族,包括何姑娘。” “那为什么你们身边都有一只老虎?” “这是神虎大人送与每一位神虎宫女子的礼物,一是神虎宫的象征,一是女子先天力气比男子弱,又少有炼体之人,若是遇到强大体修,神虎宫之人来不及赶来,身旁老虎可保护我们。”女子摸了摸自己那头老虎的头,面色柔和,“因此我很感激神虎大人,他对神虎宫每个人都很好。” 北云听了,也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你们宫主是个好人。” 女子听了这话,不知是该为宫主高兴还是伤心:“是啊。” 神虎大人,你争气点吧! 他们都等着宫主夫人呢! 北云不知道身旁女子此刻的想法,她继续问:“神虎宫主要是做什么的?” “佣兵。”言简意赅,女子弯眸,“神虎宫最出名的便是佣兵,咱们的佣兵实力强悍,价格公道。” “那其他的呢?” “那就等何小姐与北大人细说吧。” 神虎宫地处城西方向中央,占地极广,整座神虎宫由石墙围成,四方设有四个大门,八个小门,北云等人从东大门进去,进去之前,她瞧见东大门上面刻的字,似乎是烛叔的笔法。进了神虎宫,身侧女子为北云介绍道:“这里总共有九座宫殿,其中有两座宫殿,一座是神虎大人的寝殿,一座是接客之所。剩余七座宫殿,便是我等所在。何姑娘一般在木狼殿,我带你们去。” 北云用神识从上俯视这整座神虎宫,石墙之内,九座宫殿,方方正正,她不免感慨一句,好周正啊。 何首乌听说北云来了,赶紧撂下手中的事情,脚下带风走来迎接北云:“哎呀,北大人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她示意方才那名女子退下,由她亲自接待北云,“北大人,请随我来。” 北云弯眸:“姐姐,好久不见。” 何首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笑容有些僵硬:“北大人称呼我名讳即可,这句姐姐,小女子受不起啊。” “好吧……” 几人随着何首乌来到三星殿,拍了拍手,自有神虎宫女子准备好酒水瓜果。北云被何首乌带到了主座坐下,坐下之后,左右各站一名女子,一位斟茶,一位剥皮。果肉递到嘴边,北云顺势吃下,果水充足,味道清甜,北云舒服地微微眯眼。剥果皮的那位女子,见北云喜欢,继续为其剥皮。 应希明卫七二人的待遇,和北云并无差别。 何首乌站在北云座下右侧,双手交叠贴于小腹之前:“北大人,可还合胃口?” 北云连连点头:“好次!” 何首乌笑意盈盈:“北大人喜欢就好。” 应希明觉得神虎宫女子剥得太慢,将桌上水果一口一个吃进肚子里,感慨一句:“跟着北小姐享福了。” 何首乌看了应希明一眼:“公子喜欢就好。”复又看向北云,“北大人,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云嘴边满是果水,她看向何首乌,示意她说下去。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 北云迟迟等不到何首乌的下文,吃果子的动作都停下来了:“昂?” 何首乌将额边碎发别到耳后,似乎在琢磨说辞:“北大人既然是千宝阁请来的说客,那咱们要不要干票大的?” 北云:? “干票大的?杀谁?我不杀人。” 何首乌:…… 何首乌咳了咳,清了下嗓子:“不杀人,我的意思是,让这西域,变天。”她尾音拖长,声音诱惑,仿佛海妖,“如今既然神虎大人已经宽允,神虎宫自然会全力支持千宝阁,只是如今的西域,盘根错杂,千宝阁之人,对西域不太了解,怕是会吃些苦头。北大人可否为小女子引荐一二,进入千宝阁?” 北云整理了一下何首乌的话:“你想当千宝阁的掌柜?” 何首乌点点头。 “为什么啊,你在神虎宫待得不好吗?”北云蹙眉,“我看你地位挺高的啊,何必再跑去千宝阁当掌柜,千宝阁可没有神虎宫这么厉害哦。”这话是真的,鬼卿一个人,拉高了神虎宫的平均战力。 何首乌笑了两声:“小女子并不是说想脱离神虎宫为千宝阁做事,只是想做个桥梁作用。” 北云双手撑脸,想了想:“可是我还没见过千宝阁阁主欸,我也只是受人之托来找鬼卿,不能替千宝阁做主,或许这事儿你找错人了。”她又想了想,“不过我在千宝阁有认识的人,我可以帮你问问。你的意思就是你既想在神虎宫干,又想在千宝阁干是吧?” 吃灵果吃撑了的应希明此时抬起头来:“何姑娘,你这么穷么?” 何首乌切了一声:“谁会嫌钱少呢?我就是看不惯某人仗着家里有矿高人一等的样子。” “那个秦方解?”北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何首乌,“你们什么关系啊?” “关系?”何首乌呸了一声,“我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有点钱了不起啊,我最看不惯这样的。” “所以……”北云砸吧砸吧嘴,“之前落日城那个被通缉的女子,是你吗?” 何首乌将视线移向别处:“北大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通缉犯啊?怎么会是我呢,是吧,我近日忙于神虎台的事儿,不知道什么通缉犯啊。” 第119章 我不想猜 北云听此,只是淡淡一笑,她擦了嘴,起身道:“你给卫七和应希明安排一个住处,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聊聊。” “遵命。”何首乌应下,“大人跟我来。” 待二人离去,应希明倾向卫七:“你难道不好奇,北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吗?” 卫七连个眼神都没给应希明:“我的职责是保护北小姐的安危,你所说的那些事,不是我必须知道的东西。” 应希明觉得没劲,切了一声:“行吧。” 何首乌带着北云来到木狼殿,这是她办事的地方。二人进去的时候,殿内没有其他人。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何首乌关上石门的那一刻,也将外界的光线阻挡在外。静待片刻,屋里微微亮了起来,北云抬头看着屋顶,这顶上如夜晚的天空一般呈现漂亮的深蓝,上面有发光的晶石按照一定的规律镶嵌,轮廓似狼。地上中央是一处三层圆台,除此之外,这方空间里,再无他物。 北云还在观察那空着的三面墙,何首乌按下石门旁边的一块砖,中间的圆盘旋转,下落,与地面持平,随后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来,何首乌在前面带路,北云紧跟其后。这条楼道向下不见尽头,两边放着夜明珠照亮。 刚走几步,北云不小心踩到何首乌的裙摆,二人险些从楼道滚下去,幸好何首乌撑着墙壁稳住了身形,北云整个人扑在何首乌身上,她后退两步,提起裙摆:“不好意思。” 何首乌十分淡定:“无妨,上一个踩我裙子的人已经死了。”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不对劲,何首乌回头向北云赔笑,“北大人,我方才瞎说的。” “意思就是你之前带人下去的时候,也被踩过咯,那你们滚下去没有?” “没。”何首乌继续往下走,“哪有那么容易摔。”她也微微提起自己的裙子,“不过我的裙子好像是有些长,每次都被人踩。”后面的北云咯咯直笑,“是啊是啊。”想到什么,北云便问了出来,“你既是神虎宫的主事,那你以前认识我吗?” “北大人有所不知,我只是神虎宫外面的主事,更何况,我也是近些年才当上神虎宫主事的。” “哦,这样啊。” 二人之间一时没了话,直到下了石阶走到平地上,这脚下铺的石砖材质和地上差不多,甚至石缝之间角落里还能看到沙子。北云左右打量,这下面的路更不好认了,都是石壁,还不见天日,无法辨别方向。但何首乌对此地十分熟悉,她带着北云左转右拐,到了一处石室。 这石室里,正中央是一台沙盘,长五丈宽四丈,沙盘上大大小小放着一些石子,何首乌身子半靠着沙盘:“好了,北大人想与我说什么,这里,方便。” 北云与何首乌对视一眼,看着这沙盘:“你猜到我想说什么了?所以才带我来这里。” 何首乌摇了摇头,沿着沙盘走了半圈,到了北云对面:“北大人猜猜,这沙盘是拿来干嘛的?” “我不想猜,你直接与我说吧。” 何首乌正准备开口,瞧见门口的鬼卿,正了身子,福身行礼:“大人。”鬼卿之前不是跟她说去魔界了吗?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北云回头,正好与鬼卿对视,她露出一个笑:“鬼卿哥哥,你怎么来了?” 鬼卿走到北云身边,示意北云抬头看,这沙盘正对上去的地方,与方才北云在地上看到的有些相似,不过只局限于下面的沙盘这么大:“下面的,是西域的各个城池,上面的,那些亮起的地方,是西域的灵脉分布。”他手指指向其中一颗比较大的石子,“这是汝原城。” 何首乌眨眨眼,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去,出去吧?不然她在这,挺……多余的。于是趁着鬼卿说话的功夫,何首乌偷偷溜出去了。 北云双手扣在沙盘边缘,微微皱眉:“你怎么认得出来哪颗石子是哪座城?万一石子被你手下打乱了怎么办?” 鬼卿轻笑,将那颗代表汝原城的石子,轻轻拨动,不过一息时间,那颗石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北云哇了一声:“这个好厉害啊。你做的吗?” 鬼卿收回手,负在身后:“老玄做的小玩意,不是我做的。这句夸奖,当不得。” 北云想起来玄冥二人的棋盘地天:“哦。” 鬼卿应了一声,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讲什么,这会儿他意识到,何首乌早已溜之大吉了。身旁的小丫头自己伸出手试了试将石子打乱,果然没过一会儿,这些石子又回到原位,她玩了好几次,才停下来,抬头看向鬼卿:“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里是神虎宫,我不能来吗?” 好像有道理,北云无法反驳。 “听盛椹哥哥说,以前我与你体术并列第一,这是真的吗?” “嗯。” “那,你知道我练的什么拳法吗?” “嗯。” 北云惊喜地看着鬼卿,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双眸如曜石:“真的?” 鬼卿点点头:“怎么了?”他目光落在北云的小手上,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为何你要化形成小女孩?” “我当初醒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啊,而且后来发现,小女孩这个模样挺方便的,就这样了。说起来,我以前和你认识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啊?”北云收回双手放在胸前,期冀般看着鬼卿,“你记得我的拳法,那你能教教我吗?盛椹哥哥说,我打不来玄冥二老的拳法,就是因为这个。” 鬼卿没有立即回答,他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沙盘:“嗯,很美。” 北云揉了揉自己的肉脸,随后叉腰,哼哼两声:“那肯定咯,我可是九尾狐欸。” 鬼卿听了这话,一手撑在沙盘上,一手挡着嘴,低声笑了笑,他看向得意的小丫头:“是啊,你是九尾狐,九尾狐可没有丑的,既然你提出来了,那跟我来吧,我带你,打你以前打的拳,或许对你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好!” 第120章 也许是吧 北云跟着鬼卿到了另一间石室,里面简单放着两个蒲团,鬼卿示意北云坐下:“你看好,我给你打一遍。”北云在蒲团上盘腿坐下,身子坐得板正,盯着鬼卿。 石门关上,鬼卿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北云目光随着鬼卿的双手而动,全神贯注,直到鬼卿打完,她久久不能回神:“这就是,我的拳法吗?” 鬼卿收了动作,看向她:“嗯,与你的幻术一样,型无定形,捉摸不透。你起来,跟着我打一遍。” “好。”北云依言起身,跟着鬼卿打拳,刚开始她还有些生疏,但身体早已记下这些动作,不需要她刻意去记,去想,便能将这套拳法完整流畅地打下来,没有一点停顿或是四肢不协调。 见此,鬼卿放下心来:“嗯,打得很好。” 北云松了口气,看向鬼卿:“那你知不知道,月灵功法?” “这我就不知了。”鬼卿打开石门,准备离去,被北云叫住,“等等,鬼卿哥哥。” “还有什么事吗?”就算北云不说,他这次来寻北云的目的,也是将这套拳法教给现在的北云,这是他去魔界之前临时想起来的。 北云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白虎是世人的守护神,更是西域不可侵犯的存在。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想摧毁西域的灵脉,你,会阻止我吗?” 鬼卿沉吟片刻:“我不会阻止,但是,我希望的是在你升仙之后,再着手这件事,渡劫升仙需要大量的灵气。你可以先筹备着,任何事情,吩咐何首乌去办就是。西域的灵脉,就在那沙盘之上记录着,何首乌会教你辨识那每一处灵脉。”他敛眸,或许玄冥早就算到了,所以当初才会给自己送这么一个东西,“只是,你只能安排何首乌她们看守灵脉或是让她们买下灵脉,不可直接与她们说你的目的,这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毕竟何首乌是人,她最大的追求也是飞升成仙,你这一做法,是断了后世修行之人的成仙之路。” “这个我知道,我没有那么笨好不好。”见鬼卿并未反对,北云稍稍放心下来,继续问,“还有一事。” “你说。” “何首乌想去千宝阁,这事她找到了我,我觉得还是得看你的意见。你觉得呢,鬼卿哥哥?” 鬼卿勾唇:“我不会过多干涉她们,她想干什么是她的自由,只要千宝阁那边不拒绝,我没什么意见。神虎宫不在乎手下的人干什么,只在乎她们有没有被欺负。” 北云微微张嘴:“果然,她们说得对,鬼卿哥哥是好人!” 鬼卿无语片刻,扶额:“嗯……也许是吧。” 北云笑了笑,关心道:“那鬼卿哥哥接下来准备干嘛啊?” “去魔界办点事。”之前那只打北云主意的太犼,是时候去算算账了。 “欸,白虎都是这样把魔界当自己家的吗?”北云不解道,“魔界灵气稀薄,鬼卿哥哥干嘛老是待在那儿。”鬼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抿唇,“以前是,或许以后不会了。” 北云没听明白鬼卿这句话,鬼卿已经离开此地了,只留下北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以前是,以后或许不会了?是因为第三次大战要来了吗?想想也是,白虎作为神兽之中的主要战力,到时候魔界入口大开,他必然挡在凶兽前面,不让他们作乱。 只是,神兽如今少得可怜,不知道凶兽还有多少。 收起思绪,北云看着四处相同的石室和通道,坏了,自己不认路。她放出神识去探查,看到何首乌在方才那个摆放沙盘的石室站着,便去寻她。 “何姑娘。” 何首乌微微侧头,笑道:“北大人与大人谈完了。” “嗯,该谈谈我想和你说的事了。”北云化作成年男子模样,站在何首乌身侧,他伸出一只手,食指落在汝原城那颗石子上:“这是汝原城。”抬头对了下位置,“底下有点灵脉。” 何首乌等着北云的下文的同时,细细看着北云那张脸,啧,怎么办,比秦方解还帅,看得她有点心动啊:“这是北小姐的真容么?”那她们的大人岂不是…… 北云一愣:“不是啊,只是高点手长,好指东西,幻术罢了。” “哦哦。”何首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北大人您继续。” “哪颗石子是阳城?” 何首乌为北云指了出来,北云抬头看上去,果然阳城地下灵脉众多,甚至凝聚成树枝粗细:“秦家霸占着阳城的灵脉?” “是啊。”何首乌玩着自己的头发,微微靠在沙盘上,“不仅如此,因着地底灵脉众多,秦家高手也多,在西域,堪称数一数二的家族,高手众多,除了阳城的,其余不少灵脉也都在秦家手里。”何首乌食指指了几百颗石子,北云一一看了头上的灵脉图。 “有办法将这些灵脉占为己有吗?” 何首乌一时不知道该问什么好,她挑眉又皱眉,看向北云的神色满是震惊:“北大人你刚才说啥?” “我说,我想将西域的灵脉,全部收在神虎宫名下。”北云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西域的灵脉位置,“你觉得,这办得到吗?你放心,鬼卿说了,他同意。” 他能不同意吗?您让他把内丹掏出来给您他都同意。 何首乌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回道:“这事儿成是能成,但是难度太大,不知北大人有何打算?” 北云双手环胸:“没有打算,所以才问你。” 何首乌:…… 好理直气壮,她还不敢反驳。 转动自己那金贵的脑子想了想,何首乌一时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哎,北大人,你这可难住我了……” 北云颔首:“不急,我就在此地修炼些时日,等你想到了,再来找我,卫七和应希明,你可安顿好了?” “北大人的朋友,自然已经安排妥当,既是如此,那我不打扰北大人了,祝北大人闭关有成。” 第121章 我乃白泽 玉锦城 泽漆看着突然造访的北云,明显愣了一下:“北小姐不是在西域吗?”竦峙岛一个,西域一个,面前一个,三个了,傀儡? 北云坐下来,捧起热茶,先喝了一口,从南疆连夜飞到这,有些累,如果她能领悟空间法则就好了,就可以像鬼卿他们一样随意移动了:“与神虎宫的生意谈妥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原来北小姐是为这事儿啊。”泽漆笑道,“北小姐放心,咱们千宝阁是讲诚信的,答应北小姐的,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不论是开启藏书阁,还是见老板,都需要老板同意,所以还得委屈北小姐稍等些时间,我这就向上通报。” 北云应了一声,见泽漆消失在原地,她又喝了一杯茶,有些倦意,爬上泽漆的软榻躺下,看着屋顶,却是没有一点困意,她坐起来,拿出那把梧桐琴,开始练琴。如今距离三年之期,大概还有一年多,不知那师徒二人怎么样了。 泽漆回来打开门,看见在弹琴的北云,又是一愣,一时不知道是让北云走,还是让她继续弹琴。 北云压住琴弦,抬头看向泽漆:“你们老板怎么说?” “请北小姐随我来。” “好。” 北云收了琴,见泽漆带着自己离开了千宝阁,并拿出飞行船,跳上去之后,微微疑惑:“你们老板离这里很远吗?” 泽漆放入灵石启动飞行船:“不算远,只是老板说他需要准备准备,因此让我们坐飞行法器飞过去。” 北云:? “他要准备什么?”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难道他们老板是一个邋里邋遢,从出生到现在没洗过澡所以见客需要洗沐吗?还是说他们老板太丑,需要吃颗幻颜丹?北云的思绪已经飘到外太空去,被泽漆突然拉回来,“北小姐,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问。” “您真的失忆了吗?”二人对视一秒,北云看向别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失忆?我若是没失忆,又怎会四处游历寻找记忆。”北云说完之后,紧紧咬着嘴唇,“若是恢复不了记忆,岂不是我之前白活了,我辜负的人,我痛恨的人,所有的因果并没有一笔勾销。”她走上前,与泽漆并立,双手放在栏杆上,将小脸搁在上面,垂眸看着底下的景色,玉锦城早已在她们身后几万里,看不清了。 “可我觉得,失忆了,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以前的事太过沉重,忘记了,反而轻松许多,人活这一辈子,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呢,享受享受不好吗?”泽漆侧身倚在栏杆上,笑眼看着北云,“北小姐啊,开开心心四处玩,多好的。” 北云嘟嘴:“你说的话和你的行为很不符合啊,若是你愿意享受生活,那干嘛在千宝阁当掌柜,又干嘛来寻我?” “说得好,那北小姐,懂不懂爱?”泽漆伸手,勾了一束的北云的头发,绕着食指转了转,“想必你没爱过。”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难道你也知道一些我的往事吗?” “不,我并不知道,只是偶尔听老板提起过你,他对你的评价,永远都是两个字,木头。” 北云听了这话,更疑惑了:“我是走兽,不是木精,你们老板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泽漆一阵无语,啧了一声:“木头。” “我不是木精!” “好好好,你不是木精。”泽漆叹了口气,“你和老板都是木头。” “你不是说我不是木头吗?” “你失忆是连着脑子也丢了吗?”泽漆忍无可忍,准备骂北云,但一想到北云的实力,方才的气焰一下就蔫了,她瞧着北云那一脸纯真求知的脸,愧疚不已,“不是不是,北小姐,要不你再废一次我的胳膊吧,哎,哎,哎。” 北云:? “我好像脑子转过来了,我之前在话本里看过,女子骂男子木头,所以你是在骂我,而不是说我是木精,对吗?” “对……不对!我没骂你!”泽漆双手合十,对着北云行礼,“北小姐,我真没骂你。” “你信佛吗?”北云歪头一笑,“我见佛家的和尚,都是双手合十的。” “在杀人的时候,我是信佛的。”泽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每杀一个人,我都会念一遍南无阿弥陀佛。” “可是佛家好像是不崇尚杀生的吧,他们连荤腥都不吃,好无趣哦,肉多好吃啊,居然不吃肉。” “是啊。”泽漆勾唇,漫不经心道,“我杀人的时候信佛,那是我让佛祖渡他们,怎么样,我这人是不是很好,居然舍得为他们求佛祖让佛祖渡他们,冥界的日子难熬,早点转世,早点享福,北小姐,你说是不是?” “嗯,你很好。”北云虽然不是很理解,还是微笑着对泽漆鼓掌。 二人闲聊了一些话,不经意间便来到了白泽的住所。 “这里是醉晚林。”泽漆手指指向中央的那处湖泊,“那里,便是我老板的住处。” 北云顺着泽漆指的方向看过去,粗看只是一片湖泊,细看,那湖泊旁边,建着一座四合小院,大门前,种着一棵槐树,临水处,放着一张躺椅。飞行船停在半空,泽漆示意北云下去:“去吧,北小姐,我们老板已经恭候您多时。” “好。”北云落到草坪上,走到大门面前,拉起门环,扣了扣,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名白发男子出现在北云面前,肤色白皙,五官算不得帅气,却耐看,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似浸在水中的琉璃一般,眼角微微上扬,睫毛浓密。他的唇色也很淡,只有些许粉色,身上着一袭白色长袍,绣有些许墨竹。开了门,他手中拿了扇子打开放在胸前:“来了,你我不是外人,就不必幻容相见了,北云,许久不曾见你的真容了。” “请问,你是……” “哦,忘了你失忆了。”白泽弯眸,轻摇扇子,“我乃白泽。” 第122章 人的劣性 “原来千宝阁的大老板居然是白泽尊者。”北云有些意外,但细想下来,又很合理,她收了幻术,跟着白泽进入小院。大门在二人进去之后自动合上,小院之中,种着两棵竹子,中央有一张石桌,上面有摆放整齐的茶具,其余地方,种着一些花草,不算稀奇。白泽已然入座,示意北云也坐下,他看向北云,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落在北云耳边的凤羽上,又看向北云左眼:“老烛的眼睛,放在你身体里,可还习惯?” 北云抚上自己的左眼:“没什么不适。” 白泽从屋里取了茶叶出来,开始泡茶:“若不是你,我这千宝阁的生意,还真不好做啊。” 北云看向白泽:“你和鬼卿的隔阂,他说是你咎由自取。” 白泽点点头,没有否认北云所说的话:“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这大陆啊,以后修仙之人越来越少,千宝阁就算到处都是,又能存在多久呢。我就算一直隐居,又能安稳几年呢。”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没有。”泡好了茶,白泽先是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细细闻了茶香,轻呷一口,这才为北云倒茶,“你知道千宝阁最初,是靠什么创建起来的吗?” “靠什么?” “靠百兽录。”白泽拿起扇子,看向院中的竹子,“在某些妖兽眼里,觉得我是个叛徒,就像玄冥那样,所以,我的实际地位其实并不高。” “那你后悔吗?” “后悔?”白泽轻笑一声,“我不过是,将已有的事实,提前告诉他们了而已,就算我没有这么做,人们也迟早会认识,了解,他们生活的世界的其他同伴。”白泽看向北云,“你说对不对?” 北云点点头:“万物都有了解这个世界的权利。” 白泽嗯了一声:“咱们来说说你的事吧。” “好,请讲。” “自你失忆之后,你已见过龙,玄武,朱雀,凤,白虎,以及我,白泽,对吧?” “嗯。” 白泽合上扇子,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你目前最在意的,便是你此前的记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住在天阙的仙人,起初对你并不关注,你只是个游山玩水的小狐狸罢了,他们开始注意你,是因为,你在游山玩水的同时,收集了天下功法。” “在人类飞升成仙后,达到地仙修为,他们既没有完全成为神族,也没有彻底摒弃人类的劣性,其中部分对于现状颇为不满。那群天阙的仙人,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只求大道,一部分自觉修为再也无法进阶,劣性作祟,想成为人族的统治神。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在挑起第二次大战知道神明已然离去之后,想控制人类的发展。” “任由人类如此发展下去,仙人会越来越多,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为了方便控制人类,有大能将整个大陆划分为两个区域,分为南区北区,这便是南区北区的由来,那无尽林中的麒麟,性格温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南区之所以灵力匮乏,是仙人将南区的地根灵木几乎全部移植到北区。而你,你所做的事,收集功法,其中包括许多本该在仙人的控制下,失传的天级功法。他们让你将功法交出去,你不肯,又在得知了他们的目的后,更加愤怒。” “于是便有了,六十四位地仙齐聚,共同镇压你一事。”白泽摇着扇子,微微眯眼,声音懒散,“他们觉得你收集功法别有用心,可你只是因为喜欢书而已。当时的我,是站在人类那边的,因此对于允灿,也就有所隐瞒。说来惭愧,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若是我没有骗允灿……” 他说到这,自嘲一笑:“罢了,都已经发生了,你若是要怨我,我也无话可说。我确实对不起你们。” 白泽看向北云,希望听到她的责备,但他等了很久,北云什么也没说:“你不怪我么?” 北云摇摇头:“神兽也不是完美的,大家都会犯错。” 白泽握着扇子的手收紧了几分,他垂首喝茶,从鼻中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北云瞥了一眼白泽,又收回目光:“神虎宫有一位姑娘,想在千宝阁做事,你同意么?” “谁?” “何首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听过,似乎现在是神虎宫外面的主事。好,我会安排的。”既然北云来与自己说了,那就代表允灿已经同意了。 “允灿是谁?鬼卿吗?” 白泽啊了一声,又哦哦两声,拿扇子敲了敲额头:“瞧我,又忘了你失忆了,允灿是鬼卿的本名,鬼卿是你取的名字。” 北云看向白泽:“白泽先生,请你告诉我,鬼卿与我的关系,究竟如何?” “这……”白泽一时犯了难,“这,你叫我怎么说好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没事,白泽先生你尽管说便是。” 白泽敲着自己的额头:“他啊,和你啊,嗯,同是体修,作为一只九尾狐,你的体术能达到与他相同的境界,他对你很是钦佩……”白泽收住了话头,有些事,还是得允灿自己说,“总之,你们算是好朋友,朋友有难,他却没能及时赶到救你,因此心中愧疚,与我等断绝来往。” “这样啊,果然鬼卿是个好人啊。” 白泽咝了一声,扇子微微打开挡住自己的脸,允灿啊,北云就是块木头啊…… 调整神态,白泽合上扇子,向着北云微笑:“北云,你现在,有心仪的人吗?” “心仪的人?人没有,妖兽也没有。”北云如实回答,“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好好修行,不辜负他们的期望,早日升仙,斩断因果。” 白泽再次扇子挡脸,好兄弟,哥哥也没法帮你啊。这丫头失忆了还是那副德行啊!什么情情爱爱,人家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第123章 相当平庸 行吧,没有心仪之人,对允灿来说也不算坏事,他收了扇子:“北云,你说你以后,会不会动心呢?” “不会。”北云回答得很果断,她后背挺直,目视前方,“背负你们期望的我,就该孤独一生。” 白泽听了这话,笑了出来:“你若是这样想,对允灿来说,或许算是一件好事。” 北云不解其意,白泽却不愿多说,北云也就转移了话题:“我打算毁掉灵脉和地根一族。” “这么说来,你毁灵脉一事,倒是如了那群仙人的愿啊……只不过当年他们若是真是这般,他们自己的后路也没了。”他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手心,“这事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吗?” 北云摇摇头:“是盛椹哥哥的想法。” “复啊……”白泽不由得笑了出来,“难怪,也只有他这么疯狂,若不是我们拦着,那家伙早就想和仙人同归于尽了。” 北云叹了一口气。 “玄他当初提没提过为你恢复记忆这件事?” “没有,他们当时只是帮我恢复了内丹和身体。” “那看来确实只能等你自己恢复了。”白泽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前听泽漆说,你在竦峙岛有一具分身,你在那干嘛?” 北云单手撑脸:“学阵法啊,不然还能干嘛,当初玄叔不教我,我只好向别人学了。结果最近才发现,我不需要什么高超的阵法知识。”想到自己的遗书,北云的双眉不免挤到一起,又叹了一口气。 白泽安慰道:“行了,别唉声叹气的了,这么好看的脸,蹙眉可不好看。”他一扇子敲在北云头上,“跟我来。” “好。” 白泽带着北云,走进左边的厢房,里面摆放的东西,什么都有,比如骨头啊,玉石啊,文宝啊之类,在架子后面,白泽转动了其中一个花瓶,显露出一条向下的暗道来。 “你们怎么都喜欢在地下挖洞啊,建在地上不好吗?”这通道里没有照明的东西,不过这点暗度对北云来说并不算什么。白泽走得比较慢,北云觉着无聊,便找话说:“这下面是什么?” “我的收藏和,你的收藏。”白泽回头看了北云一眼,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刺眼,但叫人移不开眼,好看极了,“你收集的那些功法,你用不上的,几乎都在我这儿放着。那群仙人收走的功法,不过是你施加了幻术的一堆残品,这一点,我倒是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将你的东西好好保管了。不过当时并不是站在你这边,只是觉得,许下的诺言,不能违背。这么一想我以前还真是有点坏啊。”白泽感慨一声,他勾唇,“你觉得呢?” “我与白泽先生见面到现在,不超过一刻钟,对于白泽先生的了解,也不过冰山一角,怎么能妄下定论呢?就算恢复记忆,白泽先生的行为,也不是我能评判的,不是吗?”北云提着自己的裙子,看着阶梯,缓缓跟在白泽身后,“在我看来,没有谁能完全的了解另一个人,自然也就没资格评判别人。在人们眼里,事物往往分为善与恶两类,但谁又能真的定义何为善何为恶呢?是吧?” “你说得对。”白泽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拿着扇子,虚虚握着,“北云啊,你当真是,一个很接近天神的存在,我说的不是修为。” 北云笑着摇头:“白泽先生过誉了,我也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我不是神,只是个普通的走兽,对于许多事都还不了解。或许等我知晓了时间的一切事以后,我才能说一句,自己还行吧,不过,那一天,很远很远。你们说我是九尾狐中天赋最好的那位,但在我看来,我连玄冥二人的拳都打不好,学音律阵法也是相当平庸,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我的路还很漫长。” 白泽听了这话,大笑道:“正因为如此,才突出你的不凡啊,北云。世上多的是沾沾自喜的生物,越是无知的人,越是自大。他们自大,狂妄,以为自己知道了点东西就无所不知,以自己那点可笑的知识,来辩解一切,甚至坚信自己的话就是对的,对别人的说法不屑一顾。自谦,是人进步的首要条件,认识自己的不足,才能成长。” 北云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白泽下楼梯的速度快了几分:“不过,作为好哥哥,我得提醒你一句,即使是神,也会犯错。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神明之上,还有神明。所以啊,北云,记住你说的那些话,永远要怀着谦卑的心前进,不要自大,或许,强大如我们,在某些事物眼里,也不过蝼蚁。” “好,我记下了。” 下到平地,白泽在一个凹槽里放入一颗灵石,地下空间瞬间明亮起来:“这便是你之前想看的,千宝阁的藏书,都在这儿了。” 北云左右环顾,看不到尽头,她随意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两页,问:“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书都带走?” 白泽知道北云所说的带走是什么意思:“这个看你,毕竟,我是无所谓的。”他打开扇子,微微摇着,“反正我又出不去。你若是想带走,尽可带走便是,毕竟,这也算一种证明吧……” “算了,我搬到云山去吧,到时候,这个大陆的东西,就留在这个大陆吧。”北云继续翻看书籍,“白泽先生博古通今,可知道让凤凰再生的法子?” “你是想帮复是吧,我算算,那颗蛋出生并不久,大约五百年,五百年后,若能寻到灵气浓郁之处,以天火温养,或可救回来。这件事在以前是发生过的。不过这个大陆是不行了,若你成功脱离这个大陆,找到一处与这里相似的地方,可以试试我说的法子,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 第124章 你不对劲 “你随便看看吧,想拿走都可以拿走,我上去钓鱼去了,走到时候不用和我说。” “好。” 白泽走上楼梯,上了十来阶之后,他扶着墙,深吸一口气,装得好累,六大姨七大姑啊。白泽捂着自己胸口,一步一步往上爬,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允灿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留情,这都多久了,还这么疼。确认北云的注意力都在那堆书上,白泽喘了一口气,爬回地上,给自己翻了一颗丹药出来服下,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真是为难他一把老骨头了。 —— 魔界暗无天日,上空只有一层一层的深浅不一的乌云,一丝灵气都没有。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尸骸,鬼卿一步一步踩着焦土前进,双手背在身后,对于魔界,他再熟悉不过,每一位白虎,都奉命守在魔界入口处,若有魔兽想逃离魔界,便将其镇压。如今,白虎一族,只剩下他一人了。 一头穷奇拦住鬼卿的去路:“允灿,上次不算,再来一次,我若赢了,让我去人界。” “让开。”鬼卿冷笑一声,“不然我今天就把你灭了,趁我心情还不错,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穷奇咬着牙:“你别以为你天下无敌,这魔界,总有家伙能杀了你。” “至少不是你。”鬼卿完全不将眼前的穷奇放在眼里。 穷奇绕着鬼卿转了一圈:“你不对劲。” 鬼卿闭眼吸了一口气,放出威压:“滚开!” 他今日下魔界只有一个目的,杀了那头打北云主意的太犼。 穷奇切了一声,走远。不急,总能出去的,打赢允灿,不过是最快的方法罢了。 鬼卿回忆刻在脑海中的魔界地图,上面并没有标明太犼的住处,这魔界比西域大几倍,又不能御器飞行,这般徒步行走,不知会找到什么时候,鬼卿有些犹豫,算了,回神虎宫吧。万一……一想到那件事,鬼卿身体便不由自主紧绷,他划开通道,回到了魔界入口,回神虎宫了。 这一次,必须将北云保护好。 何首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鬼卿,一口热茶喷了出来:“大人,属下心脏不好,你不是说去魔界处理点事儿吗?这才多久,您这就办好了?” 鬼卿对于何首乌的失礼,见怪不怪,他拿出一张方巾来,替何首乌擦了擦案几:“没,只是觉得,那件事,不急。北云呢?” “在下面,大概在闭关?北大人没明说。对了,大人……”何首乌站起身来,示意鬼卿坐下,见鬼卿不动,只能绕过案几走到鬼卿身侧,行礼道,“北大人提议想拿下西域所有的灵脉,属下对于此事,头疼不已,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鬼卿继续用刚才的方帕,擦了擦胸前盔甲上的茶渍,将方巾递给何首乌:“秦家有多少灵脉?” “大概,西域的一半?” 鬼卿看了何首乌一眼,似乎觉得她不争气:“你主事这么多年,这点小事都不清楚?” 何首乌双手紧捏着方巾,站直身子挺胸回答:“回大人,西域灵脉大大小小共计九千三百七十六条,其中秦家占据的灵脉有大约四千条,具体数目不太清楚,只有秦家现任掌门人秦方解知道。” 一声轻笑,让何首乌摸不着头脑,她试探性地开口:“大人,您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其他的呢?” 何首乌眼珠子一转:“不知道。” 鬼卿:…… “我平日里对你们真的很好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压得何首乌直接跪下:“大人听我狡辩,不对,解释。” “没什么,自己一个人想不通,就让神虎宫的大家一起想,这件事,必须完成。” “是,属下知道了。”确认鬼卿离开了,何首乌微微抬头,将手中的方巾扔到一边,其他倒还好说,那秦家手里的灵脉,她拿什么弄到手里?钱?秦家不缺钱,丹药?秦家好像也不缺,功法灵宝?更不缺了…… 头疼啊…… 头疼。 鬼卿回到武英殿,坐在殿内的金椅上。他双肘抵在膝盖上,双掌中指压在眼角处,按了按,空荡的大殿里,一个侍女也没有,只有他罢了。双手交叉自然弯曲放在腰前,鬼卿坐直身子,随后靠在椅背上,他双眼空洞,似乎在看着屋顶,又似乎没有。慢慢地吸气,慢慢地呼气,不知怎地,鬼卿突然回忆起,初见北云那日。 那时的北云,面貌极美,可以说是这八荒中的第一,一颦一笑,都足以牵动无数人的心。他自认不是什么贪图美色之人,但在见到北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与外貌和身形不符,北云是个体修,那日她一袭白衣胜雪,飘然上神虎台,一战成名。 那便是二人的初见。 后来北云在神虎宫只停留了一个月,便继续游行。 突然传来一声铃响,鬼卿拉回思绪,听到门外侍女来报:“大人,北大人的朋友卫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 那名黑衣女子,走进殿来,见了鬼卿,拱手行礼:“见过神虎大人。” 鬼卿神色温和:“不必多礼,卫姑娘有什么事吗?” 卫七弓着的身子却没有起来:“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之前在神虎擂台,晚辈看见,那擂台可凝聚与自身相似的灵体,便想恳请大人允许,让晚辈锻炼锻炼自己。” 原来是这种小事,鬼卿轻笑:“让宫里的人,带你去便是,就说我允了。”见卫七还是没起身离去,鬼卿问,“还有什么事吗?” “晚辈想知道北小姐现在何处。” “就在神虎宫下面,在练拳,你且安心在此处住下便是……”鬼卿说完,接着又问,“卫姑娘,可否告知,你与北云,是何关系?她与那只驭风青鹤,又是什么关系?” 卫七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我与北小姐签订契约,护她周全,应公子与北小姐定下交易,暂时同行,如是而已。” 第125章 略懂一二 “多谢告知,你去吧。”鬼卿稍稍松了一口气,等卫七离开以后,他踏入空间裂缝来到地下,神识探查了一番北云的位置。北云感受到有人下来了,停下打拳,去寻人。见是鬼卿,她微微勾唇,“鬼卿哥哥,你来了。” “怎么这副样子?”鬼卿挑眉,此刻的北云是人类男子模样,“以往不曾见你幻形过男子。” “那是以往。”北云摸了摸肚子,“似乎有些饿了。” “好,我让宫里的人给你准备吃的。”鬼卿弯眸,“拳法适应得如何了?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帮助吗?” 北云摇摇头,往通道的方向走去:“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不过我的分身去见了白泽,又了解了一些以前的事。”这副样子的身高和鬼卿差不多,她退后一步与鬼卿并行,抬起手放在鬼卿肩上,“好兄弟。” 鬼卿:…… “嗯。” 好兄弟…… 鬼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你和白泽聊了些什么?” “嗯,大概说了些我以前的事,我为什么被镇压。”北云看向鬼卿,“他问我怪他吗?我说不怪,他后来夸我有神性。” “嗯,你有。”知道北云在看看自己,鬼卿却不敢侧头与北云对视,连背都是绷紧的,不敢乱动,心里知道这样不对,却怕北云拿开手。 北云另一只手成拳,食指关节抵着下巴:“鬼卿,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半步天神。” 北云哇了一声:“好厉害,那,他们为何不让你做那个人?” 鬼卿轻轻摇头:“我不行,我天赋不如你。” 北云:? “啊?”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天赋不如我?这从何说起?” 鬼卿自嘲一笑:“你出生时便是化形修为,我拿什么和你比?” 北云一时语塞,嗯……这么一说,好像自己的天赋确实还可以。 “而且,若要解除我身上的天神禁制,比解除你的,困难许多。其余的神兽,就更不用说了,而且都有仙人监视。九尾狐幻化万千,他们看不住,所以,无论哪方面来说,你更适合。”二人并肩走上楼梯,在狭窄的通道里,有些拥挤,鬼卿身形较为魁梧,身旁的北云虽比不得鬼卿的肌肉,但肩宽和鬼卿相差并不多。鬼卿对此有些不太习惯,“北云。” “嗯?” “你不觉得挤么?” 北云哦了一声,收回了手,她等鬼卿上了一阶后才继续走。 上了地面,北云认出这里不是木狼殿,空旷极了,只有一张金椅,扶手上雕刻着虎首,座上铺着毛毯,便询问身边的鬼卿:“这是哪座殿?” “武英殿。” “是你的宫殿吧,好空旷啊,就一把椅子。”北云快鬼卿几步走向门口,打开石门,门外立着一位侍女,见了北云的模样,面生得很,当即拔剑:“何人擅闯武英殿?来人!” “这是北云大人。”鬼卿缓缓走出来,“不必大惊小怪,去吩咐三星殿,多准备一些菜肴,北小姐饿了。” “是,大人。” “你这九个宫殿分别叫什么名字啊?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么?” “木狼殿、 金狗殿、土雉殿、日鸡殿、月乌殿、火猴殿、 水猿殿、三星殿、武英殿,前面七个,是白虎七宿,其中木狼殿主管武库,枪甲戈矛,样样齐全,土雉殿主管金银珍宝,也负责赚钱。”鬼卿看向北云,“你待会儿吃完饭,可以去这两个殿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若是身上灵石不够,也可去库里取些,出门在外,方便些。” 北云一愣:“啊……我不缺灵石,真的,真的不缺……”她的灵石已经多得数不清了,真的不需要了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怕她没钱花啊。 “这样么……那你那位人类朋友,可以去木狼殿挑一件趁手的剑,我听何首乌说,你那朋友替你挡了一剑,导致自己的佩剑碎了,这事是神虎宫的失职,我们理应赔偿。” “哦,对哦。”鬼卿这么一提醒,北云想起来了一件事,“鬼卿哥哥,你认识铸剑师吗?在神虎台上碎的那把剑,并不是姐姐的佩剑,她的佩剑之前断成两截了,她有意重铸那把剑,但是我一时不想回北区,这事儿也就搁置下来。” “铸剑师啊……若是她不嫌弃,我可以试试……” 北云瞪大了眼:“你会铸剑?” “略懂一二,谈不上多出色,但只是重铸断剑的话,勉强可以。”鬼卿双手背负在身后,“认识你之后,我才开始学习旁的技艺,不过天赋只在打架上,其余的怎么学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好,吃完饭我去问问姐姐。” “嗯。” 北云觉得鬼卿这人有点高冷,比卫七还话少,她看话本里,似乎高手都是沉默寡言的,果然,这才是高手啊!鬼卿觉得北云的眼神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怎么了?” “鬼卿哥哥的修为,如果没有天神禁制和天道束缚,是不是此间第一等?” 青年将军听了这话,朗声笑道:“不是第一等,是那天下第一!” 北云拍拍手:“厉害。” “但是北云,你要记住,永远不要将谁定为自己的目标。”鬼卿一手摊在身前,“我说过,你的路还很长。” “我知道,若将某人视为自己的目标,反而看不长远。”北云也背负双手,“等吃完饭,给姐姐炼完剑,我们找个地方打一架如何?” “好,我答应你。” 有侍女上前来,微微福身:“大人,菜肴已备好,马上就餐吗?” 鬼卿微微点头:“走吧,北云。”他转过头去看北云的时候,北云已经变回之前那个小丫头的模样了,鬼卿微微勾唇,放慢了步伐,“这次能吃多少桌?” 北云食指放在嘴唇上,点了两下:“嗯……三十桌!” “好。”鬼卿笑意更甚,看向前面的侍女,“方才北小姐的话可听到了?你先去,叫厨房只管做便是。” “是,大人。” 鬼卿侧头看向北云,正好这丫头也看向自己,二人相视一笑,鬼卿收回了目光,看向别处,耳根微微发烫。 第126章 切磋切磋 吃完饭,鬼卿带着北云来寻卫七,神虎宫的月乌殿里面也有一处擂台,不过硬度和大小比不得外面的神虎台,只是放在那儿供宫里的人切磋用的,卫七便是在那里锻炼自己。二人到的时候,卫七正和以自己为模板凝聚出来的灵体僵持不下。 一个时辰之后,卫七险胜灵体,直到灵体完全消失,她身体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姐姐。”北云对着卫七的方向高声挥手,随后丢给卫七一颗丹药,卫七也没问,便吃了下去,调整了一下气息,她下了擂台,对着二人行礼,“见过神虎大人,北小姐。” “不必多礼。” 北云扯了扯鬼卿的衣服:“你觉得姐姐如何?” 鬼卿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就方才那一个时辰来看,还不错。不过,对于力道的使用,还不够精准,所以容易累,这种打法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后手。若是遇上太多敌人,省力才能致胜,力气如此,灵气亦然如此。修为么,骨龄六百多,九重印之下,元婴中期,想必天赋还可以,你是剑修,剑术一道,我并不清楚,便不指教了。” “好,多谢大人。” 见卫七又准备上神虎台,北云叫住卫七:“姐姐,我们来找你,还有一事。” “什么事?北小姐请说。” “之前你的佩剑不是断了么?鬼卿哥哥说,他略懂一二,若你不嫌弃,他可以试试。”北云双掌贴合,放在下巴下面,微微歪着,笑着说,“怎么样?” “好。”卫七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曾经的那把剑,从中间被折断,她一手拿着一节,“神虎大人看看,能重铸吗?”那把几乎碎成渣的她是已经扔了,这把顺手,不能丢。 断剑从卫七手中飞走,漂浮到鬼卿手掌上方,他转身:“跟我来。” 北云看了卫七一眼,小声道:“姐姐,走走走!” 卫七冲北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神虎大人炼器水平究竟如何,但北云的朋友,她愿意相信,更何况这家伙还暗恋北云,没两把刷子,怎么敢应下北云的请求? 北云倒是有心学学炼器,不过如今的她修炼最重要,这些事,只能放在一边。 这个神虎宫里,并没有可铸剑的地方,鬼卿划开一条空间裂缝,二人紧随其后,到了真正的神虎宫。卫七抬头看了一眼天,万里无云,但不见圆日,除了正前方古朴的石砌玄色宫殿,四周都是黄沙漫天,那牌匾上刻着神虎宫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大门遇到鬼卿,自动打开,里面的布置,与外面的样子十分不一样,是木材为主的建筑,甚至院落布置,变幻无穷,随意在一处停下望过去,都是一幅画,颇为雅致。上次卫七和应希明到这神虎宫,是传送法阵进来的,并未细细看过神虎宫里各处布置。不知过了几道门,圆形门,鬼卿总算停下来,打开木门走进去。 鬼卿看向北云:“借火一用。” “好。”北云手心中燃起一簇火,鬼卿将那一簇狐火接过来,手中断剑放入火中,直接熔炼,又拿出一块黑色矿石出来,一齐丢进了火中,火焰由起初的纯蓝色,夹杂了一些黑色,随着时间推移,浊气消散,又起黄焰,他空出一只手来,一心二用,照着卫七那把剑的模样,现做了个泥范。 不知过了多久,焰色重新变回了纯净的蓝色,鬼卿弹了一滴自己的血进溶液里,将熔炼出来的液体灌入泥范,注入一道冷气,将溶液凝固,开了泥范,拿出那把剑来,刮削琢磨,确认和之前那把剑差不多,装置了附件后,他将剑递给卫七:“需要刻花纹吗?” 卫七接过重新冶铸的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她握着剑略微耍了两下,拱手对鬼卿行礼:“不必了,多谢大人,不过,大人为何要滴一滴血进去?” 鬼卿笑道:“让你那把剑结实点。没什么大的用处。” 他带着二人走出这间房,来到他平时练武的地方,是一处几十丈的圆台,周围放着十八般武器:“我与北云切磋切磋,你可愿旁观?” “不胜荣幸。”这等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卫七哪里会错过,她还从未见北云真正出手过,对此期待不已。 鬼卿已经踏上擂台了,他看向北云:“咱们就把修为压制在化神吧,如何?” “好。”北云跃上圆台,鬼卿打了个响指,圆台底下的阵法启动,在四周结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以保护圆台之外的人。 鬼卿将自己的修为压到化神,看向变为成年女子的北云,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微微握紧,虽不及真容十分之一美貌,已是绝色:“你大可放开手脚打,必不会伤及你的朋友。” 北云虚空一握,拿出自己那骨笛来,放到嘴边,吹了一个音,虽有屏障阻挡,但这是声音。卫七只听了一个音便觉胸中血液似乎在翻滚,她赶紧御剑后退,吃了颗丹药压制伤势,再看台上的鬼卿,似乎对此并无感觉。 既然北云想先试试自己的其他招数,鬼卿怎么能不奉陪呢,他吐出一个金字,一张大手瞬间成型,带着威威气势,强行下压,整个圆台都颤抖几分,北云淡定自若,吹出一个徵音,一个无形的手掌,与上方的金色巨手相撞,同时消失,北云再吹一音,空气中的火灵气应声而聚,化作一条火龙,盘绕北云,盯着鬼卿,冲撞过去。 鬼卿单手掐诀,他面前拔起一座土石墙壁,挡住气势汹汹的火龙,土尘淹没火龙,凝形成一条土蛇,从圆台之下冲过去,北云盯着圆台,左右环顾,蛇头突然从背后钻出来,蛇嘴大张,要将北云整个吞下,在北云脚边,冒出土石来,将其下肢禁锢。 “北小姐小心!”虽然知道北云并不会出事,卫七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担忧。 第127章 白虎鬼术 北云冷哼一声,微微浮空,吹出一段音,她身后的空间刹那间钻出来数条枝叶,她双手张开,微微向前推,枝条从不同方向蔓延,缠绕住鬼卿,鬼卿勾唇,看向北云:“这对我来说,是最无用的招式。” “是吗?”北云再吹了一段音,鬼卿这才发现这枝叶上挂着水滴,水滴犹如银针,刺进鬼卿的盔甲中,见鬼卿还是不躲,北云微微眯眼,肉身硬抗么。 鬼卿稍微动了一下身体,缠绕在身上的枝条尽数枯萎,示意北云继续。 北云左手在前,右手拿着骨笛垂在身侧,微微皱眉,脑海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浮现出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压下不适。 “热身结束了,北云。”鬼卿双脚离地,双手一上一下,半垂眸子,掐诀,“白虎鬼术,开。” 北云抬头望去,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龙似的闪电,直直降下,紧接着,原本湛蓝的天,黑云翻滚,像是洒落在画纸上的墨水,浓墨重彩,阵阵闷雷,又是数道闪电劈下来,北云宛若一张纸屑,在闪电之间飘来飘去。 自黑云之中,踏出一只巨大的白虎,周身裹挟着电流,此刻北云眼前已经不是方才的比武台了,她环顾四周,一片黑暗,突然白虎从背后袭击过来,北云险险躲过,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窜出一只白虎来,接连几次,都是这样,她仔细看了不是幻术。 那是什么? 处于造境之外的白虎,手中诀稍稍变化:“梦魇。” 北云眼前景色稍稍变化,不再是漆黑一片,略微有些光亮,只见她四周出现六十四位看不清模样的白衣道人,他们整齐划一地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在北云脚下,浮现出一个巨大发光的阵法来。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三界内外,唯道独尊,天有天将,地有地祗,聪明正直,不偏不私,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天雷殷殷,地雷昏昏,今承天命,我等镇煞,五方五帝护我形,役使六丁兼六甲,拿捉精灵,粉骨扬灰,三魂失位,七魄消散,将尔永镇,开!” 北云双拳紧握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子里仿佛有一双手在撕扯自己,她双手抱着头,低声嘶吼,犬牙露出,牙关紧闭:“不……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北云控制不住怒吼出声,双手掐诀,“月灵,显!”北云身后出现八个月亮,朔月,蛾眉,上弦,凸月,望月,凹月,下弦,残月,一个周期,照亮此间,她整个身体发着光,宛如神女,“破!” 从每一轮月亮中,射出一道光亮,撕裂了六十四位仙人,法阵破碎。 鬼卿微微勾唇,继续掐诀:“附身。” 黑暗空间内,一头黑色的老虎,朝北云奔来,它身上带着紫色的雷电,并无瞳孔。 北云闭上眼,双指放在胸前:“月相,满月。” 身后八轮月亮,化为一轮满月,挡在北云身前,那黑虎撞上满月,不攻自破。 “斩。”巨大月盘重新变化为八个月亮,为峨眉月,两两交叉,斩向四方,破了这白虎鬼术。 北云出了鬼术造境,卫七被她身后的八个月亮吸引了目光,不免好奇,这是什么功法? 鬼卿欣慰地看着北云,他用白虎鬼术是个正确的决定,北云似乎记起她的月灵术了。他虚空抓出自己的战戟,向北云攻去。 “好快。”卫七全神贯注看着,但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甚至肉眼跟不上鬼卿的速度。 身后月亮消失,晦月悄然放大,形成一个黑洞,似要将鬼卿的战戟吞噬进去,鬼卿向后退去,挥舞战戟,甩出一道龙卷风出来,亦然被晦月吸进去,不见踪影。 北云双指微动,新月与残月同时出动,一上一下,化作弯刀,斩向鬼卿,鬼卿战戟挡住两轮弯月,二人僵持片刻,两轮弯月被扔向地面,将圆台斩出一道十字深堑。再看北云,身后八轮月亮徐徐旋转,转了一周之后,北云掐诀:“月相天地,开。” 不止鬼卿,连带着圆台,都被扯进了月相天地之中。圆台四周升起高矮不一的石柱,每一个石柱上盘踞着一个黑影,北云其人在巨大的红月中央背光站立,裙子尾部无风自动,双瞳散发着光亮,身后七条尾巴飞舞着,在血色下白色的狐毛也染上了红色,她双手张开,身后的巨大血月暗处传来恶鬼哀嚎,那石柱上的黑影从顶部如同一团液体一般滑下来,爬向鬼卿:“缠。” 这还是鬼卿第一次被拉近月相天地里,他手中蓄力,弯身一圈砸在圆台上,圆台被这一圈震碎化为粉末,这才现出月相天地的真容来,这表面似乎是水,脚下是同样的血月和同样的自己,让鬼卿有片刻的恍惚,究竟上面的是自己还是下面的是自己。 上下空间之间的缝隙中,再次伸出无数红色的手,鬼卿抬头,看向血月,已经没了北云的模样。一个一个黑影,从透明的地面中凝聚出来,或大或小,有的像人,有的不像人。鬼卿拿出长枪,不管他刺散了多少黑影,总有新的黑影凝聚。 长枪向下刺去,宛如刺入水中,没有阻拦,鬼卿看着身下,与下面的“自己”对视。兀然间,鬼卿感觉身体有片刻的失重,只是眨了一下眼,他再次向下看,上面的“自己”也看着自己,甚至笑了笑:“赝品。” 那上方的黑影,全然消失不见,如桐油一般从地底冒出来,一点一点爬上鬼卿的身体,渗入甲胄之间,穿过衣服,触摸到鬼卿的皮肤,鬼卿微微皱眉,这种感觉,好奇怪。 很快,鬼卿整个人都被黑色黏糊液体包裹,周围的黑影移动过来,一个接一个,抱住鬼卿,北云的声音在鬼卿耳边响起,如海妖低语,诱惑着鬼卿走向深渊:“沉沦吧……” 鬼卿喉结滚动,低声笑了笑:“好,我愿意沉沦,北云。” 第128章 你怎么了 北云收了蛊惑:“鬼卿,说好切磋,你为何放水。” 鬼卿久久没有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切磋到此为止吧。” 鬼卿如此说了,北云也就没有再继续攻击了,月相天地解除,她扶着自己的头,呼吸渐渐加快,身后月相不在,落到地上去,背脊微微弯曲。 “北小姐!”卫七飞过来,被结界挡在外面,她焦急地看向鬼卿,“神虎大人,北小姐这是怎么了?” 鬼卿走到北云身前,低头关切询问:“怎么了?” 北云微微摇头:“没事。” “是不是强行使用月灵术,有些吃不消?” 北云抬头看向鬼卿:“月灵术,不是我的功法吗?为什么,我会,吃不消?” 鬼卿无奈地笑了笑:“月灵术不仅需要雄厚的灵气,还需要修行者强大的肉身,以及,心无杂念。就算是以前的你,也无法完全发挥出月灵术的作用,更何况你现在失忆了。” “这功法,到底谁创造的啊,鬼卿,你认识吗?”北云对此疑惑不已,之前听月梦清说,是一位九尾狐留下的,全篇已经失传,那她是从何习会的? 对于这个问题,鬼卿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累了吧,今天的切磋就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休息。” 关闭结界,卫七跑来二人身边,伸出手扶着北云:“北小姐,怎么样?身体不要紧吧?” 北云示意卫七宽心:“不过是有些透支灵力罢了,没事的。” 鬼卿让宫里下人将卫七送出去,带着北云去他的练功房,里面只放了一个蒲团,正上方是空着的可以看到天空,四周灵气浓郁几近成雾:“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待鬼卿离去,北云盘坐在蒲团之上,调整气息,整个人思想遁入虚空,呈冥想状态,方才她脑子里闪过的记忆碎片,被她拾起来,尝试拼凑在一起。然而当她继续妄图寻回更多记忆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令她睁眼,抱住自己的头。这痛感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不见退潮。脑中各处宛如被细绳绞紧一般,头皮发麻,眼前模糊,不知天地。北云单手撑在地上,额头渗出细汗,调整呼吸。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北云放弃抵抗,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空,记忆里到底有什么呢?这般不能触及。 鬼卿是听到北云喘气的声音才走过来的,见北云倒在地上,两步走上前来,蹲在北云身边,想为北云把脉,被北云躲开:“你怎么了?” “头疼,没事。”北云脸上有些倦意,此刻痛感总算稍稍缓和些了,她扯着鬼卿的衣服坐起来,此刻的她额边碎发湿了贴在脸上,声音有些虚弱,连面部都有淡淡的红晕,“鬼卿哥哥。” 鬼卿心脏微颤,藏在暗处的手微微握紧:“我在。” “饿了。” 鬼卿:…… “好,我让下人给你做吃的。”鬼卿起身,确认北云没有不适之后,离开了练功房。 北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收了幻术,变回了本来的化形模样,三千银丝如瀑布铺洒下来垂在身后,将耳朵也变回狐耳,摸了摸脸边的凤羽,北云微笑,凤羽随着北云的步子一晃一晃。 “鬼卿哥哥?” 听到北云叫自己,鬼卿加快步伐,只见迎面走来的北云,披雪青软纱,逶迤白色拖地长裙,身系银红软烟罗,这银红正如初春的朝霞暮秋的晚霞,那腰间挂着环佩,头上并无什么簪钗,其象无双,其美无极,双瞳一蓝一金,细看之下,瞳孔略有不同。许久不见北云真容的鬼卿定住步伐,转身看向院中草植,手掌捂着口鼻,耳根红透。 余光见北云靠近了自己,鬼卿往旁边挪了几步:“北云,你怎么,突然换真容了?” 北云双手微微摊开:“反正这里也没外人,整个幻术,累赘,这样自在。” 鬼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吧,他们应该做好饭了。” “好。”北云弯眸,跟上鬼卿,“鬼卿哥哥,你怎么脸这么红,耳朵也是?是不舒服吗?我医术还可以,要不要给你把把脉?” 见北云是真真在关心自己,鬼卿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她如今单纯如白纸,自己却有荒诞的想法,着实不该:“没事,不要紧,你去吃饭吧。” “那你呢?” 鬼卿没有说自己去干嘛,就消失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北云,一双狐耳垂下去,皱着眉不明所以。 直到到了花厅开始吃饭,北云才后知后觉:“他发情了?”回忆了一下关于灵兽的记载,北云越想越对,原来鬼卿是发情了啊,难怪觉得见不得人。不过,灵兽发情不是在特定的时期吗?还是说,鬼卿刚到发情期? 一旁候着的侍女被北云这一句突然的话说得找不到头脑:“北大人,您说谁发情了?” “你们的鬼卿大人啊,我刚才看他脸都红透了,肯定是发情了。”北云脑袋微微凑向那个侍女,“对了,若是没有配偶,发情了应该怎么办啊。”书上说灵兽发情是很难受的,但是没有说该怎么解决。 侍女干笑两声:“北大人,其实鬼卿大人他,不是发情,是……” 鬼卿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看了眼侍女:“下去。” “是。”侍女魂都差点被鬼卿吓出来了,赶紧溜了。 北云急死了,有些责备地看向鬼卿:“你干嘛不让她说完啊,不是发情,还能是什么啊,不会真是恶疾吧,面相看不出啊,不行,我给你把把脉。”北云去抓鬼卿的手腕,被鬼卿甩开,他声音微冷,“没什么。” 北云啧了一声,嘟嘴道:“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她埋头继续吃饭,说话有些不清楚,“不过呢,你要是真有身体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看看,真的,我医术真的还可以,玄叔说。” 鬼卿表情温和些,看向北云:“没有凶你,只是有些事,现在的你,不好说,等你恢复记忆了,我再告诉你吧。” 北云抬眸与他对视,露出一个笑来:“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29章 踏入合道 北云继续吃饭,放入口中的食物却似是没了味道,她再次抬头,看向鬼卿,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鬼卿,你不会是,喜欢我吧?”话本里谈恋爱的,大多都是女孩子红脸,原来男孩子也会红脸么…… 心事被北云说出来,鬼卿握紧双拳,全身僵硬,看向别处:“嗯。” 以前的他恨北云不开窍,可真的等北云开窍了,他又希望北云不要知道才好,北云终究会离去,自己终究会战死,就算在一起了,结局注定是悲剧。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北云垂头,看着碗里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鬼卿,我意不在此,很抱歉。” “我知道,所以我从未说出口。” 北云身子微颤,她放下筷子,感觉胸口一阵抽痛,她双手捂着胸口,蹙眉:“鬼卿……” “吃饭吧。”鬼卿无奈一笑,“我不后悔认识你并爱上你,也不后悔将爱意深藏,你是翱翔的鸟,高飞的云,不必为我感到惋惜,你明确的拒绝,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答案。” “鬼卿。” 鬼卿看向北云:“我在。” “真的很抱歉,很感谢你对我的爱,也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嗯。”鬼卿笑着轻轻点头,“不用对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北云不敢对上鬼卿的目光,她继续吃饭,胃口自是比不得刚才了:“为了不辜负你的喜欢,我会努力修炼,完成任务。” “北云,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鬼卿咬着牙,局促地开口,作为追求者,他的请求可能有些无礼,但他想说出来,“可不可以,永远不要对谁心动?” 北云笑了笑:“好。” “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你。”留下这句话,鬼卿便离开了。 北云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菜,看着桌上的佳肴,一口也不想吃了。 她让下人将桌上的菜收拾了,去练功房闭关。 经此一事,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又有所变化,或许能尝试一番突破。修仙一途,从金丹突破元婴开始,便有天劫降下,金丹一九天雷,淬体五九天雷。 北云盘坐正身,身后月相显现,飞速旋转,周身灵气被北云疯狂卷入体内,她身处灵雾之中,抬头看天,天空之上,乌云聚集,隐隐雷鸣。此前她便败在这五九天雷下,这一次,她必不会败。 鬼卿注意到神虎宫的动静,再次回来,他悬在半空,看着练功房的方向,这么快就要突破了么。手中掐诀,鬼卿在整个小空间设下结界,这一次,没人能阻挡北云。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打在北云身上,宛如挠痒,紧接着数道天雷连连劈下来,北云闭上眼,张开双手,利用这天雷之力,淬炼身体。天雷一道接一道,不给北云丝毫喘息的机会,直到四十五道天雷结束,北云睁开双眼,发间仍有电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拳头。这次渡劫很顺利,完全不觉得勉强,大概在这之前她的肉身就早已能达到合道了。 合道合道,合并一体,合于遍布万化、无所不在于大道之中,从有入无,无无既无,与道同体。 踏入合道,便是半步仙人。 北云拿出那颗真龙内丹来,又拿出之前得到的龙气,双双放在胸前,双手一上一下包裹二者,开始吸收这内丹里储存的大量灵气,以及吸入烛留下的龙气。 鬼卿见天劫之后,仍有大量灵气涌入练功房,不免好奇,北云这又是在干什么? 北云花了两个时辰,将内丹和龙气吸收完,做完这事,她继续打坐稳固修为。 —— 何首乌真是脑瓜子都要想炸开了,到底怎样才能将秦家的灵脉弄到神虎宫名下啊,这比升仙还难啊! 听下人说鬼卿大人来了,她赶紧理了理碎发,起身笑脸迎接鬼卿:“大人,您怎么来了?” “带我去看看库里的天材地宝。” 何首乌虽然不理解鬼卿为何突然要看这个,但还是带着鬼卿来到金狗殿。鬼卿在库里挑来挑去,都是些俗物,对已经合道的北云作用不大。何首乌见鬼卿一直皱着眉,以为鬼卿是不满意,小心询问:“大人,您需要什么东西?我这就让手下的人去找。” 鬼卿轻叹一口气:“没什么。没有就算了。” 何首乌心里没个底儿:“大人您是在魔界受伤了吗?” 鬼卿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这里,难受。” “大人您表白被北大人拒绝了?!”何首乌惊呼掩嘴,赶紧安慰道,“大人,没事,天下灵兽千千万,总有其他雌性能让你心动,大人英勇无双,不愁找不到配偶。” 鬼卿苦笑:“你说,为什么早知道结果,在亲口听到她拒绝的时候,还是会止不住的伤心呢?” 何首乌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也不太懂情爱一事:“大人,北大人她怎么说的?您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鬼卿摇摇头。 何首乌突然有点可怜自己的大人,鬼卿这辈子唯一的败笔就是得不到北云的爱吧,哎:“大人,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试着,喝喝酒,看看大好河山~” “那倒不用,还没到那个地步。”鬼卿走出宝库,何首乌跟在后面,接着问,“大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大人做点其他的转移注意力?比如……咱们神虎宫该怎么样才能把西域所有灵脉抢过来呢?” “这是你的事。” 何首乌:…… 深呼吸,不能气不能气,这是她的老板,一个眼神就能杀死自己的老板。 “好吧,我本来想动用武力直接抢,但目前明面上来说,西域还是有不少淬体大能的,咱们神虎宫,除您以外,甚至一个淬体都没有,武力便是行不通了,此举也会使神虎宫众矢之的。至于动用财力……在他们眼里,灵脉可比天材地宝更值钱,因此属下十分头疼啊。”何首乌看着鬼卿的侧脸,企图从鬼卿口中听到点指点,以往鬼卿都是泡在魔界,根本不管神虎宫的,如今他留在地上了,当然要好好利用……啊呸,不是,请教。 第130章 气死人啦 “文不行,武不行,要你何用?” 何首乌:…… “大人,您这真就是错怪我了,咱们神虎宫的人,女子都是被其他势力抛弃的可怜人,男子多是散修佣兵,又没个统一管理,又没个修炼资源,能有不少化神修士,全凭神虎宫的善缘,若真有天纵之才,那也轮不到咱神虎宫来啊,神虎宫能在西域屹立不倒,全都是靠背后的您啊,不然哪能成什么气候。” 鬼卿微微侧头,看向何首乌:“你猜你是来管什么事的?” 何首乌:? 何首乌心里骂了一句:“大人,当初您也没告诉过我啊!” “神虎宫库里的东西,宫里的人是可以随意使用的。何谈没有修炼资源一说?” 何首乌:? 早他妈不告诉我! 你他妈怎么不一辈子待在魔界算了! 当初她当管事的时候不和她说,现在才和她说!早知道这事儿,她不就早把神虎宫发扬光大了吗! 她当初进神虎宫的时候,真的非常单纯的以为这是个收容所!唯一特别的就是能测体修境界! 每天为了赚钱养这群姑娘忙得焦头烂额! 真是气死人啦! 何首乌一肚子的气没处放,只能憋着。 而她英勇无双的神虎大人,似乎总算想起来了,自己当初似乎什么也没说,上一任主事也早已不知踪影,何首乌主事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好吧,不怪你,当初确实什么也没说。” 何首乌:…… 谢谢你,难为你还能想起来。 何首乌环胸抱着,跟着鬼卿走向武英殿,奇了怪了,鬼卿到底是从哪知道自己惹了许多事儿的? “大人,这神虎宫,还有其他的主事吗?” “为何问这个?”鬼卿挑眉,看向身侧的何首乌,这姑娘似乎面上有些生气,“没有其他主事,只有你。” 何首乌倒吸一口凉气,哎呀,鬼卿这是做什么,这话说得好那啥啊,可惜鬼卿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那大人您是从哪儿知道,我在外面的……一些事的?”没人告状?那咋知道的啊? “下人禀告的,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并不是真正的神虎宫吗,我记得我与你说过啊,真正的神虎宫处在小世界中,我虽常在魔界,但偶尔会回去,听一下外界发生的事只是不到外界来而已。你先试着用天材地宝和他们交易,若是他们不愿……” 何首乌等着他的下文:“若是他们不愿……” “那便再想其他法子。” 何首乌:…… 说了等于没说! 算了,指望不上这个武夫了,还是她自己想办法吧:“大人,库里的东西,真的随意使用?” 鬼卿觉得何首乌这个话很奇怪:“难不成你以为这些东西我用得上?” 好像……确实用不上。 “放在那儿,放着也是放着,你们需要,随意用便是,我不需要这些俗物。” 何首乌喜形于色:“那我便替宫里的人,谢过大人了。” 鬼卿轻笑:“神虎宫本来就是为你们而建的住所。” 何首乌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假装感动得都哭了:“遇见大人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像大人这样的人,就该拿个寺庙供起来,大人太好了。” 鬼卿拍了拍何首乌的肩膀:“不必如此,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他继续背负双手,叹气道,“我一生杀戮,做这些事,不过是想为自己修点善缘罢了,虽不信佛,却也希望有来世……” “在来世遇见北大人然后与北大人修成正果创造佳话?”何首乌接了话,被鬼卿剜了一眼,“那只是梦罢了,不可能的。” “嗐,瞧大人这话说的,没准儿真有来世呢?”何首乌抵着下巴想了想,“或者说,大人您,提升修为,超脱时空之外,回到过去,重新与北大人相识相知,再相爱,了却这一桩心事。” 鬼卿沉吟片刻:“没有机会。” “好吧。”何首乌是想不通这些事的,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大人如今是打算常在外界守着了?”若真是如此,那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鬼卿在武英殿门前站着,没有急着进去。 “我……我想借大人的面子,压压某些人的气焰。”何首乌越说越小声,生怕鬼卿一个生气把她扬了,“大人?” “压谁?” 何首乌挑眉,她没想到鬼卿这么好说话,早知道上次就把鬼卿拦住不让他去魔界了,这次鬼卿本人出面,她看秦方解怎么嚣张,想到此处,何首乌满面春风:“秦方解。” 鬼卿思索片刻:“那个秦家的少主是吧?” “是的,大人,就是他。” “你想让我和他见一面吗?” 何首乌点头,却见鬼卿这次没有立马答应了:“大人?” “有失身份。” 何首乌:…… 哦豁,想法泡汤了。 何首乌不死心地继续问:“那秦家老祖呢?若您亲自出面,他们必然会看在您的面子上,给您一些灵脉,到时候,我们再慢慢瓦解秦家内部,将所有灵脉收入囊中,秦家一垮,其余的家族,就好对付了。” “你说的这些,你估计需要多少时间?” “大概,我也不知道,或许,大人您给我几百年时间?” “北云等不了这么久。” 何首乌在心里呸了一声,你在地上踩一脚西域都得抖三抖,直接武力镇压不好吗,非得让她动脑子,不过面上还是继续笑着:“那大人有何妙解?”要是这次鬼卿再说这是她的事,那她真想卷铺盖投奔千宝阁了,这事儿干得心累,鬼卿心里只有北云,受苦受累的却是她,这苦她是吃不下去了。 鬼卿打开武英殿的大门,看着自己的宝座,微微眯眼:“你方才说,西域有多少淬体大能来着?” “保守估计,十个。” “好,放消息出去,神虎宫宴请化神及以上的修士,先看看这群老东西都是什么反应。” “好,属下遵命。”何首乌福身行礼,随后离去。 第131章 要个说法 鬼卿进了殿里,在宝座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按了按眉心。他唤来神虎宫的其他女子,询问道:“那秦家少主,和何首乌什么关系?” 这让女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人,属下也只是听闻,何姑娘与那秦家公子颇为不对付。” “为什么不对付?有原因么?” “听说,听说……”女子越说越小声,“有人说是秦公子心悦何姑娘,何姑娘便处处与秦公子作对,想叫秦公子知难而退,但这也是宫里的人瞎传的,算不得数。” 鬼卿听了这话,勾唇笑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女子被鬼卿这般望着,脸上微微浮起红晕,转瞬又想到鬼卿大人何其深情,对神虎宫的大家如何的好,自己怎能对大人有非分之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许多姐妹都是这么说的,但何姑娘不让我们提起秦公子,一提她就来气。属下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鬼卿食指点着自己的膝盖,了然:“难怪求我去压他。” 女子不知此事,心里奇怪:“大人唤属下来还有其他事么?” 鬼卿压着身子,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姿势散漫:“你觉得,我让北云去压那个姓秦的,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北大人是女子吧……” “北云的幻术,他们没那个本领看出。”对于这点,鬼卿自信得很,毕竟自己都识不出幻术真假,这群凡人又怎能辨别,“行了,下去吧。” “是。” 鬼卿兀自又叹了一口气,划开空间隧道回了小世界里,询问下人,北云可还在练功房修炼,下人如实回答:“大人,北大人正在寻您。”鬼卿颔首,“好,我知道了。” 北云那边神识探查到鬼卿,加快步子走过来,鬼卿看着她下面翻飞的裙摆,微微眯眼。北云见了鬼卿,步子慢下来,一缕银发贴于胸前,被她随意撩到身后,脸上的笑意,让鬼卿不自觉又红了耳根:“鬼卿,我突破了!” 鬼卿颔首:“嗯,我知道。”见北云似乎并未在意方才吃饭时的事,鬼卿倒是放心了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北云,千万不要把我对你的感情放在心上,我怕你修行受阻,要想真正到达天神修为,需无情无爱,亽亼仌亾,方能不为法拘,不为道泥,万古不朽。” 北云微笑应首:“我知道,鬼卿。” 鬼卿点点头:“外界有些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助。跟我来。” “好。”对于自己能为鬼卿做些什么,北云心里是十分愿意的,鬼卿已为自己做了太多,他让自己帮忙,无论如何也得帮。 鬼卿带着北云到了武英殿,还没开口说话呢,门口的铃铛响起来,一位女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大人,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的?”鬼卿微微蹙眉,“不必惊慌,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若是受了冤屈,我会为你主持公道。”一旁的北云早已幻了形是一副翩翩公子形象,连凤羽都隐去了,白衣无尘,在鬼卿旁边站着,显得有些清瘦。 进来的女子福身行了一礼:“是灵犀城顾家的大公子,不由分说打来我神虎宫,说是要找何小姐要一个说法,如今何小姐不在宫中,听其他人说,大人您在武英殿,因此前来打搅大人。” “他和宫里的人打起来了?”鬼卿蹙眉,自己不怎么管神虎宫了,这群人真当神虎宫背后无人了,说来就来,说闹就闹。 女子面露难色:“没有打起来,不过……他杀了位宫里的姐妹……说是何首乌再不出来,他就继续杀下去……”说到此处,女子低声啜泣,“神虎宫宫里没几个厉害的,若不是今日大人正巧在,属下,属下真不知如何是好。” 鬼卿听女子讲完,冷笑一声:“好,我知道了,北云,跟我来。” “好。” 顾庆贤站在神虎宫南门入口,身上带着些许血色,他脚边倒了一位神虎宫的女子,连她身旁的老虎也没放过,四周站着神虎宫的其他女子,有些抱在一起,有些掩面哭泣,她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神,对上顾庆贤这么一个化神,毫无胜算。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你们神虎宫的主事的呢?” 鬼卿踏破虚空而来,俯视着人群之中的青年:“杀我神虎宫之人,谁给你的胆子?” 众女子抬头看向鬼卿,有大胆地叫出了声:“大人!” “我神虎宫从不主动结恶,宫里女子都是可怜人,顾公子此举,着实,惹怒了我啊。”旁边的北云释放威压,直接将顾庆贤压得跪下来。鬼卿瞥了北云一眼,复又看向顾庆贤,“好说歹说是一条人命,顾公子打算如何赔罪?” 顾庆贤啐了一嘴血,挺直腰杆,看向天上的鬼卿,怒道:“人命?是你神虎宫做错在先,你们倒好,先给我立个罪名,我问你,你可是神虎宫的主事?如果是,就请叫你们宫里的何首乌出来。” 北云看不下去,环胸冷笑开口:“你这人,不过是见实力不如我们,才放下身段和气讲话,若是今日我神虎宫无人压你,在何首乌出现之前,怕是不知道会被你杀了多少人去,若你早些时候如此客气,咱们因事就事,何至于落得如今场面?”她并不是什么找事的人,遇到事情也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眼前这男子,分明就是欺鬼卿的神虎宫无人,她可不惯着! 顾庆贤被北云这么一怼,脸上神色不变,甚至嗤之以鼻:“我不过是让神虎宫以一命换一命,何来错有?” “那你说说,神虎宫杀了顾家的谁?”北云追问,威压却没有收回,身旁的鬼卿微微后退一步,让北云站在主位,他不好出手,由北云代劳,再好不过,也能借此,让北云在西域立一个威。 “神虎宫何首乌,蛇蝎心肠,害家母去世!你说,神虎宫该不该叫人偿命!” 第132章 补补脑子 北云挑眉:“这又何从说起?你顾家远在灵犀城,何首乌这几日都在汝原城,再者,神虎宫与顾家无冤无仇,何首乌为何要害令母?” 顾庆贤咬牙,想站起来,却发现无论自己怎样用力,双膝上面犹如压了两座大山一般,无法动一点,他呸了一声:“若不是何首乌在地皇参中做手脚,家母怎会不治身亡!” 北云和鬼卿对视一眼,她想起来了,便与鬼卿传音道:“在落日城的拍卖会,何首乌拍了一株地皇参,转头卖给了一位顾姓少年,或许就是顾家的人。” 鬼卿让北云收了威压,落到地上,看向顾庆贤:“起来,待事情查清楚之后,你我再谈谈杀我神虎宫之人的事。”他看向周围的女子,“去把何首乌找回来。” 其中一位女子往前一步,回道:“大人,何姑娘去秦家发帖去了,已派人去寻了,应该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何首乌御器而来,落在地上,看了看鬼卿与北云,又看了看身上带血的宫人,来到鬼卿身前福身行礼:“大人。” 鬼卿微微扬头,示意何首乌看向顾庆贤:“这位公子说,你在地皇参上面做了手脚,害得顾母身陨,可有此事?” 何首乌当即跪下,态度诚恳:“大人明察,绝无此事,宝龙会拿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连盒子都未打开过,甚至以低于我出的钱卖给了顾清月公子,我与顾家并无什么仇怨,何必做此害人之举,大人明察啊!”何首乌声音悲戚,甚至磕了一个头,眼中含泪,看向顾庆贤,“倒是顾公子,不问清楚事情原委,就来我神虎宫闹事,是为哪样?” 顾庆贤见了何首乌,刚找回几分的理智又丢了,他双目充红:“你撒谎!” 何首乌站起身来扬头擦了擦自己憋出来的两滴泪,看向顾庆贤:“空口说白话谁不会?顾大公子光说,拿出证据来啊,我何首乌是得罪过人,这些人,可都好好活着!更何况,我与顾家没什么太大的纠葛,顾大公子。”何首乌压低了声音,警告道,“若是顾大公子有意诬陷,今日神虎大人在场,必会给我一个公道,也会为死去的姐妹报仇!” 哎呀,这有人在身后撑腰的感觉就是爽啊,以前是小心翼翼地狂,现在是正大光明地,鬼卿就站在她身后,安全感拉满好吗? 顾庆贤有一瞬的心虚,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几分:“顾家已与宝龙会谈过,宝龙会说,那地皇参货真价实,除了你,还有谁能对地皇参做手脚?” 何首乌听此,翻了个白眼,气笑了:“没准儿是那顾清月下毒了呢?没准儿是你们顾家人自己干的呢?你凭什么就认为一定是地皇参出了差错,亏你顾大少爷长了这么大,怎地一点儿心眼子都没有?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子摔没了?呵,被人当狗还心甘情愿跑出来咬人,你啊,别顾着修炼了,去补补脑子吧。你的思维让人很无奈,你说你挺大个人,说话怎么老是像没断奶似的呢?你傻的在我的想象之中,又在我的意料之外。” 四周的宫人听了何首乌的话,心里感慨,何姑娘还是那个何姑娘,一点委屈也不受,好骂! 顾庆贤我我我了半天,其余的字半个也说不出来,他心里被何首乌骂醒了,又不愿承认。 鬼卿这时开了口:“来人,将这位姑娘安葬了。” “是,大人。” 宫人们麻利地将死的那位姐妹抬走,又清理了地面,鬼卿看着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顾庆贤,冷笑一声:“蠢货。”鬼卿一开口,何首乌也就站到鬼卿身后去了。 顾庆贤被鬼卿这一声骂得不知所措,他几番咬唇想要开口,又不知该怎么说,他看向何首乌:“你真的没动手脚?” 何首乌扶额,甚是头疼,脑袋转向别处,不想看着这个傻缺,伸出三个手指,向天指着:“我何首乌在此发誓,绝对没有在地皇参上动手脚,也没有害顾夫人的想法。”一道惊雷劈下,何首乌看向快哭了的顾庆贤,“现在信了?我都发毒誓了。”要不是鬼卿在这儿,她还真不想发誓。 “顾家的家事我不掺和,但顾公子杀我神虎宫之人,准备如何赔罪?”鬼卿蹙眉,身后何首乌用手指戳了戳鬼卿,传音,“大人,这是个好机会啊!顾庆贤是顾家着重培养的后生,拿此事去和顾家交易,再好不过,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可这牵扯顾家家事。” 何首乌深呼吸一口,告诉自己不气不气,继续说道:“就因为是家事,才好下手啊。大人,你要知道,顾庆贤之所以来这里,肯定是顾家有人从中挑拨,想给咱们神虎宫泼一盆脏水,咱们就这么算在顾庆贤头上,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这顾庆贤是个傻子,但修为在那儿啊,咱们稍稍引导,这顾庆贤就成了咱们的棋子了。” 鬼卿思忖片刻,觉得何首乌说得有道理:“好,你和北云去办。” 听了这话,何首乌开心死了,哎呀呀,她还在担心自己一个人去顾家安不安全呢,有北云在,踏实多了。虽然不知道北云修为具体如何,至少比她厉害。 那边顾庆贤还在思考,何首乌开口说道:“我们神虎宫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念顾公子爱母心切,可以理解。但是,你们顾家的家事,我们神虎宫不便参与,顾公子,你因为你们的家事,杀了我神虎宫的人。这事便与我们神虎宫有关系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你带我去顾家,问个清楚,我何首乌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顾庆贤随意擦了擦眼泪,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一言为定,不过,事儿是我的不对,我顾庆贤敢作敢当,自断一臂以……”鬼卿将其定住,“断臂就不必了,到时候何首乌到了顾家,不要让她再受欺负就行。”说完这话,鬼卿便留下北云离去了。 第133章 是也不是 北云载着二人来到顾家,只花了半炷香不到,何首乌期间一直挽着北云的胳膊,北云虽然不理解何首乌此举何意,倒也没有阻止。 三人到了顾府大门,守门的小厮见大少爷回来了,赶紧开了大门:“大少爷,您回来了。”他目光落在何首乌和北云身上,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笑脸相迎,“还带回来了客人啊,快请进。” 何首乌觉察出了这小厮的不对劲,怕是里面有诈,但现在她旁边站着一个北云,是一点也不怕的,就算有厉害的阵法,蛮力破开不就行了?北云可是炼体九重。拳头能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对此何首乌深信不疑。 三人进了顾府,自有侍女带着他们,左转右拐,来到主厅。 那首座上,顾家家主巍然正坐,左右坐着顾家其他人,北云一个不认识,何首乌倒是差不多都认识,她一个也不喜欢。 顾家主目光落在何首乌身上,对于北云倒是不太注意:“何首乌,你倒是敢来,老夫很欣赏你的胆气。” 何首乌呸了一声,丝毫不客气:“我何首乌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儿,怎么不敢来?倒是你们顾家,空口说白话,一盆脏水泼在我身上,还杀了我神虎宫的宫人,这件事,顾家主不给个交代吗?” 顾家主蹙眉,对于何首乌的态度,十分不悦:“何首乌,你说话是不是太过放肆了?”随着顾家主的话而来的,是音波攻击,北云抬眸,为何首乌挡住了攻击,平淡开口,“顾家主,何小姐不过是说了事实,何来放肆一说?倒是顾家主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攻击何小姐的做法,令人不齿啊。” 北云开口,顾家主这才注意起何首乌身旁的白衣公子,方才竟没注意到北云的样貌,此刻细细看向北云,却是看不清北云的面貌,仿佛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此番感觉,让顾家主微微一震,试探开口:“阁下是?” “神虎宫的客人。”北云声音微沉,“你们顾家的待客之道,真是,特别啊。”说完这话,北云轻笑一声,“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审问犯人呢。”话本上好像是这么写的。 顾家主与其余顾家人交换眼神,笑道:“来人,给客人上座。” 北云蹙眉,看向何首乌,让她做决定。何首乌点点头,欣然坐下,北云也就在何首乌下方坐下。 接过侍女倒的茶,喝了两口,看向顾家主:“顾家主,现在,咱们来好好谈谈吧。” 顾家主示意何首乌开口,何首乌伸出一只手,指向顾庆贤:“事情的源头,是顾家主母去世,顾大公子说的是因为我给的地皇参而死,是也不是?” 北云端着茶,觉得无趣得很,但既然应了鬼卿的话,便得护何首乌的周全,因此便也打起精神来,仔细听他们对话。 “是。”顾家主等着何首乌的下文,示意族中长老稍安勿躁。 “那么,是谁判定了夫人,就是死于地皇参呢?”何首乌摊手,“若是顾家主不给我一个说法,那我何首乌岂不是平白背上骂名?” 顾家主原本想好的一套说辞,因着北云的出现,不得不作废,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是戈木城的周先生亲自诊断,西域谁人不知周先生的医术第一,何姑娘莫不是觉得,凭我们顾家,能买通周先生吧?” 何首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 顾家主忍下怒气:“周先生此刻就在顾府,来人,去请周先生来。” 北云已经在喝第二杯茶了,她觉得何首乌这样的作法太婆婆妈妈了,是她的话,就先把他们禁锢起来,再与他们谈判,好像自己的也比较麻烦。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怪自己不能冒然对人类出手。 顾家人口中所说的周姓公子,姗姗而来,一袭暗青长袍,剑眉星目,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在背后,进了屋内,看向那名红衣女子:“何首乌。” 何首乌懒懒抬眸,与周泽兰对视,笑道:“周公子,你可确信,那顾夫人就是因为地皇参死的?” 周泽兰皱眉:“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他看向顾家主,声音带着薄怒,“顾家主,周某只是推测顾夫人之死与地皇参有关,你们这是什么举动?”他冷笑一声,想到了几分事情原委,“诊金便免了,周某告辞。” 何首乌颇为玩味地看向顾家主:“顾家主,你不是说,周公子确认夫人是死于地皇参吗?” 顾家主紧紧扣着扶手,面上还是笑着:“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一场,是我心切,未搞清楚,我儿鲁莽,冲撞了神虎宫,我在这里向何姑娘赔个不是。” 何首乌冷笑:“你心急,你心急就能让你儿来我神虎宫大开杀戒?那我心急是不是也可以把顾家给灭了?” “何首乌!”顾家主拍了一下扶手,身下椅子应声而碎,他站起来,压着怒气低吼,“我妻尸骨未寒,你不赔罪就算了,竟有如此歹毒的想法,想你神虎宫怕也是狼狈为奸,和你一样是恬不知耻之徒!” “哟?”何首乌玩着自己的指甲,“顾家主,你句句都确信是我害了顾夫人,我让你拿出证据来,你拿不出,现在更是狗急跳墙反咬我何首乌一口说我歹毒?那么我请问,我神虎宫女子的命就不是命吗?”茶杯被何首乌摔在地上,一声闷响,茶水渗进了地毯里,何首乌亦站起身来,与顾家主对峙,“说我们恬不知耻,我看这话是说的你们自己!” 北云侧首看着何首乌,其余不说,何首乌的嘴皮子功夫还是厉害的,在北云看来,比泽漆厉害些。 其余顾家长老也站起来,其中一位道:“何首乌,方才周公子也说了,夫人的死确实与地皇参有关,家主也是爱妻心切,你体谅体谅。” “我体谅你大爷!”何首乌破口大骂,“怎么,只许你死了夫人生气发疯,不许别人发疯?我管你们心里想的什么龌龊事,我今天来,就是为我神虎宫宫人讨一个说法,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谈,好,北云!” 第134章 轻轻松松 突然被点名的北云蹭地站起来:“怎么了,何小姐?” 何首乌叉腰站着,颇有几分市井泼妇的模样:“好啊,说我恬不知耻是吧,那我今天就恬不知耻给你们看。”何首乌说完,却不见众人有反应,她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们都哑巴了?”她看向方才狗叫的那位长老,“怎么不说话了?” 北云双手背负身后:“他们的时间被在下放慢了,感官依旧存在。” 何首乌花了几息时间理解北云的话,卧槽,这么牛波一! “何小姐现在可以稍微给他们一些惩罚。”北云微微咳了咳,自己不方便出手,这样,应该不算出手伤人吧?动手的是何首乌。何首乌心情大好,给了在场每一个顾家人一个爱的大嘴巴子,修为比她低的,肉身弱的,当即脸高高肿起来,甚至有一位被何首乌扇没了几颗牙齿。 北云拍拍手掌,恢复了他们的时间,见有人想对何首乌出手,再次动用时间法则,她走到中央处站着,开口:“诸位,在下看在眼里,是你们失礼在先,大家都是知书达理之人,何必闹得这般不愉快,神虎宫对于此事,是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只需你们赔上灵脉,此事便可就此揭过,诸位以为如何?”说完,她拍了拍手掌,众人身上的禁锢解除。 顾家主敢怒不敢言,这白衣公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精通时间法则,他将西域的大能全想了一遍,也没得出一个结果。那何首乌方才叫他什么来着,北云?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前辈,只是一名神虎宫宫女,代价却是顾家的灵脉,是否有失偏颇?”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道:“似乎确实如此,那便再加上顾大公子的性命吧,顾家主以为如何?”她看向顾家主,双手微微摊开,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顾家污蔑在先,杀人在后,又出言不逊,无理取闹,在下觉得,这样的结果十分公正。” 顾家主一只手在背后悄然烧了一张符纸,倒是没有急着否认:“前辈,我儿他性子冲动,脑子愚钝,会错了周公子的意思,他做错的事,怎么能波及整个顾家呢?” 北云看了一脸黑的顾庆贤一眼:“你就这么说你儿子,把一切的过错归到你儿子身上?”她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北云拿出一瓶真言丹来,递给顾庆贤,微笑,“这是真言丹,食用者,必出真言,你去让你父亲吃下。” 顾庆贤看着眼前的玉瓶,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门外走来一位少年,北云抬头看向他,认出这是顾清月,挑眉:“你是?” “大哥,你不要再被父亲利用了!”顾清月眼眶微红,看着这屋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何首乌身上,“何姑娘,大哥杀神虎宫宫女一事,我愿代为受罚。”他跪下来,对着何首乌一叩首,“听闻神虎宫神虎大人,公正不阿,何姑娘是神虎宫主事,今日,顾清月恳求何姑娘,为我娘讨一个公道!”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之后再与你说。”何首乌双眼弯成月牙,事情的发展令她很满意,现在,该她表演了,她自个儿给自个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方才顾家主坐的地方,翘了二郎腿,笑看着屋内的所有人,“顾二公子,你且说说,令母有何冤屈?” 北云退到一旁,这不就是话本子里,当官的大人为平民百姓洗刷冤屈吗?没想到还能亲眼看到,不错不错。 “何人在我顾府造次?”远方传来一道怒喝,听声音是一位老者,下一刻,一位老者踏空而来,落在地上,双手背负,看了眼脚边的顾清月,一脚踹开,看向屋内受伤的顾家长老,二话不说,一掌打出,想要上面何首乌的命,被北云挡下,“阁下这是何意?拳头大就能不讲理吗?那我比你厉害,是不是可以屠了整个顾府?” 北云这叫现学现用。 这老者来势汹汹,此刻被北云挡下一掌,火气更甚,接连再打出两掌,都被北云轻易化解,北云轻笑:“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大打出手吗?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你的……后辈。”应该是顾家人吧,不然为这群人渣出手干嘛? 嗯,一定是这样。 身后的何首乌走上前几步,来到北云身后,心里有些没底,传音:“北大人,这个老头你打得过吗?” “轻轻松松。” 何首乌那嘴脸变得那叫一个快啊,看向老者的神色都带了几分鄙夷:“怎么,你这一大把年纪了,想为老不尊么?本就是顾府有错在先,我身为神虎宫的主事,又承了顾二公子的请求,这事便归我神虎宫管了。” 北云只伸出了一只手,五指朝向老者,这老者便动弹不得,甚至说话都说不得:“何姑娘,你继续,这老者我看着。” 何首乌继续回到椅子上坐着,翘起二郎腿,理了理裙摆,看向顾清月:“顾二公子,你继续说。” 顾清月忽略掉老祖和顾家主的视线,看向何首乌,扬声道:“宋姨娘想争夺少主之位,暗中下药毒死家母,又陷害给何姑娘,家父未帮助也未阻拦,事情原委,便是如此,还请何姑娘还我娘一个公道。” 何首乌看向北云:“北公子,方才你拿出来的真言丹,真有妙用?” 北云单挑眉:“你不信我?” “不敢不敢,若是真有如此妙丹,不知北公子能否借用一二?” 北云甩了一个玉瓶给何首乌,何首乌拿出其中丹药,强迫顾家主服下,逼问:“方才顾清月所说,是真是假?” 顾家主咬住自己的舌头,看向北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既然神虎宫如此步步相逼,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第135章 生灭相同 何首乌见顾家主宁肯咬断舌头也不愿说出真话,讥讽道:“顾家主这会儿倒像个人。”她再次给了顾家主一巴掌,一块肉从顾家主口中吐出来,正是顾家主的舌头,此刻就算他说话,何首乌也听不懂了。何首乌将顾家主踹了一脚,呸了一声,“晦气,浪费了北公子一枚丹药,这账也算在你们顾家头上吧。” 北云感受到什么,蹙眉:“何姑娘,别聊了。”地下似乎传来奇怪的灵气波动,她看向被自己控制的老者,再看向地上躺着的顾家主,沉声道,“此间空间被他们封锁了。”若没猜错的话,放任不管,她们会被阵法挤成肉齑。 何首乌有些胆怯,看向北云:“当真?北公子破得了吗?” 北云抿唇:“我对空间一窍不通。” 地上的顾家主如蛇蝎一般死死盯着北云,狞笑着,但发出的声音唧唧哇哇不知所云。 北云示意何首乌在自己身边站好,环视一圈,看向那名老者:“这是你们顾家的阵法?你们是不是不会受伤?” 老者大笑:“老夫无可奉告。” 何首乌扯了扯北云的衣袖:“北公子,已经封锁了?” 北云应了一声:“你想办法……算了,留你一人在这儿,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微微叹了口气,意念一动,分出一个分身来,让分身去外面查探具体情况,何首乌只看见一个白影一闪而过,根本没看清,便问北云,“北公子,刚才什么东西?” 北云随意哦了一声:“不知道。”她放出藤蔓缠住屋内众人,顺便封住了他们的嘴,瞥了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顾清月,再看向老者,“你是顾家的老祖吧?是就眨眼。” 见老者瞪着她,没有眨眼妥协的意思,北云颇有些无奈:“你们这阵法包囊了整个顾家,虽将我二人困在其中,却也阻断了外界与你们的联系,你们就这么自信么?”她低声笑了笑,“当真是狂妄自大。” 北云身后,显出月相来,微微腾空:“控制得了空间,却控制不了时间,何姑娘,请保护好自己。”何首乌讶异地看着北云身后的月相周期,听了话,赶紧给自己掐了一个保护罩。北云身后的月相旋转起来,她双手掐诀,闭眼,“逆转!” 何首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滚,待她反应过来,看着屋内,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这群顾家人还是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北云,依旧浮在半空,未曾睁眼,身后月相已经收回去了。她收了术法,落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没事了。” “北公子……”何首乌看出来北云似乎有些吃力,她看向那名老者,又拾起笑容,“你还有什么招数?”她是十二分相信北云的,既然北云说没事了那就是没事了。 北云扔出一枚丹药:“让顾清月服下,你继续。”她退到角落,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收回了分身,服了一枚丹药恢复体内灵气。远在竦峙岛的那具分身,也因此难受地呜咽一声,引得渊生珠侧目,“怎么了,北小姐?” 北云摇摇头。 渊生珠便问:“方才你突然问我空间阵法如何破解,这又是你从哪里看到的?” 北云挠着自己的脸,看向别处:“突然想到的。” 渊生珠淡笑:“方才说了,原生质,质生空,空生时,时生万物。时间为尊,空间为王,时间没始终,空间存现在,时空随质度,生灭理相同。因此若能掌握时间法则,便能破解空间阵法,这是最快最简单的破解方法,这是其一。其二,又有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理而生成或灭坏,因果遍布过去,现在,未来,空间之内的事物除无为法外都为因果支配。这是佛家的说法,云何无为法?谓贪欲永尽,瞋恚、愚痴永尽,一切烦恼永尽,是无为法。” 西域的北云已破解了阵法,这边的北云听得半懂不懂,仍在提问:“意思就是,时与空,其实是相互依存的,对吧?” 渊生珠拔起一株草,让北云看:“以这一株草为例,在此之前,这株草还不是草,而是一粒种子,在此之后,这株草会枯萎,会归于天地,生与死,都存在于这株草上,这便是时间。”渊生珠将手中的这株草撇下一张叶子,燃为灰烬,道,“同样是这株草,此刻这个时间,它有生有死,明明二者冲突,又同时发生,这就是空间。”他弯眸看向北云,“这么说,你可懂些了?” 北云长长地哦了一声:“多谢指教。” 渊生珠笑了笑:“既然师兄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全力解答你的困惑。上面两者,是为时,空,因,果。其实还有一种说法……”渊生珠看向天空,“但那种说法我只听师兄提起过几句,真假不知。总之,若能领悟时空,因果,世间万法也就皆在脚下了,若不能领悟二者,遇到空间法阵,便是寻其阵眼,破其阵纹,乱其灵气,所有阵法,都能如此破掉。” 北云点点头:“知道了。” 反观顾家,在确认阵法确实被破除之后,全无嚣张气焰了,何首乌从每一个人面前走过,他们身体被禁锢,只露出眼鼻来,何首乌站定在那名后来的老者身前:“老东西,真以为我神虎宫能任你们宰割?” 说完这话,何首乌来到顾清月跟前蹲下,将那枚丹药给顾清月服下,未过片刻,躺在地上的少年皱了皱眉,睁开眼来,对上何首乌的目光,有些意外:“何姑娘,发生什么事了?”他目光看到了何首乌身后被捆绑起来的顾家众人,何首乌拍了拍顾清月的脸,笑容亲切,“顾二公子,我们谈个交易如何?”本来她是想和顾家好好交易的,但是这群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是北云厉害,她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谈一个,对你,对我,都好的交易。” 第136章 主仆契约 顾清月爬起来,勉强站着,何首乌也就跟着站起来,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何姑娘,什么交易?” 何首乌低眸看着自己的指甲,不急不缓地回道:“我要你即刻坐上顾家家主之位,送出顾家灵脉,一切阻拦,神虎宫为你除去,而你,报你的仇,做你的事,神虎宫概不参与。如何?” 顾清月再次犹豫了,他后退两步,看向族中的长老,口中喃喃:“何姑娘,你这是……” 何首乌释放威压,强制顾清月再次跪下:“顾清月,搞清楚你的现状,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有选择的余地吗?这顾家家主谁来当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方才我就把顾家灭了,还需要你一个傀儡家主?你若不想当,很好,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在何首乌动手前,顾清月看着地面,咬牙道:“好,我愿意,但你也要说话算话!” 顾家主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双目瞪大,任他如何使劲也挣不开北云的束缚,也就喉鼻间能发出些许音节。到最后,满眼通红的顾家主,落下两行浊泪,他看着何首乌,心里呐喊:何首乌,你不得好死! 何首乌回头看了顾家主一眼,嫣然含笑,看着无能狂怒的顾家主,啧啧道:“顾家主,你,下去陪你的夫人吧。” 她抽出一把细剑,不免好奇,北云这看似普通的藤蔓,何以困住化神修士,又困住他们的元神,封住灵气。一剑直直刺向顾家主眉心,可怜顾家主,死不瞑目。 顾清月和顾庆贤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生父亲被杀死,心思各异。 杀了顾家主,何首乌将细剑放在脸前,看着上面的血,目光一转,看向那名老者:“该你了,若你愿意侍奉顾清月,尊他为主,签订主仆契约,可免死,若不愿,那就只好让你下去陪陪顾家主了,想必你走快些,黄泉路上,还能追到顾家主,你们过奈何桥的时候,也有一个伴儿。” 老者竖眉盯着何首乌,言语不得,又无法调动自身灵气,何首乌越走越近,他终于慌了,瞳孔微微颤抖,看向北云的方向,又乞求似的看着何首乌,口中不断想要开口,呼吸都加快了不少。 何首乌走到老者身前,挑眉:“你后悔了?” 老者拼命眨眼。 何首乌点点头,看向角落里的北云:“北公子,放这位老者自由,让他与顾清月签订主仆契约。” 听到自己的名字,北云回过神来,看向何首乌:“怎么了?” 何首乌将方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北公子,你觉得呢?” 北云只是点点头:“一切听你的安排。”她伸出手,松了老者的禁锢,老者还未逃出十丈,被藤蔓拽了回来,北云冷哼一声,“你不会以为你逃得掉吧?” 老者尝试元神出窍,元神却毫无反应,似乎被封印起来一般。北云一步步走近,他的心愈发下沉,下意识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嘴依旧被紧紧捂着。年龄修为到了他这个阶段,最是怕死。 北云难得起了几分怒意,她空手抓来顾清月,看着一老一小,沉声道:“结契,强行结契。” 顾清月不解地看向北云,苦了脸:“前辈,老祖修为比我高,我无法强行结契。” 北云呵了一声,看向顾清月:“你只管结契,其他的交给我。” 顾清月挤出一滴血来,弹在老者眉心,老者的元神受此攻击,抗拒不已,却又被北云镇压,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顾清月在身上刻下印记,从此,除非升仙,他这辈子都是顾清月的奴仆。顾清月受伤,他亦受伤,但他受伤却丝毫不影响顾清月。但凡有一点忤逆顾清月的想法,便会遭受天罚。 这是奇耻大辱! 老者只能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顾家众长老,依次与顾清月签订契约,到顾庆贤的时候,顾清月微微握拳,看向何首乌:“何姑娘……我……” 何首乌单挑眉,微微眯眼:“怎么,下不去手?那好,我让顾庆贤当家主也是一样的,你们谁当家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顾清月握紧拳头,又松开拳头,故作轻松笑道:“我兄长他,就不必签订契约了吧,他不会害我的。” 何首乌秀眉挤在一起:“哦?是吗?”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剑,确认其擦拭干净了,“顾清月啊,你是觉得,你有资格说话了?姐姐的耐心是有限的。” 顾清月咬牙,看向顾庆贤,顾庆贤的眼里,没有抗拒,反而像是欣然接受,他对着顾清月眨眨眼,仿佛在说:来吧,弟弟。 待顾清月与他们签完契约,何首乌笑靥如花,收了细剑,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殿内众人:“很好,今天的交易非常愉快,想必诸位也十分满意。”话说到这里,何首乌突然想起来,“顾清月,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何首乌微微眯眼,答得这么快,肯定有猫腻,她看向北云:“北公子,你还有真言丹吗?” 北云懒懒抬眸,她此刻有些倦意了,今日消耗有些大:“没有,那一枚是我当初炼着玩的。” “哦……啊?”何首乌看向北云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北公子你还是个丹修?!” 北云也跟着轻轻啊了一声:“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何首乌组织了一下语言,炼体九重,至少淬体修为,精通时间法则,还会炼丹…… “没什么,没什么。”何首乌摆摆手,不能比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炼一枚。”北云当即盘腿坐下,已经拿了炼丹炉出来,准备炼丹了。 顾清月止住北云的动作:“不劳烦前辈了。”他看向何首乌,伸出三指,“我顾清月,在此发誓,顾家此后忠于神虎宫,绝无半分他意!” 一道天雷劈下,收走了顾清月的誓言。 何首乌对此很满意,拍了拍手掌:“很好,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137章 月灵秘术 其实北云并没有拿出炼丹炉来,她并没有什么炼丹炉,方才那不过是自己制造的幻象。没有炼丹炉也能炼丹,只不过在人类眼里似乎太过天方夜谭,当初在萧荆芥面前炼丹的时候,也是拿的萧荆芥的炼丹炉。 之所以这这么做,是玄叔说的不可太过招摇,丹修在人类中很是稀少,若自己能无炉炼丹,指不定会被他们供起来,到时候不得自由。北云可是最讨厌被限制自由。 何首乌回头看了北云一眼,白衣公子依旧盘坐在地上,对着炼丹炉发神,神颜此刻带着淡淡的忧伤,他坐在那里,仿佛早已与这里脱离开来,是一辐单独的画卷,让何首乌心里一颤,她轻轻走近北云,小声唤了一句:“北公子。” 北云回过神来,抬起眸子看向何首乌:“怎么了?” “事情大概也算办妥了,你把他们放了吧。” 北云慢慢闭眼,稍微有些用力,头随着这一动作微微点了一下,算是回应了何首乌的话,便收了法术,从地上站起来,也收了眼前的幻术。她好困,好想睡觉。 这边何首乌还在处理顾家的事,北云那边已经靠着柱子打瞌睡了,从何首乌的视角看过去,北云是背靠着柱子,脸上神色被碎发挡了大半,一动不动,她一时想不通北云这是什么了,便草草解决了顾家的事情,留下传音石,让北云带着自己回去。 二人回了神虎宫,北云询问何首乌,怎么去真正的神虎宫,何首乌说日鸡殿有传送法阵。说完便亲自带着北云到了日鸡殿,北云站在阵法中央,何首乌插入灵石,启动阵法。 片刻后,北云睁开眼,传送点连接的地方算是一处花园,她走到草地上,身形已经有些踉跄了,扶着脑袋晃了晃,她换回兽形,团成一团,沉沉睡去。 鬼卿感受到了北云的到来,来到传送法阵这儿,看着草地上的白色团子,有些心疼,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累。在北云周身设下结界,鬼卿决定去问问何首乌,是怎么个情况。 夜晚,北云总算醒来,醒来后察觉到周身一层小小的护阵,愣了一下,她想到是谁设的,叹了口气,化了人形,前去练功房了。这练功房上面的空缺,月光正好铺洒下来,北云盘坐在蒲团上,身后月相显现,似乎在吸收着月亮的光。 压制那群人类并不累,累的是使用时间法则。 既要扭转阵法的时间,又要保证阵法内其余事物不被影响。这还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这般认真,但也几乎耗了她大半的灵气。 所以她才会那般累。 此刻周遭灵气被她疯狂吸入体内,身后的月相合为一轮满月,立在北云身后,那光辉比之天上的月亮更盛,满月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隐隐像是太阳一般。这个状态持续了一刻钟时间,月相变为晦月,北云睁开眼来,晦月再分成三十个月相,依次为一月之间每一晚的月亮,其漂浮在北云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缓慢旋转着,最后融入北云体内。 北云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到内丹的细微变化,浅浅露出一个笑来,她伸出一只手,微微张开,手心之上,一个小小的发光球体在她手中出现,她微微眯眼,意念一动,球体变为黑色,她手一握,收了球体。 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箱子没有打开,北云便从内丹里拿出来剩余的三个箱子来放在身边,先打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箱子,如今的她,已能轻松打开这些箱子了,这个箱子里,放着一堆晶卡。 角落里还放着一堆储物戒,北云费了点时间查看,都是些书籍,什么类型的书籍都有。其中一个储物戒还未放满,北云便将此番出来收集的书籍也放了进去。除了放书的戒指,其余的都是放着衣物金银,法宝灵器。 北云看了,一愣,哦,原来自己也是个有钱人。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一堆玉简,查看这个,需要注入灵力,放出神识,可费了北云半个时辰才看完所有的玉简。记载的都是一些功法,让北云欣喜的是,这其中包含了自己的拳法和完整的月灵术,虽然自己的身体能自行运转月灵术,但自己再看看,没什么坏处。将记载月灵术的那个玉简单独拿出来收好,北云打开最后一个箱子。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一堆骨头,羽毛,之类的东西。 北云拿起其中一根羽毛查看,认出这是毕方的羽毛。继续拨弄着整个箱子里的东西,她还看到了兽牙,贝壳,蚌珠,甚至有不知道什么灵兽的头颅…… 她以前还有这种癖好? 是她的手下败将的身体上掰下来的吗?还是捡的? 这无从得知了。 将这些东西收好,北云重新正坐,闭上双眼,回忆月灵术的内容,大概就是吸收日月的能量为自己所用,日月同辉,其光芒经久不衰,因此先人以为,借用日月的力量,可触及永恒,主宰世间万物。 其中有一句记载,让北云颇为在意,其言光属于五行之外,于是将其称为天灵根,光暗相生,无处不在,甚至能穿透水层,穿透五行,覆盖万物,乃是灵根之主宰。她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是这是她读了这么多书以来,第一次见这样的说法。 而月灵术,究其本质,便是取日月之能量于己身,将其附着在灵气之上使用。这第一层便是吸收月之灵华,修到大成,月散日显,至最后一层,日月融合,参透时间,万物主宰。 想到此处,北云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自己能领悟时间法则,当时还觉得很突然,这般想来却是水到渠成,自己失忆之前便是一直修炼月灵术,想来当初升合道时便已初窥时间法则,因为仙人干扰,这才险些陨落,内丹受损,修为倒退,但对于法则的领悟,却并没有因为失忆而中断。 再加上今日听了渊生珠的一席话,对时间的领悟更深,连带着月灵术也就更为精进。 原来是这样啊…… 第138章 你真好看 未过多久,天便亮了,北云站起身来,打开练功房的石门,门外站着两名侍女,见北云开门出来,福身行礼:“北大人好,可需要进食?” 北云摸了摸肚子,微微点头:“麻烦了。” 在花厅等饭的当儿,北云去耳边的小世界看了一眼。 里面没什么大的变化,不过月梦清主动担起了药童的职责,替北云好生照料着此间的灵植,见北云进来了,这面貌的北云她还是第一次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北小姐。” 北云点点头,走向那树地根灵木,树下月梦清用枯枝落叶给凤凰蛋做了一个窝,蛋壳表面依旧是之前那副毫无光泽的样子,北云手放上去,微微抚摸片刻,便收回了手,看向月梦清:“把手拿出来。” 月梦清听话将双手伸出来,北云抓着她的双手手腕,点点头:“恢复得很好。” 月梦清垂头,脸上泛起红晕,小声道:“多亏遇见了北小姐。” 北云笑了笑,哪知眼前的姑娘头低得更低了,看到她耳根脖子都有些红,北云不理解,微微抬起月梦清的下巴,其面上潮红,宛如醉酒:“怎么了?” 月梦清咬咬唇,双手在袖中将手指绕了又绕,看着北云那双异瞳,声细如蚊:“北小姐,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真好看。” 听了这话,北云笑出了声:“夸我好看就夸我好看,脸红干甚?我还以为你病了。” 月梦清双手捂着脸,羞得变回原形进了土里,不再说话。 北云蹲下身子,看着身前的这株玲珑花,花五瓣而五色,枝叶稀少,茎呈银色,其中似有流星不断划过,她手指碰了碰玲珑花的叶子:“好了,我该出去了,你在这里要好好的。” 听到月梦清轻轻回了个好,北云这才出去。 宫里的侍女已经将饭菜准备好,北云出来以后,可直接入座吃饭,令北云比较意外的是,鬼卿不知何时已坐在饭桌前了,不同于上次,这次鬼卿也动了筷子,看样子已经吃了有一会儿了。 北云拿起筷子,看了鬼卿一眼,收回目光看着碗里的饭,饭上面叠着她喜欢的肉菜。 鬼卿似是猜到了北云的想法,开口道:“神兽一家,将我当兄长就好。” 北云嗯了一声,闷头吃饭了。 吃完饭,待宫人将桌上收拾了,鬼卿为北云沏茶,询问:“可恢复了?” “又没受伤,不过是有些累罢了。”北云觉得那不算什么,“何首乌做事还是很果断,也够狠,顾家眼下已经全然归于神虎宫了。” 鬼卿笑了笑:“若没有你,这事儿不会这般顺利。”他将热茶隔空放到北云面前,“何首乌跟我说,拳头能解决很多问题,我对此倒是颇为认同,若不是你绝对压制他们,他们不知还会闹出些什么动静,只是可怜了那名为此丧命的宫女。”鬼卿叹了一声,“很多事情,我不便出面,更不能出手,麻烦你了。” 北云轻笑:“鬼卿哥哥这般客气干什么?你帮我,我帮你,那都是天经地义的。” 鬼卿哈哈大笑:“好好好。” 二人喝了一杯茶之后,北云便幻形出去了。 鬼卿站起身来,让宫女收拾了茶碗,自己则变回原形,一步踏到温泉旁,泡了进去。他的眼瞳是金色的,毛发雪白,一丝杂毛也没有,更没有寻常老虎的花纹。他趴在大石上,任由水中毛发飘荡。 温泉上方,是一棵枫树,叶红如鸡血,看着不真实,在枫树旁边,又种着一丛矮小的竹子,风一吹,竹叶便摩梭作响。 水面上零星飘着几张枫叶,白虎本是合着眼,听到竹门外传来敲门声,这才半掀起眼皮,看向竹门:“什么事?” 门外之人也不回,只是打开了竹门,走进来。 瞧着这与自己毛色相似的灵兽,白虎笑了笑:“白泽,你怎么来了。” 白泽走入温泉之中,他的兽身怪异,身体如虎,头部如羊,偏偏又有一对鹿角。他走过来,趴在白虎身旁,舒服地叹了一声。 两只灵兽双双合眼,享受着温泉浸泡身体的舒适感。 良久,白泽开口道:“允灿啊。” “嗯。” “北云从我那儿离开了。” “嗯。” 白泽啧了一声:“多说一个字会死?” “嗯。” 白泽:…… 白泽甩着尾巴将水溅得到处都是,白虎这才睁开眼,看向一旁瞎扑腾的万岁老人:“有事就说。” 白泽切了一声,反而不说了。 鬼卿:…… 得。 那他继续泡温泉了。 “允灿呐~” “说。”白虎的尾巴伸出水面,将白泽的爪子拍下去,白泽咬牙,一爪拍在白虎头上,龇牙咧嘴,“你多说点话会死啊!” “嗯。” 白泽:…… “允灿呐~”白泽压下怒意,准备好好说事儿,身旁的白虎已经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白泽忍无可忍,鹿角将白虎顶了出去,“好好听我说话。” 白虎躺在草地上,身上的毛发已经湿透了,他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看向白泽:“你倒是说啊,我又不是没听。” 白泽眯眼:“呵,你的嘴,骗人的鬼。” 鬼卿:…… 白虎重新回到温泉里,继续趴在方才那大石上,准备继续睡觉。 “年关又快到了吧。” “嗯。” “南区,或许,要没了。” 白虎睁开眼,看向白泽:“当真?” “那万妖宗外面的魔界入口,已经快完全劈开了,我让人去套赭石的话,他似乎对此事是知晓的,甚至准备坐视不管。” “呵。” 白泽继续道:“我还下了悬赏,让人揪出那群魔修,将他们的事儿昭告天下,如今南区人心惶惶,乱了啊。”白泽哈哈大笑,“乱点好啊乱点好啊。” “那群人类去求赭石没有?” “去了啊,赭石闭关不见。”这一笑,牵动了自己的伤口,白泽咳嗽起来,声音弱了不少,“你小子,对我下手时一点都不留情啊。” “谁让你在北云那儿说我是她的好兄弟,你该。” 白泽:? “不是,兄弟,你怎么污蔑我啊!我是那种人吗!” “是。” 白泽:…… 第139章 你尽管买 白泽转念一想,在北云见自己之前自己就已经被打了,这允灿胡说八道呢! “你这小子,也学会唬人了。”白泽叹了口气,“哎,孩子长大了,变坏了。” “你还有什么要紧事要谈吗?没有的话就回去吧,不要打扰我休息。我已经许久没这样好好泡一泡水,休息休息了。”白虎声音慢慢的,似乎真的累了,说话都带着些许的鼻音。 白泽哈哈直笑:“你这小子会累?骗鬼神呢,外面乱起来了,你却想休息了,这要是那群天神还在,你可绝不会这般逍遥。”白泽长长嗯了一声,“我可是听说了,何首乌和北云在顾家大打出手,虽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你这是想让西域也乱起来啊,啊?” 白虎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白泽盯着他的笑,咔咔了两声:“你小子。” 白虎掀起眼皮子看向白泽,也张大了嘴,一副要吃了白泽的架势。 白泽切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北云刚回到外面的世界,便被何首乌嚷着陪她去秦家一趟。北云由小女孩幻形成男子模样,询问何首乌:“我那天陪你去顾家,是这副样子吗?”有时候幻形多了,就不一定记得什么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何首乌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帅死了。” 北云勾唇:“走吧。” 何首乌亲昵地挽着北云的胳膊:“我这般,北公子不介意吧?不过到时候到了秦家,还请北公子换个名字,北云这名字,秦方解会怀疑的。” 北云点点头:“不介意,那就叫北天吧。” 何首乌:…… “换个好听点的怎么样?”何首乌想了一下,“北远尘怎么样?”她带着期待看向北云,这是她在一个话本上看到的名字,那北远尘正是北云如今这样一袭白衣胜雪宛如谪仙的样子。想到此处,何首乌突然有些理解了,北云什么样子都能自己变出来,自身也十分强大,难怪不会谈恋爱,她要是像北云这样,天天照镜子,一天一个样,和自己热恋。 “好。”对于名字什么的,北云是真不介意,她至今想不通为啥自己当初要给鬼卿取名字,明明自己的名字都那么随意。 二人贴着身子走出了神虎宫,来到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会看二人一眼,何首乌对此视而不见,反而与北云贴得更紧,侧胸靠着北云的膀臂,她一如往常穿着一身红裙,一双媚眼时不时就看向北云的脸,嘴角一直扬着。 北云对于何首乌的这些动作和小心思是一点也不懂:“何小姐……” 何首乌拽着北云转头进了宝龙会,店员见了何首乌,又看了看她身侧的男子,笑脸迎上来:“这不是何姑娘嘛,许久不来宝龙会了,快快请进。” 何首乌掩嘴笑了笑,微微眯眼:“随意逛逛。”语末她看向北云,“北公子不介意为我买几件衣裳吧?” 北云微微笑道:“你尽管买。” 何首乌微微张大了嘴,小心脏竟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些,难怪那么多女的喜欢霸总,这换谁不喜欢?不过是恨自己不是主角罢了,何首乌呵呵笑了两声:“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北云嗯了一声,反正她的钱多得花不完。 得了北云的许可,何首乌也当真没客气,将宝龙会逛了个遍,整整花了几千万上品灵石。付账的时候,见北云泰然自若递出一张晶卡,何首乌觉得北云帅爆了! 不,每个男人刷卡的时候都很帅! 虽然北云不是男人,是女人。 是女人更爱了好吗? 姐姐贴贴! 挽上北云的手,何首乌没有急着带北云去秦家,而是去了一家胭脂铺子,她选了一个口脂的颜色,看向北云:“北公子,你觉得,这颜色好看吗?” 北云笑着点点头:“这样鲜艳的颜色,很适合你。” 何首乌笑了两声:“那北公子为我抹口脂可好?这口脂啊,是要上了嘴,才知道合不合适。” 北云挑眉,倒是没有拒绝,食指沾了口脂,抹在何首乌嘴上,小心地细细抹匀,这还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抹口脂,确认口脂没有多余出去,她弯眸:“好了。” 何首乌拿出一面铜镜来看,满意道:“北公子眼光真好,确实和我很合适。” 北云双指捻了捻手上残存的口脂,看向老板:“那你们这所有颜色的口脂,都拿一份打包起来吧。方才何小姐试的的颜色,多拿一份。”她之前在一个话本里见过,那书里的男主人公,便是这样做的。 老板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好好,客官稍等。” 何首乌手微微成拳,关节抵着自己的嘴唇,这北云,真是,太让人喜欢了吧,不知道鬼卿介不介意自己和他抢女人呢?哎呀呀,真让人头疼啊。 北云结了账,将东西递给何首乌:“给。” 何首乌弯眸收了东西:“想不到北公子挺会的啊,不是什么木头啊。” 北云不理解为什么又扯到木头这个话题上来了:“会什么?为什么说我不是木头了。” 何首乌懒得和北云解释,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有时候很会做人,有时候跟呆子似的:“走吧,北公子。” “好。” “说起来,年关将至了呢,北公子。”何首乌微微感慨,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百年了,具体多久,她记不清了。她所生活的世界,可没有什么灵气,只是个普通的世界而已。 北云应了一声,自己从踏云山脉出来也两年左右了啊,时间还挺快的。 北云想起远在云山的玄冥二人,虽然二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甚至带着些欺骗,但他们确实对她很好,不知道二人现在在干什么呢?过年对于人类来说是重要的日子,习惯了岁月的玄武,会不会过年呢? 她要不要提前回去看看二人呢? 北区的那两个分身,一个在竦峙岛学习,一个寻了一个清幽的地方闭关修炼。 北云望着街上的人群,目光抬向天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140章 你确定吗 何首乌不再逛街了,二人御剑前往阳城。为了快些,北云让何首乌站好就行。她虽不会什么瞬移,不懂空间法则,但速度还是有的,在她看来,只要速度够快了,那和瞬移区别也不大吧。 阳城距离汝原城并不远,以北云的速度,甚至没花上半炷香的时间。 何首乌还在看自己的口脂呢,就听北云说已经到阳城了。 何首乌回过神来,向下看去,确实是阳城,二人便直接御剑进了阳城。入了城里,二人才落在地上改为步行。 北云侧首询问何首乌:“阳城地下是不是有一个特殊的法阵,阻隔了外界的风沙,又将灵气困在阳城。” “是啊,秦家的手笔。”何首乌将北云的手拉过来挽着,走向秦家的方向,秦府在双峰的左峰下面,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建筑精巧,灵气浓郁成雾飘在秦家上方。西域可没有什么宗门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家族。 何首乌抬头看了眼熟悉的秦府大门,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敲了敲大门,秦家下人见是何首乌来了,神色一时有些奇怪:“何姑娘又来了。” 何首乌点着头笑了笑:“我想见见秦方解,不知秦公子这会儿可在府上?” 下人扯起嘴角笑了笑,心里道怪了怪了,昨儿见秦方解那般生气,还以为二人吵了一架呢,怎么又回来了:“在的,这就让人去通报,还请何姑娘稍等片刻。” “好。”何首乌环胸站着,左右望了望,,身后北云跟上来,也就顺势微微靠在北云肩上,叹气道,“要不是顾庆贤来闹一场,或许我都和秦方解谈好了。” 北云挑眉:“是吗?那为何要让我来?” 何首乌笑了笑:“暂时不告诉北公子。” 北云眨眨眼,为啥不告诉她,好吧,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没一会儿,秦家的下人便回来了,那下人看着何首乌靠在北云身上,脸上的笑容险些收了回去,他啃啃两声:“何姑娘,这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下人带着二人去寻秦方解,到的时候,秦方解正在水池上的亭子里站着,白纱随风而动,他合着眼,手中放着自己常戴的那串珠子,身旁没有他人,今日他穿的是湖蓝袍子,头上只绾了一支玉簪,听到脚步声,秦方解微微睁眼,转身看向几人,目光落在何首乌和北云身上,尤其是何首乌挽着北云的手臂,这让秦方解有些不悦,看向下人:“下去吧,不用备茶。” 下人道了一句是,便退下了。 何首乌对此倒是有些气,嘁了一声:“一日不见,秦公子的待客之道怎么变了这么多啊,连茶都不让客人喝了。” 秦方解四指穿着珠子,收回目光,看着湖面:“何姑娘不算客人。” 何首乌翻了个白眼,反应过来秦方解没看到,啧了一声,秦方解听了这声熟悉的略带嫌弃的咋舌,瞥向何首乌:“不知何姑娘旁边的这位兄台是?” 北云抽出自己的手,对着秦方解抱拳:“幸会,在下北远尘。” 北?秦方解听了这个名字,莫名想到了那个炼体九重已入了神虎宫的小姑娘,应该是这人的亲戚,秦方解淡笑着回了一礼:“幸会幸会,在下秦方解。” 北云轻笑:“原来是秦公子,在下曾听闻过秦公子的名讳,今日一见,才知耳闻之不如目见之,当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啊。” 秦方解知自己猜准了大半,对于北云的客套话,只是笑笑带过,若是灵犀城传来的消息不假,那位白衣公子应该就是眼前的北远尘,实力在他之上,何首乌今日带着北远尘来秦家,恐怕是改变了主意了,他看向何首乌:“何姑娘今日来,还是为了灵脉之事吗?” 何首乌左手放在右手手臂上,右手伸向秦方解,粲然:“秦公子,你是个聪明人。” 秦方解听了这话,笑了笑,一手放在栏杆上,垂眸看着水里的鱼儿:“何姑娘这是何意?在下怎么听不懂?” 若是在这之前,何首乌可能还会考虑考虑秦方解提出来的条件,但现在,北云站在她旁边,她怕什么?只有秦方解求她的份儿了。她走近秦方解,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欣赏着自己的手:“秦公子,这人啊,也不是那么想死,对吧?你若是想活着,就乖乖听话,免得受苦,人家北公子,也就不用出手了。” 秦方解扣着栏杆,脸上笑意全无,也不管在场的北云了,他沉声道:“嫁给我秦方解委屈你了?” 北云挑眉,啊?啊?这是什么情况?不对劲,她嗅到了故事的味道,决定好好吃瓜的北云退后坐在护栏上,看着二人。 何首乌赏了秦方解一个白眼:“我只爱钱,钱爱我,我爱钱,我和钱真心相爱。” “我有钱。”秦方解冷哼一声,“你倒也不用特意和北公子亲近,显得你廉价。” 何首乌咬牙,手慢慢收紧,瞪着秦方解:“秦方解,注意你的说辞!” 秦方解看向身后的北云,凝眸:“北公子是打算故技重施吗?” 北云:? 秦方解在说什么?什么故技重施?她怎么听不懂? 何首乌呸了一声,也看向北云:“这货谈不拢了,北公子,帮我控制他,我杀了他,另寻傀儡。秦家弟子多的是,其他的不过没有秦方解厉害罢了。” 北云眨眨眼:“你们……”至少在她看来,他们关系虽然不太好,但也不到需要杀了对方的程度吧,方才秦方解还说想娶何首乌呢,“何小姐,你们怎么回事?” 何首乌气得一掌震碎了栏杆,她看着湖面,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秦方解则一粒一粒扣着自己的玉石珠子,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看得北云着急死了,怎么不继续说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何小姐,你确定吗?” 第141章 你觉得呢 见二人没一个说话,北云一时犯了难:“何小姐?我想你们之间,或许还可以好好谈谈,不是吗?”北云看向秦方解,“秦公子,还请不要恶言相向,我们并没有打算……”北云总算反应过来故技重施的意思,“我们并没有打算武力相逼,若秦公子愿意和我们谈条件,这是最好不过。” 她露出一个笑来,等着秦方解的答复。 秦方解顺珠子的速度快了些,良久,回复:“抱歉,在下方才失礼了,二位请随我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何首乌心里还有气,不过北云看着也不好发泄,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得到秦家的灵脉,若是因为她个人原因,惹得秦家拒绝,到时候可不好和鬼卿交代。 她跟在北云身后,借北云的身形挡住前面的秦方解。 北云回头看了何首乌一眼,传音询问:“你与秦方解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何首乌哼了一声:“太复杂了。” 北云又不知说什么了。 秦方解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屋子里,里面养着不少花卉,其中有些还是名贵的灵植,中央摆放着茶桌,秦方解做出请的动作,随后自己坐在主人的位置,屋外侍女准备了热水进来,又取来茶叶放好,随后离去。 秦方解有条不紊地开始泡茶,似乎并不急着谈事。 何首乌与北云坐在秦方解对面,何首乌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看着秦方解洗壶净杯,看一双几乎完美的手,是一种享受。 北云则是拿出一本书来看,这房间里的味道,温度,气流,都舒服极了,秦方解在泡茶,自己无事可干,正好看书消遣。 何首乌转头看向北云,笑着问:“北公子在看什么书?” “琴操。” 何首乌凑近去看了看,北云正在看龙蛇歌,她跟着书上的字读了出来:“有龙矫矫,遭天谴怒,卷排角甲,来遁于下。志愿不与,蛇得同伍,龙蛇俱行,身辨山墅。龙得升天,安厥房户,蛇独抑摧,沉滞泥土。仰天怨望,绸缪悲苦,非乐龙伍,不……什么顾?” “眄顾。”北云为何首乌解答了字音,“此书有言,昔伏羲氏作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她咽了口气,“只是可惜,这本书空记载了琴曲歌辞用意,却不见曲谱,连我游行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与之对应的琴谱。” 何首乌挑眉,她轻轻压着书,看了封面,确实叫琴操,那作者名字,自己却是听过的,名叫蔡邕,似乎是造纸的那个。关于前世的记忆太过久远,模糊不已,何首乌不知道自己记错了没有。如果是其他世界带来的书,那自然北云是找不到琴谱的,毕竟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 既然这书是外世的,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还有其他自己那个世界的人? 北云以为何首乌此举,是认出了这本书的作者,欣喜不已:“何小姐,你认识蔡邕?” 何首乌连连摆头,咳咳了两声笑道:“呃……我,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这样啊。”北云有些失落,也是,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儿呢,对于这本书里讲的四十多首曲子,自己实在好奇若是用琴弹出来,是什么样子,哎。 原来读yong啊……何首乌心里暗戳戳地想,也怪自己没文化,稍微复杂点的字自己就不认识了。 不对啊,造纸的好像不是这个人…… 是谁来着? 忘了,算了。 秦方解探头看了眼蔡邕二字:“在下也没听过。” 北云更失落了,她合上书,连连叹气。收了思绪,北云目光在二人中间游离了一眼,奇了怪了,方才二人还不对付呢,怎么这会儿又安安静静的了,不理解。 何首乌见北云不看书了,自己没了消遣,只好继续看秦方解泡茶,这些看起来很高雅的活动,比如品茶啊,抚琴啊,什么的,她是一窍不通。 骂秦方解和欣赏秦方解的帅并不冲突。 可苦了一旁脑子都要想干的北云了。 秦方解用茶盘托着茶杯,送到两位宾客面前,北云先是观其色,察其形,端起茶杯,送到鼻尖闻了闻,并不急着引用,反观旁边的何首乌,可不懂里面的门道,她得了茶意思意思喝了一口,看向秦方解:“秦公子,茶也喝了,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秦方解对此,低头笑了笑:“何姑娘这话说得,倒似乎你是主人家了。” 何首乌可记着秦方解方才说自己的话,冷笑道:“左右我都是个廉价货,不懂这些规矩,秦公子直说吧,想要你们家的灵脉,需要什么条件。” 秦方解抿唇,放下自己的手串在桌子上,难得柔声道:“方才是我不对,你别气了。作为赔礼,秦家我名下的灵脉,都送给你。” 何首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微微后仰身子,靠着椅子,不可置信:“你方才说什么?你名下的灵脉都送给我?我没听错吧,秦方解,你不会被人夺舍了吧?”何首乌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靠向北云,“秦方解,你他妈正常点,我害怕。” 秦方解:…… 早知道不示好了,这女人不被自己骂心里不舒服是吧,什么怪毛病。 北云满脑子问号,这又是闹哪样? “要夺舍,那也是夺舍我们之中最弱的你,我是不会被夺舍的。”秦方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何姑娘的意思是,不太满意了?那我收回那句话。” “别别别。”何首乌生怕秦方解反悔,“这可是你说的啊,苍天在上,黄地在下,北公子为证,你说的,你名下的灵脉送我。”说完,何首乌有些心虚,“不对劲,秦方解,你不对劲,你不会在诈我吧,还是说你背地里在给我下绊子呢?还是说……”何首乌反应过来,“其实你名下根本没有灵脉,你在耍我!” 秦方解双手搁在桌子上,交叉着,笑眼对上何首乌的目光:“你觉得呢?” 第142章 你答应吗 何首乌在心里念了一句,男人都是王八蛋,回道:“我可不信会有这么好的事,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秦公子你还是明码标价吧。”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名下的灵脉,可尽数送给何姑娘,算是博佳人一笑了,至于秦家其余的灵脉,在下就无法做主了,在下不过是秦家暂时的主事,许多事情,是做不了主的。” 何首乌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笑:“你名下多少灵脉?” 何首乌本没抱多少期待,以为秦方解只有秦家灵脉总数的零头,结果秦方解报出了三千的数字,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得站起来,双手撑在茶桌上,目瞪口呆:“多少?你说多少?” 秦方解缓缓重复了三千两个字,何首乌嘴巴开合几次,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秦公子,真是,大方啊。”她拉回椅子重新坐下,“方才冲撞了秦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管不住嘴。秦公子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计较。多谢秦公子送来的……” “在此之前,在下可以问个问题吗?”秦方解后背靠在椅子上,瞥了北云一眼,“你与北公子,什么关系?” “啊?朋友啊。”北云替何首乌回答了,秦方解却不听,依旧看着何首乌,“何姑娘,说话啊。这个问题……不算什么过分的问题吧。” 何首乌看了看北云,又看了看秦方解,此刻决计不能让秦方解不高兴:“当然是朋友啊。” “朋友?朋友一起逛街,为你抹口脂?”秦方解微微眯眼,眼底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何首乌纳了闷了这小子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他们从汝原城到阳城的时间至少少于十分钟! “秦公子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何首乌环胸,也微微眯了眼。 “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北公子为你花了至少六十万极品灵石。”秦方解拿过自己的手串捻着,“不知我这三千灵脉,比不比得上北公子的六十万极品灵石?” 秦方解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首乌哪里不知,这是在用三千灵脉,让自己和他在一起,她侧目看了看北云:“比得上,但是,秦方解,有一点我很疑惑啊,当初把我赶出秦家的是你,让我无处可去的也是你,我到了神虎宫与我处处作对的还是你,你怎么现在,又想追我了呢?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你眼睛瞎了?” “嗯,我脑子被门夹了,眼睛突然复明了。” 何首乌:…… 见秦方解这般回答,又一直注视着自己,何首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看向屋内的那些花花草草,咳了咳,不知该怎么回答。 北云起了好奇心:“何小姐以前是秦家的?” 坐在对面的秦方解为北云解释道:“以前是秦府的丫鬟,因为一些误会,被赶出了秦府,我当时并不知情,甚至险些杀了她,她捡回一条命,四处游荡,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神虎宫,又得神虎大人赏识,做了神虎宫的主事。因此,她对于灵兽,格外爱护,平日里若有家族买卖灵兽,都会被她截胡,因此得罪了不少家族,不过是碍于神虎宫身后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至于那误会,起因是有人害死了我弟弟,将祸水泼在了何姑娘身上,我当时刚从秘境回来,气急之下打了何姑娘,将其赶出了秦家。”秦方解敛眸,“后来查清了,我却找不到何姑娘了,也是近百年,才与何姑娘重新认识,我原以为何姑娘没有认出我,现在看来,是何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才对,秦某当初做错了事,理应补偿,希望何姑娘不要嫌弃。这三千灵脉,只是单纯的赔礼,并不是想让何姑娘因此与我在一起。” 一直看着别处的何首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秦方解啊秦方解,那个何首乌早死了。 何首乌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就没了,她扬头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要不是进了神虎宫,恐怕她也饿死在街上了。 这西域啊,多的是吃人的人。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秦方解居然将自己的事儿记得这般清楚,她看向秦方解,问了个,有些自私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秦方解心中欣喜:“几十年前吧,当时你骂人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好看。” 何首乌:?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你这人,真是怪得很。”何首乌切了一声,“别以为你送我三千灵脉,咱们的事儿就过去了,当年你打我那一下,可是要了我的命。” 秦方解颔首:“要不你打回来?” 一直未说话的北云觉得自己,就,似乎,有些多余。她不太懂情情爱爱,但是话本里男女主聊天的时候,是不喜欢别人在场的。 何首乌白了一眼:“免了,免了。”到时候她就更和秦方解纠缠不清了。 “所以,你答应吗?你愿不愿意,与我结为道侣,让我余生都来补偿你。”秦方解手中的珠串被他紧紧握着,许久不曾有这般紧张的感觉了,他大抵是疯了。 明明以前差点把眼前人杀死。 明明以前与她最不对付。 明明每次见面他俩都在吵架。 可他就是喜欢。 喜欢得要命那种。 北云心里喔了一声,不知道何首乌会不会答应,但是就目前来说,北云对于秦方解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有钱,帅,实力强,有礼貌。 何首乌被二人这般看着,起了身,转过去:“我……我考虑考虑。” 北云拍拍手掌,宛如一个老父亲一般,欣慰不已:“不错不错。” 何首乌瞪了北云一眼:“北公子这是什么话,我又没答应。” 北云莫名其妙:“啊?” 她也没说何首乌答应了啊。 好奇怪哦。 何首乌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秦方解,叉腰道:“所以,你那三千灵脉怎么给我?” “嫁给我就给你。” 何首乌一只拳头慢慢握紧,咬牙切齿道:“秦!方!解!” 第143章 原来如此 “好了,不闹了。”秦方解手掌做出安抚的动作,“方才说笑的,我秦方解说话,向来算数,不过,我现在想和北公子单独聊聊,还请何姑娘移步片刻。” 何首乌挑眉,看了北云一眼,点点头:“你们聊。” 秦方解设下结界,与北云对视:“北公子,或者说,北前辈。” 北云应了一声:“秦公子想聊些什么?” “北公子又是为何对何姑娘这么好呢,何姑娘修为,财力,自是比不上你的,我不认为何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对北公子来说是有利可图。北公子是为何待在何姑娘身边呢?”他话说到这里,北云应该懂得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只是依命保护何小姐而已。”北云说了这话,没想到秦方解脸色更不好看了。北云实在不理解,“秦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秦方解微咳一声,缓了缓脸色:“无事。” 北云:? “秦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何首乌在秦府的话,安全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但是,她不理解秦方解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自己能图何首乌什么……哦,她反应过来了,“我想秦公子误会了。” 秦方解没有急着说话,他在等北云的下文。 北云回忆今天的所作所为,又回忆话本上的内容,觉着秦方解应该是吃醋了:“我并不知道何小姐为何与我亲近,但我对何小姐绝无什么其他想法,至于为何小姐花钱,这并不算什么。”她轻笑道,“钱财对我来说是身外之物,另外,为何小姐抹口脂,也是何小姐的请求。” 她看向秦方解,后者微蹙的眉毛依旧没有放开,她也皱了眉:“秦公子还有什么在意的吗?” 秦方解苦笑着摇头:“前辈多虑了,我并没有指责前辈的意思,毕竟我没那个立场,我说那些话,只是想问问前辈是不是心仪何姑娘罢了,若是前辈心仪何姑娘,咱们可以公平竞争。” 北云啊了一声:“哦,哦,不会,不会。” “前辈姓北,不知可认识一位名叫北云的女童?” “是我妹妹。”北云在心里思索了一下,看来下次有必要多想些名字了,各不关联才是最好的。北这个姓氏本来就少见,又同在神虎宫,很难不被猜疑。 “这样啊,多谢前辈告知。” 北云点点头:“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秦方解笑了笑:“没有了,多谢。” 北云亦弯眸:“祝你得偿所愿。”她向门外看了一眼,“秦公子,除了你手中的三千灵脉,秦家还有多少灵脉,秦公子可否告知一二呢?”她半截胳膊放在桌上,微微倾身,“在下愿意花高价买下。” 秦方解扣着珠子,皮笑肉不笑道:“前辈要灵脉去干嘛呢?”难不成神虎宫突然要灵脉是因为眼前之人,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西域,灵脉可比修行之人的命根子还重要。 对此,北云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神虎大人喜欢,就想要。” 秦方解微微眯眼:“原来如此。” 北云对着秦方解挑眉:“是啊。” 信不信由你,反正她只有这一句话。 “若是神虎大人需要,秦家愿意献上所有灵脉。”秦方解兀地起身,对着北云躬身行礼。 北云跟着起身,弯腰倾身扶秦方解起来:“秦公子客气了,秦家若是当真有此心意,神虎宫必不会亏待秦家。” 秦方解看着地面,抿唇,随后笑着抬起头来:“前辈才是客气了,神虎大人守护西域多年,拿几条灵脉不算什么。” 北云笑了两声,有些不确定道:“秦公子一人,当真能做此决定?可会有其余族人心生不满啊?” “前辈多虑了,秦家上下,都是从心底里,敬畏着神虎大人。”秦方解右手手掌放在自己胸口正中央,低头行礼。 “好,我会转达给神虎大人。” 二人谈话到此结束,北云出去的时候,何首乌进来的时候,见二人都站着,嘟嘴挑眉了一下:“北公子,你们谈啥了?” “谈了关于灵脉的事儿。”秦方解解释道,“秦家愿意将所有灵脉,献给神虎大人。” 何首乌指了指秦方解,又指了指自己,咬牙低吼:“秦方解!你玩老娘呢!” 秦方解无辜摊手:“何姑娘之前可没对在下说,是神虎大人想要灵脉。” 何首乌:…… 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吗? 早知道鬼卿的名字这么好用,她何必耗那么多脑细胞,耗了那么多脑细胞就算了,还是做的无用功! 真是气煞我也! 秦方解那个无辜啊,他心里笑了笑,面上安慰何首乌:“何姑娘莫气,可不要气坏了身子。” 何首乌忒了一声,抓过被北云的袖子:“走走走,咱们赶紧走,北公子,我现在一看到秦方解我就气得不行。” 北云:…… 她收回自己的袖子,看向秦方解:“秦公子,告辞。” “二位慢走不送。”秦方解拱手送走二人,命下人来收拾了茶具,吩咐下去,“召秦家众长老于议事厅一叙。” “是。” 北何二人出了秦府之后,站在秦家大门前,何首乌抱着手臂来回走了好几圈,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气的还是自己的气没处撒! 北云一手背在身后,拿出一本书来看,何首乌一把夺过北云的书,看了看左右,没什么人:“北小姐。” “嗯?”北云看着自己空着的手,一脸茫然。 何首乌一把抱住了北云,低声呜咽:“呜呜呜,我好苦啊,北小姐,呜呜呜。” 北云双手举着,任由何首乌抱着,她垂首看着胸前的女子,她不会安慰人啊:“怎么了,何小姐?不如与我说说,或许,说出来会舒服点。” 何首乌松开北云,又是一副没事的样子,无所谓地笑笑:“没有,我方才逗你的。”她将书还给北云,“我突然好想吃东西,北公子陪我去大吃一顿如何?” 北云点点头:“好。” 不知为何,何首乌从这声好里,听出了宠溺。 错觉吧。 第144章 略微喝点 秦家议事厅 秦方解坐在上首位置,接过贴身侍女递来的茶,撇了撇茶沫子,他粗略用舌尖尝了一下:“这茶,水温不对啊。” “公子恕罪,奴婢这就去重新泡茶。” 秦方解将茶杯重重放在身边的小桌上,理了理腿上的衣服,双腿微微张开,看着厅内众人,有些年岁比他还大,有些修为比他还高。他双手胳膊搭在扶手上,右手捻着自己的手串,微笑着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说一件事。” 几位长老喝茶的喝茶,闭目的闭目,发呆的发呆,似乎并不将秦方解的话放在心上。 秦方解也不气,身子倾向左边,左手手背靠着自己的侧脸:“秦家灵脉,我已尽数送给神虎宫。” 左侧离秦方解最近的那位白发老者,整了眼,愠怒:“秦方解,此前你所做的那些行为,你与我们商量也就算了,但此等大事,为何不与我们商议?这秦家,是你一个人的吗?”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也开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方解啊,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对。” 秦方解挑了一下一边的眉毛,半阖眼皮,看着自己手中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掰:“有何不对?那诸位是觉得,我们秦家,能忤逆神虎大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右边首位的那位中年男子干笑两声:“这是神虎大人亲自说的?” 秦方解低笑了一声:“还是诸位觉得,在下能在一位合道大能的威压下,说一个不字?诸位闲散惯了,怕是没听说,前两日神虎宫派人和何首乌一同前往灵犀顾家,那位前辈以一己之力控制顾家长老及太上长老与顾家二公子签订契约?”他掀起眼皮子,一一看过去,“我秦家,淬体老祖,也不过两位而已,更不消说,在场诸位,包括我,都只是化神期修士罢了,真要打起来,诸位觉得,结果如何呢?” 见众人不回答,秦方解笑了笑:“没有其他事了,诸位且退下吧。” “且慢。”另一位长老举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看向首座的秦方解,“凭你一面之词,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依我看,还得请神虎宫的主事来,当面谈判。” “不用请,我来了。”何首乌从屋外走进来,她昂首阔步,走到厅内,站在中央,环视一圈,“谈吧。” 方才说话的那位长老轻蔑一笑:“小姐一个人?” 门外走来北云,她双手背在身后,刚进来,就设下一道威压,她站在何首乌身侧,看向何首乌,点点头,示意何首乌继续。 何首乌看向那位长老,嫣然一笑:“两个。” 秦方解看向何首乌,疑惑她怎么回来了,明明侍女说这二人确实已经离开了秦府。 何首乌摊开双手,左右看了看,微微抬头:“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自信是北云给的,逼是要装的。 这么好的装逼机会,这么难得的装逼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见他们都不回答,何首乌稍微有些尴尬,装逼的时候,观众没反应怎么办?她咳了两声:“诸位不回答,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还是没反应…… 何首乌气死了,早知道不回来了。她哼了一声:“北公子,我们走。” 北云后知后觉,哦了一声,收了威压跟上何首乌:“你方才不是说……” “是啊,听说阳城的吃食很好吃呢,说起来我还没吃过,想必北公子也没吃过吧,北公子,走吧。”她赶紧转移了话题,对着北云眨眨眼。 北云也眨眨眼:“哦。” 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方解压着扶手起身:“这下,想必诸位应该信了吧,其余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这话,他掸了掸袖子,离开了议事厅。 “何姑娘。” 何首乌转头看向身后追来的秦方解,挑眉:“咋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二人停下来,秦方解步子放慢:“方才多谢了,不如在下做东,请二位吃一顿饭吧。” 何首乌白了一眼:“谁稀罕。” 秦方解:…… “那前辈呢?” 北云今天一整天都是云里雾里的状态,这怎么话题又扯到她身上了:“好啊。” 何首乌:…… 三人一同出了秦府,秦方解选在阳城最大的酒楼,包了一间雅间,选菜的时候,秦方解问北云:“前辈喝酒吗?” 北云淡淡点头:“略微喝点。” “好。” 等菜的间隙,酒水已经上来了,秦方解为北云倒了一杯酒,又为何首乌倒了一杯茶,北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何首乌注意到了,询问:“北公子怎么了?” “没事,就是……”北云止住了话,不行,这个样子大快朵颐似乎不太符合形象,她复而又叹了一口,“没什么。” 不能肆意吃美食的痛罢了。 她就说女童模样好处多吧。 见北云不愿多说,何首乌也就不追问了,她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微微晃着茶杯,杯中的茶水好几次险些洒出来:“秦公子,再送我几家铺子如何?” “何姑娘想要什么铺子?”秦方解扬眉,“不过在下名下没什么铺子。” “那……灵植法宝之类?看在我方才替你解围的份上。”何首乌冲着秦方解挑眉弄眼。 秦方解弯眸笑了笑:“不知何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灵植法宝?” “我不挑的。”何首乌将杯子稳定放着,不在玩弄,“最好是天材地宝上有名的。” 秦方解微微咝了一声:“何姑娘真是难为在下了。” 何首乌嘁了一声:“你个秦大公子还拿不出这个?” 秦方解拿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桌上,推给何首乌:“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何首乌不好当面打开盒子看,只能将盒子收下,轻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北云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第145章 海底剑冢 喝完这杯酒,北云站起身来:“你们吃。” 不等二人回答,北云已经消失不见了,何首乌看向秦方解,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二厅,北云怎么突然走了,没了北云何首乌没有安全感啊:“那,秦公子,我也走了……”她起身,笑脸看着秦方解,脚下挪向门口。 小二正好端着菜来了,看着堵在门口的何首乌,疑惑道:“客官这是?” “菜都上了,何姑娘吃了再走吧,到时候我送你回神虎宫。”秦方解轻叹,“虽然在下不会做出什么肮脏事儿,但人心各异,在下不能确定没有北前辈在身边,何姑娘能安全回到汝原城。” 秦方解这话说得不假,有些人虽然表面装得像君子,但能装一辈子也是一种本事,她觉得秦方解就是这种人。斟酌一番,何首乌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了,她垂眸看着自己放在大腿间的双手:“那便多谢秦公子了。” “嗯。” 北云立在酒楼顶上站着,她环顾四周,她感受到了灵气波动,似乎是秘境。留下一道分身,她幻形成样貌平平又极瘦的女子,确认方向,离开了阳城。 何首乌看着突然又回来的北云,放下心来:“北公子,你回来了。” 北云点点头。 阳城向西千里,北云发现了一处秘境入口。如今她已有三道分身在外,自身实力已是折扣了些,以前她想过九道分身一起修炼,但其实和不分身的修炼速度比起来是一样的,不过是将灵气均分给九个分身罢了。学习技巧的话,用分身学习确实方便,九道分身互不干扰。 再次查看了一番周围,北云踏入了秘境之中,没有受到阻拦,想必这方秘境没有修为限制。片刻后,感受到光亮,北云睁开眼来,她此刻站在沙子上,眼前是拍打的浪花,海边的空气,带着略微的腥味,她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当北云四下看了看之后,犯了难,身后只是一处很小的孤岛,上面甚至没有植物,孤岛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奇了怪了。 北云在飞行和游行之间,选择了游行。 在水底呼吸,对她来说,已是十分容易的事,甚至前进速度,与在天上飞没什么区别,她想这大概是那颗真龙内丹带来的好处。这水底隐约能见,游鱼却不常见,她觉得奇怪,往下面游去。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方才所站立的孤岛,不过是一座山的峰顶罢了。游至底处,在地面上站定,北云微微眯眼,看着眼前的城市。 姑且称其为城市吧。 四处立着的,是高矮不一的正方长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是一样的粗细,在海水的浸泡下,依旧没有磨损,折角清晰,北云原以为这些石柱是阵法,但她放出神识俯视这些石柱的时候,发现不出一点规律,更不说是排列严谨的阵法了。 她凑近石柱去看,某些柱子上,用兽文刻着字,那雕刻的手法,像是孩童用刀在树上随意划下的一般,这些文字,凌乱,分散,北云无法将其组装成一句完整的话。 这些石柱无法计数,最高的,有好几丈高,北云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里的样子,周围的石柱少了些。面前插着一把破剑,周身被水草缠绕着,北云拔起来一看,剑身已然残损,刃上有不少缺口,且锈迹斑斑,将剑插回去,再往前走,插在地上的剑越来越多。 正前方处,有一座微微凸起的小山丘,不算高,几丈的样子,那上面插着一把用玄铁链捆着的剑,北云走上去,弯身查看这把剑,几乎三分之二的剑身都在土里,护手处刻着一堆灵兽头,都是龇牙咧嘴的样子,虽然小,密密麻麻,却能分辨出哪个是哪个,这雕刻的师傅当真了得。 剑把处,却是被布条层层缠住,甚至显得有些臃肿。剑首处如荆棘丛生,却是挂着一条白色的剑穗。北云伸手握住剑把,企图将其拔起,没想到这剑深深插在土里,加上锁链,自己又没用什么力,她没有拔出来。 北云凝眉,手中蓄劲,扯断玄铁链,将剑拔起来,这剑身冷白反光,丝毫没有生锈的样子,被北云拔出来之后,剑身不断颤抖,想要从北云手中挣脱出去,北云冷呵一声,手紧紧握着剑把,想跑? 那剑穗兀地掉了下去,飒然变大,宛如拂尘大小,甩向北云脸上。 北云另一只手抓住变大的剑穗,放出藤蔓来,将其束缚,看着手中的剑,笑道:“你还有什么招数?” 哪知剑身突然弯曲,直直刺向北云小腹,北云躲闪不及,被剑尖微微刺进去了几寸,鲜血瞬间染红那一块衣服,甚至海水中都有些淡淡的暗红色。伤口就这么泡在海水里,疼得北云倒吸一口气,她将剑拔出来,用木灵气恢复了伤口。 她如今的肉身强度,这把剑竟然能直接破开。 可惜她不懂灵器的那套鉴赏规则,呃……准确的说什么东西的鉴赏规则她都不懂,看不出这剑是什么品阶的灵器,但肯定是把好剑! 拿回去送给卫七吧。 虽然可能卫七不会用这把剑,但应该剑修都喜欢剑吧…… 应该…… 见手中的这把剑突然安分不动了,北云挑眉,她试着松开剑,之间这把剑漂浮在她身边,甚至围着她转了一圈,那剑穗也变回了原来的大小,挂了回来,北云对此,奇怪不已:“脑子抽了?哦,不对,剑没有脑子。” 她向前走去,那把剑也跟着她走,北云一脚踹开,这把剑又屁颠屁颠飞回来,乖巧地立在北云跟前。 北云无可奈何,不走,那行吧,跟着吧。 不过…… 北云伸手将剑把处的布带解开,当剑把完全展露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只见剑把处密密麻麻的管道如血管一般交错,那血管之间包裹着的,似乎是眼睛,黑色的眼白,红色的瞳孔,大大小小有五个眼珠,面向北云的那两个眼珠子,盯着北云,剑身发出颤鸣。 第146章 奇了怪了 北云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企图用布条重新将剑把缠上,却是怎么也缠不回去了,那些血管似的东西,向下延伸,缠住护手处,有一条血管,延伸到北云的小腹伤口处,北云感觉到疼意,一脚踹开这诡异的剑,这剑居然在吸她的血! 那把剑再次回到北云身边,那些血管也收回去了,至于方才那布条,自己回到了剑把处缠好,北云心中提防,以防这剑再伤自己,剑首却只是靠近北云蹭了蹭,似乎在安慰北云不要生气,北云当然不理这邪性的剑,径自向前走去,剑不依不挠地跟在北云身后。 北云无可奈何,看向这把剑:“你不会认我为主了吧?” 剑似一个人类一般,向前点了两下。 北云双手环胸,哼了一声,嫌弃道:“哪有伤主人的剑,还这么丑,我不要!” 剑绕着北云转了两圈,靠在北云身上,又蹭了蹭。 北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剑身周围设下一层隔障离去,哪知自己设下的隔障被剑轻易破开,又追了上来。 北云总算苦了脸:“我又不是剑修,你跟着我也没用啊,再说了,我修的是无情道,你这样喝血的剑,该找个杀戮道的。” 剑弯着剑身,似乎真的在思考北云的话,它整个身子瞬间矮下去一大截,几近站在地面上。 北云哪知道这把破剑在想什么,她叉腰站着,垂眸看着剑:“行了行了,你呢,自个儿回去那儿待着吧,没准儿再等等,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主人,但肯定不是我,去吧去吧,我还要继续逛这里呢,没工夫跟你掰扯。” 哪知这把剑还是不肯离去,摇身一变,只剩一条布带,飘过来缠在北云手腕上,北云试图将这布带解开,甚至用了几分力气,但这布带纹丝不动,大有赖着北云不愿离去的架势。 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不过我可不会给你提供鲜血,也不会用你。” 布带没有回应,北云哎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此间灵气流动有些异常,她想好好探查一番。 再往前走,便是成堆成堆的骸骨了,大大小小的头颅摆放在枯骨之上,早已暗黑腐朽,北云漂起身子来,查看一圈,又以骸骨的边界为路线,查看了一圈,大概走到了石柱的另一侧,便没有那些枯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个奇形怪状的雕塑,大约和她目前这个样子差不过高。 瞧着不像人,也不像兽。 更像,一个人高的一张布,下面盖着不知什么东西。 北云摸上雕塑,粗糙得很,能看见大小不一的圆孔。 觉察到似乎有其他人进入了这秘境里,北云向上方看了一眼,继续前进。 再走几里地,这地上便什么也没有了。 北云有些失落,这里面除了刚才的剑冢,和那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石柱,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忽然,整个地面开始颤抖起来,海水也开始翻涌,北云往上游去,看向地面,除了颤抖,没什么异常的,她皱眉,然而,后方却传来人类的惨叫声,北云飞过去,看清了。 那地上的骸骨,组装成了一个类似于兽的模样,一拳将那人修打死了,海里还有其余的几位修士,见了这一幕,纷纷躲避,却被石柱拦住了去路。 一个一个骨兽组装起来,将从水面上下来的修士打死。 有修士眼尖发现这怪东西不攻击北云,便游到北云身边:“姑娘,救我。” 北云冷笑一声,离开了此地。 哪知身后那名修士突然攻击自己,北云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布带松开,一道剑气劈出,方才那名攻击北云的修士,瞬间被斩为两半。 跟切果子似的。 北云眼皮跳了跳,见这布带又回到自己手臂上缠着,问了一句:“你不是喜欢喝血吗?别浪费啊。” 哪知布带一点动静都没有。 北云:? 难不成一把破剑对血液还挑剔? 什么怪东西! 不过有这东西在身上,北云倒是方便了不少,或许出去之后,可以解开与卫七的契约了。想到这里,北云问了一句:“你是在保护我?” 手臂上的布带微微收紧了几分,又恢复到北云舒服的松紧。 北云露出一个笑:“行,那我原谅你刚刚喝我的血了。” 身后那些骨兽缓慢移动着,北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管这些东西,她的注意力被这些石柱再次吸引了。 究竟是什么催动着这些石柱升起,移动,挡人的? 可惜这把剑不会说话,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北云一掌拍在自己手臂上的布带上:“喂,你会说人话吗?兽语也行。” 布带没反应。 北云扶额,自己像个傻子似的,指望一把剑说话。 不对啊,话本里那些绝世好剑,不都是有剑灵的吗?剑灵是可以说话的啊! “你这么厉害,没有剑灵?” 布带还是没反应。 北云啧了一声:“你不行啊。” 她绕着这些石柱飞了几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在她泄气准备离去的时候,其中一个骨兽突然飞跃起来,组成身体的所有骨头,化作一双大手,抓向北云。 手上的布带再次松开来,甚至恢复了剑身,与之抗衡。 见二者僵持不下,北云往剑身众中注入灵气,手握紧剑把,与其一同抵挡。 海水涌动得更厉害了,北云不得不在身上加了一层护罩。这大手不见退意,北云调动体内灵气,再次使力,剑似乎明白北云在做什么,二者一同发力,眼前的大手瞬间灰飞烟灭。 剑身变回布带缠在北云身上,北云向上飞去,脱离了海水。 在那水面之上,还有其余的人类修士,其中一人见水中有人出来,问道:“道友,可否告知,这水下是什么情况?” 北云哈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自己下去看啊。” 第147章 喜欢杀人 北云不理会众人,飞到海面上方,俯视下去,海水激流暗涌,好几处地方形成了涡旋。那本在海底的尸骨所形成的骨兽,此刻从海水中慢慢升起来,当众人还未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已经有人再次遇害。 众人当即醒悟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纷纷开始攻击。 一时间各种术法满天飞,那些骨兽分毫未损,接连有修士受伤,有人看情况不对,准备离开,却发现来时的入口已经找不到了。 突然那布带对北云传音:“这里的人都得死。”声音听起来很嘶哑,甚至听不出性别年龄。 北云左右看了看一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臂上,微微盖住那布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剑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们会死,但我会把你带出去。” 北云笑了笑:“我需要你带?” 剑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难听得要死,还不如不笑:“这下面的东西醒了,至少能杀死你们这的仙人。你不过合道修为,若没有我,你出不去。” 北云暗暗咬牙:“便信你一次。前辈该怎么称呼?” “称呼啊……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你就叫我…无骨吧。”无骨剑笑了好一会,北云听得心里发毛,只听他继续说到,“须臾风起撒血胔!” 话音刚落,北云左右看去,天空之中,俨然如无骨剑所说,大风卷起,那龙卷风之中,似乎裹挟着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无骨剑仍然在咯咯直笑:“那个啊,可能是腐尸,也可能就是一堆腐肉。” 北云嫌弃道:“你别笑了,本来声音就不好听。你与我算正式认主了?你杀人的因果,到底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怕因为主人关系背上因果,北云只好提前问清楚,方才那人杀了也就杀了,算是对方先对她出手的。 无骨剑哼了一声:“你声音才难听,你全家声音都难听。” “我没有家人。”北云一本正经的回答,“所以我家只有我一个,并且,我声音不难听。” 无骨剑一时没了话,这丫头脑回路也挺清奇的:“我也算生灵的一种……” 北云哦了一声:“那就好,因果不算在我头上就行。” “我话还没说完呢!”无骨剑怒吼,北云脖子一缩,一脸无辜,“你继续。” “我看你根骨天赋不错,我助你升仙,你带我离开这里如何?”无骨剑又咳了咳。 北云纳闷了:“若你方才所说不假,你能破开这方小世界,带我出去,那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破不了那区区的玄铁链,又何以在此地沉睡多年,不出秘境?” “我说的离开这里,是离开这个大陆。我带你出这小世界,你带我出大世界。至于我破不开那铁链,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你来了,也算机会。” 北云抿唇:“我有什么好处?” 无骨剑又笑起来,只是笑了会又开始咳嗽,活像一个得了痨病的人:“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不便杀人。” 无骨剑也不多问:“好,不就是杀人嘛,对我来说同切草一般简单,这是小事情。不过你承了我的好意,到时候就得带我离开这里。” 自己能否顺利飞升并修成真神还是个未知数,这破剑倒是很笃定自己能破天离去,北云倒是没有立即应下:“你这般说,是知道如何开辟天路吗?退一步说,若是我不能飞升成仙,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这是亏本买卖啊,兄弟。” 无骨剑又开始咳嗽了,北云皱紧了眉毛。 “你先从这里出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北云:…… 见北云没反应,他加了一句:“无论你成功与否,我都会为你杀人。没别的,喜欢杀人。” 北云:…… “算了,随你。”北云撇了撇嘴角,“你杀谁我不会拦着,不杀我就行。” 无骨剑笑的声音比方才好听了几分,也就几分,不过片刻又开始咳嗽:“丫头,我喜欢你这话。” 北云不再理他,看向那空中的一堆堆腐肉,恶臭味萦绕在她的鼻尖,几乎想吐出来,北云用方巾捂住自己的口鼻,眉毛几乎连在一起:“真难闻。” 无骨剑哈哈大笑。 北云将手中布带扯下来,扔到一堆漂浮的腐肉上,随后拉开距离,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无骨剑:…… “胸不大,脾气倒是挺大。” 看着飞回来的布带,北云嫌弃地踹开:“你也不行啊,看不出我真身,不过我脾气挺好的,你这话我一句不承认。还有,臭死了,离我远点。” “真身?到时候给我看看。”那布带去海水里洗了洗,变回真身,立在北云身侧,也不和北云玩笑了,“海底的东西,要出来了。” 北云瞥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东西?” 无骨剑咳了咳:“死人骸骨相撑拄,你看着吧,这所有的骨头,会和这些烂肉合在一起,组成个怪物。” “那咱们现在把这些东西都灭了不就是了。” 无骨剑阴笑两声:“让这破玩意儿先把这群烦人的蝼蚁杀了,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另外,这下面可有好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咳咳咳……” 北云挑眉,抱胸站着,嘀咕道:“行吧。你怎么跟个病秧子似的,咳个不停,我算个医者,你这咳得我很想给你看看,可你又没有肉体。” 无骨剑无所谓道:“不过是身体受损的毛病罢了。” “你一把破剑,身体?难不成我将你的剑身折断你就半身不遂了?” 无骨剑:…… 这丫头确实脑回路清奇。 “不至于,但会如你们有肉体的生灵一般,受重伤。”他又开始咳嗽了,“算了,我不说话了,一说话就咳嗽。” “那你不说话吧,反正你说话也不好听。” 无骨剑:…… 北云见这剑这次缠在了自己手上,绕着虎口缠了好几圈,她试着握了握拳头,见并不影响用手,也就随他去了。 真是一把奇怪的剑。 第148章 我不是猪 渐渐地,起初北云在海底所见到的那些石柱,已经伸出了海面,它们的长度与北云看到的长度相差并不大,此刻这些高矮不一的石柱凌乱立在空中,那龙卷风卷来的腐肉,黏在石柱上,有些黑色的血,自石柱底部流下。 北云眯眼看着这一幕,有些石柱上黏的,不止是腐肉,还有器官,有的是心脏,有的是肺……无一例外都发黑发臭。 北云注意到,其中最高的那一根石柱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东西黏着。但那高柱子,朝自己飞来了。她躲避开来,柱子扑了个空,掉回了海水里。 这情况完全出乎北云的意料,她提高警惕,开始在四处寻找出口。 身下的海水突然开始消失,至于为什么北云能判断海水下移了,是方才她进来站的那个小沙滩,已经露出一大个山头了,北云停下来,凝神看着底下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知去往何处。不过一炷香时间,方才约有几百里深的海水,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之前沉睡在海底的剑冢,此刻裸露出来。除此之外,湿润的地面上,只有零星躺着一些小鱼儿,没有了水,它们无法生存。北云见到的那些骨头,已经全部漂浮起来,组装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骨兽。 方才那根攻击北云的石柱,再次升起来,它底部将所有鱼儿聚集到一起,北云眼睁睁看着那些尚未完全死去的鱼,被无形的手撕裂,扯下肉来,鱼骨被随意丢下,又飘到一些骨兽旁边,组装了进去。 至于这些新鲜的鱼肉,则被石柱收集起来,送到了北云跟前。 北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吃着。 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大喊:“魔修!这人是魔修!” 北云挑眉,见那些本在和骨兽抗衡的修士,此刻都看向自己,甚至有人已经停下了攻击,向她攻来:“就是这个魔物控制了这些怪物,要让我们献祭,诸位道友,随我一起除魔!” 北云口中的鱼肉还未完全咽下,她微微合眼,遮挡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她不知道这石柱这么做是为何,她只知道食物到嘴边了不要浪费,更想不通这人何以确定自己是个魔修。人们似乎总是习惯于合群,再将不合群的踢出去。 她又拿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方才那攻击她的人,被无骨剑挡在鱼肉之前一尺,北云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又继续吃肉了。 无骨剑打趣北云,道:“你这娃娃,倒是波澜不惊。” 北云淡笑:“新鲜的鱼肉,你要不要尝一口?” 无骨剑当真拿了一团鱼肉,不知怎么品尝的,北云只看见鱼肉飞到剑把处便消失不见了:“不行,不好吃。”他呸呸两声,将眼前的人修斩成八大块,“这鱼真不行,等我们出去了,骨爷我带你吃好吃的鱼,要说鱼肉啊,那还得是龙肉最好吃。” 北云眨眨眼,弯眸:“真龙肉我没吃过,但我吃过蛟龙,味道确实极佳。” 无骨剑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吃得不错啊,蛟龙都吃。” 北云几下将眼前的鱼肉吃完,看向那些修士,除了刚才这个,其余的修士都被骨兽缠身,一时得不到自由,北云拍了无骨剑一下:“这些骨兽为何不攻击我?还有那破柱子,虽然打了我一下,又好心地送我鱼吃。” 无骨剑原地转了一圈:“当然是因为骨爷我啊。” 北云白了一眼。 无骨剑用剑穗甩在北云臂膀上:“什么态度!” 北云一掌拍在剑身上,险些将其拍下去:“干什么?” “死丫头劲儿挺大。”眼见北云又要打来,无骨剑换了个话题,“光问我的名字,你叫啥?” “方向北,天上云,北云。”北云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吃了东西之后,总会想睡觉。” “你是猪吗你?” “我不是猪。” 无骨剑:…… 他再和北云开玩笑他是猪! 这人既不会生气也不会接话,无趣的很。 北云扭了扭脖子,看向那些石柱子,此刻正在靠着那根没有腐肉的石柱聚拢,与此同时,那些骨兽也停止了攻击,同样飘向石柱。北云手肘搁在剑手上,将身体的重量略微放上去一些,微微勾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无骨剑用剑穗打了打北云:“你靠我身上干嘛,你没骨头吗?” “我有骨头。” 他是猪!他是猪行了吧! 那些石柱紧紧靠在一起,又因为上面黏的腐肉,导致中间有空隙,于是那些骨兽便分开来,一根根骨头见缝插针,只管往空袭里钻。北云微微张嘴,嘴角向下:“这……” “这什么?” “好丑。” 无骨剑哧了一声:“你也没多好看。” 北云一拳砸在剑首上:“我本体好看。”她的注意力本来在那坨臭东西上,却注意到有人想从背后偷袭她,无骨剑比她反应更快,直接将身后偷袭那人拦腰斩断,北云看去,啧啧两声:“你好粗暴。” “你说一句骨爷温柔点,我就留全尸。”无骨剑回到北云身边,不怀好意道。 北云:? “你温不温柔那是你的事,难不成我一句话就能改变你的性格?” 无骨剑:…… 北云再次看去,那坨臭东西上的腐肉,此刻竟微微蠕动了起来,所有腐肉此刻黏在一起,一同蠕动着,微微颤着,宛如重新有了生气,那些骨头,此刻也似乎黏在一起了,从腐肉之中伸出来,化作一只手,单单那肱骨,便有五丈长左右。 那石柱上某些地方似乎在发着淡光,北云仔细看了,是之前她看见的兽文。 就在众人都愣住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那只大手,开始挖下方唯一的那座山。北云微微眯眼,询问无骨剑:“这山下面,不会是一座墓吧?” 无骨剑呵呵笑道:“恭喜你,小云云,你猜对了。” 北云哦了一声:“那我要不要帮这臭东西?” 无骨剑:? 无法理解北云的脑子。 第149章 青灯诡楼 北云有了这个想法,便付诸行动了,她蓄力一拳,隔空打在那山之上,直接把山体震碎,省了骨手的好多功夫,而隐藏在山体之中的东西,便也暴露在人们视野里。 一座高五层的玄色木楼,走兽处放着的是形态神色各异的异兽,其下挂着青铜铃铎,廊间屋檐下,挂着数不清的青色发光灯笼,大门处,点缀着红绸花团,每一层的窗户上,都贴了红色窗纸,每一张窗纸剪出来的动物,都不一样。 屋顶最上方,有一个高一丈的青铜铃塔。 诡楼上方的那团石骨腐肉,此刻又各自分开了,所有碎骨,落在屋瓦之上。 诡楼兀然离地而起,随即缩小,方才诡楼离开的地方,此刻只剩一尊石像,那些腐肉落在石像身上,似乎爬进了石像之中,至于那些石柱,则是凝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三叉戟,落在石像旁边。 吸收了腐肉,石像便似活过来了一般,它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着北云听不懂的话。 除却北云,其余众人听了这些话,顷刻迷失了自我,他们抠出自己的眼珠,一个接一个走向那尊石像,到了石像脚前,虔诚跪下,跟随着石像一起念着话,渐渐的,他们的魂魄被抽离,肉体开始腐烂,最后消失不见。 北云见他们抠下来的眼睛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笑了笑,好奇地问无骨剑:“这是什么情况?” 无骨剑咯咯笑了两声:“渺小蝼蚁,岂配窥视?自掘双目,献祭我神。” “这是……神?”北云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巨大的石像,是一个,神? “那为何我没有受到影响?” 那布带伸长到几丈距离,盘在北云周身,漂浮着:“自然是因为,你有骨爷我罩着啊。小云云,现出本体来,与我一同镇压此怪物!” 北云微微犹豫片刻,现出本体九尾狐之态,一身素白的狐毛如水草微微浮动,异瞳发光。 无骨剑似乎并不惊讶,亦化为本体,横于北云头顶,剑尖直指石像:“小云云,借力于我。” “好。”身后六条尾巴大开,在六条尾巴后面,一轮明月显现,九尾狐居高临下看着石像,宛如天神,“满月,开!” 自月盘之中,一股磅礴的灵气注入无骨剑之中,无骨剑周身血气翻涌,剑把处的眼珠四处看着,剑身发出瘆人的笑,说时迟那时快,无骨剑如一支箭,刺向石像眉心,石像双掌上移,手掌夹住剑身,企图拦住无骨剑。 九尾狐身后月盘逐渐变为红色,她往下踏了两步。 并未张口,却传来声音:“月相天地。” 石像与无骨剑一起,被拉进了月相天地里。 此方镜面世界里,并不见九尾狐身影,无骨剑感觉周遭不断有灵气涌入自己体内,反观石像,被自己逼得节节败退,他大笑:“狗东西,灰飞烟灭吧!” 剑把处的血管飞出,缠绕整个石像,将其分裂成碎块,随即震成粉末,吸进体内。 九尾狐并未进入月相天地,她在外面粉碎了那些石柱,感应到无骨剑已处理完了那具石像,她收了月相天地。 北云变为人形,无骨剑绕着北云转了一圈:“不错不错,确实是个标志的女娃娃。” 北云没有理会这句话,指向那旋转在空中的诡楼,询问:“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之前说这下面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会说的就是这个吧?” “是啊。” 北云:…… “你从哪里判断出来,女孩子会喜欢?”北云匪夷所思,看着那破楼,“破破烂烂就算了,挂的青灯笼,一点都不喜庆。”她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凤羽,“要挂灯笼,那就得挂红灯笼啊,多好看。”她说了这话,有些恍然,自己当初失忆了,为何还直觉要将凤羽做成耳饰呢? 无骨剑咳了咳,道:“我是说的应该,不是一定。” 北云无语片刻:“勉强收下吧。”只见那座楼缩小成手掌大小,漂浮在北云身前,北云琢磨了一下,将这楼放进了脸边的小世界里,里面浇水的月梦清被这诡楼吓了一跳,尖叫出声。那诡楼进去了之后,也不落地,只是漂浮在空中。月梦清见北云并未进来,抬头看了看诡楼,压下心思,继续照顾灵植了。 做完此事,这处秘境便真是只剩一层土了,北云看了下,除无骨剑之外的破剑,早已消失不见,或许是随海水一起消失的,或许不是。 “这里什么也没有了,我们该出去了。” 无骨剑划开一道裂缝,随后变回布带绑在北云身上:“走吧,小云云。” “嗯。” 北云刚出秘境,有一股晕眩之感,她扶头,看着四周的黄沙,眯着眼。 无骨剑向前探了些距离,又飞回来:“你一个挺水灵的姑娘,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亏得你能找到这个秘境,我俩真有缘啊。”他这才注意到北云是异瞳,微微诧异,“狐狸还有异瞳?异瞳就算了,怎么两只眼睛的瞳孔还不一样?” 北云换了个男人模样,对于异瞳之事不愿提及:“走吧。” 无骨剑越发觉得奇怪了:“小云云,你怎么不回答我啊?” “闭嘴!”北云牙关紧咬,犬牙露出,无骨剑被北云这一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绑在北云身上去了。过了会儿,北云收回犬牙,神色不再狰狞,眸子半垂,她手掌覆在左眼上,“以后,不许再问那个问题了。” 无骨剑哦哦哦了几声,开始咳嗽起来:“这里风沙太大,咱们赶紧走吧,那我再多嘴一句,你只有六条尾巴,是因为修为不足,还是?这个能说吗?” “因为有三具分身在别处。”北云随意拿出一把剑来,跃上去,确认了何首乌与分身所在的位置,寻何首乌去了。 “九尾天狐啊,不错不错。” “九尾天狐?为何要加一个天字?还是说,你所处的那个世界,也有九尾狐?可否与我说来听听?” 第150章 解除契约 “这个啊,等你出了这个世界之后,骨爷我再与你说说骨爷的传奇一生吧。” 北云笑了笑:“传奇一生?被困在小秘境的传奇一生?” 无骨剑呸了呸,气得又一个劲咳嗽:“够了够了,我不想再回忆那个秘境了,那个死东西,太歹毒了,把他粉身碎骨,才解老子心头之恨啊。” 北云见此,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她不会刻意去揭别人的痛处,这不是什么好行为:“那骨爷,那座楼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骨剑平复了一下气息,回:“里面有好东西,但你现在还看不见。你收着便是了,我能让你拿着,总不会是什么差东西。” 北云哦了一声,她盘腿坐下,望着天空发呆,二人一路无话,回到了神虎宫。 她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刚好和分身以及何首乌一同到达神虎宫,她并没有和分身合为一体,而是径直去了日鸡殿,传送到神虎殿修炼去了。 至于那道分身,何首乌已去处理神虎宫的事务去了,北云随意找了位神虎宫的宫女询问:“卫七在哪里?” “回北大人,卫七姑娘在火猴殿。” “多谢。”北云在转角处变回了女童模样,走向火猴殿,若是没记错,火猴殿是练武的地方。 北云找到卫七的时候,卫七正好在休息。 见北云来了,卫七弯身双手撑在大腿上,弯眸笑道:“北小姐,你怎么来了,忙完了吗?” 北云眉眼弯弯:“嗯,算是暂时有空了,来看看姐姐,姐姐近日可有收获?” 卫七点点头,直起身子,单手叉腰:“不愧是神虎宫,这里的傀儡,很厉害。” “那就好。”北云也跟着点点头,紧接着说,“姐姐,我们解除契约吧。” 卫七呆愣住,瞳孔微缩,叉在腰间的那只手,垂落到大腿边,她微微低头,敛着眸子。半晌,她轻轻开口:“好。” 北云拿出那卷兽皮来,将其烧毁,又递给卫七一张晶卡:“这是姐姐这段时间保护我的报酬,给。” 卫七看着那张晶卡,不愿接过,她对上北云的眼神,眸子清澈如旧,没有什么挽留,更没有什么不舍,她双指接过晶卡,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之前在姐姐身上加持的九重印,姐姐若是需要,我可以现在为姐姐解开。”北云拍拍小手,“当然,如果姐姐想继续在神虎宫练武,他们不会让你出去,好了,姐姐想解开九重印吗?” “不想。”卫七慢慢吐出这两个字,不想,不想解除契约…… “好吧,那姐姐继续练武吧。”北云转身离去。 在那红色背影快要消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卫七突然叫了一句:“北小姐!” 北云回头看向她:“怎么了,姐姐?” “若……”卫七想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无事,北小姐去忙吧。”她只是机缘巧合,与北云签订契约,保护了北云一程而已,非要说的话,反而是北云在保护她。 用力掐着晶卡,卫七鼻子微酸,她对于北云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在难过什么?她又在生气什么?一向挺直的黑衣女剑客,此刻弯下身子来,双腿随意放着,坐在地上,她拿出一壶尘封多年的老酒,打开,饮了一口,又封上收好。 舌尖滑过嘴里没一个位置,将酒味一点一点吃进肚子里,卫七拿出那把神虎大人为她重铸的剑来,抚摸着…… 回忆这一路与北云走来的点点滴滴,明明也才一年多而已,怎么就是这么不舍得呢? 北云有了新的保镖吗?新的保镖会不会让北云好好吃饭,会不会好好保护北云不被人类欺负,会不会给孩子讲关于人类世界的事? 她指腹微微用力,剑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流出些许血来,当初,似乎刚签订契约那会儿吧,自己还不是个称职的保镖,甚至想让北云出手。后来,自己渐渐上道了…… 也是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不惜反噬自己,也要挡住别人的攻击,哪怕这个人其实根本伤害不了北云。 好荒唐啊…… 在神虎殿里吃香喝辣的应希明瞧见路过的北云,扇子一开,满面春风:“北小姐回来了。” 北云笑着点点头:“嗯,有事吗?你之前不是不想待在神虎殿吗?怎么这会儿又进来了?” 应希明摆摆手:“我以前那叫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摊开双手,站在扶手前,对着院内景色感慨,“这里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北云应了一声,准备离去。 应希明伸手拦住北云,边为她扇风边问:“北小姐还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北云挑眉:“你想去北区了?我可以让分身带你去。” 应希明摇摇手指:“不不不,我就单纯问问,这里我还挺喜欢的。” “不是向往自由,想闲云野鹤吗?” “正因为向往自由,所以想在这里待会儿,那就待会儿,这就是自由啊,是吧。”应希明扇子一合,打在手上,从神虎殿某处传来白泽的叫声,“应希明?快来陪本座下棋!” “来了来了,白大人!”应希明向北云微微行了一礼,“北小姐,告辞。” 北云听出来那是白泽的声音,白泽也来神虎殿了么?不在醉晚林钓鱼了? 她收了心思,走向练功房,在练功房门口,看见了鬼卿,女童上前打了鬼卿一下,调皮道:“鬼卿哥哥这是在干什么?” 鬼卿看向身侧的女娃娃,笑道:“在观察那把剑。” 既然鬼卿开了这个口了,北云拉着鬼卿的衣袖,离开了练功房,来到一处空地上,询问鬼卿:“鬼卿哥哥,那剑真是外界的东西?” 鬼卿点点头:“这剑邪性得很,你留在身边,要时刻警惕。” “我知道,我和他算互相利用吧。”北云想了想,又问,“鬼卿哥哥,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第151章 有缘再会 “神啊,一群怪家伙罢了。”鬼卿揉了揉北云的头,“没什么好好奇的。”他感受到宫里之人的召唤,挑眉,“你那位人类朋友想见你。” 北云有些意外:“她在哪儿?” “在武英殿,我带你去吧。”鬼卿拉起北云的手,带着她传送到了武英殿。 空荡的大殿内,卫七形单影只,觉察到二人来了,卫七抬起头来,她单膝下跪,拱手道:“多谢北小姐一路以来的照顾,我为我之前恶魇游蛛以及魔修等事向北小姐道歉。” 北云弯眸:“姐姐这是做什么?要谢也是我谢你才对,快请起来。”她走上前,抬起卫七的手,却不见卫七起身。 卫七低垂着头,看着地毯,双手微微颤抖:“我不是个合格的保镖,真的很抱歉,北小姐。” “姐姐,人就是因为不完美才是人,若人人都是圣人,那还有个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在意人类,痛恨魔修,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该怪我才对。”北云轻叹一口气,“起来吧,姐姐。” 卫七将自己的佩剑举起来,递给北云:“北小姐,其余的东西,可算作契约内容,算作我保护你的报酬,唯独这把剑,我不能要,你拿去吧。” 北云叉腰站着,气呼呼道:“送你的就是你的,你拿着就是!” 卫七看向北云,又垂下脑袋,摇了摇头,语气坚决:“这把剑,不该属于我。” 这里面有神虎的血,如今她已与北云解除契约,不再保护北云,她不配拿这把剑。 北云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说什么了:“好吧,那便依你所言。” “北小姐,以后天高路远,有缘再会。” 那把鬼卿重铸的剑漂浮在北云面前,卫七转身离去,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背脊挺直。北云看着这把剑,回头看向鬼卿,她苦笑:“鬼卿哥哥,人类的确难以理解。我本以为,解除契约,恢复自由身,卫七该高兴才对。” 鬼卿走到北云身边,看着自己重铸的剑,他拿起来握着,微微眯眼:“这把剑你拿着吧,切果子还是很锋利的。” 北云被这话逗得笑了笑:“那岂不是糟蹋了鬼卿哥哥一番心血。”她挥挥手,随意道,“放在神虎宫的宝库吧,我一个体修,用不上剑的。” “行。”鬼卿也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当你把这把剑送我了。” 北云挑眉:“啊?怎么了?” “我去还给那个姑娘。” 女童听了这话,双眼弯成月牙:“鬼卿哥哥真是个好人,去吧,好人送给好人,卫七应该会收下的。” 她并不觉得起初卫七让自己对付魔兽魔修是错,至于她呢,她和卫七道不同,无法共情,她想帮就帮,不想帮就不帮,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不存在什么利用之类。 若是鬼卿去说,那卫七应该会收下这把剑吧。 她与卫七之间的关系,也算彻底干净了。 卫七刚飞出神虎宫不足二里地,身前突然出现一个空间裂缝,挡住了卫七的去路,里面走出来一位男子,正是鬼卿。 卫七弯腰行礼:“神虎大人,不知神虎大人有何指教?” 鬼卿将那把剑拿出来,悬在手掌上方,送到卫七面前:“拿着吧,它保护的不仅是北云,更是这大域之中的每一位生灵。” 卫七看着这把剑,垂首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多谢。” 鬼卿轻笑:“你是个好姑娘,多谢你对北云的照顾,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卫七收了剑,抬起头来,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眶有些红罢了,她微微摇头,抱拳:“不必了,多谢神虎大人一番好意,告辞。” “去吧。” 看着卫七往南区的方向去了,鬼卿想起白泽与他说的话,微微蹙眉,旋即叹了口气。 北云回到了神虎殿,来到练功房,刚打开,便见无骨剑守在自己身前,突然见一个女娃娃来了,赶她离开:“哪里来的娃娃,一边儿去,不然待会儿我把你吃了。” 北云勾唇:“骨爷这就不认识我了?” 无骨剑看了看身后打坐修炼的北云,又看了看眼前的丫头:“是你?这是,分身?怎么骨爷我看不出来?欸,对了,方才和你站在一起的男人呢?要不是为了护着你的肉身,方才他在门外的时候,我就想和他打一架了。观察骨爷我?呵,不自量力。” “那是我朋友。”北云拍了拍无骨剑的剑首,“这里很安全,不必防着。” 无骨剑咳了咳,似是在嘲笑北云:“朋友?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朋友,诸位不过是争夺天机的敌人罢了,你这想法,不可取。” 北云闭眼点点头:“我知道,骨爷说的是。” “嗯……不错不错,就喜欢小云云这种听话的。”无骨剑看向北云身后走来的男人,瞧着高大威武,一脸正气,一看就和自己肯定合不来,他不再传音,“阁下是?” 鬼卿拱手:“在下鬼卿,幸会。” 北云欲言又止,静静看着微微弯腰的鬼卿。 无骨剑边咳边笑,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幸会幸会,小子叫我骨爷就行。这儿是你的地儿?可有美人美酒啊?” 对于无骨剑称呼自己小子,鬼卿并不在意,这剑日后是要保护北云的,让他几分并无不妥,不过他对于无骨剑后面那句话,不太喜欢:“骨爷,有美酒,不过没有美人。” 神虎殿的姑娘,都是些没什么战斗力,也外面难以生存的灵兽,因此前来归顺于他,虽说她们任由自己处置,但自己不会伤害她们,这无骨剑品性不清,不能让他祸害殿里的姑娘。 见此,无骨剑也不强求,他飞到鬼卿身边,剑穗拍了拍鬼卿的肩膀:“兄弟,我俩走一个?” 鬼卿颔首应下:“好。” 北云跟上二人,变回本来的模样,银发曳地:“我也要喝酒。” 无骨剑悬在二人中间,大笑:“好,那我们三人,不醉不归!” 第152章 好酒好酒 北云见鬼卿将二人带到了那日北云初进神虎殿的院子,那棵枫树上的叶子,似乎少了许多,枫树下,放着一张矮竹桌,四周放着四个蒲团,鬼卿背靠枫树坐下,一腿曲起来,手搭在上面,另一条腿盘着,他唤来宫女:“去把酒窖里的佳酿,取出来,再让厨房上几个下酒菜。” “是,大人。” 无骨剑和北云对坐下来,北云双腿盘着,撑着脸,打了个哈欠。无骨剑的布带散落在地上,露出剑把来,见鬼卿果然在观察自己,他剑把上的其中一只眼睛与鬼卿对视,嘿嘿了两声:“怎么样,骨爷帅吧?” 鬼卿轻笑,点点头:“嗯,帅。” “哪里帅,丑死了。”北云嘟嘴,脑袋偏向一边,空出一只手来,数落无骨剑,“你那样,又丑又吓人。” 布带飞来捂住北云的嘴,无骨剑身子微微前倾,像个老大爷似的,咳了咳:“什么?你说骨爷我风流倜傥举世无双?哎呀,小云云你这,夸得骨爷我都要害羞了,会说话就多少说点,骨爷爱听。” 北云双手用力,想扯开绑在自己嘴上的布带,瞪了无骨剑一眼,无骨剑当作没看见。 鬼卿伸出手,替北云解下布带,并将布带叠好,放在无骨剑面前,淡淡道:“骨爷,不要欺负她。” 无骨剑切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骨爷我欺负她了?”剑把处的眼睛一个个拼命地想看鬼卿,场面诡异极了,无骨剑咯咯笑道,“若不是骨爷我给你面子,你以为你能解开我的封印?又不是你女人,你护着干嘛?” 鬼卿凝眉,随即又笑出来:“北云是我妹妹,自然护着。”他垂眸,看着竹桌上的某一根竹条。 北云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弹了一指,未有防备的无骨剑被这一指打中一只眼睛,叫苦不迭:“哎哟,哎哟,小云云,你怎么能这么对骨爷。” 北云摊着双手,那蓝色的眸子微微发光:“不可以吗,骨爷?” 鬼卿心脏猛地一颤,明明媚术的对象不是自己,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坐在北云对面的无骨剑,赶紧用布带缠住了自己的剑把,啧啧道:“小云云,怎么能对骨爷使用媚术呢?” 北云低声轻笑,一脸无辜:“有吗?是骨爷的错觉吧。” 无骨剑飞远些,沉声:“小云云,快收了快收了。” 北云应了一声,微微垂眸,看来媚术对这破剑还是有用的,不过具体能有多少用处就不知道了。 宫女们抱着酒坛子徐徐而来,在地上放下堆着,又有宫女端来酱兽肉,油花生,灵果在竹桌上放好。其中三名宫女留下,其余宫女退去,那三名宫女,摆了陶碗,开封酒坛子,为三人倒酒。 无骨剑回到竹桌前:“鬼卿兄弟,你不是说没美人吗?” “她们确实不是人啊。”北云帮鬼卿回答了这话,端起酒碗,“来,骨爷,喝!” “喝!”无骨剑剑穗作手,端起酒碗,鬼卿亦是如此,三人碰了碗,一口闷下。 “骨爷,你吃的东西,都到哪儿去了?”北云只能看见无骨剑倒向自己的酒水都消失不见,难不成一把剑真有肚子不成? 无骨剑嘿嘿两声:“不告诉你。”他让鬼卿叫这三名宫女下去,直接拿起一个酒坛子往身上灌,眨眼便喝完了一坛酒,砸吧砸吧,满意道,“鬼卿兄弟,好酒,好酒。” 鬼卿替北云和自己又倒了一碗酒,回:“骨爷喜欢就好。” 北云与无骨剑有一句没一句瞎扯着,不一会儿,无骨剑便十坛酒下肚了,北云瞧他那样,都有些立不稳了,她微微眯眼,那蓝色眸子又亮起来:“骨爷,你曾经,有多厉害啊?” “厉害?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骨爷我啊,纵横大荒,横扫真神……咳咳咳,嗝……”无骨剑打了个酒嗝儿,靠在竹桌上,“骨爷我啊,那可是神兵在世,无往不利,咳咳……” “是吗?”北云轻笑,“那骨爷为何来了这里?” 无骨剑又抱来一坛酒打开,喝了半坛之后,哼了一声:“当年……当时我正在和那死石头缠斗呢,莫名其妙被卷进来……咳咳……好像是时空乱流吧,然后因为骨爷我受了伤,就一直留在此处了……”他其中一只眼睛瞪着北云,“小云云,你也喝啊,喝啊!还有鬼卿兄弟,来,喝!” 北云喝了一碗,将空碗给无骨剑看:“在喝呢,骨爷。” “这才对嘛。”无骨剑将方才那坛酒喝完,空坛子被他甩倒旁边空地上,却是没摔碎,他咳嗽了会儿,笑道,“我啊,喝了小云云的血,就知道,小云云以后指定能成神,你还别不信,骨爷我就是这么牛,嘿嘿……” 北云打开一坛酒,推到无骨剑跟前:“是吗,那就借骨爷吉言了,不过,骨爷当真觉得,我能成神,能带你离开吗?” 剑穗缠住酒坛子,只管将酒水往剑身上倒,无骨剑又喝完一坛,有些生气:“你都问多少遍了,骨爷说能,那就是能!你要是升不了仙,成不了神,我认你为主!”他见空坛子推到地上,靠在竹桌上,不断打嗝,“骨爷我看人很准的,小云云,你一定能成神,到时候啊,骨爷我就指望你替我修复剑身了。” 对面的银发女子微微勾唇,那一笑可比美酒佳酿更让世人沉醉其中:“那按骨爷的话来说,你现在受着伤,怎么保护我?” 无骨剑摇了摇穗子,不以为然,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就算骨爷受了伤,也不是你们这小世界的人啊,打得过的,嗝儿,杀你们,就像割草一样,除非是真神,我才会动点真格……” 北云继续问:“骨爷所在的那个世界,真神很多吗?” 无骨剑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呼声。 北云与鬼卿对视一眼,鬼卿将那布带放在剑身上,看向北云,没骨气地耳根一红,又移开目光:“看样子醉了,下次再问吧。” “嗯。” 第153章 别怕我在 北云微微起身,为鬼卿倒酒:“骨爷醉了,咱们也喝一回吧。”她唤来宫女,让其把无骨剑带下去,“好好看守,不可让他跑了。” “是,北大人。” 北云勾唇,看向鬼卿,端起酒碗:“来,喝。” 鬼卿端起北云给他倒的酒,眼神躲闪,一饮而尽,随后垂头看着地面。 北云再次为他倒酒,他只管喝下,也不说话。 北云有些无奈:“鬼卿哥哥,你何必这般拘谨,你我之间,本该肆意才对。” 鬼卿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直接拿过酒坛子来,打开,一口气喝完了一坛酒,还是不说话。 北云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陪着鬼卿喝酒,她看着头顶红似火的枫叶,有些恍惚,头有些疼,似乎,以前,也是在这里,这样的场景,她与鬼卿畅怀痛饮。 鬼卿踉跄着起身,转过身去,抚摸枫树,额头靠在枫树上,竟是抱住了枫树。 “鬼……”北云伸出一只手,见鬼卿不过片刻便松开了枫树,走向门口,未走两步,竟是收了人形,变回了白虎,又走两步,白虎倒在了地上。 北云走过去蹲下身来,为鬼卿查探身体,确认他只是喝醉了,放下心来。看着眼前洁白无尘,毛绒绒的白虎,北云微微眯眼,手不受控制地抚摸了上去,不过片刻,她便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难怪玄冥二人爱摸她,毛绒绒的,摸起来确实舒服。 不知道躺上去是什么滋味。 不过北云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起身走到院子外面,招来一名宫女:“你们大人也醉了,你们看,要不要把他抬到床上去?” 宫女微微讶异:“大人醉了?” “嗯。” 宫女走进院子去,北云跟上,若是她抬不起,自己可以帮忙。看着地上的大白虎,宫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北云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兴奋? “好想摸摸啊……”感受到北云的目光,宫女清了清嗓子,猛咳嗽,讪笑,“北大人,我我我,你没听见对不对?” 北云笑了笑:“等他醒了,你可以问问他,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宫女身子一缩,拍了拍自己的嘴:“北大人取笑我了,奴婢可不敢。” “为什么,我觉得鬼卿挺亲民的啊?” 宫女回:“正因如此,我等才尊敬鬼卿大人啊,我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着实不该。”她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白虎,轻笑,“走吧,北大人,鬼卿大人,估计许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咱们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 北云应首:“好。”她关上院子的大门,离开此地,走向练功房。 还未到练功房,一位女子追上来:“北大人,请等一下。” “怎么了?” 女子站住身子,头上的碎发有些凌乱,似乎跑得很急:“北大人,有人求见鬼卿大人,但是……”她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隐隐颤抖,北云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抱住,“别怕,别怕,我在。什么人,不见,就说鬼卿不在。” “他们挟持了何姑娘……”女子急得哭出来了,“宫里联系不到鬼卿大人,奴婢这才斗胆,传来神虎殿,宫女们说,鬼卿大人不便见客,我这才来寻北大人,何姑娘她,何姑娘她……” 北云擦了擦她的眼泪,温柔安抚:“别怕,好吗?” “北大人,求您救救何姑娘,何姑娘平日里虽然喜欢惹事,但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对神虎宫的姐妹都很好,对鬼卿大人也是尽职尽责!”女子扑通一声跪下,给北云磕了个响头,“北大人,求您救救何姑娘,北大人,求……” 北云将女子扶起来:“放心,我会带着何小姐回来的。”在练功房修炼的北云睁开眼来,去找到了喝醉的无骨剑,她将分身收回来,手上拿着无骨剑,“走吧,去救人。” 二人坐传送法阵回到外界,阵法旁边有不少等待的女子,见北云出来了,放心不少,若是北大人,想必也能救回何首乌:“北大人,您一定要救回何姑娘啊!” 北远尘模样的北云点点头:“一定。谁挟持的?何小姐人在何处?对方可有说条件?” 其中一位女子走上前,回道:“是一群黑衣人,戴着面具,大概都是化神修为,何姑娘当时在外面吃饭,他们只放话来说让神虎宫去南方救人。” 北云微微蹙眉:“好,我知道了。” “北大人,注意安全!” 北云轻笑:“嗯。你们先好好待在神虎宫,另外通知所有神虎宫外面的人,注意安全,神虎宫的太平日子,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说完这话,北云离开了这里。 无骨剑睡得正香呢,被北云一巴掌打醒:“嗯嗯嗯?怎么了?” 北云正飞在空中,往神虎宫南边的方向:“骨爷,待会儿帮我杀人。” 一听这个,无骨剑立马不困了,兴奋起来,笑道:“好啊好啊,杀谁杀谁?” 北云抿唇:“先等我救了人再说。”她一直望着地上,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光说南方南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骨剑又开始打呼了,北云瞥见某一处小城池最高的那座建筑屋顶上,绑着一名红衣女子,似乎正是何首乌,她落下些高度,确定正是何首乌。放出神识查探一番这座城池,内里一个人类妖兽都没有,北云微微凝眉,怕是有诈。 北云立在空中,将无骨剑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掌向下,闭上双眼,确认城内确实一个人没有,她放出藤蔓,却发现自己的藤蔓被东西阻拦,放不出去。 她单手掐诀放出一个大火球,仍然被反弹回来。 当此时,四周变得模糊起来,只见四周显出十二杆插在空中的三角幡旗,插法毫无规律,东一根,西一根,有正的有斜的,仿佛随便乱插上去的一样。 北云身后月相出现,自月相之中飞出一道道光束,攻击这十二幡旗,幡旗纹丝不动,北云吸了一口气,微微眯眼,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第154章 死一边去 在北云脚下,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显现,同时分出八卦,北云仔细看了八卦排列,死门居坎宫,大凶之门。自那十二幡旗上方,凝聚十二道黑影,这阵法之内的空间变得漆黑混沌,北云兽瞳显现,左手松开无骨剑,她眼前浮现,草拂色变,木封叶落的景象。 她企图控制自己的思想,却发现眼前的景象仍是各种兴衰生死。 北云咬牙,身后八大月相化为三十月相,微微旋转着,她抬起右手,轻吐二字:“逆转。” 然而,周遭景色并未发生变化,北云右手手指微微弯曲,身后月相极速旋转:“逆转。” 阵法依然毫无反应,北云双瞳光芒更甚,将时间法则运用到自己身上:“逆转。” 这一次,似乎有了几分用处,然而只是让自己回到了几息之前的状态,并无逃离这个阵法。这三次的逆转,耗费了她不少灵气,这阵法之内的灵气似乎与外界并不连通,她不再使用时间法则了。北云双手握紧,屏息听着四周的动静,方才若是没看错,那十二幡旗上应有十二黑影,不知有什么用处。 一道无形的威压压在北云身上,北云捂着胸口,眼前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场景。 那好像,是她的记忆。 那时的她,躺在白虎身上,一脸笑意喊着大猫猫,那白虎宠溺地用尾巴拍打着北云,旁边站着的人影,似乎是鬼卿…… 威压再次加强,北云闷哼一声,运转灵气,保护自身,她手中蓄力,对着其中一个方向打出一拳,拳头似打在水面之上,力道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更强的拳意,将北云的身体打退了好几步,北云险些没站稳,身上威压再次加重。 手中的无骨剑打着哈欠醒来,一看天都黑了,有些恍惚:“啊?小云云,骨爷我睡了这么久?” “大概有一会儿了。”北云微微眯眼,她的分身方才去询问了渊生珠,对方对这个阵法听都没听过,蛮力和时间法则又不起作用,看来只能依靠骨爷了,“骨爷,我方才算了一卦,我今日会陨落在此。” 无骨剑呸呸呸道:“瞎说,骨爷我在呢,能让你死?” 无骨剑在黑暗里飞了一圈,骂出口来:“你咋进了阵法里了,骨爷我可对阵法一窍不通啊。”见北云嘴角微微出血了,无骨剑用布带给北云擦了擦血,“这破阵还挺厉害哈,小云云,来,你握着我,将身体交给我控制。” “好。”北云右手握住无骨剑,无骨剑的布带缠绕在北云手腕处,那剑把处的的血管,包裹住了北云的右手,北云感觉到无骨剑在吸食自己的血液,她眼中隐隐有血光显现,无骨剑借她之嘴开口,“小东西,敢动骨爷的人,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破阵法,给我……”北云右手抬起,挥出一剑,“死一边去!” 一剑斩出,黑暗顷刻消失,十二幡旗重新显现,隐隐有动摇之意,北云呸了一声:“蚍蜉岂可撼树?残缺破阵,还想杀人?”她随意斩出一剑,这一剑直接将这阵法连同幡旗一齐毁掉,北云勾唇,扭了一下脖子,“这身体真不错啊,小云云,肉身极佳。” 脑海中北云意念回复道:“我是体修。” “哦……啊??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多漂亮啊!学学乐器,学学炼丹,学学术法,不好吗?你炼体?” 无骨剑十分不赞同,十分十分不赞同! “更别说你本体还是一只九尾狐!天生的幻术媚术天赋,你偏偏是个体修!你你你,这这这……” 这姑娘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脑海中不再传来北云的回复,无骨剑操控着北云的身体,顺着阵法上的灵力残留,找到了那群黑衣人,就躲在小城池北方一处幻境里,北云冷哼一声,破了幻境,看着底下的十二位黑衣人,此刻正因为阵法被破,有些虚弱。 北云抬起右手,剑尖指着十二人,眼中红光闪烁,咯咯笑道:“好大的胆子。” 自剑尖处,冒出丝丝缕缕的红色气息,如丝线一般飞出,缠绕着每一个人,北云并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一点一点地放掉他们的血液,再抽了他们的血管出来,这才将这十二个尸体绞成粉末,飘散在沙漠之中。 脑海中传来北云的咳嗽声,无骨剑收了血管,北云一下从空中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白衣上沾染了土尘,北云双手抓着沙子,那右手上满是插口,流着血,浸红了周围的沙子。她微微抬起头来,吐出嘴里的沙子和血,双手撑地,站起来,看着自己满是伤口的右手,她笑了笑,不知是个什么意思:“骨爷,你这,还真是,一尊难请的佛啊。” 无骨剑没回这话,收了本体,手腕上的布带缠住右手的伤口。北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向那座城池,此刻她精血大亏,着实有几分吃力。 来到何首乌跟前,北云剑指破开了何首乌身上的束缚,观其外表,没什么伤口,她去探何首乌的脉,微微咬牙,这是中毒了。 猛地又咳了咳,北云调整气息,用左手放在何首乌右臂下面,将何首乌弄起来,眼前有些模糊,她晃了晃脑袋,拿出一把剑来,御剑飞回汝原城神虎宫。 神虎宫的女子见北云带着何首乌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但看到北云一脸疲惫,身上满是尘土,甚至有血迹,其中两人接过何首乌,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北云:“北大人,您怎么样?要不要紧?” 北云摇摇头,左手推开身侧的女子:“何小姐,中毒了。”她一一拿出木盒子来,放在地上,“这些,是,解药,你们神虎宫有没有医师……”话未说完,北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北大人!”几名女子上前,扶助北云,总算没有倒在地上去,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女子开口道,“你们几位将何姑娘和北大人抬到三星殿去好好照顾,你们几位,将北大人拿出来的药材收好,你,去叫宫里的医师来为二位大人看病,另外再来两位,随我到库里拿东西,去戈木城寻周先生。” “是。” 第155章 炼丹救人 神虎宫的医师分别为何首乌和北云把了脉,一旁候着的宫女询问道:“医师,二位大人怎么样?” 医师站起身来:“北大人并无大碍,只是气血亏损严重,倒是何姑娘,我摸她的脉摸出来是个死脉,老夫医术浅薄,更不用说用北大人拿出来的灵植为何姑娘疗伤了,惭愧惭愧。” 榻上的北云睁开眼来,她微微抬起左手,没有东西抓,又放了下去,差点忘了,这里不是逍遥宫,她受伤醒来后不会有守在她身边的冥叔,想到此,她又闭上了眼。 一名宫女注意到北云的动作,凑上前来:“北大人,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医师说您是气血亏损,是真的吗?” 北云脸上的灰尘已被她们擦拭干净了,她睁开眼来,看向宫女,也不说话,也不皱眉,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幻形的脸看不出脸色苍白,宫女看去,只觉是个冷漠的人。 “大人?”她轻声开口,被北云这样看着,她不知怎地,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因为北云现在的模样太过英俊,又或许,是因为北云看她的眼神太过冷漠。 北云收回目光,坐起身来,咳了咳,气血亏损不算什么大事,真正让她虚弱的是无骨剑吸走了她的部分精血。手扣着榻的边缘,北云看向那个医师:“你看不出何小姐中的毒吗?” 医师俯首行礼:“老夫惭愧,还请北大人指教。” 北云又咳了咳,她双脚落地:“指教谈不上,我自己医术也浅薄,不到能为人师的地步,这是见血封喉树的毒,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不仅如此,还搭配了其余的毒,若非何姑娘修为高,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对方此行,是想将我二人都杀死。” 周围之人屏气凝神,低头看着地面,不敢说话。 若是,若是北大人真因为此事陨落,那…… 死了何首乌顶多是他们伤心。 死了北云呢? 没人敢想若是北云陨落,鬼卿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他们不敢想,也不敢承受鬼卿的怒火。 她伸手,招来何首乌的身体,悬空放在身前,左手搭上何首乌的脉搏,侧首询问宫女:“何小姐会医?” “大人有所不知,何姑娘是神虎宫最厉害的傀儡师,想必,对于医毒,也有所见解。” 北云微微颔首:“难怪,幸好她在毒素发作之前,护住了自己的心脉,不至于死去。又服下了解毒丹,可惜解毒丹到底没什么用,若放任何小姐体内之毒不管,到最后,她还是会死。” 只见白衣公子站起身来,手掌之中灵气溢出,游走何首乌全身,为其检查全身血脉。 北云问:“方才我拿出来的灵植呢?” “在这里,大人。”另一位宫女将方才北云拿出来的木盒尽数拿出来一一放好,被北云收了回去。 北云眼前又一黑,险些站不稳,一名宫女上前来扶她,被她推开:“不必。你们这里可有炼丹师?” “回大人,没有……”宫女说完,抬头看了眼北云的神色,似乎更冷了几分,赶紧解释道,“大人,在西域,最缺的便是炼丹师和医师,因此……因此神虎宫并没有炼丹师,连医师也屈指可数,都是,都是自愿留在神虎宫的闲散医师……” 北云深吸一口气:“那炼丹炉呢?” “我这就去拿。”这名宫女应下后,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北云想起上次为那个小公主炼的血阳丹似乎还有剩余,她拿出那个玉瓶,将里面的丹药全倒进自己肚子里,又吃了一把回元丹和聚灵丹,血阳丹对她来说没什么大用,但补点气血的作用还是有的。 她现在非常想吃几头新鲜的妖兽。 无骨剑不表态,也不说话,想必是这会儿不敢与她说话。这账她等何首乌没事儿了,再慢慢和他算。喝点血不算什么,喝精血,就有点过分了,灵兽所倚仗的就是自身的血脉,因此血统纯正高贵的灵兽,天生就比普通兽族更厉害,其血液,也就更加珍贵,更不用说是精血。 这无骨剑倒好,自己求他一次,就喝了自己那么多精血。 若是精血全部散去,灵兽,可是会死的。 “大人,炼丹炉拿来了。”宫女拿着一个满是灰尘的炼丹炉过来。 北云看过去,那炼丹炉上面的灰,和末娅家灶台烧火处的烟尘一样厚,她轻叹一口气:“我去武英殿炼丹,你们好好看着何小姐,不可让别人碰她,另外让人不要打扰我炼丹。” “是,大人。” 北云选在武英殿炼丹,单纯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武英殿是鬼卿的地方,就算有人来找他,也不进来,算是安全的地方。 以防意外,她在门口设下结界。 这破丹炉她是不准备用了,直接用灵气炼丹吧。 周泽兰从戈木城赶到神虎宫的时候,北云进了武英殿。 他跟随宫女来到三星殿,见何首乌悬浮在空中,神态脸色看不出什么,他也不多问,只是伸手准备探脉,不曾想却被神虎宫宫女制止:“周公子请慢!” 周泽兰不解其意:“不是你们请我来医治何姑娘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让了?” 几名宫女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将缘由讲与周泽兰听:“事情就是这样,周公子,神虎宫非常感谢周公子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医治何姑娘,但是北大人吩咐不可让人碰何姑娘,我等不敢违命,还请周公子谅解。” 周泽兰有些意外,笑道:“哦?没想到那位前辈还会医?不仅如此还是一位炼丹师?若是这般,周某还真想结识一番,不知可否留下?” 关于顾家之事,周泽兰虽未刻意调查,但也还是了解了几分。那天与何首乌身边的谪仙人只有一面之缘,不曾想还能有幸见到。 “周公子若是想留下,神虎宫自然是欢迎的。” “如此便多谢了。”周泽兰轻笑,对于神虎宫,他向来带着几分善意。 他也很好奇,那位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第156章 是复没用 北云带着丹药回三星殿的时候,见了殿里的周泽兰,一时没想起这个人类是谁,她收起心思,来到何首乌身前,为何首乌服下丹药,为她渡入灵气,加快丹药的吸收。 半炷香后,北云再次为何首乌把脉,确认何首乌无恙了,她松了口气,双手垂下,看向宫女:“没事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多谢大人。” 北云又是一个踉跄,吓得宫女们又围上来:“大人,您真的没事吗?”北云摆摆手,准备离去,其中一位宫女拦住她,犹豫片刻开口,“大人,这位是周公子,周公子他说,想与大人结识。” 白衣男子微微眯眼,看向周泽兰,露出一个笑来,拱手:“幸识,在下北远尘。” “北前辈客气了,晚辈周泽兰,幸识。”周泽兰对着北云回礼,“北前辈日后若是空闲,晚辈在戈木城周府恭候您,就不打扰前辈疗伤了。” 北云应首,随后负手离去。 周泽兰看着北云的背影逐渐远去,久久才回过神来,身边的宫女叫了他好几声,周泽兰看向宫女:“既然何姑娘已经没事了,那么在下便告辞了。” “恭送周公子。” 北云来到日鸡殿,准备回神虎殿,进传送法阵的时候却犹豫了,她唤来一名宫女:“所有人,不许跟鬼卿说我受伤了的事,若是鬼卿问起,就说我去戈木城周家见周泽兰了。” “可是……北大人……” “我的话,你们不听吗?”北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不敢,我知道了,我这就通知宫里的人。”宫女行礼应下,小心抬头看向眼前男子,“那北大人,多久回来……” “我会尽快回来。” 留下这句话,北云便消失不见了。 北云向东飞去,来到南疆密林之中,本想随意找个山洞疗伤,刚落地,就被盛椹扶住身子,北云诧异地看着盛椹,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轻声出口:“盛椹哥哥,你不是在闭关吗?” 盛椹没说话,打开诸夭广野的通道,拽着北云踏了进去。 进了诸夭广野,北云松了口气,收了幻形,变回了狐狸模样,瘫在地上。 盛椹看着脚前的雪白狐狸,双拳握紧,骂道:“笨!” 北云眼皮子闭了又闭,声音虚弱极了:“无妨。” 盛椹软了心,他蹲下来随意坐在地上,摸了摸小狐狸:“既然来南疆了,怎么能不来看看盛椹哥哥,又有许久未与盛椹哥哥见面了吧。”他双指勾起狐狸耳朵上的那根凤羽,“小云儿啊?” “嗯。” 盛椹将小狐狸一把抱进怀里。 北云感受到两滴泪落在她的脑袋上,她撑起精神来,从盛椹怀里抬起来头,用前爪拍了拍盛椹的胸口,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盛椹哥哥,我不怕,也不后悔,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无论代价是什么。” 盛椹只是紧紧抱着小狐狸,好久都不开口说话。 “盛椹哥哥,别哭啊。我这不还好好的吗?只是有点累而已。” 盛椹擦了擦脸上没干的泪痕:“我哪里哭了,小云儿,那阵法非比寻常,你以后要多多注意,至于你的那把剑。”盛椹抬起她的右前爪,上面有一条布带缠着,“让他出来见我。” 北云尝试了一下,却不见无骨剑有反应。 盛椹冷笑一声:“不敢见我,成。” 盛椹抬起自己的手,划破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狐狸的后颈,强迫她张开嘴将血滴进狐狸嘴里:“别动,凤凰的血,治疗效果最佳,更何况你精血亏损,寻常灵兽的血,可起不了几分作用。” 小狐狸身子一颤,听话地喝了盛椹的血。 盛椹眼眶泛红,他看着北云的模样,眼泪又涌上来:“小云儿,是我们不好,或许你快快乐乐没心没肺生活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狐狸微微摇头,觉得自己好些了,她将盛椹的伤口舔舐了,双眸弯着:“是我欠你们的,不论为你们做什么,我都愿意。你,玄叔,冥叔,鬼卿哥哥……” 盛椹将小狐狸再次揉进怀里:“若不是天道禁锢,若不是天神旧制,若不是仙人监视,我……我早就灭了这群该死的东西。是盛椹哥哥没用,是盛椹哥哥没用……护不了我的爱妻,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也护不了你,是复没用,是复没用……”盛椹泣不成声,“是,复没用……” “我就是个窝囊废……”盛椹仿佛要将怀中的狐狸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的梧桐落叶上,已经打湿了一大片,“小云儿,我是个窝囊废……” “不是,盛椹哥哥不是窝囊废,盛椹哥哥会的很多,不是没用的东西,盛椹哥哥会剑,会笛,会舞……会好多东西……” 盛椹哭着哭着,笑了出来:“小云儿真好。若是你是我的儿媳妇该多好,她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对于这话,北云不知作何回答。 盛椹揉着小狐狸的脑袋,又晃了晃她的凤羽:“这凤羽你可要好好留着,以后,就算我死了,也要好好留着,我要它一直在你耳朵上。” 小狐狸险些哭出来,笑着回道:“好,我会好好保护的。” 盛椹笑着点点头,他想到什么,突然板了脸:“我这一把年纪了,突然想起来,鬼卿好像喜欢你吧,你要不别住在神虎殿了,小心那小子对你图谋不轨,连我儿子都没得到的人,怎么能便宜鬼卿那小子?” 狐狸扑哧一声笑出来:“谁都不会便宜的,盛椹哥哥。” “那你便宜了我怎么样?”盛椹将小狐狸举起来,一脸认真道,“你觉得盛椹哥哥怎么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举世无双,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我帅的灵兽,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很心动?心动不如行动。” 狐狸一爪打在盛椹脸上,爪子微微划出几道红印,别过头,一脸嫌弃:“别闹。” 她知道盛椹这是在转移话题,逗她开心呢。 第157章 雍雍喈喈 “你怎么能嫌弃你亲爱的盛椹哥哥。”盛椹微微努嘴,一脸不开心,狐狸瞧他那样,估计又要哭了,“本尊可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灵兽,你怎么能嫌弃我……” 小狐狸颇为无奈,两只前爪贴在盛椹脸上,点头道:“是是是,盛椹哥哥是这四域第一的大帅哥!” 盛椹嘿嘿一笑:“那是,追求本尊的灵兽能从东海排到神虎宫。” 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盛椹这自恋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本尊一个也看不上,就算是漂亮聪慧的小云儿,本尊也看不上。”盛椹让小狐狸的爪子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这颗心啊,再不会为谁猛烈地跳动了。” 小狐狸轻轻一笑:“嗯。盛椹哥哥,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她……叫什么名字啊?”她只听盛椹一直提起那位凰,不曾知晓其名讳呢。 盛椹感觉心脏兀地收紧疼痛起来,他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俯首,神色晦暗不明,他喉结动了一下,念道:“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鸿飞遵渚,公归无所,於女信处。鸿飞遵陆,公归不复,於女信宿。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他复而看向北云,笑道:“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都在这里面,小云儿聪慧,猜猜哪个字是她的名字。” 小狐狸苦笑:“盛椹哥哥这就为难我了,这么多字,我哪里猜得到?”她见盛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便只好硬着头皮猜了,“所?” 盛椹弯眸:“小云儿真是聪慧。” 小狐狸哦了一声点点头:“我只是在一本书上见过,所是一个姓氏,便瞎猜了,而且这几句诗中,公归无所,公归不复,正好对应,虽说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但盛椹哥哥既然将这话说出来,那便是有关联的。” 盛椹将小狐狸放在自己双腿之间,他双手撑地,看着天空:“还有几句,我也很喜欢,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雍雍喈喈……” 将最后四个字重复念了好几遍,盛椹突然大笑起来,倒在了地上:“是复没用啊……” 小狐狸走到地上,来到盛椹脑袋旁边,垂首看着盛椹:“盛椹哥哥,好好修炼,闭关去。” 盛椹笑着闭眼,轻轻点点头:“好,小云儿都说了,盛椹哥哥岂能不从。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继续努力修炼,行了吧。”他坐起身来,拿出一个玉瓶来,北云本以为盛椹是想送自己丹药,哪知他又划破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腕,这次划的很深,血液如壶中酒水一般倒出来,流进玉瓶里,他看向北云,抿唇笑着,“不许拒绝。” 小狐狸的爪子紧紧抓着地上的梧桐叶,声音微微颤抖:“好。” 整整给北云放了一满瓶的血,盛椹才停下来,另一只手滑过伤口上方,伤口消失不见,他将玉瓶封好,递给北云:“去吧。” 北云幻了人形,走向盛椹为她打开的通道,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盛椹一眼,嫣然一笑:“盛椹哥哥,谢谢你。” 盛椹低笑出声:“嗯,快去吧。” 直到北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他微微凝眸,自嘲一笑:“酒醉只在梧下栖,半醉半醒日复夜,风过酒醒空对月,爱上吾妻难以戒……”他拿出一个耳饰出来,那耳饰和北云的耳饰相差不大,下面挂着的,也是他的凤羽,看着微微晃动的凤羽,盛椹不知为何又笑了出来。 “仿佛,一场梦啊……所……” 神兽死后归于天地,没有魂魄,他再也等不回他的所了。 北云出了诸夭广野,回到南疆密林之中,就近寻了一处山洞,设下结界,将此前喝进体内的凤血炼化为己用,又拿出诸多灵植以及方才那瓶凤血出来,放在周身,随即开始炼化。 整整用掉了半瓶凤血,她才恢复如初,将剩下半瓶凤血收好,北云出了山洞,往神虎宫的方向去了。 那无骨剑悠悠醒来,似乎是吃饱了,竟打了个嗝,北云听他的声音也不哑了,也不咳了,冷笑:“睡得如何啊?骨爷?” 无骨剑讪笑,此刻的声音宛如六旬老者:“这个,小云云……你听我解释啊,我,我只喝了一点是不,又没喝多少,你还能长回来的,对吧?”他看着北云站在空中不动,其周身的凝聚出水汽来,吐息之间变为了冰晶,这方圆一里,皆是如此。 白衣男子唇角微微勾着,冷眼看着身前的无骨剑。 周身气温再次降低,无骨剑咳嗽起来:“骨爷错了……” “呵!”北云甩袖离去,无骨剑屁颠屁颠跟上去。 “哎呀,小云云,好云云,天底下最好的云云,别气了,好不好?”无骨剑哄了一路,一直到了神虎宫,北云也依旧没有理他。 神虎宫之人见北大人身后跟着一把剑,好奇不已。 北云拦住一名宫女:“何小姐可醒了?” “回大人,何姑娘早就醒了,她醒来后,医师为她诊断过了,并无什么问题了。” 北云应首:“她现在何处?” “何姑娘在木狼殿。” “好。”北云走向木狼殿,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跟在身后的无骨剑,伸出左手来,轻叹一声,“上来。” 无骨剑收了剑身,绑在北云手腕上,与她传音:“小云云真好啊。” “好?”北云听了这话,微微眯眼,看着神虎宫的景色,来来往往的宫人,“我不好,我很差劲的。”说完,她加快步伐往木狼殿去,“等你真正了解了我以后,你就不会觉得我好了。” 无骨剑呵呵笑道:“骨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俩这叫臭味相投,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种。” 北云觉得无骨剑这话说得有意思,也笑了笑:“好一个臭味相投。” “所以啊,小云云,那凤血,能不能给我尝一口?” 北云扯下手腕上的布带,甩在地上,脚踩住,狠狠摩擦:“白日做梦。” 第158章 靠会儿吧 无骨剑连连求饶:“错了错了,骨爷错了,再也不瞎说了。” 北云冷呵了一声,走向木狼殿,布带跟了上去,绑在北云的手腕上,不再说话。 何首乌见北云来了,赶紧起身迎接并行礼:“多谢北公子救命之恩。” 北云只是微微点头:“要谢就谢鬼卿吧。”若不是鬼卿安排,她是不会管神虎宫之人死活的,“我当不起这一声谢。” 何首乌微微一愣,她直起身来:“无论如何,是北公子舍生入死救下了我,就算是鬼卿大人的意思……你当得起这一声谢。” 北云拿了一把椅子出来坐着,示意何首乌坐回去,她坐下来后,理了理衣服的下摆,翘了腿坐下:“那毒你的人查到没有?你吃的那家店有没有参与?顾家秦家反应如何?” 何首乌不敢去上面坐着,只能在北云身侧站着,左手放在胸前,右手微微抬起,又放了下去:“毒我的人,来历还未查清,那家店我已查清楚了,确实有人买通了里面的小二,但当我们的人去的时候,那小二已经不知所踪了,神虎宫的人还在查。在我昏倒之前,并没有看见其中任何一人的容貌,他们甚至不曾露出眼睛,至于秦家和顾家的反应,目前顾家顾清月传来一定在今夜之前给我一个答复,秦家,还没消息。” “秦方解也没说?” 何首乌沉默下来。 北云见她久久不说话,挑眉:“怎么?” “北公子救我回来的时候,没有问问吗……问问那群人。” 北云也沉默了,她只好这般解释:“我破了阵法之后,他们就死了。” 二人相视片刻,何首乌微微挪动脑袋,看向别处,白牙抵着,过了会儿,她转头回来,看向北云:“既然如此,那么请问,北公子,他们的尸体,你,带回来没有?或者,他们的尸体还在那里吗?” 北云一愣,扬头看着何首乌。 何首乌紧紧抠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勉强笑了笑,看北云这一脸单纯无辜的样,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曾想北云说的话直接让她想吐血。 “一点灰都没剩。” 何首乌傻眼,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一块布料都没剩?” 北云点点头。 何首乌转过身去,双手抱头,但凡有一块布料她都能推测一下,这怎么灰都不剩啊,那店里的小二也找不到,店老板又只是个普通人,神虎宫的宫女也逼问过了。 北云起身,拉起何首乌的手往外走:“但我还记得在哪儿找到你的,或许那里还有线索。” “但愿吧。”出了木狼殿,何首乌将一张传音符丢给一名路过的宫女,“一有消息,立马和我汇报,我和北公子出去一趟。” “哦。”宫女接住传音符,看着一白一红离去,竟觉得,有些般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宫女给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北大人是女子,何姑娘也是女子,怎么可以这么想……” 可是北远尘实在太帅了啊…… 哎,若是自己能走到何姑娘的位置就好了,可惜自己天赋不足,只能当个打杂的宫女。 何首乌看着身侧负手而立的北云,拉了拉她的衣袖:“北公子。” 北云瞥了她一眼,淡笑:“怎么了?” “你觉得秦方解怎么样?”何首乌双指玩着北云的衣袖,询问。 “了解不多,几面之缘,粗看之下,是个良人。你若是想问我他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我只能说,我不懂情爱,也不懂男人,你问错了人,甚至……或许你问鬼卿都比问我靠谱。”北云如实回答,“相信你们神虎宫的人都看在眼里,我确实不懂。” 何首乌:…… 好像是这样。 身边这人比自己更不懂。 她真是脑子抽了居然问北云这种问题。 何首乌叹了口气,靠在北云身上,北云身体微僵,轻咳:“何小姐,我现在是男子,还请,不要这么亲近。”上次在秦府外她就想说了,只是何首乌当时心情似乎不太好,后来一回秦府,她又把这事儿忘了。 她不介意何首乌和她亲近,但是别人介意,她不好解释。 何首乌又叹了口气,站直身子:“行吧,我啊,就是,突然身边有了个可以依靠的人,就想,多靠会儿。我知道,北公子不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也不该这般依靠北公子,可是……”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随意看着四周,“没什么,北公子不必在意,以后我会注意的。” 感觉到自己突然被北云揽过去,何首乌错愕抬头,对上北云的眼:“北公子?” 北云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周围没人,靠会儿吧。” 何首乌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她笑了笑,看向别处,把眼泪憋了回去,想离北云远些,被北云紧紧揽着,何首乌也就靠在北云身上了,她感觉到飞剑的速度都慢了不少,笑了笑:“幸好北公子是女子。” 北云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何?” “因为啊,要是北公子真的是个男子,只怕,我早就对你死心塌地了。”何首乌双手放在身前,玩着自己的手指,说完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北云。 只见北云脸微动,道:“世间情爱,不必拘泥于性别,也不必拘泥于种族。” 何首乌:? 嗯? 啊? 何首乌一阵手足无措,连话都不会说了:“北……北……北公子……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捂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疯狂地跳动着。 北云继续说着:“妖兽之间,同性恋爱,极为常见,更有不少跨越种族的妖兽相爱。” 何首乌一动不动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难道自己真的和鬼卿抢女人抢成功了? “所以,懂了吗?” “嗯。”何首乌重重点头,“原来,原来……”何首乌微微拍了拍胸口,“北小姐,我们在一起吧!” 北云:?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日后若是心动,不管是对秦方解也好,或是其他人,不要像方才那样太过纠结于性别,种族之类。我何时说过我们要在一起的?”说到此处,她松开何首乌,离开几分距离,明明笑着,却不见丝毫情感,“我不会对任何人心动的,何小姐。如果你没开玩笑,真的喜欢上我,那我只能说,抱歉。” 第159章 无可奉告 北云见何首乌还是呆呆看着自己,索性说道:“何小姐,说点绝情的话,若不是因为鬼卿,你们神虎宫的人,与我没有半分关系,你就是死在路边,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你可能会问,那我为何对你那么好,说来很简单,换做是神虎宫任何一位女子,我都会和善以待。” 所以,我不是特例。 何首乌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面上倒是轻松得很:“我知道啦,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还请北公子不要当真,也不要因此感到困扰。” 眼前女子随意甩了甩手,看向前方,北云不知道何首乌对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意,如果是真的,那么早点断绝念想,是好事。若是假的,那二者就当开个玩笑过去了。 临近那处小城池,北云遥遥看去,放出神识查探,里面依旧没人,她准备扯下手腕上的布带让无骨剑去查看,只是片刻,便将这个想法抛下了。北云拍拍手掌,面前出现一个分身,不过并不是狐尾分身,就算死了,对自身影响也不大,她再次拍拍手掌,分身向小城飞去。 小城上空,周围,内部,一切能去的地方,都被分身探查过之后,北云这才放下心来:“走吧,何小姐。” 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吧。 北云并没有亲自去查看,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她只是站在半空之中,看着天际,等待何首乌回来。这几天,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今天只是陪着何首乌查看线索,这会儿就已经是夜幕将临了。 头顶的天空已是暗色,天空与大地的交际线已经模糊了,只剩点点太阳余光,北云眯眼看着,思绪飘远。 直到何首乌回到北云身边,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何首乌:“如何?” 何首乌叹了口气,摇摇头,失落道:“什么也没发现,城是一座空城,但看样子应该最近还是有人住的,许多东西还是很新的,桌上的积尘只有薄薄一层,不知城里的人去哪儿了。至于北公子说的黑衣人死去的地方,我也去查看了,只是西域风沙太大,就算有痕迹,也被掩埋或者吹走了。不过我只在沙层下面挖到了一堆血沙,那血……” 北云止住何首乌的话:“那是我的血,既然没有发现,那就先这样吧。” 何首乌欲言又止,点点头:“好。” 那血即使在这样的场景下,依旧没有凝结成块或是粘着黄沙风干的意思,甚至隐隐发光。 何首乌不禁在心里猜想,北云究竟是什么东西? 首先排除人。 难道是和神虎鬼卿一样的种族? 可是北云精通幻形,不像战虎。 可惜自己虽然是个穿越人士,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也没什么天赋,连活着都成问题。不知晓这大陆上的万千灵兽,更没有一双能看透本质的慧眼。 “北公子。” “嗯?” “不知我有没有幸,能知道你是什么灵兽?”何首乌凑上前去,仰头看着北云,北云对她冷漠多了,也不怎么笑了。 “无可奉告。” 听到这四个字,何首乌反而意料之中:“好吧,那北公子就当我没问过吧。” “嗯。”北云闭上眼,感受着夜风,须臾才缓缓睁开,她看向何首乌,何首乌感受到她的目光,与其对视,“怎么了,北公子?” 只是片刻,北云便收回了目光。 何首乌觉得奇怪的很,心里嘟囔几句。她不知道的是,在方才那对视的瞬间,北云对她下了幻术,眼下站在她身边的北远尘,不过是北云的一条狐尾罢了。 离去的那副身体,是女童模样,体内有六尾,带着无骨剑。 北云来到那群黑衣人身死的地方,伸手用灵力拨开沙层,果然看见了自己的血。她拍了拍手上的无骨剑:“别浪费。” 无骨剑也没拒绝,把地上的血吸收干净。 北云站在沙上,自嘲一笑。若不是何首乌提醒,她差点都忘了。 幸好有黄沙掩盖,幸好西域妖兽少。 神兽之血,尤其是其中包含了点点精血,对于妖兽和人类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小云云在想什么?”无骨剑兀地开口,在发呆的北云面前晃悠,企图引起北云的注意。 北云一掌把无骨剑推开:“没什么。”过了会儿,她再次开口,“骨爷,修炼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无骨剑认真想了想:“对于你们妖兽来说,猎杀同类,吸收内丹,应该是最快的方法吧,不过你修无情道,这不合你的道,容易走火入魔。” “还有呢?” “那就是看自身机缘造化,若能寻到先天灵宝将其吸收,也是不错的捷径。” “我知道了。”北云只好暂且搁置下修炼的事,神虎宫现在不能没有她,等神虎宫稳定下来,再做打算吧。 “你不回神虎宫了?” “骨爷,你我也立个契约吧。” 无骨剑没有立即回答,他绕着北云飞了一圈:“小云云,你这是不信骨爷我了?” 北云双手抱着,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下次喝你精血,我会和你商量的。” “还有下次?”北云一把火烤在无骨剑剑身上,被他躲开。 “哎呀,小云云,那我保证,不吸你的血了,你看啊,我吸你一次血,伤好了大半,这是好事啊,是吧,我好了,这大陆上,谁还能动你?不过呢,你也得答应我,其余妖兽或者人类的精血,你不能拦着我。” “别吸我朋友的,其余你随意。”北云哼了一声,御剑走了。 无骨剑屁颠屁颠跟上去:“那头白虎我觉得不错。” 感受到北云身上传来的实质冰意,无骨剑咳了咳:“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那些人修,也没见你吸啊。”北云轻飘飘问了一句。 “看不上。” 北云只是笑笑:“你一把破剑嘴还挺挑剔。” 无骨剑回到北云身上缠着:“哎呀呀,小云云最好了。” “吸我可以,我的恩人,一个也不许碰。” 无骨剑一愣:“好。” 第160章 你疯了吗 一张兽皮出现在北云面前:“你我立下契约,我为你提供血液,你为我杀人。一个条件,我身边的神兽不许动。另外所有杀人所带来的因果,全算在你头上,而我会努力修炼,带你离开此世,日后你我依旧互帮互助,如何?” 无骨剑竟然认识兽皮上的兽文,他看了,咯咯笑道:“小云云,你就这么不信我,可你要知道,既然你们世界的规则束缚不了我,这契约也就不作数了。” 北云勾唇:“我用时间法则立契约。” “你他娘的疯了吗?!”无骨剑破口大骂,“你离开这个大陆以后,外面的世界,根本束缚不了你,没了我,你照样可以杀人,你要是用时间法则与我签订契约,我俩一辈子就绑一起了!” 女童平静地看着无骨剑,似乎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知道啊。” 无骨剑贴近北云的脸,二者相距不过几寸,剑把与北云的脸同高,上面的眼瞳转了转,与北云对视:“小云云,不至于,真的。” 北云微微歪头,过了会儿,她点着头走了。 “小云云啊,别生气啦,骨爷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见北云没反应,无骨剑继续道,“骨爷给你讲故事怎么样?” 北云瞥了无骨剑一眼:“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老年人,他好不容易从地底爬出来,结果,刚爬出来就被就被人们杀死了。” 北云的速度慢了一些:“不会是你吧?” “诶嘿!” 北云一巴掌呼在无骨剑身上。 无骨剑晃着穗子,转来转去,颇有几分撒泼打滚的气势:“小云云,你要信我,这次吸了你的血,我恢复了不少,短时间内不需要血了,至于我身上的伤,你们这儿是治不好的。所以啊,我对这群蝼蚁真的没兴趣。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和这群蝼蚁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别一口一个蝼蚁了,在天道之下,我也是蝼蚁。”北云抬头看了一眼天,叹了口气,“反正你不是这里的人,也终究会离去,了解那么多干嘛呢?你只需要必要时候帮我杀人就行了,我俩的关系,不就是如此吗?” 无骨剑呵呵笑道:“是了是了。” “说不定啊,你遇到比我更适合的人,就会离我而去。”北云双手叉在腰上,垂眸看着大地,过了会,她拿出一张西域地图来看。 “哪有,我对小云云一心一意好不好?”布带假意摸了摸剑把,像人类擦泪似的。 北云嫌弃地噫了一声。 无骨剑凑上来和北云一起看西域的地图,一眼看去,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是城池的名字,而边缘处,东方标着无尽林三个大字。南边,什么记载也没有,北边,画了几块区域,却是没有文字标注,最西边,一片黑色。 他看来看去,呸呸呸道:“你这什么破地图,啥也没写清楚。” 北云挑眉,收了地图:“我们先去南边看看。” 二人一路向南行了几万里,下方已经看不到城池了,北云盘坐在剑上,无骨剑靠在她身上。太阳出来的那一刹那,朦胧的雾消失无踪,北云看向东方,只见太阳在灰灰的云海中渐渐露脸,光穿透云层,丝丝缕缕照耀着大地。 无骨剑打着哈欠醒来,看着下方,倒是没什么风沙,越往南走,地上也就多了些植物,稀稀朗朗如天上星,时不时能看见一头猛兽。 “小云云。”剑穗拍了拍北云的后背,“小云云,你说实话,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怕我吗?” 北云轻笑了一声:“为何要怕?” “那,你真的觉得我丑吗?” 北云看向无骨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没有啊那是说着玩的,我觉得,挺酷的,五个眼珠子,前后左右都能看见,多酷啊!” 无骨剑:? “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北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真的吗?真的很酷吗?” “嗯。” 无骨剑绕着北云转了几圈,似乎心情还不错。 北云笑了笑,不说话。 “你饿不饿,小云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北云觉得,无骨剑的声音似乎温柔了许多。 “还好。” “你被我吸了血,我们得好好补补,走,下地去。” 北云挑眉:“行。” 收了剑落到地上,无骨剑便没了影子,过了会儿,无骨剑的布带捆着几只沙漠土狼回来,扔在北云面前,无骨剑嘿嘿一笑:“小云云,吃!” 北云看着跟前已死的几头狼,再看了看自己,她化成一只赤狐,将几头狼吃进肚子里。注意到四周有猛兽靠近,北云不甚在意,变回人形,继续前行。 但凡稍微开了点智的,是不敢伤害她的。 又前行了几百里,北云看着脚下的石头,以她脚下这个位置为分界线,前面是石山,后面是荒原。石山嶙峋怪状,普遍只有几十丈高,矮的甚至只有一丈不到。为了避免自己迷路,北云选择御器飞行,从上方经过。 任性的骨爷看某座石山不顺眼,就将其山头给削了,哪知这石山里面,竟然不是石头,而是中空的,他叫住一心向前的北云:“小云云,小云云,你快来看。” “怎么了?”北云转身回来,看着被削了的山头,她凑近去,向山体内部查看,虽然是空的,但是这般看下去,什么也看不到,毕竟有几十丈高,想也没想,北云跳了下去。 “欸?狐呢?等等我!”无骨剑跟着飞了进去。 北云身后亮起一轮明月,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她落在实地上,左右查看,跟蚁穴似的,全是通道,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区别于蚁穴的地方,大概是这里是石头做的。 无骨剑看着北云身后的月亮,一阵无语:“小云云,你这。” “怎么了?” “太酷啦!”无骨剑想凑近去看那月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结果月相缩成一个光球,浮在北云手掌上方,无骨剑撒泼打滚,“刚才那样多酷啊!就像菩萨一样!” “菩萨?”北云挑眉,“我不信佛。” 无骨剑:…… 这是怎么想到信不信佛的? 第161章 劳心悄兮 “小云云,你那个月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北云反问无骨剑:“那你剑把处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骨剑顿了一下,语气依旧轻松:“小云云想听吗?” 北云觉察到无骨剑说话的语气似乎变化了些,事实证明她真的在爱情方面迟钝得人神共怒,其他倒是挺好的,真是奇怪。她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天空:“骨爷,你说这下面会有什么呢?” “有好吃的!” 北云:…… “但愿吧。”北云手中的光球变大,照亮了整个区域,他们所在的地方,四处足足有十几个通道,“骨爷,你觉得怎么走?” “我觉得……你现在有几条尾巴?” “六条。” 无骨剑仔细数了数通道,十六个…… “不够啊,还缺了十条尾巴……” 北云:…… 见北云沉默不语,无骨剑以为北云在想办法:“怎么样,想到没有?” 北云扶额,勉强笑出来:“骨爷,你,算了。”她闭上双眼,放出神识。 无骨剑:“我咋了?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还是你饿了?还是怎么了?”北云不理自己,无骨剑越想越离谱,“等着,小云云,你就站着这儿别走,我去找点东西让你开心一下。” 北云花了些时间将所有通道都探查了一遍,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这下面的通道如迷宫一般,毫无规律,也找不到出口。她抬头看向天空,又快黑夜了,等等…… 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北云转了一圈,无骨剑呢? 不会把剑丢了吧? 正在北云准备再次放出神识重新探查一遍的时候,无骨剑回来了。 “小云云!” 北云抬头看去,无骨剑从上空飞下来,布带卷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剑穗上还握着一束花。北云挑眉:“骨爷,你这是?” “时间急,没找到蛟龙,给你抓了些零嘴回来。”那剑穗将花束递到北云面前,“怎么样,喜欢吗?听说女孩子都喜欢鲜花。” 北云看了看地上的那堆灵兽,又看着无骨剑剑穗递上来的鲜花,弯眸接过:“骨爷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不会是又想吸我血了吧?” 无骨剑举着鲜花,眼瞳躲闪:“哪有,骨爷我对小云云一直这么好好不好?以后不会吸你血了,我保证,我发誓!” “发誓就免了吧。”北云将光球放在二人头顶,拿出一张毛毯铺在地上,跪坐下来,接过无骨剑摘来的那束鲜花,双手握着,垂首细细看了看每一朵花:“天仙子,幽香露,天心花,紫火花,凤凰花,落英花,常青花。”认完后,北云冲无骨剑笑了笑,“骨爷你上哪儿摘的?西域应该没有这些吧?你应该跑了很远是不是?这些花,也不像是长在一个地方的。” 无骨剑摆摆穗子:“没有没有,你……喜欢吗?” 北云折了一朵天仙子放入嘴中,咀嚼咽下,弯了眉眼:“喜欢啊。” “喜欢就好,有没有开心点?” 北云不知所云:“我有说我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啊,那,好吧,那就当让你更开心吧。”无骨剑视线才移开一会儿,北云已经把摘来的花吃完了,他…… 零嘴是后面的妖兽不是花啊! 吃完了花,北云打了个哈欠,她将头上饰品摘去,缩成一团躺在毯子上:“我睡会儿哦,骨爷。”说完,她收了光球。 无骨剑将那堆灵兽挪到一边,弯下剑身去看,北云果然闭眼休息了,他转了一圈,将自己的布带解下来变大,当作一层布,盖在北云身上,随后他也躺在北云身边,不过他并睡不着,只是呆呆望着天空。 这五只眼睛的来历啊…… 身边睡着的女童翻了个身,无骨剑用剑穗替其重新盖好布带。 白虎醒来的时候,夜色正如浓稠的墨砚,四处静极了,月色淡然无暇,清冷空灵的光辉,白虎仿若置身云雾之间,与周围景物的分界线模糊起来。他看向院里种的那棵枫树,它永远是鲜红的,热烈的,院内的景色,从不会随着四季更替而改变,他对北云的情意亦是如此。 后知后觉又到了一年之末,他已许久不曾将目光投向人间的景色,若是可以,他希望,今年,可以和北云一起,再去南区逛逛盛大的年会,看看海上的烟花。 万物休眠的季节,人类却喜欢庆祝。 白虎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但他想去体验一番,人间。 若是可以,他何尝不想自己与北云只是普通的两个人类,不必知晓这世上的许多事,只需要一起长大,互生情愫,白头偕老就好。 北云喜欢玩,他就赚钱攒钱,让北云在天底下游玩,等她玩累了,回到家里,自己就听她讲一路上的有趣见闻。 上一次去南区,还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不是唯一的白虎,也不叫鬼卿。 他记得初见北云那日,小姑娘扑到族兄身上,蹭着族兄的毛,笑着说族兄是大猫猫,族兄也不生气,只是任由姑娘抚摸。北云聪慧又善良,无论哪个神兽见了她,都讨厌不起来。他亦是如此。 那时的他,似乎才几百岁,还是几千岁来着,记不清了。 听北云说,南区有四个国家,那里的国君,会被百姓称为真龙天子。 那四个国家,习俗大有不同,各有特色。 白虎化了人形,来到枫树下站着,伸出一只手,放在树干上,拇指摩梭着树皮。 良久,鬼卿叹了一口气,门外的侍女听了动静,敲响院门:“鬼卿大人,您醒了吗?” “何事?”鬼卿打开院门出来,看向侍女。 侍女福身行礼:“大人可需要醒酒汤?可需要进食?可需要沐浴?” 鬼卿摇摇头:“都不必。北云呢?” “回大人,北大人在练功房呢。” “那把剑呢?” 侍女疑惑:“没看见,或许被北大人收起来了。” 鬼卿放下心来:“下去吧。” “是。” 男子走向练功房,直到感受到里面打坐的人时,才放下心来,他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第162章 最基础的 翌日清晨,北云坐起身来,看着身上的布带,又看向一旁躺着的无骨剑,轻叹一口气。她站起身来,将变大的布带盖在无骨剑身上,站在地上,熟练的绾起头发。鼻尖闻到血腥味,她手中变出一个光球,这才看清角落里的那堆已死的灵兽。 又看了无骨剑一眼,北云化作兽形,将这些灵兽都吃了。 抬头看去,上面的山体不知何时又封闭起来了,密不透光,再看四周,似乎还是昨天的十六个通道,但又似乎位置变了,北云无法确定。 无骨剑猛地惊醒,直直立起来,见九尾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无骨剑晃了晃剑身:“又怎么了?小云云?” 九尾狐笑了一声,随意挑了一个通道走进去,周身飞着几团狐火,照亮通道,无骨剑跟着九尾狐走,走了会儿发现北云的毯子没拿上,布带将毯子一卷,跟上那九尾狐:“小云云,你的毯子。” 九尾狐没有理他,无骨剑在六条尾巴之间穿梭飞行,绕了好几圈:“可惜啊,我只是一把剑,不懂这毛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你杀人的时候会有感觉吗?” “会啊,只有在杀人的时候,只有在剑身接触到血液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血液传来的暖意,我感受不到寒冷,也感受不到炎热,那是我唯一能从外界感受到的东西。”无骨剑咳了咳,“不管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只能喝血,这是我唯一尝得出味道的东西。” “我之前与你喝酒,吃肉,其实那都是别人告诉我的,鱼肉是腥味的,龙肉是最好吃的,酒是辣的,咳咳……” “怎么又开始咳嗽了?”九尾狐回头看了无骨剑一眼。 “可能寒气入体了。”无骨剑直咳嗽,他还是觉得奇怪,“小云云,你干嘛不变回人形?” 九尾狐没回这个问题,却道:“天仙子、幽香露、天心花、落英花、凤凰花是甜的,紫火花微酸,常青花无味。” “小云云都认识,好厉害。” 九尾狐不以为然:“身为一个炼丹师和医师,认识所有的灵植,不是最基础的吗?” 无骨剑:? 你管这叫基础? 那可是所有灵植! 所有! “你真的认识这大陆上的所有灵植?”无骨剑飞到九尾狐前面,看着她的双眸,“真的?” “算是吧。怎么了?骨爷想要找什么灵植吗?你疗伤需要?” 无骨剑琢磨了一下:“或许你们这儿没有,算了。” 九尾狐轻笑:“这通道,与昨天相比,变化了,而且,我们进来的山口,被封住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倒是好奇,这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是说,这是个阵法。” “你怕吗?” 听了这话,九尾狐大笑出声,声音回荡在狭小的通道里:“怕?我若是怕?我就不会出踏云山脉。”她停下脚步,看向无骨剑,“他们都说,九尾狐有千千面,其实有时候,我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说完自嘲一笑,“或许,以后,真的分不清了。” “记不清就记不清呗,人本来就是会因为所经历的一切改变的,一直在经历,一直在改变,本来就不会一直是一个样子,没什么好感伤的啦,你应该高兴,现在你身边可是有了个能一直陪你的骨爷。”他做不出来什么太复杂的动作,也没有神态表情,可九尾狐就是觉得,他现在叉腰站着,一脸骄傲。 二人对视,皆大笑。 九尾狐踏了一步,化作了一名少年,略微清瘦,长着一双清澈明亮,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眉毛浓密,上挑张扬,一身紧黑衣,青丝被一根红绸带高高绑着,北云双手摊开:“骨爷,给我想个名字呗?” “山水郎。” 北云挑眉:“何意?”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无骨剑未念完,叹了口气,“我一把老骨头了,念出来没感觉,你念一遍我听听?” 北云收回自己的毯子,依了无骨剑的话,将无骨剑方才所念的,跟着念了一遍。 “好好好,就是这个味。”无骨剑自顾自挂在了山水郎腰上,北云垂眸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骨爷,你没有剑鞘吗?” 无骨剑呵呵笑道:“我这样的剑,不需要剑鞘保护。你应该想的是,宵小之辈如何自保。” “哦。” 哦? 就一句哦? 无骨剑啧了一声:“山水郎,你应该说,骨爷说得好!” “骨爷说得好。” “气势,感情,拿出来!” “骨爷说得好。” 更没劲了…… 无骨剑叹了口气:“山水郎啊山水郎,你这样会没……” 北云脚下的石头突然裂开,害她掉了下去。北云一个翻身稳稳落地,她站直身子,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掉下来的地方,那里又恢复如初了,再观察四周,微微蹙眉。 想不到荒漠之中,竟有这样的地方。 脚下踩着的,是交错纵横的藤蔓,北云有些恍惚,她走了好几步,跪在地上,弯着身子,伸手触碰其中一朵透明的花,牙关紧咬,双眼瞪大,随后苦笑,左右看了看,双拳握紧,砸在地上。 无骨剑本来还在欣赏这些发光的藤蔓和透明的小花,见北云突然发疯,凑近来:“怎么了,山水郎?” 北云呵了一声,扯起一截藤蔓握在手里,死死盯着:“三风木仙藤,仅现于,踏云山脉,他是这么教我的。”将手中的东西捏碎成粉末,北云微微眯眼,“若是连灵植也有特意错教的,那我的一身医术,是不是,也是假的呢?” “什么啊?”无骨剑完全听不懂,“他是谁?” 北云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去:“没什么。” 为什么呢,他们说的话,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呢? 还是说,都是假的呢?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好像真的分不清了。 第163章 没有什么 无骨剑这次学聪明了,北云不愿意说,他就不多问:“山水郎啊,等等我。” “是我师父,他教我医术,和辨认世间灵植,他说,三风木仙藤只有踏云山脉有,这里距离踏云山脉少说有百万里。”北云自嘲般笑道,“那你说,他教我的一切,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我不清楚,不好说。”无骨剑用穗子拍拍北云的肩膀,“既然不知道哪些真哪些假,那就自己去证实,所有人都会骗你,但自己不会。说起来,你的狐尾,一条在神虎宫,还有两条呢?” “在北区。一条在闭关,一条在学习阵法。我现在想把那条闭关的收回来。”北云抱臂想了想,“对,收回来。” “隔空可以收回分身吗?”对于这个,无骨剑倒是不太了解,好奇不已。 “太远了不行。不过我没试过最远是多远。”北云步子慢了下来,行了十来丈的样子,这些藤蔓下垂进一个圆形大坑里,北云站在边缘,看下去,正下方是一潭水池。 北云飞跃下去,蹲在水池边,捧起些水,喝了下去,咂吧咂吧嘴:“没味儿。”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最长的藤蔓,触碰到了水池,北云摘了些三风木仙藤的果实到手里,边吃边往深处走。 “山水郎,这三风木仙藤,稀有吗?你师父不是说,只有踏云山脉有吗?这儿这么多,你不拿点走吗?” 北云哈了一声:“这玩意儿,说有用吧,确实有点用,说没用吧,确实也没用。”她几下将摘的果子吃完,“反正对我用处不大,炼丹入药,也很少用到,而且我手里有不少,不需要了。” “哦。” 石头凿出来的通道,湿润聚水,每走几步,就能踩到小水洼。 踩水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着。 北云双手抱在脑后跟,嘴上含着三风木仙藤的花,大约又过了十来丈的距离,面前的通道豁然开朗,但是守着一群青木鼠,大约几十只,几十双眼睛一同看着北云,在明知血脉压制的情况下,仍然不肯让开道路。 舌尖将下唇上的花带进嘴里咽下,北云勾唇,双手环在胸前:“这前面有什么?” 青木鼠们垂下脑袋,其中一只看着年长些的回答:“大人,前面什么也没有,回去吧。” “哦?既然什么也没有,为何你们要挡我的路?”北云冷哼一声,“让开。” “大人,前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回去吧。”青木鼠略微惶恐,还是壮着胆子重复了一遍。 “山水郎,你下不去手,我来。” 北云拦住无骨剑,蹲在青木鼠面前,揉了揉它的头,微微眯眼:“荒漠,三风木仙藤,青木鼠,这下面,不会是仙人之墓吧?若是人类,你们替一个人类守墓作甚?” 青木鼠直视着北云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不是仙人之墓。” “那是什么?”北云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微微笑着,眯眼询问。 “是毕方尊者。” 北云动作一顿,收回了手,也收了媚术:“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来,往回走去,“走了,骨爷。” “啊?哦哦哦。”状况外的无骨剑跟上北云,“山水郎,既然是毕方的墓,你不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吗?” “算了。”北云叹了口气,大步向前。 “大人,请等等。” “什么事?”北云回头看去,几只青木鼠一齐抬着一个箱子追上来。 “大人,送您!” 北云看着那迷构木箱子,微微凝眉,将其收下:“好,我收下了,多谢。”她继续向前走。 青木鼠们目送北云离去,吱吱声不绝于耳。北云自是能听懂的,她苦笑,在水池前站定:“骨爷,突然想起来,快过年了,游历的事儿之后再提,我们回神虎宫吧。” “好,听你的。” 北云离开了这处石山,往北飞去,却是没有直接回汝原城,而是随意在一处稍微大点的城市落下,这会儿大约昏时左右,街上行人不少。北云不急不缓走在城中,无骨剑的布带绑在手腕上,是她身上唯一的白色装扮。 西域常年都热,即使到了冬季,人们的穿着依旧不多,北云这么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居然是街上穿得最多的人。 北云突然想起来,之前跟卫七在一起的时候,说自己怕热,想到此,她皱了皱眉,到了西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算了,反正卫七已经离开了。 北云仔细听着,哪里欢声笑语最多,便往那个方向走去。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店前站住,北云抬头看了眼店名,燕春院。 刚进门,便有位姑娘迎上来:“公子瞧着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 北云笑着点头,不理会无骨剑的传音,任由这位姑娘拉着她进去在堂内一处空座坐下。 大堂中央是一个圆台,垂着纱幔,有曼妙女子翩翩起舞。北云身侧跪坐的女子,为北云倒了一杯酒,递到北云面前:“公子,饮酒。” 北云微微低头,嘴唇凑到酒杯边缘,眼睛倒是一直放在姑娘脸上。 姑娘见此,自然明了,喂了北云这杯酒。她将酒杯放在几上,微微靠在北云身上,笑颜如花:“公子身上,有清香,好生少见呐。” 北云勾唇:“是吗?”她手中变出一朵白翼朱槿来,“送你,白翼朱槿,悦颜益寿。”她将这朵花放到眼前女子的嘴边,“花是甜的,可以直接吃。” 女子迟疑片刻,看着北云的样子,不像骗人,嘴唇触碰到花瓣,抬眸,见北云仍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将这朵白翼朱槿卷进了嘴里,微微咀嚼,欣喜道:“真是甜的。” 北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身子略微后仰,看着台上的舞,将酒水慢慢倒进了嘴里。 女子将白翼朱槿吃下,微微直起身子,拿起酒壶,为北云续酒。 见北云也不吃东西,也不做其他事,只顾呆呆看舞吃酒,女子有些疑惑:“公子?” 第164章 我是怪物 北云冲女子一笑:“怎么了?” “公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如与小女子说说,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些。” 北云嘴叼着酒杯,微微坐正,仰头将酒水灌进嘴里,些许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滑过脖子,她咽下酒水,喉结随之一动,松开酒杯,银酒杯落在地上,她将女子拉过来,看着她:“你说,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姑娘被抓的那只手握紧,她微微喘气,有些惊慌,但看着北云的脸,还是扯出笑意来:“自然是,眼见为实了。” 北云抓着姑娘的另一只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脸上,微微歪头,眼尾泛红,那模样着实惹眼前女子忍不住怜爱:“那你觉得,眼前的我,是真实的吗?” 姑娘微微动着拇指,摩挲北云的脸:“自然是真实的啊,公子。”她微微笑了出来,观察着北云的神色,将拇指放到北云的眉毛上,轻轻压过去,“公子的眉毛,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了,眼睛也是,像一汪清水。” “样貌是可以改变的。”北云微微弯眸,“你就怎么能确定,这张脸就是我的真实面貌呢?” 姑娘声音放软,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那公子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 北云又将姑娘拉近了些,伸长脖子,在其耳边低语:“逗你的,就是真容。”觉察到身前女子又是恼怒又是羞涩,北云笑出了声,松开了姑娘,起身。她丢下一袋金子:“走了。” 姑娘跟着起身,不过已经不气了,她这样的人,本来就是讨客人开心的,她福身行礼:“公子慢走。”送走了那位黑衣少年,姑娘捡起钱袋,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金子,还放了一块极品灵石,她捂着张大的嘴,“天呐。极品灵石说送就送吗?还有那个白什么……”她来到门口,看向外面,早已没了北云的身影,心里有些遗憾。 可惜她见识浅薄,不知道北云送给她的花价值连城。 离了燕春院,北云去酒行买了几十坛酒。 “山水郎啊山水郎,你到底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儿,都用风月场和酒消愁了。”无骨剑见北云上了屋顶,变回剑身,立在北云面前。 北云肆意坐下,打开一坛酒,仰头一口气喝完:“没什么。” “行吧,你不说,那我就不问。”无骨剑靠在北云身上,与她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山水郎,有没有兴趣,听听骨爷以前的事儿?” 北云从鼻尖发出一个嗯的音。 无骨剑笑了笑:“我和你一样,天地孕育的,不过我生来就是一把剑,天生四只眼睛,样貌丑陋,明明不是什么邪物,兽族神族,包括我所在的灵族,都排斥我,就连人族也是,不过人类更多是怕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骂我怪物。我只是喝血而已,哪算什么怪物啊……” 说到这,无骨剑叹了口气:“无论我走到哪儿,大荒的生灵都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邪物,哪有天生靠血液修炼的灵族?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老大爷,他是一个地鼠,他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从地底爬出来,在爬出来的第一天,他见到了我。” “我俩见面的时候,我见他直愣愣看着我,以为他是被我吓到了,我便打趣他说:‘再看,爷就把你吃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是个胆小鬼,一听我要吃他,吓得又钻回了地里,不敢出来。” “我觉得,他和其余生灵都一样,都怕我,嫌弃我,结果过了会儿,他冒出脑袋跟我说,让我等会儿,我当时就想看看,他想干嘛,也就真站在洞口等他了。我等了半个时辰,我以为他已经从其他地方跑了,他冒出来了,手里抱着一颗特别大的发光珠子。” “他傻呵呵地说要送给我,结果被追杀我的神族看见了,我没死,他死了,我当时为了泄愤,将临近村子的人都杀了,那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小家伙,就这么死了。他到死都睁着眼睛,怀中抱着大珠子。” 无骨剑讲往事的时候,北云已经喝了十来坛酒了,见无骨剑不继续说了,看向他:“你的第五只眼睛,就那只地鼠的吗?”无骨剑笑了笑,“不是,哪能啊。” “那我们交换一下吧?”北云微微眯眼,听故事听到一半,可不是她。 无骨剑看向北云:“交换什么?” 北云单手抱着酒坛,另一只手撑在屋檐上,任由无骨剑靠着:“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是异瞳吗?你告诉我你第五只眼睛的来历,我告诉你我异瞳的来历。” 无骨剑呵呵直笑:“好啊,山水郎,那你可不许耍赖。” “不耍赖。”北云拿出一坛未开封的酒,递给无骨剑,“怕我耍赖,那就我先说好了。”她抱着酒坛,看向明月,“说来简单,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的兴趣,不小心冲撞了某些仙人,那群仙人,要将女孩杀死。于是,一条龙,一只凰,舍命将其救下。” 说完这话,她将酒坛子放下,抚上左眼,睫毛轻轻落下,滑过掌心:“这只黄金龙瞳,就是那条龙,送给我的,最后的礼物。”她笑了笑,放下了手,“你呢,骨爷,你的第五只眼睛,从哪儿来的?” “我的第五只眼睛啊,是一个神族的,是个女子,她很美,和你不相上下。她不怕我,也不觉得我丑,我们约好游历大荒,结果她骗我……她和几位灵族一起骗我,想把我诛灭了,我们打起来了,我亲手把她杀了,把她的眼睛安在我身上,她不是嫌弃我吗?呵呵呵……” 北云抓着无骨剑的剑首,转了一圈:“哪只眼睛是她的?我看五只眼睛都一样啊。” “你仔细看,那只瞳孔灰灰的,就是她的。” 北云哦了一声,看着那只眼睛,笑了笑:“好看。”她松开无骨剑,再次看向皓月,轻声安抚无骨剑,“你不是怪物。” 第165章 去不去玩(粉丝破一百的开心加更) 一声鸟鸣,令北云觉得耳熟不已,她抬头看去,青鸾停在自己斜上方:“北殿下,若不是你身上有我的羽毛,我还真不好找你。” 北云对上青鸾的目光:“他不是闭关了吗?” 青鸾化作女子模样,站在北云前方,脸上无甚表情,递出一封信:“我只负责送信,殿下。” 北云伸出两指将信封夹过来,见青鸾不离去,也就当着她的面,将信打开了,信上写着:若愿习剑,可来寻吾。 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北云冲着青鸾微笑:“你跟他说,我知道了。” 面前的青衣女子,又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北云:“殿下说,方才那封信,是复送的,这封信,是盛椹送的。” 北云微微挑眉,接过第二封信,打开来看:年关将至,小云儿可愿与盛椹哥哥共赴南区,同赏烟花,看看人间。 看了这话,北云轻笑,手指在膝盖上点着:“南区今年会下雪吗?” 青鸾一愣:“这个我就不知了,北殿下为何会这么问。” 北云将两封信收好:“你回去告诉盛椹,你就说,南区今年会下好大好大的雪。” 青鸾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应下了:“那么,告辞。” “等会儿。”北云叫住青鸾,询问,“你的速度和驭风青鹤比起来,哪个更快?” 青鸾垂眸仔细想了想:“大人所说的那只驭风青鹤什么修为?” “凝魄修为。” 青鸾轻笑,语气微微不屑:“自然是比不过我的,我可是青鸟。”说这话时,她胸膛微微挺直,对此颇为得意。 北云长长的哦了一声:“盛椹能出诸夭广野到人间吗?”没记错的话,玄冥二人就不能出踏云山脉,盛椹似乎也没怎么出过南疆。 “北殿下放心,只要不暴露,悄悄地,玩个一两天也是可以的,监视他的那群人,不会说什么,更何况年关将至。”青鸾轻笑,“不过,复殿下是个爱玩的性子,又爱喝酒,我怕他惹出祸事来,我拉不住,到时候还请北殿下看着点。” 北云轻笑:“自然,回去给盛椹回话吧。” “好。” 待青鸾离去了,无骨剑问北云:“山水郎,桑葚是谁?” 北云:? “我的官话有那么不标准吗?是盛椹!”北云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 “那复又是?”无骨剑继续问,“这鸟难不成有两个主人,你们神兽玩这么花吗?” 北云:? “都是盛椹,两个名字罢了,是我哥哥。”北云扶额,“你这……” “你怎么这么多哥哥?” “神兽都是我兄弟,不过我年龄最小,懂了吗?”北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懂了,那咱们现在?” “回神虎宫,摇人。”北云示意无骨剑回到自己手腕上,御剑飞向汝原城,难得大家都在神虎宫,怎么能不拉去陪陪空巢老人呢? 兀地想起玄冥,北云神色一凝,心里叹了口气。 回到神虎宫的时候,北云刚踏进大门,被一名女子拦住:“这位公子,还请留步,神虎宫现在不接外客。” 北云起了玩心:“我你都不认识了啊?”她微微前倾身子,靠近宫女,宫女被少年郎突然的靠近,微微惊了一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微微蹙眉。 “抱歉,我实在对公子没印象,请问公子是?” 北云那双亮而黑的眼睛,微微眯着:“我啊,我是青都山水郎。” 宫女更疑惑了:“山……公子?我们,确实不认识……吧?” 北云看着宫女这副样子,大笑出声,走向日鸡殿:“我是北云。” 宫女听到北云这个名字,放下心来,转而又微微红脸,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北云大人怎么这样啊。难怪何姑娘那么喜欢,这谁顶得住? 回到神虎殿,北云深吸一口气,还是神虎殿的空气闻着舒服,走路间变回了小女童模样,北云加快步伐,走了一会儿总算遇到一位神虎殿的侍女:“请问白泽和应希明还在这里吗?”应希明肯定还在,但白泽,北云不敢确定。 “自然在的,北大人随我来。”侍女轻笑,带着北云来找白泽尊者和那只驭风青鹤。 北云这才知道,这神虎殿原来这么大啊,她们大概走了一刻钟,才找到白泽所在的院子,打开院门的那一刻,瞧见院中的大湖泊,北云傻眼了:“啊?” 正在湖边钓鱼的白泽抬头:“哟,这不北云嘛,怎么有空来找我?” 白泽身侧坐着的应希明,同样在钓鱼,见北云来了,冲北云微笑:“北小姐,你来了。” 北云直接飞跃过湖泊,落在二人旁边,叉腰看着应希明:“你这怎么也钓起鱼了?” 应希明笑了一声:“怎么,北小姐,我钓不得鱼?” 北云双手抱胸,头上的垂珠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看来你和白泽处得不错嘛。” 白泽拿起身旁的小桌子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北云来找我,是不是有事?”他的那双眼睛,永远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漂亮中带着疏离,“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让我帮忙?” 北云哼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白泽微微眯眼,看着那可爱的女童:“那是为何事?若是叫我打架,我可不干,老了,只想钓鱼喝茶。” “去不去玩?”北云单边挑眉,看着二人,“应希明也一起。”多一只鸟多些热闹,而且她之前就好奇,要是让应希明这货遇上盛椹,会是什么场景。 “去哪儿?”白泽也跟着挑眉,微微勾唇,“要是不好玩,我可懒得去。” “南区,找盛椹。” “盛椹?”白泽微微蹙眉,过了会儿,他想起来,“是复吧,既然是他,那我倒是可以应下了,若是玄冥二人,那我是不去的。”白泽靠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要不要你白泽哥哥再帮你叫几个朋友啊?” 北云嘟嘴,摇摇头:“算了,日后我认识了再说吧,今年就不必了。” “成。” 应希明直起身子:“盛椹?什么桑葚?好吃吗?” 第166章 六人成行 北云陷入自我怀疑,嘟囔:“我官话真的那么差吗?怎么都听成桑葚?” 应希明放下鱼竿,侧身转向北云:“北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盛椹和桑葚,确实读起来挺像的?不仔细听,确实会听错。” 北云努嘴,五官拧在一起:“是吗?” “盛椹……”应希明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耳熟得很,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北云的肩膀,“北小姐,你说谁?盛椹?那位,凤?” “是啊,怎么了?”北云被应希明吓了一跳,“你松开我。” 应希明难掩自己的激动之情,连连说了三个你不懂:“那可是凤啊,那可是凤啊!你不懂。” 北云抱胸,嘟嘴道:“盛椹哥哥他恐怕会让你失望。” 应希明摆摆手:“北小姐,你说,我要是求盛椹大人舞剑,他会不会答应?北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当年的盛椹,剑术可是在兽族中出了名的。”他抵着下巴想了想,“北小姐,不知盛椹大人尊容如何啊?” “啊……很帅……”这是真的,盛椹虽然自恋,但他的脸确实当得起他的自恋,挑不出一点毛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好看,“眉间一点朱砂,艳压世间红颜。” 应希明听了北云的话,已经迫不及待想见盛椹了:“北小姐,早说你认识盛椹啊,咱们这就去南区,现在就启程,如何?” 北云伸出一掌:“不急。你方才说,盛椹的剑术,似乎很好?”她想起那第一封信,原来不是开玩笑啊,她还以为盛椹说着玩的,“有多好?” 应希明扇子一开,放在胸前轻摇:“唯有仙人,能与争锋。” “那……没什么。”北云止住了话。 既然剑术这么好,为何…… 为何放任所姐姐死去呢…… 在复和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鬼卿踏过院门走进来,轻笑:“神虎殿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 北云拍着小手,开心不已:“鬼卿哥哥也来了,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我想请你们一起去南区看烟花,陪陪盛椹哥哥,可以吗?” 听了这话,鬼卿颔首:“自是可以,我去换件衣服,穿这一身陪你们玩,似乎不太合适。” “好!”北云举起双手,小跑到白泽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别钓鱼了,白泽哥哥,咱们去玩儿!” “好好好。”白泽收了鱼竿,站起身来,摸了摸身侧小丫头的头,“你这丫头啊,就是闲不住。” 北云俏皮吐舌,被白泽刮了一下鼻子。 白泽理了理衣褶,也拿出自己的扇子来打开。北云歪头看着二人:“我就说你俩有点像,都喜欢摇扇子!难怪能玩到一起。” 白泽瞥了应希明一眼,眯眼笑着:“凑合。” 感觉到鬼卿换好衣服来了,北云率先抬头看向鬼卿,昔日的将军此刻穿着烟色长袍,腰间系着暗红宫绦,尾部的绿色玉瑗在烟色里格外惹眼,胸前绣着几株墨竹,与白泽的服饰,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一头乌发被一支枯木簪随意挽起,披在身后,他一手背在身后,神色欣然,淡淡笑着:“走吧。” 白泽一掌打在北云身上:“走咯,小北云。” 北云瞪了白泽一眼:“你打我干什么?” 白泽只是笑笑不说话。 因为有鬼卿在,就直接划破空间带着三人直达诸夭广野了,免了应希明载三人的苦。 诸夭广野的众妖兽感受到几人的到来,皆匍匐在地上,青鸾赶来四人面前,弯身行礼:“见过鬼卿殿下,北殿下,白泽大人和……这位公子。” 鬼卿摆摆手:“不必多礼,你应该就是盛椹身边那只青鸾吧,带我们去见盛椹吧。” “是,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几人走进梧桐林,应希明难掩雀跃,戳了戳北云:“北小姐,真的是盛椹?” 北云觉得好笑:“我还能骗你不成?” 几人来到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站定,青鸾上前,拍了拍梧桐树:“殿下,北殿下带着朋友来找您了。” 盛椹从梧桐树中走出来,瞧见鬼卿和白泽,冷笑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白泽摇着扇子,笑骂一句:“你这混小子,我们来不得?” 盛椹哼了一声:“你我年岁相差并不大,可别这么叫我,小心我揍你。” “好好好,我错了。”这里是诸夭广野,若盛椹真打他,他没处可逃。 北云扯扯应希明的袖子:“你发什么呆啊,你不是想见盛椹吗?” 应希明回过神来,对着盛椹单膝下跪:“小人应希明,见过盛椹殿下。” 盛椹挑眉轻笑:“起来吧,既是小云儿的朋友,不必拘束。” “多谢殿下!”应希明站起身来,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白虎,凤凰,九尾狐,白泽,青鸾…… 好好好,应希明成了里面最没存在感最弱的那个了。 若不是没那个场景和条件,他真想摊手藐视天下:谁敢动他? 盛椹走到北云面前,将女童抱起来,捏了捏她的肉脸:“我还以为小云儿不会理我呢,看来小云儿还是对盛椹哥哥很好的嘛。” 白泽一扇子敲在应希明额上,看向盛椹,弯眸:“复啊,你想去哪儿玩?” 盛椹却是看着鬼卿:“你不在魔界待着,还有闲心逛街?” 鬼卿只是淡淡一笑:“陪北云玩,是天大的事。” 盛椹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小云儿才不需要你陪。” 北云左看看,右看看,笑着打圆场:“盛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她不记得日子了。 盛椹看向鬼卿:“去佘国。” “好。”鬼卿手掌滑过虚空,打开一条空间隧道来,看着在场众人,“走吧。” 北云双手举起,欢呼:“走咯!” 盛椹食指关节轻轻点在北云额头上:“傻丫头。” 北云双手护着额头:“盛椹哥哥你怎么又说我,我哪里又做错了?” “没有,单纯想说说你。” 青鸾仔细瞧着盛椹的神态动作,淡淡笑了起来。这次北殿下带着朋友来陪殿下,想必殿下心里是十分欣喜的。进空间裂缝前,青鸾回头看向那棵梧桐枯木,所殿下,复殿下今天很开心。 —— 关于身高 北云:本体-176cm、女童-128cm、山水郎-180cm、北远尘-186cm 鬼卿:190cm 盛椹:189cm 应希明:183cm 白泽:183cm (宝宝们若有其余想知道身高的角色欢迎留言哦~) 第167章 先来先得 此前北云已感受了商国过年的风俗,如今走在佘国的街道上,倒是觉得相差其实不是很大,不过一行六人四个大帅哥,频频引得路人侧目。 盛椹牵着北云的小手,脚步时快时慢。 北云注意到,大街上四处都有腊梅花,或是插在摊贩上,或是插在门上,或是吊在窗户下面。街道两旁,也能看见各种鲜花的影子。原来佘国也喜欢鲜花啊。 北云松开盛椹的手,在一处花贩前站定,弯下身子,看着这些花,有些她都叫不出名字,不算灵植,有的不过是山野之间随处可见的野花。 “小姐,买一束花吗?一文钱一束。”花贩是个中年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层层叠着。 北云轻笑,拿出一两碎银来:“你这些花,我都买了,不用找了。”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青鸾上前来,主动想为北云将这些野花拿着:“北小姐,我来就好。” 哪知北云不让她拿,将这些野花全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几下就吃完了,随后皱眉,盛椹惊慌上前:“怎么了,小云儿?莫不是这花里有毒?”他看向那个花贩,眸子划过一丝红色,微微磨牙,甚至动了杀心。 北云仰头一看,晴天响起一声霹雳,拉住盛椹:“盛椹哥哥,淡定!淡定!没毒!没毒!”生怕盛椹大打出手,北云拉着他离开此处,随后苦笑,“就是其中一朵花有点苦,真的,没毒。” 有毒也没事,她百毒不侵。 鬼卿跟上来,微微凝眉:“北云,以后不要乱吃东西。” 北云脖子一缩,小声回道:“哦。” 盛椹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北云眼见看见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似乎只剩最后一串了,为了转移几人的注意力,她指着那个小贩道:“应希明,快快快,我要吃那个糖葫芦。” 应希明还没反应过来呢,鬼卿和盛椹已经来到小贩跟前了,盛椹率先开口:“最后一串,我要了,多少钱?” 鬼卿拿出一两银子来,他实在没有铜钱,淡笑:“我可以买一串糖葫芦吗?” 二人对视一眼,暗自较劲。 小贩左右为难:“二位公子,这,小人只有一串了,你们……” 盛椹冷笑一声,直接将最后一串糖葫芦拿在手中,递给小贩一锭金子:“先来先得。” 应希明的扇子遮住半张脸,咂舌,谁能想到兽族两大巅峰战力在大街上抢糖葫芦? 白泽轻摇折扇:“年轻真好啊。” 应希明好奇询问:“白泽大人如今多大了?” 白泽皱着眉想了想:“嗯……估计一万多岁了吧,记不清了。” 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白泽的衣袖:“白泽哥哥,为什么鬼卿哥哥和盛椹哥哥老是对着干啊?是不是她们关系不是很好啊,我是不是不该带鬼卿哥哥来啊。”她后悔了…… “哈?”白泽苦着脸看着北云,“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一个喜欢你,一个想让你当儿媳妇,你说他俩为啥对着干?” 一旁的应希明:? 啊? 他听到了什么?! “不过你也宽心,他俩关系其实挺好的。”白泽自是知道北云在担忧什么的,“你与其担心他俩,不如担心担心我。” 他才是在场和盛椹关系最不好的那个! 盛椹将那串糖葫芦放到北云手中:“呐,小云儿想吃的糖葫芦。” 北云接过糖葫芦,当即放进嘴里,一口就吃下一个,两眼弯成月牙儿:“嗯,好吃,酸酸甜甜的!” 盛椹也跟着笑出来。 “少爷,听人们说,城西的舞牛开始了,咱们要去看看吗?”青鸾突然开口,就这么走在大街上,算个什么,当然要凑热闹才有过年的感觉啊。 “舞牛?那是什么?”北云几口就把糖葫芦吃完了,甚至没有吐籽。 消失了一会儿的鬼卿,拿着一个狐狸样式的糖画回来,弯腰递给北云:“尝尝。” 北云接过糖画,看着小狐狸,憨态可掬,感叹一声:“好可爱啊。” 盛椹揉了揉北云的头:“再可爱也没有我们的小云儿可爱啊。”他抬头看向青鸾,“带路。” “是。”青鸾走在几位前方,同时为北云解释,“舞牛是佘国的民俗,在过年期间,人们会舞牛,舞鸡,不过并不是真的牛,真的鸡,是木头做的,由大家挑选出来的人,担任舞牛的重任,舞牛和舞鸡,会经过城里的每一户人家,人们会给舞牛者红包,舞牛者,也会将事先准备好的鸡毛,递给人户。这便是舞牛,据说,是人们为了祈福六畜兴旺。” 北云停下吃糖,看着青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哇,青姐姐知道得好多啊,好厉害。” 青鸾微微脸红:“还好吧。” 因为盛椹要到人间过年,她连夜调查了四国过年习俗,幸好没白干。 几人找到舞牛的时候,舞牛早已开始了,不大的队伍,敲着锣鼓,挨家挨户经过,北云见那些凡人用红色的纸包了铜钱,递给队伍,果然如青鸾所说收到一支鸡毛。她觉得很稀奇,询问青鸾:“青姐姐,佘国过年,还有什么习俗啊?” 盛椹鬼卿二人站在北云身后,活像两个护卫,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扇子二人组存在感很低。 “今天是二十九,明天除夕夜,佘国人会自写对联,贴在门两侧,随后齐齐等待新年的到来,同唱祝年歌,到了大年初一,各家开封去年酿的酒,互相拜年吃年酒,寓意长长久久,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 北云又哇了一声,拍拍小手:“青姐姐好厉害。” 青鸾轻咳,还是北云好啊,会夸自己。 早知道当初就答应盛椹去北云身边服侍了。 比跟着那个自恋的老东西强一万倍。 盛椹一只手掌放在北云肩上:“小云儿想不想去皇宫玩?” 北云嘴里嚼着糖画,摇摇头:“皇宫一点都不好玩,外面挺好的。” 盛椹弯眸,看向青鸾:“小青,你去盘个宅子,让我们歇脚。” “是,少爷。” 第168章 累死狐了(粉丝破百的快乐加更) 案前,何首乌放下公务,伸了个懒腰,是谁二十九还在工作,是她!是她!瘫在座椅上,何首乌叹了口气,拿过茶壶,里面的茶水早已冷了,她也不在意,茶壶对嘴,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茶。 门外传来敲门声:“何姑娘。” “进来说。”何首乌微微坐正身子,扬声道。 一名宫女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进来:“何姑娘,这是秦家送来的东西,秦少主特意嘱咐,是送给何姑娘的。” 何首乌看着那不大不小的盒子,微微点头:“你放那儿吧。” “好。” 宫女将木盒子放下之后,便离开了,何首乌站起身来,来到秦方解送的木盒子前站着,食指微微一抬,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件崭新的衣裙,旁边还放着一套首饰。何首乌双手环胸,俯视着这件衣服:“秦方解应该不至于在衣服上给我下毒吧……” “料他也不敢。”何首乌在门口设下结界,拿起秦方解送的衣服,当即换了,“哟,这尺寸还正好。” 何首乌赶紧把这几百年的事儿都想了一遍,她和秦方解有特别接触过吗?除了原主被打死的那一次…… 好像没有。 这丫肉眼测量仪? 何首乌提着裙摆看了看,不是她常穿的红色,是一件粉色的衣裙,上面有很多亮闪闪的小东西,何首乌猜测应该是什么矿石之类,她没见识,认不出来。 将那套首饰放在案上,何首乌将公文挪到角落,拿出一面铜镜来,为自己戴上新首饰,看着镜中的自己,何首乌淡淡笑了笑:“凑合。” 她摸着自己的脸,微微蹙眉,她也没个任务啥的,更没像小说里那样,要给原主完成什么什么遗愿。她初来的时候,这身体重伤,她只有一个想法,活下去。原主的记忆中,自己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后来她也不是没查过,原主有没有什么亲人之类,但是她动用了神虎宫的人脉也只查出来,原主是个孤儿,就不存在替原主养老送终这回事了。 如今杀了原主的凶手正在追求她,她要不要答应呢? 扪心自问,她是有点喜欢秦方解的。 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何首乌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原主啊,既然你走得那么决然,只给我留下了一副身体,什么也没交代,看在我替你好好活下去,混得不错的份上,允许我和秦方解谈个恋爱吧。” 说出来叫人笑话,她活了两世,还没谈过恋爱呢。 她倒要看看,秦方解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若不是真心实意,她马上分!她虽然渴望爱情,但不是恋爱脑,会为了别人要死要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对,就这样。 正这般想着,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何首乌收了结界:“进。” 门徐徐打开,进来一位湖蓝衣衫的世家公子,头戴玉冠,面容清冷儒雅,他手中顺着玉石珠子,见何首乌穿上了自己送的衣服,微微眯眼,拱手行礼:“在下秦方解,见过何姑娘。” 何首乌将铜镜盖在案上,另一只手握紧,看向秦方解:“秦公子这是?” 秦方解拿着珠子的那只手放在腹前,淡笑道:“在下斗胆,想邀何姑娘听雪赏梅,不知何姑娘可否赏个薄面?” 何首乌扬眉:“自我记事起,西域就没下过雪,秦公子这是打算,带我去哪里听雪?” “南区,佘国。南区如今虽灵气稀薄,但景色依旧,佘国腊梅闻名天下久矣,不知何姑娘,有没有兴趣?” 何首乌瞥了一眼公文,思索片刻:“好,不过我最多能玩三天。” 秦方解勾唇:“多谢何姑娘赏脸。”他侧了身子,“何姑娘,请。” “来了。”何首乌整理了一下案上的东西,走到秦方解身边,微笑,“走吧,秦公子。” 秦方解弯眸:“好。” “西域和南区,我记得隔着遥遥大漠吧?咱们怎么过去,靠飞行器吗?有那么快吗?先说好,就三天。”何首乌跟着秦方解出门,瞧见门外直愣愣站着的北云,一愣,“北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有事吗?” 北云深吸一口气:“受人之托,送你们去南区。” 何首乌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方解,了然:“你小子可以啊。” 居然请动了北云,不知道秦方解开的什么条件。 北云变为一只白鹰,示意二人上来。 为了秦家的典藏,区区几十万里。 呵,看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南区去。 何首乌死也想不到,北云为了看书,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将二人送到了佘国。 用时,两个时辰。 二人平稳落到地上的时候,抬头看向那头白鹰,已经消失不见了,何首乌叫了一声北公子,不见回应。 北远尘已经气喘吁吁找女童去了。 狐尾分身找来的时候,正好是众人找到舞牛队伍的时候。 北远尘沉默不言,走到北云身边,鬼卿认出这是北云的分身,好奇问了一句:“北云,你的分身怎么也过来了?” 女童边收了分身边笑:“因为你的主事,过来约会啦。” 鬼卿挑眉:“你说何首乌?她过来了?” “是啊,我带过来的,和秦方解一起。”北云深吸一口气,可累死狐了,她看向应希明,哭丧着脸,“应希明,我饿了,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要饿死啦!” 盛椹示意应希明不用去:“既然累了,咱们找家酒楼坐下,好好吃一顿就是。”他弯腰将北云抱起来,“小云儿待会儿想吃多少好吃的?咱们是只在一家吃,还是把整个皇都吃个遍?” 北云靠在盛椹肩上喘气哀嚎:“肉,我想吃肉……” “吃,大口吃!小青……”盛椹话说出口,才想起来小青买房子去了,他看向应希明,“应希明是吧?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去打听清楚,皇都里最好的酒楼在何处。” “包在我身上,大人!”应希明得了令,立马消失不见了。 盛椹轻笑,伸手拍了拍怀中的小人的背:“笨丫头,不知道让鬼卿回去带吗?非要累自己。” 北云嘟囔着嘴:“我想试试自己的速度最快能有多快……” “好好好。” —— 何首乌:168cm 秦方解:188cm *哭唧唧,没想到小北云逐渐有人看,有人喜欢了,作为亲妈真的很感动,谢谢大家的喜欢。* *哪里有问题还请大家多多指正(鞠躬.jpg)* 第169章 谓我心忧 盛椹一下一下顺着北云的背,看着舞牛的队伍走远。 节日的大街,呈现出一片祥和喜气的盛况。处处张灯结彩,欢声雷动。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 应希明不负众望,很快回来,说已经订好了雅间。 “不过,盛大人不等等青姑娘吗?” 盛椹无所谓一笑:“她若是找不到我,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走吧,不用担心她到时候找不到人。” 由应希明带路,几人来到皇都最大的酒楼,盛椹瞧着酒楼里也没多少人,放下北云,招来小二:“你们掌柜的呢?” “这位公子,不知……” 盛椹打住小二要说的话:“所有宾客的钱,本尊付了,今日你们的酒楼,归本尊,成?”他看向堂内众人,“诸位可有意见?” 有几位食客已经识趣的离开,剩余几位,也在犹豫之下,离开了。这一行人穿着打扮,甚是富贵,特别是这位红衣公子和他怀中的女娃娃。更何况这红衣公子自称本尊,偌大佘国,有几个敢如此自称的? 对此,盛椹甚是满意,他看向小二:“都记本尊账上,带本尊去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 “是是是,客官随我来。” 盛椹八百年不出一次诸夭广野,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能让北云吃差的?思及此,他看向鬼卿,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鬼卿,你神虎宫,怕是没什么钱财吧?能让小云儿好吃好喝吗?要不还是让小云儿来诸夭广野吧。” 鬼卿也不恼,回道:“论富贵,自是比不过盛椹兄,不过,总不至于让北云饿肚子。” 跟在二人身后的北云不免好奇:“盛椹哥哥,你天天窝在诸夭广野,哪来那么多钱啊?” 盛椹听了这话,大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以为为何有一个广字?又为何至今无人知道南疆到底有多大?西域那疙瘩树都没几根,鬼卿拿什么和我比?更何况他还要养一堆孤儿。” 北云嘴巴张圆:“哦!我懂了。” 到了雅间,白泽这位老大爷率先坐下,腿一翘,扇子一摇:“哎,年轻真好啊,希明啊,给我倒杯茶。” “好嘞,白兄。” 盛椹看向应希明:“你方才叫他什么?” 应希明被盛椹盯得浑身不自在,倒了茶,看向盛椹:“白泽大人啊……” 盛椹冷笑一声:“白泽大人?” 应希明赶紧单膝下跪抱拳:“殿下息怒。” 盛椹端起应希明给白泽倒的那杯茶,随意泼在地上。 应希明求救般看向北云,北云会意,拉了拉盛椹的衣袖:“盛椹哥哥,怎么了?” 盛椹平复情绪:“起来吧。”他提起茶壶,给白泽重新倒了一杯茶,推到白泽面前,“今日北云在,你我理应和气才是,这杯茶,算是盛某的道歉。” 北云总算明白过来,白泽为何说要担心他了。 某只小狐狸此刻十分后悔。 白泽微笑着接过茶:“复啊,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暴,当心吓坏了这位小兄弟,你我之间的恩怨,犯不着冲外人发火,他什么也不知道。” 盛椹哼了一声,看向北云,神态温和:“小云儿,你坐窗边如何?听闻夜晚会放烟花,小云儿,你失忆以来,见过烟花没有?” 北云乖巧地去窗边坐下,晃着双腿:“看过一次,很好看。” 盛椹单手放在窗棂上,俯视皇都,此刻已有暗色,他看着远处,闭上眼,轻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北云伸出一只手,握住盛椹垂着的那只手:“盛椹哥哥,你说今年会不会下雪?”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盛椹看向北云,“你可是让小青对我说,今年会下好大好大的雪。” 北云空着的那只手,食指在下巴一下一下点着:“我说会下很大很大的雪,那就会下很大很大的雪!” “好好好,你这丫头。”盛椹揉了揉北云的头,在北云身边坐下,这才发现鬼卿坐下北云的另一边,他挑眉,“鬼卿啊,给我倒杯茶。” 北云夹在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鬼卿提起茶壶,果真为盛椹倒了一杯茶,推到盛椹面前,轻笑:“请。” 盛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鬼卿提着茶壶,又为北云倒了一杯茶:“来。” “谢谢鬼卿哥哥。” “客气什么。”鬼卿最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放下茶壶。 青鸾凭着自己的羽毛的气息,成功找到几人,就是进酒楼的时候被拦住又废了点功夫。她敲了三下门,走进来,微微俯首:“大人,宅子已置办好了。” 北云拍手称赞,夸得青鸾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盛椹一句小青,将青鸾拉回现实:“大人有何吩咐?” “备纸墨。” 青鸾挪动桌上茶壶杯子的位置,为盛椹铺好纸张,拿出砚台来,当即为盛椹研墨。 北云趴在桌上,凑近看着砚台里的金粉墨,啧啧称奇:“哇,好好看。” 盛椹轻笑:“你喜欢这个墨?我多的是,到时候送你些。” 北云歪着脑袋,看盛椹沾墨落笔:“盛椹哥哥这是突然兴起想作诗一首吗?” 盛椹摇摇头:“不是。” 他写下爰爰二字,将纸张推到北云脸边让她看:“若是以后我的孩儿,是个凰,就叫爰爰。” 北云直起脖子,点点头:“嗯嗯,那要是是个凤呢?” 盛椹看向青鸾,青鸾熟练地拿出第二张纸铺好,他再次落笔:“若是个凤,就叫雍鸣。”写完,他拿起两张纸,轻轻吹了一口气,上面的墨汁便干了,随后折好,递给北云,“收好哦,小云儿。说是让你做我儿媳妇,但我知道,不论是凰还是凤,你都不会看上的,毕竟鬼卿你都看不上。我只希望日后你将他孵出来,孵出来之后,养不养随你。” “他若是问起,你就说,愿爰爰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愿雍鸣从容不迫、未来美好。” 第170章 雪夜舞剑 “他若是问起生母……”盛椹搁下毛笔,“日后我再写一封信吧,小青,收拾东西。” “是。” 盛椹坐了下来,一一看过去,桌前的几位,除了应希明,都是他的老朋友,他笑道:“若不是小云儿,我等还不一定能齐聚一堂。” 北云双手捧着小脸:“只要盛椹哥哥想,每年我都带他们来见你。” 盛椹轻轻摇头:“这倒不必。” 门外传来敲门声,青鸾前去开门,是送菜送酒的来了。青鸾帮着小二将酒菜放好,桌上逐渐被佳肴占满,盛椹压着袖子,将那盘大肘子,移到北云面前:“吃肉。” 北云也不客气,直接拿起大肘子就开始吃。 盛椹弯眸:“小青,让厨房把所有的肘子都做了送来。” “是。” 忽闻砰然声,众人目光齐齐望向窗外,月亮触摸烟火,银河亲吻云朵,佘国人民在昏时的人间点燃篝火,北云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肘子,趴在窗前:“盛椹哥哥,你快看!” “在看呢。”盛椹的目光落在北云那被烟花照亮的小脸上,眼底柔情无限。 北云几下吃完手中的肘子,鬼卿适时递出一张手帕,北云擦了手,单手掐诀,微微眯眼。 皇都百姓本还在欣赏天上的烟花,却莫名觉得冷了几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下雪了!”果真,那天空不知何时飘起鹅毛大雪,簌簌朗朗,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 盛椹和鬼卿对视一眼,各自掐诀。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这晚的天空,天空疑星落,烟花似依月,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仰望夜空,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 烟花这东西,其实很快就会消失。 可今晚的烟花不败,更有五彩祥云隐隐出现。 百姓们见此祥瑞,纷纷跪地祈福。 鬼卿的目光,已落在了身旁雀跃的小丫头身上,他不喜欢看烟花,烟花易逝,他记不住烟花的样子和颜色,圆的也好,扁的也好,红色也好,绿色也好,但他会永远记得,身旁之人的脸,此刻,北云就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同赏一处景色,这就足够了。 盛椹则是看着漫天焰色,神色恍惚,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我情何须去问天,笙歌醉梦,满地狼藉,凭谁忆? 白泽轻摇折扇,看着窗前的三人,低头,苦笑一声。 应希明呲个大牙,只顾好酒好菜招呼,丝毫不懂屋内众人各自愁绪。 盛椹轻叹一口气,回到桌前坐下,让青鸾给自己倒酒,咽下须臾悲欢。 北云回头看了盛椹一眼,微笑:“盛椹哥哥,我吃饱了。” 盛椹微微抬眼,将酒杯放下:“好,那咱们走吧。”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便积压了一层雪,北云走在最前面,提着裙摆踩雪,蹦蹦跳跳,站在大街上,北云再次看了眼天上经久不衰的火树银花,回头冲着诸位哥哥和青姐姐甜甜一笑:“要是每天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鬼卿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回以一笑:“当然,有我们这些哥哥在,怎么会让你伤心呢,是吧,盛椹?” 盛椹跟着点头:“鬼卿说得对,小云儿,你当然会每天都这么开心啊。” 北云微微颔首,转回身去,背对着众人,笑容垮了下去,她摸了摸手腕处的布带,半阖眼皮。 青鸾走到北云前面,北云又笑了出来:“怎么了,青姐姐?” “带路。”青鸾神色平淡,似乎今晚的欢乐于她而言什么也不算,她只是个尽职尽责的无情侍女罢了。 青鸾临时盘下的宅子就在城西,距离酒楼并不远。事急从权,这座宅子并不大,不过自有几分典雅,还算凑合,青鸾开了门躬身请几位进去。 宅内已有侍女,是从诸夭广野唤来的。 今夜众人似乎心照不宣,并没有说些什么就歇下了。 北云坐在床上,觉得自己肯定睡不着,便起身来到窗边站着,天上除了雪,什么也没有了。 她缓缓把手举起,举到顶,再突然张开五指,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微微蹙眉,苦笑:“浮华褪尽,人比月亮寂寞。” 她懂得烟花过后是黑暗,是冷风,但那时候,烟花正在绽放,身后站着他们。 忽而传来敲门声,北云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见是盛椹,不解:“怎么了,盛椹哥哥。” “换个模样,我带你舞剑。”盛椹将左手的那把剑,递给北云。 “好。”北云变回真身,接过盛椹递的剑。 二人来到院子中央站着,盛椹在北云前面,深吸一口气:“小云儿,跟好。” 月色如水,雪虐风饕。 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他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 北云跟随盛椹舞剑,目光不曾从盛椹身上离去。 幽幽红颜,森森剑影。 盛椹忽而转身,面对北云,二者剑身相抵。盛椹带动着北云,剑身缠绵,又分离。 北云耳下的凤羽,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跳跃。 盛椹已经恍惚了。 他的目光全然落在那根凤羽上。 白泽对月独酌,扇子一下一下打着自己的膝盖,雪在他的肩头,发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对此,他恍若不知。隔壁院子舞了一夜的剑,他便在雪夜里坐了一夜。 雪,停了。 白泽懒懒抬眸,看着鱼肚白的天空,那双琉璃眼,光华流动,他活动僵硬的手,掸了掸肩头的雪,站起身来,扬声道:“鬼卿!” 在窗边站了一夜的鬼卿,听见白泽的叫喊,悠悠走出院子来,正好和白泽对面:“怎么了?” 白泽拍了拍鬼卿的肩:“你真的不试试了?” 鬼卿瞧见白泽头上的积雪,伸手为其撇去:“试试什么?” 白泽晃着壶中仅剩的一口酒:“没什么。” 鬼卿不解其意,白泽却是不多说了。 第171章 赭石大人(粉丝破百的开心加更) 年三十,贴对联。 舞了一夜的剑,盛椹不见倦意,他手中的剑滑落到地上,伸手抓住北云的胳膊,仔仔细细看着她的容颜。 北云不明白盛椹这是在做什么,吓得不敢动。 盛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北云的凤羽,轻笑:“很好看。”盛椹脖子僵硬地微微扭动了一下,盯着北云的那根羽毛,手指落在北云锁骨上。 北云对上盛椹的视线,呼吸略微有些不平稳,她扯出一个笑来:“怎么了,盛椹哥哥?” 松开北云,收了这两把剑,盛椹往院外走去:“小青!” “殿下。”青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去为小云儿准备吃食。” “是。” 盛椹回头看去,北云早已变回了女童,他招手,示意北云走过来:“小云儿,我知你聪慧,昨夜教你的,应是已经记下了。” 跟前的女童点点头。 盛椹轻笑:“我会给他画剑谱的,但是转念一想,教给你,也算稳妥些。” 女童再次点头,不敢看盛椹。 她好像突然懂了,为何云山上她会把盛椹的羽毛当耳饰,那不是自愿的。 盛椹他…… 不,她不是所姐姐的替代品,她就是北云,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盛椹哥哥,当初你为何送我羽毛?”北云拉住盛椹的衣服,仰头看向他。 盛椹轻笑:“小云儿,别瞎想。”他揉了揉北云的脑袋,“放心,我只爱所,你也不是她的替代品,我只是……算了,你就当我疯了吧,我已经疯了……”盛椹单手捂着自己的脸,突然大笑起来。 “小云儿,你怕不怕我?” 北云对着盛椹摇头:“不怕。” “不怕就好。”他拍拍北云的脑袋,语气带了几分凝重,“似乎来客人了,把羽毛收起来。” 北云当即会意,她跟在盛椹身后:“盛椹大人,是谁来了?” 盛椹头也没回:“一个讨厌的家伙。” 新宅门口,青鸾看着飘在半空的人,扬声询问:“赭石大人这是何意?我家大人不过来人间寻寻热闹,你们也不许吗?” 赭石闭着眼,手中抱着拂尘,浮空盘坐:“是与不是,让凤复出来再说。” 青鸾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他拍着手掌走出来:“赭石先生,还是应该去西域,站在沙漠上,看看飞沙走石,乐则大笑,悲则大叫,愤则大骂,即使被沙砾打得遍身粗糙,头破血流,也未必不及在天阙与同袍吃茶。” 赭石睁开眼,冷哼一声,落到地上在站着:“凤复这话什么意思,我竟是听不懂了。” 盛椹懒懒抬眸,勾唇,不屑道:“无赖夭桃面,平时露井东。春风为开了,却拟笑春风。”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赭石,笑意不带半分暖,“你说,是也不是,赭石…大人?” 赭石气急反笑:“凤复,我此行,不过是来拜访拜访你的朋友,你这般咄咄逼人是为何?难不成你的朋友中有见不得人的?” 盛椹轻飘飘哦了一声:“你也知道你见不得人啊。” 一向不苟言笑的青鸾差点没憋住笑。 赭石深吸一口气,将拂尘换了个方向抱着:“凤复,将府里所有人都带来见我。” 盛椹白了他一眼:“自己进来查吧,本尊可没那么好心帮你,不过本尊的朋友们,可就不一定有本尊这么好说话了。” 此方空间已被赭石锁定,就算让鬼卿送北云走,那少了一个人头,他们肯定是知晓的,还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料他这双狗眼也看不出来什么。 赭石怒甩拂尘,放出神识,一番查看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盛椹身后的女童身上,微微眯眼:“凤复,这位是?” “我神虎宫的宫女,你有什么问题吗?”鬼卿屋内走来,双手背负身后,从容不迫,语调不急不缓,“她是我新捡来的女童,格外讨我喜欢,因此带在身边,你既是赭石,应该知道,神虎宫,和我吧。” 赭石讪笑,拱手行礼:“见过允灿大人。” 白泽也出来了,他轻摇折扇:“还有什么疑问吗?” 鬼卿微微勾唇,重复了一遍白泽的话:“还有什么疑问吗?” “并无,小人告退。”赭石收了阵法,离开此地。 确认赭石真的离开了,盛椹握紧的拳头才松开,呸了一声:“大年三十的,晦气。” 北云有些不太放心:“盛椹哥哥,真的没事吗?” “他们看不出来你的真身,放心吧。顶多会怀疑一下,但方才鬼卿和白泽都开口了,他们不敢怀疑。笑矣乎,笑矣乎。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鬼卿将手掌放在北云肩上,宽厚的手掌,握着女童小小的肩膀,四指微微拍了拍北云:“放心,有我在,就算他们猜到了,也不敢动你。” 北云抬头看向鬼卿,轻笑:“我可不需要鬼卿哥哥保护好不好?我现在也很厉害了。” 鬼卿对此倒是不信:“哦,是吗?” 北云双手叉腰,哼了一声:“当然。” 鬼卿笑了笑,觉得北云这个样子可爱极了,也就不戳穿她了:“嗯,北云天下第一。” 北云啊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鬼卿:“你不是说你天下第一吗?怎么变成我了?” “北云天下第一,鬼卿天下第二。”鬼卿弯眸。 “盛椹天下第二。”盛椹冷不丁开口一句,竟然遭受了二人的一致反对。 “盛椹哥哥,你天下第三吧。” “你比我弱。” 盛椹:? “鬼卿,来,我们打一架,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北云赶紧拉架:“别别别,大过年的,盛椹哥哥和鬼卿哥哥都是天下第一,鬼卿哥哥体术第一,盛椹哥哥剑术第一!” 说完,她观察着二人的神色,似乎认可了她的话,小丫头喜形于色:“这就对了嘛。” 应希明打着哈欠出来:“什么第一不第一的?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啊?要出门吗?” 青鸾拍了拍应希明:“去买米买菜。” 应希明:? “啊?买什么?” 他还没睡醒! 第172章 紫蛇篡位 万妖宗附近。 六十四位黑衣人聚集于此尚未完成的法阵前,各自站好,划破手腕,血液如流,落在阵法之上。 他们手中掐诀,口中念道:“以血为引,以身入阵,以魂为价,献祭我神。天上三清日月星,通天透底弱血精。凶邪来见我,恶煞鬼绝压佛像。天圆地方,日出西方,紫蛇篡位,祸殃八疆。六十四修破四象,请神接引入八荒!” 阵纹之中,爆发出红紫黑三色光华,原本站着的六十四位修士,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黑色衣袍落在地上。阵柱之中,血色盘旋,阵池处,黑色气体悄然冒出。 角落里,一名女子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切,冷笑一声,离去了。 这次,应该又可以和白泽要几块好看的玉石了。 这可是大事儿。 也不知道那个老东西跑哪儿去了。 白泽狠狠打了个喷嚏,引得鬼卿侧目:“老人家,坐一晚受凉了吧。” 盛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活该。” 白泽搓了搓鼻子:“你俩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二人齐声回答:“不能。” 白泽又打了个喷嚏,心里没了谱:“小青,快去给我拿个披风来。” 北云从内丹里拿出一个狐毛大氅来,她小小一只对折抱还是拖在地上了,只好双手高高举起:“给。” 白泽挑眉:“你哪来的?”他抓过披风来穿上,长度竟然合适。 北云双手合十,笑了笑:“不管男女,无论什么尺寸,什么版型的衣服,我都有,为了化形方便。” 白泽伸出一个大拇指:“厉害。” 北云抖然看向天空:“坏了。”她看向鬼卿,鬼卿正好和她对视,“鬼卿哥哥,你看云。” 方才还微蓝的天空,此刻云层之间的颜色,隐隐变得浑浊起来。 鬼卿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轻笑:“我知道,但陪你重要。” 北云看向盛椹,后者也不是很在意:“此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在那万妖宗附近。” 盛椹一提醒,北云这才想起来了,那日卫七顿悟,周围有人献祭自己,企图打开魔界通道:“这是,成功了?” 盛椹淡淡嗯了一声:“不过与我们有何关系。” 一道传音符飞到白泽面前,白泽挑眉,伸手接过传音符,听了内容后,他大笑:“复,允灿,泽漆来话了,确有此事,泽漆说,这次献祭,足足有六十四个。” 北云身子一僵,鬼卿注意到她的异状,轻声询问:“怎么了,北云?” “没什么。”北云暗自握紧自己的手腕。 ——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末娅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数了十遍,才确定,今天就是大年三十,她起身来到院子里的小厨房,摘了院子里的大白菜,简单煮了一顿饭给自己。 院门被打开,正在生火的末娅看向门口处,见了来人,动作僵住,她看了眼灶里的柴,放下火钳,站起身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福身行礼:“见过杜峰主。” 杜若站在门口,也不进来,神色淡然,上下看了末娅一眼,他手中出现一条肉提着,伸出手来,朝向末娅的位置。 “给我的吗?”末娅一只手指向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她小心向杜若走了几步,发现杜若没有反对,便也安心地走到杜若面前,接过那一条肉,垂下脑袋,脆生生说了句谢谢。 杜若颔首,转身离去了。 一名阵峰弟子好不容易找到杜若,看了眼杜若身后的那个小院子,压下心里的不满,拱手行礼:“师尊,宗主大人邀您上枫霞峰下棋。” “知道了。” 待杜若离去,这名弟子看向竹子搭救的小院,沿着小道走上去。到了院门口,竹门还是半打开的状态,末娅正在专注烧火,没听见脚步声。 弟子走进院落里,四处打量了一番,走到末娅身后,冷笑一声:“你倒是清闲。” 末娅被突然出现的弟子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见是碧云宗的弟子,放下心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弟子弹了一指,灶内刚生起的火,被水珠淹没。末娅双拳握紧,看着地面,咬牙道:“我没得罪过你吧?自进入碧云宗以来,我一直安分守己在此处待着。” 那名弟子听了这话,嗤笑一声,环胸站着,俯视着这个不明来历的女人:“单纯看你不爽。”他看向杜若提来的那条肉,再弹一指,肉落在了地上,沾染了灰尘,他走过去,用脚摩擦着地上的肉,啧啧啧道,“想吃肉吗?求我啊。别以为师尊回来帮你,师尊被宗主叫去下棋了。” 他讥笑:“没了师尊,你什么也不是,低等的凡人。” 指甲几近掐进肉里,末娅忍着怒意:“修了仙就高人一等吗?” “至少能捏死你。” 末娅努极反笑,站起身来,看着这名弟子:“好啊,那你杀了我。”她眼眶泛红,眼神却让弟子觉得恐惧,反应过来,弟子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那你杀了我啊!”末娅怒吼,看着弟子,呵呵笑起来,似乎是在嘲讽他,又似乎是在嘲讽自己,“你不敢。”她大笑起来,“你真可怜,只敢捉弄捉弄我,你恨的不是我,是杜若,你不敢反抗杜若,只能来欺负手无寸铁的我,哈哈哈哈……” 男子隔空掐住末娅的脖子,双目怒瞪,磨着后槽牙。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末娅起初还能嘲讽几句,后来,她已经说不出话了,眼冒金星,呼吸困难。 这是,要死了吗? “放肆!”杜若踏空而来,一掌掀飞那名弟子,在末娅落地之前,接住了她,伸指探其颈脉,尚有呼吸,松了一口气,他将末娅抱回屋子里放在床上,随后走到那名弟子身边站着,俯视着他,“心术不正,我以阵峰峰主之名,将你逐出碧云宗,你走吧。” 躺在地上的弟子,已被杜若打晕了,等他醒来,自己身上碧云宗弟子的衣服已经没有了,躺在一处无人知道的深林里…… 杜若站在窗前,看着床上昏迷的末娅,轻叹一口气。 第173章 集结除魔 杜若抬头看向天空,眯着眼。 那是死掉的雨。 枫霞殿内,一如往常的寂冷,就算是大年三十,也瞧不出半分喜庆。本就没有几个仙童,如今柳苏子更是把所有服侍的人都放走了,偌大的枫霞殿,只有他一人。 碧云宗不冷,可以说得上是四季如春,柳苏子的衣服却越来越厚了。他明明是冰灵根,却愈发怕冷起来。 翻看着广白送来的宗门支出报告,柳苏子有些咳嗽。 一声敲门声,柳苏子有些意外地抬头:“谁?” 杜若打开门进来,空旷的大殿内,只坐着披大氅拥香炉子的柳苏子,脸色寡淡。柳苏子见是杜若来了,垂眸继续看账:“杜师弟有事吗?” “方才踢出去了一个弟子,来和师兄说一声。” “因为何事?” “他想杀了末娅,如是而已。” 柳苏子抬起眼皮子,看向中央正立的杜若,微微蹙眉:“杜师弟,你若是不交代清楚末娅的来历,只怕阵峰不满之人会越来越多。” 杜若哼了一声,背负双手:“那只能说他们心术不正,连个凡人都容不得。” 柳苏子轻叹一口气,复而又咳了咳:“还有什么事吗?” 杜若也不废话,吐出四个字:“大凶现世。” 柳苏子手中的折子落在桌上,他看向窗口,不过枫霞殿窗户紧闭,没有风,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当真?” “天生混云,出凶之兆。”杜若看着柳苏子,苦笑,不知是为柳苏子惋惜还是为什么,“说不准,等不到陆川带你去北区,你就已经死了。” 柳苏子用力揪着大氅:“何处?” 杜若伸出一只手:“五。” “五?” “四。” 柳苏子当即站起身来,来到殿外,仰望天际,果见混沌萌生,万妖宗的方向,隐隐有黑气冒出,他当即敲响宗门大钟。 众碧云宗弟子,抬头看去。 天空之中,卷轴出现,如是写着: 凡碧云宗弟子,金丹及以上者,集结除魔! 杜若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柳苏子的身影了,他又叹了口气。 以阵法为中心,魔气在阵阵阴冷的风的助力下,升到高空,原本尚明亮的天地,此刻光似乎被人抽走了一般,人们仿佛一同被拉进了一场噩梦之中。黑沉沉的天空,隐隐传来野兽的怒吼。飓风忽起云颠狂,霹雳一声天地战。 一只恶魇游蛛,率先从通道爬出来,它爬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放出毒雾。 又是一只魔兽爬出来,状如鹫,眼瞳殷红,掀起狂然大风,树木被连根拔起,倾倒大片。尸体腐烂的味道,蔓延在森林里,走兽逃亡,植物萎靡。就在腐尸鹫准备飞往人群聚集之地时,它的面前,挡着一个女子。 瞧着颀长而又匀称,一身的玄色,头上戴着幕离,看不清脸。 “孽畜,休得再前进一步!” 长剑抖然之间出鞘,只见白光一闪,腐尸鹫倒地不起,黑衣女子服了一枚解毒丹,在毒雾之中,找到那只恶魇游蛛,将其斩杀。 回到半空之中,女子看着那源源不断冒出的魔气,秀眉紧皱,她不会阵法,若是就这么离开去寻帮手,她又怕有其他的魔兽趁此机会,跑到人间。 犹豫片刻,她决定守在这里。 柳苏子通知了各大宗门门主,待回到碧云宗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杜若站在枫霞殿门口,等待柳苏子回来,上前扶他:“柳师兄,不必勉强。” 出去一圈,唇色更白了。 柳苏子看向杜若:“师弟,你当真是,冷血无情。” 杜若微微扬眉:“随你怎么说,你就当杜若是个死人吧,我今日来,还有最后一事想告诉你,我准备离开碧云宗了,带着末娅一起走。” 柳苏子面上冷笑:“去留随你。” 杜若松开柳苏子,最后看了柳苏子一眼:“希望,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柳苏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额前渗出冷汗来,宛若万蚁食心,宛如烈火焚身,无数个日日夜夜都过来了,偏偏今天,格外的疼。 是因为魔气影响吗? 广白走上枫霞殿,见柳苏子跪在殿门前,靠着门框,快步上前,将柳苏子扶起:“柳师兄,金丹及其以上弟子,已经集结完毕了。”他用衣袖替柳苏子擦汗,“你……还好吧?” 柳苏子忽略掉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微微摇头:“你留在宗门,照看大家。” “好,那你呢?” “猎杀魔兽!” 柳苏子俯视着广场上的诸位弟子,扬声道:“诸位,大凶现世,我等修行之人,自当舍身为世人,以身挡魔兽,愿者,出列!” 黄子芩第一个出列,他握紧剑跗,仰头看着那个日渐消瘦的男人:“黄子芩,愿随宗主,镇压魔兽,保护百姓!” 有了黄子芩的领头,越来越多的人出列。 其余宗门,也在同现碧云宗的场景。 只是,就算是三大宗,愿意伏魔的人,也没有一个小小的碧云宗多。 吃饭的当儿,白泽才将身上披着的大氅拿下来,这顿饭是盛椹亲手做的,他还是第一次尝盛椹的手艺呢:“跟着北云享口福了。” 北云已经吃了两大碗了,听了这话,哈哈直笑:“那你多吃点。” 鬼卿浅尝了几口:“手艺不错。” 盛椹切了一声:“若不是……吃就好好吃,别多嘴,不然我下次不给吃了。” “好好好,吃吃吃。”北云给坐在旁边不曾动筷子的青鸾夹了一箸菜,“青姐姐,你也吃。” 青鸾正襟危坐,看向盛椹。 “青姐姐你怕啥,你看应希明吃得多开心,来,吃,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青鸾抬起手臂,拿起筷子,将碗中的菜,送进嘴里:“好吃!” 就是毒药,她也必须说好吃。不过盛椹厨艺确实可以…… 她继续说了一句好吃,这次是真心的夸赞。 盛椹见此,轻笑。 众人坐在桌前,谈笑风声。 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也不能打扰此刻的他们。 第174章 道貌岸然 郊外腊梅林。 何首乌已记不清多久没好好坐下来,歇会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以及漫天的烟花,映在她的眸子里,她看向身旁站着撑伞为她遮雪的秦方解:“秦方解,谢谢你。” 秦方解与之对视,笑如春风:“何姑娘,喜欢就好。” 何首乌不知怎地,心生逃避之感,那星河落下,她双手紧紧交叉,握在胸前,闭眼许愿,过了会儿,何首乌抬起头来,看向秦方解:“秦方解,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秦方解的目光不曾从何首乌身上离开,注意着她的每一个小动作,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离何首乌这般近,也是第一次,心跳如山呼海啸,风狂雨骤。 何首乌垂眸玩着指甲,心里打架了好一阵,才开口道:“我不是何首乌。” 秦方解握紧手中的伞:“然后呢?” “你先听我说完,再回答。”何首乌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你们这儿,是有借尸还魂夺舍的说法的,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所说的,几百年前,秦府的丫鬟何首乌就已经死了,我是异世来的魂魄,借尸还魂,从此代替何首乌活下去,我与之前的何首乌,唯一相同的就是名字。” 她抬头看向秦方解:“我这么说,你能懂我想表达什么吗?” “你爱的是何首乌这个皮囊,还是体内的我?” 这么好的氛围,这般浪漫的景色,她真的很想亲眼前的男子,可是…… 她不敢确定,真的。 有些事情,早点说清楚比较好。 秦方解笑容不变,无奈道:“你为什么会担心,我爱的只是一个皮囊?若真是如此,当年我就不会杀了她。这一切虽然有些不太现实,但我相信你说的……” 伞落在了地上。 秦方解双眸微微颤动,何首乌捧着秦方解的脸,踮脚亲了上去,随着伞落地的声音,秦方解护着何首乌的腰,俯身回应她的吻。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唇间摩挲,令他脑中一片空白,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地抱住她,紧些,再紧些。 何首乌的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雪地里,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大雪纷飞,本应寒冷,然而在这雪地里天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深情而又炽烈地相吻。 何首乌睁开眼,却被秦方解捂住了双眼。 热气吐在何首乌脸上,她听见秦方解低声含糊道:“别睁眼。” 何首乌低低笑了笑:“那就一起疯狂一晚,疯到大雪封山,疯到世界末日,你我抵死缠绵。” “其实我不怎么看书,可你这本书,总是摊开躺在我枕边,任谁看见了,都说我是个爱读书的君子。你说我是不是很虚伪?书里有很多华丽的描写,有很多精彩的情节,可我不喜欢这些,我更喜欢朴实的字句。” “不仅如此,这本书还是古老的典籍,我喜欢在陈旧折皱的书页上,落下崭新的墨迹,我的书法很好,字会与书页融为一体,即使手指抚上去,也只能轻压书页,让书页颤抖,摸不出分别。” “人们无凭无故地对我说,说秦方解公子无双,可是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虚假的读书人,今晚,你会更加明晰,好不好?” 秦方解手中的珠串落在地上,一点一点被风雪掩盖。 腊梅枝头,鸟雀叼啄。 雪下了一整夜。 何首乌好不容易从雪里找出了秦方解的珠子,看向一脸无所谓的秦方解,没忍住踹了一脚:“老娘辛辛苦苦给你找珠子,你在旁边就光看着是吧?” “丢了就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何首乌将珠串戴回秦方解的手腕上,食指从珠子上,一颗一颗滑下去:“不能丢,它可宝贝了。” “好。”秦方解轻笑,在何首乌要收回手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什么时候办婚礼?你可是秦家少主夫人,必定要让整个西域都知道。” 何首乌有些胆怯了:“秦家除了你,怕是都不欢迎我。” “我说何姑娘,那天在议事厅蔑视众人的自信哪儿去了?” “那不一样。”何首乌头低得更低,“你可是秦家现任少主,他们会放任你娶一个何首乌吗?” “这少主位,我不是非要不可。”秦方解轻叹,“不过只有在这个位置,我才配得上你,也能给你底气,予你帮助,你放心,给我些时间,结婚路上的阻碍,由我摆平,你只需做好你的新娘子即可。” “当真?” “你若不信我,西域青年才俊那么多,大可去和别人好。” 何首乌抽回自己的手,哼了一声:“我该回神虎宫了。” 秦方解弯腰捡起地上的伞,抖了抖上面的雪:“你的鬼卿大人,此刻不在神虎宫,我觉得我有必要去拜访一下他,他救了你,算你再生父母,你的婚姻大事,理应询问他的意见。” 何首乌:? “你怎么知道鬼卿不在神虎宫?” 对此,秦方解笑了笑:“你忘了谁带我们来佘国的了?” “所以你怎么说服北公子的?” “秘密。” 何首乌一巴掌拍在秦方解背上:“好啊,还没结婚就有秘密了,不结了!” 秦方解:…… “他想看秦家的典籍。” 何首乌哦了一声,越想越不对:“就这么简单?” 秦方解摊手:“不然?” 好吧,她也确实不了解北云:“所以他们在哪儿?” “在皇都,具体我不知道,到时候去看吧。”秦方解将何首乌的手握在手里,带着她漫步在腊梅林中,“西域风沙大,你想不想去北区?” “说实话,我并不了解北区。” 秦方解早知如此:“他们都说,南区要大乱了。” 话音刚落,秦方解看向天空,皱紧了眉头,握紧何首乌的手:“鬼卿对你们真的很好吗?” 第175章 认真考虑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你不会……”何首乌收了话头,看向西南方向,那里,似乎隐隐有乌云滚来,“那是什么?” 秦方解将何首乌抱起:“鬼卿会保护神虎宫之人的安全是吧?” 何首乌心里一下没了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秦方解,打什么哑谜呢?” 秦方解抱紧怀中的人,来到皇都上空,放出神识探查,回复她道:“大凶现世,风云搅动,你虽是化神修为,但我没把握保护你好你,幸好神虎大人和北前辈都在此地。” 除了皇宫,秦方解注意到一处小宅子他无法探查进去,断定鬼卿就在那里。 众人吃得正香时,下人来报有人求见。 盛椹颇为不耐烦:“不见。” 下人看了鬼卿一眼:“盛椹大人,不是赭石,也不是仙人,来者自称神虎宫之人。” 盛椹挑眉,看向鬼卿:“难不成是你那个什么主事?他们来这干嘛?蹭饭吗?” 鬼卿正在给北云勺汤:“让他们进来吧。” “谁?何首乌?”北云险些没端稳汤,赶紧放了个北远尘出来,为了不让秦方解起疑心,青鸾心领神会,为北远尘添了一个凳子。 在二人进来的那一刻,鬼卿的目光便落在二人十指交叉的手上了,微微笑了笑:“你就是何首乌口中的秦方解吧。” 秦方解躬身行礼:“晚辈秦方解,见过诸位前辈。” 应希明咬着筷子,感觉,他好像配不起这个礼,要不要溜走? “不必多礼,用过饭没有?要不要坐下来吃点?”鬼卿神色温和,看向何首乌,“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何首乌竟真有了带男朋友见家长的紧张感,甚至结巴起来:“没……没吃过,不用了,多谢大人好意,来找大人,确实有事,是为了……为了……” 鬼卿挑眉,却迟迟不见何首乌下文。 秦方解头微微转向何首乌看了一眼,双掌贴合,对鬼卿道:“晚辈斗胆,想求娶何姑娘,望鬼卿大人答应。” 应希明小小惊呼一声,他好像想起来这小子是谁了,不是那个想让他当坐骑的那个吗? 一直埋头干饭的北云抬起头来,看向二人:“你们发展这么快啊?” 秦方解微咳了两声,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盛椹单手撑着下巴,笑了笑,看着这二人:“不错,这小子样子还凑合,这门婚事我同意了,鬼卿,你快说话啊,人家小两口等着呢。” 何首乌悄咪咪抬头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么都是大帅哥大美女。 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秦方解,原谅她,欣赏美是动物的天性。 鬼卿没急着回答,他上下打量着秦方解:“若是真心实意求娶,我自是同意的。不过,此前何首乌被绑架险些丧命一事还未解决,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你。”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秦方解的反应。 “大人若是不嫌弃,秦家可以帮忙调查。” 鬼卿微微眯眼:“哦?你是现在才知道此事吗?” 秦方解轻笑:“回大人,在何姑娘遇害之后,在下便已暗中派人调查了,但是很可惜,对方事情做得很绝,没留下什么线索,但是在下还是查到了点点蛛丝马迹。” “说来听听。” “何姑娘吃饭的那家店的店主,以前是北区的人。而绑架何姑娘的那座空城,其城主同样是北区人,在救回何姑娘之后,那座城如城中之人一般,消失不见。在西域之中,确实存在与北区有交集的家族,其中秦家算一个,顾家算一个,周家算一个,其余中小家族,不成什么气候。” “在这三大家之间,其中秦家和周家嫌疑最大。” “哦?”鬼卿勾唇,“你这是在当面请罪吗?” “晚辈确实是秦家少主,但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所以对于秦家之人,无法严加看管。” 鬼卿冷笑一声:“所以你拿什么求娶何首乌,你连何首乌的人身安全都保护不了。” 秦方解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轻笑:“鬼卿大人说的是。” 何首乌看了看秦方解,又看向鬼卿,鬼卿说的是实话,她也不是什么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子,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大人,我还有事要禀告,秦方解说南区有大凶现世,不知大人是否知晓此事?” 秦方解跟着说了一句:“还请大人允许何姑娘留在您身边。” “你俩都留下吧,外面不安全。我知道大凶现世,但那不是我该管的东西。没有其他事,就下去吧。”鬼卿挥挥手,“何首乌,我只是你的上属,不算你的父母。我知你无父无母,因此才有心提醒你,秦家太大,终身大事,不能儿戏,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若是确认下来,神虎宫会为你准备嫁妆。” “是,多谢大人一片好心。”何首乌鼻子微酸,跟着秦方解离开了此地。 鬼卿目送二人离去,轻叹一口气,看向北云:“你了解秦方解比较多,你觉得他怎么样?” 北云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我觉得他挺好的,就是秦家那群老东西不太好,如果他不是秦家少主的话,应该更好,要不把他招来神虎宫吧。” 鬼卿无奈:“说得轻巧,你可知秦方解是秦家千年一见的绝顶天才,若不是他的天赋,秦家不可能任由他胡闹,又怎会轻易放人?” 北云随着鬼卿的话皱眉:“那可难搞啊,何首乌的身份可是以前秦家扔出去的侍女,那群老东西肯定不许。” 鬼卿抱胸想了想:“等我搞清楚到底是谁对何首乌动手了再说吧。”他看向白泽,“你对北区熟悉些,哪些势力与西域有交集?” 北远尘补充了一句:“还精通阵法。” 白泽扇子一开:“若说阵法,那必是竦峙岛。” “不,不是竦峙岛,我问过渊生珠,他不知道那个阵法,至于萧荆芥,他忙着教他的宝贝徒弟呢。最厉害的两个都没空,怎么可能是竦峙岛。”北云努嘴,“还有吗,白泽哥哥?” 白泽眨眨眼,迟疑着开口:“千宝阁?” 第176章 无名小卒 鬼卿和盛椹同时看向白泽,白泽猛咳几声,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会是千宝阁呢,绝对不是千宝阁,我想想哈。”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额头,还真被他想起来了,“北区有名的家族势力,能与西域有交往的,又有阵道大能的,还真有一个,姓杜,不过那个阵道大能,已经消失几百年了,杜家其他人阵道造诣不咋地。” “杜?”北云抬头,看向白泽,“杜什么,能想起来吗?” “记不清了,只记得姓杜了,当时竦峙岛还准备拉拢那位呢,结果没等到答复就不知所踪了。” 北云咬唇,为啥她第一直觉那个人就是杜若呢,可杜若是碧云宗的长老啊,修为也才元婴而已。 白泽敲着脑子理了一下:“秦家与杜家当年是有联姻的,若我没记错的话,秦方解的三叔的妻子,就是杜家女儿。” 鬼卿思忖片刻:“北云,你还记得当时阵法的组成吗?竦峙岛真的认不出来吗?” “当然记得,我给渊生珠详细描述了阵法的特点组成,他说他不知道。”北云连带着鱼刺一齐将一大块鱼肉咽进肚子里,“我也想去问萧荆芥啊,但是那人不知道跑哪儿教徒弟去了,竦峙岛现在阵道最厉害的就是渊生珠。” 白泽扇子改为敲着自己的膝盖,他琢磨了一下:“北区之内,若论阵道,确实,萧荆芥排得上号,但也不是没有比他厉害的。” 鬼卿挑眉,示意白泽继续说。 “忘了。” 鬼卿深吸一口气,忍住打白泽的冲动。 白泽拿扇子挡着自己的脸,看向北远尘:“喂,小分身,你去问问秦方解,打听打听秦家与杜家的事儿,看看他知道些什么。” 北远尘会意,离开了此地。 北远尘找到二人的时候,二人正在那个空余的院子里坐着,不知在谈些什么,见北远尘来了,纷纷起身行礼。 “北公子。” “北前辈。” “不必多礼。”北远尘来到石桌前坐下,“坐吧。” “北公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何首乌先坐下,询问北云,自然而然地以为北云是来找她的。 “方才白先生说,秦公子的三叔的妻子,是北区杜家之女,可有此事?”北远尘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何首乌看向秦方解,后者点点头:“确有此事,前辈,不知有何奇怪之处吗?” 北远尘微微颔首:“白先生想起,杜家曾有一位阵道大能,不过已消失了几百年,不知秦公子可知晓那位杜先生的名讳?” 若真是杜若的话,那这事就好办许多了。 秦方解苦笑:“前辈,恕晚辈不知道。” “那你可知你的三叔,还与杜家接触与否?” “前辈给我些时间,待我回到秦家,会给前辈一个答复。” “行吧,打扰了。” 见北远尘很快就回来了,白泽瞧了瞧北云:“怎么说?” “他说他不知道那个杜先生是谁,不过他回去之后会去查他的三叔。”北云看着桌前的众人,似乎只有她在吃了,她看了分身一眼,分身了然,将吃完的菜放到一边,没吃过的,没吃完的,都拿到北云面前来,“你们怎么不吃了?” “你吃就是,你才多大,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盛椹命下人将空盘子收拾下去,等到北云吃完,又上了瓜果,“若是你能活一万岁,你现在的年纪,只是个几岁的小娃娃罢了。” 北云嘿嘿笑了一声:“那这么算的话,白泽哥哥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一扇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北云脑袋上。 北云双手抱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白泽。 白泽哼了一声,离开了餐桌。 —— 黑衣女子似是不知道累一般,出来多少魔兽便杀多少,直到南区宗门的人来了,才发现这里早有人守着。 卫七身上大大小小已经有了十几处伤,她回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南区修士,拿出一瓶聚灵丹服下。 天剑宗弟子率先上前:“见道友剑术精湛,不知是哪位前辈?” 卫七微微蹙眉,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商讨如何关掉此处通道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幕离,她离开了此地。 她现在需要疗伤休养一下。 柳苏子看着那远去的黑色身影,认出那是卫七,但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北云的踪迹。 三大宗仅仅只派了一名长老和十名金丹弟子前来查看。 天衍宗那位长老,看向柳苏子,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这才语气傲慢地开口:“柳苏子,杜若长老呢?他不是精通阵法吗?让他来看看,这阵法可能封印与否?” 柳苏子咳了咳,黄子芩上前搀扶着他:“杜若已不是碧云宗的长老了。” “宗主,您没事吧?”黄子芩担忧地询问,总觉得柳苏子似乎随时可能羽化一般。 柳苏子淡淡摇头,忍下不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三大宗门就只派这几个人来查看吗?” 三大宗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天衍宗那位再次出言嘲弄柳苏子:“大事?这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魔界通道而已,只需封印即可,倒是柳宗主,小题大做,带了宗内那么多弟子来,是觉得大劫降临了吗?” 柳苏子咬牙,神色晦暗,他深呼吸一次:“若是三大宗都是如此以为,那派人来干嘛?做给世人看?若是魔界通道这样的事,都算不上是大事,那请问什么样的事才算大事?” “此处离碧云宗最近,又是柳苏子你亲自来通报诸位,杜若又离开了碧云宗,种种迹象,不难让人猜测,这一切是碧云宗刻意为之啊,柳苏子,莫不是你自觉仙途无望,堕落成魔了吧?”天衍宗啧啧出声,摊手笑道,“诸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啊?”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当初有前辈找出了二十处通道,这个通道离碧云宗这么近,没准啊,就是某些人打开的呢?一人仙途无望,就想拉所有人下水。” “就是就是,我觉得有道理。” 第177章 您回去吧 “诸位如何诋毁柳某,柳某没有半分意见,但柳某绝不会做出残害天下众生的事情,若是诸位认定此通道是柳某打开的,那便连同柳某一起,将通道封印了吧。” “宗主!”黄子芩惊呼一声,“宗主,不可以。” 柳苏子推开黄子芩,上前几步:“柳某无能,留不住杜长老,你们可以说我万般不是,但不能拿天下苍生的生命开玩笑。”他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服,说完这话,喘息不已,却还是抬起双手,抱拳躬身,“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封印魔界入口,阻挡魔兽作恶,而非口罚柳某。” 暗处坐着观看这一幕的泽漆,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那瘦削单薄的身影上,竟心生几分怜惜:“自己都要死了,还苍生苍生。” 瞧瞧,就算披着大氅,但那手腕处皮贴骨,已是强弩之末了。 万佛宗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李长老,柳宗主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柳宗主说得对,当下的要紧事,是商讨如何封印这个魔界入口,其余的事,日后再议。” 李长老轻哼一声:“天衍宗弟子何在,速去查看入口情况。” 因为卫七此前的看守,那入口已有一刻钟未有魔兽出来了,此刻天衍宗弟子屏息来到入口上方看下去,只能看见乌漆嘛黑一片,根本看不透黑雾之下到底是什么。 万佛宗弟子金光咒护体,自告奋勇下去查看具体情况。 柳苏子咳了咳,脸色愈发惨白。 泽漆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翩翩:“好生可怜的人类啊。” 感觉马上就要碎掉了。 下方传来惨叫声,众人的神经一下紧张起来,万佛宗长老金光护体,踏入黑雾之中,然而上空之人只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柳苏子当即盘坐,膝上放着一把琴,弹奏乐曲。乐声传出,黑雾微微退散,显出地上的场景来,方才下去查看的那几位万佛宗弟子,已经惨死只余衣衫,至于那名万佛宗的长老,此刻正在和一头紫纹狼缠斗。 天剑宗长老率先开口:“这是头化形修为的魔兽,天剑宗弟子,列阵。柳宗主,你协助我等。” “好。”柳苏子目光落在琴上,想到什么苦笑一声,琴声愈发急促起来。 紫纹狼被琴声干扰,一时动作僵硬起来,似是被冻住一般,万佛宗长老借此机会,逃离狼口,但他胳膊已被紫纹狼咬了一口,只能废掉了。 柳苏子吐出一口血来,琴声戛然而止。紫纹狼没了琴声干扰,很快锁定柳苏子的方向,其速度奇快,如一道紫色的闪电一般。 柳苏子琴浮半空,手中突然握了一把长剑挡住紫纹狼,双目平淡无波:“天剑宗弟子,找准机会,杀了这头紫纹狼。” 泽漆哼着柳苏子弹出来的曲调:“剑音双修?冰灵根?这样的天才,怎会,是这般下场呢……”她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腮帮子,勾唇笑了笑,“有趣。” 突然一张传音符飘到自己面前,泽漆收了心思,看了眼被她放在好位置记录一切的留影石,确认留影石不会被发现,她拿着传音符,到了一个偏远的小角落里,接过传音符。 里面传来白泽那个老大爷的声音:“继续记录,不管好与坏。” 泽漆:…… 就这么一句话,啊,也不夸夸她,也不担心担心她? 泽漆啧了一声,回到刚才那个位置坐着。 柳苏子给众人创造机会,大家合伙剿灭了这头紫纹狼。柳苏子收了剑,也收了身后的琴,开始咳嗽起来。 天剑宗长老见他这副样子,心生几分不忍:“柳宗主,回去吧。” 柳苏子摇了摇头:“某些人以为是我的错,我若离去,被别人煽一把风,岂不是成畏罪潜逃了。” 天衍宗长老切了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 在场众人,有天衍宗,天剑宗,万佛宗,和碧云宗。其余中小宗门,暂时还没到来。 那魔界入口处,又爬出一头魔兽来,又是一只恶魇游蛛,它爬出来后,吱吱两声,天衍宗弟子抄家伙打上去,被恶魇游蛛放出的迷雾放倒,嘴里吐出蛛丝,要将这些人类拖进嘴里。 “碧云宗弟子,救人。”柳苏子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来,五脏似被撕裂一般疼痛。 “宗主,要不您回去吧。”一名碧云宗女弟子上前,强忍哭腔,“您本就身子不好,该好好留在宗里休养才是。伏魔的事儿有我们,您回去吧!” 柳苏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那血似是口脂一般,让其整张脸的气色好了些,他微微摇头:“这里离碧云宗最近,我不能走。” 女弟子想到了什么:“不对,不对,这里不是离碧云宗最近,离这里最近的,是万妖宗。” 柳苏子拉住女弟子:“万妖宗并不是什么宗门,不可。”他服下一枚聚灵丹,盘坐下来,继续抚琴。 琴声起,恶魇游蛛的动作慢下来,其毒雾也因此散去,众人抓准机会,各施法术。 顷刻之后,恶魇游蛛睁开眼,看向空中的众人,放出蛛丝,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几个人类,卷进了嘴里,阴恻笑道:“土鸡瓦狗,不自量力。” 自蛛嘴中,放出上百蛛丝,飞向空中修士。 柳苏子闷哼一声,咽血回肚,继续弹奏,将那蛛丝阻挡停下:“快,用火烧。” 然而那蛛丝怎么烧也不见分毫破损。 恶魇游蛛放出毒雾,跳起身来,冲向柳苏子:“让我尝尝,你到底有多美味。” 天剑宗长老还未挡下恶魇游蛛,就已被它的毒雾迷得四肢发软,眼前景色变幻。 “宗主!” 柳苏子停下抚琴,看向恶魇游蛛,他已经没力气逃了:“你们快走,我能拖一炷香的时间。” 不等柳苏子拔剑起身,只听得一声冷哼,一道黑影跃到柳苏子头上,向前飞去,白光闪现,那只恶魇游蛛被斩成两半,身体掉落下去,摔成肉泥。 黑衣女子扶了扶幕离,虽有清风拂过,却也只能隐隐看到她的下颌。 第178章 格外好看 “卫姑娘……”柳苏子轻声唤出,卫七动作一顿,沉声道,“你认错人了。” 柳苏子了然,他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卫七的目光并未在柳苏子身上多做停留,她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你们,现在,立刻回去,上报赭石,我守在这里,这些魔兽强悍,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泽漆看着那名黑衣剑客,觉得眼熟得很,怎么那么像之前跟在北云身边那个?不好好保护北云改为保护凡人了? 伸了个懒腰,泽漆双眼蒙雾,水汽氤氲,好困啊,可是不能走啊,喵……想吃鱼。 天剑宗长老对着卫七行礼:“多谢前辈,我等这就去禀告赭石大人。” 卫七颔首,不再多言。 待三大宗门的人离去之后,柳苏子示意碧云宗弟子也回去,自己则支撑不住,从空中掉了下去。 在落地之前,他被卫七扶起来。 “柳宗主,你没事儿吧?”卫七将柳苏子送到地面上,扶着他站稳。 柳苏子微微摇头:“多谢卫姑娘。” “要不……我带你去找北小姐看看?”卫七眉头紧锁,上次一别之后,柳苏子又瘦削许多了,这还能撑到北云带他到北区吗? 柳苏子当即拒绝:“卫姑娘,不可。北小姐为我写下药方,我二人的师生情缘就已了解,再去叨扰北小姐,便是柳某的不是了。” “药方?”卫七这才明白过来,北云那天嘀咕的是救不救,原来如此,“那你……” 柳苏子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微微咳嗽:“卫姑娘,人各有命,柳某认了。不过,柳某斗胆想问卫姑娘一句,北小姐如今可好?” 卫七抿唇,半晌后回答:“北小姐一切安好,不过我已与北小姐风流云散,如今北小姐的情况,我并不知晓。” “多谢。”柳苏子对着卫七一拱手,准备离去。 “柳宗主,我送你吧。” 柳苏子淡笑着摇头:“不必了,多谢卫姑娘好意。” 目送柳苏子离去,卫七叹了口气。 —— 手痒的白泽,觉得坐在宅子里实在无趣得很,于是又去找北云了:“小北云。” “怎么了,白泽哥哥?”北云合上自己正在看的书,对着白泽微笑。 “咱们去看热闹好不好?”白泽扇骨将北云的书压下去。 “哦?”北云挑眉,“什么热闹?” 白泽打开扇子,缓缓道来:“去找猫儿就知道有什么热闹了。”其实是手痒了,想摸猫儿了。 北云摇摇头:“不了,我想多陪陪他们。没什么热闹比得上陪他们。”她半敛眸子,叫白泽看不清其眼底的情绪,“白泽哥哥若是无聊,就自己去看热闹吧。想必他们也不会拦你。” 盛椹带着青鸾和鬼卿来到北云的院子:“小云儿,来,咱们写对联。”他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白泽,你要写吗?” 白泽摆了摆手指:“我字丑,不写。” 北云拉住要跑的白泽,坏笑:“真的?写来我看看。” 白泽费了好大劲也没扯回自己的衣服,还险些给衣服扯坏了:“北云,这可是你让我写的。”他对着盛椹招手,“复,笔墨。” 盛椹也是第一次知道白泽字丑,好奇不已,示意青鸾为白泽铺纸递笔。 白泽拿着毛笔,深吸一口气,看向北云:“写什么?” “春风一笔催山水,桃符万户迎新春。” 白泽点点头:“嗯,好,好,好。”他深吸一口气,不过须臾便将这副对子写好,搁下毛笔,自信满满,“嗯,不错,今天的字写得格外好看。” 北云倾身去看,额前黑线滑下,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盛椹看了,嗤笑出声:“这字写得又黑又亮,不错不错。” 白泽:…… 不懂的鬼卿疑惑开口:“那不是墨汁的特点吗?” 白泽:…… 万岁老人恼羞成怒,将方才写下的对联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气呼呼地离开了此地。 北云捧腹大笑:“你们好坏哦,看把白泽哥哥气的,哈哈哈哈哈……” 盛椹微微拍手:“不错不错,鬼卿,想不到你也是这般说话挖人心窝子的人。” 鬼卿:? “什么挖人心窝子,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盛椹和北云对视一眼,后者笑得更欢:“鬼卿哥哥啊,你怎么没转过来呢,哪有夸字的墨好的?但凡字有一点好处也不至于说墨啊。” 鬼卿哦了一声,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他轻笑一声,“他活该。” 盛椹让青鸾再次铺好纸张,他提笔将方才北云说的那句对子写下,随后带着几人去宅门口贴对联。贴完,盛椹抱胸玉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 北云反应过来,一拳打在手掌上:“我们还缺一个横批!” 盛椹直接以手为笔,在横批处刻下了不愧是我四个大字,还发着金光嘞。 北云对此哭笑不得:“盛椹哥哥你这……” 盛椹叉腰,俯首看着小丫头:“怎么了,有意见?” 北云身体站正,扬声回复:“没有!” “嘿嘿。”盛椹打了个响指,将北云抱起来,往街道走去。 鬼卿和青鸾默默跟在二人身后。鬼卿目光落在青鸾身上,好奇地开口:“你跟在盛椹身边,不容易吧?” “不辛苦,命苦。”青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不论何时都是这副样子,不会为什么事情改色,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深深的怨恨。 鬼卿笑了几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青鸾连连否决,“盛椹大人还是很不错的,除了有点疯,有点吵,喜欢差遣人,自恋,无理取闹。” 鬼卿:…… “你这真的是在夸他吗?” “当然!”青鸾回答得决然,“对,是在夸他。” 盛椹回头看了眼渐渐落后不少的二人:“你俩嘀嘀咕咕啥呢?” 北云下巴搁在盛椹肩上,看着二人,弯眸:“他们在说盛椹哥哥很好。” 盛椹勾唇:“那是,本尊的好,全天下都看在眼里,不需要他们过多赘述。” 三人同时无语。 第179章 我三岁啦 “盛椹哥哥,我们今天去逛什么?” “去逛郊外腊梅林。佘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腊梅特别多,特别好看,许多年前,我曾与妻子一同欣赏过。不知现如今那片梅林是何光景。” 去郊外的路上,盛椹给北云买了许多零嘴让青鸾和鬼卿提着,怕待会儿北云饿了。 青鸾提着点心,抱着盒子,盒子上还放着汤饮,时刻注意来往行人,生怕东西掉了。 命啊!她恨啊! 北云手中拿着一盒彩色兽团子,吃得正高兴。 腊梅林在皇都以东三百里,不算远。 昨夜下来,此地仍有积雪,不过并没有多少行人的足迹,四人到此地的时候,约是申时左右了。到了腊梅林,北云便自己走路了,她将青鸾怀中的汤饮拿来,舀了一口进嘴里,糯糯的圆子,红糖汤水,甜腻腻的,不过因为吹了一路的冷风,已经不再温热了,所以口感有所下降。 盛椹蹲在一棵腊梅下面,捧起一团雪,揉搓结实,掂量了下雪球的重量,勾唇,趁鬼卿不备,一球直中鬼卿眉心。 北云正仰头喝汤呢,没看见这一幕。 青鸾默默躲到了北云身后:“北小姐,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吃食。” 鬼卿泰然自若,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放下给北云买的零嘴,拿出一张方巾来,擦了擦脸上残留的雪,看向盛椹:“你多大了,还玩这个。” 盛椹嘴里念着不听不听,又是一个雪球砸向鬼卿。 鬼卿再次擦了擦身上的雪:“你确定?” 盛椹勾唇:“来啊。” 鬼卿冷哼一声勾唇,伸出右手来,灵气转动,裹挟着地上的雪,凝成一个雪球,随后扔向正在搓雪球的盛椹,正中盛椹脑袋,雪球散开趴在他的头上。盛椹晃了晃脑袋,将雪抖落下来:“鬼卿,你等着,看我搓一个超级无敌大雪球砸死你。” 青鸾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人家用灵气搓,她家殿下傻愣愣地用手搓! 要不要提醒啊? 算了,让鬼卿教训教训这傻子吧。 青鸾对着北云微笑:“北小姐,我将这些东西放下来可以吗?” “嗯嗯。”北云看二人打雪仗看得津津有味,嘴里也没停下来过。 起初盛椹还在用手搓,直到发现了鬼卿使用的灵气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为啥自己被打十几下也打不出一下了,他哼了一声:“灵气,谁没有?” 然而除了最开始的两下,他扔出的所有雪球都无法打中鬼卿:“鬼卿,你不许用空间法则!” “你为什么不用,因为你不会吗?”鬼卿趁着盛椹说话的当儿,又是一雪球砸过去,正好打在盛椹脸上。 盛椹呸呸呸了几声将嘴里的雪吐出来,他看向鬼卿,有些生气:“好啊,那我……”他手掌上空,浮现十个火球,朝鬼卿飞去。 鬼卿勾唇,伸手挡住了那些火球:“好了,玩够了没有?” 盛椹哼了一声,身后出现上百火球,皆飞向鬼卿。 鬼卿搓了等数的雪球,与火球相撞,只余水汽,消散空中。 北云揉了揉肚子,打了个嗝,身旁都是空了的盒子。 盛椹来到北云面前:“吃饱了?” 北云猛点头,取笑盛椹:“盛椹哥哥你多大了,这么幼稚。” 盛椹似北云那样叉腰,微微抬头,一脸傲娇:“盛椹哥哥今年三岁啦!” 青鸾噗地一声险些笑出来,赶紧咳嗽起来,使劲咳嗽,低头收拾这些盒子和油纸。 北云笑了笑,伸出双手:“抱我。” “好,抱你。” 鬼卿背负双手,看着这一幕,垂头,苦笑一声,背在身后的双手暗自握紧,过了会儿,他抬起头来,跟上那赏腊梅的二人。 盛椹随意摘了一枝腊梅,插在北云头上:“我们的小云儿真好看。” “小云儿不管怎样都好看。”北云微微歪头,抬着下巴,冲盛椹微微点了一下,“是吧?” “你这自恋和谁学的?” 北云:…… 青鸾扶额。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盛椹真是天天都在装傻卖疯,不管对象是谁。 “本公主不是说了今日的梅林不许外人来吗?他们是谁?”一名女子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似乎来势汹汹,“喂,你们几个庶民,赶紧离开!” “庶民?”盛椹嗤笑一声,转回身看去,来人是位身形不太高的女子,腰配一条淡绿色的玉佩,在看到盛椹容貌的那一刻,眼底的嚣张与嫌弃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双眼瞪大,嘴微张,“好美……” 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公主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别过脸去,似乎完全忘了方才的嚣张跋扈。 “公主?”一旁的两个侍女小声提醒。 还赶不赶人啊? 公主回过神来,叉腰站着:“今日这里是本公主的地盘,你们这群庶民,赶紧离开!” 盛椹被这个可爱的公主逗得笑了几声:“想让我们走?可以啊?你打过了我的侍女,我们就走。” 青鸾:? 老东西你又发什么疯? 鬼卿看了那公主一眼,来到盛椹身边,小声开口:“你确定要动手吗?” “你是在看不起小青吗?” 公主这才发现鬼卿,她拦住侍女,看向鬼卿:“你叫什么名字?本公主看上你了!” 鬼卿看向那名公主,微微俯首:“多谢姑娘的垂爱,只是在下已心有所属。” 盛椹:? 盛椹指了指自己:“本尊这么帅气迷人你都看不上,你看上他?你什么眼光?”盛椹越想越气,“小青,把这公主绑起来,扔水里。” 公主本来还在感慨鬼卿有礼节与盛椹形成鲜明对比,听到盛椹这一番话,气不打一处出:“你你你,岂有此理!怎会有如此无理之人,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芙蓉,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民!” 青鸾眨眨眼,看向盛椹,似是在问:几个筑基期的人,她真的要动手吗?这……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见盛椹不理自己,青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来,双手贴合放在身前,微微躬身:“得罪了,小姐。” 第180章 你就是你 不过眨眼的时间,眼前主仆五人便倒在盛椹面前,公主抬头仰视盛椹:“你这个贱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北云听了这话,微微蹙眉。 这公主是不是脑子有点大病? “小青,聒噪。” “是,大人。”青鸾封住了公主的嘴。 方才只觉得这公主有些许的可爱,现在看来是蠢得可以,盛椹冷笑一声:“小青,把这几个人扔进附近的河里去,打断上肢,泡够三天三夜,封锁腊梅林,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是。”青鸾低头看向这个二愣子,心里为她默哀一秒,姑娘,但凡你不说喜欢鬼卿,都能少受点苦。 耳边清净了,盛椹伸手抚摸北云的小脸:“小云儿不怕,坏人走了。” 北云一愣,盛椹看她的眼神,绝不是在看她。 盛椹在北云额上落下一吻:“小云儿放心。” “你放我下来好吗,盛椹哥哥?”北云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两日的盛椹太怪了…… “方才不是你要我抱你吗?”盛椹哭丧了脸,“小云儿这是嫌弃盛椹哥哥了?” 北云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怎么会呢,只不过是想下去走走,好不好?” “好,小云儿想干什么都好。”盛椹将北云放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鬼卿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盛椹,我想和北云聊聊,你可以去欣赏一下自己的盛世美貌吗?” 盛椹挑眉:“看在盛世美颜四个字的份上,我同意了。”他挥挥手,“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北云有些意外地跟着鬼卿走,待离盛椹远些了,北云才开口问:“鬼卿哥哥,你想和我说什么?” 鬼卿抬手设下隔音结界,停下步子,伸手摘了一朵腊梅,俯身递给北云,轻叹:“北云,盛椹自从所去世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有些时候做的事情,更是让人匪夷所思,我摸不准他对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但你要心里清楚,他和我,都只能是你的兄长。若是哪天他发疯想把你当所的替代品,或是当自己孩子的替代品,无论是这二者中的哪一个,你都要拒绝,明白吗?” 北云接过腊梅,双手拿着,微笑点头:“我知道,鬼卿。” 鬼卿也想像盛椹那样摸摸北云,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途,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微颤,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回以一笑:“好,你明白就好。” “鬼卿哥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鬼卿右手捏紧了自己的左手,他保持着淡笑:“没有了。” “那我们回去找盛椹哥哥吧。” “我……” 北云回头看向鬼卿,等待着他的下文。 鬼卿抿唇,片刻后,他说:“无论何时,你都只是你,帮不帮盛椹,是看你自己的意愿,而非看盛椹,永远不要迷失自我。” “谢谢鬼卿哥哥。”北云莞尔,“我会牢记的。” 鬼卿点点头,待北云走了小远的距离之后,他伸出方才摘花的那只手来看着,北云没有拒绝他的花,手微微握紧,鬼卿浅浅笑起来,这样就够了。 “鬼卿大人?”青鸾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看着自己的手傻笑的鬼卿,心里嘀咕,鬼卿不会跟着盛椹混傻了吧,“您在这里做什么?” 鬼卿的手回到身后:“没什么,那几个人处理好了?” “已按照盛椹大人的吩咐,废了双手,绑着垂钓进河里泡着,并安排了鸟儿站岗。” 鬼卿颔首:“走吧。”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看向青鸾:“青姑娘,你跟在盛椹身边多久了?” “多久了?”青鸾微微蹙眉,“自我出生,便在诸夭广野,随后被所殿下抚养长大,在所殿下死了之后,一直服侍复殿下,非要说的话,跟在复殿下身边已经三千多年了。” “三千多年……那在你眼中,盛椹是个怎样的人?” 青鸾不理解鬼卿为何要这么问,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但她还是回答了:“复殿下在失去所殿下之前,除了自恋,还是很不错的,没什么坏处,自从失去了所殿下之后,便开始变得不正常了。时不时就对着镜子说瞎话,或是半夜不休息舞剑,或是醉个半来月……” “他和所很恩爱吗?” “当然!”青鸾回答得极快,甚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直视着鬼卿的眼睛,“允灿殿下,您怎么能怀疑复殿下与所殿下的感情,这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恩爱的夫妻!” 鬼卿轻笑,宽慰青鸾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我自生下来便在神虎宫修炼,后跟随族兄征战,虽与盛椹有所交情,但其实谈不上有多么熟悉。这两日我见他时常看着天空发呆,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这才好奇他的过去。” 青鸾懊悔自己的失态:“抱歉,鬼卿大人,请原谅我方才的无理。” “无妨。”鬼卿探查到盛椹二人的位置,加快了步子。 青鸾却没有直接加快步伐,依旧走得慢慢的,她看着渐行渐远的鬼卿的背影,微微眯眼:“真的只是对朋友的关心吗?” 盛椹与北云打了一场不用灵气的雪仗,不过因为雪已经有化了不少了,某些地方甚至能看见下面的土了,所以二人并未尽兴。北云身上干干净净,倒是盛椹身上,因此甚至沾了不少污泥,手上也脏了。 鬼卿走来,嘲弄般笑了笑:“你打不过我也就算了,怎么连北云也打不过。” “那是我让着小云儿,不然,你和她打一场?我不信你能赢她。” 对此,鬼卿闭口不言。 盛椹切了一声,半举着双手,抖了抖袖子,自然而然地唤道:“小青。” 过了会儿,没有回应,盛椹眨眨眼:“还没回来啊。” 北云拿出一张方巾,拉过盛椹的手为他擦拭干净,打趣道:“盛椹哥哥你是不是没了小青不能活啊?” 盛椹哼了一声:“才不是,不过,被人服侍,才能凸显我的特别啊,不是吗?不然凡间那些个皇帝,要那么多下人作甚?再说了,小青不服侍我,她还能干嘛?你说对不对?” 第181章 路还很长 青鸾回到众人身边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她看向盛椹脏了的衣尾:“大人,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盛椹将北云那张方巾随意扔下,牵起北云的手:“走吧,小云儿。” 北云目光放在那张方巾上片刻,看了青鸾一眼,随后仰头看向盛椹:“盛椹哥哥,晚上吃什么?” 盛椹想了想:“小云儿想吃什么?” 北云点着自己的脸想了想:“想吃鱼。” 盛椹轻笑:“这个简单,鬼卿,去给小云儿抓些鱼回来。” 鬼卿挑眉:“为何是我?怎么不叫青姑娘去了?你几时可以把我当下人差唤了?” 盛椹白了一眼:“北云想吃鱼。” 鬼卿闭上眼睛,笑了笑:“好。”随即消失不见,估计是给北云抓鱼去了。 送走了鬼卿,盛椹握紧北云的手:“小云儿,那灵脉,你进行的如何了?” “目前西域已经有半数灵脉在神虎宫名下了,其余的,我打算过完年继续收购,或者武力镇压。”北云握拳抵着下巴,“其实有一点我想不通。” “说来听听。” “秦家灵脉,是秦方解一人发言,要将其全部送给神虎宫,其余秦家人,其实并不支持。就算如鬼卿所说,秦方解是秦家千年一遇的天才,可以任由他胡闹,但那可是西域半数灵脉,我不信秦家会安分将其送出,所以我怀疑,何首乌被绑架一事,很有可能是秦家做的。” “至于那个阵法,更是蹊跷,我已是合道修为,又懂得时间法则,竟对其一点办法都没有,那说明这个阵法,或许可以诛仙,而能诛仙的阵法,不该出现在人间。” 北云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就已经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了。 盛椹双手垂着,自然晃动:“所以你怀疑,已经有仙人发现了你?” 北云点点头:“这是其中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我们一开始的推测就是错的,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而是单纯针对神虎宫,若是这样,那么对方的范围就无限扩大了。” “除此之外,又有,或许是单纯针对何首乌的,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要针对何首乌,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她,所以这又延伸出另一种可能,对方针对的是白虎。若是针对的是白虎,那么,范围就难以界定了,毕竟白虎为镇守魔界而战……” “不,有可能。”北云看向万妖宗方向,“若是针对白虎,那么,对方的谋划非常大,设下圈套,妄想借此斩杀白虎,再打开魔道通道,毁灭人间。在六大凶兽之中,太犼最是让人头疼,除了白虎,没人能奈何,对方这一做法,是想毁掉这个大陆。” 盛椹拍了拍北云的小脑袋:“小脑袋瓜子一天想得还挺多,后面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炼,早日飞升,离开此间。” 北云点点头,其实她还想了许多其他的可能,甚至想到了,这群人可能来自外世。 毕竟她身边就有一个来自外世的东西。 想到此处,北云觉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了,无骨剑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如果无骨剑确实一直在睡觉,那么醒来之后,看见漆黑一片,说明他也看不穿阵法的迷障,那么无骨剑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是如何确认北云确实进了阵法之中的呢? 第二个可能就是,无骨剑其实看得见。 第三个可能,无骨剑是懂这个阵法的。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盛椹弹了一下北云的侧脑,“你身边站着全大陆最好看的人,什么事能让你想得这么认真,都不看我了。” 北云笑了笑:“你猜。” 盛椹抱胸哼了一声:“我才不猜。” 北云抬头看了一眼天,在心里叹了口气,压在心底的疑问更多了。 果然,她的路还很长。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盛椹非嚷着说要背着北云回去,北云也就依了他去了。 到了大门口,盛椹才将北云放下来:“小云儿,到了,怎么还在发呆。”一指弹在北云脑门,北云吃痛,双手盖住被盛椹弹的地方,“盛椹哥哥别弹啦,到时候给小云儿弹笨了!我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脑子长身体!” 盛椹被逗得笑了好一会,接连说了好几个好:“那我不弹你了便是。” 二人牵着手走进去,青鸾关门的时候,鬼卿回来了。 青鸾注意到鬼卿的衣摆末端有些许水渍,身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扬眉:“鬼卿大人这是去东海了?” 无尽海,那是南区的叫法。 鬼卿颔首:“北云呢?” “北小姐与我家大人刚好回来。”青鸾为鬼卿让开路来,待鬼卿进去之后,左右看了看,关上了大门。 鬼卿找到北云的时候,见北云坐在院中看书:“怎么不和盛椹黏在一起了?” “那是他要和我黏在一起好不好?”北云只是抬头看了鬼卿一眼,目光又落回书上,“坐吧,鬼卿。” 鬼卿坐下的时候,有些恍然,似乎,对面坐着的,不是失忆的北云,而是以前的北云。 “你……恢复记忆了?” 他不太确定地开口。 “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恢复记忆了?”女童对此十分不理解,皱紧了眉头。 “没什么。”鬼卿摇摇头,“还吃鱼吗?” 北云随意夹了一片落叶在书本之间,合上书,看向鬼卿:“要吃!” 鬼卿弯眸:“跟我来。” 眨眼的功夫,北云便被鬼卿拉到了一个不曾见过的地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鬼卿已变回了兽形,趴在湖泊前,闭上了双眼:“给你抓的鱼,都在这里面了。” 北云挑眉,也变回了兽形,跳入水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水中竟躺着三条蛟龙! 九尾狐跳出水面,在水上站着,有些惶恐:“鬼卿,我,这,蛟龙是可以随意吃的吗?” 玄叔说了,蛟龙修行不易,不能乱吃的,或许会背上巨大的因果。 白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想吃,那便是可以随意吃的,放心吃吧。” 第182章 远远不够 九尾狐吃完三条蛟龙,回到水面之上,趴在白虎身边,打了个嗝,舒服地眯着眼:“好吃。” 白虎轻笑:“先不急着出去,北云,接下来,听我说几句话,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你自己判断。” 九尾狐轻轻嗷了一声:“你说。” “在修行一道,人族将修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元神、化神、淬体、合道、渡劫,地仙,其中渡劫并不算一个阶段,而是一个过程,同时,他们便也将妖兽的修行,划分了对应的等级:通智、锻体、炼骨、凝丹、化形、凝魄、神游、淬体、练虚、渡劫,但其实,你会发现,妖兽并没有与人修所对应的地仙这一阶段,所谓渡劫,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人类所划定的这套等级,不适用于妖兽。若非要争论一二,其实,在妖兽出生的那一刻,便已血脉决定了后天的高度,你是知道这点的。据我所知,迄今为止,并没有妖兽修炼成仙,一个也没有。而神兽,尊者,按照天地规则,归属于神明一脉,因此特殊些,只要天赋好,可以达到地仙修为。” “在此基础上,白虎一族另辟蹊径,寻求了肉身成圣之法,简单地将体修分为一到九重,炼体九重,肉身成圣,但是很遗憾,除了白虎,还没人成功过。”白虎微微睁眼,看着平静无纹的水面,“当初的你,十分喜欢炼体,不过因为你天赋异禀,就算炼体,修为也没落下。” “现在,我想将白虎一族的炼体之术,尽数传于你。” 九尾狐“噌”地站起来,垂眸看着白虎:“鬼卿……” 白虎伸出一个爪子:“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 “这想法本就是族兄的意思,但很可惜,族兄战死魔界,这事一直搁置,等我继位之时,你早已离开神虎宫了。”白虎缓缓站起身来,变了人形,他拿出一条白绫遮住双眼,身披甲胄,“北云,若你想要白虎一族的传承,便用你的实力来拿,让我认可你。” 九尾狐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好。” 她也变了人形,不过是山水郎的模样。 无骨剑冒出来:“我帮你们看风?” “多谢。”北云深吸一口气,看向立于水面之上的鬼卿。 鬼卿伸出一只手摊着,淡笑:“来吧,不必客气。” 动手之前,北云还是问了一句:“我能用幻术和媚术吗?” 她很少用媚术和幻术,那是她觉得没必要,偶尔用一下也只是为了不动手或者套用情报。但鬼卿很强…… 鬼卿听了这话,耳根发烫,微微咳了咳:“可以用幻术,不能用媚术。” 不然他真没心思打架。 北云心下了然,身后满月显现,眨眼便出现在鬼卿身侧,一脚踹在鬼卿脖子处,鬼卿稳如磐石,北云的脚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鬼卿伸手去抓北云,抓了个空,他此刻蒙着眼睛,只能用耳朵听,难免有些慢。 但,他还是精准地挡住了北云的攻击。 二人拳头相抵,不过片刻,北云便被鬼卿击退。 鬼卿锁定北云的方向,紧接一拳,被北云双臂挡住。北云闷哼一声,左眼金光闪现,一声龙吟,一条灵气所聚的金龙自水中飞跃而出,龙嘴大张,冲向鬼卿。 鬼卿微微动了一下脑袋,单手掐诀,一道金墙,挡住了金龙。不过他眼前的北云,似乎变了。 他再接一拳,攻击如入云间,消失不见。 无骨剑晃着剑穗,看得仔细,他还是想不通,一只九尾狐,搞体修。 鬼卿当即解开白绫,环顾四周,除他以外,又有无数个他。他冷哼一声,无数幻影消散,一拳打向其中一道自己。 一轮月盘挡住了鬼卿的拳头,而月盘身后的“他”消失不见。 鬼卿懒得去分辨哪个是真身,干脆拿出战戟,挥出两道灵气,确认了真身之后,一戟攻去。 然而,这一戟,还是空了。 握紧战戟,鬼卿微微眯眼,人呢?就算放出神识查看,也一无所获。 这就是九尾幻术吗? 他还以为北云会和他拼体术呢…… 不对,这不是幻术。 鬼卿反应过来,但已为时过晚,在他的周身,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透明光盘,只不过他方才只顾着找北云,没有察觉。 “月相,锁阵。” 自光盘之中,迸发出无数光束,攻向鬼卿。 依旧没有北云的身影。 鬼卿挥舞一圈战戟,插在身前:“金光护体。” 一道金色的老虎虚影,包裹鬼卿肉身。 传来一声轻笑,鬼卿还在疑惑,却见光束穿过了老虎虚影,打在了他身上,而潜伏已久的北云,趁此机会,蓄力向鬼卿后腰打出一拳。 鬼卿被这一拳打得闷哼一声,险些没站稳,他伸手后抓住北云的手腕,向下一甩,接了一脚。二人砸进湖泊里溅起巨大水花,甚至溅湿了场外的无骨剑。 无骨剑啧啧道:“小情侣打架还挺凶。” 哪知水底同时传来二人的怒吼。 “不是情侣!” 不过眨眼的时间,这偌大的湖泊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北云身后的月相变为了黑色,仅仅边缘有一层微红的光,二人剑戟相抵,正在较劲。 到底是鬼卿力气和灵力更胜一筹,北云被这一戟打退了半里地,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息,但她目光坚定:“再来。” 无数次被鬼卿打倒在地,又无数次爬起来:“再来!” 无骨剑看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劝架:“切磋就切磋嘛,你们打得这么凶干嘛?” 瞧瞧这片空间,本来是一片草原一个湖泊,天蓝云白的,此刻跟魔界似的,寸草不生,满是焦土。 北云擦了擦嘴角的血,龙瞳微微颤动,她忍下不适,身后显现三十月相,疯狂地汲取四周的光,恢复己身。身上无一处是完好的,各处骨头,错位的错位,断的断,鬼卿虽然没有放出全部实力,但也绝对没有心软。 北云深吸一口气。 不对,这还不是她的极限。 这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第183章 神兽传承 “北云,你只有这点能耐吗?”看着地上倒地不起的北云,鬼卿微微蹙眉。 北云此刻脑瓜子嗡嗡不停,眼前一片模糊。 鬼卿静静地等待北云再一次爬起来。 他当然知道北云还有分身在外面,无法发挥全部力量,但他想逼一逼北云的极限。 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触摸极限,人才能不断成长。 “北云,起来。” 北云扣着地面,再一次站起来,此刻的她早已收了幻术,一身白衣脏得不成样。她抬头看向空中的那个身影,手背上,隐隐有鳞片显出,黄金龙瞳燃烧着,体内骨头在瞬间被全部正位接好。 鬼卿微微弯眸,对北云的表现很满意。 只在一瞬间,北云的拳头打在鬼卿胸前,鬼卿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北云。 怎么回事? 北云怎么突然这么快了? 胸前盔甲被这一拳打得粉碎,鬼卿在落地之前稳住了身形,而半空之上的北云,根本不给鬼卿喘息的机会。 地上土石刹那间如铁椎拔起,北云一脚踹在鬼卿胸前,被鬼卿双臂格挡住。 再下降一尺,就是土椎。 鬼卿看见了北云额上若隐若现的龙角,心里疑惑。 怎么回事? 拳头如雨点砸在鬼卿身上,每一次的力道,都让鬼卿讶异。 他看着北云那只黄金龙瞳,这是龙瞳的力量吗? 可是为什么力量还在攀升? 无骨剑看着这一幕,爆了一句粗口:“我屮,这北云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似的?”二人的速度很快,他一大把年纪了,险些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白一黑两个点一会儿飞到这儿一会儿飞到那儿。 方才还是北云一边倒,现在北云居然能和鬼卿打得有来有回了。 不过,似乎并未传来灵力波动。 他们这是在单纯比力气? 突然一个人影被砸进土里去,无骨剑没看清,便飞近了去看。 那好像是…… 鬼卿? 北云看着自己的双手,勾唇。 无骨剑飞到北云身边:“小云云,你怎么长角了?还有尾巴……” 北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额头,并没有摸到角:“不是实体。” 无骨剑凑近来,细细看着北云那只金色的眼睛:“小云云,你这只眼睛,不简单啊……” 提到这只眼睛,北云的情绪又落下去了,她垂头不言。无骨剑骂了自己一句:“别不开心啊,出去了骨爷给你抓蛟龙吃。” 鬼卿从土里爬出来,飞到二人身边,发型略微凌乱:“看来方才那三条鱼没白吃。” 北云看向鬼卿,关切询问:“没事儿吧,鬼卿哥哥?” 鬼卿轻笑:“我怎么可能有事?你真以为你能打伤我?不过,虽然你现在只有合道修为,但你的肉身,已经达到真真切切的炼体九重了,只要修为上去,飞仙水到渠成。” 北云弯眸:“谢谢。” 三条蛟龙,比武切磋。 谢谢。 鬼卿轻咳,移开目光:“闭眼。” 北云挑眉,不过依鬼卿的话,闭上了眼睛。鬼卿靠近北云,伸出食指,点在北云眉心处:“接下来,我将白虎传承,传给你,可能会有些疼,因为要破开你的识海,你忍忍。” “没事,你来吧。” 多亏方才鬼卿对她的一顿打,让她完全吸收了那三条蛟龙的全部力量,也让自身筋脉再次扩张,此刻体内有用不完的劲儿。 无骨剑绕着两人转圈圈,好奇地询问鬼卿:“小子,到底什么是神兽传承啊?我们那儿我好像没听过。” 鬼卿现在无法分心,便没有回答无骨剑。 直到将白虎传承全部刻入北云识海之中,鬼卿才松了口气:“好了,你感觉怎么样,北云?” 北云睁开眼来,歪嘴想了想:“也不疼啊。” 无骨剑又绕着二人转了一圈:“什么是神兽传承啊,小云云。” “北云失忆了,可能解释不清楚,我来替你解惑吧。所谓神兽传承,乃天地给予神兽的礼物,伴随神兽一生,不同的神兽,有不同的特长,所谓传承,就是将神兽的特长,告诉给神兽。”鬼卿打了个响指,几人面前,出现一道白虎虚影,“白虎善战,因此传承内容便是格斗技巧,同时,传承还记录着其余白虎所创建的功法,与部分见识。” “而九尾狐的传承,我以前听北云提起过几句,主要是关于幻术和媚术的记载,不过北云并不喜欢这两样,因此我也所知甚少。” “原来如此。”无骨剑咳了咳,感慨道,“不愧是天地生养,天地还是挺爱你们的。” “那月灵术呢,鬼卿哥哥,我以前真的没和你说过吗?”北云已将白虎传承消化记下,“月灵术到底是谁发明的?” 鬼卿犹豫了一下,与北云对视,半晌,他缓缓开口:“你。” “我?” “她?” 北云和无骨剑对视一眼,皆不可置信。北云连连摇头:“怎么会是我?鬼卿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之前可是问到了,这月灵术是一位九尾狐前辈创造的,怎么可能是我,我才多大。” “据我所知,是你。”鬼卿如是道,“毕竟,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功法,除了你,没人会。如果不是你,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月灵术,不属于这里。” 北云抵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瞥向鬼卿,小声开口:“真的只有我会?” “我骗你作甚?”鬼卿有些无奈,“好了,你该洗个澡了,白狐狸变灰狐狸了。” 北云看了看自己,又看向鬼卿,吐舌:“你也是,灰虎!” 鬼卿忍俊不禁:“走吧,回去。” 无骨剑回到北云身上缠着,继续睡觉。 盛椹双手环胸,在北云的院子里站了半夜,总算看见二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鬼卿,你带小云儿干嘛去了?” 面对盛椹的质问,鬼卿也不在意:“北云,去休息吧。” “好。”北云点点头,随后被盛椹提了起来,小丫头抬起头,看向盛椹,“怎么了?” “小青!” “来了,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只灰狐狸洗干净。” 青鸾看着那被盛椹提起来的小丫头,噗嗤一笑:“是。” 第184章 异世魂魄 “鬼卿大人,您歇息了吗?我看您房间还亮着灯。”何首乌来到鬼卿房间门前,伸出手准备敲门,犹豫片刻,改为了询问。 鬼卿正在脱衣服,听了声音,微微蹙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何首乌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大人可以送我回神虎宫吗?” “为何?不和秦方解继续玩了?” “想神虎宫了” 鬼卿抿唇:“说实话。” “想神虎宫了。” 鬼卿轻叹一口气:“是不是秦方解欺负你了?” “大人,可以送我回神虎宫吗?” “现在回去干嘛?”鬼卿说完,总觉得今夜的何首乌有些不对劲,他也不顾不上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了,匆忙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何首乌热泪盈眶,却也笑着。 “大人。”何首乌提起裙摆,在鬼卿面前跪下,“大人,我想回神虎宫。” 鬼卿将何首乌扶起来,递给他一张方巾:“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何首乌摇摇头:“大人,我可能,不能继续为你办事了。”她捏着鬼卿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眼泪,“现在是子时三刻,还有一刻钟左右,我就会魂飞魄散,在临死之前,我想回神虎宫。” “说清楚。”鬼卿扣紧何首乌的双肩:“你为什么会死?” 何首乌微微摇头:“大人,恕我不能告诉你实情。” 鬼卿看着何首乌,过了会儿,松开她,扬声道:“北云,过来!” 北云这还在洗沐呢,听了这一声,匆匆爬出木桶,烘干身上的水分,随意套了件里衣裹着便飞奔过来了:“怎么了?” “替何首乌把脉。” 北云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依言照做,刚搭上去,她就皱紧眉头:“怎么回事?命门元气将绝?你白天不还好好的吗?也没受伤啊,也没中毒啊。” 何首乌抽回了自己的手:“北小姐,不用费力气了,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离开,也是必然的。”她看向夜空,叹了口气,“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遇见你们,还让我在临死前谈了场恋爱,我觉得已经是上天的垂怜了。” 她微微抽泣起来:“我确实对不起以前的何首乌,居然和杀她的仇人谈恋爱,不过现在我必须死了,或许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脑海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死亡倒计时: 00:03:00】 何首乌擦了擦眼泪:“算了,不回神虎宫了,大人,关于傀儡术,宫里暂时没有什么出色的姑娘,可能到时候得麻烦你,再好好物色一位主事了。我……”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我走了,大人,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大人就当,这世上从没有我来过就好。” 北云伸出手,想要拦住何首乌,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她看向鬼卿,鬼卿并没有什么动作,她便也收了手,静静看着。 【00:01:39】 何首乌对着北云和鬼卿深深鞠躬,随后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摘下来,解除自己的神识印记。 【00:00:30】 何首乌在临走前,对着二人微笑:“谢谢你们,另外,你们小心秦方解。” 【成功回收异世魂魄,完成任务】 北云看着倒地不起的何首乌,抬头看向鬼卿:“鬼卿哥哥,我们要将这具尸体安葬吗?” 鬼卿思忖片刻:“是非对错,不是我们评价的。” 北云:? 她在问尸体怎么办啊! 鬼卿还在思考,北云已经从尸体旁边走过去,回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后爬上床睡下,北云回忆何首乌的最后一句话:“小心秦方解?”她坐起身来,抵着下巴,方才她摸何首乌的脉了,确实是将死之脉,元气将尽,但绝没有中毒或是其他迹象,这种脉象她只在书里看到过,还是第一次摸到。 “骨爷。”北云拍了拍手腕上的布带,“骨爷,骨爷。” “怎么了,小云云?” “方才何首乌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不成她和你一样,是其他世界来的。” 无骨剑连说了三个不:“她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人,但灵魂不是。按她的话的意思,应该是借尸还魂,并且她的到来,扰乱了此处的秩序,因此灵魂被维序者抓走了。” “这般么……”北云抿唇,“那你呢?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会不会被维序者抓走呢?” 无骨剑切了一声:“骨爷我是谁?怎么会被抓走,要走也是自己主动走。” 北云手中搓了一个光球出来,她看着光球出神,仍然还在想何首乌那句话。 小心秦方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她看来,秦方解儒雅随和,又深情专一,为何何首乌让他们小心秦方解呢? 搓了搓自己的肉脸,北云垮了脸,今夜发生了好多事啊。 不知道那三条蛟龙是鬼卿从哪儿抓的,是犯了错的家伙吗? 她现在,体内有真龙内丹,真龙之瞳,又吃了四条蛟龙。隐隐地,北云觉得自己都要变成一条龙了。 幸好自己的血脉也不是什么垃圾血脉。 不然还真压不住。 她总觉得鬼卿还有些事没有和她说清楚。 不止鬼卿,还有其他神兽尊者。 反正也睡不着,北云随意套了件衣裳,飞到那魔界通道处,垂眸看着。 一天下来,魔气倒是没有蔓延多少。 月色下,一名黑衣剑客,正在和一头腐尸鹫缠斗。 北云认出来那是卫七。 原来卫七回到南区了么? 除了卫七,这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她细细感知一番,来到泽漆面前,可把猫儿吓了一跳,魂儿都要没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吓死谁?”泽漆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我还以为我被仙人发现了呢,结果定睛一看是您,可把我吓得够呛。” 北云眨眨眼,微微歪头,一脸认真道:“我不是你祖宗,陆猫是单独的种族,你的祖宗非要算的话是苍天。” 泽漆:…… 得得得! “您突然来这儿干嘛?” 北云来到泽漆身边坐下,看着不远处的那团黑雾:“睡不着,无聊。” 第185章 众口不一 泽漆伸了个懒腰:“真好啊,我想睡不能睡,你却睡不着。” “白泽哥哥没来找你吗?”北云晃着脚丫,看向泽漆,“今天白天他还和我说觉着无趣,想找你寻乐子。” 泽漆显然有些不相信:“他找我寻什么乐子?”泽漆嘁了一声,“北大人,你猜怎么着?今儿啊,还真让遇见了点有意思的事儿。” “说来听听。”她这会儿正无聊呢。 “你说那群人类怪不怪,明明魔界入口都打开了,不先想着关闭入口,反而想着栽赃别人,要我说啊,那小帅哥是真的冤,本来就要死的人了,还被他们诬陷。你说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一个将死之人,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吗?而且啊,那小帅哥也是个傻的,本来就要死了,还动用灵力掩护他们,要不是你身边那个女剑客,怕是已经死了。” 说到这儿,泽漆用胳膊肘戳了戳北云:“你的小保镖怎么来这守着了?” “我和她已经解除契约了,她在哪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北云反问。 泽漆轻笑两声:“呵呵,北大人还真是绝情啊。” 北云微微蹙眉:“这不是绝情,是无情。我与她本就没什么情义在。” 泽漆睁大了眼,微微点头:“嗯,北大人,白泽大人在干嘛呢?” “不知道。”北云叹了口气,“拜拜,我回去了。” “北大人慢走哦~”泽漆挥挥手。 连北云都能来看看她,白泽为什么不来看她! ——天阙—— 众仙齐聚一堂,商议南区魔界通道一事。 “赭石,你可查清楚了,那通道到底是何人打开?” “未曾。”赭石低眉顺眼,抱着自己的拂尘,站在众仙末尾,声音不急不缓。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将通道关闭。” “听闻那通道就在万妖宗附近,莫不是妖族想祸乱人间?” “万妖宗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何来开辟通道之力,此言差矣。” “哼,我看,说不定是凤复搞的鬼,万妖宗是没有那个能力,但凤复今年十分反常。赭石,你去见过凤复了,他什么态度?” “态度恶劣。”赭石头愈发向下,看着脚下的云层,不知在想些什么。 “依我看,定是凤复存心报复。”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不过片刻便将凤复的罪行定下。 “依诸位的看法,我等应该如何惩戒凤复?” 其中一位仙人不屑道:“便效仿百年前,镇杀北云时的场景,将凤复镇杀便可。” “不可,诸位莫不是忘了,如今凤凰一族,只剩凤复一人,贸然镇杀,鸟族必定大乱,朱雀也会心生不满,更何况魔界还有不少大凶,不可急功近利啊。” “哼,他凤复不过是个疯子,到时候打起来,也不一定能杀凶兽,依我看,不如早点镇杀。那白虎允灿,以一敌百,凶兽有他,我等高枕无忧。” “嘁,你莫不是忘了,允灿对我等颇为不满。” “哼,不满又能如何?他是神兽,不可能对我等出手,北云死后,他心念俱灰,数年如一日坚守在魔界入口,只要凶兽被允灿斩杀干净,再通过白泽,控制所有神兽尊者,这天下,不就是我等的天下了吗?” 其中一位仙人皱着眉离开了这里,早知道这群人还是这么个尿性,她还不如好好闭关。 几十位仙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没谈论出个什么结果。 “雨姐姐,你还去参加那种议事作甚?” 被称为雨姐姐的女子,心里颇为不快:“他们终将会付出代价的,我着实看不惯他们,修仙不为求大道,反而每天想着怎么弄死神兽一族,难怪修为无法长进,要不是我没那个天赋……” 云儿苦笑,安慰雨:“雨姐姐,可惜我们人微言轻,什么也改变不了。” 雨蹙眉,她握着云儿的双手:“云儿妹妹,你可曾听闻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云儿不解地看向雨。 “还记得当年那条金龙吗?”雨注意了一番周围,确认没有仙人,她设下隔音结界,“我怀疑,北云没死。” 云儿赶紧捂住雨的嘴:“雨姐姐,提那位九尾狐,可是天阙的大忌。天阙谁人不知,当年镇杀北云,还连带着杀死了凰所和金烛。” “云儿妹妹有所不知,十多年前,我亲耳听到,他们派了座下蛟龙去踏云山脉查看异状,那条蛟龙不知所踪。”雨握紧云儿的手,“我曾听闻,踏云山脉之中,有一处杳无人烟之地,名曰云山。传闻说,问云山何处?云骨冲雨有破碎,天际卧龙飘渺峰,如今没有任何一位仙人亲眼看到金烛的死亡,我想去找找……若是金烛没死,还好好活着,必定不会任由这群人肆意妄为。” “可是我的好姐姐,你又不是不知,踏云山脉住着玄冥二帝,你我这等修为,在仙人中都是末尾存在,去了必会被二帝发现,虽说玄冥二帝不对咱们出手,但这还是太冒险了。”云儿连连摇头,“不说玄冥二帝,我二人就是躲开他们布下的眼线悄无声息的进去,都十分困难。” 雨收回双手,良久,叹了口气:“明明已经飞升成仙,却发现还是有许多事做不了。” 云儿脑瓜子琢磨了琢磨:“雨姐姐,或许,我们可以,换个神兽。” 雨挑眉看向云儿:“谁?” “姐姐可还记得,无尽林?玄冥二帝给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撑腰,白泽亦是如此,白虎允灿又因为北云一事定居魔界,至于东海底下的龙,性情不定。如今赭石听召前来天阙,无尽林无人看守,这对于我们来说 ,是机会啊,麒麟一族温和好相处,我们可以去与他们谈谈。” 雨思索一番,觉得此计可行:“好,我们这就去找麒麟。” 云儿笑着点点头:“而且,若是姐姐猜测不错,北云当真没死的话,那白虎允灿必定会回到人间,到时候,他们想杀凤复,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雨苦笑:“希望如此吧。” 雨水带来了天空的信息,白泽收回放在窗外的手,眼中光华流转,心里叹息。 真希望每天都能来一场雨。 第186章 我让你吃 “终于,终于……” 一声吼叫自魔界通道中传来,一只鹰爪率先从里面迈出来。 “让本大爷逮到机会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犼自通道之中钻出来,一双鹰眼左瞧右看,在看到卫七的那一刻,随意一爪将其打在地上,“人类,最难吃的东西,龙,我要吃龙……” 角落的泽漆心生退意,坏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一只太犼……她要不要走,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魔兽出现,若是她留在这里,会危险的,虽然凝魄修为,但是她不会打架啊。 趁现在太犼还没发现她,走! 太犼翱翔于天际,带来山崩地解。 他的目标是佘国皇都,上次,就是在那里,他感受到了龙气。 龙气,龙气! 他闻到龙气了! 那么浓郁的龙气,那么迷人! 北云还未回到皇都,便已感受到太犼的接近了,似乎就是上次那头太犼。她轻哼一声,总算可以好好打一架了。 鬼卿出现在北云身后,按住她,轻声道,“上次打你的,就是他吧?” 北云摇摇头:“鬼卿哥哥,让我自己来,你帮我将他拉到仙人无法查看的小世界,我要自己报仇!” 鬼卿有些意外,不过点头应下:“好。” 太犼还没来得及看清北云的脸,就被鬼卿连同北云一起,拉进了一个空间。 北云认出来这是方才她和鬼卿比试的地方。 太犼舔舐牙齿,阴恻笑着:“小丫头,你一定,很美味吧。” 鬼卿的声音在北云脑中响起:“这只太犼还未成年,你应该打得过。” 北云勾唇:“美味不美味,你自己来尝,月相天地!” 身后爆发出上千光线,趁着太犼还没反应过来,将其拉进月相天地:“蛾眉斩!” 太犼任由蛾眉斩,打在他的身上:“小姑娘,没吃饭吗?怎么一点也不疼啊?” 身后血月大放光彩,北云冷笑一声,举起一只手:“月相,锁阵。” 自水面底下冒出黑色逛链,缠住太犼四肢。 “晦月·吞噬。” 黑色东西一点一点将太犼往下拉,太犼撕裂这些黑色链子,跃上去,爪子似要捏碎北云的脑子。 可惜他抓到的不过是一道虚影。 空间之内,无数个北云站立着,做着同样的动作,摊着双手,表情嘲弄般看着太犼:“你不是想吃了我吗?就这点能耐?” 她嗤笑一声:“晦月·吞噬。” 这次不再是水面之中冒出来东西了,而是顶上的血月之中,伸出四条黑色链条,缠住了太犼的四肢,北云右瞳蓝光显现,双拳隐隐有黑色华光缠绕:“时间法则,开!” 在太犼被定住的这一瞬,北云朝着太犼的脑门接连打出十几拳:“月相,残月!”手中残月做刀,直直砍进太犼嘴里,“喜欢吃是吧,喜欢吃,我让你喜欢吃!” 太犼的牙齿硬生生被她用残月割下来,连带着还把他的嘴给削了。 被时间法则定住的太犼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么欺负。 北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还想吃我吗?” 太犼那双鹰眼肉眼可见的惶恐。 妈妈他要回家! 这个人类太可怕了! 他再也不出魔界了! 北云缓慢握紧拳头,这只太犼被她分尸绞碎,随后收了月相天地,看向鬼卿:“麻烦鬼卿哥哥,将其彻底杀死。” 鬼卿淡笑:“好。” 北云拍了拍手:“这只太犼比我想象的弱多了,上次还可以和我打两下呢,这次要不是我想打打他,可以瞬杀了。” 鬼卿笑出了声:“你就没有想过,是你变强了吗?这只太犼,还未成年,不过离识修为,也就是人修的淬体修为,你能瞬杀不奇怪,他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吧。”他释放出金光,将太犼的残尸彻底清除。 北云哦了一声:“走吧,我们回家。” 鬼卿微微动容,随后耳根泛红,捂住了自己的脸。 北云刚才说什么? 我们回家? 北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应,转头,奇怪地看向鬼卿:“怎么了?” 鬼卿咳了两声:“没什么,走吧,回家。”压下心里的雀跃,鬼卿小心地看了北云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放心下来,没被北云察觉到异常就好。 无骨剑可是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感觉,北云这个木头啊。 他觉得鬼卿挺好的。 二人回小宅的路上,正好碰上泽漆。 泽漆见北云和鬼卿在一起,双手掩唇:“哇哦~北大人和允灿大人夜不归宿这是干嘛去了?”她凑近二人,发现鬼卿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好奇心愈发起来,拍了拍北云,“北大人?” 北云不解其意:“方才杀了一只太犼。” 泽漆:? “就这么简单?”泽漆看向鬼卿,瞧那一脸娇羞跟二八怀春少女似的,不对劲,十二分的不对劲!她环胸,“我不信。” 北云努嘴:“你不继续在那里记录了?” “记录哪有命重要,白泽大人是和你们在一起是吧?”泽漆揽过北云,又看了眼鬼卿,见他并没有看着二人,弯下身子,贴着北云道,“北大人,你方才与允灿大人真的什么也没干?” “我骗你干嘛?你咋这么关心这个?”北云觉得莫名其妙,“我和他还能干什么?” 泽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干笑两声:“这样啊,北大人。” “当然咯。”北云双手抱胸,“我跟你说,那只太犼太弱了,真没意思。” “哈哈哈……北大人真厉害啊……” 那鬼卿脸红是为什么?! 泽漆越想越不对劲。 “你是叫泽漆是吧?”鬼卿突然开口,差点吓死猫儿。 泽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心虚地开口:“是啊,怎么了,允灿大人?” “有没有兴趣当神虎宫的主事?” 泽漆:? 一个白泽还不够她伺候吗? 还去伺候白虎! 想也没想,泽漆直接拒绝:“没兴趣。” 鬼卿似乎有些遗憾,微微叹气:“好吧。” “神虎宫不是有主事吗?之前还和我写信呢。” “死了。” “死了。” 北云与鬼卿同时开口。 泽漆:? 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187章 蝇营狗苟 无尽林位于南区与北区之间,又是西域与整个东域的屏障,南北横跨几十万里,东西更是近百万里,确实当得起无尽二字。 云儿与雨偷偷离开了天阙,为了不引人注意,选择从东海直入无尽林,往西出发,寻找麒麟。 “雨姐姐,我们真的能找到麒麟吗?”云儿感受到西南方向有魔气流动,应该那里就是他们所说的新打开的魔界通道。 “瞎猫抓耗子,看运气。”雨在二人身上设下防护罩,她略施法术,让所经之处下起雨来。 云儿则给自己和雨贴了急速符,同时念咒控制上方云层,监测四周,以防异动:“雨姐姐,你放心找秘境,我帮你放风。” 二人在无尽林之中穿梭如烟,雨紧闭双眼,通过雨水与万物的接触,感知麒麟秘境。 “麒麟隐居的地方,怕是没那么好找。”雨微微蹙眉,“我只看到了各类灵兽,完全没有麒麟的影子。” 云儿宽慰道:“没事,别急,雨姐姐,我相信你。” 她兀地停下来:“赭石现在应该还没回来吧?” “他回来了我俩也不怕他啊。”云儿轻哼一声,“雨姐姐问这个作甚?” “我突然想起来,似乎赭石的行宫正下方就是麒麟之地,走!” “好。” 赭石的行宫位于无尽林中央地带,浮于半空之中。 二人来到行宫下面,云儿负责探查危险,雨继续寻找麒麟秘境。 “找到了。” “当真?”云儿又惊又喜,“我们快走,雨姐姐。” 两位仙子收了灵力,徒步走到一处大树前,雨伸手摸上大树,闭上眼,放出神识:“请问里面可是麒麟一族?” 里面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人类,速速离去!” 雨被一道力量弹开,幸得云儿护着,不至于倒在地上,她正了身形,重新抚上大树:“前辈,我二人此番前来,是有要事想与您商议。” 只听得那女子冷笑一声:“哼,我麒麟一族早已退出纷争,你若再不离去,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雨同云儿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收回了手。 云儿微微蹙眉,她抚上那棵大树:“大人,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您说!” “本尊说了,滚!” 自大树之中,一声怒吼,音波一层接一层,这附近的飞鸟走兽被这一吼,吓得四处逃窜。 二人虽未受伤,却也没讨到半点好。 雨苦笑一声:“看来咱们是白来一趟了。” 云儿咬着唇:“连最温顺的麒麟都这般态度,难道仙人与神兽的局面当真挽回不了么?” 雨垂在身侧的双手暗自握紧,她提起裙摆,对着大树跪下:“大人,天阙之上,蝇营狗苟,鼠雀之辈,我二人自知同样身负罪孽,无颜见你……” “那就赶紧滚!” 雨低眉顺眼:“大人,他们计划杀了凤复,随后挑起第三次大战,让白虎允灿战死沙场,最后利用玄冥二帝与白泽,统治人间,我言尽于此,还请大人三思。” 久久不听回复,雨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拉着云儿走了。 “檀,消消气,来,喝口茶。”坐在檀对面的红发女子,亲自为其倒了一杯茶,“这可是我从白泽那儿顺的好茶,别浪费了。” “哼。”麟檀冷哼一声,“真以为麒麟性情温顺会给她们好脸色?” 朱雀笑了两声:“愚笨的人类啊,麒麟发怒时,可是异常凶猛。”她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连我都惧让三分呢。” 麟檀瞥向朱雀:“你就别打趣我了。” 朱雀点点头:“好好好,方才那个人类说什么来着?天阙那群混账想杀复?我没听错吧,檀?” “没听错,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设下的圈套,实际是想杀我呢?”麟檀嗤笑一声,“那两个词用的好,蝇营狗苟,鼠雀之辈。” 朱雀嗯了一声:“人类骂人的话向来准确狠辣。”她拍拍手,琢磨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玄冥二老真的站在仙人那边吗?谁给他们的自信?” 麟檀站起身来:“好了,我倦了,想歇息了,请回吧。” “也行,这两个仙人,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个小家伙,我想去找找他。”朱雀笑了几声,离开了此地。 离开前,朱雀看着远去的麟檀,问:“檀,你当真此生不再出去吗?” 檀停下步子,她自嘲一笑:“我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就在此处,寿寝正终,挺好的。” 明明朝阳刚刚升起,万物苏醒,麟檀身上却带着一股落寞之气。 朱雀看着麟檀的背影,心生几分不忍:“你……哎,你和复,真是两个极端!” 直到朱雀离去,直到旭日东升,麟檀这才继续往前走。 新年伊始,本该是开心的日子。 “檀殿下,朱雀大人走了吗?”一只月鹿凑上前来,亲昵地蹭着麟檀的手背。 “嗯。”麟檀轻轻应了一声,她抬起手,揉了揉月鹿,“朱雀走了。” “我送殿下回山洞里吧?”月鹿跪坐下来,示意麟檀坐上去。 麟檀轻笑,她蹲下身子,抚摸着月鹿的后背:“怎么可能劳烦你们呢?谢谢你的好意,快起来吧。” 又有几只月鹿走过来,凑近麟檀,用鼻尖蹭着麟檀。 麟檀一一抚摸它们的脑袋:“没事的,不用怕,我会保护你们的,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们。”她将月鹿们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 “有檀殿下在,我们不怕!” 月鹿们哟哟叫喊,围绕着麟檀,其余走兽也聚集过来,其中能吐人言的,亦附和:“是啊是啊,有檀殿下在,我们不怕!” 麟檀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温声道:“大家都是乖宝宝。” 众兽开心不已。 “檀殿下是世上最好的殿下!” 对于这句话,麟檀颇为无奈:“你们啊,总是这样,好啦好啦,现在是你们觅食的时间了,不想饿肚子的话,就去觅食吧,我确实有些倦了,想去歇息片刻。” “檀殿下要注意身体啊!” “好,我知道。” 第188章 不要硬凑 “白泽,白泽?” 天刚亮,三人回到了盛椹刚盘下的宅子。 “干嘛呢?这么早,叫魂啊!”白泽打着哈欠出来,瞧见站在鬼卿和北云身后的泽漆,轻咳两声,开了扇子,放在腰前,“猫儿,你怎么和这两个小鬼混在一起?我让你办的事呢?” “回大人,昨夜出现了一头太犼,属下惜命,因此离开了。不过属下已经将最应该记录的事都记录好了,甚至还看见了狗咬狗。”泽漆勾唇,走到白泽身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哭丧,“大人,这次可真是苦了我了,大人可要好好补偿我几块美玉。” 白泽敲着脑袋想了想,看向北云:“北云,我记得,云山之上盛产冰灵玉,尤其是老烛身边,你身上可有上好的冰灵玉啊,送猫儿些。” 北云挑眉,轻哼:“我凭什么给她?” 白泽微微吸气,他低下头来,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凑近北云,将鬼卿推到一边,对其耳语道:“北云,我知道老烛生前所去过的地方,他的内丹已与你融为一体,他的龙气,你别浪费了啊。” 二人对视一眼,北云思考片刻,她弯眸,应下来:“好,希望白泽哥哥不要食言。” “那你可要拿成色最好的冰灵玉出来,不然猫儿看不上。”白泽淡淡笑了笑,拍了拍北云的肩膀。 北云在自己的内丹里挑了挑,拿了一团巨大的冰灵玉出来抱着,足有几尺圆,通体雪白,微微带着些许烟蓝之色,四周散发着寒气:“这个怎么样?这可是里面最大,最好看的冰灵玉。” 泽漆两眼放光:“这世上竟有这么大的冰灵玉!”她弯下身子,抚摸冰灵玉表面,贪恋不已,“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冰灵玉。” 北云哼哼两声,她能拿出差的东西来? 泽漆开心的将这块冰灵玉收下,她拉了拉白泽的衣服,挑眉:“不知大人用了什么和北大人交换啊?” 白泽抽回自己的衣服:“去去去,玩你的去。” “老东西,今年可是大年初一,你想让我去哪儿?我可不出去干苦差了。” 北云看向鬼卿,传音问话:“白泽和泽漆,他们……” 鬼卿点点头:“泽漆心悦白泽。” 北云:? 北云有了一瞬间的无措:“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这个,那个……啊?” 泽漆心悦白泽? 鬼卿啊了一声,咳了咳道:“呃……你打算说啥?” “他们一直在调查那件事吗?” 鬼卿再次点头:“对,还有我。” 北云嘟嘴:“原来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鬼卿轻轻拍了拍北云的肩膀:“白泽知道的东西,比你想得到的,还要多,就看你能不能撬开他的嘴了。” 北云回忆起来,之前也是白泽告诉她如何重新孵化盛椹的孩子:“那鬼卿哥哥知不知道怎么撬开他的嘴?” 鬼卿轻笑:“这就是你的事了,我得回西域去安排一下神虎宫的事,何首乌一死,神虎宫的姑娘可就群龙无首了,这几天我暂时没空陪你玩了,再见,北云。” 他踏进空间裂缝离开,留下北云对着柱子干瞪眼。 北云跺了跺脚,气呼呼道:“以后我也要学会空间法则!” 手上的布带微微收紧:“小云云啊,你已经踏入了时间法则的门槛,想再学空间法则,那就不太可能了啊,除非,你能达到……算了,这些对于现在的你还太早了。世间法则千千万万,大部分是能同时参悟的,但是例如时间空间之类,境界不够,不要硬凑。” 见北云似乎有些失落,无骨剑赶紧安慰:“不过呢,小云云,你看哈,你领悟的第一个法则就是世间法则,未到千岁,便已半步登仙,此等天赋,日后造化,必然不凡,是吧?” 北云之闷闷嗯了一声,变为北远尘,找秦方解去了。 秦方解修为不过化神,必然挡不住她的媚术,她才懒得调查猜测,直接用最快的方法,逼秦方解说出真话便是了。 至于性别? 区区化神还不需要她用美色加持。 秦方解似乎刚起来,见北远尘来了,欣然邀请北远尘进去坐下:“这么早,北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北云淡笑,并未坐下,她一只手搭在秦方解肩上,与其对视,低声道:“秦方解,你喜欢何首乌吗?” 秦方解片刻游离之后,双目彻底失神:“喜欢。” 北云微微蹙眉,继续问:“何首乌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何首乌……死了?”秦方解似乎有些动摇。 北云扣紧秦方解的肩膀:“那天绑架何首乌的,是秦家吗?” “是。” “为什么要绑架何首乌?”北云听了这个回答,更是不解了,既然喜欢,为何要做伤害何首乌的事? “为了斩杀北远尘,一箭双雕,若是神虎宫不来人救她,便控制何首乌,为秦家所用,瓦解神虎宫。” “为什么要瓦解神虎宫?” “因为秦家觉得,神虎宫没有资格收下灵脉。且神虎宫在西域,着实有些碍眼。” “既然你喜欢何首乌,为什么要伤她?” “那不是伤,我又没杀了她。” 见秦方解的意识已经有些抗拒了,北云轻哼一声,松开了秦方解。 秦方解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没有方才的记忆,有些慌乱,他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微微凝眸:“前辈,您对我做了什么?” 北云什么也没说,背负双手离去了。 幸好当初没让顾清月与何首乌签订契约,不然何首乌这突然死了,顾家还真乱了。 秦方解扶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方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到底怎么了? 他仔细回忆,也只想起北远尘突然来找他,然后他邀请北远尘进来坐,之后,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不成方才北远尘对自己做了什么? 秦方解赶紧内视经脉,完好无损,再替自己摸脉,没有中毒的迹象。 奇了怪了。 总不能是特意来看他一眼吧。 罢了。 秦方解微微理了理衣衫,走向隔壁院子:“不知何姑娘起来了吗?” 哪知侍女微笑回应:“秦公子,何姑娘已经死了。” “什么?!” 第189章 活人傀儡 “盛椹哥哥,你帮我个忙可好?” “哦?小云儿想让我帮什么忙?”盛椹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子,微微一笑,“你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 “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控制一个人类?” “哦?”盛椹挑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发生什么事了?” “嗯……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秦家本来打的算盘是,杀了北远尘,然后,将何首乌控制,瓦解神虎宫,所以……” “哦……”盛椹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懂了,这事儿,鬼卿擅长啊,活人傀儡,这可是神虎宫的绝活好吧。” 北云啧了一声,鬼卿跑那么快干嘛,看来现在只有她把秦方解打晕扛回神虎宫了。秦家这么宝贝秦方解,哼哼。 想到就干,北云当即找到秦方解,无骨剑那叫一个快啊,直接将其打晕,用布带包裹带走,离开前,北云去和盛椹道了别:“盛椹哥哥,我有事回西域,日后有空再来找你玩~” 盛椹目送着北云远去,叹了口气:“小青,白泽呢?” “殿下,白泽大人早已走了,连带着应公子和泽漆姑娘一起走的。” “所以,这里只剩我了?”盛椹垂着双手,向大门走去,“回诸夭广野。” “是。” 无骨剑带着北云一路向西,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神虎宫:“怎么样,骨爷够快吧?” 北云连连点头:“快快快,走,去找鬼卿。” 木狼殿。 鬼卿本在一个一个看宫内女子的信息,北云一脚踹开殿门,旁边的无骨剑将秦方解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鬼卿!” 鬼卿抬头,看向北云:“怎么了,北云?我不是说,我这几天需要忙一会儿没空陪你吗?” 北云摆摆手,随后手掌指向秦方解:“你看,我把谁给你抓来了?何首乌死之前,不是叫我们小心秦方解吗?我就直接去问了秦方解,绑架何首乌的事,果然是秦家那群东西做出来的,他们还想杀了我,瓦解……” 肉眼可见地,整个木狼殿都颤抖了几下,鬼卿手中的名单已经化为灰烬了:“秦家,准备,杀了你?” 北云心里也跟着一颤:“不是,他们这不是没成功吗?他们的目的是想瓦解神虎宫,所以我准备……” 鬼卿拍桌而起:“秦家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拿人类没办法吗?” 北云赶紧上前,拉住鬼卿:“鬼卿,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鬼卿目光下移,落到北云的双手上,她的双手包裹着自己的右手,凉凉的,没什么温度,可偏偏鬼卿觉得她的双手炽热不已。 北云没有注意到鬼卿的小心思,她赶紧解释:“秦家的想法是将何首乌炼成活人傀儡,控制神虎宫,瓦解神虎宫,那我们何不将他们宝贝的秦方解,也炼成活人傀儡呢?秦家现在还不能没。 鬼卿,西域还有一半灵脉呢,若是利用秦方解的身份,将西域所有灵脉收入囊中,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就算怀疑,那也是人类内部的事儿,和我们半分关系没有。我们只需表面上做一出秦方解和神虎宫谈崩的戏而已。” 鬼卿微微收拢自己的四指,指腹碰到北云的那一刻,他心脏疯狂跳动,不过片刻,他笑了出来,不是开心,而是笑自己。 他不该做出这样的动作。 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鬼卿回应:“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所以,鬼卿,活人傀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我在书上没有看到过。” 鬼卿拿出一张方巾,擦拭桌面上的纸屑,细细道来:“所谓傀儡,其根本为偃术,傀儡师的作用,便是操控傀儡。目前常见的炼制傀儡的方法有三,一是雕刻木头傀儡,并赋予它们灵识。 第二种傀儡依旧是木头傀儡,但由于傀儡师赐予了木头傀儡心头血,傀儡便有了简单的思考能力,这类傀儡,制作精巧些,或是披上人皮,和真人看起来,差别其实并不大。 第三种,便是神虎宫独有的,死人傀儡,利用死去的尸体,通过药液,保持尸身,随后将其控制。此前你在神虎台上打的那些傀儡,就是死人傀儡,这种方法最独特的点就在于,可以保持尸身原有的肉身强度。” “而你口中的活人傀儡,此法鲜为人知,连神虎宫,也不曾炼制过,通常是通过摄取他人心魄,使他人为自己所用。” 说完,鬼卿看向北云:“你确定,要将秦方解炼成活人傀儡吗?可惜何首乌死了,目前宫里没人会这个。” “你现教一个呗?或者,教我?” “我自是愿意教你的,但是,那个将他炼成活人傀儡的人,不能是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你不是说现在神虎宫没人会吗?我们上哪儿找人去?”北云抱胸垂着脑袋,“听说修炼傀儡术需要的天赋极高,想必一时半会儿神虎宫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能学会,难不成只能换个法子了?” “我是说,没人会。”鬼卿特意强调了那个人字,他伸出手,无骨剑会意,松开了秦方解。 “鬼卿,你要亲自炼?不行!” 鬼卿推开北云:“放心,炼制活人傀儡,只不过有小小的惩罚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自地底之下,伸出两条发光链条来,缠住鬼卿的双腿,鬼卿宛若不知,自他的五指,发出五条实质的灵气线条,缠住秦方解,将秦方解的心魄剥离出来。 “宽心,北云,这不算杀人。”知道北云在一旁着急,鬼卿再次出言安慰,“没事的。” 北云看着鬼卿脚上的链条,她认出来那日捆住烛叔的也是这种链条:“你骗我!你快松开我!鬼卿!住手!” 鬼卿很快便收了灵力,秦方解掉在地上,他松了口气,解开北云身上的禁锢。 北云一把抱住鬼卿,声音微微颤抖:“还在……还在……还在……” 第190章 难不倒她 鬼卿僵在那儿,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柔声安慰北云:“我说了,没事的,北云,好了,别怕,我在,我什么事也没有。别怕。” 北云松开鬼卿,别过头去,快速擦了眼泪:“现在怎么处理秦方解?” 鬼卿动身来到秦方解身前,踹了他一脚,将其唤醒 秦方解缓慢睁开双眼来,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起来。” 话音刚落,秦方解便站了起来。 “秦方解,给你一年,我要让西域所有的灵脉,都在秦家名下。” “是,主人。” 北云哇哦了一声:“这么听话?真棒啊。” “现在我将你打出神虎宫,你对秦家解释就说,何首乌被杀,神虎宫怀疑你杀了何首乌,随后你被打出了神虎宫,与神虎宫撕破脸皮,你召集秦家所有人,准备反抗神虎宫,称霸西域,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骨爷,给他几剑,别戳死了。”鬼卿点点头,看向无骨剑,“戳完我会安排宫女来将他甩出去的。” “得嘞,不死就行是吧?”无骨剑绕着秦方解转了一圈,确认了位置,将其裹着拖出去了。 鬼卿回头看去,北云正在翻看自己刚才看的名单。 “这些是你下一任主事的人选吗?” 鬼卿嗯了一声。 “鬼卿,当神虎宫的主事必须会傀儡术吗?”北云放下名单,单手撑在桌子上。 “自然,至少得能控制那些死人傀儡,不然神虎台谁来安排?”鬼卿拿出一个玉简来,贴着额头,将傀儡术的所有内容都记下,随后将玉简递给北云,“这是我所知的傀儡术,一个优秀的傀儡师必须掌握且精通偃术,毒术,阵法,炼器术,以及对于灵气的绝对运用等。 何首乌确实是一个傀儡师,但远远不是一个真正的傀儡师,她会的东西,很少。若是你想当一名傀儡师,你的路也还很长,所以我觉得,这不是现在的你该钻研的东西。” 北云接过玉简,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鬼卿。” 鬼卿对着北云淡淡一笑,心里想了想还有什么是他会的且没有教给北云的,似乎,其余的他学的都不够好,不足以当北云的老师。 “哦对了,鬼卿,虽然秦方解已经是你的活人傀儡了,但是,顾清月那边还是需要人去对接,鬼卿,神虎宫的主事有必要赶紧选出来,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 “好,你准备去哪儿?” “去游历,去修炼,现在神虎宫不需要我这个打手了,空出来的时间,当然是拿来修炼了。”北云抱着后颈,走向门口。 鬼卿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好,还会回神虎宫吗?”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看我心情,拜!” 看着白影消失在门外,鬼卿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他回到案前坐下,拿出自己的右手来看,看了会儿,他自嘲一笑。 进去的时候是北远尘,出来的倒是山水郎了。 无骨剑回到北云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山水郎,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北云拿出一把剑来,跃上去,示意无骨剑来自己身上:“秦家,我还有想搞清楚的事。” 无骨剑缠在北云手腕上,询问:“什么事?” “那位杜家大能,到底是不是杜若,如果是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你口中的那个杜若,是谁啊?” “一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北云嘁了一声,“如果在秦家查不出来的话,那就两年后接陆川的时候去碧云宗问吧。” “行吧,到时候需不需要我帮你杀他?” “那倒不必,他只是脑子有病而已,犯不着让他死。我们上次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吧?” “哪次?” “算了,问你等于白问。”北云拿出地图来看,确认了阳城的方向,加快速度飞过去。 上次来过一次秦家,北云不至于找不到秦家的地址,她变为一只蝴蝶,轻而易举地飞进秦家,拦了位看着穿得还可以的人,问话:“秦方解的三叔是谁?” “是秦破。” “秦破在哪儿?带我去找秦破。” “好。”这名秦家弟子,当即调转了方向,北云看那方向,似乎是去往山上。 无骨剑传音北云:“小云云,这里真不错啊,比神虎宫好多了。” 北云笑了笑:“这里有阵法,下面又有众多灵脉,当然舒服。” “那鬼卿小子当初干嘛不把神虎宫建在这里?” “神虎宫又不是他建的。” 那秦家弟子将北云带到一处院落后,便不再继续前行了,似乎心里十分畏惧,北云也就放他离开了。 飞进大门里,这处院落,看起来和秦家整体的风格不太符,一朵花都没有,连绿植也极少,北云跟在侍女身后,落在其肩上。 “老爷,您的茶。” “下去吧,吩咐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北云趁那秦破不注意,躲在了角落里,这里面也没个绿植,要不换个模样吧,于是她重新变幻,成了一抹微光。 秦破确认下人都离去之后,起身打开案上的一个机关,这屋子底下的法阵启动,随后他来到书架后方,按下其中一块砖。 北云知道这是一条暗道,一抹微光的话,肯定会被秦破发现。 没事,根本难不倒她! 她倒要看看这秦破背地里有什么秘密。 幸好这通道不是打开就关闭,给了北云一点时间思考变幻成什么,北云思来想去,变成了一只爬虫。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爬虫,是跑得飞快的爬虫! 无骨剑拼命忍住笑意,但北云还是听见了。 “笑什么笑,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为什么笑?” “没,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没笑。” “你哪儿来的口水?” “之前喝酒喝多了。”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小云云,快点跟那个人类吧,他那长腿一跨,你不知道要扑棱多少下小短腿。” “谁说我要爬着去追?我又不是真的虫,我直接飞好吧,变成虫只是为了不惹眼,你呆啊?” 无骨剑:…… 第191章 大雾四起 大约下行了半炷香的时间。 秦破打了个响指,地下室里的灯亮起来,他走向角落里的那个黑衣斗篷人,拱手行礼:“不知大人突然唤我来,所为何事?” “佘国的魔界通道已经打开,你们抓紧灭了神虎宫。” “大人,神虎宫不是我们想灭就能灭的啊,那背后可是有神兽白虎啊。我们……” 黑衣人冷哼一声:“神兽白虎的职责是什么?” 秦破犹豫片刻之后开口道:“大人放心,我会尽快除掉神虎宫。” 黑衣人微微颔首:“走了。” 北云本打算先跟那个黑衣人,去盘问清楚,哪知人家直接划破空间离开了。 北云:? 怎么又是一个空间法则的,什么时候空间法则成大白菜了? 气呼呼。 在秦破出暗道之前,北云将其拦住了。 “谁?”秦破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了,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身子,他微微蹙眉,四顾环望,并未发现人的影子。 北云顺道设下隔音结界,询问秦破:“你的妻子,是北区杜家之人?” 见秦破没反应,北云轻咳了两声,变作一名女子模样,直视着秦破,勾唇,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的妻子,是北区杜家之人?” “是。” 北云心里啧了一声,果然还是需要对视才行啊,等恢复记忆了她再好好研究研究媚术这个东西,现在纯粹靠感觉来的:“那杜家,有一位阵道大能,叫什么名字?” “听贱内提过,名叫杜若,是族中长老。” “那杜若为何失踪,是不是去了南区?” “这个并未听贱内提起过,她只知道那位前辈寻女儿去了。” 女儿?看来就是杜若了,北云瞳孔微缩,自己直觉这么准啊。 果真是应了万般是缘那四个字。 此后遇到的人,或多或少都和刚出踏云山脉认识的那些人有所关联。 就是不知道,末娅和杜若的关系究竟如何。 放下思绪,北云继续问:“方才那黑衣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北区来的大能。” “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何要帮他?” “西域受神虎宫压迫已久,谁不想推翻神虎宫?” 北云挑眉,冷哼一声,多说无益。 “骨爷,杀了。” “你确定?小云云?” “确定。” “好。” 二人出了秦家,北云在一家酒店坐下,点了几份肉菜,趁上菜的间隙,写了两封信,她正准备唤青鸾来送信,又收了这个想法,罢了,青鸾在盛椹身边就已经很累了。 吃饭的时候,无骨剑问北云:“你这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杀了,是不是太武断了?” “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写信告诉鬼卿和白泽方才知道的情报,其余的,就交给他们去办就是。”北云很快吃了饭,来到阳城的千宝阁,招来小二,低声道,“我是北云,替我送两封信,分别送到神虎宫鬼卿处和你们老板白泽那里。” 那小二打量了北云一番,少年郎模样,他不曾见过,但是眼前这少年又认识他们的老板白泽,小二狐疑开口:“你真是北云大人?” 北云啧了一声,将小二拉到后房,变为那日来这铺子时的模样,晃了晃耳边的凤羽,挑眉,看向小二。 “大人莫怪大人莫怪。”小二赶紧赔礼道歉。 “无妨。”北云将自己写的两封信递给小二,“记住,一定要送给鬼卿和白泽,不许其他任何人拆开这封信。” “是是是,大人放心。”小二拍着胸脯保证,”我等在白大人手下办事的,最讲诚信二字。 北云莞尔,点点头,离开了此处。 有下人差遣还真是方便,不必事事亲为。 离了阳城,无骨剑看这方向,是往南边去:“山水郎,还想去南边瞧瞧?” “嗯。”北云看着地图,“我总觉得,西域除了中央的这些城池,东边的无尽林,其他三个方位,太空旷了,什么也没有。那么,要么是真的什么也没有,要么是无人知道。我好奇,所以想去看看,难道骨爷不陪我?” “哪儿能啊,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山水郎你要去,骨爷当然奉陪到底。” 北云笑了笑,收了地图。 这次是打心底里的笑,不是刻意演出来的。 剑穗甩在北云脸上,拂过北云的脸落下:“山水郎,偷着乐吧,遇上骨爷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是是。” 无骨剑哼哼两声:“你这速度有些慢,把剑收了,骨爷我带你。” “哦?好,你带我。” 无骨剑剑身略微变大,北云踩上去,那剑穗随风狠狠打在她的脚腕上。 “站稳。” 饶是北云已经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身子往后一倒,不过并未掉下去。 不过片刻便来到了二人上次所到的那群石山,无骨剑继续向前了约几万里,地上空中,大雾四起,不似人间。 可真当二人踏入了迷雾之中,眼前场景变化,澄澈明朗起来。 北云跳到地上站着,这地上如水面一般,倒映着自己的容貌,倒是和自己的月相天地有几分相似。 “山水郎,骨爷真好看,对吧?”无骨剑横着剑身,看着地面上映出来的自己。 “嗯。”北云用力踩了踩,踩起来是硬的,表面有些光滑,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左右前后,都是自己,北云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摸,果然是镜面。 倒是有几分迷惑人。 北云试着放出神识去探路,结果放不出去,心中疑惑。她鼻子微动,感受着空气中风的流动,收回手,挑了一个方向走去。 无骨剑没跟着北云,结果撞在了镜面之上,哭唧唧地去追北云:“山水郎,等等我啊。这四处都是镜面,你怎么判断路的?” “靠闻。” “卧槽,你的狗鼻子真灵啊!” 北云微微蹙眉:“我是狐狸。” 无骨剑:…… 怎么又开始和北云开玩笑了,他真是个猪! 北云试着动用了一下灵力,发现也用不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第192章 千镜回廊 北云走了几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变成了九尾狐。 她在镜子前面站定,镜中的九尾狐,异瞳微闪,九条尾巴漫天飞舞。 “这不是你吗?除了你,还有哪只九尾狐左眼是龙瞳?”无骨剑凑近仔细看着,确实是北云,他看向北云,“不对啊,这要是镜子,怎么照出来的是你本体?” 北云微微蹙眉:“方才还不是本体啊。” 无骨剑这才发现,这镜子里怎么没有自己:“不是吧,骨爷这么英俊,为什么镜子照不出来?” 北云已经走远了,无骨剑意识到这一点,赶紧跟上去,就是撞了好几次。 “小云云,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过了一刻钟,北云停下来,这里面除了全是镜子,看不出一点奇怪之处,就连通道也跟迷宫似的,北云完全无法判断方向和已经走过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北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中蓄力:“骨爷,你躲远点。” 金灵气在手中凝聚,北云打出一拳,砸在镜面上,镜面抖了抖,随即破裂,坍塌。 北云不屑一笑,果然还得是暴力解决问题。 这一拳,她下了十足十的力道,所有连在一起的镜面,都碎了。 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刚进来的模样,不过地上满是镜子的碎片。 北云一脚踩上去,声音清脆。闭上眼,放出神识探查,身后是荒漠,于是北云选择了往前走。又走了百里,身前又出现了镜子回廊,不过是直行的回廊,没有弯弯曲曲的道路。 甚至,北云隐隐觉得,这条路很长。 “骨爷,走,飞过去。”北云贴地飞行,途中左右看着,她奇怪这镜子上的这些人是谁,她都没见过,直到走到尽头处,目光落在一个女童上,北云停下了飞行。 “这不是,你吗?小云云?”无骨剑也停了下来。 北云看着这尽头处的几个映影,一个是小北云,一个是北远尘,一个是山水郎,还有其余她变幻过的模样,难不成,北云向后看去,难不成这一路过来的人脸,都是她曾经变幻的? 这里好奇怪啊。 前面似乎有台阶,北云拾阶而上,走了十步,面前放着一张透明的方形柱体,上面睡着一只小九尾狐,觉察到北云的到来,小九尾狐睁开眼,眸子的颜色是淡金色,它对着北云咧嘴一笑:“欢迎来到千镜环廊。” 北云伸手去触摸小狐狸,结果这个小狐狸只是一个虚影,她有些失望,还以为终于找到同类了呢。 小狐狸站起来,歪头看着北云,身后九条尾巴挤在一起,跟云团似的:“你也是只九尾狐啊,可惜了。” 北云轻叹一口气:“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有啊,不过对你来说没用了,是幻术和媚术的继承。”小狐狸眨眨眼,打了个哈欠。 “不,我失忆了,我要看。”北云斩钉截铁,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方台上的小狐狸显然有些意外,它眯着眼笑道:“连传承都能忘了,你这丫头究竟遇到了什么?” 北云摇摇头:“恕我不能告诉你,你已经去世了吗?那为何留下这个?” “无聊。”小狐狸舔了舔前爪,“看看有哪个小人类,会发现这里,但是我等了几千年,也没等到,都死在半路上了,你倒好,一拳把前面的镜子全打没了。” 北云有些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咳了咳:“可以修吗?我帮你修。” “算了,碎了就碎了吧,反正那群人类也找不到了,不过是缺少了些许乐趣罢了。骗你的,那些都是幻境,这一道神识留在世间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北云好不容易找到一只九尾狐,没想到它就要这么离去了:“你要消失了?” 小狐狸呼呼两声:“不然呢,神兽本就是要归于天地的啊。” “好吧。” “不过现在遇到了你,我可以换一种消失的办法了。”小狐狸站起身来,走向北云的额头,化作一缕光,融进了北云体内。 而小狐狸消失之后,这所谓的千镜回廊也消失了,北云站在荒漠之上,有些失落。 她闭目养神,好像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无骨剑安静浮在北云身边,等她睁眼。 无骨剑听到北云叹了口气:“怎么了,小云云。” “没什么。” 二人继续向南前行,又过了几万里,北云发现陆地像是被人一剑劈开一般,一边是荒漠,一边是虚无,她落到地上,走到土地边缘,伸出手去,被一道强力弹了回去,险些倒在地上。 北云再次出手试探,这一次力道更大,将她弹飞了十几丈。 “哎哟,小云云,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无骨剑飞过去将北云扯起来。 北云双眉紧锁:“这是什么东西,感觉是一个结界,而且是个很厉害的结界。” 无骨剑仔细想了想:“我猜,这里是世界边缘。” “世界边缘?” “小云云你可以这么想,天圆地方,这片大陆,不过是一张棋盘而已。”无骨剑看了这个结界,猜出这个世界的情况了。 原来如此。 北云一头懵:“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设想过,大陆边缘是什么,书上也没有记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既然如此,那为何没有人类记载呢?” “小云云,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北云挑眉。 “你过来的时候,在进入大雾中之前,那一片区域有超高的威压,寻常人修,根本过不来。能过来的,起码是仙人等级了,他没事记载这个干嘛?” 北云恍然大悟:“这样啊。” 少年当即盘腿坐下,拿出一个空白的书册来,记录下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 “没有人记,那就我来记咯。”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北云勾唇,“行天地,明道心。” 将书册收好,北云站起身来:“不过,骨爷,你一个外世来的灵族,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无骨剑犹豫片刻,挑了点内容道:“这样的结界,说明你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神造的小世界,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天地规则,其大道规则也并不与宇宙相通。这么说,你能理解多少?” 第193章 大陆边缘 “你的意思是,我所处的这个大陆,其实是应该有一位创世神的?那他又为何要创造十位神明呢?” 无骨剑笑了两声,又咳了两声,细细道来:“其实,当你达到了神的境界,你也可以当创世神,去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但当你真的创造出来一个世界,并为其制定了规则之后,即便你是创世神,你也会发现,你似乎,已经不能控制这个世界了。” 北云花费了点时间理解无骨剑的这句话,半晌,她开口:“是不是就好比,我是一个写手,我写下了一个话本,但当我继续写下去的时候,我发现,故事的走向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书里的人物都有了自己的思想,剧情走向也因为他们的思想而走,不再是我设定的模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无骨剑咳了咳,“总之,这个世界的天道和天神禁锢,我能帮你破开,这里的天道,并不是真正的天道。” 北云点点头,似有所悟,盘坐下来,闭上了眼。 无骨剑啊了一声,这……这怎么就顿悟了? 奇奇怪怪。 也不知道这一顿悟要多久,无骨剑以北云为中心,离了一尺用剑尖画了一个圆。画好之后,无骨剑将剑穗留在此处,剑身则离开了此地。 到时候顿悟醒来饿了怎么办,渴了怎么办?他得去给孩子找点吃的零嘴来。 没想到北云这一顿悟,就是一年。 无骨剑都在北云周围养了一群肥美的灵兽了,总算见这小子睁眼了。 北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掐清净诀。清理完身上的灰尘,北云看着周围的灵兽,傻眼。 她记得自己闭眼的时候,这周围啥也没有啊? “小云云,醒啦,这些都是骨爷给你找的零嘴,饿了吧,快吃,个个体大肥美!”无骨剑飞到北云身边,蹭了蹭她。 北云眨眨眼:“我顿悟了多久?” 无骨剑算了算日子:“大概一年吧?” 北云瞳孔微缩:“一年么,居然这么久。” 无骨剑切了一声:“这算啥,我见过好多一闭关就是几千年的,你这才多久。” 北云努了努嘴,拍了拍手,变回兽形,将周围的灵兽都吃了,瞧见地上偶尔会有些枯花,北云凝眸:“骨爷还给我摘花了……” “是啊,我以为你几天就醒了。”无骨剑收回自己的剑穗挂上,“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山水郎?” 北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当然是回神虎宫啊,不知道秦方解干得怎么样了,我记得当初鬼卿给他的期限就是一年。” 无骨剑了然,放平剑身:“走,骨爷我带你驰骋天空!” “好!” 回到神虎宫之前,北云变了北远尘的模样。 随意拉了个宫女询问:“鬼卿在哪儿?” 那宫女看到北云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北大人?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北云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鬼卿大人在神虎殿呢。” “多谢。” 通过传送法阵来到神虎殿,北云大喊一声:“鬼卿!” 一阵清风拂过,鬼卿出现在北云面前:“你回来了。” 北云冲鬼卿一笑:“嗯,回来了。” 鬼卿跟着笑:“这次去哪儿玩了?” “我去到了世界边缘,见识了千镜回廊,随后顿悟,结果一坐就是一年。”北云将一只手搭在鬼卿肩上,“你去没去过大陆边缘?” “你是往南走的吧?最南处确实有结界,我没去过,但我知道。”鬼卿点点头,还以为北云销声匿迹的这一年出事了,连青鸾都找不到,幸好,平安无事。 “秦方解进行得怎么样了?”北云挑眉。 “他的行动力还是不错的。”这点鬼卿必须承认,“除却在符箓一道和修仙一道的天赋,那小子管理也不错,在神虎宫的暗中支持下,西域灵脉大半已经收入秦家名下。若不是他身份特殊,我还真想把他抓到神虎宫来。” 北云听了这话,笑出了声:“那南区呢,鬼卿,南区什么情况?” 说到南区,鬼卿微微皱眉:“不容乐观,一开始,那通道仙人们并不打算管,结果后来,爬出来的魔兽越来越多,当他们反悔,想彻底封印通道的时候,却发现封引不了,于是他们再次将南区划分出来,不让魔兽出南区。赭石也回到了天阙之上,不再看守南区,估计,南区的人永远出不来了。至于凶兽,一群普通的人类,修为又不高,他们还看不上。南区的状况,就是这样。” 北云挑眉:“那外人能进南区去吗?进去了之后还能出来吗?仙人设下的结界厉害吗?” “可以是可以,你要去吗?”鬼卿看向北云,“你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北云拿出镜子来,变为女童模样,容貌没变错,她抬头看向鬼卿:“好,那就多谢鬼卿哥哥啦,鬼卿哥哥要不要幻容?” “南区没人认识我,不必,不过,我去换件衣服,稍等。” “好。”北云看向天空,不知道那两个人类还活着没有,如果死了的话,那诺言就不作数了。另外,她想去问问杜若。 此前秦破和那黑衣人的事,也需要再查查。 从南区回来之后,再去一趟秦家吧。 鬼卿这次换衣服倒是用了不少时间,他回到北云身边,微微咳了一声,北云抬头看去,鬼卿穿着一件鹅冠红圆领袍,黑色护腕,平添几分少年气,头发玉冠半束,那皮革用料瞧着稀奇,像是蛇鳞。 北云拍拍手,笑道:“鬼卿哥哥真好看。” 鬼卿耳根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走吧。” 他开辟一条空间隧道出来,对着北云伸出手。 小丫头还真把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大掌之上,鬼卿心里雀跃,面上不显。 他特意挑了件红色的衣服,配北云的裙子,束发也是纠结了半天,希望北云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不对,北云这个木头绝对发现不了。 鬼卿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194章 天意弄人 鬼卿不知道北云想去哪里,于是将目的地放在了佘国皇都郊区的那片腊梅林。 北云看着这片腊梅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花满树,如今只剩一片枯林。 “怎么了?”鬼卿觉察到北云似乎有些失落,俯身询问。 北云扬起笑来:“没事,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鬼卿哥哥随我来。” “好。” 二人御器飞到碧云宗,远远望去,碧云宗似乎什么也没变。 北云直接飞到枫霞峰,在枫霞殿大门前降下。 “何人擅闯碧云宗?”广白觉察到有人来,急匆匆赶出来,却发现是北云回来了,北云身后的人他不认识,“北小姐……” 见是广白,北云有些意外:“广长老,杜若呢?我找他有事。” “杜若……”广白垂了头,咬牙回复,“那混账已经跑了。” “跑了?什么时候跑的?”北云啊了一声,“他跑哪里去了?”北云拿出一个盒子来,“这是我问问题的报酬,请问杜若跑哪里去了?我找他真的有事。” 广白却没有开口,他看向北云手中的盒子,连连摇头:“北小姐,我不知道。” “这样啊。”北云有些失望,将盒子收了起来,“那请问,陆川和柳苏子还活着吗?” 广白嘴唇颤抖,眼中似有热泪要夺眶而出,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北云面前:“北小姐,求您救救柳宗主吧。” 北云并未动容:“我与柳宗主,除了三年之约,并不存在其他因果了,我没有理由救他,既然他要死了,那你告诉陆川,一年之后,若他没死,我还是会来碧云宗,履行我的诺言,带他去北区。” 两行浊泪从广白脸上滑落:“北小姐,您当真,不能救救柳宗主吗?” 北云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她抱了胸:“那你说说看,我为何要救柳苏子?”对于师生情分,她已经仁至义尽给柳苏子写了药方了,柳苏子如今活不到明年,那是他的命数。 她没必要去救一个人类,她也不会可怜人类。 一切都是交易。 广白眼泪更甚,他双手撑地,看着地面,难道,柳苏子真的回天乏术了吗? 北云回忆了一下:“哦对了,之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叫,黄子芩的呢?他还活着吗?” 广白擦擦眼泪,站起来,苦笑一声:“已经死了,他战死在无人村庄,只留下一把断剑,宗内弟子为他立了个衣冠冢。” 北云微微蹙眉:“哦,对了,之前天才之比的时候,黄子芩为何没有上台呢?我记得我给他的报酬,对金丹修士来说是好东西啊。” “他……他自觉无天赋,一生不会有出息,将那宝物上交给宗门,留给需要的弟子了。” 广白说完,北云陷入沉默,良久,北云开口:“倒是个不错的人,可惜了。” 北云转身:“走吧,兄长。” “好。”鬼卿目光落在广白身上片刻,跟着北云离开了。 北云没有急着回神虎宫,而是来到了那魔界通道附近。 走进这座镇子里,目光所及,没有一个人。不远处传来婴儿哭啼的声音,北云走过去,正有一头紫纹狼在蚕食一位妇人,似乎就是那名婴儿的母亲,而那名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除了哭,什么也干不了。 那妇人还有一丝意识,瞥见两抹红色,似是人影,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救救我的孩子!” 紫纹狼回头看向北云和鬼卿二人,隐隐觉察到什么不对,转头逃离了此地。 北云走过来,那妇人以为孩子有救了,剧烈的疼痛加上力竭,晕了过去。北云在那个婴儿身前蹲下,随着她的靠近,这婴儿停止了哭啼,打着嗝,看着北云,眼中并没有害怕,还伸出小手。 北云伸出一根手指,那婴儿抓住了北云的食指,竟笑了起来。 “这就是,幼崽吗?鬼卿哥哥。”北云转头看向鬼卿,“这就是人类的幼崽吗?” 鬼卿点点头:“对。” 北云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脸:“真软啊。” “你打算收养他吗?”鬼卿来到北云身后站着,垂首看着这个婴儿。 鬼卿一靠近,这小家伙又开始哭闹了。 北云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为什么要收养人类,多麻烦啊。”她拍拍手,“鬼卿哥哥你要是可怜他的话就救他吧,我是没那个想法。方才不过是第一次瞧见人类幼崽,好奇罢了。” 鬼卿抿唇一笑:“那走吧。” 二人走到小镇外面,遍地都插着长形木牌,上面都刻着字,北云随意看了一个木牌,发现上面用剑歪歪扭扭刻着黄子芩三个字。 看着那三个字,北云沉默了许久,鬼卿便在北云身旁站着,不出声。 “走吧,鬼卿哥哥。” “好。” —— “师叔你说什么?方才北小姐来过?”陆川抓着广白的双臂,“你为什么不把北前辈留下来,或许,或许……” “陆川,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人家北小姐什么身份我们都不知道,非亲非故的,人家为何救你师尊?更何况当初北小姐离开的时候,已经还了你师尊的指点之情了。”广白长长地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柳宗主的命吧。” 陆川鼻子一酸,双肩颤抖,过了会儿,他松开了广白:“我去看看师尊。” 柳苏子如今被放在枫霞殿的地下室里,睡在一张冰床上。 陆川下来后,跪在冰床边,看着柳苏子。柳苏子一头乌发早已银白,脸色苍白如纸,近乎瘦骨嶙峋,全然不见当初的风姿绰约。 “师尊……”陆川抓着柳苏子的手,痛哭起来。 柳苏子不听劝阻,每一次魔兽兽潮来袭,都为众人抚琴御魔气。 如今灵气使用过度,毒气浸入心脉,已是黄昏。 可能明天就死了,也可能后天。 他好几次跪着求柳苏子不要再去了。 可柳苏子说,就算苟活下去,也不一定能撑到陆川找齐所有灵植,倒不如,用最后一点力气,为苍生做点什么。 柳苏子虽然平日里冷言冷语,陆川知道,其实他很好很好。 上天为何要如此苛待柳苏子啊。 他本是天之骄子,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啊。 第195章 压榨员工 那藏在暗处的紫纹狼,待北云鬼卿二人离去之后,将那母子二人吃进了肚子里,继续流浪。 北云随意坐在一块大石上,鬼卿去周围看了看,随意抓了几只兔子来,提到北云面前:“从方才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小丫头笑了笑:“没什么,哪来的兔子?” “给你抓的零嘴,吃点东西,开心点。”鬼卿提着兔子在北云面前晃了晃。 “谢谢鬼卿哥哥。”北云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其他人,变为狐狸,一口全部吃掉,开心地哼哼两声。 鬼卿弯眸:“接下来还想干什么?” “在南区,倒是没有其他的事了。”北云化为北远尘,在鬼卿身边站着,“对了,鬼卿,之前我写信给你的内容,你查得怎么样了?” “我让秦方解顺着秦破的事去查,但是什么也没查出来,你信上所说的黑衣人,一点线索也没留下,不过,按你所说,懂得空间法则,据我所知,天阙之上的仙人,可没人会这个。”鬼卿摇摇头,一脸无奈。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那会不会,是和青鸾一样,拥有法宝,可以传送到特定的位置?” “这个倒是有可能,不过,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无从查起。”鬼卿轻叹一口气。 “那白泽那边呢?有什么线索吗?” 说起白泽,鬼卿想起来,他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北云:“这是他查到的那位杜家阵道大能的信息。” 北云接过纸来,上面如是写着: 杜若,化神修士,年龄约一千五百余岁,阵道天赋极高,自创许多阵法。其妻子在产女后死去,本人已离开杜家五百多年,曾有一爱女,离家出走,不知所踪,遂寻女,至今仍无消息。 北云目光落在化神二字上,碧云宗的杜若修为只有元婴,不过隐藏修为不无可能,因故修为倒退这事也并不少见,她皱了眉:“方才广白说杜若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下我想问的问题又没人给我解惑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创许多阵法上,“我隐隐觉得,杜若就是我要找的人,不过他为何来南区了呢,末娅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呢?” “末娅?”鬼卿挑眉,“那是谁?” “是一个山村里的女娃,和她的奶奶相依为命,我在她家住过些时日,后来她奶奶死了,她拿着一块令牌去找杜若。”北云捻着纸张,回忆,“这么说来,末娅和杜若五官之间确实有些相似,难不成末娅是杜若的后代?” 北云叹了口气:“天高路远,我上哪儿找杜若去?” “如果杜若走了,很可能是回北区了,若是回了北区,那可更不好找了。我们可以试试运气,让白泽再去查查那杜家。”鬼卿敲定主意,划开空间隧道,“走吧,去找白泽。” “好。” 鱼饵似乎被鱼儿咬住了,鱼线颤动着,荡出一圈一圈水纹,白泽抓住机会收钩,结果只是一条小鱼,他将那小鱼儿取下来,递到旁边的陆猫嘴边。 陆猫一口吃下,见白泽在收杆了:“大人不钓鱼了?” “起身,迎客。”收了鱼竿,白泽站起身来,看向湖泊上方,果然鬼卿和北云踏空而来。 泽漆已经化了人形,对着二人行礼:“见过允灿大人,北云大人。” “不必多礼。”二人来到地上站着,鬼卿拍了拍白泽的肩膀,“就不必进去了,此次前来,是有事。” “没事儿你也不会来找我。”白泽干笑两声,“说吧,什么事?” “方才我和北云去南区了,北云说,她要找的人,估计就是杜家那位大能,但是那位杜若已经离开了,我猜他可能回北区了,劳烦你再派人去查一查。” 白泽哦了一声:“成。” 扇子一开,白泽轻摇着,突然想起来:“哦,对了,北云,应希明那小子,找你找不到,我已经把他带到北区来了,他跟我说,若是你回来了,替他跟你道一声别。” 北云轻笑:“好,我知道了。” “说起来,你这一年跑哪儿去了?青鸾都找不到你。”白泽眯眼看着北云,笑了笑,“可以啊,有出息了。” “哦,闭关。”北云抬眸看向白泽,“杜家在哪儿?” “你要亲自去查?”白泽皱眉,“不行,现在天阙那群仙人整天疑神疑鬼的,你不能去,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行吧,那我去收回我的分身,总行了吧。” “我陪你。”鬼卿实在放心不下来,重复了一遍,“我陪你。”一提起天阙那群蠢货,鬼卿就会想起上次失去了北云,他绝不会让那群人再得手一次。 北云思索片刻:“行吧,不过我并不打算收回竦峙岛那具分身,没准儿渊生珠弟子这个身份,以后能派上用场,虽然不是真的弟子。” “行,那你另一具分身在哪儿?我带你去。” 北云拿出地图来看,回忆一番,手指在这些地名上滑过:“那具分身如今在游行,我想到那具分身那里,继续游行。”她抬头看向鬼卿,“游行,你也要跟在一起吗?我保证,我不会让别人发现身份。” 鬼卿犹豫了会儿,拿出一个小毛玩偶来,是小老虎模样,递给北云:“烧了它,我马上就能赶到你身边。”北云收下后,他又拿出一堆符纸来,一一介绍:“这是传音符,这是大力符,这是负重符,这是千里符,这是定身符,这是爆炸符,这是……” “这些都是秦方解画的符,说起来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小子是个符修天才。这些你可以用来牵制别人,不至于杀死,拿着。” 北云看着那上百张符纸,瞪大双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鬼卿哥哥,你这,也太压榨他了吧。” 她虽然不懂符修的门道,但,应该和丹修一样,在人类眼里是稀有物品。 上百张符纸,就这么送她玩,不知道秦方解知道了会不会吐血。 鬼卿无所谓道:“他应该的。再记住一点,你的时间法则,在人类面前,一定不要用。” “好。” 第196章 壕无人性 “去吧。” 临行前,白泽塞给北云一张字条。 北云告别了三人,化作山水郎模样,飞往分身处。 剑上,她看着地图,分身所处的地段在依兰城附近,似乎杜家就在依兰城,她此刻在醉晚林,依兰城就在醉晚林东边,看其距离,并不远,北云打定主意,就去依兰城探探虚实。 没准儿自己运气真那么好,杜若回来了呢? 无骨剑倒是看到了焚域二字,对于其中的血冢十分好奇:“山水郎,有空咱们去那血冢看看。” 北云咦了一声:“你缠我身上还能看见图啊,果然五只眼睛不是白长的,血冢是吧,我记下了,有空去看看,现在我想先去依兰城。” “成,出发,山水郎!” 依兰城地理位置不错,正好处在北区中央位置,东是平遥原,南是岑溪原。 北云到依兰城的时候,分身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将分身收回来,北云徒步走进依兰城。 进了城,北云挑了一家茶楼坐下,向小二讨要了一壶好茶,又要了一盘点心,一碟果饪,这才坐好,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讨论。 这是她游行得的经验,茶楼看似鱼龙混杂,其实最易收获信息。 小二将茶、点心和果饪端到北云桌上放下,随后离去,北云给自己倒了茶,拿了一块果饪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这位道兄,我能坐你对面吗?” 北云听了这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抬头一看,果然是陆通泉,她看了看周围,确实没位置了,扶额,移开目光:“你坐吧。” 她和陆通泉这什么缘分啊,这也能遇到。 跟在陆通泉身后的柴胡,坐在北云右手边,环抱自己的剑,闭目养神。 以前北云就觉得奇怪了,为何柴胡一个阵修,佩剑却不离身。 可惜一直没机会询问。 “多谢道兄。”陆通泉坐下后,只叫了一壶茶,随后与柴胡闲谈:“师兄,你说,消息是不是真的啊?” “亲眼见到了,就知道了。”柴胡依旧闭着眼。 “哎,想不到啊,居然回来了。”陆通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确认是灵茶,他饮了一口。 “谁回来了?这位道兄,可否告知一二?我看今日这依兰城热闹得很啊。”北云微微倾身,看向陆通泉,柴胡这人冷冰冰的,但陆通泉可是极好说话。 陆通泉抿唇一笑:“道兄不知么?杜家老祖回来了,杜家因此宴请八方,我与师兄,也是代表竦峙岛来送礼的。” “这样啊,原来二位来自竦峙岛,幸会幸会。”北云抱拳,对着二人行礼,随后一只胳膊搁在木桌上,“杜家老祖?可是几百年前那位阵道天才杜若前辈?” “道兄你也知道杜前辈啊,看道兄面生得很,以前不曾见过,也是来参加杜家的宴席的吗?” 北云点点头:“是啊是啊。”她拿起一块点心,“慕名而来,想一睹杜前辈风采。” 陆通泉朗声笑道:“原来如此,不知兄台怎么称呼?相遇是缘,交个朋友,在下陆通泉。” 北云跟着笑了笑:“在下山水郎。” “山水郎?好名字啊,潇洒快意。” 北云笑了两声,将手中的点心放进了嘴里。 “师兄,你休息好了吗?” 柴胡睁眼,点点头:“走吧。” “我师兄弟二人准备走了,山兄,咱们杜家见。”陆通泉起身,对着北云拱手。 “好。”北云将剩下的果饪点心吃完,喝完了一壶茶,找小二来结账。 “客官,一共两块下品灵石。” 北云愣在原地:“多少?两块下品?” 小二干笑:“是的。” 这人不会没钱吧?他站姿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双手抱胸,脚尖一下一下点地,面色不善看着北云。 “稍等。”北云在内丹里翻翻找找,又在那些戒指里翻了半天,磨磨蹭蹭拿出来一块上品灵石,赔笑,“不好意思,囊中羞涩,只有上品灵石。” 小二:…… 北云急着去杜家,将这块上品灵石留下:“你不用给我找了,中下灵石我也看不上,走了。” 小二:…… 壕无人性啊! 北云出了茶楼左右看了看,跟上陆通泉二人:“陆兄,不如我同你们一起吧,我一个人,怪孤单的。” “好啊。”陆通泉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不知山兄师承何处呢。” 北云笑了笑:“家师名不经传,是个散修,如今家师闭关修行,许我出来四处游荡,曾听家师提起过杜前辈,于是便来了。” 柴胡上下打量了这个少年,身形倒是高挑,面庞仍有些稚嫩,双眼澄澈,不像别有用心之辈。 “这样啊。” 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三人很快就到了杜家。 这杜家,不愧是名门望族,着实气派,那大门前面,坐着两头白冠狮鹫,其下人,各处装潢豪华,金砖玉石随处可见,奇异花草遍地都是,就连下人,北云一眼望去,最低的也是金丹修为。 哇,真是处处都透露着有钱啊。 进了杜家以后,陆通泉先是代表竦峙岛,去送了礼,随后在侍女的带领下四处游玩。 陆通泉见北云自进来之后,便四处打量着,细心为他解释:“山兄有所不知,这杜家啊,其实是和西域通商的家族,北区和西域之间,只有一条残花道,唯有杜家先祖留下的法器,能使人平安通过残花道,杜家也因西域的灵脉发家,所以这般有钱。” 北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多谢陆兄解惑。” 耳朵微动,北云听到身侧的院子里传来花瓶落地的声音,她静下心来仔细听着。 这声音,有点耳熟。 又是熟人么? “我不要什么认祖归宗!我不是你的后代!”末娅胡乱将屋里的东西往杜若身上砸,杜若不闪不避,任由那些东西打在自己身上,砸成碎片,落在地上。 末娅如箕瘫坐在地上,边哭边笑:“在碧云宗的时候对我理都不理,现在横跨西域残花道将我带到北区,说什么我是你的后人?我为什么要继承这些?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也看到了,我身上半点灵力都没有!” 第197章 朋友是我 杜若等到末娅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开口道:“你娘是我女儿,你是我的外孙,你爹是个兽族,你是半妖,你娘怕你身份暴露,封印了你的灵力,而她,自己力竭老去,扮作你的奶奶,抚养你长大。” 末娅看着杜若,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仿佛一块木头,她吸了吸鼻子:“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杜若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一个妖兽把我的女儿拐到了偏远的南区去,骗走了我给她的所有东西,还让她怀孕,生下了你,我该开心?” 末娅咬唇,收了双腿跪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我爹他……” 杜若耐着性子解释:“不知所踪。” 末娅又委屈起来,啜泣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碧云宗去了之后,不……不保护我,我差点就被……这一路上,你也,不曾笑脸对我,你是不是,嫌弃我?” 杜若轻叹:“我已然想通,认你这个外孙,你要想好,到了北区,没有杜家庇护,你一个半妖,若是被人发现,必死无疑。” “那我就不能回南区吗?”末娅抬头看向杜若,“我……” “你回去,只会死得更快,南区已经不是从前的南区了。”杜若甩袖离去。 末娅看着一团乱的房间,弯曲双腿,抱着自己的双膝,下巴搁在手臂上:“他是我的……外爷……”将头埋着,末娅心里一团乱。 确认杜若离开了,女童模样的末娅,翻墙进来,打开末娅房间的窗户,跳进来,走到末娅身前,蹲在末娅面前:“姐姐。” 末娅听了声音,惊喜抬头:“沟梅,你怎么在这里?” 北云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姐姐,你和杜若是亲戚?” 末娅点点头:“沟梅,你怎么找到我的?” 北云轻笑:“姐姐,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事后我会报答你的。” 末娅摇摇头:“你本就是我的恩人,不需要报答我,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莫不是杜家那群人在追杀你?所以你逃到我的房间?你放心,杜若他在杜家地位很高的,我会让他保护你。”她伸出双手,捧着北云的脸,“沟梅,这么久不见,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没瘦。”北云摇摇头,“你说我是你的恩人?这从何说起?” “当初是沟梅和你身边的阿娅救了我们村子啊。” “哦。”北云想起来了,“其实我要姐姐帮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得先问清楚,姐姐和杜若是什么关系?” “我娘是他女儿。” 北云:? 这其中肯定有一段精彩的故事。 可惜北云是无法听到了。 北云确认没人进来,继续道:“姐姐,我现在是偷溜进来的,至于我为什么找到了你,也不便细说,日后,我会重新来杜家,拜访杜若,希望到时候,你能让他见我,你记住,我叫北云,方向北,天上云。” 末娅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沟梅你现在怎么出去?” “这个不用姐姐担心。”北云拉着末娅的手用脸蹭了蹭,“谢谢姐姐,那我先出去啦。” “好,去吧。”末娅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来,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全是杜若早给她准备好的衣服,她随意挑了一件穿上,随后坐到梳妆台前,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在脸上抹了些粉,又抿了唇纸,扬声道,“来人。” 很快有两名侍女走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带我去见外爷。”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不过应了下来,其中一位侍女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姐,请随我来。” 另一位侍女则开始收拾屋子里的满地狼藉。 收回了分身,北云搓了搓鼻子,跟着陆通泉和柴胡二人入座。 “山兄,你方才干嘛去了?” “茶水喝多了。”北云笑道,“这入座是,宴会开始了?” “是啊。” 沾了竦峙岛的光,北云坐的位置十分靠前。 杜家家主带着杜若走进来,末娅跟在二人身后,有些局促,这屋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在打量她。 杜家主走到首座,端起酒杯,对着屋内众人行礼:“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光临寒舍,今日,是我杜家的喜事,我族杜若前辈,终于寻回,同时,也是请诸位做个见证,杜若的外孙,过继到我名下,作为我杜某的女儿,这是小女末娅。” 末娅被杜家主揽着,对着众人福身行礼。 “恭喜杜家主,恭喜杜前辈。” 众人依次祝福,陆通泉亦然。 北云看向末娅,成了杜家的掌上明珠,似乎也并无什么笑颜。至于那杜若,整天板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末娅仔细看了每一个宾客的脸,并未看到北云,心里有些失落。 她在北区,可就这么一个熟人。 以前羡慕北云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可自己真到了杜家,觉得以前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的。 这些大家族,条条框框,规矩冗杂。 杜若轻轻拍了拍末娅的后背,与她传音:不喜欢的话,跟我来。 末娅跟着杜若离开了方才的大殿,来到外面透气。 “我让你过继到他名下,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 “那你在不开心什么?” “我……”末娅足尖划着圈圈,“我喜欢自由自在的。” 杜若微微点头:“你不想待在杜家?” “嗯。” “好,那随我四处游历如何?” 末娅点点头,又摇摇头,杜若看着她,等她回复。 “我有个朋友想见你,她说她会来杜家找你,我们,要不等她来了以后再走?” “你初来北区,能有什么朋友,你们又是何时通信的?” 末娅足尖停下画圈,有些结巴地开口:“她……她……” “杜峰主,或者说,杜前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北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到二人身边。 “沟梅,你去哪儿了?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末娅见了北云,想把她抱起来蹭蹭。 北云咳了咳,推开末娅:“她的朋友是我,想见你的,也是我。” 方才见杜若带着末娅走了,北云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果然。 第198章 入万兽谷 “是你……”杜若显然认出了北云,“我竟不知,北小姐何时与末娅是朋友了。” “你当然不知,若不是我,末娅怕是已经死在魔兽手中了。”北云也不想和杜若废话,“我用曾经救过末娅为条件,与你交换些东西。” 杜若一手背在身后,他瞳孔微缩:“北小姐想交换什么?” 北云左右看了看,设下一道结界,拿出一张图来,递给杜若:“这个阵法,是你所创吗?” 杜若接过图纸,上面画着十二杆幡旗,幡旗上的图案狰狞恐怖,高矮不一,东倒西歪,他微微眯眼:“有阵纹吗?” 北云冷哼一声:“有阵纹我还来问你啊,哦对了,此阵需要十二人共同开启,且对开启者损耗极大。” 杜若盯着这十二杆幡旗,仔细想了想:“几百年前,我曾在壁画上见过,一种名为十二神煞大阵的阵法,其需要十二位大能聚集天地煞气,共同施法,与北小姐所画有几分相似。我记载下来了,但一直无法尝试,毕竟记载甚少,也没有十二个人让我试。北小姐又是在何处得知此阵的?” 北云收回图纸:“不便告知。另外,我还有一事,神虎宫你知道吧?” “知道。”杜若微微点头,难道北云是神虎宫的人?这就对了,北区可没有姓北的家族。 “此前,神虎宫的主事,死于秦家之手,而我已查明,秦家勾结杜家,共同谋划此事。杜家可有会空间法则的人?或者有无空间类法宝?”北云仔细看着杜若的面部表情,可惜除了张嘴说话和眨眼,她在杜若的脸上看不到其他。 “杜某刚回杜家,尚有许多事不明,无法给北小姐一个答复。”杜若拱手。 对于这个结果,也算在北云的意料之中,她亦拱手:“告辞。” “我会替你查。” 北云有些意外,回头看了杜若一眼:“多谢。” 离开了杜家,北云去道别了陆通泉二人,飞到一处屋顶,随后拿出地图来看:“骨爷,要不,咱们直接去焚域吧。” 无骨剑剑身显现,依在北云身边:“你确定?山水郎,这焚域与依兰城,隔着寒云谷和醉晚林啊,看起来有点远。” 北云勾唇:“那就从万兽谷去。”北云指着那醉晚林中的万兽谷,“我倒是挺好奇,这万兽谷和万妖宗,有什么区别。” 无骨剑转了一圈:“好,那咱们从万兽谷走,到焚域去,再从寒云谷回来,到伏枥山,再到绝云城,然后去朱雀台,下永安亭,到栖霞寺,入相叹城,进紫云洲。” 北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挺会规划,正好绕一圈。” 无骨剑哼哼两声:“骨爷我啊,那可是很厉害的好吧。” “行,出发,去万兽谷。”北云跃上飞剑,无骨剑的布带缠在她手腕上,一大截飘舞在空中。 万兽谷的入口在两山之间的狭道,像是被一剑劈开一般,左右勉强可让两人同行,入口处周围都是密林,这羊肠小道上面满是青苔和青绿小草,看样子少有人踏足。 北云手指在石壁上划过去,上面沾了泥土,她看着自己的指腹,捻了捻上面的泥土,吹了一口气,甩了甩手,向里面走去。 大约百里,再踏一步,左右便开阔起来,在这入口处,放着一块不规则的大石,上面刻了万兽谷三个大字,北云将手指放在字的凹陷处,顺着笔画摹了三个字,认出这是烛的字。 烛叔还真是到处转啊。 北云甩出一把剑来,贴着树林飞行,这里面确实到处都是走兽,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她拿出地图来,再看了一眼,进万兽谷,一直往西,就是焚域,到了焚域,往北,就可以找到血冢。 余光瞥到一抹碧色,北云停下来,收了剑,飞到那碧虎旁边。 正在饮水的碧虎,见了北云,俯首行礼:“不知殿下有何贵干?”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你们的角会脱落吗?” 碧虎不解其意:“殿下想要我的角?” 北云点点头:“看起来很好看,我想收藏。” “殿下跟我来。” 北云跟着这只碧虎来到一处山洞,那山洞里还有一头碧虎,而在角落里的枯叶上,放着一堆碧虎角。 碧虎用尾巴一指:“我妻怀有身孕,不便行礼,还请殿下见谅。殿下喜欢的话,挑一个吧。” “多谢。”北云蹲在枯叶前,挑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她看向那头母碧虎,拿出一株百本草来,“这是百本草,煎汤服用,对她有好处。” 碧虎有些意外,它尾巴将那株百本草接过:“多谢殿下好意。” 北云轻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祝你有个健康强壮的小宝宝,走了,拜。” “恭送殿下。” 离开那处山洞,在阳光下,北云细细欣赏着自己选来的那根角,美,美极了。 意识到什么,北云微微眯眼,自己以前就喜欢收集这些,这是要恢复记忆了吗? 将这根角收好,又叫她瞥到一抹青色。 上次拔应希明的毛送给卫七了,她自己还有驭风青鹤的,羽毛呢。 小青鹤~ 在水边仰头引吭高歌的驭风青鹤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靠近,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北云拔了一根毛了。 驭风青鹤意识到血脉压制,有苦说不出:“殿下,你这是作甚?” 北云有些心虚地把毛收起来,咳了咳,解释道:“我看你这根毛要掉了,帮你拔了……”她声音越来越小,“不要生气啊,我是喜欢你的羽毛,所以收集一枚,你想要什么补偿,尽可跟我说。” 驭风青鹤想了想,叹气:“殿下喜欢就好。” 北云脑瓜子转了转,拿出一个三风木仙果来:“送你吃。” 驭风青鹤一下就将这枚果子吃下去了:“多谢殿下,不知殿下准备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北云对着青鹤一笑:“谢谢,不过,不用你送,你给我指个路就行,我想去焚域,在哪个方向啊,在这密林里,我有点分不清方向。” 分得清,懒得找。 第199章 熔岩古墓 “殿下去那等凶险之地作甚?”驭风青鹤不太赞成这样的做法,“殿下,您还是别去了。” 驭风青鹤越是这么说,北云越好奇了:“你只需要给我指方向就是。” 驭风青鹤叹了口气:“好吧。”他抬起一边翅膀,给北云指了方向,“殿下沿着这个方向去,便可进入焚域,祝殿下一路顺风。” “好,多谢。”北云御剑离去。 向西再行万里,靠近焚域的地方,植被越来越稀少,大地裸露出来,不规则的龟裂,自土缝之中,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来。北云收了剑,落到地上。 刚踏上干瘪的土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皱眉。 她从内丹里拿出一块冰灵玉来,放在胸前,俯身抠了一块土,手指捻了捻,北云用舌头舔了一口,有一股很明显的腥味,她啐了口沫,甩了甩手,拿出剑来向北飞去。 这一路上的景色都差不多,约千里,北云瞧见了一座山,那山脚处,有一个不规则拱门,北云落到此处,走进去,这入口处有一个灵兽的残骸肋骨。穿过肋骨,走到里面,内里如溶洞一般,各处石柱粗细不齐,高矮不一,有向上的,也有向下未着地的。 北云摸了摸鼻子,这里面充斥着一股特殊的臭味。 继续往里走,偶尔能看见几具人类的尸体,早已腐化只剩骨头和破衣。 北云能感觉到地面是倾斜的,回头看去,那入口上移了几分。 手腕上的无骨剑已经变回剑身,跟在北云身边:“这里怪热的。” 北云抿唇:“我感觉下面有一股很浓郁的灵气,咱们下去看看,说不定对我修行有帮助。” “好。” 沿着这个下坡走了会儿距离,北云有留意到这个坡道像一个龙卷风,边上可以零星看到几株凤凰花。 下到平面,中央是一个鲜红的水潭,不像熔浆,略微有些清澈。 北云蹲在水潭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微微皱眉,有点酸,有点甜。 “山水郎,你咋啥都往嘴里送,小心哪天毒死了。” 北云不甚在意:“无妨,我百毒不侵。”她站起身来,看着这水潭边的发光小草,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来越少,只能凭借地上的日曜花,勉强看清路。北云一眼望去,全是墓碑。 蹲在一块墓碑前,北云手中搓了个光球,看着上面的刻字:麒麟 轩 她一一查看了每一个墓碑,似乎都是灵兽,上面是种族,下面是名字。 这,是一处墓地。 北云双手垂在身侧,眼眸亮光,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墓地,心中秋凉。 她大概猜到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摘了两朵日曜花送入口中,北云离开了此地。 再次回到地面上,北云揉了揉鼻子,回头一看,无骨剑不知道不知道从哪儿卷了一大束日曜花来,递给北云:“山水郎,要不要再吃点?我觉得这个花挺好看的,还会发光,还暖暖的。” 北云接过这束花,一口吃下,过了会儿,她微微蹙眉,跑进古墓里,一下跳进了那水潭之中。 无骨剑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山水郎,山水郎~你咋了?” 北云泡在水潭之中,觉得体内似有热浪冲击着各处筋脉,蓬勃的火灵气不断被她吸入体内。 身后三十月相融为一体,光芒逐渐消散。 这古墓里的所有日曜花发出的光芒,皆被北云吸纳。 无骨剑看着这一幕,咝了一声:“月散日显,这是法术精进了啊。” 整座山开始颤抖起来,自北云体内,冲出一道光束,穿破山体,直达云霄。 苍天之上,日之精华,尽加她身。 两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太阳退去,北云睁开了眼,身上的衣服早已不知所踪,一头银发泡在水中,她走到地上,银发散在身后,飘在水面上。抬起一只手,北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肌肤之下,隐隐有光华流动。 伸出手,整条手臂,都变得更加光滑,她拿出一面铜镜来,看着自己的脸,异瞳不变,五官也没什么变化,可她就是觉得,自己更好看了。 大概是因为肌肤更白了? 不过倒是少了几分生灵该有的样子。 皮肤太过通透,没有血色,似是瓷娃娃一般。 北云抬头看向天空,披了一件中衣,腰部随意系上,再次踏向水潭,不过这次她脚掌落下,水面结冰,这里没有观众,没有乐声。 北云嘴里哼着歌谣,在此处起舞。 “moino cyilel yoie,milin gicl aice loe……” 那普普通通的中衣,穿在北云身上,却宛若仙纱一般,北云轻步曼舞,如闲婉柔靡,如燕雀伏巢,如拂云游龙。她耳上的凤羽,随着她的动作亦起舞,那一抹红色触目惊心。每一次踩下,都落下冰霜,自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束束流光,飞向里面的墓碑。 以此舞祭奠死去的灵兽们。 跳完一支舞,北云看着水里的自己,笑了笑,变幻模样,穿好衣服,扬声询问:“骨爷?” “来了,山水郎。”无骨剑突然冒出来,“日曜花不是对你修行有用吗?我方才给你找日曜花去了,可惜除了这里,其余地方没有。你吸收得如何?” “我感觉我的月灵秘术精进了不少,但是对于修为,我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升仙的条件是什么,我真的两眼一抹黑。”北云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墓地亮堂起来宛如在日照之下。她再打一个响指,这下面的光皆消失不见。 “船到桥头自然直,山水郎,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升仙,但我觉得,你会成功。”剑穗拍了拍北云的肩,“方才我找日曜花的时候,找到血冢了,走,陪我去瞧瞧。” “好,走吧。” 离开熔岩古墓,北云看着这洞口,拍拍手掌,将洞口封住,又飞到山顶,将山顶的洞也封住,这才离开这里。 希望他们在这里,能安眠,不被任何人打扰。 第200章 恢复记忆 “血冢,血冢,血冢……”无骨剑一路上都在念叨这两个字,兴奋不已。 北云拍了拍无骨剑:“淡定淡定。”这一路上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地图上的血冢到底在哪儿啊。 “好馋好馋好馋,山水郎,骨爷我啊,好馋啊。”无骨剑围绕北云转着圈,“大餐!” 北云无奈地笑了笑:“等我找到再说。”她再次拿出地图来,“地图上写的,血冢就在焚域里啊,到底在哪儿啊。” 无骨剑思考了会儿,也觉得奇怪:“这一眼看过去都是裂土,确实不像有血冢的样子啊。” 北云蹲下来,看着土缝,将手指伸进去:“或许,在下面。” “那怎么下去?” 北云抓住无骨剑,往地上一刺:“最快的办法,就是暴力!” 剑气横扫地面,脚下的土地化为灰烬,北云脚下一空,掉了下去。在掉进血池之前,北云寻了处落脚的地方。 无骨剑一看见这一汪一汪的血池,就飞不动了,整个剑身泡进血池里。 北云抬头看向自己弄出来的大坑,拍拍手将其堵上。 一眼望去,这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血池,每一个血池里,都蕴藏着蓬勃的灵气。但有些地方,已经是一个空坑,或许早已被人吸收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北云蹲下身子,用食指沾了其中一个血池的血,放进嘴里,有点甜有点咸,看来确实是血,就是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血。 哪知她舔血的这一幕,正好被一个人修看去,这人修在地底下找不到出路,瞧见这么个喝血的黑衣少年,还看不出修为,心里打鼓:“你是什么东西?” 北云抬眸,看向开口说话的人修,微微眯眼,居然能碰见人:“如你所见,是人啊。” “人为什么要喝血,你是魔修,你是魔修。”人修手中掐诀,北云哪里给他机会,一甩袖,将这人砸在土壁上,砸得吐血,“你管我是什么东西!聒噪的东西!” 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人修瘫软落到地上,艰难地拿出一张符纸来,妄想使用遁地符逃走。 北云轻笑,走到他跟前,将那张符纸抢了,藤蔓困住这人:“你想做什么?逃吗?” 无骨剑已经喝完一个血池了,它从坑里飞出来,瞧见这个人修,凑近来,上下看了看:“哪来的人类?” 人修看到无骨剑,惊慌大喊:“怪物啊!” 无骨剑冷哼一声,将其杀死,碎尸。 北云摸了摸无骨剑:“骨爷,别生气。” “我哪有生气,我可是大度的很。”无骨剑切了一声。 北云被这话逗笑:“好了,快喝吧你,我四处转转。” “等会儿,山水郎,好东西不能我独享啊,这里面的血,有些可是好东西。”他的剑穗指向其中一汪血池,“你去尝尝?” 北云挑眉,将信将疑地走到无骨剑所说的那潭血池边,将手伸到血池之中,她隐隐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似乎“活了过来”一般,自己的心脏也开始猛烈地跳动。 这是…… 识海之中,那个只剩虚影的小九尾狐,睁开眼来。 “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北云抬起手掌,看着血液从自己的五指之间流下,兽瞳显现。 那小九尾狐跳出来,站在血池之上:“这是本尊的血,这里的血,都是灵兽的血。” 北云拳头握紧:“这般么。” 小九尾狐化作光芒,消散入血池之中:“喝了它,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北云踉跄着站起身来,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骨爷,别喝了。” 无骨剑回到北云身边,见她盘腿坐下,知道了北云的意思,为其布阵护法。这大大小小的上千血池,皆被北云吸入体内,足足半个月,北云才睁开眼。她站起身来,落下两滴清泪。 “山水郎,怎么了?别哭啊?”无骨剑剑穗擦了擦北云的眼泪。 北云宛若无神一般,眼中空洞。 “山水郎?” 北云晃了晃脑袋,脑中犹如万蚁啃食,又如千针扎肉,似有人狠狠地踩踏着她的脑袋,叫她痛不欲生。全身都冒着冷汗,北云大口喘着气,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低声吼叫。 “山水郎?”无骨剑看在眼里,只能干着急。 北云抓过无骨剑,在自己大腿上刺上一剑,鲜血浸染衣服,却转移不了脑袋的疼。 幻形已经无法维持了,北云跪在在地上,任由头发落在地上,指甲尖长抠着地地面:“疼……疼……”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如走马观花。 终是支撑不住大脑传来的疼意,北云晕了过去。 无骨剑守在北云身边,本想帮她包扎大腿的伤口,但大腿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就算晕倒了,这女人依旧眉头紧锁。 无骨剑叹了口气,立在银发女子身边,寸步不离。 半个时辰后,躺在地上的北云醒了,她睁开眼,神色平静,站起身来,给自己掐了一个清净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甲乳白,意念一动,指甲变回了人类那样。 “小云云,你醒啦,饿不饿?” 北云勾唇,欣赏着自己的手,语气淡薄,带着几分不屑:“饿?本宫恨还来不及呢。” 无骨剑:? “你恢复记忆了?”他又惊又喜,“这一趟没白来啊,又是功法精进,又是恢复记忆,骨爷我简直就是你的福星啊。” 变幻成一个女子模样,北云活动了一下四肢,看向无骨剑:“骨爷,陪我去个地方。” “好,去哪儿?” “拿回属于本宫的东西!”北云冷笑一声,“毁我仙途,夺我宫殿,这笔账,是时候算清楚了。”她握住无骨剑,破土而出,飞向寒云谷,俯视着那座琉璃宫,传音整个宫殿:“川乌,可曾听闻一首词?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201章 血染琉璃 抱着美人的川乌听了这话,虎躯一震:“谁!哪个混账敢来我琉璃宫撒野?!来人,把这宵小给我拿下!” 北云俯视着整座琉璃宫,传音给无骨剑:“骨爷,一个不留。” “好。” 放任血管缠住自己的右手,北云对着这偌大的琉璃宫,劈上一剑,整座琉璃宫坍塌倒地,宫里的下人们妄想逃离此处。 那天上的红衣女子,宛如魔神一般,来势汹汹。 北云不屑勾唇,在整个寒云谷设下结界:“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北云伸出左手,自掌心中,无数红色丝线,宛如飞絮一般轻轻落下去,却似利刃一般,刺破每一个人的胸膛。 深吸一口气,北云握紧左手,除了川乌,所有人皆爆体而亡。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死去。 血染琉璃瓦。 北云落到地上,踩着玉石阶梯上去,那川乌,仍坐在自己的宝座上,身上满是美人的血肉残渣,他想逃,却动不了。 川乌看着那缓慢走上来的红色身影,颤抖着声音询问:“阁下是谁……我何时得罪了阁下?” 北云没回。 她每走一步,川乌的心就落下去一分。 总算走到川乌身边,北云伸出手,从川乌的脸庞上滑过:“瞧瞧,这肥肉,养得多好,又白又嫩。” 川乌咽了口口水,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美人,平复呼吸:“小美人不会是我的追求者吧,你这追求方式……” 北云掐着川乌,令其张口,割断了他的舌头:“聒噪。” 川乌的舌头滚到了地上,他对上北云的双眼,眼色迷离,含糊不清地喊着美人…… “哈哈哈哈哈……” 北云仰天大笑,半晌之后,看向川乌:“杀你,脏了本宫的手,自尽吧,川乌。” 川乌果真拿出一把剑来,微笑自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毁了元神。 北云张开双手,仰望天空,闭上双眼,打了个响指。 天空忽而下起大雪来,大雪掩盖了废墟,掩盖血迹,将一切肮脏的东西都藏在洁白的雪下面。 今日后,世上再无琉璃宫。 也再无,北云。 北云早就死了。 死在了六十四位道人的阵法下。 无骨剑收回血管,漂浮在北云身边,北云神色淡漠,在琉璃宫四处走了走,似乎什么也没变,似乎什么都变了,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察觉到北云的情绪有些低落,剑穗拍了拍北云的后背:“小云云,还有想杀的吗?看骨爷给你杀个片甲不留。” 北云自嘲一笑:“走吧。” 直到离开了寒云谷,北云才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个山峰落下,坐在一块大石上,俯瞰着大地。 她在大石上坐了一夜,清晨,睫毛上有凝聚的水珠,她伸手揉搓眼睫毛上的露水,长长地呼了一气:“不知道琉璃宫的事,传出去了没有。” “肯定没有,骨爷可是把宫里所有活的东西都杀死了。”无骨剑哼哼两声,“除非有人来琉璃宫拜访,才会发现琉璃宫的事儿,发现了又如何?我杀人的手法,谁学得来?” 北云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和我学坏了,可惜你哼哼不好听,这种话,得小女孩说出来,才格外好听。” 无骨剑眨眨眼:“北云,感觉你恢复记忆了以后,变老了。” 北云无所谓地笑了笑:“人总是会老的,生老病死,本是常态。”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显出一朵冰雕的莲花来,过了会儿,莲花融化成水,“对于神兽来说,我还小,但那也是实打实地在人世间活了几百年。” 那掌心的水,变为一只蝴蝶模样的存在,飞到无骨剑面前,蒸发消失不见。 北云抵着唇瓣,浅浅抿唇:“蝴蝶儿,双双对对飞。” 无骨剑摆了摆穗子:“你这不是一对。” 北云打了个响指,不知从何处飞出一对蝴蝶来:“这便是一对了,蝴蝶不知身是梦,花间栩栩过青春。”这对蝴蝶停在北云的指尖上,微微扇翅,不肯离去。北云伸出食指,戳了戳其中一只,将这对蝴蝶放走。 “那你现在恢复记忆了,还游行吗?” 北云后仰身子,一手撑在大石上,一手搁在膝盖上:“游过了,没意思。”她眯着眼想了想,自己还有哪些仇家。 头还有些疼,她坐正身子,双指按了按太阳穴:“琉璃宫,已覆灭。” “小云云,那琉璃宫和你什么过节啊?你为何这么恨?”无骨剑还是问了出来。 北云轻哼一声:“那琉璃宫的一砖一瓦,都是出自我手,你说我为什么恨?当年若不是川乌,与那群仙人同流合污……怪我,这琉璃宫,本不该有人类。” 无骨剑想起川乌那模样,倒吸一口凉气,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北云:“鬼卿又高又帅又深情你看不上,你喜欢这种?”无骨剑咦了一声,嫌弃不已。 北云:…… 一指弹在无骨剑剑首上,北云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看上这种人?那川乌是我捡回来的小童,以前倒是个好孩子,可惜,后来是他和仙人串通一气,险些置我于死地,若不是所姐姐和烛叔,我早已归于天地。” “那琉璃宫,就是我建来自己住的地方,放着我收集来的东西。过去已是过去,便一同埋葬在大雪里吧。” “我自认对宫里的人极好,可惜,到头来,全都成了插在我身上的一把刀。” “这……”无骨剑呸了一声,“一群畜生,小云云,你都说了,过去已是过去,咱们要往前看,是吧。现在呢,有骨爷陪着你,骨爷可绝不会背叛你……我被背叛过,我懂那种感觉,北云……” 北云站起身来,无骨剑缠绕到她的手腕上。 打开地图,北云着醉晚林那三个大字,良久,她合上地图,飞向醉晚林。 正在钓鱼的白泽,感觉背后一凉,一股莫名的冷意钻进衣袖之间,白泽赶紧让泽漆去拿披风来,真的老了吗,怎么老是觉得冷? 掐指一算,白泽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泽漆拿着披风出来的时候,白泽已不知所踪:“奇怪,这老东西跑哪儿去了?” 北云在白泽住处上空停下,询问泽漆:“白泽呢?” 第202章 过去已定 “你是?”泽漆看向空中的红衣女子,这面容,确实没见过,但是,既然没见过,怎么知道白泽的住处? 一双无形的手掐住泽漆的脖子,将其提起来,微微收紧。 北云挑眉:“你只需告诉我,白泽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泽漆盯着天上那人,这掐脖子的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呢,“你是……北云?” 北云松开泽漆,飞向了踏云山脉。 既然不在这儿,那肯定是去找玄冥了。 白泽已经许久没有上云山了,瞧见那逍遥宫,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白泽,既然来云山了,就上来喝一杯吧。”上方传来老冥的声音,白泽朗声笑道,“好啊,喝一杯。” 说时迟那时快,白泽还未踏进逍遥宫大殿,被北云扯住了后衣领。 白泽背后一凉,僵硬地转头,看着一脸和善的北云,干笑:“哎呀,这不是北云吗?你不是在游行四方吗?怎么突然回云山了啊,哈哈哈……” “丫头回来了?”老冥第一个跑出来,瞧见那红衣女郎,就要抱上来,“丫头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想冥叔了?来,冥叔抱抱。” 白泽一个劲地咳嗽:“是啊,是啊,北云,你与玄冥许久不见了,快,抱抱,抱……” 北云冷哼一声,将白泽甩向一处空地,在他落地之前,接了一拳,打在其胸膛之上,硬生生把白泽打进地里两三尺。北云坐在白泽身上,左手拎着白泽的衣襟,右手仍是握拳状:“这一拳,打的是你对我的背叛。” 拳头再次落下,北云咬牙道:“这一拳,打的是你欺骗鬼卿。” 这次白泽是真咳嗽了,口齿之间充斥着血腥味,一咳就牵动胸口的伤,他感觉北云这两拳下来,半条命都没有了:“北……北云……你,恢复记忆了?” 北云没有回答,继续道:“你害我,我没有半分怨言,但你不该骗鬼卿,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你不该骗他。白泽,爱是很纯粹的东西,他的爱很好,不应该被利用,我配不上他的爱,自然也和他界限分明。你这一骗,让他险些在暗无天日的魔界愧疚终生,白泽!你为什么要骗他!” 北云忍着哭意怒吼:“白泽!你这辈子都对不起鬼卿!” 还是没忍住,北云哭了出来,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掉落,北云咬着嘴唇,揪着白泽的衣服:“你对不起他……” 白泽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做答复。 待北云冷静下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白泽身上离开。 玄冥二人已经来到此处了,冥叔看着北云,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丫头……恢复记忆了?” 北云微微露出一个笑来:“嗯。” 冥叔将北云抱住,拍着北云的后背,语气似乎是欣慰般:“孩子长大了。” 玄叔的目光与北云对上:“恢复记忆了,这次回来,想不想连我同老冥一起打了?” 北云摇摇头:“你们二老,不算。” 玄叔苦笑:“你这丫头。”他走近来,伸出手,摸了摸北云的脸,“出去有三年了吧?恢复记忆还恢复得挺快。” 冥叔贴着北云的脸:“三年啊,三年!丫头,都三年了,期间也不回来看冥叔一眼。” 北云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冥叔。” 大坑里的白泽咳了咳:“拉……拉我一把……” 冥叔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个人,他松开北云,却也护着北云,对着坑里的白泽呸了一声,哄宝宝一样,哄着北云:“丫头,咱不和坏人玩,老玄,这人谁啊,怎么能气哭丫头呢?快踹出去,什么人也能上云山吗?” 北云听了冥叔这话,双瞳微缩,她看向玄叔,后者对着她点点头。 冥叔捏着北云的脸,笑了笑:“三年不见,就长这么高啦。” 北云又哭又笑,抓着冥叔的手:“冥叔你糊涂啦,这是幻形。”她变了女童模样,伸出双手,向冥叔讨抱。 冥叔一把把女童抱起来:“我就说呢,三年而已,能长那么多?你这丫头,在外面有没有受欺负啊?这会儿饿不饿?丫头,我跟你说,你离开的这三年,冥叔学会了做饭。” 北云忍住眼泪,尽量笑得开心,哽咽着开口:“是吗?冥叔真厉害,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一饱口福。” 冥叔抱着北云已经走上逍遥宫去了,玄叔将坑里的白泽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出一瓶丹药递给白泽:“治伤的。” 白泽点头接下:“多谢。”他看向那一大一小,轻声询问,“老冥糊涂的症状怎么更严重了?” 玄叔不甚在意地一笑:“不过是老了,你不也是一样,老了,怕冷了。”他拍拍白泽的肩膀,“这会儿丫头还在气头上,就不留你吃饭了。” “好,那我走了。”白泽倒出丹药吃了一枚,虚虚握拳咳了咳,捂着胸口往山下去了。 玄叔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握紧,闭上眼叹了一口气,回逍遥宫去了。 到了云山山脚处,白泽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咳出几口血来。 拿出一张传送符烧了,白泽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泽漆赶紧上来扶白泽,怎么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到时候就半死不活的了。 “大人,你怎么了?” 白泽微微摇头,平复呼吸,交代道:“我去天阙一趟,千宝阁,暂且交给你。” “可是你……” “无碍。”白泽进屋去,换了一套衣裳,拿了扇子,对着泽漆轻笑,“你且好好等我回来便是。” 泽漆双手互相抠着,实在放心不下:“大人,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泽打开扇子,轻摇着:“都说了无碍,我还能死了不成?猫儿,在家等我回来。” 泽漆这心里,莫名慌乱,不过也只能应下:“好,大人早去早回。” 白泽颔首:“会的。” 去天阙的路上,白泽将玄叔给的丹药全部吃下,运转灵气为自己疗伤。 北云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 是的,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鬼卿。 过去已定,但未来还可改变。 他已经想好了,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同玄冥一起,为北云争出一线转机来。 那不仅仅是北云,她身上带着的,是数位神兽的心愿。 第203章 本王应了 “哟,这不是白泽老先生吗?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朱雀拦住白泽,手里提着一壶酒晃悠着,一身火红羽衣,远远望去,仿若一朵日曜花。 “莪术……”白泽轻笑,“倒是我想问你,你这是要去哪儿?莫不是又要去偷我的茶。” 莪术不屑一笑:“怎么可能。” “我书房第二个书架第二层的罐子里装的茶叶,少了一半。不是你是谁?允灿不喝茶,玄、冥和复不缺茶,檀不出门,至于东海的,更不用说了。”白泽扇子一开,走到莪术身边,折扇挡住二人的下半张脸,“莪术啊,咱们商量个事成吗?” “你这老东西又想干嘛?”莪术皱眉,“不会几两茶叶你都要斤斤计较吧?” 白泽轻笑道:“当然不是茶叶的事,既然正好撞见你了,那你随我去天阙,演一出戏如何?” “哦?”莪术有些狐疑地开口,“你求我?” “我求你陪我去天阙演一出戏。”白泽合了扇子,抱拳躬身行礼。 “咦……”莪术极为嫌弃,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老娘陪你就是了,别恶心我!” 白泽勾唇,计划成功:“走吧。” ——天阙—— 四处尽是是彩云幻雾弥绕,一座座宫殿迷迷蒙蒙,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白泽刚跨上天阙,就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来人!” 一位仙子飞到白泽身前,将其扶起来:“白泽大人这是怎么了?” 莪术不慌不忙追上来,手中燃着一团火:“闪开,人类。” 白泽躲到仙子身后:“帮我挡一下,我找南天竹有急事。”撂下这句话,白泽脚底抹油似的跑了,眨眼便不见了。 莪术呸了一声,扬声道:“白泽,你有种就一辈子躲在天阙别出来!”看着眼前的仙子,莪术放出一缕火,烧了她的袖子,随后大笑着离去。 离开天阙,莪术甩着酒葫芦,往云山的方向去了。 听竹宫内,蒙着眼的男子,听到脚步声,看向白泽的方向,淡笑,声音温润如玉:“白泽来了啊。” 蒙眼男子一袭墨绿长袍,胸前几株墨竹,与白泽的衣服,仅颜色不同罢了,他面前摆放着一个透明棋盘,上面仅落了几颗棋子。 白泽在南天竹对面坐下,南天竹摸了茶壶,给白泽倒茶:“你受伤了,谁伤的?”他站起身来,摸了竹制盲杖,敲了三下地面。 一名仙侍走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方才发生了什么?”南天竹拿出一瓶丹药来,递给白泽。 “方才朱雀莪术追着白泽大人打,追到了天阙,这才离去。” 南天竹颔首:“下去吧。”他的头偏向白泽,“需要我帮你打回去吗?” 白泽撑在桌子上,将南天竹给他的丹药全部吃下,叹了口气道:“算了,竹子,来,陪我下一盘棋。” 南天竹疑惑歪头,却是乖巧坐下,伸出手捡了棋盘上的棋子放回竹篓里,拿了黑子:“你先。” —— “吃什么好吃的呢?给我吃一口。”莪术踹门进来,屋内三人正好摆好碗筷,玄叔抬眼看向莪术,起身又添了一副碗筷。 “许久不见了。” 冥叔啊了一声,看向莪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是你啊。” 莪术收了酒葫芦,在冥叔对面坐下,夹起一箸菜放进嘴里,砸吧砸吧,觉得味道不对劲:“你没放盐?” “我有放盐啊?”冥叔夹了方才莪术吃的那道菜放进嘴里,“还真没放盐。” 北云拉住准备起身的冥叔:“没事,又不是不能吃。” 莪术也跟着道:“是啊是啊,北云说得对。” 吃了饭,冥叔和北云刷碗去了,玄叔看向莪术:“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们,莪术。” 莪术拿出酒葫芦来,倒了一口进嘴里:“老玄,我也不说那些废话了,我来找你,是受了白泽的委托。” “哦?你何时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谈条件了?” 莪术嘁了一声,抱胸不屑道:“那是他求我来的。” “说吧。” “是这么个事儿,他想让您二老去趟天阙。” 玄叔微微眯眼:“我考虑考虑。” 莪术点点头:“既然您老自有打算,那我就走了。” 下云山的路上,莪术叹了口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渺小的人类,自以为是的猜疑。”将酒葫芦扔在雪地里,莪术动身前往东海。 东海一域,鲜少有人踏足,就连天阙之上的仙人,也不知其全貌,和南疆一样,对于人类来说,充满了神秘。 莪术给自己掐了个避水咒,潜入水中。 这一别上千年,不知道古城墨出关了没有。 莪术游到古城墨的龙宫,却是发现龙宫里空无一人,连个侍童都没有。 “古城墨?古城墨?” 古城墨伸出两指,轻点莪术的肩膀:“何事?” 莪术骂出声来:“我说你跟谁学的臭毛病,就知道吓唬人是吧?” 身后的古城墨,墨青衣衫,长发被整齐梳到一起,发冠束着,如马尾垂在身后,他歪头看着莪术的神态,觉得好笑:“怎地突然来龙宫了?” 莪术摊手:“那自然是有事了,不然谁想到你这暗无天日的海里来。” 古城墨绕过莪术,走向大殿去:“不听。” 莪术:? “你丫敢不听,老娘敢烧了你的龙宫!” “那你烧吧。”古城墨打了个哈欠。 莪术咬紧后槽牙,手中冒出一团朱雀真火来,将古城墨身下的椅子烧了:“古城墨,你想打一架吗?” 古城墨无奈地看着莪术:“你这又是何苦?” 一黑一红殿中对峙,良久,古城墨收回了目光,离开了此殿:“莪术,你不漂亮,脾气也不好。” “老娘惯的你!”莪术打了个响指,将古城墨的头发烧得干干净净。 古城墨忍无可忍,冷声道:“莪术,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啊。”莪术环抱着胸,冲古城墨挑眉,“和我打一架,最好打到天阙上去。” 古城墨拿出一面镜子来悬空浮着,将自己刚刚催生出来的头发,仔细梳理,束好发冠:“你这无理的要求,本王应了。” 第204章 好戏开场 “不好了,天竹大人!” 这棋才下一半呢,一名仙侍急匆匆跑进来。 南天竹颇为不悦:“何事慌张?惊扰本座下棋。” “朱雀莪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又和黑龙古城墨打起来了!现在众仙在等大人前去商议此事。” “抱歉,白泽,今日这盘棋,暂时下不完了。”南天竹站起来,拿了竹杖,走向瑶华殿。 待南天竹离开,白泽看着棋局,落下一子,局面逆转,白子转为优势方,他那琉璃眸子,晃着流光,如幻如梦。 “好戏,开场了。” 南天竹刚到瑶华殿,一道剑气劈过来将瑶华殿劈成两半,众仙抬头看去,莪术不知何时已经飞到天阙来了,而紧追着她的古城墨,其劈出的剑气,已摧毁了几十宫殿。 其中一位仙人忍无可忍:“够了!莪术,古城墨!要打别在这里打!” 古城墨停下来,俯视着众仙,挑眉,不屑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本王!” 躲在暗处的莪术,勾唇。 好好好,古城墨还是那个老脾气。 如今北云也恢复记忆了,按古城墨和北云的性子,这群仙人别想有舒服觉可以睡。 不能杀,但总能犯贱吧~ 古城墨硬生生将天阙所有的宫殿全毁了,这才扬长离去,偏偏这群仙人还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动手。 毕竟龙宫下面的东西,没了真龙,压不住。 “莪术,满不满意?”古城墨回到龙宫,找到四处闲逛的莪术,抱胸歪头,浅浅笑着,“天阙三千殿,本王全砍了。” 莪术干笑两声,拍拍手:“那你真棒。” “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古城墨挑眉,“难不成我办得不好?你想让我办的不就是这个吗?” 莪术摆摆手:“我在你这龙宫躲几天,你,你随意,别死我面前就行。” “听说北云没死?”古城墨扯住莪术那一头朱发,疼得莪术叫了一声,“不是,古城墨你有病啊!北云没死你自己去云山找啊,你他娘扯我头发干嘛!老娘的毛要是少了一根老娘把你龙宫拆了!” 古城墨松开莪术的头发,了然:“哦~原来在云山啊,龙宫你随便拆,我找北云去了。” 确认古城墨真的走了,莪术开始在这龙宫找东西:“古城墨真的是和复一个死样,都是疯子,他娘的,要不是有北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支开他。一条龙活得跟王八似的,死也不出龙宫。” 是的,让他毁了天阙的房子只是顺手的事儿,真正要做的,是引他出龙宫。 本来莪术没想毁了天阙的,但是脑子一抽,就带着古城墨打去天阙了。 这小子还真如她所愿,把天阙搞得一团糟。 莪术把整个龙宫找了个遍,就差将龙宫翻过来了,也没找到白泽让她找的东西。莪术啧了一声:“不会在古城墨身上吧?不行,我再找找。” 在北云准备离开云山的时候,古城墨找上门来,拦住北云:“姑娘,你是这云山上的灵兽吗?有没有见过一个特别美的姑娘,大概长这么高,白头发,蓝眼睛。” 北云有意逗弄古城墨,表情茫然地摇头:“不好意思,我没见过。” 古城墨皱眉:“那你离远一些,我将这云山劈了,偌大的云山,找人太麻烦了。” 北云:…… 北云走到古城墨身后,扯住古城墨的马尾:“别劈。” 古城墨吃痛,回头打量这红衣姑娘,这扯头发的场景似曾相识啊…… “你是北云?你怎么能骗我!”古城墨夺回自己的头发,“你们真的是,一个烧我头发,一个扯我头发,本王的头发都被你们玩坏了!” 烧头发? 北云挑眉,谁敢烧古城墨的头发? 她仔细想了想,盛椹? 古城墨揽过北云的肩:“既然你没死,走,我带你庆祝一番,咱们喝酒去!” 北云还在思考问题,身体已经被古城墨揽着走了。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冥叔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一身黑跟鬼一样的小鬼是谁:“老玄,那谁啊,怎么和丫头那么亲近?丫头的老相好?不能吧?” 玄叔一口茶喷了出来:“谁?” 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太清。 “就……”冥叔抬起手来,比了一下身高,“这么高,还挺帅的一小伙,看着也不是鬼卿和盛椹啊,不是丫头的老相好是谁?丫头一见面就扯他头发呢。”冥叔撅嘴,“这么亲近,哼。” “扯头发……”玄叔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古城墨吧。” “古城墨?那是谁?”冥叔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这三个字,无果。 玄叔轻叹:“东海黑龙,古城墨。”他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世上,也就北云能让他从龙宫出来喝酒了。” “为什么啊?难不成这小子也喜欢北云?” 玄叔笑了笑,却是不回答冥叔这个问题。 这两人啊…… 古城墨带着北云来到琉璃宫,却发现地上只剩一片废墟,昔日百里宫殿,荡然无存,他愣了一下:“北云,你的琉璃宫呢?” 北云垂眸:“被毁了。” “没事。”古城墨揉了揉北云的头,以为北云在伤心,“虽然呢,你总是扯我头发,但是,你可是我的好妹妹啊,别伤心,大不了我再给你建一个,保准和以前的琉璃宫一模一样。就是眼下没了喝酒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喝酒。” 北云偷偷笑了下,没有说实话。 古城墨带着北云来到醉晚林,白泽的住处,踹门进去,没在院子里找到白泽,他示意北云坐下,自来熟地去地窖里取酒来。 搬出来几十坛陈酿,古城墨这才在北云对面坐下,开了一坛酒,递给北云:“喝!” 北云打了个响指,收了幻术,拿起酒坛,一口气喝了一坛。 古城墨拍掌:“爽快!” 北云提着空酒坛晃了晃,对着古城墨晃了晃,挑眉:“你不喝?” 古城墨笑了几声,开了一坛酒,畅饮。 远在天阙的白泽连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拿出披风来,给自己围上。 自己这身体,愈发地差了。 第205章 喝就完事 一龙一狐喝得酩酊大醉,靠在一起,赏着天上的明月,古城墨叹了口气:“你死了之后,都没人陪本王喝酒了。” 北云按着太阳穴,应了一声。 古城墨突然站起身来,北云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古城墨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北云,啧了一声:“北云,你咋就倒了?你的酒量怎么这么差了?快起来,快起来,咱们继续喝。”他摇晃着身子,走向那堆酒坛子,似乎都被喝完了。 身后北云站起身来:“地窖里还有没有?” “哦,对,地窖,地窖,你等着,我去看看。”古城墨杵着自己的剑走向酒窖,将仅剩的几坛酒,全拿了出来,“来,北云,喝!” 清晨,白泽从天阙回来,瞧见院子里四处的空酒坛,和躺在地上的一黑一白,两眼一黑。 都逮着他一个人的东西用是吧! 算了,白泽关上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往玉锦城的方向去了。 日上三竿,宿醉的二人悠悠转醒。 古城墨揉着胀痛的脑袋,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找到北云,放下心来:“北云,起来了。”他蹲在北云脑袋边,一巴掌把北云拍醒。 北云缓缓睁眼,对上古城墨的脸,觉察到他慢慢靠近自己,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 古城墨食指抵在北云左眼下面的凹陷处:“咦,你怎么会有龙眼。” 北云打开古城墨的手,顺便推开古城墨的脑袋,坐起身来。 昨晚…… 喝多了……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呢,北云,你这眼睛哪来的?” 北云看向古城墨,笑道:“挖的你的眼睛塞进来的。” 古城墨拿出镜子来,确认自己的左眼还在:“你骗我。” 北云:…… 北云扶额,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是你的。” 古城墨收了镜子,将北云拉起来,单手叉腰:“北云,还记得我俩有一个赌约吗?” 北云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她虽然恢复记忆了,但总觉得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还没想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古城墨干瞪眼:“你怎么能忘了!” 北云很无辜地眨眨眼:“大难不死,已是极限,忘了点东西,很正常吧。” 没想到古城墨也没追究:“这样啊,那我原谅你了,现在,你得跟我去龙宫。” “去龙宫干嘛?”北云有些时候实在不能理解古城墨的脑子,和自己一样跟有病似的,不过古城墨更有病。 古城墨不由分说抓着北云的手腕,拿出一把飞剑来,带着她飞上去,往东海的方向走。 一路上,古城墨都没有松开北云,北云因为昨天喝得多,昏昏沉沉的,任由古城墨去了。 下海之前,古城墨给北云放了个避水咒,随后变为龙身,让北云坐在自己身上,带着她到龙宫去。 不知怎地,北云竟睡了过去。 古城墨觉察到北云又睡着了,加快速度,回到自己的龙宫。 龙宫还在,没被拆。 他抱着北云,随意挑了一间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将北云放好之后,他在床周围设下结界,打开房间里的阵法,看着熟睡的北云,关上了门。 在龙宫里找了一圈,古城墨也没找到莪术,估计是回去了。他打了个响指,一名鲛人游到他跟前:“大人有何吩咐?” 古城墨淡淡笑着,兽瞳显现:“跟你的族人说,不要让北云醒来,我去办点事。” 鲛人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弯身行礼:“是,大人。” “对了。” 准备离开的鲛人,停在原来的地方,等候着古城墨的下文。 “我不在的这一天,莪术在龙宫里干了什么?”古城墨微微眯眼,他低沉的嗓音,与化形的青涩少年模样不太相符。 “我等未近距离查看,怕莪术大人发现意外,但看莪术大人那样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鲛人如实回答。 古城墨了然:“下去吧,记住一定不要让北云醒来,不然,她会把整个龙宫掀了,你们也可能会成为她的食物。” 鲛人身体一僵:“是!” 就是为了活着,他们也一定不会让北云醒来的。 古城墨打了个响指,留下一抹神识,离开了龙宫。 —— 南天竹站在听竹宫的废墟前,仔细听着周围,他敲了三下地面,仙侍走上前来:“大人,有何吩咐?” “白泽……走了吗?”南天竹缓慢开口,他知道白泽走了,但就是想确认一下。 “是的。” 南天竹沉默了良久,他循着记忆,踩着建筑残骸,走到方才他们二人下棋的地面,伸手去摸,那棋盘已摸不到了,他蹲下身子,将竹杖放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摸索。 仙侍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南天竹摸了好久,也没摸到哪怕一颗棋子。 他脸上的布带渗出血色来:“白泽,棋没了……” “大人……”仙侍赶紧上前,却被南天竹推开,“别碰我!” 南天竹撑着竹杖站起来,走向人间。 “大人!” 仙侍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已被竹子刺穿胸膛而亡,死不瞑目。 一线天的修士们,鼻尖突然飘来不同寻常的香味,如春天刚冒芽的绿竹,淡淡的香,鲜嫩且清新,自天阙之上,走下来一名蒙眼男子,每走一步,一线天的修士们受到的威压便强一分。 不过两三步,南天竹便走到了地面之上,站在一线天最高的建筑楼顶上,他拿着竹杖敲了一下楼顶:“来人。” 一名修士顶着威压,来到南天竹身前,拱手:“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南天竹食指点着竹杖,似是在思考,过了会儿,他抬起竹杖,刺穿了眼前人的胸膛,一击毙命,微微拧转竹杖,这人身体裂开落在屋顶上。 他贴心地给自己设了个防护罩,以免血脏了自己的衣服,再次扬声道:“来人。” 人修们看到这一幕,还有谁敢上去,纷纷逃离此地。 南天竹微微侧头,仔细听着四周的声音,闪身到一名修士身后,以同样的方式,杀了他。 他站在空中,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盲杖,嘴角噙笑,心情愉悦了不少。 第206章 被关住了 “南天竹,你在干什么!”追下来的仙人看到这一幕,只觉毛骨悚然,自飞升成仙以后,他已许久没有这种害怕的感觉了。 南天竹回道:“怎么了,你也想死吗?”他临空敲了一下竹杖,如同敲在编钟之上,乐音过后,这名仙人四周突然长出几十株竹子,将其肉体毁掉,随后烧毁,不给其复生的机会。 南天竹听到,天阙之上,有不少仙人都下来了,他抹了下眼上的布带,血液早已干涸,他伸出手指,微微翘起布带,将黏在皮肤上的布带与皮肤分开。 “南天竹,你这又是在发什么疯?”其中一位看着较为年长的仙人,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浓浓的责备,“为什么要杀了他?” 一线天的修士们抬头望去,原来,天阙之上,真的有仙人。 南天竹微微咳了咳,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话:“我没有发疯,我只是不开心,可是我又不能杀古城墨,只能杀点无关紧要的人。”他语气无辜,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难道这也不可以吗?我只是想让自己开心点而已。” 对面的众仙人哑口无言,做仙人太久,加上南天竹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险些忘了这南天竹是杀戮道升仙的。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南天竹双手搭在竹杖上,轻笑:“诸位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大可与我动手,生死状,不死不休。” 见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南天竹觉得无趣得很,前往醉晚林去了。 —— “小云云?小云云?”确认屋内没人了,无骨剑传音喊叫北云,试图将她叫起来,但是他叫了十几声也不见北云回应或是醒来。 看北云和古城墨的相处,应该是老友啊。可他能感应到这房间外至少有上百道气息守着,那他把北云关在这儿干嘛啊? 偏偏现在还叫不醒北云,要是用强硬的手法弄醒北云,又会让北云受伤。 无骨剑真是急死了。 他突然想起来,北云还有一条尾巴在外面,那这八条尾巴被人下了套睡过去了,另一条尾巴有感觉吗?还是说也会睡过去?还是说…… 无骨剑纠结了大半天,北云终于恢复意识了,传音回他:“怎么了,骨爷?” “小云云,你被关起来了。” “我知道。”北云并不意外,她甚至翻了个身继续睡,“不用怕,古城墨不是坏人,准确来说,所有神兽之中,我与他关系最好。” “那他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北云心里笑了笑:“习惯了习惯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这家伙要整什么幺蛾子,我确实喝多了,就睡了,骨爷也睡一觉吧,海底,很安静,就适合休息。” “真的?”见北云确实不理自己了,无骨剑将信将疑地也睡了。 可是这一次北云算错了,她睡了一天,也不见古城墨回来,她心里不免有些慌。 坐起身来,打量房间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布置,不过是四处都放着亮晶晶的珍珠照亮此间,北云按了按太阳穴,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小云云,睡不着了?” 北云站起身来,未踏出几步,就被结界挡住了步伐。 她摸着结界,确定这个结界是设在床周围的,尝试了一下暴力砸开结界无果,北云坐回床上。 古城墨这是搞什么幺蛾子? “外面全是鲛人和海兽,小云云,那小子不会真把你囚禁起来了吧。” 北云抿唇:“我相信他,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我还有一条尾巴在外面的事,骨爷,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吗?然后去找我的分身。” 无骨剑沉默片刻:“你们这个世界可没有我这样的灵族啊,我又不会幻形,最多收了剑身,怎么过去。” “无妨,我会让我的分身来东海接你。” “好,那我走了。” 目送无骨剑离去,北云盘坐在床上,专心修炼。 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渡劫那道坎了,却怎么也跨不过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北云细细回忆自己的过往,倏然大悟。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彻底抛下情之一字。 已完全抛下了对世人的怜悯,却没抛下与神兽们的感情。 思及此,北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道坎,确实难以跨越。 玄叔,冥叔,鬼卿,盛椹,白泽,古城墨……这些人哪里是现在的她能漠视抛下的? 难道…… 北云甩了甩脑袋,睁开眼,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情道,确实难。 那些与其他生物之间的羁绊,因果,哪里是那么容易斩断的呢? 想必当初玄叔告诫她不要可怜人类,就是怕她道心不稳走火入魔。 也幸好,这一路上虽然偶尔没听劝,倒也没酿成什么大错。 一位鲛人悄悄打开门,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见北云醒了,双眼瞪大。 怎么办怎么办,北云醒了,他们会不会要被吃了? 北云抬眸与那名鲛人对视,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哪知这小鲛人被这一眼直接吓晕了过去。 北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那么吓人吗? 北云闭上眼,继续冥想。 无骨剑一路躲避海里生物的视线,出了东海,果然见一个女娃娃来接自己了,那乖巧的模样,不是北云是谁? 北云接到无骨剑,为了不引人生疑,立马就回了竦峙岛。 自北云到竦峙岛来,这还是渊生珠第一次见北云出去。 小丫头蹦跳着走到他身边:“老师,通泉回来了没有啊?” 渊生珠有些意外,温和笑着:“怎么突然提起通泉了,应该回来了,现在他大抵在岛上某个地方扫地吧。” 女童点点头:“好,那我去找通泉玩。” “去吧。”目送北云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渊生珠起身,前往东海。 然而当他到了东海潜入水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老朋友不见了。 渊生珠在龙宫找了几圈,也没找到人,倒是找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鲛人,他上前,轻轻唤醒这个鲛人:“喂,醒醒。” 鲛人迷迷糊糊起来,见了渊生珠,蹙眉:“你是谁?” “请问,你们的族长在哪里?” 第207章 他的目的 “白泽,你怎么老是咳嗽啊?”南天竹伸出手,摸到白泽的胸口,每次一咳嗽,白泽的胸口起伏就很大,他抿唇,“白泽生病了该吃什么药?” 白泽笑了笑:“不打紧的。”他拉紧披风,在南天竹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你杀人了?” “嗯。”南天竹没有一点犹豫的就承认了,“若不是古城墨是神兽,我很想杀了他,他打断了我二人的下棋,还有莪术,她打伤了你。” 白泽微微眯眼:“天竹,若是我去世了,你当如何?” 南天竹有一瞬间的慌乱:“不,不会的,神兽与天地同寿,神兽怎么会死!”他的竹杖掉落在地上,双手摸上白泽的脸,“你可是白泽,天地间唯一一只白泽,怎么会死呢?你只是生病了对不对?你只是生病了……你需要什么灵植,我去给你找,不管是何处的灵植,我都会给你找到。”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周身气压骤然降低,带着万鬼哭怨:“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可是白泽,这天底下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该怎样救你?” 白泽勾唇,眼底光华流转:“若是我说,我想让你杀光仙人呢?” “好,我替你杀光仙人。”南天竹甚至没有思考一下就答应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好孩子。”白泽揉了揉南天竹的脑袋,“唬你的,我怎么会让你杀了仙人呢,你打不过他们全部人的。” “我可以试试。” 白泽笑了笑,继续引导:“我之前去无光湖钓鱼,发现那里面一条鱼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天竹虽然性格孤僻,喜欢杀人,但因为修为的原因,在仙人之中其实地位很高,该知道的不该知道,他几乎都知道,只是懒得理罢了:“那下面是一只仙人养的梼杌,几百年来还不曾有人类发现,每年仙人都会偷偷前去加固封印,那是仙人们的一颗暗棋。” “原来如此。”白泽咳了咳,他就说自己怎么看不清。 南天竹揪着白泽的衣服,担心不已:“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以前你可不像现在这般动不动就咳嗽。” 白泽让南天竹宽心:“左右天阙也被古城墨毁了,你就留在这里陪我钓鱼吧。” “好。” 古城墨会在哪儿呢? 北云自己回忆关于古城墨的事,也没想起来个什么,她在房间里留下一封信,随后离开了竦峙岛。 记忆里,古城墨除了出来和她喝酒,一直都在龙宫里,难不成还有什么事情她还没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北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想到什么,北云将之前白泽递给自己的纸条拿出来看,她本以为,这是白泽塞给她的关于烛叔所去之地的记录,但似乎并不是这样,上面写的话很简单: 【无光湖,现梼杌。破天法,神兽亡。勿存念,往荒域。求大道,得永生。】 “破天法,神兽亡……”北云喃喃着这几个字,落下一滴清泪来。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不,一定有! 北云将无骨剑拍醒:“骨爷,你说,破天离去的条件是什么?” 无骨剑看着那字条上的话,对上北云的眼神,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本想的是你达到真身境界,就可以破天离去,但是现在看来,你确实是这方空间孕育的生灵,离去的条件……” 北云颤抖着开口:“离去的条件是……” “斩掉所有羁绊,得道飞升,我为你开辟天路,方可离去。” 北云皱着眉,不敢相信地摇头:“可我修的是无情道,又不是杀戮道,为什么要抹掉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难不成还要抹掉我的记忆吗?那何谈我去荒域复活盛椹的孩子?” 无骨剑叹了口气:“小云云,白泽说的办法,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对吧?”北云期冀般看着无骨剑。 无骨剑沉吟半晌:“你容我好好琢磨琢磨。”他收了剑身缠到北云身上, “好。” 思量了会儿,北云决定去找白泽。 然而当她到了醉晚林远远望见白泽身边有一个人类时,她停住了。 鬼卿此刻在神虎宫,龙宫那边还没有动静,回云山吗?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古城墨可能会去。 北云转了个方向飞向无尽林。 “古城墨,要我说多少遍,你说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古城墨已经在麒麟秘境入口处站了许久了,他一只手撑在大树上,神色晦暗不明,看着地上的青草:“檀,真的不可以吗?” 麟檀透过水镜看着树前的古城墨:“该说你是正常呢,还是疯子呢?” 古城墨无所谓一笑:“随你们怎么说,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麟檀叹了口气,打开了通道:“进来吧。” 古城墨走进秘境,看着坐在水潭前的麟檀,抱胸笑道:“你这日子,同我一样无聊。” 麟檀抚摸着身旁月鹿的脑袋,淡笑:“神兽不就是这样吗?漫长的寿命,却无事可做。”她垂眸看着身侧的月鹿,“若要说唯一的作用,也不过是镇压凶兽,可白虎一族实力强悍,我麒麟一族,似乎什么用也没有,我有时候啊,真的很想死了,活着一点意义也没有。” “可你没死,因为你还有挂念。”古城墨微微眯眼,勾唇,“我想要的东西,你肯给我了吗?” “我没说我肯了。”麟檀看向那高挑的黑衣少年,这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也没见他动怒过,做事也全凭喜好,有时候像个疯子一样,比如现在,跑她这儿来撒泼来了。 古城墨微微皱眉,没一会儿眉毛又舒展开来:“那我可以硬抢吗?” 二人四目相对:“你尽可试试。” 水潭又有动静,麟檀收回目光,看向水潭,发现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麟檀本没有在意,但这小姑娘精准地找到了秘境的入口,麟檀以为又是哪个人类,冷声呵斥:“速速离去!” 第208章 君入黄泉 北云摸着眼前的这棵大树,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装作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双眼含着泪,没一会儿就哭出来了,然后蹲在大树下面,浑身发抖,似乎是被吓到了。 麟檀这心一下就软了下去,她将那小姑娘带了进来,闻了闻,没有人类的气味,她柔声安慰小姑娘:“你是刚化形的灵兽吗?抱歉啊,我方才以为你是人类,凶了点,你的爹娘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迷路了吗?” 小丫头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大姐姐,吸了吸鼻子:“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麟檀跟着也快哭出来了,愧疚极了:“宝宝别怕,只要你的家在无尽林,姐姐就找得到。” 随后麟檀起身瞪了古城墨一眼:“你回你的龙宫去,我要照顾这个宝宝了。” 古城墨似笑非笑,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左臂:“你还是这么慈爱,檀。” 麟檀冷哼一声:“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我不。”古城墨说完,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张榻,睡在上面,撑着脑袋看着二人,“本王何处不是家,檀,你不会真要和我打一架吧,你知道的,你打不过我。” 麟檀干脆不理古城墨:“宝宝,你是什么灵兽?方便给我看看本体吗?” 北云擦干了自己的眼泪,眼睛仍是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我是碧虎。” 那古城墨听了这话,起身走到二人身边,将北云提起来:“碧虎?我怎么不信呢?” “你干什么,古城墨,快把宝宝放下来!”麟檀将北云抢回来,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她,“不怕不怕。” 北云将头埋在麟檀颈窝里,在二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偷笑。 麟檀本想着将古城墨打发走,然后为这个小宝宝找爹娘,可天有不测风云。她瞳孔微缩嘴里喃喃:“怎么会?” “姐姐,怎么了?”北云轻轻揪着麟檀的衣服,见她忧心忡忡。 麟檀冷了脸:“愚蠢的人类。” 古城墨挑眉:“又出什么事了?” 麟檀向古城墨解释道:“你可还记得那永安亭?” 古城墨皱眉想了想:“记得,怎么了?” “大地告诉我,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将里面的梼杌放出来了。”麟檀啧了一声,“愚蠢!” “我走了。”古城墨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确认古城墨真的走了,北云捂住麟檀的嘴:“檀姐姐,我方才骗你的,我是北云,九尾狐北云,刚才是因为古城墨在,不方便透露身份,姐姐可否告诉我,古城墨来你这儿是为了什么?” 北云松开自己的手,麟檀听完这席话,倒也没生气,她眉目温和:“原来是你。”她贴着北云的脸蹭了蹭,“许久不见了,小云儿。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宝宝呢,现在都快千岁了吧。” 北云心里暗忖,似乎麟檀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那些糟心事,也就没提,笑着回复:“是啊是啊,姐姐,古城墨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啊?” 麟檀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为了麒麟的稀罕物,他说他想借去欣赏几天。” 北云倒不知麒麟有什么稀罕物了,不过眼下北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得转移话题:“姐姐,无光湖里有梼杌?那东西不应该在魔界吗?” “原本我也是不知的,今儿那梼杌被放出来,我才知道的。”麟檀啐了口沫,“我猜大概率是上次大战封印在里面的,这群仙人也是狂妄自大,不会真以为饶梼杌一命,梼杌就会帮他们一把吧?也不知道这群猪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那姐姐,你们会管这只梼杌吗?” “管?”麟檀冷笑一声,“只要他不来无尽林,我管他做什么?我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再出无尽林,人类的事儿,和我没有半分关系。”说完,她看向怀中的女童,“小云儿,我知你心善,但你绝对不要去管,好不好?” 北云微微动容,轻笑:“好,我不管。” “乖孩子。”麟檀放下心来,将北云放下来,到水潭前坐着。 北云看着麟檀这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姐姐,我走了哦。” “好。”麟檀微微颔首,“去玩吧。” 送走了北云,麟檀看着平静无波的水潭,又看向天空,周身染上一股萧然颓废之气,连她脚下的草都隐隐有些枯黄了。 一只月鹿走到麟檀身侧,用脑袋蹭了蹭麟檀的腿,抬头看着麟檀,虽未开口,但眼中满满都是关心。 麟檀试着笑出来,但很快笑意又收了回去,她微微弯腰,看着水潭里的自己,抚摸着自己的脸,模样一如以往,没有任何变化,端庄大气,是个佳人。她将头上的饰品一样一样摘下来,扔在草地上,头发也因此散落,用手将其顺到一侧,麟檀五指作梳子,梳着自己的头发,不再看水中的自己,默默流起泪来。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麟儿怀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麟儿思君前。高高山冈种白松,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君呀莫怪侬,尚有俗事缠侬身。” 麟檀温润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忧伤,嘴里一直哼着这首曲子。 唱着唱着,麟檀悲痛欲绝,可一看到身边的月鹿,想要自尽的心思又放下了,她若走了,这些走兽可就没有依靠了。 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麟檀摸着月鹿,勉强笑道:“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会陪着你们,照顾你们,直到最后。” 可是,纵使自己果真自尽,又何以寻到她的夫君呢。 神兽一脉,不入冥界,归于天地,没有转世。 思及此,麟檀又痛哭起来,飘然旷野,孑然一身,再无伴侣。 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仅仅只剩无尽林的走兽们了。 她是最后一只麒麟,她还要保护这方土地,她还不能死。 第209章 误食龙珠 出了无尽林,北云偷偷来到永安亭附近,发现那里早已损毁不见原样。而那无光湖上面,此刻站着不少仙人,正在封印这头梼杌。 北云奇了怪了,这梼杌不是仙人们养的吗?为何此刻又要封印呢?是时候不到吗? 可这样这里有梼杌的事,还是传出去了啊。 不知道北区的人们会怎么想。 突然,原本已经停下挣扎的梼杌,霎那变得暴躁起来,他发出一阵一阵的怒吼,爪子撕裂法阵,口中怒骂:“一群腌臜东西,泔水蛆虫,老子吃了你们的肉都觉得恶心,尔等狗彘鼠虫之辈,穷极龌龊之能事,个个断脊之犬,敢来老子面前狺狺狂吠,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爹!” 北云暗自鼓掌,不愧是梼哥。 众仙见情况有些不受控制,有人心生惬意,暗自想着逃走。 远在东海之上看着这一幕的古城墨,冷笑一声,再次借力于那只梼杌,助他完全突破法阵禁锢。 等这梼杌吃尽兴了,他再把这梼杌杀了,剥了他的皮,用他的毛洗干净给北云做一个披风也不错,心里这样盘算着,古城墨心情好了不少,将麟檀赶他走的烦意抛掷脑后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自己是凶兽就好了,没有那么多顾虑,也能更随心所欲一些。 可若他是凶兽,就得与神兽为敌了。 “诸位,我等齐心协力,封了这条畜生。” 梼杌嗤笑一声:“悠悠昊天,且来听听,汝有何能?将吾封印?蛇蛇硕言,出自口矣。” “巧舌如簧,狂妄自大。”众仙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结印,口中念咒。 梼杌对此不屑一顾:“跳梁小丑,不足挂齿,禽兽怎敢冠人皮?孽之尔等食瘴水。”他对天长啸一声,压倒了半数仙人。 北云适时用灵气护住耳朵,她五感灵敏,这一吼可听不得。 梼杌冷笑:“就这?还想封印老子?”他虽不知背后是哪个人类的叛徒帮了他一把,但是没关系,他很快会送所有人去冥界团聚,梼杌那张人脸发出阴笑,“老子好久没吃东西了,就拿你们勉强打打牙祭。” 他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一个仙人,嘴里还有人类的残肢,他嘎嘣嘎嘣嚼着,整个吃下,末了啐了口沫:“呸,瘦不拉几,一点肉都没有,忒难吃。”他那两颗弯牙上还挂着方才那位仙人的衣物,咯咯笑道,“你们这群窝囊废怎么不进攻了?莫不是被老子吓得腿软尿裤子了吧?” 诸位仙人心思各异,最终似乎达成一致想法,逃离了此处。 古城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群废物。”他一下没了兴致,回龙宫去了。 来到北云的房间外,古城墨打开阵法,走进去,见北云在打坐冥想,他就站在北云面前,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耳上的凤羽时,古城墨眸色暗了暗,磨了磨牙齿。 北云实在忍受不了古城墨的目光,睁开眼来,看向他:“这次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你还记得?”古城墨挑眉,神色缓和,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记得。”很快他就苦了脸,蹲在床前,抬头望着她,“可惜啊,想讨来送你的东西,没拿到,这次赌约算我输了。” 北云轻笑:“无妨。” 古城墨微微眯眼,良久微微勾唇:“北云,那你想让我干什么呢?愿赌服输。” 北云撑着脑袋想了想:“我想要一样东西,一样只有你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想要一片你的鳞片。”北云双手贴合,微微俯身,眼中期冀,“可以吗?” 古城墨噗嗤笑了出来:“这有何难,你只要这个?” 北云重重点头:“嗯,只要这个。” 古城墨站起身来,从身上拔了一片龙鳞下来,不理会伤口,递给北云:“喏。” 北云接过鳞片,调动木灵气为古城墨疗伤。 古城墨垂眸看着放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芊芊玉手。 北云倒是没有觉察到古城墨的异样,确认他的伤口好了,淡笑:“好了。” 古城墨嗯了一声:“你要在龙宫玩会儿吗?” 北云摇摇头:“不了。” 古城墨抿唇:“那永安亭出了一只梼杌,你想要梼杌的皮毛做披风吗?想要的话,我去把他杀了。” 北云装作惊讶:“那个地方怎么会有梼杌?” “这个问题白泽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回龙宫的路上瞧见了,你要吗?”他单手叉腰,俯视着北云,“毕竟,离那儿最近的就是我了,那群蠢货就算去西域搬救兵,我也比鬼卿快一步,他杀可就是灰都不剩了。” 北云摇了摇头:“我对梼杌的皮毛没兴趣,你也别管那只梼杌了吧,这个因果,与你我无关。” 古城墨叉在腰间的手食指点着自己的腰:“你不要啊,那不行,我决定了,要去杀了送给你。” “欸?”北云匆忙起身,去追古城墨,“古城墨,你干嘛呀,别呀,那梼杌不能你杀!” 麟檀都和她打招呼了,不要管,那她自然要拦着古城墨了。 古城墨突然停下来,北云整个人撞在他背上。 “哎哟……”北云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鼻子。 古城墨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我把龙宫下面的鲧息放出来如何?你想想啊,一只梼杌,一只鲧息,不就可以把人类全杀了吗?到时候,天下就是兽族的天下了。” 北云:? 少年你的想法很不对劲。 “古城墨,虽然天神不在,但你身上还有天神禁锢,你知道把鲧息放出来,你会承受怎样的折磨吗?别冲动啊,小打小闹也就算了,鲧息不能放出来。”北云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 古城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揽着北云的肩,将她往大厅里拽,扬声道:“来人,上酒!” 不一会儿,一排排鲛人抱着酒坛子游过来,放酒的时候,其中一位鲛人犹豫片刻,开口道:“殿下,还记得那个落入东海,误食了龙珠的人类吗?” 古城墨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记得,怎么了?” “那人似乎暴走了,殿下要去看一眼吗?”鲛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最忌讳别人打扰他的兴致,可这件事又不能不说。 “龙珠?误食?”坐在一旁的北云好奇不已,“什么人运气这么好,能误食龙珠?” 第210章 真龙血脉 “运气好的人。”古城墨即答。 北云:…… 哈…… 北云扶额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吧,喝酒,今日喝得,明日喝得,以后也喝得。” 古城墨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吩咐鲛人:“把那个人类抓过来。”他喝酒的兴致被打扰,颇为不快,看向北云,抢走了她手中的酒坛,“别喝了。” 北云一脸无辜,但不敢吱声。 鲛人们拖着被捆成一条的渊生珠游过来,北云看着那少年,微微蹙眉:“怎么是他?” “你认识他?”古城墨挑眉,微微眯眼,“你认识他。” 北云起身,走到渊生珠面前,垂眸看着少年:“他是我的阵法老师,对我有授业之恩。”北云转头看向古城墨,“那个误食了龙珠的人类,就是他?他为什么会误食龙珠?方才鲛人所说的失控又是怎么回事?” “凡人之躯,哪能承受龙珠的能量?”古城墨冷哼一声。“不过这小子肉体还可以罢了。” 肉体强度还可以? 指受不住她一拳的肉体强度吗? 北云心里腹诽,继续问:“他现在这样是失控了吗?怎样才能让龙珠与他完全融为一体呢?” 古城墨耐着性子回复:“这小子在吃龙珠时,是个将死之身,若不是龙珠,早就没命了,起初鲛人一族是想把龙珠取出来的,但这小子体质特殊,取不出来了,如今龙珠隐隐有与他融为一体的趋势,但过程痛苦不已,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回到海里来,压住体内的龙珠。” 北云觉得新奇不已,当即开始查古籍:“居然有人类能与龙珠融合,真神奇。” 古城墨走上前,啪地合上北云的书:“别查了,他体内有真龙血脉罢了,不过很稀少。” 北云啊了一声:“真龙血脉?” 古城墨勾唇:“毕竟龙性本淫。” 北云颔首:“这样啊,那么,请问怎样才能让他和龙珠彻底融合呢?” 古城墨冷笑一声:“很简单,有个真龙帮他的话,这事小菜一碟。”他歪头看着北云,双眼微眯,笑着问,“他既是你的老师,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他,但是,我不能白帮你。” “好,你想和我达成什么交易?”北云将书收好,坦然对上古城墨的目光。 古城墨舌尖滑过上齿,眼中淡淡发着光,半晌,喉间发出低笑来:“北云,你有时候,真的单纯得可怕。” 北云不理解古城墨的意思,却等不到他的下文。 古城墨呵了一声:“若是他与龙珠完全融合,凭借那颗龙珠,这世间就会再多一条真龙,而且还是站在人类那边的真龙,虽然与天地生养的真龙有所区别,但也称得上一句龙尊。 北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就是这点最让人气大,很多时候只管回报得更多,丝毫不管后果。此前你在佘国将一缕真龙龙气渡给一个普通的少年,你总是这样,你觉得值得的事情就是值得。” 他磨了磨牙齿:“北云,你这点糟透了。” 北云抿唇,垂下脑袋:“抱歉,确实,我……” 古城墨闭上眼,呼出一口长气,缓缓睁眼:“我并不是否定你的所有行为,只是某些回报,你确实应该想想后果。” “嗯。” 古城墨轻叹一口气:“好了,别自责了。我不过是在指责你即将犯下的错,那件事你没有做错,那少年品行极佳,得了龙气,不算坏事。若是没有仙人横插一脚,他会是个明君。” “可惜……”说到这里,古城墨语气冷了几分,“一群混账东西。” 北云皱着眉想了想:“那我报答他岂不是得再找机会了?” 古城墨:…… “我在说什么你有听吗?北云!” “我在听啊,你在骂仙人。” 古城墨:…… 古城墨拿出一片龟甲来,上面用兽文刻着丹方,他递给北云:“你若实在想还情,了却此桩因果,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你可以试试给他炼这个丹,这个可以减缓他龙化的程度,并减缓他的痛苦。哦对了,最好让他不要被仙人发现。” 北云接过龟甲,仔细看了看:“谢谢,不过你还没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古城墨甩袖离去。 北云努了努嘴,继续看丹方,确认了灵植和用量之后,她拿出所有灵植来,对着丹方,直接开始炼丹。 期间还告诫几位鲛人,带着渊生珠走远些。 三个时辰后,北云看着手里的十枚红色丹药,勾唇,她将这十枚丹药,装进玉瓶里,递给鲛人:“渊生珠醒了以后,帮我递给他,你们只需说是有人特意送给他的,不许提及关于我的任何信息,去吧。” 目送鲛人们离开此地,北云松了口气,方才古城墨的一番责备还在耳边,她仔细回忆了失忆以后的一路见闻,除了那个少年之外,倒是没送什么十分特别的东西出去。 如今渊生珠的人情也还了,除了和陆川的三年之约,她和人类就没有任何关联了。 北云伸了个懒腰,盘腿坐下,又想通了一些事。 古城墨听到北云炼好了丹提着酒来找她的时候,见她坐在地上顿悟了,手中的酒坛被他震碎,酒水洒了一地。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 最终把自己气笑了,去找那只梼杌去了。 古城墨寻去的时候,那梼杌已与南天竹战了一夜。古城墨突然有了兴致,他想看看这梼杌能不能把这个人类撕碎。 梼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看向那海上的黑衣少年,微微眯眼。 南天竹耳边听不到梼杌的声音,神经紧绷,兽呢?他向前走了一步,对方还是没动静,南天竹蹙眉,不对,梼杌不是善罢甘休的兽。 古城墨闪到南天竹身后,他的剑与南天竹的盲杖对上,古城墨低笑:“别这么紧张啊,小家伙。” “你是谁?”南天竹可以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梼杌呢?” “梼杌啊,梼杌去天阙了。”古城墨继续道,“你为何要帮这群人呢,对吧?帮他们你没有任何好处。能救白泽的,只有神兽。” 第211章 准备就绪 南天竹动作一顿:“怎样才能救白泽?” 古城墨噗地笑了一声,这小子怎么比自己还好忽悠? 南天竹着急地开口:“怎么救白泽,你快说啊!” 古城墨不急不缓地开口:“白泽的磨损来自于对未来的窥探,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白泽为什么不惜损耗自身寿命也要窥探未来,不是吗?” 南天竹抿唇:“我知道了,多谢。” 古城墨看着南天竹往天阙飞去,勾唇,这下天阙热闹了。 真好,他就喜欢这种有趣的事情。 北云不在的日子,总需要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点着自己的臂膀,古城墨往醉晚林的方向去了。 “白泽,那头梼杌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白泽仰头看向天空上突然拜访的少年,轻笑:“我还以为你一直待在海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把本王想成什么东西了?窝在海里的王八吗?” 白泽干笑两声,没敢接这句话。心里却吐槽,可不就是窝在龙宫的王八吗? 古城墨冷哼一声,没打算下地:“是谁放出来的?” “如果来问我的是北云,我会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偏偏来的人是你。”白泽那琉璃眸子,颜色几乎与眼白融为一体,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鱼竿,“古城墨,有的时候,我确实看不懂你。” “本王需要你懂?”古城墨嘁了一声,“不说是吧,那可就别怪我乱来了。” “依兰城杜家。” 白泽到底还是怕古城墨乱来,在古城墨离开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古城墨,闹剧里,你充当看客就好。” 古城墨哧地笑了一声:“本王想干什么,你还不配说道。” 白泽叹了口气,若说自己计划中,最不可控的,便是这古城墨了,很多时候白泽都看不透他,为什么选择在龙宫闷着,为什么与北云关系那么好,到底是喜欢北云呢,还是单纯把北云当兄弟呢? 看似心情都写在脸上,但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哎。 “大人,千宝阁传来的信。” 鬼卿接过宫女递来的信,打开看了之后,将其捻碎成粉。 一整篇的信,鬼卿只看到了北云在龙宫几个字,至于北区出现梼杌,打上天阙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最西边的魔界入口他可是好好守着呢,没有一只魔兽闯进来。 “秦方解近日表现如何?” “回大人,在顾家的明面支持和神虎宫的暗地支持下,西域的所有灵脉可以说是已全部归在神虎宫名下,外界对于顾家脱离神虎宫控制这一点深信不疑,同时也有不少家族跟随秦家,讨伐神虎宫。其余城市的宫人们都已暗地里转移成功,眼下都在汝原城。” 鬼卿轻笑:“干得很好,你吩咐下去,让秦家和顾家给我奉上每一处灵脉的详细地址和大小长度。” “是。” 挥手示意宫女下去,鬼卿负手看向自己的宝座:“北云,灵脉已经尽数拿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呢?” “古城墨,你又来作甚?那东西你不能拿。”麟檀手中编织着藤条,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莪术则盘坐在麟檀身边,打着哈欠,看着水里的鱼儿,想了想,“古城墨,你不会是想找檀索要那东西吧?那东西不在檀身上。” 古城墨立在水潭之上:“既然不在檀身上,那么地仙之祖离去之后,除了仙人,只有麒麟一族知道那东西在哪儿,是吗?” 莪术指尖弹出一缕火,飞到古城墨身边,被古城墨躲开:“我说你啊,那东西我们神兽又用不了,你说你非要去找做什么?” 古城墨抱胸,笑道:“北云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当作赌约,拿来看看。” 听到这话,莪术疑惑地看向麟檀:“什么赌约?你知道吗?” 麟檀轻笑,倒是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两个孩子的玩闹罢了。” 莪术推了推麟檀的小腿:“你倒是说清楚啊。” 麟檀只好继续解释:“你不怎么与咱们来往,不知道他们二人有一个玩法,每一次大醉之后,古城墨便会去寻一样稀罕玩意儿给北云看,若是古城墨超过了一日还没寻来,那么就算古城墨输,古城墨得答应北云一个要求,若是古城墨赢了,那么北云便得答应古城墨一个要求。就是这么个事儿。” 说完她抬头看向黑衣少年:“姐姐说得可有差错?” 古城墨笑了笑:“没记错。” “这次你想要找的东西,我确实不能让你接触它,所以一直不肯松口。”麟檀手里的东西也编完了,是一个藤条篮子,她晃了晃这个篮子,眉目温和。 莪术不知麟檀编这个篮子有什么用,她把篮子夺过来,来到水面之上,看准机会,舀了几条鱼儿进篮子里,看着篮子里活蹦乱跳想要逃离的鱼儿,又将其倒回水潭之中。 在莪术准备第二次抓鱼的时候,古城墨微微施法,那群鱼儿便躲到深处去不见了。 莪术叉腰站着,竖眉看着古城墨:“你这人,忒坏!” 古城墨笑出了声:“他们惧怕本王的龙威罢了。” 莪术别过脑袋,切了一声。 麟檀看着这一幕,淡淡笑起来,久违地有了愉悦之感,她打趣二位:“若是你二位早些认识,或许当初胡闹的就不止古城墨和北云了。” 莪术空着的那只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古城墨,不可置信:“他?老娘才不稀罕和黄毛小子玩呢。” 古城墨眼皮微微抽搐,冷笑:“本王心情好,不和黄脸婆一般见识。” “你骂谁黄脸婆?” “你说本王黄毛小子!” 麟檀噗嗤笑出声来,劝架:“好了好了,莪术,你一把年纪了,让让孩子。” 莪术停下与古城墨争执,看向麟檀,吸了吸鼻子:“檀,你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 麟檀仍微笑着:“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每天都在笑吗?” 第212章 龙宫饮酒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鬼卿踏出空间裂缝,来到几人面前,目光落在麟檀身上的时候,颔首微笑,“檀姐姐。” 莪术一巴掌拍在鬼卿背上:“这不鬼卿嘛!” 鬼卿也对着莪术微微点头:“许久不见,莪术。” 古城墨沉默着,等着鬼卿和他打招呼。 但很显然鬼卿并没有想和他打招呼。 古城墨暗自抓紧自己的手臂:“鬼卿,是吧,我们似乎还没见过?” 鬼卿看向水潭上身高与他相仿的少年,淡笑:“黑龙古城墨,略有耳闻。”古城墨似乎比他小些,但具体鬼卿不知道,只是从北云口中听到过几句,大约一千多岁。他很少出西域,对于这些神兽,顶多就是打个照面的关系。 古城墨环胸的右手摊开,左手抓着自己的右手膀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就是鬼卿吧?听北云提过,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不敢当。”鬼卿客气一句,来到麟檀身边:“檀,我来,是想确认一下,如今的仙人们可还能启用那样东西?” “可以,但是,他们无法承受启用或是破坏那东西的后果。” 鬼卿思忖片刻:“那,若是我等将地脉损毁,他们能借用那东西复原吗?” 麟檀挑眉:“你闲得没事儿干损毁地脉干嘛?” 鬼卿摊手:“那是盛椹的想法。”他看向古城墨,“北云呢?” 古城墨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找啊。”随之切了一声,离开了这里。 麟檀安慰鬼卿道:“你别介意,他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 鬼卿轻轻摇头:“不会。檀,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麟檀捂嘴轻笑:“可是摧毁地脉会被天道惩罚,盛椹和北云当真要这么干吗?” 鬼卿一愣:“哦,不对,是要摧毁灵脉。” “灵脉的话,是跟着地脉的走向生成的,若是单纯摧毁灵脉,倒是不会对地脉产生多大的影响。”麟檀想了想,“西域的灵脉倒还好说,那东海的灵脉,他们怎么办,靠北云色诱古城墨吗?” “不行!” 麟檀大笑出声:“开个玩笑嘛,鬼卿你别这么较真,就算我真这么对北云说了,北云那性子你也知道的,绝对不会干的。”她微微咳了咳,“其实要说服古城墨很简单,只需要让他高兴就行了,但这也很难,毕竟我们都不清楚古城墨的性子。” 鬼卿有些意外:“难不成古城墨与你们都不熟吗?” 一直在旁听的莪术插话道:“他极少出龙宫,只与北云还算熟。” “是这样,而且他这人性子怪得很,我和白泽都看不透他。说是随性而为吧,可他为了北云什么都能闯一闯,说是喜欢北云吧,其他方面又实在看不出来。”麟檀皱紧眉头,叹了口气,“反正挺神秘的。我有时候在想,他或许,更多的是喜欢赌约?总觉得与他熟悉的人不是北云,换一个人来,他也能这么干。” 麟檀苦笑:“鬼卿你怎么看?” 鬼卿想了想,跟着苦笑,摇头道:“我不懂这些,若是能用拳头让他听话的话,就简单多了,你们二位知道龙宫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北云。” “我知道,我带你去吧。”莪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伸了个懒腰,对哦,白泽让她办的事儿她还没办完呢,正好,“有你在的话,或许我找北云说事会轻松些。” 鬼卿没有多问:“好,走吧。” 二人到龙宫的时候,被鲛人拦在门外。 莪术那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老娘可是朱雀,你敢拦着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她身上有火花冒出,即使在海底,火依然蹿着,“再拦着老娘将你变成烤鱼一口吃了!” 鲛人赔笑:“抱歉,朱雀大人,但是王上古大人吩咐了,不得有外人入龙宫。” 鬼卿暗自出手,将入口处的两名鲛人打晕,打开结界,面色不变:“走吧。” 莪术一愣,给鬼卿竖了个大拇指:“真不错。” 鬼卿微咳:“我只是不想多费口舌罢了。” “我说你们,乱闯别人的家真的好吗?”古城墨拦住二人,眼神不善,“莪术,鬼卿,你们想干嘛?” 莪术一把捂住鬼卿的嘴将他推开,讪笑:“找你喝酒啊,古城墨,我这酒瘾犯了。” “喝酒?”古城墨挑眉,微微勾唇,“好,进来吧。” 挑了处宽敞的地方坐下,古城墨打了个响指,陆续有鲛人抱着酒坛游过来。 鬼卿酒量不好,有些退却,莪术哪里会让他逃:“来都来了,小弟弟。”莪术将鬼卿拽到桌前坐下,贴心地替鬼卿打开了一坛酒,“喝!” 在二人的注视下,鬼卿硬着头皮将面前的一坛酒喝完。 莪术为其鼓掌,大笑:“这不是能喝吗?” 鬼卿面露红晕,已经有些恍惚了,头上露出了耳朵,身后也露出了尾巴,莪术看得手痒,神兽抓住鬼卿毛茸茸的耳朵,吸了一口气:“真软啊。” 鬼卿别过头:“莪术,你别摸了。” 哪知莪术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尾巴也很好摸,哎呀,果然没有毛的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有毛的。” 鬼卿抽回自己的尾巴,整张脸包括脖子都红透了,他闷着不说话。 莪术见此,也就不继续打趣他了,坐下来,开了一坛酒,拿了三个酒盏出来,各自满上:“来来来,继续喝继续喝。” 古城墨勾唇,端起酒盏,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巡下来,鬼卿彻底喝醉,倒在地上,变回兽形,没了意识。 莪术指着地上的白虎,对着古城墨数落:“这小子酒量真差,是吧?” 古城墨轻哼一声:“就这还想追北云?” 莪术咦了一声:“古城墨,跟姐姐透个底,你小子不会也喜欢北云吧?” “不喜欢。”古城墨给自己倒酒,“但她是目前的神兽里最好看的,赏心悦目,所以我喜欢时不时去看她一眼,我喜欢好看的东西,我拿东西讨她欢心,也不过是因为美人笑起来才好看,不是吗?”微微晃动着酒水,看着里面的水纹,古城墨笑着一饮而尽,“鲛人是海底最好看的生物,也赏心悦目,所以我让他们来龙宫侍奉我。” 莪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原来这小子单纯喜欢好看的东西? 第213章 功法精进 “不不不。”古城墨连连摇头,继续道,“不止神兽,北云是所有妖兽中最好看的,这样美的生物,应该收藏起来。” “打住!”莪术怕古城墨思想跑歪,赶紧插话,“美的东西欣赏就行了,不必收藏,反而会破坏她的美。”她和古城墨碰了盏,用足尖戳了戳地上熟睡的大猫啊呸大虎,看样子真醉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劲。” 古城墨只顾喝着酒,喝完一盏又一盏:“你之前在龙宫找什么东西?” 莪术有些心虚地开口:“有吗?我许久未来龙宫了,欣赏欣赏这里的景色。”她咳了咳,“算了,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绕关子了,直说了吧。” 古城墨五指下扣,抓着酒盏,半阖眼皮,金色的龙瞳若隐若现,鼻尖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一缕发丝落到他身前,莪术咽了口酒水,这小子虽然性格不怎么样,但模样确实美貌…… “古城墨,要不你当我伴侣吧?” 古城墨一口酒水喷出来,险些喷在莪术脸上。 “你发什么疯?你多大,我多大,你什么种族,我什么种族?”古城墨皱着眉后仰身子,搓了搓自己的臂膀,倒吸一口凉气,“你寡疯了?本王确实英俊,但绝对不会从了你。” 莪术叹了口气:“哎,我,哎……我之前看上了一只驭风青鹤,真的,他那张脸,他那流畅的体型,他那光滑的羽毛……我一眼就爱上了啊,可惜,宁死不从,后来,我再也找不到那只驭风青鹤了。”莪术装模作样抹了抹眼泪,“古城墨,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要不你跟我一回?不签契约也行。” 古城墨默默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 莪术啧了一声:“真的啊,再说了,你们龙族不是是个生物都能……吗?你为何不从?我哪点埋汰了?我可是最后一只朱雀了。” 古城墨垂头看着地面,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莪术恼羞成怒,甩了一个空坛子过去,被古城墨躲开,古城墨哈哈大笑,过了好一阵才停下笑来。 “哎呀呀……莪术,你可真有意思。”他咳了咳,坐正身子,看着莪术,上下打量她,“你说得对,你可是朱雀,鸟族那么多鸟,总有其他你看得上的,但那个人,一定不能是本王,懂吗?”他清了清嗓子,“好了,被你拉远的东西该回到正轨了,你在找什么,莪术?” 莪术讪笑两声:“北云呢?” “她顿悟了。”古城墨挑眉,“你想找的东西和北云有什么关系?” 莪术叹了口气:“当然有关系了,你不是喜欢北云吗?” “那不是生理需求上的喜欢。”古城墨纠正道。 “没差啦没差啦。”莪术摆摆手,“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在玄冥二老和白泽预见的未来中,神兽会全部走向灭亡,但这个未来,如今出现了一个突破口,那就是北云。我们所在做的所有事,都在为北云飞升破天铺路。” 古城墨垂眸看着酒盏,食指之间滑过边沿:“然后呢,和我龙宫又什么关系?” “龙宫下面,有一条魔界通道,里面直达魔海鲧息老巢,我说的没错吧?而开启那条通道的钥匙,就在龙宫里,而真龙,就是稳住阵法的阵柱。” 古城墨勾唇:“是又如何,就算偷走了钥匙,有我在,你们也打不开通道啊,难不成你们要提前杀了我吗?” 莪术嗤笑一声,踹了脚旁边的白虎:“你是不是忘了这货会什么?” “压根就不知道。” 莪术:…… “鬼卿会空间法则。” 古城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光亮渐渐消逝了,肉眼可见的。 莪术二人站起身来,看着海底的光都往一个方向去,古城墨凝眉:“那是,北云所在的方向。” 外界的光进入海里,曲曲折折,弯弯扭扭,一刻不停地奔下来,海里的生物们好奇地凑过来,又密又忙,它们没有出声,静静看着那身处光芒之中的洁白身影,光明和轮廓都逐渐模糊。 一颗七彩流星横空出世,坠入东海之中,一点一点向下染去。 女子尾部显出九尾虚影来,所有光芒被她吸入体内。 那颗七彩流星,绕着龙宫转了一圈,亦然没入女子体中。 头顶上空那一盘皎皎白月,如冰雪一般融化,洒在北云身体上。 待到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北云缓缓睁眼,眼中光华流转,格外惹眼,她拍了拍手掌,海底的光线恢复,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 二人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原状。 莪术飘到北云身边,绕着她飘了一圈,手指滑过北云的脸,又勾起她的发丝:“古城墨,我突然理解你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北云的真容,美得不像生灵一般。 北云:? “怎么了?”北云微微歪头,“莪术姐姐怎么来了?” 莪术双眼跟黏在北云身上似的:“这就是你的本体吗?” 北云微笑:“是啊。” 莪术啧啧两声:“难怪鬼卿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姐姐都心动了。” 北云:…… 她干笑两声:“姐姐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应希明的事儿她还记着呢,要是莪术一个情绪不对烧她的毛,她上哪儿哭去,自己那一身的毛可是一点都不能被烧啊。 那样丑死了。 莪术揽住北云的腰肢,让北云贴着自己,脑袋凑近北云,看向古城墨:“北云,帮我个忙如何?” “什么?” 莪术对着古城墨微微抬了两下下巴:“让这小子,答应放出鲧息,不过不是现在。”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北云觉得好笑。 莪术:…… “不,我说你有你就有,快,去!”她手掌放在北云后背,将北云往古城墨的方向推去,“我不管你用媚术也好美人计也好,你可以!” 北云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没有撞到古城墨身上,她轻叹一口气。 古城墨抱胸,挑眉,垂头看着北云,眼里带笑:“说啊?” 第214章 九尾秘术 北云勉强笑道:“说什么?” 后面的莪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古城墨噗地笑出声,看向莪术:“莪术啊,美人计对我可没用。” 莪术走到北云身后,两根食指戳着北云的后背,小声道:“那就用媚术,你们九尾狐媚术不是天下第一吗?” 北云:…… 她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上古城墨的目光:“古城墨,可以把鲧息放出来吗?不是现在。” “不可以。”古城墨回复得斩钉截铁。 北云回头看向莪术,脸上写着:你看,我也没辙。 莪术扶额:“你用媚术啊,媚术啊!” 北云有些犹豫地开口:“不好吧。” 再说了,她俩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古城墨肯定早有防备啊。 古城墨有些好笑,转身往喝酒的地方走:“鲧息迟早会出来,我会看情况的。” 莪术握拳,重重点头:“好!” 待古城墨走远些,北云询问莪术:“到底怎么回事?” 莪术也是个贪恋美色的人,想也不想直接全盘托出:“是这样,白泽呢,暗中推波助澜,将第三次大战提前了,不过你放心,玄冥算了一卦,对你的仙途没有什么影响。” 北云微微颔首:“那这样做,岂不是你们都会被‘反噬’?” 莪术不甚在意:“这一切的事,白泽说了,因果全算在他头上。” 北云微微蹙眉,鼻子微酸:“他倒也不必如此。” “没事。”莪术拍拍北云的肩膀,“他既然这么决定了,也已经做了,就随着他去吧,这也是他临死前,对自己的救赎。” “对了……”北云抬眉,“莪术姐姐,连玄冥二老都有名字,那白泽的名字是什么?” 莪术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一说,我突然发现,白泽知晓万兽名讳,却没有一人知道他的名字啊。” 北云微微眯眼:“既然他不愿告诉我们,那就算了吧,左右这地上只有一只白泽,不怕喊错人。” 莪术好奇地戳了戳北云的脸,虽然看着没肉,但是手感意外地很好:“美人儿,多笑笑。” 北云:? 她眨眨眼,僵硬地转头看向莪术:“你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莪术扑哧一笑:“想啥呢。” “抱歉,因为我修的无情道,而你是我的朋友,若你真的对我有意,早点拒绝说清楚,对你我都好。” “这样啊。”莪术脑袋靠在北云肩上,叹了口气,“真好啊,但据我所知,修无情道的人,可没有一个成功的。” “既然如此,我会是那第一个,我相信我自己。”北云手中出现一个光球,其放出的光芒比之以前更加耀眼,“我能感觉到,我离升仙的门槛很近很近了,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莪术想了想:“把古城墨杀了给你助兴。” 北云:? 啊? 这是能说的吗? 北云左右看了看,古城墨似乎没听到:“姐姐还真的是率性而为。” 莪术无所谓道:“开玩笑,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怕的东西。” 北云轻笑:“姐姐,可否请你再给我一根普通的羽毛?” “小事儿。”朱雀拿了一根自己以前掉的羽毛出来,“还要吗?还有很多,不过这些普通的羽毛,就不能召唤朱雀真火了。”她还真抓了一把自己的羽毛出来,“你看,我说多得很吧。” 北云将这些羽毛都收下:“姐姐,我现在需要去干一件事情,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我希望白泽可以把情况稍微控制一下,等我回来。” “放心当心,白泽做事心里有数,哦对了,西域那只大猫来找你了,不过这会儿喝多了睡死了。哦对,他去找麟檀的时候,说了地脉灵脉的事,然后就来龙宫找你了。” 北云对着莪术微笑:“多谢。” 看来秦方解成功了。 那她想做的事情得抓紧点了,北云告别莪术,寻了处没人的地方,手中掐诀,狐瞳显现:“九尾秘术·浮世尽是吾身!” 以北云为中心,数千她的幻影出现,一眼望去,不知其数。 北云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一千幻影的样子,应该够了,她轻轻笑了笑:“好了,大家,去吧,去完成我想做的事。” 幻影们点点头,各自往不同方向去。 北云本体盘坐在此地,在周围设下法阵,等待幻影们的结果。 这件事做完,她就可以开始摧毁灵脉了。 白泽的提前行动,她不得不提前完成摧毁灵脉的计划,幸好秦方解完成了鬼卿布给他的任务。 想到此处,北云立马下令让分身前往西域。 要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不给他们拖后腿。 为了近些,北云选择从残花道去西域,对于别人来说,残花道可能凶多吉少,对于北云来说,不过形同虚设,更何况她身边还有无骨剑。 残花道之所以凶险,是因为那整条道上的每一片花瓣,都带着骇人的剑意。 若是没有杜家的飞船,强行穿越,很可能被花瓣杀死。而杜家的飞船,仰仗的就是飞船上的防护法阵。 无骨剑带着北云急速掠过残花道,回到西域,无骨剑感慨一句:“还记得初次见你,就是在西域,如今,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北云轻笑:“凑合。” “小云云,那姓秦的小子,是鬼卿的活人傀儡,他能听你的吗?鬼卿不是在龙宫睡死了吗?” 北云琢磨了一下:“摧毁灵脉一事并不急,我现在在等我的幻影完成我的事,随后才是摧毁灵脉。” “你的事?你的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需要我帮忙吗?” 北云食指抵在唇瓣上:“秘密。” 无骨剑装作哭了的样子:“好啊,小云云对骨爷都有秘密了。” 北云摸了摸无骨剑:“安啦安啦,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神虎宫啊,鬼卿不在神虎宫,神虎宫出事了怎么办?”北云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加快速度飞向汝原城。 她这个乌鸦嘴! 第215章 光之所照 眼前的神虎宫此刻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北云赶紧变成北远尘模样,飞进去,就近抓了个宫女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鬼卿离开是因为她,神虎宫出事是因为鬼卿不在,所以神虎宫出事是因为她,她不能不管。 对,没错,就是这样。 无骨剑感觉北云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其实是因为北云现在一千多个身体共用一个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所以显得有点呆。 那些幻影虽然没有实体,但所做出的行动都是本体决策的。 在宫女回答之前,北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北大人?!”宫女又惊又喜,一时忘记了害怕,她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回复,“是这样的,北大人,估计是秦方解,他感受到鬼卿大人不在西域,因此抓紧机会,想要彻底铲除神虎宫。” 北云了然,原来如此,活人傀儡仍有自己的思想,一抓住机会就会报复主人,倒是说得过去。 “现在宫里的阵法被破开了……”宫女的声音颤抖起来,“北大人,帮帮我们好不好,救救我们。” 北云示意眼前的女子安心,为了还鬼卿的情,她当然会帮这群人。 让宫女尽量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北云看着四处的惨状,闭上眼,掐诀:“光之所照,吾之领域,领域之内,吾即天地。”她飘到半空之中,半睁开眼,俯视着整个神虎宫,宛如神明。 那些受伤的宫女,被洒下的光芒治疗。 而那些蒙面的黑衣人,被她束缚起来,封住修为,动弹不得。 北云发声:“骨爷,一个不留。” “好嘞!” 她如今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那个对世界抱有极大善意的北云已经死了,失忆后的北云,也消失了。 等解决完神兽的事,她的心里便只有大道了。 顺利清理完来神虎宫搞事的人,北云松了口气,落到地上,幸好没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不然一条尾巴可能打不过。 宫女们围上来,对着北云行礼:“谢谢北大人。” 北云淡笑:“我会在这里等到鬼卿回来,放心。” “太好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北云觉得有些聒噪,便逃去武英殿了。 再次回忆失忆以来的事情,北云确认自己失忆的时候除了送龙气以外没有做出其他过分的怜悯,放心下来,开始思考,为什么失忆了以后,性子反而回到了从前那温善模样呢,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回归了本性了吗? 麟檀也说自己心善。 回忆完,北云还是觉得有些什么特别的事情自己没有记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好苦恼。 “骨爷,你可以和我讲讲荒域的事吗?” 无骨剑犹豫片刻:“小云云,你没见过的东西,我单纯语言告诉你,会太空洞,我觉得,还是要等你去了之后,我再跟你讲比较好,而且,等出了这个世界之后,你就会知道,这所有的世界啊,就如天上的繁星,有大有小,有些是宇宙中本来就存在的,有些是神明创造的。” “在宇宙之中,有些神,对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还是很在意的,但某些只是为了乐趣而已,就像你所在的世界,创世神早就跑没影了,就连留下来的管理世界的创神,也都不见。” “不过呢,骨爷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你所在的世界,和我所处的荒域,很相似,所以我猜测这个世界大概是某个大能仿造荒域创造出来的。所以,等你达到破天的条件以后,我会带你去荒域看看,至于你要不要去其他的世界,那就是我不能干预的了。” 北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骨爷,你此前吸了我的精血,又杀了那么多人,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吗?你还是不能自己独自开天门离去吗?” 无骨剑沉吟片刻,回道:“不能,这个世界无论怎样,都不能让我完全恢复,得以破天离去。所以我才心灰意冷,自己留在那里,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我一定可以呢?” 无骨剑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因为,你的功法。” “我的功法?”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北云,这会儿在脑子里搜索自己关于月灵术的记忆,模棱两可,似乎是自创的,又似乎是捡到的,总之,等她想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 她晃了晃脑子:“这个功法,是荒域的?” 无骨剑摆了摆身子:“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荒域有人会,而你,一个小世界的人,居然会荒域的功法,那肯定不简单,所以我相信你。” 对,就是这么简单!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关于月灵术,你还有其余知道的吗?” 她最关心的是,自己所知道的,是不是完整的功法,如果不是,那么很可能走火入魔,或是一身修为尽废,又或者爆体而亡。 “这……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北云干脆把那个玉简拿出来,注入灵气使其中的记录浮现出来:“这个月灵术,是完整的吗?你能看出来吗?” 无骨剑细细看完:“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无疑是一本极佳的功法。” 北云松了口气:“那就好。” 无骨剑的剑穗装模做样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宽心宽心。” 北云将玉简收好,随意拿出一本书来看。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静静看书了,她很喜欢看书的感觉,看书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安静了,那种整个人投身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的感觉,令她痴迷不已,在她眼里,文字不仅仅是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有生命。 其余的不说,人类发明文字,确实伟大。 无骨剑可不知道北云在想什么,他粗略扫了一眼书上的内容,觉得没意思,缠回北云身上睡觉去了。 鬼卿赶回来的时候,打开门,看见的便是板正盘坐在大殿中央看书的青年,他眼里显出笑意来,声音也温柔不少:“我回来了,北云,谢谢你。” 看书的白衣青年合上书,抬头看向鬼卿:“不必道谢,举手之劳。” 第216章 是一类人 鬼卿来到北云身前,见北云没有起身的意思,也就盘坐下来,在北云对面:“北云,你觉得古城墨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听莪术说了,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对你有一种执着。” 北云淡笑:“他和我是一类人,不过我拥有的情感比他更多。” 鬼卿微微蹙眉,不理解北云的意思。 北云解释道:“他和我一样,其实根本无所谓心情好坏,自认为一件事有价值,就会去做,不管别人的看法,就比如之前我想救一个误食龙珠的人,他之所以说我,是因为他觉得他说的话有价值,所以才说我,而不是身为一个兄长的管教,其实多一条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没兴趣管你们的死活。” “他和我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永远忠于他自己,当某一天他觉得在我身上没有价值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我之所以对于他来说特别,是因为他觉得我好看,我笑起来能让他不烦躁,所以对我好。” 鬼卿失语片刻,没想到古城墨原来是这样的人:“那你呢,你为什么和他走得那么近?你就不怕他真的杀了你吗?” 北云弯眸,看着鬼卿:“我说了啊,我和他是一类人。我做什么事,也是自己觉得有价值才去做,不过我比他多些感情罢了,拥有相同爱好的人,走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比如我和你,不也是因为同样喜欢体术,所以认识了解。至于,他杀我?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杀了我,毕竟我的容貌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变化,甚至可能变得更美。” 鬼卿眼中泛起点点光芒,他弯眸:“嗯。” 北云说了一大堆,鬼卿只听到了“我和你”“同样喜欢体术”“变得更美”几个字,北云心里有他,且古城墨对北云构不成威胁,这就足够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摧毁灵脉?” 北云看着书本封面,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封面卷起来:“等我把我的事情做完。” 鬼卿没有问北云的事情是什么,只是点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些事,你需要吃东西吗?” 被鬼卿这么一说,北云似乎还真有点饿了:“肉,饿了。” 鬼卿轻笑:“好。” 此前知道北云恢复记忆了,还担心的鬼卿,此刻已然放心下来。 没一会儿,便有宫人各自端着食物进来了,见北云盘坐在地上,询问:“北大人,要不咱们移步三星殿?” 北云垂眸看了看地上的地毯,变出一个低矮长桌来:“不必,就在这里吧,这里清净。” 北云饱餐一顿后,她的事情也办完了。 她起身找到一名宫女,询问鬼卿在哪儿,得知鬼卿现在不在神虎宫,北云暂且压下想法,继续锁在武英殿看书。 另一边收回幻影的北云,没有任何犹豫,回到了龙宫,找到古城墨并不难,只需要把龙宫全走一遍,总能找到他。 “古城墨。” 古城墨收回目光,看向北云,这女人真的越来越美了,他微微眯眼,肆无忌惮欣赏着北云的美貌:“莪术不在,你我之间,不必拘束了。” 北云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微微抬头,看向古城墨的眼睛:“我要摧毁东海的所有灵脉。” 古城墨轻笑,单膝下跪,抬起北云的右手,将额头轻轻贴在其手背上:“当然可以,美丽的殿下,为了你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万所不辞。” 北云身体僵硬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她语气放缓,似乎是在安抚古城墨:“做得很好,古城墨。” 古城墨抬起头,仰视着北云,扬唇笑道:“那是必然,就算你现在让我把内丹掏出来献给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只要你能对我笑。” 北云淡笑着,抽回自己的手。 这才是古城墨为什么是疯子的真正原因。 那些人只知道古城墨疯,却不知道他到底疯到什么程度,这和盛椹因为失去凰所形成的疯,有本质的区别。 媚术对古城墨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但自己想要摧毁东海的所有灵脉,又不得不得到古城墨的许可,毕竟他是东海的主人。 当北云收了笑容以后,古城墨心底那份烦躁又上来了,他龙瞳显现,眼神中带着戾气,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站起身来,揽过北云肩,带着她到一处庭院中坐下,拿出酒来,为北云斟满一盏:“喝酒。” “好。”北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北云,听他们说,鬼卿喜欢你,而你在神虎宫待了相当长的时间,为什么?” 北云眼皮子也没抬一下:“自然是做一点让我开心的事。” 对于这个答案,古城墨很满意,北云还是那个北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北云是不会变的,如果北云被改变了,那么把改变北云的东西毁灭就好了。 他最喜欢这样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美,不能被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破坏的美。 疯子? 呵,他们怎么会懂得自己的快乐。 “那如果我把鬼卿杀了你会不高兴吗?”他最不喜欢看北云皱眉,尤其是顶着这张脸的时候。之前北云因为渊生珠蹙眉的时候,他就想捏死那个人类了。如果鬼卿和北云关系还可以,自己杀了鬼卿,北云大概会不开心吧,不开心就会皱眉,那是古城墨不愿意看到的。 “你为什么要杀了鬼卿?他做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他酒量不行。” 北云:……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我也觉得他酒量太差。” “是吧,这种人怎么活到现在的,一点也不懂酒的乐趣。” “是啊是啊。” 古城墨自顾自和北云碰盏,继续说道:“不仅酒量不行,人品也不行,擅闯他人住宅,没有礼貌。” 北云:? “是吗?” “是啊。”古城墨轻叹一口气,“外面的人都好丑,只有北云你是真的好看,我不喜欢他们所有人,但我喜欢你。” 北云弯眸,她知道古城墨是什么性子,所以丝毫不会误会古城墨所说的话:“古城墨,或许你去这人世间走走,会发现比我更美的生物。” “不,绝对没有。” 第217章 特殊契约 古城墨回答得很快,连他自己说完之后都有些意外,对此,他记下来,却不理解。 北云将古城墨的表情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她又恢复了一点记忆,转移了话题:“你想去找麟檀要什么?” “地书的地址。” 听到地书两个字,北云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她控制了表情,没有蹙眉,她怕古城墨因此冲动去找麟檀的麻烦,檀姐姐已经够可怜了。 古城墨可是捕捉到了北云的细微动作,勾唇:“你喜欢地书吗?” 北云神色平淡,连语气也是冷冷的:“不喜欢。” 果然古城墨一下就没了兴致。 北云勾唇,这小子虽然比她大,但是特好骗。 古城墨大半个手臂抵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脸,弯眸看着北云:“你真好看,为什么我不是九尾狐呢,这样我也可以成为这世上最好看的人,然后就每天看自己的脸,发呆。” 北云伸出手,揉了揉古城墨的脑袋:“你可以选择死了重来。” 古城墨居然真的觉得可行,他坐正身子:“那我死了以后,尸体就送你了。” 北云扶额,为什么每次自己说出有病的话古城墨都觉得很正确? 但是自己好像乐此不疲? 要不说他俩能玩到一块呢? 本着不害人的想法,北云解释道:“神兽没有来世,你死了也没用。” “哦。”古城墨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北云勾过来一坛酒,抱在怀里,慢条斯理地打开。 古城墨又恢复了那个撑在桌子上的姿势,看着北云:“北云,我把你杀了然后用万年玄冰冰封放在龙宫好不好?神兽的身体可不会因为神兽死了消失,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天天看着你的脸了,哦对,你死的时候必须是笑着的。” 北云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追求大道。” “大道是什么?” “就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人,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我,然后走遍全宇宙。” “为什么要走遍全宇宙?”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可说完之后,北云却觉得有片刻的迷茫,不过很快就被她以其他想法忽略了,“古城墨,那你呢,除了玩,就没想过做什么其他的事吗?” “玩就是最大的事啊。”古城墨回答得理所当然,“如果不能玩和欣赏美,那还不如让我死了。” 北云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酒:“那如果你重生了呢?” “重生?”古城墨嗤笑一声,“我不信……”过了会儿,他看向北云的目光变得温和,“若是重生以后,还有你,我会考虑考虑。” 北云眨眨眼,看向古城墨,又收回目光:“这个想法不错,若是你我一同重生,我也想早点认识你,然后和你喝酒。” 古城墨嘴角笑意飘荡,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那说好。” 北云一愣,半晌,回道:“好,说好。” 古城墨心情愉悦,甚至鼻尖哼着鲛人一族唱的曲子,倒是勾起了北云的好奇:“这个曲子我没听过,古城墨,你把鲛人族唱歌最好听的几位找过来,让他们把所有的歌曲都给我唱一遍好不好?” “好。”古城墨不想深究北云的目的,只要北云开心就好了,“你再对我笑一下。” 北云微微挑眉,看向古城墨,双眼几乎成月牙儿状:“我在笑啊,古城墨。” 古城墨也跟着笑起来,甚至笑出了声,变为大笑:“好,北云,你是知道的,我是愿意被你利用的,这世上也只有你能让我这个仅存的龙王心甘情愿了,不愧是烛选定的人。” 他拍拍手,一条鲛人游过来,此刻,古城墨的气势便浑然不同了,他的龙瞳显现,勾唇看着鲛人:“传本王口谕,所有东海的灵兽,毁了东海之内的所有灵脉。另外召集鲛人一族所有人,到龙宫来,给我们的北云殿下唱歌助兴。” 鲛人不疑有他:“是,大人。” 吩咐完,古城墨重新看向北云,那双眼宛如黑曜石一般,又黑又亮,他撑着自己的侧脸:“怎么样,满意了吗,公主殿下。” 北云微微颔首:“你做得很好,古城墨。” 这句话宛如有魔力一般,将古城墨拖进深渊,但他甘之如饴。 玄说了,北云就是自己活着的意义,北云安排的一切他都要做,自己要让她开心。 古城墨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那上面,应该有一个特殊契约的印记。 是他和北云的。 他是玄留给北云的暗棋,要不要使用,如何使用,就看北云了。 这件事,只有玄冥二人知道。 但现在估计只有玄一个人知道了。 现在看来,玄当初算得还算准,一切都还在玄的计算结果范围内。 “北云,我想杀了你。”古城墨舌尖抵着上齿,又缓缓滑过自己微微露出的犬牙,他眯着眼,看着北云,龙瞳显现,在北云面前,他总是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呢,好奇怪啊。 “我知道,你还想不损坏我的每一寸肌肤的前提下,杀了我,然后用万年玄冰保存我的尸体,放在你的龙宫里,日日夜夜观赏。”在古城墨刚才思考的时候,北云已经喝了两坛酒了。 古城墨想说的话被围上来的鲛人们打断。 他微微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瞬间在嘴中蔓延开来,他对此不甚在意,甚至特意让伤口不那么快愈合,喝了一口酒。 在鲛人的歌声中,北云渐渐放松下来,浑身的肌肉不再紧绷,连脑子也暂停了思考。酒坛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北云屈肘放在桌面上,充当自己的枕头,在鲛人们的歌声中,闭上了眼睛。 古城墨见此,自嘲一笑,也趴了下去。 的确,鲛人的歌声曼妙诱人,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随后引敌深入,将其猎杀。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算是极好的安眠曲。 但古城墨睡不着,甚至眼睛都无法闭上。 他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使目光范围内能看见北云,即使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北云的头顶。 北云,你最好真的可以。 第218章 人间烟火 或许是真的累了,在鲛人们的歌声中,北云实实在在地睡了过去。 半跪在她跟前观察北云的古城墨,见自己戳她的脸都没反应了,他凑近些,听着北云细软绵长的呼吸,看着她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的胸膛,伸出右手,放在北云脖子前方。 他好想掐死北云。 这样就没有束缚他的东西了。 可是杀了之后呢? 而且她现在不是笑着的。 古城墨牙关紧咬,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过了会儿,他抚上北云的脸,眼中含着泪,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想哭,任凭他脑子想破了也想不出来。 是因为愧疚吗? 那两滴泪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而刚才被古城墨戳都没醒的北云,却被眼泪落在地上这样细微的声音吵醒了,她抽出手,掌腹擦掉古城墨脸上的泪痕,声音轻轻的:“怎么哭了?是我变丑了吗?” 古城墨抓着北云的手,让其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北云,你想好了吗?” 北云瞳孔微颤,古城墨能感觉到北云想抽出自己的手,但他不让。 “北云,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古城墨松开北云的手,嘴角上扬,目光依旧落在北云身上,发出命令,即使这些鲛人还在歌唱:“龙王御令,所有灵脉,即刻摧毁。” 声音通过海水,迅速传播,落在了每一位灵兽的耳中,他们早已等候多时,只等古城墨一声令下。 果然,在古城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北云笑了。 伴随着鲛人愈发高昂的歌声,整个海域涌动起来,龙宫不断受到冲击,隐隐有被撞碎的趋势,但是古城墨丝毫不在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仰望着北云,他的神明北云:“殿下,东海所有灵脉,尽数摧毁,无一遗漏。” 北云缓缓开口,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嘴角扬起恰好的弧度,眼睛也尽可能完成好看的样子:“你做得很好,古城墨。” “是,殿下,你喜欢就是最好的。” 北云的眼睛此刻就像一潭死水一般,她现在已经想通了许多事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她迫切想要知道的事,却又不能直接问古城墨,古城墨不会说的。 思及此,自脚底下蔓延上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北云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玄叔,你当真是,所有人都被算计得恰到好处。 就是不知道,无骨剑在不在玄叔的计算之内。 古城墨晃了晃北云的手,恳求道:“北云,方才你喝酒了,我也做了让你笑的事了,那你算不算输了,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个要求?” 北云颔首:“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一瞬间,古城墨的眼睛宛若暗沉天空之中突然亮起的明星,他噙着笑意,温声道:“听闻你曾遍走人间,可否带我去看看,你眼中的烟火?” 自从被烛选定以后,本就没出过龙宫的他,更是因此不得擅自离开龙宫,除了和北云一起。 嫉妒,生气,种种情绪都压在他心里,当时还未出生的北云,连名字都没有的她,被古城墨恨了几百年。 可当他看到北云的脸的时候,那藏在最深处的爱美一发不可收拾,恨和爱,每天都在折磨着他。 索性也就彻底将自己关在了龙宫里。 可听海底的灵兽们说,北云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有些时候,他就想,人间是什么样的? 北云这次笑得真心实意,同样温声地回复:“好,如你所愿。” 见北云下意识想幻容,古城墨拉住她:“不,你把发色兽瞳隐藏起来就好了,好不好?” 北云犹豫片刻,答应了。 挥手遣退周围的鲛人,古城墨看向北云:“你带路。” 若说烟火,北云一下就想到了南区,北区太过没有人情味,南区虽说勾心斗角更多,人心也更复杂,却也是烟火味最重的地方。 古城墨刚上岸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看着不远处的渔村,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云回头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大概快天亮了,她轻轻拍了拍古城墨的后背:“走了。” 在北云拍自己的一瞬间,古城墨后背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跟着北云走近那个渔村。 这会儿几乎人们都还没起来,倒是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渔民,已经在收拾渔网了,瞧见这路过的俊男靓女,很明显不是本地人,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来,继续干自己的事。 “他这是在干什么?” 北云回忆了一下,像两年前卫七给她解释那样,对古城墨解释:“这是在查看晒的网有没有破损,如果有破损的话,要修补,修补渔网很麻烦。” 古城墨哦了一声,没了兴趣,二人走到另一个小镇上的时候,人们大部分已经起来了。 北云心里暗想:看来南区的宗门还可以,这些普通人的生活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当然也不排除是魔界的魔兽觉得南区没肉吃不愿意来了。 “这是什么?” “这是包子。”北云此刻就是古城墨的百事通,不管古城墨问什么,她都能答上来。 古城墨不知怎地,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们二人一路沿着道路向北走,没有调用灵力走得更快,但中途也没有停下休息。 在经过了三座城以后,古城墨对于这些凡人的东西兴趣就没那么高了,他又找到了新的乐趣:让北云试各种衣服。 “这件穿你身上好看。” “这件也是。” “这件也是。” “买。” “买!” 北云无法拦住古城墨要给她买衣服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放衣服的那个戒指里,又堆了一大堆衣服。 又过了三个城,古城墨的兴趣又变了,变成了给北云投喂吃的。 “北云,你吃这个给我看看。” “北云,你快来吃这个。” “北云,你吃这个。” “北云……” 他们一路从海边走到了商国国都,一路上古城墨的兴趣变了又变,但北云都一一附和,尽量满足古城墨的要求。 这是自己和他的赌约。 —— 【小剧场】 (正文字数已经够了所以不是水文) 关于鬼卿这个名字的由来: 某年某月某日, 喝高了的某只狐狸,叫住即将去魔界打仗的某只老虎。 “允灿。” “怎么了,北云?” “我在神虎宫玩得够久了。” “嗯,你打算走了吗?” “是啊,不过。”喝醉的某只狐狸脑子一抽,“允灿,我觉得你的名字不好,不是说不好听或者是说寓意不好,而是,你看,你不是在神虎宫,就是在魔界打架,允灿这个名字,会给魔兽一种错觉,一种你是好人的错觉,这名字不霸气,我觉得。” “那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某只狐狸抱着酒坛子想了想,想起自己最近在看医书,还真被她想到一个霸气的名字:“鬼卿怎么样,多霸气!一听就让人闻风丧胆!而且……” 某只狐狸还没说完,就醉倒睡过去了,手中的酒坛子还滚在了地上。 某只老虎默默叫来宫人。 然后这个名字还真被他采用,直到现在。 第219章 至少熟了 二人徒步行走到国都后,北云一时兴起,带着古城墨去找一个客栈,她的空间里还有那个掌柜送给她的兽皮鼓。 当北云走进去的时候,小二虽然依旧热情的迎上来,北云一一扫过店内的每一张脸,当看到柜台后的人换了以后,北云抿唇,没有回答小二,拽着古城墨出了这家客栈。 算算日子,他们二人从海边走过来,虽然一路上脚没停过,但每一个店铺停留的时间都有些长,如今已又过了小半年。 “古城墨?” 北云左右看了看,没瞧古城墨,心里有些怕,倒不是怕古城墨出事,是怕这些凡人出事,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古城墨?” 幸好在第二声之后,古城墨回到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北云,这是什么?为什么其他地方没有?” “这是糖葫芦,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她上次吃糖葫芦还是一年多前了。 古城墨不由分说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北云嘴里,要不是北云制止,这串糖葫芦可能已经抵到她的喉咙了。 如今的北云倒是没什么慢慢吃糖葫芦的乐趣了,她拿着竹签,一口咬碎糖衣,将最上面的一颗咽了下去。 古城墨依葫芦画瓢,也吃了一颗,最后皱着眉,将剩下的连同北云手里的都扔了。 “太腻了,我不喜欢。” 北云笑了两声,在古城墨的注视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还玩吗?” 古城墨抱胸,双眼几乎完全闭上:“你猜天阙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想猜。” 古城墨慢慢掀开眼皮子,侧眸看向北云,良久,似是妥协:“那就不猜吧。” 北云挑眉:“哦?” 古城墨切了一声:“人间还有什么好玩的?” 北云仔细想了想,好玩的? “过年好玩,特别是商国,过年很好玩。” “过年?”古城墨对于这两个字完全没有概念,所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过年是什么?” 北云详细给古城墨解释了什么是过年,随后算出了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多少天:“怎么样?” “还有半年?”古城墨啧了一声,似乎对过年已经失去了兴致,“南区那个魔界入口在哪儿?” “跟我来。” 二人往万妖宗方向去的一路上,听到了一个传闻。 那魔界入口处,守着一名黑衣女子,没人知道她的名讳、模样、目的,只知道她会用她的剑,挡住大部分魔兽,曾有人猜测她是天剑宗的长老,但天剑宗很快就否决了此事。 北云稍加打听,便能确定,那是卫七。 古城墨极擅长于观察北云的表情,他勾唇:“你认识那个剑客。” 甚至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北云也不隐瞒:“认识,失忆的时候,她保护了我一阵子,所以我送了她许多东西,解除了与她之间的联系。” “哦。”古城墨抓住继续前行的北云,“这里离那里还有多远?” 北云拿出一份详细的佘国地图来看:“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走过去,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月。” “那我们再走慢点。” 北云:? 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古城墨一眼,北云收回了目光。 理解不了古城墨的脑子,尝试理解,理解不了,算了。 古城墨揪住北云的后衣领:“北云,你会做饭吗?” 北云:? “你怕不怕毒药?” “开玩笑,我可是……”古城墨左右看了眼,周围人类好像有点多,那那句龙尊咽了下去,北云说了龙这个生物在普通人眼里其实是不存在的,而且若是有人冒充是龙会被皇帝抓起来,“我会怕毒?” 北云不知怎地起了兴趣,当即盘了个小宅子下来,然后买菜,拿出她收集的那些菜谱,准备做饭。 古城墨则跟在北云身后,看她忙东忙西。 看完所有菜谱,北云信心满满:“等着,本宫给你做好吃的!” 古城墨愣愣点头:“好,我相信你。” 做饭第一步:清理厨房 北云召出七个分身,一人打扫一个地方。 很好,第一步顺利完成。 第二步:切菜 右手拿着菜刀,左手压着大白菜,北云刀起刀落。 砧板碎了,刀裂了,连下面的木板也碎了。 木板上放的调料之类落了一地。 北云:…… 功夫不怕有心人,再来一次。 重新收拾好厨房,再次切菜,这次北云会掌握力道了,但还是不小心把砧板弄坏了。 好不容易切好了菜,到了炒菜环节,北云端了小板凳坐在灶台前,这才想起来,这里没柴火,她看向古城墨:“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下。” 不能指望古城墨,指望他他可能给自己扛回来一棵完整的大树。 捡了柴火回来,将树汁放进去。 怎么点火来着? 北云回忆在末娅家生活的时候,她看过那个奶奶烧火,但没看过她点火。 磨了磨牙齿,她弹了一指狐火进去。 结果:…… 整个灶台都没了…… 北云看着只剩灰烬的灶台和化成铁水的大锅,眨眨眼。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狐火难道不是火吗? 为啥灶台没了? 按了按太阳穴,北云缓过神来,对,狐火的温度太高了。 但是,现在灶台都没了,该怎么办呢? 于是北云带着古城墨又买了一个小院子,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再加上她之前虚心请教了一个大娘,总算学会了怎么点火,作为报答,北云把那个没了灶台的宅子送给了大娘,反正他们也用不上了。 前面的步骤顺利完成,总算到了炒菜这一步。 “先放入少许油……少许油是多少?”北云拿着锅铲,舀了一铲猪油,放到锅中,看着猪油慢慢融化,北云想加一把狐火,但想到刚才的事儿,忍住了。 “放入切好的肉丝……菜……葱……姜……” 依次下锅。 “调料放入适量盐,根据喜好可以加入适量其他调料……” 北云想着脑子里方才记下来的菜谱,一个头两个大。 适量?少许? 这些词到底想表达加多少?还是炼丹简单粗暴,几株灵植说得一清二楚。 在一盘简单的白菜肉丝出锅以后,北云自个儿先夹起一箸菜吃了一口。 一直沉默的古城墨拿了筷子跟着也吃了一口。 “还行,北云,至少熟了。” 北云:…… 第220章 你还得练 在吃了九十九盘不同口味不同熟度的白菜肉丝以后,古城墨成功吐了。 “北云,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北云仍在炒第一百盘白菜肉丝,她脑子里已经记下了前面九十九种的模样和口味,不由分说夹起第一百次的菜往古城墨嘴里塞:“不行,我还没有试出完美的口味。” 古城墨:…… “我觉得,北云,能把菜炒熟就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以后再探索吧,炒了一天一夜了,你也累了吧?咱们去洗沐一下吃点甜点喝点茶怎么样?” 北云:? 北云解开自己的袖子,古城墨暗自松了口气。 哪知北云下一句话,让他如经天打雷劈:“你说得对,歇息半刻钟,然后继续试菜。” 古城墨:……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这里,北云注意到他想逃,抬手扣住古城墨的肩膀,扬起嘴角,温声道:“古城墨,你去哪儿?” 古城墨没有回头看北云:“我去给你买甜点。” “真的吗?” “真的!” 北云微微眯眼:“本宫做的菜那么难吃?” 古城墨当即对着北云鞠躬,一顿一顿将自己的腰弯得更低,口中说出一串赞美的话:“怎么会呢,公主殿下的菜真是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这道菜有着前所未有的新鲜味,温润的甜味,让整盘菜更显出奥妙....肉丝的嫩跟蔬菜的味道十分搭配,是非常完美的白菜肉丝。” 北云双手合十,笑得灿烂:“看来这道菜已经会做了,事不宜迟,咱们开始下一道菜。” 鞠躬的古城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抬头,见北云回到了厨房去,口中一股奇怪的味道,差点又吐了出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转移北云的兴趣。 不然他可能提前仙逝。 什么能引起北云的兴趣呢…… 想起来了。 正在切菜的北云,看着突然飘到自己身前的这本书,挑眉,总觉得这本书似曾相识。 好像是…… 碧云宗登云梯上面的那本。 北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拿起书,封面上的蛟龙已经有了眼睛,但是,为何会来找她呢? 屈了食指,北云对准蛟龙的脸敲了敲。 “哎哟!哪有上来就打眼睛的?” 北云没有理这个小玩意儿,而是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翻阅这本书,既然主动飞到她手里来了,那就看了再还回去吧。 哪知翻开第一页,一个字都没有,北云将这本书翻完了,也没翻到一个字,啧了一声,随手扔进了枯树枝里。 “哎哎哎,你干什么!” 北云起身,回到砧板前,继续切菜。 古城墨走进厨房的时候,那本书飞到了古城墨手上,古城墨在心里骂了一句没用,将书卷在手里敲了敲北云的肩膀:“你不是最喜欢书吗?怎么把书扔在地上,用来烧火吗?” 北云一个分心,又把刀和砧板还有菜给弄没了。 见此,古城墨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他抓紧机会:“北云,这条蛟龙为什么会在书里啊?” 北云手指将案板上的坏砧板和刀清理了,至于菜则是放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那是碧云宗登云梯上面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用过那里的登云梯。” “碧云宗?” “哦,宗门是人修们聚集修炼的地方,虽然我不太理解为何要一起修炼。” “那咱们去碧云宗吧。” “可是……”北云已经清理好了,准备继续切菜。 古城墨不由分说将人拽走了,无聊和胃难受比起来,显然还是无聊好一些。 北云一步三回头,还在惦记她的菜,不过这次出来主要看古城墨的兴趣,因此她也没有强求。 古城墨暗自给书中的蛟龙施压,带着北云来到了碧云宗。 “这就是碧云宗吗?还没我一个龙宫大,这能住多少人?”古城墨微微蹙眉,“宗门也不过如此。” 北云:…… 心动不如行动,北云一脚把古城墨踹了下去。 “呵,居然敢嫌弃本宫做的菜,下去吧你。等会儿……这踹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对……” 眼见古城墨要砸在枫霞峰上,北云一个瞬移,又将他踹回了天上去。 枫霞峰是碧云宗宗主的地方,毁了要赔不少钱,不是赔不起,怕死人。 古城墨扶着自己的老……啊不是,他还很年轻,这两脚要把他的隔夜饭踹出来了:“北云,你他****的真****踹啊,老子******。”(请自行脑补) 北云早有准备,已经捂住了耳朵,并且扬声道:“你说啥?风太大,听不清!” “我***的听不清,你****的怎不去死!” 古城墨随手将那本书一扔,趁着北云没反应过来,也一脚踢在北云身上,但见北云纹丝不动,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是古城墨的骨头被震得险些散架。 北云摊手,笑眯眯地看向古城墨:“想和本宫比肉身,古城墨,你还得练。” 古城墨装作无事发生,清了清嗓子:“你看错了,我那是抖一抖鞋上面的灰。” “哦~”北云看好目的地,一脚将古城墨踹了下去,“我这鞋上好像也有灰了啊,我抖抖。” “北云我***你***!” 北云掏了掏耳朵,仔细看了看,找到被古城墨扔下去的那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十来名碧云宗弟子包围北云,面色不善:“何人擅闯碧云宗?” 古城墨拍着手从天上走下来:“北云,你被人类包围了呢。” 北云轻笑一声,没有理这些人类,抬头看向古城墨:“你还想被踹一脚吗?” 古城墨面色一僵,握拳轻咳:“北云,事不过三。” 北云嗤笑一声,将手里的书随意丢给一名碧云宗弟子:“这是你们碧云宗的东西,我还回来。” 那名弟子抱着书,不知所谓,但方才那名绝色女子和半空之中的黑衣少年已经离去了。 弟子挠了挠头,将这本书拿去给广宗主看。 “宗主,方才突然有两名前辈来,将此书归还,说是碧云宗之物。” 广白接过那本书,神色一震:“谁归还的?” 第221章 蛟龙委屈 “听那二人中的另一个人似乎在骂那名女子,不过因此我听清了那个女子的名字,叫北云。” “北云?”广白收好书,没有细想,“下去吧。” “北云?”陆川抬头,“她怎么提前来了?” “陆川,你别一听到北云两个字就来劲儿,没准儿重名呢。”广白摆摆手,“哎。”广白怎么也无法将这本书收回空间戒指中,纳了闷了,“怎么回事儿?” 他仔细看着封面上的那条蛟龙,似乎睁开了眼,不等他反应过来,蛟龙破书而出,龙身水化,盘旋在空中,蛟龙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当即进入了陆川身体内,随后操控着陆川御剑去追北云二人。 “欸?陆川!”广白的尔康手片刻后就收回来了,柳苏子说那上面的东西没什么危险,所以,陆川应该没事儿吧?对,他还要去查账呢。 嗯,绝对没事。 那本啥也没有的书,被他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北云就近在碧云宗附近买了个小院子,继续做菜,并把古城墨绑起来了,用的龙筋绑的,古城墨挣脱不开,这叫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 古城墨将头搁在椅子上,绝望地望着天,人……不对,龙固有一死,想不到他古城墨要死于北云的菜。 被蛟龙操控的陆川,找到这家院子的时候,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院门进来,北云正在炒菜,古城墨看见这人,也不管是谁了,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陆川走过来。 蛟龙不敢不从,走到古城墨身前,正要给古城墨解龙筋,北云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扣住陆川的手腕,对着他微笑:“你想干什么?” 俯身在陆川身上的蛟龙龙躯一震,左右为难。 方才没察觉。 怎么一下让他碰上了两只神兽? 神兽这么常见吗? “从这小子的身体里出来,不然……” 蛟龙立马滚出来了,此刻的他只有巴掌长,跟条虫似的,但确实已经得了龙躯,长出了爪和角。 陆川只觉得自己模糊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眼前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虽然右手拿着锅铲,却并不影响她出尘的气质,那张脸绝无仅有,目光落在她脸边的耳饰上,陆川瞳孔微缩,单膝下跪行礼:“敢问是北前辈吗?” 北云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勾唇,施了个小法术将陆川定在原地:“来都来了,尝尝北宫的手艺再走。”余光瞥到某条准备逃跑的蛟龙,北云夹住他的尾巴,“你也是,能吃到本宫亲手做的菜,是你的福气。” 待北云回厨房去了,古城墨看向这个少年:“可怜的人类。” 陆川不理解为什么北云要把自己捆起来,就算不捆起来,自己也不会跑的。听到古城墨的声音,这才注意到被捆在椅子上的高大少年,陆川浅浅一笑:“前辈好。” 古城墨颔首:“嗯,好。”他看向那条蛟龙,啧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蛟龙委屈,蛟龙不敢说。 不过有了陆川,古城墨不至于那么无聊了:“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川。” 古城墨指尖凝聚灵气,将陆川身上的法术解了:“去给本王倒一碗清水来。” 陆川没有多问,照做了,既然是北云前辈的朋友……大概是朋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绑起来,北云前辈的朋友,他就有义务帮。 喝了一碗清水,古城墨觉得自己口中的苦涩缓和了不少。 陆川站在古城墨身边,端着空碗,等他发话。 古城墨也是被北云的菜磨得没脾气了,对于这个人类居然也还算看得顺眼:“你认识北云?” “嗯,北云前辈是我和师尊的恩人,师尊让我若是遇到北前辈,一定要报恩。”陆川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其实,自从师尊离世以后,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对北前辈太过无礼,也想赎罪。师尊说得对,关心则乱,但这不是我无礼的借口,我的修行路还很长。” 古城墨挑眉,觉得这个少年长得还可以,他舔了舔自己的犬牙:“从了我,我帮你杀了北云,这样你就不用还恩了。” 陆川:? 等会儿,他脑子好像转不过来了。 “你是北前辈的敌人?” 陆川还在思考,厨房里的北云一菜刀甩了出来,刚好砍在古城墨脑袋上,虽然没砍破他的脑袋,却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古城墨,和我胡闹就够了,不要乱对孩子说,人家会当真的。” 菜刀滑落到古城墨腿上,古城墨眨眨眼,脸上的痕迹消散:“陆川是吧,把这把菜刀磨一磨,然后还给北云。” “好。” 北云端着新做好的菜出来,手里拿着三双筷子,她先走到古城墨身前,叫来陆川将另外两双筷子拿着,亲自给古城墨喂菜。 古城墨看着那黑漆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胃部传来一阵不适,他看着北云无可挑剔的微笑,硬着头皮吃了下去,然后点评:“嗯,能吃。” 北云点点头,看向陆川:“陆川,尝尝。” 在北云的注视下,陆川看了看古城墨,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团菜,放进嘴里。 “怎么样?”北云记得陆川会做饭,有一个会做饭的点评肯定比古城墨好。 陆川不敢细品一口咽下去:“北前辈很有天赋。” 北云显然很喜欢这句话,将手中这盘菜递给陆川:“剩下让那条虫子吃了吧。” 蛟龙:? 古城墨松了口气,不是他吃就行。 陆川也松了口气,用另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将菜送到蛟龙嘴边:“前辈,请吃。” 蛟龙:…… 古城墨轻咳一声,蛟龙不得不张大了嘴将剩下的菜全吃了,然后,蓝色的小蛟龙,变成了黑色…… 陆川看向古城墨:“前辈,他没事吧?” “没事。”古城墨看向厨房依旧在做菜的北云,磨了磨牙齿,“陆川,你觉得怎样能让这个女人停下来?为了本王的胃,为了你的胃,为了……”古城墨看了眼黑色虫子,嫌弃地收回目光,“为了我们二人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自由。” 陆川:? “我?我哪儿知道?” 第222章 菜刀女神 古城墨啧了一声:“我把这条蛟龙送给你如何?” “啊?”陆川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前辈。” “这蛟龙不是实体,不过是一道神识,里面有传承,不过对你们来说是个很不错的东西,我也不是白给你,你想办法让北云停下对做菜的兴趣,就送给你,若是办得不错,本王考虑一下再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古城墨微微眯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人求本王本王还不答应呢。” 陆川犹豫片刻,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隐隐传来不适之感,嘴里也残留有北云做的菜的味道,他想不通,怎样才能做出那样一坨黑色的东西。 “好,前辈,我答应你。” 北云余光瞧见陆川进来了:“怎么了?” 陆川来到北云身边,在确保不会阻碍北云动作的情况下,他看着锅里的菜:“前辈,这个肉已经熟了,现在可以先把肉捞起来,下菜。” 北云挑眉,依照陆川所说的做,然后在陆川的指导下回锅,加佐料,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将菜捞起来,放进盘子里。 自己先吃了一口,味道虽然算不上有多好吃,但还可以,比自己单独做的好吃。她示意陆川吃一开口,想起来什么:“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将你身体里的杂质一起除去的。” 陆川心里感动不已,北前辈这么好,自己怎么能嫌弃北前辈做菜不好吃呢? 他夹起北云做的菜,吃了一大口:“前辈,我觉得你进步很大。” 北云双手贴合,对此微微惊讶,笑容满面:“真的吗?”她拿了一双筷子,端着菜走到古城墨面前,给他喂了一口:“陆川说我进步很大,你尝尝。” 古城墨看着颜色正常的菜,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硬着头皮吃了一口,确实还可以,比起之前那些要么太咸要么太苦要么太辣要么口味奇特的菜好多了,而且卖相也好多了。他掠过北云,看向她身后的少年,那少年对着他回以一笑。 “还可以。”古城墨淡笑着回复,但他深知北云是什么狗性子,接着道,“北云,既然有老师的效果这么好,不如我们去聘请一位厨子来指教你的厨艺吧。” 北云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半晌,她摇了摇头:“那样不好玩。” 古城墨:…… “我觉得陆川这小子还不错,要不你跟着他学做菜?”说这话的时候,古城墨看了陆川一眼。 陆川如芒在背,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一座无形的山在压着他,他当即明白,微笑着上前:“北前辈天赋这么好,学得肯定很快。” 北云瞥向身旁与她身高相仿的少年,淡笑:“要不要本宫帮你打他?” 陆川:? 陆川赶紧摇头,不敢吱声,两边都是他不能得罪的,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北云叹了口气,缓缓走进厨房去。 古城墨也跟着叹了口气。 陆川:…… 沉默,沉默。 这两人在叹什么气? 古城墨的后脑在椅子上敲了敲,看着天空,磨着牙齿,他自认为没有什么能捆住一条龙,何曾想北云拿出来的是龙筋。 想起之前那个小赌约,古城墨肠子都悔青了。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兄长的尸体送给北云了呢? 古城墨你这个傻*! 骂完自己,古城墨的心里总算舒畅了一点。 “小子。” “前辈,我在。” 古城墨对陆川的态度很满意:“来,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遇到北云的?你和她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少年眨眨眼,眼神飘忽,回忆起从前:“刚见到北前辈的那天,她还是个小姑娘。”陆川比了比当时北云的身高,“才这么高……” 听完,古城墨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这么久了下一道菜还没出来? “北云?你又在制什么毒药?” 一把菜刀被北云甩出来,这次砍在古城墨的胸口,微微划破了他胸前的衣服,随后菜刀原路飞了回去,传来北云的声音:“我在蒸包子。” “包子?”古城墨挑眉,“陆川,快去看看。” 陆川进去的时候,北云刚好揭开锅盖,他看着水里的一团一团面,那里面的肉有的已经出来了,这应该,大概,可能,是包子吧……虽然他不会做包子,但一定不是像这样包成一团不可描述的形状然后丢到水里煮。 “前辈,包子是蒸出来的,不是煮出来的,而且……” 北云动作一顿,她分身那边,已经将西域的灵脉完全摧毁了。她看着锅里的东西,虽然不舍,却也只能丢下,她拍拍手,又拍了拍陆川,给他留下一枚丹药:“我还有事,先走了,这是帮你清杂质的。” “前辈,你去哪儿?” 北云没有回答陆川的问题,她解开古城墨,收拾龙筋:“古城墨,走,回北区。” “前辈,我能提前和您一起去北区吗?” 北云回头看向蓝衣少年,神色温和,她对于这个少年的印象,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因此劝了一句:“你若想来,就跟着来吧,只是,我将你带到北区以后,可就不会管你的死活了,你要想清楚,那可是没有一个熟人的未知领域,你确定现在就去吗?不回去和宗门里的人说一声吗?” 陆川摇摇头,眼神坚定:“前辈,请现在就带我去。” 北云勾唇,打了个响指,一张树叶飘到几人面前,骤然变大,北云跃了上去,古城墨紧随其后:“那便来吧。” 某条差点被遗忘的蛟龙,已经恢复了原色,恬不知耻地跟了上来,盘在陆川的手腕上。 古城墨看了那条水蛟龙一眼,收回目光,抱胸闭目养神。 北云这才开始传音盘问古城墨:“你认识这条蛟龙?” 古城墨沉默不语。 “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猜不出来吗?” “北云,你就不能像平时一样装个傻子啥也不知道吗?”古城墨轻叹一声,“有些事,何必说得那么清楚呢,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话。” 北云嘴微张,看向古城墨,这人依旧闭着眼,她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可傻子哪能一直装下去? 第223章 只能看着 “殿下,你的剑磨好了。”青鸾抱着两把剑,来到那棵梧桐树下,看着发黑的树干,咬了咬自己的舌头,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殿下,您的剑,已经准备好了。” 盛椹从树内走出来,他没有束发,也没有穿着往日的红衣,身上只穿着一件略微有些发黄的旧中衣,赤足上前,接过自己的剑。 “小青。” 青鸾抬眸:“我在。” 盛椹微微笑了笑,揉了揉青鸾的脑袋:“小青,抱歉。” 仅仅四个字,就让青鸾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如潮水般喷涌上来,她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殿下,您没错。” 青鸾上一次收到道歉,是所殿下。 说的话,和盛椹说的一模一样:小青,抱歉。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好没用啊。 盛椹伸出手,贴着青鸾的脸,替她擦拭眼泪:“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小青。” 青鸾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哭,可她止不住,她又要失去一位她的殿下了:“殿下,我以后会任劳任怨,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怨言,您别走好不好?诸夭广野那么大,仙人不待见你,我们待见,您别走好不好?我们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就这么安乐下去好不好?” 盛椹无奈地笑了笑:“平时可就数你最烦我。” “殿下,小青错了,您别走好不好?”心中的情绪压不下去,青鸾抱住盛椹,失声痛哭起来,“殿下……您别走……小青,不想被丢下……” 盛椹握紧右手中的两把剑,暗自咬唇,将青鸾推开:“小青,我只是去,报仇而已。” “殿下……”看着眼前的人消失,青鸾失去力气,坐在地上,低头捂着自己的脸,低声啜泣,藏在周围的灵兽们,也跟着啜泣起来。 她的使命就是侍奉所殿下,所殿下离去后,留下了夫君,如今复殿下也离去,那她…… 她又该为了谁,再次活下去呢? 盛椹双剑已然出鞘,左右握着,剑鞘不知所踪。他一步横跨万里,向天阙走去,口中呢喃:“所,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明明记得我爱你,爱你的我怎么会疯呢?” “所,你那天是不是也向我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所,神兽真的没有来世吗?” 北云将陆川送到相叹城后,抬头望天,虽说已是下午,但绝不是昏时,她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为何,此刻的天空,一片橙红,宛如盛夏的傍晚。 天空瞧不见一片云朵,像是一颗一颗火灵石连在一起。 北云背后一凉,察觉到了什么,但身后的古城墨牢牢将她禁锢,用着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冷冷开口:“北云,你只能看着。” 北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天空之中不知从何时,何处飘落下来的梧桐花,眼眶湿润,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北区的人们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没人知道为何天空会显现此等意境。 有人抬手接住了一朵梧桐花,那梧桐花落在手上的瞬间,便焚烧起来,化为灰烬,飘散风中。 那只早已被控制下来锁在天阙的梼杌,觉察到盛椹的到来,以为是哪个不曾见过的仙人,大笑:“你不会是来杀老子的吧?” 盛椹一言不发,斩碎了梼杌身上的阵法和禁锢。 梼杌看见眼前的男子兀地笑了,那笑如骄阳一般耀眼:“梼杌,可愿与本尊合作?” 梼杌认出这是谁了,他愣了一下,又是一阵大笑:“好好好,想不到老子还能和你合作,好好好。” 盛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赶来的仙人们,眼中沉寂如死水,火染的天空,响起惊雷,盛椹宛若未闻。 那是盛椹舞得最尽兴的一次。 尽管有无数条锁链要将他的四肢捆住,尽管他意识模糊只知道杀人。 但他知道,这是他舞剑舞得最美的一次。 小云儿,欺负你的六十四个坏人,哥哥帮你杀了。 自苍穹之上,落下六百八十四剑,斩碎了凤凰的六百八十四根骨头,凤凰没有惨叫,他的声音依旧明亮,响彻云霄,那是他曾经求偶时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凤复,你若现在迷途知返,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凤复全身被天地锁链捆缚着,他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身后巨大法阵显现。无数羽箭刺向仙人们。 随着凤凰的攻击,苍穹终于震怒,在凤凰上空,聚集了一团乌云,一道一道天雷劈下,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漂亮羽毛,几条颜色明亮的链条,剜去了凤凰的五官,又挖走了凤凰的心脏。 凤凰突然停止了攻击,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已经被烧裂了,血液不断流出来,众人以为,这只凤凰终于没有力气了,松了口气。 几命仙人在打架的时候没出全力,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可是凤凰真血! 凤凰虽然没有了五官,但似乎却能感受到仙人的靠近。 小云儿,希望你接下来,也能开开心心的。 我的孩子,希望你生而自由。 凤复,自爆内丹而亡。 漫天火烧褪去,北云眼中的泪夺眶而出,落在地上。 脸边再也感受不到凤凰羽毛传来的温度了。 北云突然想起来盛椹给她说过的一句酒话:愿化作尘世间,烟火一瞥,不畏众生指点,醉卧烧天自得乐,世若有怨又何妨。 天阙之上的战斗,并没有波及到人间。 人们只当是天生异象,对今日之事,并未过多在意。 北云回头看向一直抓着自己的古城墨,早已泪流满面:“古城墨,你说,天阙之上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古城墨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冷静……”北云垂下脑袋,古城墨看不清她的神色。 “我生来就注定要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失去生命吗?古城墨?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到,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对?如果不是因为我喜欢书,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够了,北云!” 第224章 以身设局 “北云,你该做的不是自怨自艾,你,让我很失望。” 北云抽出自己的手,转了回去,古城墨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应该是止住哭泣了:“本宫还不需要你来评头论足。” 古城墨磨了磨牙齿,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龙鳞凸显,被他压了下去。 北云很想去天阙看一眼,但她知道她不能。 无处可去的她,只能回到云山之上。 玄叔似乎早已算到她会来,早早拉了冥叔来门口等她。 北云抬眸看向二老,眼中死寂,只是微微点头示意,错过二人回自己的怀云殿去了。 冥叔跟在北云身后来到怀云殿,见丫头把门关上了,不打算见他们,看向冥叔,一张俊脸拧在一起,就差哭出来了:“老玄,丫头这是怎么了?” 玄叔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宽慰道:“她只是累了。” “累了?那我去给丫头抓吃的去。” 玄叔拉住冥叔:“老冥,让丫头自己待会儿,等她想清楚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不必,玄叔,你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北云倏然打开房门,平静地看着二人,脸上没有任何细微表情,就像个木偶一般,连说话都没有张嘴,而是灵力发音。 冥叔贴近北云,揉了揉她的头:“丫头饿不饿,想不想吃肉?” “不饿。” 冥叔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但很快又笑着抬起来:“那丫头想干什么?” “玄叔,你所安排的那个挑起第三次大战的人类是谁?” 玄叔淡笑:“丫头,这不是我所能安排的,能使人行动的,只有人自己,我所能做的,只有放大他们的贪恋。” “所以那个险些杀了我的阵法也是你布下的?” 玄叔没有否认。 北云微微阖眼,自嘲一笑:“我早该想到的,这世间的阵法,唯你独尊。” 玄叔轻叹:“那阵法确实是我教给杜家人的,但他们用来杀你,是我不曾算到的。” 冥叔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他抓住玄叔的胳膊:“什么阵法?什么要杀了丫头?老玄,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玄叔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幸而冥叔此刻抓着他,不过再次睁眼,玄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可见程度再次下滑,这次连仅隔几步的北云都看不清了,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转身离去。 “老玄,你说啊,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第一次,玄叔甩开了冥叔的手。 玄叔强装镇定,收回目光,努力看清地面,缓缓离去。 冥叔双手垂在身侧,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叔的背影,良久,他回头,看向如石头般的北云,他走过去,双手抚上北云的脸,轻轻地摸着:“丫头,别怕,受什么委屈了,跟冥叔说。” 北云僵硬地摇摇头:“冥叔,没什么,误会罢了。” “误会?”冥叔自是不信的,“老玄从未对我冷过脸,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云微微踮起脚,反过来揉了揉冥叔的脑袋,声音听不出起伏:“冥叔以前应该很聪明,记性很好吧?” 冥叔一把将北云抱入怀中,脸贴着北云的脑袋蹭了又蹭:“丫头,冥叔没事的,丫头别怕。” 北云徐徐闭上眼,将脸埋在冥叔脖颈间,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冥叔听着怀中的人轻声开口:“冥叔,抱得够久了,虽说我心底敬你如叔叔,但这样于礼不合。” 冥叔心里一痛,却也松开了北云:“丫头果真恢复记忆了,也长大了,都知道和冥叔避嫌了。” 北云没回,她转身进了怀云殿。冥叔站在门外,抬头看着自己亲手提的怀云殿三个大字,长长叹气,找玄叔去了。 “老玄!” 正在收拾房间的玄叔动作一顿,他招招手,示意冥叔走近来:“老冥,你看看,这衣柜上还有灰尘吗?” “你眼睛又变差了?”冥叔心里又是一阵痛。 “都到这一步了,老冥,你知道的,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冥叔轻叹:“那你现在准备干嘛?” “杜家人所做的所有事,因果都算在我头上,以我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想必已经打开了北区的魔界通道。”玄叔按了按攒竹穴,“至少一切都对上了,朱雀挑起事端,天下大乱,我们的设局,是准确无漏的。” 冥叔当然知道他们的设局天衣无缝,他只是在想:“老玄,你说我们这么做,问过北云的意见了吗?” 玄叔显然没想到冥叔会问这个问题。 北云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所有事都在他们二人的有意操控下。 “老玄,你觉得,丫头真的是自由的吗?” 玄叔声音微冷:“当然。” 冥叔看着玄叔的神情,知道他这是铁了心的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好好活下去,不问世事,也挺好的。” 玄叔扣住冥叔的手腕,用力得令他发疼:“老冥,你我最清楚,你所说的只能是妄想!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别无选择!” 冥叔有些脱力,他靠在玄叔肩上,声音轻轻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老玄,我累了。” 玄叔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他的手微微滑下去,捏着冥叔的手心,也轻声回复:“我也累了,老冥。” “我们以身开局,执所有神兽为子,所幸,所幸,我们险胜苍天半子。” “可是老玄,这才刚开始,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一定能赢,真的不用去管北云吗?” 玄叔神色晦暗不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冥叔的肩膀,语速不急不徐:“老冥,她是个好孩子。” 冥叔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玄叔身上,闷声道:“她是个好孩子,我们不是个好叔叔。” “老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玄叔温声安慰,“这十年,你做得很好。” “可我总会觉得愧疚。” “老冥,北云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丫头是个好孩子。” 第225章 得道升仙 “骨爷,如果你是我,你会如何?”北云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下的枯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里是空无一人的深山老林,连灵兽都因为北云刻意放出的威压不敢靠近。 靠在树干上的无骨剑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小云云啊,你就问我我会如何,你倒是说啊,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北云就这么躺在地上,抱着自己,一言不发。 无骨剑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一整个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真是愁死剑了。 半个时辰后,躺在地上的北云站起来,她拿起无骨剑,跃上树冠,看着天空,轻声道:“骨爷,乱了。” “什么乱了?” 北云捂着半张脸,笑不像笑:“乱世来了,呵呵呵呵,乱世来了。” 无骨剑以为北云要精神失常了,赶紧飞到北云面前立着,看着北云的脸,见她一脸麻木,语气凝重:“小云云,稳住道心,不要走火入魔。”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北云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被她压了下去,她飞回逍遥宫,与其余八尾合为一体。 怀云殿内,北云盘坐在大殿中央,身后九条尾巴显出,肆意飞舞,北云已然摸到升仙门槛,放平心态,心湖无波。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飞升好时机。 玄冥二人感受到怀云殿传来的异动,冥叔欣喜不已:“老玄,丫头这是要飞升了?” 玄叔淡淡应了一声,感受着周遭的灵气流动,左手与冥叔十指相扣,伸出右手:“来。” 二人单手配合掐诀,在逍遥宫设下结界,今日,无人能拦着北云飞升,便是天也不行。 此刻的北云,不知外界琐事,只有心中大道。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忘情之道,始于觉情,深情,极情而忘情。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 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者。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 这,便是她的无情道,依乎天道,遗世而独立,翩翩而不群,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随着九九道天雷劈下,北云肉身俱齑,粉碎无形,片刻之后,神光落下,肉体新生。 北云缓缓睁眼,举手抬足之间,似与天地合二为一。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上方,一个小小的光点显现,又消失不见。 玄冥二人徐徐走来,对着北云拱手称贺:“恭喜丫头,得道升仙。” 北云淡笑,微微福身:“多谢。” 玄冥对视一眼,玄叔开口道:“如今你已升仙,那只怕你还活着的事,瞒不住了,云山只能藏你一时。” 北云早已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准备妥当收拾好,如今无甚挂念,她一手摊着:“便随他们去吧。” 玄叔轻笑:“丫头长大了,方才你抗雷劫的时候,莪术帮你把地根一族全烧了。” 北云似乎早就知道此事,并未做出什么反应。 玄叔见此,也不多说:“你若是无聊,可以出去走走,老冥,走吧。” 送走玄冥二人,北云回到怀云殿中,摆了茶桌,拿出一套茶具来,开始泡茶。 当她第一杯茶倒出来的时候,古城墨正好推开怀云殿的大门。 北云抬眸,看向发丝略微凌乱的少年,淡淡开口:“来得正好,喝茶。” 古城墨走到北云对面坐下,端起北云亲手泡的茶,撇了撇茶沫,吹了吹,浅抿一口。 北云看了看古城墨身上的伤,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泡得不好,有些太苦:“你身上的伤哪儿来的?” 古城墨又喝了一口茶,才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北云,双肘搁在茶桌上,语气不明:“北云,笑一笑。” 北云没笑。 古城墨心里的那股烦躁一下就窜上来了,他掀翻了茶桌,茶杯碎了一地,茶水到处都是,一些甚至溅到了北云身上,但他在北云的脸上什么也没看到。古城墨揪着北云的衣领,微微将人从座上提起来:“北云,笑一笑。” “北云,笑一笑好不好……”古城墨单膝跪在北云身前,祈求开口,“北云,笑一笑好不好?” 北云双膝并拢,双手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随后自然交叠,放在腿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古城墨双手抓着北云的手,看着北云的脸,企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哪怕一丝情绪,他慌了:“北云,你笑一笑。” 北云微微扬起唇角,可古城墨却哭了。 他身子微晃着起身,深深低着头:“你不是北云了。” “我是北云。”北云出声纠正古城墨的说法。 古城墨只顾摇头,他看着北云,眼中不断有泪水滑落:“不,北云笑起来很好看,她笑起来很好看,你不是北云,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北云保持着微笑:“我是北云,古城墨。” 古城墨抬起自己的手,将一片龙鳞从身上扯下来,丢在地上,又继续扯下一片。 北云就这么看着古城墨自残,什么也没说。 直到地上已经堆了十几片龙鳞的时候,满手是血的古城墨,看了看自己的手,意念一动,皮肤上龙鳞显现,利爪长出来,他对着自己方才扯下龙鳞的地方刺去,一点一点地伸进血肉里面。 摸到了自己想拿的东西后,古城墨将爪子从自己的身体里拿出来,他抬起另一只手,捧着手里的东西,单膝下跪,声音虚弱地开口:“殿下,这是我的内丹。” 北云轻轻摇头:“古城墨,我不需要你的内丹。” 体内没有了内丹,古城墨腹部的伤口无法好转,鲜血大量流出来,那地上的龙血,染红了北云的裙尾。 古城墨微微笑了笑,将手中的内丹朝北云的方向又送了几分,不容拒绝地开口:“殿下,这是我的内丹。” 第226章 乱世已至 “古城墨,我不需要你的内丹。”北云依旧是那句话,古城墨听后,双手包住自己的内丹,眼尾迅速泛红,另一只腿也跪在地上,眼里湿漉漉的,这是北云第一次瞧见古城墨这样的神情。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殿下是嫌弃我的内丹吗?” 北云按了按太阳穴:“本宫说了,本宫不需要。” 古城墨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句话听进去,他仍跪在北云身前,只不过头深深低着:“殿下,我的所有,都是您的啊。” “古城墨。”北云站起身来,拽着古城墨起身,强硬地将他的内丹塞回体内去,轻声道,“古城墨,你听我说,你不属于任何人,你是天地生养的神兽,是宽广东海的龙尊,而不是北云的附属品。” 她运转体内灵气,为古城墨疗伤:“若是我猜得不错,当初烛的意思,应该是让你成为我的‘替罪羊’,我生性随意,极易因为人类惹下祸事,你的存在,便是为我抗下所有,对吗?” 古城墨只呆呆看着北云那微微发光的,正在为自己疗伤的手,没说话。 “所以你恨我,你没有自由,你只能待在龙宫里,对吗?但我知道,你喜欢玩乐,也想和我一样四处游行。” 为古城墨疗了伤,北云抬起古城墨的左手,抹点上面的障眼法,看着他手背上的契约图案,取了一滴自己的血,替他解除了契约。 “古城墨,你自由了。” 古城墨身体颤抖起来,他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直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殿下……” 北云淡笑:“古城墨,叫我北云就好,你我是平等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古城墨后退了两步,他看着北云,当看见北云身上沾染了他的血时,后悔不已:“北云,我把你弄脏了。” “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北云垂眸看了看裙摆上的血渍,又看向古城墨,“心情好些了吗?” 古城墨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着转身离去了。 北云也不好多说什么,蹲身将古城墨的鳞片收好,看着地上的血,北云犹豫片刻,指尖放出一缕灵气,将地上的龙血收集起来,浓缩成一滴,自己吸收了。 不能浪费。 清理完地面,北云打开衣柜换了件衣服。 无骨剑突然开口:“小云云,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北云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想起怎么破开天门了?” “没有,不过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无骨剑还未将话说出来,怀云殿的门突然被打开,北云以为是古城墨又来了,结果回头却看见了冥叔:“冥叔,有事吗?” 冥叔招招手,示意北云走过来:“丫头,来。” 北云不解其意,只好走到冥叔身前,询问:“怎么了?” “古城墨将鲧息放出来了,你……”冥叔欲言又止,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人间很乱。” 北云微微抿唇:“莪术呢?” “已经死了,她死前,留下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北云敛眸接过信封:“好,我知道了。” “丫头。” “嗯?” 冥叔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嘴笨,抬手打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丫头,老玄他没想害你。” 北云微笑弯眸:“我知道,冥叔。” 冥叔几次张嘴,又闭嘴:“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丫头,你放心。” 北云微微歪头,不理解冥叔这句话什么意思。 玄叔从转角处走来,拍了拍冥叔的肩膀:“丫头,如今最后一战,你想去看看吗?” 北云瞳孔微缩,微微阖眼,叫人瞧不见她眼底的情绪:“好,那便去看看吧。” 临近东海上空,一只千里鹏鸟悄然出现,他的目光落在土地上,翅膀扇动,海浪拔起百丈高,顷刻便淹没了海边的一切。 无尽林深处,一只麒麟踏雷而来,挡住了汹涌的海水,她每走一步,海水便安分一分,目光悄然与鹏鸟对上,怡然不惧。 鲧息轻哼一声,再次扇动翅膀,海面之上卷起无数龙卷风,裹挟着强劲的风灵气,攻向麒麟。 麒麟躲闪开来,脚下显现阵法,大地响应她的召唤,拔起一个土巨人,伸手去抓这只鹏鸟。 地面上看见这一幕的人们,一时不知该逃往何处。 “师尊,这是什么?”玉竹拉了拉萧荆芥的衣服,指向天上的鹏鸟。 萧荆芥与渊生珠刚合力打开竦峙岛的护岛大阵,耐心和徒儿解释:“这是鲧息,传说中的凶兽。” 听到凶兽二字,玉竹有些胆怯:“师尊,我们会不会出事啊?那凶兽离我们那么近。”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上去,恰好能看见鲧息的利爪。 萧荆芥没有立即回复,他心里也没底。 如今一线天已经传来消息,天阙大乱。 他沉下心来,算了一卦,得了卦象,却是更加心烦,只得宽慰自己的爱徒:“没事。” 另一边,渊生珠则和自己的两位弟子交代:“通泉,柴胡,天地大变,乱世已至,你们……怕是再无飞升可能啊。” 柴胡听了这话,似乎并不意外,陆通泉却不理解:“师尊?为何说飞升无望?” 渊生珠叹了一口气:“那鲧息是关在东海之下的凶兽,若是他被放出来了,那只有一种可能,神兽与仙人彻底撕破脸皮了。” “神兽?仙人?师尊,为何你所说的事,我一点也不知晓?” “知晓了又能如何?”渊生珠苦笑,“你我虽说在北区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修为也还不差,但在仙人眼里,低如尘埃,仙人挥挥手,便可使人间天翻地覆,这就是实力。” 柴胡拉住陆通泉,沉声劝告:“通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我这等人,改变不了大势。” 陆通泉双拳握紧:“不,至少,我可以去救那些没能力的普通人,就算神兽和仙人之间有矛盾,但普通人是无辜的。” 见陆通泉执意如此,柴胡轻叹,对着渊生珠行礼:“师尊,保重,我放心不下师弟。” 渊生珠也不阻拦:“去吧。” 第227章 游行赎罪 陆通泉离开了竦峙岛后,只管闷头往前走,似乎压根不知道身后跟了一个柴胡一般。 “师弟。”见陆通泉似乎走得慢些了,柴胡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陆通泉面对一棵大树站着,声音闷闷的,咬牙开口:“师兄,你说,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柴胡抓着陆通泉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我修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你。” 陆通泉:?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柴胡:“师兄,你……你方才说什么?” 柴胡松开陆通泉,别过脸去:“没什么。” 陆通泉越想越不对劲,他盯着柴胡那麒麟面具看了很久:“师兄。” 柴胡微微歪头,与其对视。 “我没有姐姐或者妹妹啊。” 柴胡:…… “愚笨。”柴胡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抱着剑离开了。 陆通泉追上柴胡:“师兄,你说清楚啊!” “愚笨!” 陆通泉追在柴胡身后走了几百里,柴胡嘴里也只有一句愚笨。 竦峙岛内,渊生珠看着北云留下的那封信发神,连萧荆芥进屋了都不曾发觉。 “师弟。” 渊生珠匆忙将信收好,起身行礼:“师兄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萧荆芥示意渊生珠不必多礼:“依师弟之见,觉得那位北小姐是何方人士?” 渊生珠没想到萧荆芥会突然问这个,他敛眸,眼观鼻鼻观心:“师弟愚笨,不知。” 萧荆芥微微挑眉:“师弟,北小姐离开时,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渊生珠蹙眉:“师兄想干什么,明说便是。” “我找北小姐有事,不知师弟可能联系到北小姐?” 渊生珠微微摇头:“北小姐并未留下联系方式,师兄请便。” 萧荆芥扣住渊生珠的肩膀,微微用力:“师弟,这涉及到本座的飞升大事,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渊生珠冷笑,他知道萧荆芥在说什么事了:“师兄,我早就说过,因果还需自己断,不要自欺欺人,如今飞升有碍,才知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那岁吽死了,你便觉得因果了断了吗?痴人说梦。” 萧荆芥深吸一口气,胸中有怒,却也只能压下去,眼前之人到底是他朝夕相处的师弟,不能翻脸,他只能沉下气来,用平静的口吻继续开口:“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渊生珠仰头看向萧荆芥:“师兄,是非对错,不是你能评判的,那簪子看似解了你的心结,其实是将你困得更深吧?” “闭嘴!”萧荆芥甩袖离去。 没了萧荆芥的压迫,渊生珠得以喘气,他滑坐到榻上,再次拿出北云留下的信封来,上面写的话很简单: 【北云留:承蒙照顾,叨扰多日,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北云留下的礼物是几株灵植,被渊生珠小心收着。 哎。 “师尊,您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太好?”玉竹见萧荆芥沉着脸从渊生珠房间里走出来,以为二人吵架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荆芥,“师尊……” 萧荆芥勉强笑了笑,揉了揉玉竹的头:“无事。” 玉竹点点头,甜甜一笑:“嗯。” “玉竹,陪为师去一个地方吧。” “好,师尊,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上次他们二人出游,没有准备金钱和衣物,萧荆芥不得不摆摊算卦赚取银两养她,对此玉竹很是过意不去。 萧荆芥摆摆手:“准备你的东西就好,为师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去吧,为师在阴阳台等你。” “是,师尊。” 萧荆芥走上阴阳台,拿出那个刻了佛家六字真言的簪子出来看,上面至今仍在隐隐发光。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一直不愿面对,当初北云带着这根簪子来的时候,他以为这事便过去了。 只是他以为罢了。 仰头望去,那头鲧息和麒麟不知打到哪里去了,东海已慢慢平息下来,不再怒吼。 “师尊,我收拾好了。” 萧荆芥闻言,收好簪子,笑着颔首:“好,走吧。” “师尊,我们这次也是出去游行吗?” 萧荆芥微微摇头:“不是,是去赎罪。” “赎罪?”玉竹不太理解这个词,“什么是赎罪?” “做了错事的人,就需要赎罪,以求上天原谅。” “错事?师尊做了什么错事吗?”玉竹说出口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见萧荆芥没有责备自己,有些心虚,“抱歉,师尊,弟子口无遮拦。” “无妨。” 玉竹看着萧荆芥的背影,心里奇怪,以前觉得师尊好高,走得好快,今天却觉得萧荆芥其实并没有多高,走得也并不快。 “师尊,您和师叔吵架了吗?” “没有。” 玉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保持沉默。 二人出了竦峙岛后,渊生珠默默回了屋子里,这般看来,这偌大的竦峙岛,又没个人可以和他说两句话了。 渊生珠夹着北云留下的信,来到观龙殿内跪下,做出的动作却是双手合十:“佛祖保佑,愿北小姐一世无忧。” 念完,他拜了三拜,随后关上了观龙殿的大门。萧荆芥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自己的两个弟子,亦是归无定期,他也有些倦了,不想再过问世事,索性将岛上事务托给一名资质较深的挂字弟子。 “外爷,你是不是算错了,怎么会算不到北云呢?” 杜若拗不过末娅,再算了一卦:“我道行浅薄,确实算不出北云的方位。” 末娅抱胸嘟嘴:“外爷你也没有多厉害嘛。” 杜若:…… “我不厉害,那你自己来学,然后自己算。”杜若拿出自己珍藏的阵法书来,末娅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我突然觉得饿了,外爷,我去厨房偷点吃的去。” 杜若:…… 他仰天长叹,果然,自己确实不太会带孩子,虽然现在末娅和他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了。但他还是找不准方法让末娅乖乖听话修炼。 带娃好难。 按了按自己的清明穴,杜若看向门外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皱眉:“何事?” “杜家有难,老祖请先生回去。” 第228章 有无相生 西域。 北云远远看着白虎麒麟大战鲧息,无骨剑在她四周绕了好几圈也没见她有个反应:“小云云,你怎么了?不去帮他们吗?” 北云摊开一只手:“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古城墨说了,我只能看着,如今古城墨与我的契约解除了,我若是出手了,必会引起天道注意,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无骨剑一愣:“你原来都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不知道?”北云轻叹,“我只是,装傻罢了。玄冥发现你了吗?” 无骨剑心里没底:“我不能跟你说绝对没有发现我,但我能保证他们对我没办法。” 北云盘坐在空中,拿出五十根蓍草来,放了一根在最上面,随后将剩下的四十九根,随意分成两堆,开始算卦。 “小云云,你在算什么?” 北云做了个嘘的动作,口中喃喃着无骨剑听不懂的话:“大衍之数五十,其一不用,为天之生气,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 一卦算完,北云看着下方仍在打斗的三兽:“鲧息果然厉害,虽说檀姐姐不善打斗,但鬼卿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过了这么久,鲧息居然还没有落下风。” “小云云,那你方才在算什么?” “我在算,他们谁会赢。”北云苦笑一声,“看来我天赋确实不如何,我没算出来。” “安啦安啦,小云云,只要是生灵,那就不是完美的,十全十美那只是想象,比起大部分生灵来说,你已经很厉害了,至少,你在幻术方面的天赋是绝对的,对吧?更不用说你身为神兽,未过千岁便得道升仙,这样的天赋,要是我啊,我天天挂嘴边。” 北云摇摇头:“我很弱的,很多方面都很不足。” 无骨剑啧了一声:“你这是干嘛,再这样骨爷我生气了啊。” 北云往下看了一眼,再次拿出蓍草来,又算了一卦,还是什么都没算出来,北云彻底放弃了:“果然,算卦阵法不适合我,我太笨了。”她在周身设下结界,“骨爷,说说吧,你想到的,破天的方法,如今我与古城墨的契约解开了,需得尽快离去才好,避免夜长梦多。” 无骨剑自转了一圈:“骨爷我思来想去,神兽凶兽全部灭绝,是一个最可靠的办法,因为在这些生灵死后,若是有特定的方法将其死时放出的巨大能量收集起来,确实可以冲破天道束缚,我猜这大概也是你那二位叔叔的想法。” “而我的想法呢,就很简单了。” 北云挑眉:“说说看。” 无骨剑哼哼两声:“很简单,让我的仇家来追杀我。” 北云:…… “不失为一个办法,可行性如何?能保证你的安全吗?能保证你那些仇家不会破坏这个世界吗?” “这个……这个……”无骨剑支支吾吾半天,咳了咳道,“这个方法呢,就纯粹看运气了,纯看运气。” 北云长吐一气:“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有,但是……”在北云的注视下,他只好将其说出来,“通过人类。” “人类?”北云挑眉,对于这个答案,说实话她很意外,在她心里,人类不过是仰仗灵气才能有所作为罢了,无法修行的人类,和普通动物一样,没有太大区别。 “是的。” “为什么?” 无骨剑反问北云:“人类怎么来的?” “是……”北云口中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她咽了回去,过了会儿,她如是说道,“在我所了解的故事里,人类是由生死两位神明创造,而生死两位神明是天地生养的神。” “这个世界总共有多少个神?” “十个,分别是生、死、霹雳、烈焰、水滞、冰雪、气息、山土、林脉、海域,但据他们所说,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大战中,死了几位神明,剩下的神明,已经离开了这里。” “那么,小云云,我们做一个假设。”无骨剑在周围再下了一层结界,“如果这十位神明其实是一位呢?” 北云凝眉:“那么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神明骗过了所有神兽和凶兽,而且如今已无人可以证实这个假设。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小云云,人这种生物,感情很复杂,对不对?但他们所拥有的感情,却是所有生物里最复杂的,其中包含了不少十分纯粹的东西,没有被‘污化’的东西,而所谓的‘神’,可以吸收这种由人类的情感产生的‘物质’,以增强自身。” 北云点点头,示意无骨剑继续讲。 “那么,为什么神会抛弃这个世界呢?” “因为这里的人类已经彻底‘污化’了,‘神’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物质’,所以抛弃了这里?” “不不不。”无骨剑的剑穗戳了戳北云的胸口,“小云云,你平心而论,如今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已经全被‘污化’了吗?” 北云想也没想便否决了:“人们内心深处仍有纯粹的情感,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神明,比如,爱。” 无骨剑笑了两声:“你很聪明,北云,那你猜猜,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什么?” “神并没有抛弃这个世界,对吗?” 无骨剑没有否认这句话:“一件东西被创造出来,无论结果如何,总有他存在的价值,就算是消失,也有其价值,你不妨设想一下,如果这个世界完全崩塌,会是什么后果?” 北云尝试通过小世界的毁灭来理解这件事:“一个世界的毁灭,会是什么后果?这我从未想过,但是,我想到了一句话,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无相生,宇宙万物,莫不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所以,消失的世界,其实并没有消失,就像木柴燃烧,成了火,最后熄灭,这是五行相生,互相转换。那么,骨爷,一个世界的毁灭,会代表着另一个世界的新生吗?” 无骨剑没想到自己简单提一句,北云就能想到这么多,这丫头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第229章 只想睡觉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相信,等你出去以后,会有新的领悟,比起我说给你听,自己领悟更好。所以,讲了这么一大堆,我可以说一说第三个开天门的方法了,很简单,毁灭这个世界。”无骨剑仔细看着北云的神情,果然她并不意外,“小云云真聪明。” 北云淡笑,微微阖眼,轻声询问:“骨爷,你和那怪物打架,是误入此间的吗?” 无骨剑眨眨眼:“你猜。” 北云松了一口气:“我懒得猜。”她闭上眼,开始思考这三个方法哪个方法的可行性最高。 无骨剑连连叹气:“小云云还是这般没意思。” “嗯。”北云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北云拿出蓍草,算了今天的第三卦,这一次,算出了点她想要的东西:“胜的是神兽。” 无骨剑凑过来,他看不懂这地上摆的枯草根有什么用,只好向下看去,下面那三只的打斗比之方才,似乎已经平缓不少了,看起来,麒麟已经力竭,真正打着的,是白虎和鲧息。 “你这是对自己的卦术的自信还是对鬼卿的自信?” “当然是对自己卦术的自信。” “你方才还不自信呢。” “你都说了那是方才。” 无骨剑:…… 咦?小云云好像会开玩笑了? 不确定,再看看。 “小云云,那你给我算一卦,骨爷我什么时候能寻个配偶啊?” 北云面露不解:“骨爷,你们灵族也有爱情吗?那你们是如何相爱的呢?没有动物的肉体,没有植物的花朵,只有冰冷的身体和意识,能创造后代吗?怎么创造的?” 无骨剑:…… 哈,哈,哈…… 北云还是那个北云,方才那是他的错觉。 又是一声叹息,北云右手五指抵着额头,左手继续摆弄蓍草,这次无骨剑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北云开口。 “咋了这是,又在算啥呢?” 北云抿唇:“道行不够,算不出来。”她站起身来,“我想,是时候好好向玄叔讨教一番了。” “回云山?” “嗯,回云山,学卦术,改天命。” “帅呀,还得是我们小云云。” 北云冷哼一声:“只不过是想起了另一个观点罢了,玄冥能改天命,本宫为何不能,修行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回到逍遥宫之后,北云却没有找到玄冥,她心里突然有些慌神,她放出幻影跑遍了整个踏云山脉,就差把地翻过来了,也没瞧见玄冥二人。 那么大一只玄武去哪儿了? 难不成当初跟她说的不能出踏云山脉也是假的? 北云抵在柱子上,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去哪儿了呢?”她伸出右掌,掐指算了算,没算出个什么来…… 果然不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卦术。 “骨爷,我这眼皮啊,一跳一跳的,总觉得要出事……”北云抬手,微微压着自己的右眼。 “那……你……”无骨剑犹豫片刻,询问道,“要不咱们赌一把?” “赌什么?” “赌骨爷我还是有人追杀的。” 北云:…… “我觉得这个做法十分不靠谱,骨爷。” 无骨剑自转了一圈:“单纯一个我,可能不靠谱,但是,你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啊。” 经这一提醒,北云这才想起小空间里那座青灯诡楼,北云将她拿出来,诡楼缩小在她手掌上方悬浮着,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无骨剑哼哼两声,一剑穗打在诡楼身上,见他没反应,又打了一下:“老东西,醒醒。” 这诡楼还是没反应。 无骨剑啧了一声:“小云云,你把他扔地上,我让他清醒一下。” 北云没有任何犹豫,将小楼摔在了地上,甚至将地面砸出了些许裂缝。 无骨剑横着剑身对准诡楼就是一剑下去:“老东西,醒醒!” 北云耳朵微动,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像是机关转动的声音,随后便见那躺在地上的诡楼慢悠悠飘起来,沙哑着声音开口:“无骨,什么事?” 无骨剑嘿嘿两声,绕着诡楼转了一圈:“老东西,你睡得也够久了吧,想不想回荒域大干一场?” “你的想法我很赞同,但是我懒得动。”诡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理无骨剑,自己又回到了那小世界中,那里的环境很舒服,很适合睡觉,他很喜欢。 无骨剑跟着诡楼进了小世界,不依不饶地继续讲:“老东西,你就一点怨气都没有吗?你睡了多久了,还没睡够,你是猪吗?” 回答无骨剑的只有诡楼的鼾声。 无骨剑顾虑到这是北云养灵植的地方,没有动手,只好继续费嘴皮子:“老东西,这样,你与我合力劈开天道,事成之后,我和北云替你杀光仇家,如何?” 诡楼将大门转了个面,背对着无骨剑,继续睡。 无骨剑:…… “小云云天资极好,你也跟着她这么久了,应该看出来了,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诡楼拖着长长的腔调:“在哪儿睡觉不是睡觉,只要能睡觉,那我折腾过去折腾过来干嘛?还不如好好睡一觉,睡觉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其他的我都不感兴趣。天才?老夫见的天才多了去了,像这个这样的,荒域一抓一大把,她这点天赋算什么,无骨啊,你也一把年纪了,瞎折腾干嘛呢?” 无骨剑啧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吗?我真是傻*啊,我救你。” 诡楼打了个哈欠:“我又不需要你救,那破石头困不住我的,我只是想睡觉而已。” 无骨剑仔细想了想该怎么说动这老东西,想了半天,他可算憋出了几个字:“老东西,你就不想重塑身躯吗?” “重塑身躯……呵呵呵……”诡楼轻轻笑了几声,“这事我确实有点兴趣,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想睡觉就睡觉,反正这里也没人管我睡觉。” 见这话都没用,无骨剑只好继续逼道:“那若是我把这里毁了呢?” 第230章 大荒神族 诡楼冷笑一声:“就凭你?无骨,我承认你确实很邪门,但是毁了一方大陆的因果你担不起,虽然这个大陆规则残缺。不过呢,我们老朋友一场,也不是不可以帮你,谁让你确实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呢?” 他咳了咳,继续道:“无骨,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因何被那几个灵族追杀,又因何被古星神族通缉。” 无骨剑想了想:“好像是因为你杀了古星族的人。” 诡楼笑了两声:“你这脑子,这辈子别想重塑身躯了。” 无骨剑:……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打你你就能随意说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诡楼轻哼一声,“你好好想一想,当初,那个阵法到底是来杀这丫头的,还是来杀你的?要是是为了杀一个丫头,何至于用十二神煞大阵?” “所以我说你是猪脑子啊,和我混了这么久,就算不会破阵法,也能认出来吧,你没认出来就算了,还在那个人类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反应,猪!” 无骨剑:…… 好吧,无法反驳。 “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睡觉呢,原来都知道啊。” “我又不是猪。” 无骨剑:…… “所以呢,很显然,这里的原住居民早已和大荒的神族勾搭上了,只要这丫头不出去,她就是安全的。懂了吗?” “固步自封,非能者之路。”北云适时开口,这两位谈话并未刻意避开她,想必也是想听听自己的意见,“前辈,依你之见,那杜家实际上勾结的是大荒神族,但是晚辈还有一事想不通,我询问玄叔的时候,他并没有否认……” 诡楼呵呵笑道:“丫头,那玄武没有立刻否认,只是顺着你的话承认了啊,或许他觉得,这些事,还是让你晚些知道为好,毕竟那时的你还没升仙呢,还太弱了。” “那前辈觉得,以我之力,能抗衡你们口中的古星神族吗?” “呵,痴人说梦。”诡楼说得毫不客气,“你对大荒不了解,这不怪你,不过呢,既然你口中的杜家,确实有古星神族的支持,那就说明本座还有点用。 本座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你救了我,且你们都险些因我丧命,我肯定是要报恩的,区区开辟天路,对古星族来说,易如反掌,走吧,去你所说的杜家。” “好,咱们走。”北云暂且放下寻找玄冥的事,前往依兰城。 大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北云暂时还想不出来,对于无骨剑口中的神族,灵族之类也并不熟悉。 神是一个种族吗? 等到了大荒,应该就知道了吧。 依兰城杜家。 为了方便,北云幻容成了女童模样,门口处,那两只狮鹫见了她,忍住没动,女童走上前去,询问守门的侍卫:“请问,末娅姐姐在吗?” “末娅?你是谁?找末娅小姐何事?” “我叫北云,来找末娅姐姐玩,末娅姐姐说她就在这里。”北云冲着侍卫甜甜一笑,“请问,她在这里吗?” 侍卫犹豫片刻:“末娅小姐正好回来了,小妹妹,你等等,我这就去帮你通报一声。” “好,谢谢你,大哥哥。”在侍卫进去以后,北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只狮鹫身上,狮鹫默默移开目光,不敢与北云对视。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北云勾唇一笑,没有为难这两只狮鹫。 那侍卫很快就出来了,对着北云做了个请的动作:“北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北云点点头,蹦跶着跟着侍卫进了杜府。 末娅看见确实是北云来了,欣喜不已,一把将北云抱起来:“沟梅,好久不见。” 北云先下手为强,捧住了末娅的脸,不让她亲自己:“姐姐,杜若呢?” 末娅哼了一声:“沟梅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北云露出笑容来:“怎么会呢,姐姐,我可是对你朝思暮想,想得不得了。” 末娅还真被这话术哄骗到了:“外爷他去族中议事堂了,说是杜家有重大事情,请他一起去商议。” 北云微微眯眼,想必这末娅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自己去探探了:“姐姐,杜家议事堂在哪里?” “啊?”末娅显然没想到北云会问这个,“沟梅,你也要去吗?可是那是杜家重要人物才能进去的地方,沟梅,你进不去的,外爷说了,那周围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守着,还告诫我一定不许去呢。” “那姐姐,如果我想去,你会给我指路吗?”北云眨眨眼,如果末娅不同意,那她只好采用其他手段来,这个时间段开会,一定有问题。 末娅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丫鬟,小声开口道:“沟梅,你去议事堂做什么?” “姐姐,恕我不能告诉你,就算你不同意我去,我也会去的。”北云收了笑,末娅还是第一次见北云有这样的表情,有些被吓到。 “沟梅,那、那、你会安全吗?” “当然,姐姐,我很厉害的。” 末娅咬了咬嘴唇,凑在北云耳边,告诉了北云议事堂的位置:“其实我一直觉得杜家很奇怪,但是我很笨,又很弱,不知道杜家哪里有问题,沟梅,等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事后,可以跟我说说吗 ?” 北云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姐姐,某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多谢你告知我议事堂的位置。她手中拿出一个木盒来,递给末娅,这是谢礼,再见。” 方才的女童眨眼就消失不见了,末娅看着手中的木盒子,打开来看,是一朵花,她不认识,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努力的想法,之前都是杜若监督她修炼。 若是没有能力,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末娅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句话,杜若,杜家,到底对她隐瞒了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末娅将这个木盒子小心收好,随后前往院子里杜若给她准备的练功房。 杜若说此间天地灵气走势已经完全乱了,天地灵气杂乱无章,对于修行不利,以往的聚灵阵,不需要控制灵气流动,如今却需要改进了,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于杜若来说,倒是轻松,末娅只需安心修炼即可,剩下的交给杜若便是。 第231章 我好怕怕 杜家议事堂。 北云在靠近之前,传音诡楼:“前辈,里面有古星神族吗?” 诡楼从小空间里飞出来,藏在北云的头发里:“有一个,不过不足为惧,你直接布幻术进去旁听,他看不出来的。” “好。”有诡楼的这句话,北云那是放了一百个心了,直接变成一抹微光从缝隙中飞了进去。 大堂内坐着的,只有十数人罢了,坐在首座之上的,是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北云闻出了那黑衣人的味道,正是当初秦破见的那个人,准确说,是大荒的古星神族。 此刻堂内落针可闻,皆屏息不言。 最终还是杜若打破了僵局:“前辈,依您所说,这片大陆即将被神兽毁灭,你能救这片大陆,凭证是什么呢?又为何要我们找一个叫北远尘的人呢?” 首座之人冷哼一声:“你一个蝼蚁懂什么?”他隔空掐住杜若的脖子,微微收紧,“再有异议,我掐死你。” “呵,前辈。”杜家家主站起来,“此前派人杀北远尘时,就让我杜家陨落了十二位强者,前辈允诺我们的还未办到,如今又让我们追杀那名男子,是不是,不太人道啊?” 诡楼悄声开口:“本座猜得不错,这古星族人虽然弄了个人过来了,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派了个小辈过来,并不强,只能控制你们这里的人来杀无骨,呵呵,北云,你不是自诩厉害吗?把这个人杀了。” 北云挑眉,暂且没有多问。 黑衣人也站了起来,将杜家主也掐住,他是真的烦这些愚民:“我让你做你就做!怎么,你是觉得我当真不敢动你们吗?你们这破地方又不是只有一个杜家,不听话,那就去死!” 在杜家主险些丧命的那一刻,一名黑衣少年突然冒出来,甩开了杜家主,将那黑衣人踹进地里,嗤笑一声:“狂什么狂!你很厉害吗?” “你是……” 看在末娅和杜若的面子上,北云对着杜家众人呸了一声:“你们管我是谁,不想死的就赶紧滚!这是我和他的恩怨!”她悄然放出威压,见这群人确实被吓到跑了,这才看向地里的黑衣人,询问诡楼,“前辈,这……他……” 好像有点不经踹啊。 不等诡楼回答,那黑衣人吃了一口丹药爬起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刁民!愚民!贱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北云身子微微后倾,做出一副有点怕的样子:“生气了?真的假的?啊,我好怕怕啊。” “刁民!愚民!贱民!” “你是不是只会这几个词啊,要不要我教你怎么骂人啊?”北云咧嘴,八颗整齐的大牙露出来,瞧着真真是个风神俊朗的少年郎。边笑边将这人一脚踹上了空中,在杜家不好发挥,要是伤了杜家的人,因果可是要算到她头上的。 在黑衣人飞出去的时候,北云默默跟无骨剑传话:“骨爷,帮我弄一个天道都看不清的结界。” “有点难度,但对骨爷来说,小意思啦~” 黑衣人在半空中停下来,身上被这两脚踹得跟散架了似的,注意到北云又飞上来了,他再次服下一枚丹药,稳住心神,开启宝具,口中呢喃:“吾之主神,借力一用。” 他所对上去的那小片天空,霎那变成黑夜,闪烁星芒,在北云身后,同样显现出一片黑色区域。 北云仔细看了眼黑衣人上方那个小星空,那星星的排列,像是一个阵法,又是阵法么?呵,这次她可不会傻乎乎地任人宰割。 身后那片黑色区域困住北云后,这“北云”却如烟雾一般消散。 “人呢?”黑衣人左顾右望。 “反应,太迟钝啦!”北云突然显身于黑衣人身后,对着他的脑子就是快准狠的一拳,然而却是打在了宝具之上,被反弹回来。 那星空之内,飞出七颗星星来,摆成阵法,困住北云。 “给我杀了这个贱民!” 北云嗤笑一声,那被困在星星之间的身份被她收回来:“那你是什么?愚民吗?” 看来这人所仰仗的是一身法器和那奇怪的功法,肉身强度并不强,危机意识也不高,所以她只需要破了这功法就可以了。 黑衣人仔细辨别北云的声音方向,却发现每个方位都有北云的声音。 北云再次放出几个幻影去攻击黑衣人,发现无论哪个角度打过去,都会被黑衣人身上的宝具弹开,那么……手中拿出骨笛来,北云微微阖眼,宝具,可挡不住声音。 事实证明,北云的判断是对的。 而且这个黑衣人实在是没脑子。 一个音调下去,这黑衣人就疼得抱头了。 北云轻哼一声,继续吹了一个音。 与此同时,那星阵也锁定了北云。 北云身后冒出两个虚影,挡住星星,继续吹奏,扰乱黑衣人体内的灵气流动,修炼不过都是在体内存储灵气,而灵气的流动依靠经脉。灵气的流动方式就是功法的形成。 不同流派的功法灵气流动的方式各有千秋,但不可否认,一旦灵气流动方式错误,就会导致走火入魔。音修之所以不喜欢体修,不过是因为体修身躯强大,经脉宽韧,不容易走火入魔。 不巧,北云正好主修体,即使对方也会干扰她的灵气流动,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果然,不需要自己多努力地挡住这些星星,那功法的主人,已经撑不住了。 北云弯唇,加在音波里的灵气却越多了。 那黑衣人支撑不住,爆体而亡。 果然,蠢货一个。 无骨剑当即窜出来,将血肉吃得一干二净,一点机会也不给黑衣人留:“山水郎,教你一个小知识,他们这种人呢,但凡有一滴血,都能复活。” 北云应首,抬头却发现方才黑衣人召唤出来的那片小星空还在,询问诡楼:“前辈,那小星空是怎么回事?怎么人死了那小星空还在啊?这是功法还是阵法啊?前辈?前辈?” 见诡楼一直不回自己,北云又询问无骨剑。 “啊……可能老东西他睡着了,等他醒了再问吧。” 北云:…… 第232章 扭转乾坤 但见那小小一方夜空之中,缓缓探出一虚形大掌出来,那掌中有眼,一下就锁定了北云,虚手掐诀,北云等待片刻,却并无什么动静,她还以为这是要攻击她呢。 诡楼猛然惊醒,看向那虚手,暗道:“不好,他要扭转乾坤,北云,你没彻底杀了那个神族?” “骨爷吃得渣都不剩啊。” “那就是那个神族还有血液留在此间,果然古星族的人都是一群老狐狸,虽然方才你杀的那个是个蠢的,本座可不傻,北云,从大荒传送过来灵气发动扭转乾坤,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你试试……” 诡楼还没说完,北云就已经行动了,她一拳打在那只虚手上,手微微晃动,有破裂之势。 北云沉气再打一拳,掌心中央出现一条裂缝,见此,北云调动山川之势,再打一拳,那虚手碎裂,消失。 诡楼:…… “孩子力气真大。” 北云摸了摸鼻子:“前辈,不是我自大,这个古星族确实不如何。” 诡楼呵呵笑道:“若是派个厉害的过来,会引起创世神的注意的,同时也会引起其余种族的注意,所以只派了个虾米过来。” “那这星空,怎么还在啊?怎么关?” “怎么关啊……”诡楼咳了咳,坦然回复,“关不了,只有古星族的人能关。” 北云:…… “那……” 真麻烦。 “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北云:? “什么半炷香?前辈你不是说这星空关不了吗?那我该怎么拦住古星族的人?” 诡楼沉思片刻:“若是本座猜得不错,这小子来到这里不过百年,如今他一死,那边必会断定我和无骨至少还活着一个,无骨,你已现过身,便好人做到底,我继续睡了。” 北云:?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北云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这楼咋感觉比剑还不靠谱。 这一耽搁,那星空之内,再次露出一只手来,不过比之方才那手,更实了些。 北云手腕上的绷带松开,无骨剑示意北云握住自己,一条血管插入北云体内:“山水郎,把你的身体借我。” “好。”北云眼睛一闭,身体的主有权便给了无骨剑。 黑衣少年摇了摇脑袋,缓缓抬头,眼中流淌着血色,面对那徐徐落下的大掌,不屑一笑:“只来一只手,这是多看不起我?”他随意挥出一剑,磅礴剑气切开那手掌,没入星空之中。 被无骨剑控制的山水郎微微蹙眉,他有限的脑子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古星族什么时候这么好对付了? 不等他思考完,方才他挥出的那一剑,从星空之中飞了回来,被山水郎转身闪过,但那一剑并没有停下,山水郎也不好收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在岑溪原留下一道长长的沟壑,直逼东海。 肉眼可见的,这片星空逐渐扩大,十数颗星星发出耀眼光芒,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念道:“扭转乾坤。” 杜家某房间内保存于玉瓶中的一滴血被声音唤醒,血破瓶而出,重塑肉身,飞到天空之中,通体金光,双目无瞳,站在山水郎对面,开口的声音,赫然正是方才那道声音:“无骨剑,果然是你。” 山水郎嗤笑一声:“是我又如何?你还能灭了我不成?” “呵,没干没净的下作黄子。”那重生男子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本君今日便替灵族,铲除你这个恶虫!”只听他缓缓道来,“渺小如你,也配仰望星空?” 山水郎对此不屑一顾:“说我小,那倒要看你能否接住我的剑气!” 众人抬头,只能勉强看见一金一红两团灵气对峙。 不等众人反应,那团金色灵气陡然膨胀,化作一名神君模样的巨人,双掌掐诀,白昼刹那变为黑夜,群星闪耀,组成一个又一个阵法,召出数道灵兽模样的灵体,冲向那黑衣男子。 “骨爷,让我来。”不等无骨剑回应,北云松开了剑,她环视着四周冲来的神兽灵体,运转体内灵气,接连打出数掌,这些灵体如泡沫一般消散,北云不甚在意地抹了手上的伤口。 无骨剑已经乖乖在她手腕上绑好了,不过还是传音提醒了一句:“小云云,最好不要用月灵术,这话之后和你解释。” “好。” 月灵术? 就算无骨剑不说,她也没打算用,她又不是只会月灵术。 拳拳到肉才是她最喜欢的打法,术法不过陶冶情操。 群星变换位置,摆成一个大阵,四大方位分别召出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北云微微凝眉,这是…… 藏在北云头发中的诡楼突然开口:“这是四象阵法,与你所熟悉的六大神兽不同,此乃大荒四灵圣兽,算了,多余的以后和你解释……四象阵法的特点是此进彼退,生生不息,特点我已经告诉你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段话,诡楼又没声了,北云很怀疑这楼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睡觉,还是一直在看热闹。 “此进彼退,生生不息……”北云喃喃着这话,看着向她进攻来的青龙,而其余三位未有动作,北云了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见黑衣少年一分为二,一御青龙,一攻朱雀。 两个分身同时打拳,青龙与朱雀被拳风震碎,剩余的白虎和玄武也随之消失。 北云勾唇,这什么四象阵法,也不过如此,弱点太过明显。 不过也得多亏诡楼提醒,不然她不会这么快破阵。 那巨大人影冷哼一声,手指微动,群星再次变位消失,只留下七颗明亮的星星,却是按照八卦方位而落。 少部分人仰望着这一幕。 这金色巨人是谁?这黑衣少年又是谁? 他们无从得知,但他们清楚一点,上面对战的二人,都是可抬手灭山河的大能,只能远观,不可干涉。 而其余的人,要么躲起来,要么往远方逃,要么祈祷两位大能不要伤及无辜。 北云双拳握紧,仰头辨认着七颗星星的方位,巽、离、坤、震、兑、坎、乾,缺艮。 第233章 诡异的诡 北云叹气,自己学的那点阵道知识好像不足以让她看穿这古星族的阵法,但是,既然看不穿,那就全都打碎就好了。 简单粗暴点,不用费脑子。 在阵法蓄力的同时,北云也在蓄力,虽看不清阵纹,也找不到阵眼和阵柱,但施法者不是在那儿站着吗? 将灵气皆运转到右拳内,北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看向那金光罩体的少年,打向其腹部。 这少年以及其背后之人,显然没有料到北云居然这么打。 不过慌张一瞬,那巨大人影便不屑一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设下的金光罩,岂是肉身力量可以破开的…… 嗯? 一道很细微的碎裂声,传入北云的耳朵里,很快,男子周身的金光罩被破开,而北云的拳风仍在,甚至没有丝毫停留,打在男子腹部,将其击出。 拳风在男子腹部旋转,扭曲,将其腰部拧碎,北云一手提着一半男子的身体,空中的血液也被她控制。 她勾唇看向巨人:“不自量力?”趁着这个巨人还没反应过来,北云将这些东西一滴血不剩地收进了自己的内丹里,等打完了她试试拿什么神族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好吃不。 夜幕不攻自破,而那巨人,也瓦解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环顾四周,确认都恢复原样了,北云松了口气,飞到一处无人的山洞里,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将那分成两截的尸体拿出来,几口吃下。 “怎么样,味道如何,山水郎?”无骨剑晃悠出来,立在旁边。 北云手指擦干净嘴角的血渍,伸出舌头将手指舔舐干净,勾唇:“比灵兽好吃些,我没吃过人,不知道和人类比起来如何。” 懒懒伸了个腰,北云微微阖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眸:“骨爷,还有这位楼前辈,说说吧。” 无骨剑犹豫了会儿,将话踢给诡楼:“老东西,山水郎和你说话呢。” 诡楼嘁了一声:“说的好像她没有叫你。” 青灯诡楼从北云发间飞出来,漂浮在她脸前半尺距离,体型微微变大,有掌高,那楼上挂着的灯笼也全都点亮,散发着幽光:“丫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本座呢,和无骨一样,是天地生养的灵族,一座楼,很普通的楼。” “很普通~~”无骨剑扯着嗓子重复。 不等诡楼开口,北云已经一巴掌扇过去了:“骨爷,我刚吃饭,你别恶心我。” 无骨剑:…… 诡楼咳了咳继续道:“确实是一座很普通的楼,本座自认为的。”其上挂着的青灯笼微微晃动着,“我所会的东西,不过都是偷的别人的。” “所以他和我一样也是人人喊打~~”无骨剑爬起来,继续扯着嗓子说话。 “闭嘴!”诡楼猛地转身,楼梯上的青铜铃随之响起来,不绝于耳,“无骨,你再恶心我,我也恶心恶心你!” “好吧好吧,我不玩了。”无骨剑乖乖靠在北云身上,看着诡楼,“老东西,你继续。” 诡楼轻哼一声:“本座没有名讳,但他们习惯叫我万兽楼,我觉得这个名字不贴切,也就没采用,后来遇到了无骨,他说叫我诡楼,我就应下来了,诡,这个字极好,很适合我。” 北云挑眉:“鬼?是鬼魂的鬼吗?” “诡异的诡。”说着说着,诡楼又困了,缓缓打了个哈欠,“你呢,和称呼他一样,叫我诡爷吧,如何?前辈听起来怪怪的。” “好。”北云微笑,“那诡爷,你和那所谓的古星族,是怎么回事呢?古星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简单来说,古星族是大荒的神族之一,其族人精通阵法,可借星辰之力,可改地脉走势,不过也因此,古星族的人虽是神族,寿命其实并不长,若是不修炼,有些人甚至还不如一个人类活得久,身子也不行。” 北云食指关节抵着下巴,询问:“依你们所说,大荒有神族,人族,灵族,兽族,那么,弱小如人类,是如何在大荒生存的呢?难道大荒也有规则吗?” 诡楼笑了笑:“人类的肉体是很弱,但这不代表人类弱,在大荒,只有一条规则,能者生存,这四大种族,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坚定了要去大荒的想法。 她讨厌这里的束缚,非常讨厌。 诡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与古星族的恩怨呢,很简单,我偷了他们的典籍,那个石山和尸兽,就是两个与古星族交好的灵族,受托追杀我。” 北云侧目看向无骨剑:“那骨爷这是仗义出手咯?” 诡楼不屑一笑:“是我把他拉下水的。” 北云:? 这自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无骨剑似乎并不介意:“没有骨爷我,你早就楼毁神散了,老东西。” 诡楼哈哈大笑:“我只是懒得动手而已,你一把剑,明显更擅长打架好不好?” 无骨剑:…… “切。” 北云也跟着笑出来,被无骨剑瞪了一眼:“笑什么笑,好歹也算认识的灵族,帮一下咋了?骨爷我这叫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是是是。”北云笑着点头,身体放松,肩膀垮下来,“现在呢,就是咱们三个一起了。所以……” 北云伸出手,五指扣着诡楼的底座:“诡爷,什么典籍,给我看看?” 诡楼:? “你……”诡楼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还以为你要继续问其他事呢,怎么想着看书啊。” “因为我喜欢看书。” 诡楼一阵无语:“喜欢看书啊,早说啊,我楼里多的是书。” 爱看书的好孩子,他喜欢! 北云十指贴合,双眼放光:“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一把将诡楼抱进怀里蹭了蹭,“诡爷我爱你!” 无骨剑:…… “小云云你难道不爱我吗?!” “都爱都爱!” “这还差不多!” “丫头,丫头,松松,本座喘不过气啦……” 第234章 出兵修为 三种人胡闹一通下来,无骨剑想起自己给岑溪原那一剑:“山水郎,那岑溪原没什么灵兽吧?” 他知道北云心里还是比较在意此间的灵兽的。 北云想了想:“不算多,灵兽一般生活得比较聚集,无尽林和踏云山脉还有东海最多。我知道这不怪你,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古星族,讨个说法。”她冷哼一声,“想杀我,我一般不记仇,这是我第二次记仇。” 无骨剑沉默片刻:“山水郎,抱歉,连累你了。” “骨爷为何这么说,你也帮了我许多,我们之间非要说的话,已经算不清了。”北云轻叹,“诡爷,方才杀了那个古星神族之后,大概多久他们会再次派人来?” 诡楼算了算:“若是只来一道虚影,那大概一炷香时间,如今他们没有族人在此,再次传人来的话,会冒很大的风险,时间上大概会花一天。” “一天……”北云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们是单纯来追杀你们二人的对吧?如果再次派人来,能直接确认你们的位置吗?” “是的,至于第二个问题……就算不能确定,他们也会想办法确定的。” 北云拿出地图来看,寻找可以大显身手的地方,思来想去,还是西域的荒漠最为合适:“若只有一天的话,那想要提升我自己,是提升不了多少的,倒是可以做一手准备,诡爷,大荒的实力,是怎么划分的?我这样的修为,在你们那儿如何?” 诡楼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口:“听好,大荒的修为分级是这样的,不像你们这样,又弱分层还多,大荒的修为境界分为:入灵、洞灵、出兵、列仙、阵神。在这之后,境界划分就更为粗略了。 虽然我说是这么说,其实在大荒达到阵神的也没多少,大多数生灵达到洞灵之后,便止步不前,而到达了阵神境界的家伙,很少有留在大荒的,他们去了哪儿,等你到达阵神境后,我再告诉你。你如今的修为,到了大荒,算是出兵修为。” 对此北云并不否认,她以前也觉得,设这么多境界没什么意义,她当初升境界跟玩似的。北云认真想了想,大概猜出来了每一个境界的区别是什么,但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阵神不是真神?” 诡楼打了个哈欠:“我咋知道。” “那您二位什么修为?” 无骨剑哼哼两声:“骨爷我以前好歹也是仙帝修为。” “仙帝?”北云微微眯眼,“那是什么?” 无骨剑自转了几圈,解释道:“仙与仙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好吧,比如出兵巅峰,便是准仙,你现在的修为,大概就是准仙,至于你们这里的仙,我只能说,不配叫仙,我一剑能杀完。” 北云听此笑了笑:“是,骨爷厉害,那诡爷呢?” 无骨剑也看向诡楼:“说起来,老东西,我还没见你出手过。” 诡楼不甚在意道:“反正比你们厉害就是了,困了,我要去睡觉了。”说完不等二人回答,便回了北云脸边的小空间里。 他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可真是累死他了,要好好睡一觉!古星族?不打扰他睡觉就行。 北云和无骨剑面面相觑:“骨爷,你知不知道诡爷到底有多厉害?” 无骨剑摆了摆剑穗:“不知道,我真没见他出手过。” 北云:…… 北云站起身来,示意无骨剑缠到自己身上来,不知道玄冥去哪儿了,知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她抱着小小的期望,再次回到逍遥宫。 还是没有二人的气息,北云垂眸,将手放在心口处。 到底去哪儿了呢? 脑子里将玄冥可能去的地方想了个遍,北云兵分两路,一个分身去醉晚林,一个分身去东海龙宫。 剩余的七条尾巴,则去了紫云洲。 若她没记错的话,紫云洲的雷池,锻体最佳,而且修为越高,锻体最佳。 除了升仙的九九雷劫,她已经许久没有锻体了。 感觉整个身体都不太灵活了。 对了,不知道鬼卿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算了,还是不去看了。 和鬼卿还是不要再有太多交集得好。 紫云洲明明位于大陆中央地带,却常年不见天日,随处可见落雷,稍有不慎,便会被雷劈到。其地形也很特别,和竦峙岛类似,不过紫云洲是湖中湖。外面那一圈是寻常湖泊,正中央处的洲上,一座小山微微拔起,中央一方雷池。 此刻雷池里并没有其他人,北云也就放心地泡了进去。 绑在北云手上的无骨剑,此刻也恢复剑身,漂浮在水面之上,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这水怎么电我眼睛?” 北云无奈地开口:“你猜它为什么叫雷池?” 北云话刚说完,一道惊雷劈在无骨剑身上,印证了北云方才那句话。 无骨剑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云层,转眼看向北云:“它怎么不劈你?” “谁知道呢?”北云身后一条尾巴露出来,微微浮出水面。那些落雷,在北云的尾巴露出来之后,纷纷劈在北云身上,北云双手摊开,享受着天雷的洗礼。 舒服。 与鬼卿实打实练出来的不同,北云的体魄是天天被雷劈出来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没锻体。 她每天还是有打拳一千次的。 这么一想,自从失忆以后,松懈了不少呢,不行,不能堕落。 “嗯?狐呢?我就一眨眼,狐呢?”无骨剑四处张望,没在水面上看见北云的脑子,静止了几息时间,潜入水中,忍着雷电攻击他的眼睛,找寻北云的身影,“小云云?小云云?” 北云此刻站在雷池底部,此处有一架她曾经放置的玄铁鼎,大约有十万斤。 听到无骨剑在叫她,她抬头望去:“骨爷,我在,放心。” 活动了一下四肢,北云下蹲,双手抓住玄铁鼎的两只脚,心中默念三个数,将玄铁鼎举起来。 或许是升仙了,如今的她举起这十万斤的鼎轻而易举了。 北云只好抓着鼎,重复下蹲和起身的动作一千次。 小世界中的诡楼突然开口:“别练了,古星族来了。” 第235章 只有一拳 “这么快就来了?这才几个时辰?”北云虽然疑惑,还是放下了玄铁鼎。 雷池之上,等了好久快睡着的无骨剑,听见动静,猛然惊醒:“小云云,你上来啦。” 北云颔首应了一声:“诡爷说古星族的人来了。”她已经下令让自己的分身回来了,在醉晚林和龙宫都没找到玄冥,也不知去哪儿了,“骨爷,该怎么让古星族的人快速找到我?”她凌空浮在水面之上,蒸干了身上的水分,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双手。 “简单,只要有我在。” 北云莞尔,幻形成山水郎模样,飞往西域。 她思来想去,只有西域边境,杳无人烟,兽植全无,最适合打架了。 躲过白虎与鲧息,九尾合一之后,北云便负手面对大陆边境而立,她开始遐想,荒域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时间悄然流逝,眨眼便是黑夜。 北云身上已积攒了些许尘灰,她盘坐在空中,缓缓睁眼,看向天际:“来了。” 她早已恭候多时。 无骨剑在将古星族成功吸引来了之后,便听话的绑在了北云手腕上。 若是要去大荒,这便算提前适应了,无骨剑不知道北云以前如何,但在这不能随意动手的世界,想必北云的实战经验并不丰富。 在北云正上方的天空,顿然漆黑一片,稍顷,显现出一个阵法来,耀眼如红日。 北云抬手,挡住阵法刺眼的光芒,微微眯眼。 仔细看去,那阵法中央,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北云吐了一气,改了盘坐的姿势,飞到空中,站在那法阵前方不远处,对着阵法之中出来的男子双手抱拳:“山水郎,请多赐教。” 那法阵中出现的男子,风神俊朗,华衣幻彩,瞳若曜日,对着北云伸出右手,勾唇:“无骨剑,不必假惺惺给吾看,弑兄之仇,今日必报。” 北云微微挑眉,看来是将自己完全当成无骨的傀儡了,她赶紧传音无骨剑:“弑兄之仇?你杀他兄长了?” 无骨剑咳了咳:“有吗?没有吧?杀的人太多了,记不得了,这小子,我看看,出兵巅峰,你小心些。” 北云颔首:“知道。”她与那名华衣男子对视,模仿无骨剑的语气道,“弑兄之仇?我怎么不记得了?抱歉,我杀的人太多了。” 无论面对什么敌人,都不能轻敌。这是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华衣男子冷哼一声,不愿与她多说什么,单手掐诀,他的脚下,形成三重法阵,其中一层,上浮将男子圈在法阵之内,其身后显现八个空间裂缝:“一抬,剑阵若雨下。” 北云收了胡想的心思,将金灵气凝在手上,双手齐动,从容不迫将所有飞剑折断。 “二抬,剑阵穿心过。” 话音落下,男子背后愈来愈多的空间裂缝出现,各色宝剑争相出锋,如飞虫群一朝北云涌来,北云双手动作极快,挡住了所有飞剑,不过这次的飞剑似乎质量要好一些了,她手指折不断了。 那些被她弹开的飞剑,在空中绕了一圈,从背后袭来。 对于这如蚊虫一般滔滔不绝的飞剑,北云着实有些厌烦。 男子似乎发现了,微微诧异:“不是无骨……”随即扬声开口,“交出无骨,饶你不死。” 北云嗤笑一声:“饶我不死?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生死?”她索性一拳将所有飞剑震碎,再接一拳,拳风被男子身前突然出现的阵法挡住。 男子轻笑:“为了一个孽物,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他声音微冷,瞳孔发光,“司天效法昭圣极君,听吾召唤,助吾一臂之力。” 方才那些裂缝,合而为一,从裂缝之中,出来一个半身金光虚影,足有十丈高,其面部模糊不清,手持一把掩月刀。 “斩!” 一声令下,神像抬起掩月刀对着北云劈去,空中气流如浪潮涌来。 北云片刻失神,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被一个虚影吓到了,当真可怕。 不过,任你功法千千万万,我只有一拳。 拳头与大刀对上,发成铿锵响声,荡出圈圈气压散向四周。 华衣男子这次真的被惊到了,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肉身强悍如斯,真是出乎意料,可惜,这人与无骨剑厮混一起,然他还真想结交一番,并带去大荒。如此灵气贫瘠之地,实在限制了此少年。 拳头与大刀对拼半晌,双双退后,北云可不知男子心中的想法,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希望这个男人不要让她失望。 双拳相击,战意上头,北云主动出击,那神像弃了掩月刀,与北云赤拳相搏。 无骨剑默默开口:“小云云,你一点也不淑女。” “淑女?呵,淑女是什么?”北云怒吼一声,将神像击退半寸,随后拳带狐火,打下数十拳,这神像崩溃消散不见。 在自己靠近男子的瞬间,一个法阵出现,将北云阻挡下来,靠近不得。 华衣男子微笑:“你,很出色,为何要帮一个孽物?” 北云冷笑一声:“何为孽?” 男子轻叹:“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只好收起惜才之心了。”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身下的法阵又上来一个,环在腰间,“七星绝杀阵,开!” 在北云脚下,一张八宫阵图显现出来,那名男子已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在自己的头顶,亮起七颗星星。 北云微微蹙眉,迅速看了眼脚下的八宫,缺了个艮,想必是之前那个阵法的完整版。 不等她细想,那头顶的七颗星星,化作了七名白色人影,手中各持不同武器。 北云握紧双拳,兽瞳显现,这些人影是实体,不是幻影。 说时迟那时快,七个白色人影,似商量好一般,从七个方位,有序进攻,真叫北云防不胜防。 僵持了一刻钟后,北云微微喘气,这些人影不会累,但自己会累,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得想办法破阵。 第236章 废话真多 无骨剑准备开口,又把话憋了回去,他不能出手。 北云一手掐防护罩,一手临空画符,指尖落下的笔画是无骨剑看不懂的文字,如游龙行走,密密麻麻写了十行,北云已是满头大汗:“破!” 十行白字消失于北云身前,片刻之后,北云得以重回现世。 “有意思,你那画的是什么东西?”男子双指轻抬,第三层法阵浮上来,落在他脖圈的位置,颜色变得极为寡淡,若不细看,看不出那里有一圈法阵,他没有急着攻击,而是在等北云的回答。 北云微微阖眼,抓紧时间调整气息:“你猜。” “你……叫山水郎是吗?在下十分欣赏你的本事,所以,在下愿意再问一次,可以请你把无骨剑推出来吗?事后,你若是不尽兴,我可与你再次切磋一番。”华衣男子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一只手来,他的袖子随着动作漂浮,袖尾似有星河流动,“在下素来惜才,请你相信我。哦,对了,还未自报家门,倒显得我失礼了。” 他微微躬身,拱手道:“在下卫续随,幸识。” 北云摆摆手指:“抱歉,我可没心情和刚才要杀了我的人,心平气和的做朋友比武切磋。” 卫续随听此,面露遗憾:“阁下确实性情极佳,若不是方才你没有模仿无骨剑的语气说话,或许我二人真的可以称兄道弟。”他轻叹,“可惜啊,在下不得不报弑兄之仇。” 北云心里啧了一声,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内视自己,确定恢复得差不多了,北云不愿再与卫续随多费口舌,她虚空一握,长枪在手,攻向卫续随。 卫续随只防不攻:“阁下当真不愿与我和解么?在下愿意赔罪献上薄礼,以表心意,阁下的实力,屈居在此小世界,着实可惜,若是阁下不嫌弃,我可带你去大荒。” 北云冷哼一声:“废话真多。” 卫续随连连叹气:“阁下何苦为了一个孽物如此拼命?阁下或许不知,你所护着的那把剑,乃是大荒人人喊打的罪人,十恶不赦,杀人如麻,这样的东西,值得阁下以命相护吗?” 一声脆响,枪头被阵法震碎,北云当即弃了枪杆。 卫续随剑指放于胸前,另一只手背负身后,面上始终带着温善的笑意:“兄台,还请放出无骨剑。” 北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喘气,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软下来,挡住了她的右眼,她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痛快。” “痛快?”卫续随不解其意,微微挑眉,下一刻,他的腹部遭受巨大冲击,脸部扭曲,不可置信地看着瞬移到自己面前的黑衣少年。 怎么可能,这少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了? 来不及细想,卫续随赶紧和北云拉开了距离,再在自己的身上加了一层法阵,腹部的痛意一阵一阵刺激着他的大脑,微笑再也维持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总算认真了些,双手掐诀:“敕令司天效法昭圣极君,惩恶。” 苍穹之上,再次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落下带火陨石,如天灾一般,来势汹汹。 北云举起右手,懒懒抬眸,兽瞳一闪而过,身后出现一道真龙虚影,随着她的手指轻轻下压,金龙冲向卫续随,在龙与卫续随的阵法撞上之时,北云手指又下压了一些,至于那些从天而降的陨石,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比术法?她也会! 见金龙久攻不破,北云伸出中指,同样下压,二人僵持片刻后,北云龙瞳显现,再次用力。 卫续随目光落在北云的左眼上,方才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次卫续随看清了,这山水郎,不是普通人类,难怪肉身如此强悍。 北云觉察到卫续随分心了,再次用力,在金龙两侧,出现两条黑龙,三龙齐进,破了卫续随的法阵,卫续随躲闪不及,幸而宝具护身,只是有些许轻伤。 北云可不会给他恢复的机会,收了龙瞳,抓住机会,放出时间法则,连打数十拳在卫续随身上,像这种只会术法的人,身体尤其弱小。 一般少有人术体双绝。 她自己也是术法很差劲。 卫续随发现了自己的异样,与北云比起来,自己的动作变得慢了不少。 这是…… 北云一拳打在卫续随的俊脸上,打断了他的思绪,颇为不快地骂道:“谁给你的自信分心?要打就给本宫好好打!” 左手接了一个勾拳,从卫续随的下巴打上去,直把卫续随下颌骨打裂,北云放出法阵,封锁空间,右手穿过卫续随的法衣,握住他的心脏,将其捏爆。 看着卫续随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北云将自己的右手从卫续随的身体里拔出来,变为兽体,将这副尸体吃进肚子里。 吃完尸体,北云化为人形,落到地上,一点一点舔舐干净手上的血:“古星族,倒是挺好吃的,骨爷,他应该没死吧,要是这么简单就死了,那多没劲儿?” 无骨剑冒出来,哈哈笑道:“那肯定,古星族的人,跟王八似的,像他这样的,家族里肯定备有他的血液,助他重生。” 北云盘腿坐下,让无骨剑为自己护法,这两个古星族的人,吃了可不能浪费了。 破晓之后,北云徐徐睁眼,看着立在地上打瞌睡的无骨剑,伸出手将他扶着:“骨爷,我好了。” 无骨剑靠在北云身上:“山水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呼噜声。 北云见此,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一巴掌将其拍醒:“骨爷,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了,这古星族的人,没完没了了,杀了一个又来一个。” 无骨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拖着跟不明野兽似的嗓子开口:“没事没事。” 北云又是一巴掌:“醒醒!” 无骨剑委屈巴巴地躲远:“醒了醒了,别打了,呜呜呜,山水郎,你怎么能打我~我们多么深的情谊,同甘苦共患难!你对我却是这样的狠心,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在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北云:…… “骨爷,少看之前失忆的我买的那些话本。” 第237章 破天离去 无骨剑清了清嗓子,垂直立着:“好了,不闹了,骨爷我啊,也不知道呢。”这次无骨剑成功预判的北云的巴掌,完美躲过,“不愧是我。” 北云懒得和他拌嘴了,起身活动筋骨,边打拳边问:“说正经的,怎么离开这里?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对我,对这里的所有生灵,都不太好。” 无骨剑明白她的意思:“你别急,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北云便沉浸于打拳之中,静待无骨剑的下文。 那橙红的光融入朦胧的雾气中,很快便将雾气抹去,毫无遮挡地喷吐到大地上。 阳光下,北云打拳的影子一刻也不曾停下。 无骨剑愣愣看着北云打拳,他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北云作为一只九尾狐,为何修的是体术…… 在北云身上,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这些疑问他只能压在心底,不能过问。 他听过一句话,有些时候,失忆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北云恢复记忆以后,明显笑容都变得极少了,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想着想着,他连连叹气起来。 北云打拳的动作慢下来,收势站好,看向无骨剑,挑眉:“怎么了?古星族又来了?” “不是,老夫感慨前半生呢。”无骨剑摆摆剑穗,“想当年,老夫……” 北云打住他的话:“嗯,我知道,骨爷很厉害,骨爷最厉害了。” “欸~山水郎这话我喜欢。”无骨剑被夸得飘飘然,“山水郎真好~” 北云深吸一口气,忽略无骨剑这奇怪的声调:“你想到了没有?” 无骨剑眨眨眼,说得十分理直气壮:“没有。” 北云扶额:“算了,我去问白泽。” “欸欸欸,别走啊。”无骨剑伸出布带绑住北云,“山水郎,我的建议是,如今这片大陆的所有事,已经与你无关了,你不能去找他们的帮助,懂吗?” 北云回头,看向无骨剑,低吼:“那你倒是说啊!” 她当然也不想再和大家有来往,这不是想不到招吗?白泽既然知道如何开天路,说不定他还知道其他方法。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无骨剑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气得团团转,“我说的第二个方法啊,等我的仇家来找我,这不是成了吗?而且还来了两次,这两次,足以让我们冲破束缚了。” 北云顿住,半晌,不太去确定地开口:“当真?” “骨爷我还能骗你不成?”无骨剑啧了一声,“现在呢,咱们只需要找一个灵气浓郁且有剑气的地方。” “剑气?”北云不懂就问,“为什么要剑气?你不就是剑吗?” 无骨剑嘿嘿一笑:“不告诉你,你快说,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一,剑舞坪,二,残花道,但是如今地上的灵脉地根都被毁了,这两个地方不一定有浓郁的灵气,不过我可以画聚灵阵。骨爷,你有几成把握?” 无骨剑算了算:“开天路的把握有八成,但咱们能成功到大荒的把握只有一成。” “一成?” 无骨剑以为北云又要嫌弃自己了,都准备好哭了,没想到北云居然觉得这个概率很高。 “居然有一成?” 无骨剑:? 他飞过去在北云身上贴贴蹭蹭:“呜呜呜,山水郎,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几百岁了。” “我不管,你就是个孩子,你才多大,你只是个几岁的宝宝而已。” “你非要这样想的话也没错。”示意无骨剑松开自己,北云拿出一把剑来,“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已经御剑走了的北云见无骨剑没跟上来,又折回去:“怎么了,骨爷?” “山水郎,你要想好,出了这个世界,到大荒的路上,凶险异常,若你因此陨落,你会不会怪我?” 北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才是修行啊,骨爷。” “你不和你的朋友们告别吗?” 北云微微敛眸,沉默半晌:“不了,这世间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了,我的心里只有大道。” 剑穗拍了拍北云的脑袋:“好好好,山水郎,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嗯,走吧,我思来想去,去残花道吧,那里一般没有人,做事方便。” “好,走。” 飞往残花道的路上,北云虽然没有说,但无骨剑知道,她的速度刻意放慢了些,毕竟是出生长大的地方,多少会有些不舍吧。 北云双手枕在后面,一直看着天空,云层之间,她似乎看到了烛叔的脸。 烛叔,若是你知道我升仙,离去,应该会很高兴吧。 你所求不到的大道,我替你去求。 二人在残花道中央停下,无骨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北云了然,在圈内刻画聚灵阵。她许久没有画阵法了,所以画得有些慢,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画完阵法之后,北云看向无骨剑:“如何,够了吗?不够的话,我掏些灵石出来。” 无骨剑钻进小空间里去,与诡楼传音:“老东西,若是万不得已之际,记得护住北云。” 诡楼迷迷糊糊开口:“什么万不得已?” 无骨剑哼了一声,回到现世,一人一剑立于阵法中央,无骨剑闭上眼睛,吸纳由聚灵阵收集来的灵气:“山水郎,做好准备。” “当然。” 无骨剑的布带随风飘扬,剑尖直指苍穹,一道光束从天上降下,照在二者身上,无骨剑布带绑住北云的腰,带着她垂直往上飞去。 玄叔站在云山顶峰,遥望着大陆中央,抓着冥叔的手愈发用力,声音颤抖起来:“老冥,老冥,成功了……” 二人一口热血吐出来,双双倒在雪地之上,容颜迅速老去,玄叔咳了咳,闭上眼:“咱们成功了,老冥。” 冥叔尚有些力气,他向冥叔的身体靠近去,二人依偎在一起,沉默不言。 良久,玄叔轻轻地说:“我们终于能死了,这个死,还算有些价值,你说,丫头去了外面,能不能安安分分修炼,不惹祸事?” “谁知道呢。”冥叔伸出手,去扣紧玄叔的五指,“我们自出生起便在一起,死了也不会分离,真好。” “我们本是一体。” 第238章 再无逍遥 二人在闭眼之前,看见了一抹黑影朝他二人走来。 古城墨一手扶起一个,将二人往逍遥宫拖去。 冥叔还有些力气,勉强睁开了眼:“你是……你是谁?我不记得了。” “我是黑龙古城墨。”古城墨一步一步将二人拖回逍遥宫,放在床上,玄叔仍闭目不醒,古城墨释放自己的灵气,为二人疗伤,“北云是不是走了?” 冥叔还是没想起来古城墨是谁,但他还记得北云:“走是走了,不过,老玄说,她能不能顺利离开还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她身上的变数,若是顺利的话,丫头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古城墨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冥叔支起身子来,看见自己的白发,愣了一下,他推开古城墨的手:“小子,不必为我二人浪费灵气,我二人身体的损伤,是治不好的,这是天道加诸我身的惩罚,这是我们应得。” 古城墨嘁了一声,别过头去,良久,他看向冥叔,食指戳着自己的胸膛:“我是不是不该出生?没有我,北云也是你们的好宝宝,我有什么用?”他扬起嘴角,磨了磨牙齿,微微张嘴,“你说,我的一生,到底有什么用啊?” 两行清泪落下,古城墨颤抖着开口:“就算是麟檀,也有她自己的坚守,只有我,只有我,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生来就被你们下令,我的任务就是服从北云,如今北云走了,我呢……” 古城墨五指几欲插进自己的身体里,愣愣地开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玄叔咳了咳,冥叔注意到,将其搀扶起来:“老玄,你醒啦,这小子是谁啊,我不认识。” 玄叔靠在冥叔的肩头,抬眸看向古城墨,他老化的面容,处处显露着沧桑二字。只见玄叔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示意古城墨走近些,随后用他枯干的手指,抚摸古城墨仍年轻的脸,含着浊泪说出了抱歉二字。 古城墨拍下玄叔的手:“我不需要道歉。” 玄叔无力地垂下双手:“那你需要什么,你说。” “我要你们把我杀了!”古城墨的利爪将自己的胸膛剖开,向下划去,在摸到自己的内丹之前,冥叔起身抓住了他的手。 “小子,你这做什么?” 古城墨嗤笑一声,仰头呆呆望着屋顶:“这宫殿是冰灵玉做的吧,倒是配得上北云。” 玄叔撑在床上,无力地咳了咳:“古城墨,你若是想死,有一个,最快的办法,我们……我们下不去手。” “老玄,你这是什么话?” 玄叔扯着冥叔的衣服,对着他摇头:“老冥,这孩子,我们亏欠太多,如今这是他第一次求我们,我们怎么能不答应?”他一手抓着冥叔,一手将一副棋盘拿出来,轻点棋面,一幅舆图,从棋盘中显露出来,浮于空中。 “这就是,你之前想要找的东西,这方世界的……地书。”玄叔眼前一黑,冥叔也跟着头疼,眼看着玄叔倒在地上,无法及时接住他。 古城墨微微飞起来,站在地书面前,看着地书上的一草一木,他缓缓伸出手,那利爪,伸向了东海的位置,令他意外的是,所谓地书,居然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任由他的利爪放了上去,他笑了:“北云,这地书,真好看,可惜,我没能让你看到,若是你看了,肯定会笑的,对不对?” 如果北云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肯定会浅浅微笑,并且夸他。 “古城墨,你做得很好。” 若是她再高兴些,就会添一句“我很喜欢”。 古城墨将灵气凝聚到龙爪上,他眼前所见,已不是地书,而是北云的笑容。 “北云,希望你早点死,算了,这么说他们不喜欢。北云,我希望你长命百岁,不对,不是长命百岁。北云,我希望你永生,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话落,古城墨一爪刺穿地书,霎那间天地剧变,一道惊雷冲破逍遥宫,将古城墨灭杀。 很快,地书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方才的黑衣少年,消失不见。 玄冥二人瘫坐在地上,玄叔伸出手来,眯着眼,发觉自己已经看不清五指了,他苦笑一声:“老冥,你说我们,是自杀呢,还是静静地等待死亡呢?” 冥叔揽着玄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玄叔轻叹:“你啊你啊,说什么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些时候,你连我也不记得了?” 冥叔看向玄叔,抱紧他:“我们本是一体,你说的,我不会忘了你。” 玄叔轻轻拍着冥叔的背,声音细小如蚊:“死亡,这两个词,我以前觉得,离我们太远太远了,如今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衰老,又突然,有了一丝后悔,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冥叔也学着玄叔的动作,拍着玄叔的背:“不就是消失吗?还没体验过呢。” “是啊,我俩还没体验过消失呢。” “老玄,我想死的时候,把这逍遥宫也带走。” “好啊,那就带走。” 二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十指相扣,最后一次施法,将这偌大的逍遥宫,从云山上拔起,随后摧毁。 他们走在雪地之中,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玄叔的眼里,只有一片白了,他有些恍惚:“老冥,我是不是瞎了,我眼前全是白色。” “老玄,你没瞎,这云山上本就除了雪还是雪。” 玄叔声音微哽:“早知道,还是早点去找丫头的,丫头那几个月肯定过得很苦吧,还失忆了。” “她心里肯定怨我们,老玄。” “不,她是个好孩子,她不会怨我们。” “是啊,她是个好孩子。” 总算走到了山顶,二人松了口气,在最后,收了化形,变回本体,盘踞在云山山头,陷入沉睡,或许在今天,或许在明天,或许在很久以后,他们会消失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醒来了。 第239章 后世无仙 白虎允灿在与麟檀合力击杀鲧息后,只身前往魔界,以一己之力,杀死所有凶兽,但自己也力竭,死在魔界,从此,神虎宫归于卫七名下。 如今没了鬼卿坐镇,神虎宫岌岌可危,所幸西域众家并未对神虎宫动手,这一切,就得多谢周家周泽兰了。 卫七问过周泽兰,为何要帮神虎宫。 周泽兰是这么说的:“那位北前辈,我很敬仰,所以,他所保护的神虎宫,我也想护着,更何况,神虎宫多是无处可去的可怜女子,对于这样的人,人们总会怜惜,我也不例外。再说句听起来很假的,我是个医者,我不想见西域大动干戈,不想看人们受苦。” “所以你以自身做担保,保下了神虎宫。多谢。” “那么卫姑娘呢?卫姑娘为何要接管神虎宫?”周泽兰侧眸,看向身侧的黑衣女子,她的脸上有不少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 如果除去疤痕,想必也是个美人。 卫七注意到周泽兰在看自己的脸,但她并不在意:“我啊,我为了……为了我的道吧。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公道,若是那些家族的人,想肆意杀害神虎宫的女子,那么,我会为了公道拔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吗?” 卫七不再回话,周泽兰也不便再说些什么,留卫七一人站在空荡的武英殿内,无人知道卫七在想什么,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剑,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上,就这么一直看着。 在鬼卿杀完凶兽之后,千宝阁阁主不知以何手段,封印了大陆上的所有魔界通道,人间至此又是一片清明。 只是那日渐稀少的灵气,隐隐告诉着人们,这片大陆,修仙者怕是没有未来了。 观龙殿内,渊生珠回头看向来者,起身相迎:“白泽大人。” “我来允诺了。”白泽淡淡笑着,“你想知道的答案,我都告诉你,北云的身份,是这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狐,当年给你炼丹救命的,也是她,如今,她已经走了。” 对于这个回答,渊生珠不知作何表情:“多谢告知,身体不便,便不送白泽大人了。” “本就没想让你送我。” 白泽回到醉晚林,泽漆正在擦拭他的躺椅:“白泽大人,钓鱼吗?” 白泽摇了摇头:“猫儿,我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 泽漆动作一顿:“什么事?” “我要世上再无依兰城杜家。” 从小院中走出来负伤的南天竹:“我去。”因为强行起身,他身上的伤口再次破裂,他似没有感觉一般,来到白泽面前,重复道,“我去。” 白泽轻轻一推,将南天竹推入了湖水之中。 “某些事情,因我而起,也自当因我而终。” 依兰城杜家,对于这头突然到来的灵兽毫无预料,不给他们交流的余地,灵兽撕碎法阵,将所有杜家人杀光,在杀末娅的时候,白泽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这弱小的姑娘,轻叹:“我认识你。” 末娅的身前,是杜若的尸体,此刻她已经万念俱灰了,杜家人全死了,她看向这头白色的灵兽:“我早该死了,你要杀,就杀吧。” 应希明赶到杜家的时候,现场什么也没有了,那头灵兽,听路人的描述,定是白泽无疑,可白泽为何要这么做呢? 想不通。 应希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何去何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到醉晚林,看见的,只有泽漆一人。 “泽漆,白泽大人呢?” 泽漆擦干眼泪,看向来人:“我记得你,你是应希明,那只驭风青鹤,对吧?” “对,是我。” 泽漆垂眸,双手放在胸前:“大人走了,在我怀里走的,和大人一起走的,还有麒麟大人……” 应希明双手握紧:“泽漆,让我在千宝阁干事吧,可以吗?” 泽漆有些意外,不过到底应下了:“那就多谢公子了。” “这就是剑舞坪吗?”少年仰头望去,石剑高耸入云,其手腕上的水环传音,“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稀罕这里的剑气,但是,我感觉到了,咱们快点进踏云山脉吧,好不好?等我回去了,你再来领悟剑意,一样的。” 陆川宽慰蛟龙:“知道啦知道啦,这就进踏云山脉。” 好不容易,总算找到蛟龙所说的那水潭,陆川俯身望去:“这就是你说的,你的本体所在的地方吗?” “是啊是啊。”手腕上的水环,离了陆川,变成一条小长虫,钻进潭中,不消一会儿,自潭中钻出来一条蛟龙,半身出水,俯首双目盯着蓝衣少年,“你的身上,为何有那人的味道?” “那人?”陆川疑惑不解,“蛟龙前辈,您说的是哪人?我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可多了。” 蛟龙轻笑一声:“那可不是普通的人,你身上留有一缕她的气息,所以我认出来了。” 陆川更不解了:“蛟龙前辈,还请您明说。” “我不知那小友的名讳,只知道她耳上戴有凤凰羽毛,瞧着年岁不大。” 陆川当即明白:“原来您见过北云前辈?” “北云?哦,原来她叫这个名字。”蛟龙点点头,“你送我的分身回来,想要什么报酬?” 陆川权衡一番后,抱着一丝希望开口:“前辈,你知道北云前辈在哪儿吗?我不要什么报酬,我送您的分身来此,也不过举手之劳。” “她在哪儿?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后来打听到,那北云是从云山上下来的,虽有有人刻意封锁了这个消息,但还是传了出来,不过我等并不愿意多说。” “云山?那是什么地方?” 蛟龙呵呵笑道:“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只是听闻,云山所在之地,乃是曾经的真龙住所,在踏云山脉深处。” “多谢前辈告知!”陆川躬身行礼,只身一人往深处走去。 蛟龙见此,叹了口气:“罢了,老夫帮你一次。”蛟龙全身出水,载着陆川找到了云山,只是陆川将所有地方找遍了,这里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里,真的有北云前辈吗?”陆川站在雪地上,迷茫四望。 “我已将你送到,便回去了,以后若有需要,还可来那水潭找我,小友,再会!” 陆川坐在雪地上,望着天上。 云如枯骨,惨淡无意。 —— 神兽篇·完 第240章 杳霭流玉 杳霭流玉,渟膏湛碧。 一条蜿蜒的小溪中央,躺着一名浑身是伤的黑衣少年,这少年已经在溪水中躺了三天。 沐清妍每日上山采药的时候,都会来看一眼这个少年,看那样子,还有呼吸,没死,应该是晕过去了。令沐清妍意外的是,这少年就这么躺在溪水中,竟然没有一头野兽上前吃他,所以沐清妍一开始不敢救,她怕是什么大人物,救了会给自己惹祸事。 这日沐清妍照旧上山采药,远远看了一眼那黑衣少年,发觉他竟然醒了,见此,沐清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都三天了,也没有追杀他的人,或许……或许他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这般想着,沐清妍将手中提着的背篓背着,走上前去,隔着溪水,看向已经爬起来坐在石头上的少年:“那个……请问……你还好吧?” 少年手掌撑在额上,五指插入发丝之间,听到声音,恍惚抬头,手垂到身侧,那双眼黑曜明亮,脸庞白皙,身形修长。 “那个……”沐清妍见这人久久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北云总算回过神来,她看向对面衣着简单的窈窕女子,身后背着背篓,里面装着的应该是灵植,她试着开口,嗓子痒得难受,咳了好一阵,这才回复道:“我不是哑巴。” “不是哑巴啊,那你叫……”沐清妍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你需要帮助吗?”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沐清妍,你要记住。 北云半敛眸子,微微摇头:“不必,多谢好意。” 沐清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壮着胆子,继续问:“那……你需不需要灵植疗伤?”北云身上的伤不是野兽留下的,更像是火烧的,但又和烧伤不太一样,更像是……雷劈的? 不论如何,不是被人追杀就好。 听到这话,北云来了几分精神,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沐清妍的脸上:“你是……医师?” 沐清妍双手遮住自己的嘴,避免让北云看到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躺在水里的时候没觉得,这少年长得还挺高,身材也不错,脸也那么英俊,自己不会捡到宝儿了吧:“是啊,怎么了?” “我……我可以跟着你认灵植吗?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任何杂活。” 包括杀人。 当然,后面那四个字北云没说出来。 如今无骨剑昏迷不醒,诡楼又一直睡觉怎么也不应自己,她急需要一个本地人,了解这个世界。 沐清妍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要拜本姑娘为师?”她兴奋起来,“快,叫一声师父听听!” 北云扶额,无奈道:“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别呀别呀,快叫师父。”沐清妍踩着石头,几下跨过溪水,来到北云身前,嗨呀,自己居然才到他的下巴,看来得好好吃饭才行。 北云别过脸去:“姑娘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欸欸欸,你去哪儿?不叫师父就是了,不叫师父就是了。”沐清妍跟上北云,“我可以教你认草药,但你真的可以帮我做事吗?” 北云放慢脚步,点点头:“对。” 沐清妍拍拍手:“太好了!”她在树冠之间找到了太阳的位置,算了算时辰,“走吧,你跟我来,我教你认草药。” “好。” 一直到昏色染天,二人才并肩回家。 进小镇的时候,北云留意了一下,这里名叫小镜镇,跨过小溪,走过石板桥,便算是入了镇,镇上虽然瞧着不太富裕,但落脚处都铺着青石地板,表面瞧着光滑,一路上,一直走到沐清妍的住处,也没个人问一声。 沐清妍打开木制院门,将这少年推进去:“到啦,这就是我家!” 北云扫了一眼,两间茅草房,其中一间房子外面,搭了个篷子,是个露天的灶房,院内晒着一箩筐一箩筐的草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见北云站着不动,沐清妍喂喂了两声:“你会做饭吗?去给我做饭吃。” “好。”北云收起心思,走向灶台。 沐清妍将背篓放在地上,开始处理今日新摘的灵植,瞥向北云,这小子还真在洗菜:“喂,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 北云抬眸看了眼沐清妍,继续垂眸洗菜:“无妨。” “那……一直叫喂也……太怪了,你……我,我怎么称呼你?”询问名讳显然不是个好问题,她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出事。 北云答得很快:“叫我山水郎就好。” “山水郎?好新奇的称呼。”沐清妍双腿张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一下一下甩着手里的灵植,“嗯……你呢,你叫我沐清妍就好,嘿嘿,怎么样,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北云点点头:“嗯,沐姑娘的名字很好听。” 沐清妍悄悄看向北云,见他在切菜,只不过动作很慢,似乎不太会做饭的样子。不过……她什么都吃得下,只要不是毒药就行,坐着等吃的什么的,太舒服了。 将灵植处理完晒好,沐清妍拉了躺椅来,躺上去,晃悠着,看着天际,舒服地半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沐清妍的肩被轻轻拍了一下,沐清妍惊醒,抬头对上北云的脸。 北云神色淡漠,张嘴提醒:“沐姑娘,吃饭。” “哦哦。”沐清妍反应过来,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身来,坐在小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竟然看起来还不错,她试着吃了一口,嗯,比她自己做的好吃。 把这小子捡回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 吃完饭,沐清妍将洗碗烧水的事儿也交给了北云,这小子毫无怨言,办得极好。 做完沐清妍吩咐的,北云走到躺椅边:“沐姑娘,办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沐清妍摇晃着躺椅,想到什么,睁开眼,结果已经看不见北云了,她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确认没人,努了努嘴,“跑得真快,也不知道还回来不,哎,罢了,和本姑娘有什么关系呢?吃饱喝足睡觉觉咯!” 沐清妍走进屋里去,甜甜进入梦乡。 第241章 五大神族 北云离了小镜镇,重新回到了林子里,如今可以确认的是,她暂时安全了,而且这里也有血脉压制,所以自己昏迷期间没有野兽攻击自己。 她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尝试调用体内灵气,灵气也能用,很好。 在周围设下结界,北云盘坐下来,开始为自己疗伤。 她在黑暗之中漂游了不知有多久,期间身体遭受重创,几次险些命丧途中,若不是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极品灵石,还真不一定能活着。 这个世界,也不知是不是无骨剑口中的大荒。 她只记得昏迷前看见了一抹光亮,然后就和无骨剑双双晕了过去。 让北云比较欣喜的点是,这个世界灵气充裕,文字她也认识。 这样就省去了许多麻烦。 至于那位沐姑娘,等她利用完后,留下薄礼,就可以开始游历,寻找灵气浓郁之地,为盛椹重新孵蛋了。灵气浓郁倒是好说,天火?什么是天火呢?雷劈下来燃烧了草木的火吗? 翌日清晨,沐清妍起身来到院中洗脸的时候,瞧见灶台旁的高挑少年,露出笑来:“早啊,山水郎。” 北云抬头与沐清妍对视了一眼,继续准备吃食:“早,沐姑娘。” 沐清妍洗了脸,撑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北云,如今的少年已经换了一身藏青衣服,身上没什么配饰,想必伤已经处理过了,动作,说话,没有任何停顿,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思及此,沐清妍伸了个懒腰,坐在躺椅上躺下,心里只有两个字,舒坦。 有个俊美少年免费服侍自己,这可真是太棒了。 其实非要说的话,北云只会简单的做饭炒菜,还是陆川教的,所以早饭也是吃饭。 待北云收拾好碗筷和灶台,沐清妍将背篓扔给北云:“走,山水郎,采药去。” “好,沐姑娘。” 今日依旧是跟着沐清妍在山的外围逛,沐清妍偶尔会捡两株灵植进背篓里,其余时间,就是在解答北云的问题,约莫午时,沐清妍随意挑了一个石头坐下,拿起腰间的水壶,打开喝了几口:“山水郎,你怎么什么都不认识啊,连缀云山脉最常见的紫叶兰都不认识。你……” 沐清妍盯着北云,沉吟半晌:“你不会是某个深山老林里的野人吧?” 北云:…… “不过,看你这穿着,也不像野人啊?身上又没有神族的特征。” 北云将背篓放好,在沐清妍身旁放下一团石头,坐下,撑着脸,看向沐清妍:“我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你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沐清妍与北云的目光对上,微微挑眉:“你失忆了?” 失忆了,那代表身上可能有大麻烦,大麻烦,得远离! 沐清妍当即站起来,提起背篓就跑:“山水郎,山水有相逢,后会亦有期,咱们有缘再见!” 北云微微眯眼,放慢沐清妍的动作,跟上去,拿过她手中的背篓提着:“沐姑娘,这是突然怎么了?” 沐清妍冲着北云讪笑两声:“我……我……我觉得哈,山水郎,既然你伤已经好了,那你就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呢,就当和我从未认识过。” 北云眨眨眼,当即明白了沐清妍在顾虑什么,若是她真失忆了,那还真不懂,但现在的她懂:“沐姑娘放心,我孑然一身。” 沐清妍一愣,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嘴依旧是笑着,她咳嗽两声,收了嘴,抿唇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北云点点头:“沐姑娘若是还不放心,我可立马离去。” 沐清妍正准备点头,但转念一想,她走了自己上哪儿捡个苦力去? “哪儿能啊,山水郎这话说的,我们呢,就是一家人,是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怎么会不放心你呢?” 北云微微颔首:“那沐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初来陌生地方,她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乱用自己的能力,不然早就对沐清妍使用媚术了,等了解了这个世界后,再做打算。 之前无骨剑也说了,不要使用月灵术。 所以她不得不顾虑些东西。 沐清妍重新挑了个石头坐下来,示意北云也坐下来,仰头说话还是挺费劲的。 二人坐好,沐清妍将背篓拿过来,手肘撑在上面,身子侧倾,托着脸:“山水郎,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呢,往大了来说是缀云山脉,我所居住的地方,小镜镇,是依附于缀云山脉建的小镇。 小镇旁边,有一个湖泊,名为武陵湖,听说那上面有一个亭子,叫什么爱晚亭。” 见北云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沐清妍恍惚觉得自己是学堂的先生,对此,她十分得意,语速都快了几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呢,这片大陆,名为大荒,大荒之内,被划分了三个区域。” 北云面上不显,心底却有几分雀跃,看来自己成功了。 这里就是无骨剑口中的大荒。 沐清妍适时停顿,观察着北云的神情,可惜她在北云脸上什么也看不到,这小子就跟个面瘫似的,没劲,要是这小子能笑笑就好了,笑起来肯定很好看,心里悻然,嘴上却依旧给北云解释:“那三个区域呢,分别是极域,昆域和封域。我看你身上没什么神族的特征,应该和我一样是人族。” “神族?特征?沐姑娘,那是什么?” 沐清妍拍拍手,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成就感,看看,这小子在问她,这小子需要她,自己就是这小子的老师! 老师! 多么伟大的身份! “你听我说哦,山水郎,整个大荒,粗略分的话,有四个种族,分别是神族,人族,灵族,和兽族。其中,人族呢,就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啦,生来没什么特别的,神族呢,细分的话,又可以分为月族,步瑶族,古星族,天图族,海纳族。这之中啊,离咱们最近的,就是天泉的月族,听说啊,月族个个都是大帅哥大美女,而且。” 沐清妍伸出食指,两指压着自己的眉毛:“而且,月族的眉心中间,会有一个弯月标志,可好看了。” 第242章 挺有意思 北云点点头:“那剩下的神族呢?” “剩下的神族啊。”沐清妍又恢复了方才的姿态,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点着,“咱们所在的昆域呢,除了月族,还有天之崖的天图族,他们一族也有特点,不过不好发现,因为他们的特点是背后有图腾,这一穿衣服啊,谁能看见?” 沐清妍哼哼两声:“剩下的呢,就是封域的古星族和海纳族,古星族眼睛是金色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海纳族可在水里呼吸,头发是蓝色,最后剩下的步瑶族呢,在极域,听闻步瑶族天生尖耳,亲近植物。” 北云了然于胸,继续问:“那灵族和兽族呢?” 沐清妍想换只手托脸,但忘了另一边没有支撑点,落了空,她赶紧坐正,咳嗽了下:“灵族,我听闻是生来便有灵识可自己思考的天地灵物,所以哦,山水郎,若是你遇到什么剑啊,什么楼啊,什么石头啊,开口说话,千万不要惊讶,那就是灵族。 兽族呢,就和人族一样简单啦,不过兽族还包括了植物修炼来的妖精,不过大家懒得再分了,所以妖精也是兽族。” 说完,沐清妍眉毛皱起来:“山水郎,你不是天图族吧?衣服脱下来给我看看。” 北云微微一愣,那双清明的眼睛看着沐清妍:“你确定?” 沐清妍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羞意,不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这是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必须弄清楚:“脱!” 见此,北云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脱衣服。 沐清妍强装镇定,看着北云解了腰封,脱了外衣和中衣,解开里衣,露出胸膛来,不等细看北云的肌肉,沐清妍脑子已经发热了:“转过去!” 北云依言转过去。 见北云背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沐清妍松了一口气:“好了,山里冷,你快穿上吧。” 北云不急不慢地将衣服穿戴整齐,重新坐下。 这姑娘虽有戒心,但涉世不深,挺好糊弄的。 沐清妍垂手,手掌撑着自己的额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态,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不曾这般近距离看一个男人的身体,还是有些害羞的。沐清妍眼前还是北云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腹肌,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这小子,真不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沐清妍赶紧将这些想法丢掉,她抬起头,看向板正坐着的北云:“山水郎,你还想知道什么?” 北云微微侧头:“沐姑娘对月族知道多少?” “月族?”沐清妍没想到北云会问这个,“我知道得不多。” 北云微微笑道:“好吧,多谢沐姑娘告诉我这些。” 北云这一笑,沐清妍就想起方才看的北云的上半身,不争气地低下头:“没事,应该的,应该的,你不是帮我做饭嘛……” “沐姑娘对大荒还知道多少?” 沐清妍微微坐正身子,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大荒?能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山水郎应该是修士吧?等你伤好了之后,想必也会离开小镜镇。” 北云没有否认。 但其实她的伤已经好了。 只不过还想从沐清妍嘴里撬点东西出来,若是沐清妍不打算多说,那就用媚术让她不得不说,用了媚术之后,再将沐清妍杀了便是了,这没什么困难的。 沐清妍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她抬头看向北云:“山水郎,那你还记得自己什么修为么?” 北云摇摇头。 沐清妍也不意外,就算知道自己什么修为,想必这小子也不会说的,她拍拍手起身,叉腰俯视着北云:“本姑娘累了,今天就不采草药了,咱们回去。” “好。”北云抓着背篓起身,跟着沐清妍回到了小镜镇。 这会儿的镇上,路上可碰到镇民,与沐清妍还算熟悉的,便会与沐清妍闲谈几句。 北云仔细观察着,不管和沐清妍表现得多熟悉的人,所问的也不过吃饭没有这类问题,没有一人询问跟在沐清妍身后的她是谁。 这个小镇,倒是挺有意思的。 回到院子里,沐清妍自然而然地往椅子上一躺:“山水郎,把草药分拣出来洗了,然后晒在萝筐里。” 北云依言照做,做完后,见沐清妍在躺椅上睡着了,她离开院子,走到小镇上。 将这个小镇从头到尾逛完,北云在小镇中央的茶铺角落里坐下,那桌椅上方的台阶上,站了一名老者,北云要了一壶茶,一叠果脯,垂眸喝茶,仔细听着这里的人的每一句话。 昏时,北云回到沐清妍的院子,开始为她准备晚饭,那沐清妍还在院中睡觉。 方才在茶铺,知道的有用消息,也不过是这个世界通用的货币是灵石,金银之类只是炼器用的材料和装饰用的工具。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块下品灵石就得花个半年才能赚到。 北云在切菜的时候,清点了一下自己剩余的灵石,自己的,神兽们的,西域的,东海的,加起来还剩了不少,应该暂时是不缺灵石了。关于下品和其余灵石的换算,也和之前一样,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么算下来,自己还算小有资产,也很少有需要用到灵石的地方。 沐清妍是被菜香唤醒的,她揉着睡眼起身,来到饭桌前,看着饭菜,吃了一口,微微讶异:“山水郎,我怎么觉得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北云只是淡淡一笑,有了陆川的提点,再加上练习,她能把饭菜做好并不稀奇。 吃了饭,沐清妍拿起自己的荷包,清点剩余的灵石数量,只有半块下品灵石了,她又起身,清点这些草药,粗略算了一下,将已经晒好的草药用油纸分别包好,拿了麻绳捆好,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草药包:“山水郎,我出去一趟,你要一起么?” 北云点点头,她自然不会错过了解这个世界构成的机会。 青石板上,反射着细碎的橙色光芒,沐清妍手里晃荡着药包,心情愉悦,步伐欢快,北云跟在其身后几步位置。 第243章 远离尘世 小镜镇的药堂离沐清妍的住处并不远,那掌柜的见沐清妍来了,一一清点草药,确认无误,付给了沐清妍两块下品灵石。 沐清妍将两块如鹅卵石般大小的混元奶白石头掂量了一下,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她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山水郎,你想不想吃肉?” 不等北云回答,沐清妍已经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知道你想吃肉,本姑娘就大发慈悲,去买块肉吧,走,山水郎。” 见此,北云不禁轻声笑了笑。 倒是个可爱的人类。 那就改变主意,不杀她吧。 已是黄昏时分,早市早已关闭,二人只得来到肉铺,提了两斤野猪肉,与出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沐清妍显然更兴奋了:“山水郎,我们今晚就吃肉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北云并没有回答。 沐清妍也不在意北云回不回答,自说自话:“不行,方才才吃了晚饭,就不吃肉了,咱们明日再吃,明日呢,咱们休息一天,不上山了。不过山水郎你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少你的,我那里有几本医书,明天给你看,你有不会的,就拿来问本姑娘。” “哼哼,你别看本姑娘只是个采药的,其实本姑娘医术还不赖哩。” 沐清妍回头看向北云,瞧见了他嘴角残存的笑意,也嘿嘿一笑:“多笑笑,笑笑好看。” 北云微微颔首,看向远处,青山苍翠延绵,夕阳半枕山谷之间,田间还能零星看到一两位农民耕作,她收回目光,落在身前的小姑娘的头顶,这姑娘无一处不透露着少女的美好,率真,可爱,活泼。 她垂眸看着沐清妍,眸中意味不明。 真像以前的自己啊,小有戒心,却丢不下善意,对待万事万物,总会有一分好心和好奇。 将往事放下,二人已回到了住处,沐清妍将那两斤野猪肉挂在墙壁上,回头一看,北云站在院子中央:“山水郎,你是不是没事儿做?” 北云微微点头:“沐姑娘有何吩咐?” “你站着别动啊。”沐清妍走进屋中去,很快抱了一堆书出来,来到北云面前,“给。” “多谢。”北云一手托着书,一手拿了一张毛毯出来,铺在地上,随后盘腿坐下,开始看书。 沐清妍那已上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毛毯上,是她不曾见过的毛发,也不知道价值如何。 算了,得过一日是一日,管他呢,现在该睡觉了。 确认沐清妍睡着了,北云放出两道分身,一道分身七尾,寻灵气充裕之地继续疗伤,清除体内剩余的天雷,另一道分身则小心探查方圆百里的情况,若有意外,也可及时收回来。 在身体彻底好之前,不能大意。 外伤已痊愈,但体内筋脉之中还残存着丝丝缕缕的天雷,饶是她已经登仙,依然无法立刻清除,想来与那小世界的劫雷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她方才转念一想,为何要清除呢?所以她决定将这些雷气炼化。 自己身为九尾狐,包揽八大灵根,所谓杂而不精,正好能说明九尾狐的情况,因为什么灵根都有,所以修炼反而麻烦,灵根越多,往往越平庸。 说得简单些就是,若是将对灵气的吸收的速度分为十成,单灵根之人,天赋越高,对灵气的亲和度越高,速度也就越快,很容易达到八九成。 而多灵根之人,就需要将亲和度无规律地分给每一个灵根。 据北云所知,灵根越杂,天赋越差,在人类眼里,五灵根是最废物的,因为异灵根一般单独存在,类比于柳苏子。那种多灵根且每一种灵气吸收速度都很快的人,可以说是万中难有一个,至少北云游行几百年,没有遇到过一个。 所以,就算上天给予了九尾狐最厉害的媚术和幻术,也无法改变这一点:九尾狐就是废物。 北云压了压眉心,收了想法,继续看书。 她已想好,待自己将体内的雷气全部炼化,就离开沐清妍。 人心很复杂,但学会了之后,也很好利用。 就比如,这沐清妍,显然是被自己的美色迷惑,这两天下来,已经对自己卸下防备,今夜她彻夜看书,翌日沐清妍起来看见,必会心疼,而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那么北云能得到的情报就更多了。 如今到了这里,北云还有太多未知,绝不可贸然动用媚术。 这小镜镇上的人,瞧着普通,但给她的感觉却很奇怪。 说不准是话本里卧虎藏龙的地方呢? 说来说去,就是自己现在一眼黑,啥也不知道,所以得谨慎又谨慎。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古星族离这里远,暂且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一夜晃眼就过去,沐清妍打着哈欠开了门,目光正好落在北云身上,北云时不时翻页,目光在文字之间游走,其右侧已经没有医书了。 看来北云是花了一晚上通读她抱出来的所有书。 沐清妍走近北云,其发丝上,略微带着清晨的水露湿气,她笑了笑:“山水郎,你也太用功了吧。” 北云一只手指夹在书本中间充当书签,他抬头看向沐清妍,并未急着起身:“在下不过是想早些恢复记忆罢了,沐姑娘今早想吃什么?” 沐清妍背着手想了想:“山水郎,你会烤肉么?” 北云犹豫片刻:“吃过,没试过。” 沐清妍作势要拉北云起来:“好了好了,别看书了,咱们来烤肉吃吧。” 北云只好起来,收拾了医书,将毛毯折叠收好,开始为沐清妍准备烤肉。 烤肉的时候,北云一心二用,询问沐清妍:“沐姑娘,在下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沐清妍特意将躺椅拖过来,在北云身侧几步的距离半躺着,双眼闭着:“问吧,问吧,本姑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北云适时刷油,翻滚烤肉:“沐姑娘,昨日在下与沐姑娘一同出去,为何别人似乎并不疑惑呢?” 沐清妍微微掀起眼皮子,看了北云一眼,少年的目光落在烤肉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沐清妍收回目光,又合上了眼:“因为这里是武陵湖啊。” 第244章 神秘少年 “武陵湖?” “是啊,山水郎,这里是武陵湖,整个大荒最平静的地方。”沐清妍调整了一下自己在椅子上的姿势,“我挺喜欢这里的。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昏倒在武陵湖附近,该夸你一句运气好,这里除了野兽,都还可以,不会有人问你来自何处,所来为何,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前提是你不惹他们。” 说着说着,沐清妍又困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肉的香味提神:“所以呢,山水郎,你啊,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也不会有人赶你出小镜镇的。” 北云点点头:“这样啊。” 沐清妍缓缓睁眼,单手撑着脸,欣赏着北云烤肉的动作,或许是因为人好看,所以做什么都好看:“山水郎,放辣点。” “好。” 看着北云将烤好的第一口肉递到自己嘴边,沐清妍微微动容,她犹豫片刻,将北云插过来的肉吃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将肉细细咀嚼咽下之后,沐清妍抬眸,仔细看着北云。 少年郎用一条红布带绑着头发,额前碎发因为出了些薄汗,贴在脸上,细白的皮肤,明亮的双眼,鼻子挺拔,嘴唇微薄,脸部轮廓明显,假以时日,必定是个大帅哥。身上穿着,十分简单,从脖子到脚都是黑色的,除了手腕上绑的白布带,沐清妍猜不出那布带的作用,索性也就不猜。 “山水郎,你多大了?” 北云抬头看了沐清妍一眼,又迅速将头低下去:“十七。” “十七?”沐清妍微微挑眉,嘴角荡开笑意,“那你猜我多大了?” 北云浅浅抿唇:“沐姑娘风华正茂,在下不敢妄议。” 果然,沐清妍被这话说得心情荡漾:“想不到你嘴还挺甜。” 北云微微垂头,落在沐清妍眼里,便是害羞了。 沐清妍咳嗽两声:“还有烤好的肉没有?” 北云拿出小刀,切了一团肉,放在盘子里,又放了一双筷子,递给沐清妍,不过眼神并未看向沐清妍,似乎仍在不好意思。 沐清妍被这么一整,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接过盘子,小口小口吃着烤肉,良久,她开口问道:“山水郎,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北云装作思考了片刻,回道:“嗯,只记得名字了,但我隐约记得,自己是渡劫失败了。” 这样的话,身上的雷伤就好解释了。 “渡劫失败啊?”沐清妍筷子戳着嘴唇,想了想,“渡劫……那山水郎你很厉害咯,我听他们说,只有修为高的人,才会有渡劫。” 北云腼腆一笑:“不厉害,都失败了。” 沐清妍也不追问这个问题,毕竟这大概触碰到伤处了:“那,山水郎,你……”这个音拖了很长很长,沐清妍也没想到想要问什么,就此作罢,“肉好了没?” 北云又切了一块肉给沐清妍:“沐姑娘,小镜镇,有卖大荒地图的地方吗?” “整个大荒的地图?我想想啊,哦,咱们这条街走到尾部,拐角,第三个铺子,就是卖杂货的,不过他那里的东西,价格……你有钱吗?” 北云点点头:“还有点钱。” “那就行,他呢,只要你有钱,态度可好了。” 二人吃完了野猪肉,沐清妍就又回屋里睡觉去了,对于沐清妍如此嗜睡,北云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多问,如果真如沐清妍所说,那么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秘密的,包括沐清妍。 北云收拾了东西,起身走向沐清妍口中所说的店铺。 “老板,买份地图。” 本在打盹的老板,猛然惊醒,看向门口站着的高挑少年,是不曾见过的新面孔,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抬起满是胡茬的脸,揉了揉眼眶:“什么地图?” “大荒的地图。” 老板从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沓兽皮地图来:“喏,你要啥样的,自己挑,先说好,一张半颗下品灵石,若是没钱,赶紧滚蛋。” 北云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来放在柜台上,开始翻看这些地图。 老板两眼放光,趴在柜台上,仔细看着那十二棱散发着淡淡彩光的灵石,确认是极品灵石无误,看向北云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贵客啊。” 北云看完地图,收好:“都要了,你这儿还有书籍吗?不管什么书都可以。” 老板乐呵呵道:“客官您算是来对地方了,您等着。”他转了个身,从犄角旮瘩里翻出来一堆积了厚厚的灰的书籍,放在柜台上,“这些,您看看,咱压箱底的,您要是不嫌弃,都拿去。” 北云这次倒是没有照单全收,每本都粗略看了一下,这才全部买下:“还有吗?” 老板挠了挠乱成一团的头发:“等着。” 他从北云看不见的地方,又拿出一堆积灰更严重的书籍出来:“您看看?” 这些书籍……他不太确定眼前的人会不会买,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这人来买大荒的地图,肯定是想了解大荒,这些么,就…… “也买了,你算算,总共多少?” 老板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都……都买了?” 北云微微颔首:“怎么,不卖吗?” “卖卖卖!只是……”老板看着桌上那颗极品灵石,欲言又止。 北云知道他的顾虑:“无妨,你随意付我一些灵石即可,这颗极品灵石,就当交个朋友了,或者,这附近有没有大型商会?我去换些下品来。” 老板笑意再次溢上来:“公子,这附近,最近的商会也有三万里,在东南的听马关,您……” “无妨,我去去就回,这些东西,给我留着。”北云摆摆手,也不收回那颗极品灵石,就御剑离去了。 老板看着桌上那颗极品灵石,想拿又怕那公子起疑心,不收起来,又怕别人觊觎。 这是哪个世家子弟,极品灵石不要钱似的。 看其外表,不像是神族,至于天图族,天图族的人,可不屑来他们这些小镇。 老板一时竟猜不出北云的身份来。 不过,之前似乎瞧见,这少年是跟在那采药姑娘身后的,难不成是木家子弟? 可沐清妍不是被木家踢出来还抹了木姓吗? 第245章 贵宾竹茹 “听马关。”北云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方才看地图的时候,这三个字在武陵湖右下角,中间似乎有一排小字,写着百花深处。 百花深处…… 这不禁让她想起之前去过的寻芳甸。 北云俯身望去,果然瞧见大片大片的花海,姹紫嫣红,她不由得飞低了一些,细细闻着空气中的花香,身体也放松不少。 不过片刻之后,北云便加快了速度,当务之急是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欣赏美景。 同那位老板说得不差,听马关离小镜镇并不远,三万里的距离,北云行得慢,小小花了半盏茶的时间,便能看见整个听马关了。北云便弃了飞行,步行前往听马关。 在一棵大树后面站定,北云拿出一面铜镜来,变换了容貌,着一身青绿,缓步走向所谓的听马关。 这名字,听着像一道关隘,其实是一座城市,从空中看下去,东西少说有上千里。 青衣公子摇着扇子,跨过城门,游人摩肩接踵,吆喝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北云心知自己还得赶快回小镜镇,所以拉了个女子询问了路之后,便直达听马关最大的商会。 这商会的名字倒是有趣,名为一人会,所处的街道,也称之为一人巷。 一人巷比之听马关的其他地方,还要热闹些,不过往来都是修士,北云着眼望去,居然还瞧见了几个神族。 进了一人会,北云直接询问小二:“一人会有贵宾吗?” 小二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的公子,生面孔,不曾见过,也不像神族或是大家族的子弟,神色平平:“有啊,不过成为贵宾,需要花费一颗极品灵石。” 北云眨眨眼,了然:“那成为贵宾有什么好处?”怕这小二不耐烦,她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来拿着,这种人,都是见钱眼开的,只要有钱,你就是他们的祖宗。 小二的脸上迅速扬起笑容,示意北云楼上请:“成了咱们一人会的贵宾呢,公子日后在一人会消费可享八折,且会为公子提供一些帮助。” 北云轻笑,继续问:“好,给我办一个。” “好好好,公子随我来。” 录入名字的时候,北云犹豫片刻,刻下竹茹二字。拿着身份令牌,北云当即使用特权:“我需要一份大荒的地图,越详细越好,最好上面还标注着所有一人会分会的地点。” 小二点点头:“好的公子,请公子稍等片刻。”得了地图,在一人会随便买了些东西,分别换了些上品、中品、下品灵石,北云便回小镜镇了。 下品灵石是圆形,像一块鹅卵石,中品是四棱晶石,大小和下品差不多,但里面的灵气储存更多,上品则是六棱晶石,足足比中品大了一倍,极品则是十二棱晶石,单看外表,算得上是艺术品,美轮美奂。 北云腾了一个储物戒来,专门放成山成堆的下品灵石,游行的时候,买吃食也方便些。这个世界与之前的世界还有个很大的区别,这里的吃食,都是含有灵气,无论多少。因此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 关于坐吃山空,北云也有想过,方才同一人会的人打听了,最赚钱的就是炼丹师,正巧自己就是炼丹师,所以只要她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灵植认完,以后不会存在差钱的情况。 拿出镜子来,记下了竹茹这张脸,北云变回山水郎模样,回到方才那处店铺。 老板见北云回来了,笑脸相迎,从桌子底下小心拿出方才那颗极品灵石:“公子,给。” 北云压着那颗极品灵石,没有急着收回来:“方才那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老板算了算:“公子给我一块下品灵石就好。” 北云微微挑眉,将极品灵石收好,拿出两块下品灵石来,收好东西,推给老板:“交个朋友,再会。” “欸等等,等等!”老板站起身来,叫住匆忙离去的北云,“光说交朋友,我叫司珏,你叫啥?” “山水郎。” 说完,北云便消失不见了。 “山水郎?”司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重新坐下来,“呵呵呵,好名字,我是青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好名字,好名字,这个朋友不赖,这小镜镇,总算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司珏站起身来,回到昏暗的屋中,东翻西找。 他的店铺很小,少有顾客,铺门口一张长柜子挡住了行人,里面杂物很多,什么都卖,他的睡处在角落里的草席上,平日里要出去的话,就是从柜子上翻过去或是从后边的小门挤出去。 这山水郎,出手就是极品灵石,来路肯定不简单,若是能好好相处,没准对他来说是个转机。 翻了许久,他总算翻出一样东西来,看着这样东西,思绪万千。 黑暗之中,他的瞳孔显露出金色光华,格外亮眼,不过并不会有外人看见这一幕。 不知阎忘城如今是什么景象呢,呵呵呵。 沐清妍半躺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掀起眼皮子:“山水郎,回来啦,我饿了。” 北云微微点头:“好,沐姑娘,马上给你做吃的。” 沐清妍嘿嘿一笑,也不问北云出去做什么去了,闭上了眼,继续吹风。 待沐清妍回到屋中睡下,北云铺了毛毯,坐在地上,开始翻阅今日的收获。 令北云意外的是,司珏所卖给他的书,起初拿出来的那些书,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大荒的书,而后来他抱上来的书,北云没有查看,现在才知道,这些是记载着阵法知识的书,她花了一个时辰将所有书翻完,当即得出一个结论: 无论这些书的真实价值到底多少,肯定不止一颗下品灵石。 那么出现这个情况的原因,要么是司珏根本不在意,要么是司珏在试探自己,要么是他想通过这些书和自己交个朋友。 “阵法……”北云不由得想起古星族,但是古星族的人姓卫啊。 所以,司珏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第246章 临时交易 月已中天,潜伏在草丛中的昆虫争相鸣叫,淡淡的微风拂过北云的面庞。她抬头看了眼月亮,似乎此处的月亮可以令她的修炼速度更快一些。 或许是得益于月灵术。 关于月灵术的来处,北云已经猜出来了,定是月族的法术,所以无骨剑告诫自己不要随意使用,可惜自己就算恢复了大部分记忆,怎么得到月灵术的,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一时猜测不到,北云轻叹一口气。 月华铺洒大地,在北云周身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似雾气一般,将她的身影变得朦胧起来。 北云拿出蓍草来,深吸一口气,算了一卦。 渊生珠说过,这种算卦方法,是最早出现的之一,北云私心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算卦方法,绝不是因为她掐指算不清楚。 动脑子什么的,她是真的不太擅长啊,全靠走在人世间几百年练了点心眼子。那些神兽都说她天赋异禀,她可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又笨,又是最废物的九尾狐,赶鸭子上架罢了。 虽然这个鸭子赶成功了。 思及此,北云不由得惆怅起来,她确认沐清妍已经熟睡,进了脸边的小世界里。 月梦清枕在草地上睡得正好,被突然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不过看见是北云,很快又放下心来,起身行礼:“北小姐。” 北云淡淡一笑,来到那树地根灵木下,半蹲下来,抚摸了片刻凤凰蛋,北云稍稍安心了些。看完蛋,北云复而抬头,看向空中漂浮的诡楼,询问月梦清:“这楼说过话没有?动过没有?” 月梦清摇摇头:“自从五百年前进来后,就一直没动过了。” 五百年?! 北云瞳孔微缩:“你确定有五百年了?” 关于她此前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自己早已模糊了时间的观念,好像很久,又好像眨眼的时间,就来到大荒了。 月梦清点点头:“是的,五百年。” 北云一时思绪万千,原来她在黑暗中独行了五百年。 五百年啊,就这么过去了。 离开小空间,回到大荒内,北云仰头遥望明月,这一轮明月,它是如此的梦幻、美丽和曼妙,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 它生生不息、永恒不灭,穿越古今,横跨千年,无论多久,都在这里,随着夜晚的到来升起,随着白天的到来落下。 与太阳交替,不断交替。 北云就这么静坐了半夜,直到第一个镇民开了门出来干活,她才缓缓睁眼,算算时间,还需要一刻钟左右沐清妍才会醒,醒了之后沐清妍会穿衣,梳头发,又得花半刻钟,这时沐清妍才会打开木门,出来洗脸清牙。 以北云如今的境界,只要仔细听听,方圆千里的各种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还需要趴在地上。 这样的结果,有好有坏。 不过如今的她也不需要休息了,所以那点弊处可以忽略不计。更大的弊处在于,对于音波攻击的敏感,举个简单的例子,若是沐清妍突然在她耳边大吼,即使不用灵力,她也会觉得耳朵疼。 她的五官都挺敏感的,这是北云渐渐发现的,可能算是她唯一特别于其他九尾狐的优点。 算准了沐清妍收拾好自己的时间,北云刚好做完吃的:“沐姑娘,吃饭。” 沐清妍快速跑到小桌前坐下,满足地吃了两大碗,打了个嗝儿:“山水郎,今天继续上山。” “好。” 在收拾碗碟的时候,北云听到有一群人朝着小镜镇的方向御剑而来,她并未过多在意,直到洗碗的时候,院子里多了十数人。 他们穿着统一,墨绿衣裳,六男六女,将沐清妍团团围住。 其中一位开口道:“沐清妍,总算找到你了。” 沐清妍从躺椅上坐起来,缓缓起身,看了一圈,冷笑:“木家就这么想我死?我都逃到武陵湖来了,你们还是找到了,这里可是武陵湖,你们敢动手吗?” 领头人嗤笑一声:“武陵湖就安全吗?沐清妍,你可真会做梦。” 沐清妍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强颜欢笑:“木家什么时候能无视武陵湖了?” 领头人不愿多说,伸出剑指,微微下压:“动手。” 若是之前,沐清妍定是直接自杀了事,反正也逃不了,至少不会让木家讨到好处,但是现在,她想搏一搏,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要试试,这是唯一的生机:“山水郎,救我!” 木家众人随着沐清妍的话和目光,落在灶房里的黑衣少年上,领头人让木家人暂且不要动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北云,猜想这是哪方势力的人:“阁下是?” 北云头也没抬,专注于刷碗,似乎院中的所有人与他毫不相干。 领头人收回目光,看向沐清妍,有些好笑:“沐清妍,差点被你唬了,这人根本不管你啊,无需多说,动手!” 只要不管沐清妍的死活,这人什么身份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沐清妍还是不甘心,她急中生智,大喊:“山水郎,救我这一次,我教你认完大荒所有灵植!” 在锁链即将缠住沐清妍的瞬间,沐清妍听到北云如溪水澄澈的声音淡淡开口:“成交。” 方才还被木家人围住的沐清妍,突然已经到了北云怀中,木家之人反应过来,看向天空。 “阁下是何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在下确实没心思多管闲事,但是方才沐姑娘提出了一个让在下心动的条件,所以现在沐姑娘不能被你们带走。”北云给沐清妍设了个防护罩,俯视着十二名木家弟子,微微勾唇。 沐清妍眼看着方才还在自己眼前的北云,眨眼到了地上,随即一道黑色残影穿梭于十二人之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十二名木家弟子便倒在地上,眸中再无生息。 做完这一切的北云,却没有急着将沐清妍放下来,而是开始搜刮这些人身上的东西。 替人收尸,有的时候能得到惊喜。 沐清妍双掌撑在防护罩上,怔怔看着院子中的黑衣少年,这群木家弟子的修为并不差,但在山水郎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沐清妍微微眯眼,看来,山水郎身上的秘密比自己身上的大多了。 第247章 在下雨啊 一场小插曲过后,北云和沐清妍没有按照原计划上山,按照交易内容,沐清妍现在应该教北云认识大荒的灵植。 实在无法忽视北云的目光,沐清妍讪笑道:“那个,山水郎,我……” 北云唇角微微上扬:“我可以杀他们,也可以杀你,交易内容是你定下的。” 她的话说得很明显了。 沐清妍长叹一口气:“你跟我来。” 北云跟着沐清妍走进屋子里,出乎意料地,屋子里的陈设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简陋,两个房间,二人进的是贴着灶房的那一间,里面的东西,非要说的话,还没有整个房间的十分之一大。 角落里堆着一叠积灰很厚的书,沐清妍双掌指向那堆书:“这上面呢,就是大荒大部分灵植了,当然,我不能说是全部,因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谁也不能说自己认识所有植物,连步瑶族也不敢这么说,方才那句全部,是情急之下的胡乱之语,相信你也能理解。” 北云手指微勾,角落里那堆书漂浮到自己面前来,她拍了拍第一本封面上的书,翻开第一页,开始看书。 沐清妍见此,松了一口气,准备回房间去睡觉,方才可真是吓死她了。 在提步准备离开的时候,沐清妍发现自己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试了试张嘴,嘴还能动,能说话。沐清妍长叹,一张脸垮下来:“山水郎,你放心,这上面的东西,都是木家的珍藏,绝对保真。” 北云轻笑一声,不理沐清妍。 夜晚,寂静降临。 月光倾泻,莹白如毯。沐清妍看着从窗户缝中挤进来的月光,心中无限惆怅:“月亮啊月亮,如果你是神明,能不能来救救我,我腿麻了。” 沐清妍已经揉捏了无数次眼睑,眼前变得模糊起来,那黑色身影逐渐放大,一分为二,又二合为一,起初沐清妍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但今天让她知道,自己错了。 谈不上好,谈不上坏。 沐清妍努力去看清北云的脸,屋内没有烛火,只有从窗缝中偷溜进来的月光,高挑的少年,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山水郎,你看完了没有?” 沐清妍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答。 果然,话本里捡个超级厉害的大帅哥当老公这件事,只存在于话本,她就不该心存侥幸。 沐清妍确实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大帅哥,但是这大帅哥十分不近人情。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感化这大帅哥然后飞黄腾达摆脱木家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自己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要实力没实力要潜力没潜力。 所以这就体现出话本的假来了,人家那么厉害,凭什么看上普通的你? 北云总算看完所有的书并记下,将书归还原位,沐清妍这才得以活动活动身体,同时嘴上继续和北云解释:“山水郎,你要相信我,上面写的东西绝对是真的。” “嗯。” 嗯…… 好高冷。 沐清妍开始叹气:“山水郎,那我们之前的交易还作数吗?”怕她贵人多忘事,沐清妍小声提醒,“就是我教你认草药,你为我做一些杂活这件事。” “你能教我的,已经教完了。” 沐清妍垂下脑袋,肩膀也耸了下去:“好吧……” 北云轻笑一声,离开了这里。 虽然她当初没有明说不能杀人,但是既然沐清妍误会了,那便误会了吧,反正又不熟,她与沐清妍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离开了小镜镇,北云走向缀云山脉。 晃眼望去,森林之中的剪影,飘忽不定,如同魑魅魍魉,此间静得可怕,偶尔听到几声狼叫,在林间久久回荡。风吹过,带起一片响声,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一声飞出去了,又恢复一片寂静。 婆娑的树影映照在地面上,忽明忽暗,时长时短,宛如无数巨虫在地面蠕动,北云走得很慢,很慢,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种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在树林之间了。 五百年啊,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五百年…… 一时间,温度骤减。 北云每踩下一步,就会有一片小草被冰霜冻住。 她早已收了幻形,衣裙略过青草,略过灌木,滑过树干,不知走了多久,北云在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站定,仰头闭眼,任由周身的冰霜将四周冻住,随后一点点蔓延出去。 周围的动物感受到寒气,仓皇逃窜。 北云宛若未闻,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良久,北云睁开眼,一蓝一金的眼睛,发着淡淡的光,她捂住自己的左眼,拿出镜子来看着。 她方圆三尺的动植物,已经完全化为了冰雕。 北云深深吐息一次,收了冰霜。 清风拂袖过,一切照如初,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冰霜消逝,不见那一抹倩影。 林子上边漂浮着的那一层灰白,骤然消失,北云坐在某棵大树上,瞧见乌云将月亮遮住了,不一会儿,瓢泼大雨落下。 北云将头靠在树上,任由雨点打在自己身上,想要踏上这条路,她首先得适应孤独。 脑海中不断浮现之前那个大陆的事情,往日的朋友,每一张脸她都记得很清楚。 大雨噼里啪啦只管倒下来,周围的所有声音都传进她的脑子里,刺激着她的头皮,不断提醒着她,下雨了,下雨了。 北云缓缓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她似乎摸到了温热,又似乎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她不得不去追逐长生呢?为什么她不得不背负所有人的期待活下去呢? 一片树叶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被压弯,其中积蓄的大水珠,啪的落在北云的头顶上,比雨滴的重量,要大许多,因此北云微微回神。 在下雨啊。 北云甩了甩脑袋,保持清醒,自己方才这是怎么了,居然险些道心不稳,真是可笑。 既已丢弃,何必怀念! 凡是过往的一切,都是她大道的绊脚石,过往终究是过往。 大道三千,长生路上,注定孤独! 黑衣少年孤零零地坐在树枝上,一坐,就是一夜过去。 第248章 愁死狐了 听马关。 “竹公子,您又来啦,里边请里边请。” 北云淡笑,摇着扇子进了一人会,随意买了两样东西,询问小二:“可否借一步说话?” “竹公子随我来。”小二将北云带到二层单间,关上隔门,微微躬身,“不知竹公子有何吩咐?” 北云轻摇折扇:“说来惭愧,在下一直随师尊闭关修行,师尊出关之后,允我四处游行,但在下对于世间许多事,还不甚明晰,因此想请教一二。” 小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公子放心,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北云微微点头,不太放心,又设了个结界:“请问,天火是为何物?” 小二明显一愣,看来真是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不过他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住微笑,解释道:“回公子,天火乃是灵族的一类,按照品阶,又分为五等,由强到弱:元、仪、才、象、行。若被炼丹师寻得天火,对于其炼丹大有裨益,但是天火一般难以驯服。公子是想要一簇天火吗?咱们这里正好有一簇,不过品阶有些低,勉强算是象火。” 北云微微蹙眉,这确实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这五等,有什么区别吗?” “回公子,这个品阶等级,是炼丹师划分的,主要按照火焰强度划分,比如最低等的行火,只比普通火焰好一些,但困在在五行之中,仍可被水土淹灭。最高级的,元火,目前大荒只出现过一次,如今不知所终,据说可以燃尽世界万物,不知公子需要什么天火呢,本店目前正好有一簇天火,品阶为象火,名为冰灵焰,其火焰可冻住生灵。” 北云挑眉,倒是有几分意思,明明是火,却能冻人:“这火能拿来炼丹?” 小二轻咳,笑了笑:“自然,不是所有天火都能拿来炼丹,有些天火的能力,十分特殊,比如义茶山木家有一天火,掌轮回之力,被木家奉为至宝。” 北云一时犯了难,如今五百年已至,她得抓紧时间给盛椹孵蛋,白泽只说需要天火,可没说需要什么品阶的天火啊,随便一簇天火都可以吗? 愁! 愁死狐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总不能随意拉个人问,复活凤凰需要什么等级的天火吧? 见北云还在犹豫,小二咳嗽两声:“不知公子可看得上那簇冰灵焰?公子是一人会的贵宾,可以享八折优惠哦。” 北云拉回思绪,看着小二,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想起来,或许她可以找人算一卦?但是大荒最厉害的算卦先生似乎是古星族的,和无骨剑诡楼是死对头,她这也不好去找啊。 不行不行。 “公子?” 北云微微眯眼:“你们一人会,对于客人的隐私保护得很好,对吗?” 小二噗地一笑,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又收了笑,严肃道:“自然,公子您放心,您不仅是一会的客人,还是贵客。” “很好。”北云合了扇子,往掌心一打,“我想向你们问个消息,若是这个消息需要钱,我可以付钱。” 小二聚精会神,知道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了:“公子您讲。” 若是北云猜得不错的话,大荒是应该有凤凰的,之前的诡楼口中的四象,无骨剑口中的九尾天狐,再加上白泽的话。于是,她压低嗓音,询问:“我要孵化一枚凤凰蛋,需要天火。” 小二瞳孔微缩,他低眉顺眼,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随我来。” 北云跟着小二上了四楼雅间,小二走到屏风后,北云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却听不见说话,想来应该是在传音。 不一会儿,自屏风后走出来一名男子,高挑秀雅,穿着一件冰蓝色对襟宽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腰间系着绦绳,挂着一枚玉佩,吊着两片雪白的羽毛,肩上披着一件白色大麾,眉目温润,嘴角带笑,他见了北云,拱手行礼,“在下常山,不知尊驾贵姓?” 北云回以一礼:“常公子客气,免贵姓竹,单名一个茹字,此番前来,是想买一个天火的消息,敢问何处有天火可孵化凤凰蛋?” 常山了然:“既是贵客,便便宜卖给竹公子,一颗极品灵石。” 北云心里松了口气,这么便宜啊,那架势险些吓到她了,她从容不迫拿出一颗极品灵石来:“常公子请继续。” 这下轮到常山惊讶了,按下面的人所说,查遍了各家各族,也没有能找到一个叫竹茹的人,若真如竹茹所说的来自深山老林,怎么想都不可能,不过他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接过那一颗极品灵石:“若是竹公子着急孵化,可以前往天上春试试运气。” “多谢。”北云并未急着离去,而是拿出一瓶丹药来,“不知可否在一人会挂卖我的丹药?” 常山微微挑眉,示意小二将玉瓶接过来,随后查看,玉瓶内,五枚极品回元丹,静静躺在瓶底,饶是他,也险些没控制住神情,他不动声色将玉瓶合上:“当然可以,不知竹兄打算如何售卖这五枚回元丹?” 北云心里一喜,看来之前那个世界,许多东西与这个世界还是相通,这样省去了自己许多麻烦,不过北云并不清楚这边的物价,随意道:“你们安排即可。” 常山的脸上不再是客套的笑,带了点真情实意:“那么,我将这五枚回元丹拍卖如何?到时候成交价,你八一人会二。” 北云点点头:“可以。” 常山示意小二将这瓶丹药收好:“竹兄,不知,你之后还会卖丹药吗?”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北云炼制的,这不能问,也没必要问。 北云思忖片刻:“可以。” 常山再次作揖:“那么在下就多谢了。” 北云眨眨眼,不知道常山在谢什么东西,不过既然应下了,北云不会毁约:“你们需要什么丹药?” 常山:? 啊?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他得消化一下。 你们需要什么丹药? 好狂的话! 第249章 寻找天火 常山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随和:“一人会什么丹药都需要,不过竹公子放心,咱们一人会,绝对不会私吞公子的丹药,每一次交易,都会记录在册,方便竹公子查阅。” 北云并不关心一人会会不会私吞丹药这种事,丹药嘛,只要有灵植,她想炼多少炼多少,她不缺,钱她也不缺,不过是怕自己花钱太多,被别人怀疑,所以才弄了个炼丹师的身份:“若无他事,在下准备离开了。” “常某送竹公子。” 北云摆摆手:“不必。” “既然如此,那常某送竹公子一点薄礼吧,希望竹公子不要嫌弃。”北云听了后,停下动作,看着常山回到屏风之后,旋即又出来,手上拿着一幅地图,将其递给自己,“这是极域的地图,上面将天火的详细地点圈出来了,还请竹公子笑纳。” 北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说的好像圈出来了她就能找到似的,她对大荒一点也不熟悉啊! 见北云犹豫了,常山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他道了声歉,又拿出一个罗盘来:“此罗盘可以探查方圆百里内的天火,送给竹公子,算是一人会想与竹公子诚心实意合作的心意。” 北云一一收下,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常山,“天上春,是吧?那里灵气充裕吗?” “竹公子放心,孕育灵族的地方,灵气会不充裕吗?”常山眯眼笑着,恭送北云离去。 北云放下心来,离了一人会,直接御剑离去。 不过她并未飞得很高,离地几十丈的距离。 拿出一人会提供的两张地图来看,倒是都对得上,不过只有极域的那张地图,各方面记载得更加详细,她回忆了一番从司珏那里买到的地图,确认都没有出入后,放下心来。 按照地图上的记载,在昆域和极域之间,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之上,无法飞行,只能步行叶雅道,到达极域。 听马关往西十万里,有一处城池,名为澜玉弄,过了澜玉弄之后,再往西,便没有城池了。 看着底下的城池,北云特意看了眼,确认是澜玉弄无误,这才继续向西飞行。 又行十万里,北云总算看见了,地图上标注的沟壑。 她收了剑,落到地上,步行到沟壑边缘查看,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她伸出手,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看来自己没走错。 左右环顾,在自己右手边约几百步的距离,有一条叶子所铺就的桥梁,横跨沟壑,想必就是他们所说的叶雅道。 北云来到叶雅道面前,尝试着跨出一步,并没有受到阻挡,她伸出去的那只脚,狠狠踩了踩叶雅道,确认这道路很结实,稍稍放下心来,将整个身体放上去。没有压力,没有沉坠,北云几步走过叶雅道,放眼望去,除了植物茂盛些,似乎和缀云山脉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拿出地图来,北云仔细比对着,若是自己没走错方向,澜玉弄以西,对过来,正是义茶山。她拿出常山给的那份极域的地图来。 义茶山木家?不会是沐清妍那一家吧?虽然北云想告诉自己没那么巧,但是缘分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不过就算沐清妍是极域的人,现在也和她没关系了。 义茶山北方,便是偌大的凤吟原,在极域这张地图上占据了大片空白,而常山口中的天上春,就在凤吟原之中。 北云深吸一口气,她虽然能分身,但这罗盘不能分身啊,看来自己得花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这个天上春了…… 算了,她没那个耐心,抓兽去。 一头扎进义茶山,北云开始了她不讲理的行为,抓住一个动物就问天上春在哪儿。这般问了一路,过了一天,北云走出了义茶山,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坪,她想起了诸夭广野。 盛椹啊盛椹,你可真是,会折腾人啊。 在整个凤吟原找了半个月,北云手中的罗盘,终于有反应了。 看着罗盘的的动静,北云停下来,看着胡乱摆动的指针,又看了看下方,微微皱眉,除了草还是草,啥也没有啊,常山这玩意不会是假的吧? 他没道理骗自己啊,那人还指望自己给他赚钱呢! 那就是罗盘出问题了? 北云开始查看这个罗盘,瞧着和普通罗盘没什么区别。她从自己的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很好,自己只会用罗盘,不会修罗盘。 早知道当初就多学点东西了,真是应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 落到地上,北云以此处为圆心,又绕了几圈,确认就是这里反应最大。 北云将罗盘收好,趴在地上,仔细听着地下的动静,只听到了土里的生物的动静。 “真的是这里吗?”北云站起来,有些泄气,“天上春天上春,到底在哪里……”北云突发奇想,狐眼露出来,抬头望向天空。 她的脑袋上,漂浮着一座山。 还真在天上啊! 北云扇子一合,喜跃于表:“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她随意丢出一把剑来,操控着飞剑,去探那漂浮的大山,果然被阻挡在外,北云凌空,伸出手,也被弹了回来,见此,她皱了眉,怎么办? 想也没想,北云打出一拳。 这一拳宛如打在水面之上,荡出层层波澜,随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裂缝来,北云抓紧机会,溜了进去。 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是方便啊。 双脚刚刚落地,北云便感觉出此间的不同来,灵气浓郁成雾,漂浮在树木之间,鼻尖也萦绕着一股清香,愈往深处走,这种清香就愈发浓郁。 蝉噪林逾静, 鸟鸣山更幽。 北云漫步在林间,掌上放着罗盘,踏上这座山以后,罗盘的指针便安分下来了,乖乖地给北云指方向。 顺着指针的指引,北云深入林中,爬到山顶。 脚下的地已经没有草植了,北云收好罗盘,看着数十步之外的小坑,中央晃着一抹深红色,若隐若现,仿佛是北云的错觉。 这就是,天火吗? 第250章 孵凤凰蛋 北云进了小世界内,叫来月梦清:“养你这么久,帮我个忙。” “北小姐只管说便是,梦清必定竭尽全力。”月梦清福身行礼,看着眼前的女子,打心底里敬佩,就算北云现在说让她马上献祭,她也会毫不犹豫。 “极好。”北云淡笑,“我现在想办法孵化那颗蛋,在此期间,我要你守在我周围,不许任何生物靠近。” “北小姐这是让我出去吗?”月梦清一时有些惊喜,她下视了自己的穿衣打扮,并无不妥,双掌贴在胸前,微微垂头,轻声道,“北小姐放心,梦清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北云略微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来到那树地根灵木下,她没有急着搬走,而是先给自己幻容,拿出镜子来,确认自己所幻容貌与凰所并无二致,这才小心抱起那颗蛋,“梦清,走,出去。” 回到大荒,北云闭眼细听,确认这座山上都没有其他人,她当即在方圆十丈设下结界,又在整个天上春本有的结界上,再下三层结界,外加三层幻术,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常山能把这个消息卖给她,自然也能卖给别人。 看着那土坑里若隐若现的深红火焰,北云将蛋小心放上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孵化凤凰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听闻某些鸟类孵蛋,需要一定的温度,想必这就是天火的用处。 按道理来说,孵蛋可不限制性别啊。既然盛椹都无法孵化,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坏了,都怪自己当初不问清楚,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了。 但北云转念一想,既然白泽并未多说什么,那就说明这孵化过程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所以,盛椹为何无法孵化自己的孩子呢? 这个疑点北云想不通,盛椹已死,她也回不去了,只能将这个疑问放下,专心查看眼前的蛋。 在天火的滋润下,蛋壳上隐隐浮现了些许光华,不再是之前那灰尘扑扑的模样。 大约过了一天,天火已经将整枚蛋包裹起来,此刻的天火红得发紫,北云就静静守在蛋旁边,身后的月梦清也时刻警惕着周围。 这一守,就是一个月过去,北云这一个月的所有注意力全放在蛋上,此刻蛋里有动静,她当即察觉,精神一振,她示意月梦清走远点,拿出镜子来,确认自己的面容没有问题,一动不动看着鸟蛋。 一下,一下。 是鸟喙敲啄蛋壳的声音。 这个过程很慢,里面的小家伙足足啄了一刻钟,才将蛋壳啄开一条缝来,本已有些倦意的小家伙,再次打起精神来,继续啄蛋壳。 又过了一刻钟,上半部分的蛋壳与下半部分的蛋壳完全分离,掉落下来,被北云接住,放在一旁,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浅黄色的幼鸟,外形如团雀,此刻正努力的扇动自己的翅膀,整个天上春的灵气,被其疯狂吸入体内。 北云耐心地等待,一盏茶的功夫后,小鸟终于飞起来,来到北云面,用新生的喙,蹭了蹭北云的鼻子,随后后退些,看着北云。 北云微微一笑:“记住这张脸,这是你娘。” “娘!” 纵使有心理准备了,北云还是觉得很奇怪,算了算了,不要计较这些细节,这都是为了孩子。 等会儿? 方才这小鸟说话了? 北云反应过来:“你已经开智了?都会说话了,那你的传承还在吗?” 她伸出双手捧着,小鸟乖巧地站在她的手掌上,垂头啄了啄身上的毛,看向北云,脑袋瓜子转来转去。 小家伙其中一只脚丫啪啪啪踩在北云手上,那仰头的神情,倒是和盛椹有几分神似:“当然!” “好好好,既然开智了,那就省去了我许多麻烦。”北云闭上眼,再睁眼,已幻化成了盛椹的模样,“记住这张脸,这是你爹。” “爹!” 北云:…… “我没让你叫我!”北云压着脾气低吼,变回自己的模样,“记住这张脸,这是我本来的模样,按照辈分,我算你的小姑。” “小姑!” 北云:…… 孩子真有精神,好事,好事。 她幻容成竹茹的样子,淡淡道:“为了方便游行,我的容貌时常变化,你只需记住之前的三张脸就可以了,平时不必喊我小姑,若我外貌是男子,就叫我哥哥,外貌是女子,就叫我姐姐,记住了吗?” “记住了,哥哥!” 北云连连点头:“现在,告诉哥哥,你是雄是雌?” “雌的!” 北云嘴边荡开笑意:“那你再记一样东西,你娘,叫所,你爹,叫复,你的名字,叫爰爰,这是你爹,复,亲自取的名字,他说,愿爰爰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小鸟方才还点着的脚丫子,这会儿不动了,她呆呆看着北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良久,小鸟问北云:“那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北云,这是我的本名,但你在我幻形的时候不可以叫我北云,知道吗?” 小鸟似懂非懂:“知道了!” 北云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孩子。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再回复。既然你传承还在,自己独自长大应该不成问题,你是想我照顾你一段时间再与你分开呢,还是想现在就和我分开?哦对,这里不是你传承中的那个大陆,所以可能独自生活会有一点小困难。” 小鸟几乎想也没想,撞进北云怀中:“我想和哥哥一起。” 北云轻叹一口气:“好吧,那你现在认字吗?你爹有给你留一封信,你……要看吗?” 小鸟已经蛄蛹着钻进了北云的衣服里,嘴叼着北云的中衣,似乎还要往里钻:“哥哥,我饿。” 北云:? 你饿你往我身上钻干嘛?你又不喝奶! 虽然她也没奶。 北云将小鸟从自己怀里揪出来,看向梦清:“梦清,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她打开小空间,将月梦清放进去,随后将小鸟放在自己的肩上,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饿你先把你的壳吃了,顶一顶,待会儿哥哥给你找好吃的。” “好!” 北云单手叉腰,看向天空,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年纪轻轻,就开始带娃了。 第251章 带娃好难 待小鸟吃完自己的壳,北云将其抓起来,留意了一眼天火,似乎被这小家伙吸收了,现在坑里什么也没有了,她往山下走去,边走边问:“还饿吗?” 小鸟点点头:“饿!” “很好。”北云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感受着地下的声响:“哥哥教你的第一课,便是自己捕食。若是连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饱,那你也别活了。” 小鸟被北云丢到地上,北云指着地面:“这下面有虫子,自己抓。” “我不吃虫子!”小鸟翅膀一背,别过头去,还哼了一声。 北云将小鸟抓在手中禁锢着,挑眉:“那你吃什么?”她想起来自己当初出生的时候,在深山老林里,因为生来就是人类模样,受了不少苦。 刚出生的神兽,对于百兽是没什么威慑力的,那周围的又都是猛兽,每天为了一口吃的不是打架就是打架,后来过了好几年,威慑力起来了,得以当个山大王。 不过,若是…… 若是复和所还在的话,爰爰应该是个很幸福的小家伙吧,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被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养。 算了,这孩子真可怜,她还是把她好好养大吧。 北云声音软下来,询问:“爰爰想吃什么?” 小鸟在地上蹦跶了两下,跳到北云肩上站稳:“我想吃虫子。” 北云:? 玩我呢? 小鸟感觉周身的气温似乎降低了,她身子微抖:“我想吃的是长虫!蛇!” “好,哥哥这就去给爰爰抓蛇。”北云站起身来,放出神识,探查到最近的一条蛇,就在百步开外,一步便跨了过去,那蛇宛若被冻住一般,静止在原地,北云拍拍鸟儿的小脑袋,“这个爰爰吃吗?” “哥哥可以帮我将蛇剥了吗,爰爰想吃蛇皮。” 北云觉得匪夷所思:“蛇皮能吃饱吗?” “蛇皮好吃!” 北云虽然不理解,还是帮鸟儿将蛇剥皮,蛇皮给爰爰,其余部分则被北云吃了。 吃完蛇皮,鸟儿一股脑钻进北云的衣服里,在胸前鼓起一个团,光速睡着了。 北云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天上春。 小家伙顺利孵出来了,接下来该继续自己的修行了。 站在草坪上,北云变为女童模样,深吸一口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意挑了个方向走去:“所谓遍览群山好,悟道天地间。” 新的修行,开始咯。 夜晚,当北云铺好毛毯躺在地上睡觉的时候,躲在她一衣服里的小鸟钻了出来,左瞧瞧右看看,踩在北云的胸上,轻轻地走到北云的脸上来,垂着脑袋,看着变成女童的北云,眨眨眼:“姐姐?” 北云翻了个身,小鸟儿落到毛毯上,她站在毛毯上,对着北云的侧脸,啄了啄她的小鼻子,女童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惊醒,将小鸟一把抓住:“干嘛打扰姐姐睡觉?” 小鸟一脸无辜:“爰爰好无聊。” 北云坐起来,盘了腿,将鸟儿放在自己双腿之间的位置,两手撑着小脸:“那爰爰想干什么?” 鸟儿背着翅膀,点着脚丫子,想了想:“我也想化形!” “想化形,得修炼,等你修为上去了,就能化形了。你的传承里,应该有教你如何修炼,对吧?” 鸟儿哼哼道:“我想让姐姐教我。” “姐姐和你不一样,不能教你。”北云耐心解释,“你是凤凰,姐姐是九尾狐,修炼方式不一样的 。” 鸟儿想了想:“那修为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呢?” 北云:……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啊! 带娃好难! 北云搓了搓自己的肉脸,嘟着嘴:“你要说修为怎么划分的,上一个大陆和这一个大陆的划分不一样,你要说每一层的修为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是打人更疼罢了,这我、我真的不懂啊!” 她捂着自己的脸,懊恼道:“要不你自己出去闯荡吧,我觉得我不适合带娃,我没有耐心,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带娃真的好难好难啊!” “没事,姐姐,我带你,一样的。” 北云:? 啊? “你带我?” “是啊,姐姐不是说带娃麻烦吗?那就我带你,你就不麻烦啦!”鸟儿哼哼两声,“怎么样,我说的话是不是很不错?” 北云眨眨眼,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呆呆看着天空,长叹一口气:“算了。” 鸟儿蹦到北云身上,走到她胸口上站着,看向北云:“什么算了?姐姐,你说清楚!” 北云缓缓摇头,抬起一只手,指腹抚摸着鸟儿的羽毛:“没什么,修为呢,在这个世界,我所知道的,分为入灵、洞灵、出兵、列仙、阵神五等,按别人说的,姐姐我的修为在出兵,不是很厉害。你才刚出生,应该也就入灵吧。至于这五等划分的依据是什么,姐姐真的不知道。” “那就咱们一起去探索这些不知道。”鸟儿蹦到北云下巴前,翅膀捧着北云的脸,蹭了蹭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我很喜欢姐姐。” 北云笑了笑:“嗯,喜欢就好。” 她该庆幸这是个雌性吗? 不对,得好好引导,只能是亲情的喜欢。 更不对了,这不是来乱她道心的吗! 北云心中警铃大作,她开始闭眼摒除杂念,稳固修为。 良久,鸟儿见北云总算睁眼了,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之前的欢喜,愤怒,无奈,鸟儿有些不知所措,急得直跳:“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今后,你就随我修行吧,待你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就分开。” 鸟儿哭唧唧起来:“不嘛不嘛,我要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爰爰,你要知道,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陪谁在一起,没有。” “姐姐,我想永远陪着你。” “爰爰,姐姐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你孵化出来,你有自己的人生,你还小,这些话,做不得数的。” “姐姐……” “好了,爰爰,我累了,睡会儿。” 第252章 春晚迎秋 三月后。 一名红衣女童,脸庞稚嫩,头上簪金带银,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身旁跟着一名同样穿着红裙的女童,比之矮半个脑袋,发丝凌乱,发间还有些许的树叶,脸上带灰,叉腰仰头看着,一脸不服:“本小姐就不信了!” 北云颇为无奈:“爰爰,这是你第十四次被上面的家伙踹下来了。” 二人面前长着一棵参天大树,高有数十丈,树干粗大,通体泛着淡淡的光芒,叶子淡绿微微透明,两名女童站在树下,显得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这是一棵奇茸通天树,长出来的果实,如猴脑一般大小,裹着一层茸毛,她们眼前的这棵树上,住着一群银丝猴,虽然爰爰有血脉压制,但修为不高,因此猴子们对于爰爰的突然到来,极其不欢迎。 北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压制自己的气息,静静看着爰爰被打下来又爬上去。 这小丫头说今天一定要吃到这茸果,北云也就随她去了。 三个月下来,北云又想通了一些事,为何将爰爰放在身边就是毁自己的道心呢?那说明自己的道行还不足,将她放在身边,反而有利于自己修炼,稳固道心。 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一条道路,并且路愈发明晰。 无骨剑还没有苏醒的痕迹,她试过用灵兽的血或是自己的血浇灌无骨剑,没有任何反应,或许无骨剑需要更好的血液,又或许需要更多的血液,但眼下爰爰还很弱,还不到北云叫醒无骨剑的时候。 待爰爰能独当一面了,自己方可着手准备恢复无骨剑的事。 爰爰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捧了一个茸果,她从树枝上一跃而下,险些扑倒北云,但情急之下转了个身,落在地上,紧紧抱着茸果。 小丫头露出一口银牙来,嘿嘿笑道:“姐姐,我抢到一个了。”她还未来得及庆祝喜悦,瞧见有几只银丝猴顺着树干爬下来了,赶紧将茸果往竹篮里一扔,抓着北云的手就跑,“我们快走,那泼猴来追我们了姐姐。” 草地上,疏疏朗朗长着奇茸通天树,二人跑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已经是山林了,这才停下来。 爰爰气喘吁吁,不顾形象瘫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累死我了。”她两只小手撑在地上,仰头看去,“欸?这是……” 二人头顶,是一道牌匾拱门,那牌匾上雕刻着三个大字,被爰爰念出来:“迎秋门?姐姐,这三个字是不是迎秋门啊?” 北云后退两步,抬头看去,确是迎秋门,她在脑子里想了想,一时没想起来,这才拿出当初那张极域地图来:“迎秋门,咱们这是到了步瑶族的地界了。” “步瑶族?什么是步瑶族啊,姐姐。” 北云收了地图,打了主意:“来都来了,咱们进去玩玩,接触了,你就知道了,爰爰,记住,若是别人问起,你叫顾爰爰,我是你的姐姐,顾楚楚。” 爰爰站起来,连连点头:“嗯嗯,我记住啦!” 北云弯眸:“好,走吧。” 拱门之后,是一条宽数尺的大道,虽然没有铺石头,但路面平整,路的两边种着整齐的醉云仙树,如今的时节,不少树叶已经泛黄,偶尔几片落叶,飘下来,躺在地上。 北云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牵着爰爰,爰爰真的累了,没怎么蹦跶了,连话都不咋说了,若是平常,她肯定要晃着北云的手,询问这路两边的树叫什么,有什么用。 二人走了几百丈的距离,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北云啧啧称奇,这里像是城池,又不像。随处可见参天大树,但其中有些被挖穿布置了房间,各户之间的道路,是藤蔓,藤蔓四通八达,层层叠叠叫人眼花缭乱,难以认清道路。当然也有建在地上的房子,以竹子为材料,依山而建,交错排列。 往来之人,有普通的人类,也有耳朵尖尖的步瑶族,穿着朴素,少有珠宝首饰。 北云喃喃:“这就是春晚山吗?” 两个小家伙的到来,很快就吸引了大部分目光,有树上的,有竹屋里的,有地上的,其中一位步瑶族走上前来,蹲在两个女娃娃面前,面带微笑:“两位来春晚山有什么事吗?” 爰爰打起精神来,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苦着脸道:“爰爰饿了,爰爰想吃肉。” 女子只看了一眼北云篮子里的茸果,收了目光,拍了拍爰爰的肩膀:“来者是客,我们很欢迎,不介意的话,就随姐姐来吧,姐姐带你去找肉吃。” 爰爰转头看向北云,后者点点头,对着面前女子微笑:“多谢。”爰爰又有了几分精神,“好耶,吃肉!” 三人来到这里面的一家酒馆,虽然看着这里很原始的样子,其实什么都有,北云许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于是两个小丫头一起,吃了二十桌才停下来。 付钱的时候,北云将茸果放在爰爰怀里,随后和掌柜的清点灵石数量,确认无误后,她又递给方才那名女子一块下品灵石:“谢谢。” 女子笑了笑,接下这枚灵石,离开了此处。 北云本想探索一番这个树做的城池,但看到爰爰一脸困意,打消了这个想法,她将篮子提起来:“走吧,爰爰,找个客栈歇息。” “好。”爰爰揉了揉眼睛,吃饱喝足之后,就想睡觉。 北云只要了一间房间,叫小二准备热水后,她回到房间,见爰爰已经倒在床上,鞋都没脱,轻叹:“爰爰,待会儿热水来了,把身上洗了再睡。” 爰爰哼哼唧唧应了一声,翻了个面。 北云不再多说什么,来到桌前坐下,拿出极域地图来,仔细看着。 不一会儿,小二准备好了热水,在北云的监督下,爰爰极不情愿地脱了衣服爬进大木桶里,蹲在水中咕噜咕噜。 北云叉腰看着躲在水里的小家伙,声音压下去:“洗身体,洗头发,然后擦干净,再上床睡觉。” 爰爰知道,北云这是有了几分怒意了,这才从水里冒出脑袋来,接过北云递来的帕子和澡豆,开始洗沐。 也不知道她爹她娘是什么样的人呢。 当然,这绝不是说北云不好的意思。 第253章 了解情报 翌日,天色尚早,爰爰在一脚将北云踹下了床后,猛然惊醒,哼哧哼哧下了床,将北云抱回床上,放在里侧,给她盖好被子,确认北云没醒,这才抱着北云继续睡觉。 北云早就被这番动静折腾醒了,不过猜爰爰还想睡,也就任由她去了。 直到日上三竿,爰爰才悠悠醒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抱着北云亲了一口:“姐姐姐姐,起床啦!” 北云心里叹气,面上不显:“好。” 果然大部分鸟儿都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她不太喜欢吵闹,但眼下爰爰才刚可以化形,若是在之前那个大陆,北云在她化形的时候就会丢下她离去,在大荒嘛,她还不敢。 北云对于资质什么的没有概念,不知道三个月就能化形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起床简单梳洗一番,北云让爰爰坐好,开始给她束发,在插簪子的时候,爰爰一个劲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好吧。”北云不太能理解爰爰不喜欢金银,这大金大银一戴,泼天的富贵,又亮闪闪的,多好看啊。 果然只有烛叔能理解自己对于金银的喜欢。 哎,烛叔之后无知己啊。 最终北云只在爰爰头上系了彩色布带,将她的头发编了绑好,盘在头上。 爰爰可以说是继承了他爹的大部分美貌,其化形与盛椹有七分相似,一双杏眼倒是遗传了她娘,最为突出的,是爰爰额间有一朵火焰模样的花钿,淡淡的红色,不显眼。 梳好头发,这小丫头就坐不住了:“好了姐姐,我们去吃好吃的吧!这里这么大,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北云笑了笑,爰爰这爱吃的性子,倒是和自己有几分像,是因为自己将她影响了吗?北云还在思考,爰爰已经将她拉着往外走了。 在出客栈的时候,北云又付了一日的费用给掌柜,这才和爰爰逛街去。 爰爰一眼就找到了一家吃食店,她拽着北云走上前去,指着吃的看向北云:“姐姐,我想吃这个!” “买。” “姐姐我想吃这个。” “买。” “姐姐我……” “买。” …… 逛了一圈下来,爰爰的小肚子已经涨得浑圆,她舔了舔嘴唇,抱着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个嗝儿:“好吃!” 直到日落西山,小丫头悻悻然,早已没了午时的那股劲儿,打着哈欠晃了晃北云的手:“姐姐,我们回去睡觉吧。” “好。” 这一日下来,北云也不算没有收获,她大概摸清了这春晚城的大路分布,至于那些藤蔓小路,实在难记,被她忽略。进入房间后,北云召出一个分身来:“先让她陪你睡,我出去有事。” 爰爰已经困了,拽着那个刚变出来的顾楚楚,爬上床去,倒头就睡。 确认爰爰睡下,北云走出客栈,在一处隐蔽地方,幻容成竹茹,来到春晚山的一人会。 在地图上标注了,极域也有少许一人会,其中春晚山正好有一家,在山腰位置,北云方进去,便亮了身份,让小二带着自己去见掌事。 “见过竹公子。” 北云回以一礼:“不必多礼。”她拿出一瓶丹药来,“这是近几个月炼的丹药,你瞧瞧,可以拿去卖吗?” 掌事的小心打开玉瓶看了下,然后匆匆合上,颗颗极品,他压下心里的震惊,确认眼前之人确实是竹茹无疑:“可以卖可以卖。”他让小二将丹药收好,拿出一张晶卡来,当场划了一部分灵石进去,恭敬递给北云,“竹公子,这是此前所卖丹药的钱,您收好。” 北云没有急着接过晶卡,她微微敛眸:“在下想向你们买个消息,价格你们开。” 掌事双手捏着晶卡,笑道:“竹公子您客气了,不知道竹公子想要什么消息?” “不知一人会可有灵族无骨剑的消息?”北云抬眸,看向掌事,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几分。 无骨剑? 掌事没想到居然能从竹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竹公子的意思是,想找到无骨剑吗?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无骨剑已经几百年没有消息了。” 北云并不意外:“那无骨剑最后消失在哪儿?” 掌事想了想:“若我记得不错,无骨剑最后消失在阎忘城。” 北云微微挑眉:“阎忘城?那是什么地方?”她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旁边标注了古星族三个字。 掌事呵呵笑道:“那是古星族的主城,自从无骨剑和古星族的卫且来大战将其斩杀之后,便不知所踪。” 北云微微眯眼:“一人会还知道多少关于无骨剑的事,都告诉我罢。” 从一人会出来,已是繁星点点,北云回到客栈,轻轻打开门扉,走进去,再轻轻关上,看了眼熟睡的爰爰后,北云来到桌前坐下,掀开自己的袖子,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白布带,双眉紧锁。 根据已知的消息,在大荒大部分人的认知里,无骨剑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着。在无骨剑杀了卫且来之后,就不知所踪,最开始的百年,还有不少家族搜查无骨剑的下落,后来,无骨剑便被世人渐渐淡忘了。 北云又打听了关于古星族的事,得知古星族之人,分为两支,一支姓司,一支姓卫,两家各有所长,相辅相成。 阎忘城地处封域,临近昆域,据说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另外,在大荒广袤的土地上,没有所谓宗门,有的只有家族。 一个家族,占据一角,互相扶持,共同生存。 神族如此,人族亦是如此。 至于兽族,也大多是一个种群聚集在一起,鲜有单打独斗的。 有的种群,会因为食物迁徙。 有的则会守在食物旁边,比如昨日遇见的银丝猴。 最大的共同点在于,每一个小群体,会有一个自己的王。 至于血脉压制,这个大陆上,灵兽分为天兽、纯血灵兽、半血灵兽、和普通灵兽。 所谓天兽,就是天地生养,生来便拥有特殊能力的纯血灵兽,其中最特殊的便是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北云的本体,在这里,应该属于天兽一等中的九尾天狐。 第254章 好大的鱼 对于北云会狐尾分身出去办事,爰爰倒是第一次知晓,因此她看见怀里的顾楚楚,和桌前的竹茹时,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这张脸她见过,也是小姑。想罢,爰爰只看了竹茹一眼,就抱着怀中的顾楚楚,又睡了过去。 北云整理了一晚上从一人会那里得到的消息,略有几分倦意,爰爰已经醒了一次了,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彻底醒过来。 在此期间,北云再次翻看在司珏那里买的书。 正好姓司,正好会阵法,这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北云笑了笑,这司珏八九不离十就是古星族的人,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藏住了金眼。 不过现在这里,可不需要北云在意那么多因果,必须付出得比别人多,既然人家送给自己了,收着便是了。 半个时辰后,爰爰醒了,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丫,跑到北云面前,趴在北云的膝盖上,蹭了蹭:“哥哥。” 北云心知这小丫头肯定是想撒娇了:“怎么了?” 爰爰嘿嘿一笑:“哥哥还记不记得昨日听到的那个有趣的消息?” 北云微微眯眼,床上的那个分身已经起来了,开始收拾自己,她思虑片刻,不答反问:“爰爰对于所谓秘境有兴趣?” 爰爰口中的那个有趣的消息,正是春晚山东北山脚,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目前还未探明情况,不过春晚山这里比较开明,各个家族没有其他要求,任何人都可以进去试试运气,得到的东西全部归修士所有。 “是啊是啊,哥哥,秘境是什么东西啊?”爰爰松开北云的腿,改为抱着她的手晃啊晃,她可是清楚得很,北云虽然耐心不太好,但只要自己撒娇,没什么得不到的。 北云笑了笑:“秘境是修士们对于大陆上的某些小世界的称呼,也有可能不是小世界是一处神秘的地方,里面一般藏着宝藏。” 说到宝藏二字,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北云将爰爰推开:“你先收拾好自己,吃了饭,咱们再去看看虚实,不过我事先得和你说好,有些秘境存在修为限制,我不一定能进去,而且有的秘境凶险异常,你可能会死。” 爰爰嘿嘿一笑,乖乖去换衣服,而北云也收了分身,房间里只剩下爰爰和顾楚楚。 二人吃了饭,靠着问路人,一路来到了那处秘境入口,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前两日为她们带路的那名女子。 “咦?你们两个小家伙也对秘境感兴趣吗?”女子先是惊讶,后来又觉得好笑,好心提醒道,“小妹妹,这里面可能很危险哦,我劝你们别进去。” 这个大的看不出修为和年龄,挺稳重的,这个小的嘛,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多谢姐姐提醒,不过我们二人有自保的手段。”北云淡淡一笑,止住了女子的下一句话,“走吧,爰爰。” 爰爰看了看这个姐姐,她记得,那天带她找肉吃的,因此她有几分好印象:“姐姐拜拜。”挥挥空着的那只小手,爰爰便收回目光,看向北云,“姐姐等等我。” 在爰爰开口之后,北云便回头看向她,牵着爰爰的手,走向秘境入口。方才那样说不过是想摆脱那名女子罢了,虽然不知道那女子有什么目的,北云是不想和人类一起的,且不说麻烦,和人类一起行动,有许多不方便之处。 之前和卫七契约的时候,她已经深有体会。 两个女童走到秘境入口前,顿时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北云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牵着爰爰就走了进去。 片刻失明之后,眼前明亮起来,身旁爰爰惊呼出声:“哇,好大的鱼。” 二人面前的是一条河,不时会有几条大鱼跳出海面,不用爰爰开口,北云已经嘴馋了,这鱼没见过,抓来吃吃试试。 “爰爰,在岸上等我。”留下这话,北云收了头上的首饰,跳进了河里。 爰爰就乖乖地蹲下来,撑着脸,等待北云抓鱼回来。半盏茶的功夫后,从水里冒出北云的脑袋来,她头发略微凌乱:“爰爰,接好!” 爰爰当即起身,很有默契地后退些距离,一一接过北云扔上来的大鱼。 这些鱼,已经被北云杀死了,长的有一丈,短的也有爰爰长,不等北云上来,爰爰已经开吃了。 在吃了两条鱼后,爰爰的肚子就鼓起来了,她选择往草地上一躺,眯了眼睛,呼呼几声,好吃。 在她的身边还有几条鱼,不过眼下她已经吃不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北云还没上来,爰爰有些慌了,她来到岸边,大喊:“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下面传来北云的声音:“我没事,你没吃饱吗?等我会儿。” 爰爰放心了,继续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水面之下的北云,已经吃了十条鱼一条鳄鱼了,但她还想吃,这里面的灵兽似乎格外好吃,也可能是因为北云太久没吃好肉了。 完全吃饱后,北云这才心满意足,准备上岸,但是她隐隐感觉到,有东西似乎在靠近自己。 过了太久舒坦日子,北云险些没反应过来。 偷袭她的是一条水蟒蛇,眼眸是幽幽的紫色。 北云冷哼一声,当即反客为主,几下打死了这条蟒蛇。 不过也因为这条蟒蛇,北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在这河底,发着淡淡的光,不是泥土,而是大片大片的灵石。 北云分了一条尾巴上去照看爰爰,随后落到底部,伸手抚摸,颗颗都是上品灵石,试探性地拿起一块来,这灵石下,就是土了,看来灵石只有浅浅一层。 那水蟒的血引来不少灵兽,不过因为北云刻意放出的威压,没有一个敢上前。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这河底都是灵石,那么,这源头处,肯定有好东西。 打定主意,北云让分身把爰爰叫起来,沿着河流往源头处走,水下的北云便一路搜刮灵石往上游去。 放在河底发臭还不如捡走,灵石不嫌多。 第255章 我要学剑 北云二人距离源头并不远,越往上走,河水越浅,逐渐缩水成小溪。但灵石却越来越多,北云懒得一块一块捡了,干脆腾出一个戒指来,大手一挥,全都收进了戒指里。 爰爰觉得新奇,拿了几块灵石在手里把玩,越往上走,小溪也变得越来越狭窄,最后,呈现在两个女孩面前的,是一处泉水,泉水之上,不断有水从山峰之间渗出来。 那泉水底部,铺着大把大把的灵石。 北云微微凝眉,想通了,这泉水是一处灵泉,灵气浓郁程度集结成一块一块的灵石,灵石在水流的冲刷之下,顺流而下。 她那个世界,少有这样可以直接生产灵石的灵泉,因此北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北云琢磨了一下把这灵泉搬进小世界的可行度,觉得可行之后,北云拽着爰爰飞起来,俯视整座山,确认方圆百里没有其余人,也没有什么危险的灵兽之后,她伸出两指,对准山,微微调用体内灵气,将这座山拔起来,收进了小世界之中。 剩下的事,就可以交给月梦清去做了,她作为天地精物,应该懂得这些。 月梦清看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座山,傻眼了,不过她很快发现了这座山的不同寻常之处,这里面有一处灵泉。 她当即明白北云的用力,开始重新规划小世界里的水流走向,以便更好的养这些灵植。 搬了一座山后,北云没有丝毫倦意,牵着爰爰继续探索此处秘境。 爰爰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不已,而北云呢,每遇到一个看起来可以吃的灵兽,就会抓来吃试试。 倒是让她发现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因此她多杀了一些存在戒指里。 这处秘境群山耸立,却排布有序,宛若一张棋盘上的每一个点拔起来。 对此,北云很快就发现了。 二人进入秘境,已有五日,这期间,北云也适当地让爰爰出手。 小丫头出手没个章法,也不懂得技巧,但其火焰的威力极大。 “爰爰。” 北云突然的开口,让爰爰身体一僵,这语气,听不出来喜怒啊,她思考这几天的行为,确认没有惹北云不开心:“怎么了,姐姐?” 北云面色略微有些沉重:“我觉得是时候了。” “啊?什么是时候?”爰爰想到最坏的可能,马上抱住北云,开始哭闹,“不嘛不嘛,姐姐,我还不想离开你。” 北云神色不变,将爰爰微微推开:“不是这个时候。”她压了压太阳穴,“你的爹娘都是剑修,火焰并不是凤凰的强项,但似乎你因为天火的缘故,火焰很厉害。” 说到此处,北云又想起了莪术,不过她并未多想,继续道:“你爹有一套剑法,当初传给我,嘱咐我要传给你,但是我思来想去,这得看你,你若是不想学剑,就不学,毕竟如今你也算有一技之长。” 爰爰抱着双手,五官几乎挤在一起,微微低头,瞪着北云:“哼,姐姐你吓死我了。” “爰爰,你要学剑术吗?”北云伸出一只手,看着爰爰,微微笑道,“若是你愿意学剑术,那么,如今你这个年纪开始,倒是再好不过。不过我得先说好,我的剑术很糟糕,只能引你入门。” 爰爰听了这话,却问:“那姐姐你最擅长什么?”她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北云肯定最擅长幻容咯,春晚山那么多家伙,都没有一个能看破北云的幻容。 但北云的回答,令她目瞪口呆。 “体术。” 爰爰显然不信:“姐姐你骗我。” 北云微微挑眉,也不打算证明自己:“想好没有,想学剑术吗?” 爰爰努囔着嘴,两根食指绕啊绕,似乎纠结不已。 北云也不急,静静等待爰爰的回复。 山间的风,比平地还要冷些,地上的落叶旋飞起来,又落在地上,北云伸出一只手,夹住了一片深红的落叶,意念一动,手中的落叶被碾成粉末,飘散于空中。 爰爰站在她的前方,位置比她高一些。 当北云看向爰爰的时候,爰爰也正好看向北云,她似乎下定了决心,眼神坚定:“姐姐,我要学剑!” 北云轻笑:“好。” 她在这座山上,挑选了一棵不错的树,给爰爰做了一把木剑,北云有是有做木工的经验,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做了小半个时辰,才将磨好的木剑递给爰爰。 爰爰手里握了剑,就开始挥舞。 北云对此,是十分乐意见到的:“爰爰,从今天开始,每日早起,然后挥剑一千次。” 爰爰的小脸立马垮下来,倒不是怕挥剑,而是怕早起,她一手拖着木剑,一手抓着北云的手晃悠:“姐姐,早起是什么时候起啊?” 北云笑了一声:“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怎么你这只鸟偏偏喜欢晚起?” 爰爰撇嘴:“本小姐可是凤凰,和普通的鸟儿当然不一样。” 这倒是和盛椹的自大一模一样,北云早已习惯。 “那也得早起。” 爰爰开始哀嚎:“不嘛不嘛,姐姐,就睡到爰爰醒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早起,不嘛,爰爰不想早起。” 北云轻哼一声,声音微冷:“那是因为有我在,我若不在,没人护着你,你能每日睡得那么舒坦吗?” 爰爰被这话说得垂下头,她知道,这是实话。 但她还是不放弃,扯了扯北云的袖子,继续撒娇:“姐姐~” 北云压了压太阳穴:“你若一直这样,我怎么放心丢下你啊。” “那姐姐不丢下我就好了呀,和爰爰一直在一起不好吗?”爰爰吸了吸鼻子,开始装可怜,“姐姐难道不喜欢爰爰吗?为什么要丢下爰爰?” 北云顿觉头大不已,盛椹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瞧瞧这撒泼的模样,真是和她爹如出一辙。 到底是不忍心现在就把她丢在野外,北云轻叹一口气:“爰爰,就算你撒娇也改变不了你总有一天要独立的现实。你要知道,我只能护你一时,而之所以护你,不过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明白吗?” 第256章 银冰孔雀 爰爰没哭出来,她就静静看着北云。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胡闹的分寸,这全得益于她傲人的天赋,比如现在,若是真的哭出来,势必会让北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真丢下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会儿,爰爰就当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姐姐,走吧。” 北云也就顺着爰爰的意思翻篇了:“好。” “说起来,姐姐,这什么秘境,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爰爰努了努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有趣啊。 北云跟在爰爰身后,笑了笑:“或许是我们运气不好,碰不到机缘。” 听此,爰爰哼了一声:“本小姐这么好看,怎么会运气不好?” 北云一阵无语。 颜值和运气没有半分关系吧。 就在爰爰还准备继续抱怨的时候,二人所在的这座山,突然开始颤动起来,爰爰双眼瞪大,很快兴奋起来:“嘿嘿嘿,我就说嘛,本小姐这么好看,当然运气好咯,走,姐姐,我们去看看热闹!” “好。” 爰爰背生双翼,飞起来,前往异动的声源,北云紧随其后。 在这座山的山腰位置处,有一个山洞,声响便是从此处传出来。 二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名女子从山洞里逃出来,其身后,跟着一头银皇冰孔雀,通体若玄冰构成,正在四处喷射冰锥,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北云二人见过两面的那个。 女子一看见这两个女娃,心里一喜,奋力往二人身边跑:“好妹妹,救救姐姐!” 她这一声,也令银皇冰孔雀发现了二人,北云刻意压制自身修为和掩饰天兽气息,因此银皇冰孔雀虽然感受到了爰爰血脉的特殊,却因为其修为太低,并没有过多在意,反而还攻击了二人。 血脉再强,没有实力又如何? 就好比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叫天才叫蠢货。 北云轻笑,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倒是个锻炼爰爰的好机会。 爰爰还未发现北云消失了,她看着跑向自己的人类和空中飞来的冰锥,皱紧眉头:“你干嘛往我这儿跑啊!这臭鸟都来攻击我了!” 对于这破孔雀攻击自己,爰爰非常生气。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是鸟中之王,这孔雀是以下犯上,必须教训教训! 性命面前,节操算什么东西,虽然爰爰已经明确拒绝她了,她还是跑了过来,虽然那个大的突然消失不见了,但既然是这小妹妹的姐姐,那必然不会任由这小妹妹死去,自己只要赖在小妹妹身边,就是安全的。 见这名女子还是把那银皇冰孔雀往自己这引,爰爰更气了,她哼了一声,抖然飞上空中,口中吐出一个大火球,喷向一人一孔雀。 女子本对这火没怎么在意,但当火近在咫尺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异样,这不是普通的五行火!坏了!女子没在这火下面讨到便宜,身上衣服都被火烧得杂七杂八,面上暗灰,皮肤有轻微的烧伤。 至于那只银皇冰孔雀,因为早已感知到爰爰的血脉不简单,所以对她早有防备,并没有被火烧到,但其放出的冰锥,都化为了水汽消失不见。 银皇冰孔雀鸣叫一声,扇动翅膀,扇出三道冰刃龙卷风来,一道卷向女子,两道卷向爰爰。 爰爰摊开双手,手掌上冒出一团火焰,被其丢出去,对上龙卷风,不曾想虽然将其中的冰融化了,龙卷风却仍在,且威力更甚,继续向自己袭来。 “姐姐!”爰爰大喊出声,可四周哪有北云的身影,眼看龙卷风就要碰到自己,爰爰急速高飞,躲过了这一击。 此刻爰爰距地百丈有余,叉腰俯视着银皇冰孔雀,吐舌:“略略略,打不到我。” 孔雀虽然能飞,可是飞不高啊,她可是凤凰,哈哈哈哈,她就不信这破孔雀能飞起来打自己,就算能飞到她现在的位置,那她再飞高些呢,哈哈哈哈哈,一想到这里,爰爰就忍不住的发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爰爰的设想的前提是这孔雀修为和自己相当或者比自己低,以爰爰现在的认知,还想不到这一点。 银皇冰孔雀看了爰爰一眼,轻哼一声,她已开了智,知道对于爰爰没必要费太多心神,保不准会被其身后的父母报复,她可是看得很清楚,方才那女娃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娃。 不过这个人类嘛…… 哼。 女子本以为这孔雀的注意已全被天上的女童吸引去,正悄悄逃走。说来好笑,她身上受的最重的伤是爰爰的火造成的,而不是这孔雀。 银皇冰孔雀身型变大一倍,向那名女子掠去,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有冰锥刺向那名女子。 女子感受到危险,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又来了? 她赶紧吃下几枚回元丹,随后拿出一个飞行法器来,准备逃逸。就是这飞行法器是一次性消耗品,她有些心疼,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上了飞行法器,女子的速度如有神助,快了好几倍,孔雀也暗自加速。 天上的爰爰看到这一幕,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咕噜了,她嘿嘿一笑,确认这孔雀的注意力全在那人类身上,对准山洞,急速飞去。 她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藏在云层之中的北云,静静看着地上的一幕幕,在爰爰进了山洞以后,她并没有跟着进去,只是放出一缕神识,确认爰爰的生命安全。 这次秘境,正好用来锻炼锻炼爰爰,自己出手,就没什么意义了。 爰爰进入山洞之中,发觉里面除却有那孔雀的窝,窝中有一个孔雀蛋之外,在那角落里,还种着几朵深蓝色的花,爰爰当即飞过去,细看这下,这些花的花瓣上有点点微光,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很是好看:“这花这么好看,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给她摘几朵回去。” 爰爰正要动手,洞口传来银皇冰孔雀的怒吼,巨大的音浪席卷而来,震得爰爰短暂失聪。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257章 空中岛屿 爰爰本以为那个人类会管点用,这才多久,一炷香都没有,这孔雀都回来了,眼前的花近在咫尺,她可不想放弃:“我又没动你的孩子,你气什么,本小姐不过是看上了这个花。” 哪知这银皇冰孔雀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花,这次她的叫声不再是单调的吼叫,而是掺杂了话:“小子,我劝你不要动这花。” 爰爰哼了一声:“你居然叫本小姐小子?”她手中窜出一团火来,虽然个子小,气势却大,就算明知眼前这孔雀修为比自己厉害,也丝毫不胆怯。 银皇冰孔雀有孩子,又畏惧爰爰身后的北云,僵持之下,只好妥协:“至少留三朵。” 爰爰呸了一声:“这里就五朵,凭什么要给你留三朵?”她虽然不知道这个花的价值,但这孔雀这么宝贝,肯定是好东西,“我要四朵!” 银皇冰孔雀怒目圆瞪,良久,她再次妥协:“那你就拿,四朵吧。” 爰爰嘿嘿一笑,小心将四朵花摘起来,拿在手中,飞出山洞,四处张望:“姐姐姐姐,快出来,看,爰爰给你找到了好东西。” 北云顿时出现在爰爰面前,看着她手中的花,微微眯眼:“嗯,好看。” “姐姐,你见多识广,这是什么花啊?”爰爰将四朵花都往北云手里塞,“全都送给姐姐。” 北云将这四朵花扔进小空间里,交由月梦清照料,耐心与爰爰解释:“这是日月星辰花,集天地精华而生,是炼丹的绝佳材料,对于灵兽来说,亦有提升境界的不俗效果,但是生长困难,难以培育,只能在野外找到。” 难以培育,那是对人类来说,月梦清一朵玲珑花,可比这花值钱多了,当然能培育出来。 爰爰想了想:“那,这个花能炼什么丹药呢?” “这就多了,呵呵呵。”北云微微提眉,“怎么,爰爰对炼丹感兴趣吗?” 北云不由开始思考起来,爰爰本身就是凤凰,自带火焰,又是天火孵化而来,炼丹所需要素之一,火,已然具备,若是对炼丹有兴趣,又有天赋的话,未尝不是一个发展方向,就算自己离开她了,也能养活自己。 爰爰歪着脑袋想了想:“炼丹好玩吗,姐姐?” 北云无奈道:“炼丹很枯燥的,稍不注意,就会毁丹。” 没想到这句话激起了小丫头的好奇心,爰爰晃了晃北云的手:“那姐姐教我,爰爰想学。” 既然北云问了,那肯定北云会一些,不然不会说这事的,果然如爰爰所料。 “好,但是爰爰,姐姐现在要告诫你一件事,虽然你的寿命很长,足够你试错,但这不代表你安全,你需得有保命之力,若是什么事都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那是不现实的,所以,在你目前所擅长的火上面,你必须花大功夫练习,同时修为也不可懈怠,知道了吗?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才能随心所欲。否则身在世间,处处不由己,世人遑遑,苦于生计。只有实力,才是说话的最直接的方式,就像方才,你想要这日月星辰花,若不是你身后有我,否则就算你是凤凰又如何?她大可以把你杀了,因为你现在还很弱。 另外,也是因为我,有大量的灵石,灵植,提供给你炼丹,若是没有我,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争取,这就是为何就算秘境大多凶险,也有许多修士争先恐后,哪怕家族的束缚实在麻烦,大多数人也愿意待在家族之中,对于修士来说,资源是很重要的。你现在没有这个观念,但必须逐渐意识到这一点。” 爰爰听后,连连点头:“姐姐说的,爰爰都记住了!” 北云淡淡笑了笑:“好,那我之前教你认的那些丹药你可都还记得?” “记得!” 北云欣慰地点点头:“成为炼丹师的第一步,便是认识灵植,分辨灵植。” “嗯嗯!” 北云随意指向树下的一株灵植:“那是什么草?” 爰爰眼珠子转了转,过了会儿,回答道:“这个姐姐没教给我,爰爰很肯定!” 北云笑意更甚:“那是百露草,有清热解毒的效果,一般直接外敷,不过也是解毒丹的一味材料。” 爰爰点着头,将这个记下来。 接下来在秘境的日子里,二人或许是机缘不够,没有找到什么传承或是天材地宝,不过北云还是有所收获,收藏了不少此前没见过的灵植,爰爰也收获颇丰,至少修为提升了不少。 在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天,整个秘境开始震动起来。 爰爰本来在辨认草药,赶紧跑向北云,抱紧她的胳膊:“姐姐,这是怎么了?” 北云微微凝眉,之前的机遇告诉她:“怕是这秘境的大机缘出来了。” 她之前就发现了,这些山的排列十分有规律,就像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一样。 北云抓着爰爰一起飞到半空之中,这时候,俯视下去,可以发现,其中几座山已经陷下去了,这整个棋盘之上,就有了好几处“围空”,但是,这些山无法用黑白棋来区分,每一座山的主题色彩各有千秋,那么这个棋盘的意义在哪儿? 北云百思不得其解,但眼前已经出现了能吸引她注意的东西。 在那几处“围空”之上,都出现了浮空小岛。 爰爰挑了其中那座看起来最大,最好看的浮空岛屿:“姐姐,我们去那里吧?” 四处望去,已有不少修士飞上浮空岛屿,开始探索,北云稍稍犹豫的功夫,就已经有不下二十人上岛了,她只好在爰爰的晃荡之下,带着她去她选中的那座岛。 二人上了岛之后,爰爰用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姐姐,咦?”爰爰眼尖发现一株日月星辰花,晃了晃北云的手,“姐姐,你看,日月星辰花!” 北云顺着爰爰的目光看去,确实是日月星辰花,眼睛都没眨一下,将那朵花隔空摘来,送给爰爰:“给。” “嘿嘿嘿,姐姐给我送花了。” 第258章 天刑果树 爰爰双手将日月星辰花握在手中,仔细看着,开心不已,好一会儿才将其用一个木盒子收起来。 “好了,走吧。”北云拍拍爰爰的后背。 二人往林中走去。 这座浮空岛上面的灵植,都有一个特点,好看,亮闪闪的,一眼看过去,真的是眼花缭乱,甚至有些刺眼睛。 在向前走的路上,北云又收获了几样珍贵的灵植,比如天仙银珠草,天仙凝露草之类,都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北云也是头一次看到实物,当即就丢进了小世界里,美其名曰给月梦清作伴。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修士想和她抢灵植。 都被她打跑了。 整座岛屿的地形并不复杂,就是一座山丘模样,其最高处,有一棵巨大的树,通体透明发光,树干之中,然而,它的果实,是结在树干之中的,从外面看进去,一个个果实如胎中婴儿一般,各自蜷缩着。 “姐姐姐姐,这是什么树?”爰爰立刻就被这发光大树吸引。 北云微微蹙眉,她在自己脑海里搜索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种和眼前的树完全对得上的灵树,北云倒是不怀疑沐清妍骗她,如沐清妍所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见北云没有回答自己,而是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来,当场开始记录,爰爰有些傻眼。 她一直以为北云是无所不知的,没想到还有北云不知道的植物。 纸张悬浮在空中,因为此刻的北云和爰爰身高相差不大,因此爰爰能看见她在纸上的记录,最上面写了大荒,大荒下面写了极域,极域下面写了春晚山……这样层层写下来。 爰爰看得头晕,北云写的好多东西她都看不懂:“姐姐,你直接把这棵树拔走不就行了吗?拔走了之后,有的是机会研究。” 北云咬着笔杆,对于爰爰的提议,并未采纳,大部分灵植所生活的地方是有条件的,没有那个条件,就活不了,冒然拔走,是很愚蠢的行为。此前她拔走的那些灵植,是清楚其生长条件,也相信月梦清能养活。 眼前这棵大树,对于北云来说,还有太多未知,她不敢冒然拔起来。 在北云犹豫的时候,已经有修士来到了这里,这些修士没有血脉压制,在林中前行,自然比不得北云。 其中一人看到这棵大树,心神一振:“哈哈哈,果然,这里有天刑树,我没来错!” 北云微微挑眉,看向那名男子,出声道:“大哥哥!” 当那名男子看过来的时候,就被这个小丫头吸引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算稚嫩,也不算成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已有倾城之姿色,不知怎地,男子在细看北云之后,更移不开目光了。 “大哥哥,什么是天刑树啊?”北云弯着眸眼,笑意不达眼底。 但这个笑,对于男子来说,却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此处是一名列仙尊者的洞府,在尊者逝去千年后,才显露出来,那天刑树,正是那名尊者培育出来的东西,曾经轰动大荒,后来因为太过残忍,被众家抵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所谓天刑树,便是将自己的血肉亲朋,悉数作为树木的养料,后又用万千修士的血浇灌,便有一成的概率培育成功。 大概是尊者也觉得这树的培育方法太过残忍,才将其取名为天刑树。 天刑树的果实,能极大地提升修士的资质和境界。 听完后,北云微微眯眼,看向不远处的天刑树,原来如此,不过,一棵用血液浇灌出来的树,居然看起来这般纯洁美好,真是好笑。 想想也是,在人类眼里,血肉亲情弥足珍贵,更何况在这家族修行的大荒,若是这天刑树有人大举推崇,那才是见鬼了。 真是有趣。 想必这位尊者,已经被人归为魔修,就像世人对于无骨剑的唾弃一样。 许多人嘴上骂着这位尊者,背地里却巴不得自己得到天刑果。资质天注定,后天改变,极为麻烦。 他们恨这个尊者,又恨自己不是这个尊者。 短短几息,北云想了很多,但面上仍是明媚的笑意:“这样啊,谢谢你,大哥哥。” 男子一边挠头一边笑:“小妹妹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北云摇了摇头,不再看向男子,她拉着爰爰往身后走去:“走吧,爰爰。” 男子目送北云离去之后,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这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小孩子动了情。 奇了怪了。 在二人离去之后,男子继续走向天刑树,看着树干之中的果实,贪婪之色溢于脸上:“天刑果,这么多天刑果,哈哈哈,成了,成了,果然一人会没有骗我。”他伸出右手,抚摸大树,这树皮犹如一层水膜,男子轻易就将手伸了进去。 抓住一个天刑果,男子立刻拿出来,天刑果虽好,不可贪多。 在拿到这枚果实之后,就离去了。 又有其余人来到此处,有的想要拔起整棵天刑果,与其余人起了冲突,顿时缠打起来。 北云并没有走远,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同时,轻轻抓着爰爰的肩膀:“爰爰,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人性的贪婪。” 爰爰努了努嘴,哼哼唧唧:“我也想吃那个果子,看起来很好吃。” 北云声音微冷:“你不许吃。” “知道啦知道啦。”爰爰摆摆手,“这些人真笨。” “哦?何以见得?”北云自认不是一个好的导师,但是也不想爰爰剑走偏锋。 古城墨……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爰爰哼哼两声:“愚蠢的人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大打出手。要我是这些人啊,我会像姐姐那样,求问培育方法,再判断适不适合自己,这世上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别人的话得信又不能信完。谁知道这秘境是不是假的呢?如果眼前的天刑树是假的,那为了一个假货丢了性命,多蠢啊,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吧,姐姐?” 北云眸色晦暗,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第259章 大有古怪 见北云不回自己,爰爰好奇地回头,看向北云:“怎么了,姐姐?” 北云淡笑:“没事,走吧,你不需要这种东西。” 在北云和爰爰离开以后,天刑树的枝桠开始延伸,如藤条一般,在这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趁其不备,将其击杀。 随后,天刑树的枝桠,拖着这些人的尸体,来到树根前,将其塞进自己的树干里,但是天刑树还不满足,它的枝桠礼物延伸,所过之处,只要是活物,就会被拖拽回去,然后被树干吃掉。 这一幕,发生在每一座浮空岛屿上。 北云觉察到异样的时候,还未离开浮岛。 难怪耳朵里听到了不少奇怪的声音,起初北云还以为是木灵根的人类发出来的动静。 在二人身后,上百根透明藤蔓朝二人袭来。 爰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什么东西?看着好恶心啊。” 北云神色严肃,不敢懈怠,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和那天刑树很像,透明,发着淡淡的光。 爰爰吐出一口火,居然对这藤蔓没用,下一刻,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将其拽走,爰爰慌了神,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火烧不了的东西,小丫头哪里遇到过这种危险,一下就哭了出来:“姐姐,救我!” 北云停下思考,飞去将缠住爰爰的藤蔓扯断,同时又有不少藤蔓将自己也缠住,北云啧了一声,不行,这些藤蔓太多了。 爰爰再次被藤蔓抓走,眼睁睁看着北云离自己越来越远,哭得更大声了:“姐姐!”这些藤蔓烧不断,自己又没有其他手段挣脱开,此刻她所能依靠的只有北云了。 北云任由这些藤蔓缠着自己,冷笑一声,手腕一震,无数藤蔓被其震碎,她飞向天刑树,周身撑起一个防护罩。 那天刑树的树干之中,还有血淋淋的新鲜头颅,正在一点一点被树液腐蚀。 天刑树感觉到危险降临,所有藤蔓顿时收回,将自己的树干缠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阻挡北云。 北云指甲长长,一爪撕碎了这些藤蔓,随后收了指甲,打出一拳,轰在树干之上。 然而,这一拳宛如打在水面之上,她的拳头没有任何阻拦,进入了天刑树内部。 很快,一部分树液聚集到北云拳头附近,肉眼看不出来,北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痒痒的,就好像许多小虾米在啃自己。北云冷呵一声,长吃了她?不自量力。 被甩在地上的爰爰,哒哒哒跑过来,看到北云的拳头被吃了,担心不已:“姐姐!你的手!” 北云抬起另一只手,再打出一拳,试探虚实。 这一拳打出去,却被天刑树弹了回来。对于这个结果,北云微微挑眉,有些不理解。 吃东西难道不该吃的越多越好吗? 爰爰还在担心,哪知方才还在天刑树前的北云,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爰爰恍然,四处张望:“诶?姐姐呢?” 天刑树没了吃的,再次攻向爰爰。 爰爰赶紧飞起来,但藤蔓穷追不止,她还是不死心的用火烧,结果一点没变:“姐姐,你在哪儿,呜呜呜,爰爰好害怕,爰爰才看了这花花世界几个月,难道就要还给上天了吗?呜呜呜,姐姐,你就这么忍心看着爰爰去世吗?” 北云轻叹一口气,一个分身去把爰爰救了,另一个分身,拿着一枚朱雀真羽,手中掐诀,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焚。”她拈着羽毛,对着浮空岛轻轻一甩,刹那间整座岛葬身火海,不消片刻,连土都被烧干净了。 朱雀真火,焚尽万物。 “朱雀真羽!好东西,哈哈哈,小娃娃,献于本尊,饶你不死!”四方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光听声音,猜不出位置。 北云微微蹙眉,怎么这些人类老喜欢说饶你不死,她对此最是不屑:“饶本宫不死?你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小娃娃,本尊今日给你上上课,什么叫尊老!” 苍穹之上,一只巨手出现,对准北云,如泰山压顶。 北云不躲不避,收了朱雀真羽,以掌对掌,将这巨手震碎:“老东西,滚出来!” 下方,起先的“围空”处,山峰再次冒出来,随即又有几处山峰,落到地面之下,不见踪影。这一次,出现在空中,就不是浮空岛屿了,而是药人傀儡。 对于这种药人傀儡,北云倒是十分熟悉。三下两下便将这数百药人傀儡打废:“藏头藏尾的东西,不敢出来出来是吧?” 抱着爰爰的那道分身,悄悄地来到了秘境出口:“爰爰,走。” 爰爰遥遥望了眼天上的北云:“可是……” “走。”北云沉声再道。 确认爰爰和分身都出去了,北云边活动着手腕,边闭眼感受此方天地的灵气走向,以及聆听所有声音。 可以确定,这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连活着的灵兽也没有多少了。 想必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猎杀,打开入口,伪装成秘境,吸引养料,将其屠杀。 这种手法常见得很。 和钓鱼没什么区别。 北云不动,那暗处的老者也没动。 “小娃娃,你一个出兵,拿什么和本尊斗,修仙一途,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四周传来老者的阴笑,“乖乖交出朱雀真羽,本尊会把你炼成最好看的天刑树。” 北云哦了一声:“所以呢?我一个小小的出兵,你为什么不一巴掌把我拍死呢?哎呀,不会是你不敢吧?” 果然如自己所料,这天刑树大有古怪。 老者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激怒本尊吗?” 北云面无表情地又哦了一声,反问:“你以为你能激怒本宫吗?” 老者再次冷笑:“此方天地,是老夫的掌中之物,你,也不例外。” 北云真是听到了五百年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掌中之物?就凭你?你也配?!” 第260章 没打过瘾 北云不再压制修为和气息,九尾天狐气息一露,百兽朝服,她收了幻术,以真容示人,微微拍了拍手:“不错不错,你让本宫有点兴趣了。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轻轻踏出一步,地表开始猛烈地颤抖起来,北云开始笑了,她说不清自己是开心还是什么,她的身体随着地表一起颤抖。 太久了,太久了,太久没有舒展筋骨了。 说到底,她也是野兽,好战的野兽,像人类一样活着,她不能完全做到。 在她身后,一轮明月悄然升起,随后分化为三十个月相,自月相之中,飞出无数光线,冲击每一座大山。 “你是月族之人?不……不可能……那为何你身上有天兽的气息?”藏在暗处的老者,看着北云肆意破坏着自己的心血,气急怒骂,“竖子,住手!” 北云呵呵直笑:“住手?凭什么?本宫偏要毁了你的全部。”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不还回去,还是北云么? 月灵术不仅修炼速度快,还有超广的攻击范围,用来摧毁这个秘境,绰绰有余。 苍穹之上不断有天石降下,但每每打到北云,北云就会化为一道虚影,消失不见。 “该死,住手,住手啊!”老者无能狂吠,却改变不了所有行山被北云毁掉的事实。 北云微微眯眼,看来自己所猜测不差,这老者是负伤在身,若不是身体有伤,怕是早就冲出来和北云对打了。 所以他到底藏在哪里呢,北云都这么逼了,也没见他出来。 北云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出现在那里,老者就是打不到她的真身,可谓把老者气得够呛。 “难道说……”北云微微挑眉,这老者的肉身已经没了,那么,老者的灵魂在哪儿呢? 算了,北云懒得去猜,她拿出那片朱雀真羽来,既然没有肉身,那就没意思了,没办法和自己打架,烧了吧。 羽毛轻轻向下一扫,北云的身形消失不见,而这片秘境,消失在了真火之中。 爰爰正吃着滚团团,发觉身旁的北云突然抖了一下,眨眨眼:“怎么了,姐姐?” “没事,被秘境毁灭的爆炸波及了,小事儿。”北云摆摆手,垂头将自己碗中的滚团团舀了一个,送进嘴中,丝丝甜味蔓延开来,令她心情好了几分。 好烦,这次本以为可以打尽兴,结果是单方面的屠杀,没劲。 爰爰听到北云轻轻啧了一声,身体一僵,有些害怕,瞄了北云一眼,看不出来什么异样,小声询问:“姐姐你受伤了?严重吗?” 北云将糖水喝完,再叫了一碗:“没受伤。” 爰爰沉吟半晌,得出一个结论,北云现在不开心,不能招惹她。 秘境突然爆炸的事,很快就在春晚山传开了,甚至波及了不少准备入秘境的人。 北云听着人们的讨论,默默吃着滚团团,嗯,这碗比上一碗要甜一些。 随着秘境爆炸的消息传开,那秘境之中有天刑树的事也悄然传开,想来是有人拿到了天刑果并逃出来了。 对此,北云倒是不在意,那和自己没关系。 爰爰用勺子戳着自己的碗中的糯团子,看了看北云,又收回目光,哼哼唧唧。 北云瞥了小丫头一眼:“怎么了?吃不下了?那就不吃了。” 爰爰摇摇头:“姐姐,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啊,爰爰好奇。” 北云笑了一声:“能发生什么,无非是我把那秘境毁了罢了。”说到这里,冷哼一声,“烦。” 爰爰双肩一缩,小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啊,姐姐好像心情很差。” 北云却不多说。 爰爰嘟嘴,几下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姐姐。” 北云抬起眼皮看了爰爰一眼,示意爰爰说下去。 “姐姐,教我炼丹吧!” 北云端起瓷碗喝了红糖汤水,应下一声:“好。” “好耶!” 二人回了客栈,退了房,北云幻容成竹茹,带着爰爰去一人会买些灵植,她的灵植虽多,但大多珍贵,不适合拿来爰爰练手。 在收购了一大堆低等灵植后,北云带着爰爰在花家租了一个炼丹房。 花家是步瑶族的家族之一,坐落在春晚山阳面,其中族人大多好客,对于竹茹这个炼丹师的到来,异常欢迎。 炼丹师,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但北云拒绝了花家的招待,她只是想教爰爰炼丹而已,并不想交朋友。 将石室关上,北云在此设下结界,这炼丹房自带丹炉,北云只需照看爰爰即可。 爰爰背着丹方,将灵植准备好,她第一次要炼的丹药,是一品回元丹,是最常见的丹药。 “第一步,准备好药材,哥哥,我准备好了!”爰爰转头看向北云,北云已经搬了一把椅子来坐下,缓缓摇着扇子,面前浮空着一套茶具,一杯热茶飞到北云嘴边,被她抿了一口,随后将茶具移到一旁,她听了爰爰的话,只是应了一声。 爰爰搓搓小手,很是兴奋的样子:“第二步,起火!” 她整张脸鼓起来,从嘴中吐出一口火来,燃于丹炉下方。见火焰很快稳定下来,爰爰叉腰,哼哼道:“不愧是我。” 不等她继续嚣张,火势突然变大,将整个丹炉都融化成了一摊铁水。 北云捏着茶杯,眼角一抽,很快平复下来,还好,对于这个结果,她有预料。只是待会儿得给花家一些赔偿了。 爰爰小脸迅速垮下来,看向身后淡然喝茶的北云,吸了吸鼻子:“哥哥……” 北云面上波澜不惊,将那摊铁水处理了,随后从自己的收藏里,找了半天,拿出一个灰尘扑扑的炼丹炉来:“继续。” “好耶!”爰爰开心得蹦起来,举着双手,“哥哥最好了。” 北云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盘算一个炼丹炉大概多少灵石。 她这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爰爰又烧没了一个炼丹炉。 北云眼角再次抽搐,掀起眼皮子,看向爰爰,后者被北云一看,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不敢与北云对视:“哥哥,对不起……爰爰不是故意的……” 第261章 真难搞啊 “无妨。”北云食指点着茶杯,微微思索一番,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爰爰的火焰很厉害,所以,她炼丹的第一个阻拦,不是没有火焰,而是控制火焰的强弱。 但是,自己对于这种情况,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因为自己使用狐火的时候,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煮饭那次也是第一次没注意,所以出了问题,她对于狐火的把控,是自然而然的,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难怪…… 爰爰不是自然出生的,而是天火催生的,所以她的火焰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自己的,所以无法掌控。 那么,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出钱去找一人会吧。 打定主意,北云收了茶具,示意爰爰将场面收拾一下,带着她出了炼丹房。 门外,一名侍女站立在此处,面上始终带着微笑,见二人出来了,笑意更深,热情询问:“竹先生出来了,奴婢这就去禀告家老。竹先生饿不饿?可需要进食?竹先生炼完丹,可需要洗沐一番?花家有上好的浴池,竹先生可有兴趣感受感受?” 北云轻咳一声:“去叫一位你们花家能说话的人来。” 婢女福身行礼:“好的,请竹先生稍等片刻。” 待婢女请来一名花家家老,北云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舍妹的原因,令贵府损失了一个炼丹炉,十分抱歉,在下有心赔偿,贵府意下如何?” 花家老呵呵笑道:“无妨无妨,竹先生,不过是一个炼丹炉而已,小事罢了。我这就让下人给竹先生换一个炼丹炉。” 北云制止了这个行为:“不可,本来这个炼丹房就是租借的,舍妹弄坏了东西,理应赔偿。花前辈尽管开口,在下真心实意想赔偿贵府。” 花家老眼珠子一转,想到另一层,说了个中规中矩的数字,收下灵石后,询问道:“竹先生可要继续炼丹?” 北云摆摆手,微微蹙眉:“不了,舍妹似乎不适合炼丹。” 花家老微微眯眼,花家的炼丹炉,虽说不上是顶好的,但也绝对不差,他看向站在北云身后一只手抱着北云大腿的小娃娃,那额间的火焰,格外惹眼,心里有些猜测。他笑了笑:“竹先生,人各有所长,这是正常的,竹先生不必挂怀,或许令妹的天赋在其他方面呢,令妹还小,不可操之过急啊,在下对于养孩子,深有体会。” 见这花家老误会了,北云也不多解释:“既然租金和赔偿都已付清,在下告辞。” 花家老赶紧出言挽留,他可是拿了画像亲自去和一人会买了消息,就是这个竹茹,一出手就是极品丹药,必定不简单:“竹先生,竹先生,在下已略备薄宴,我花家十分乐意和竹先生交个朋友,还请竹先生赏个脸,与我一起……” “不了。”北云不理解花家对于自己的重视,租炼丹房的时候,北云可是只说了自己是个炼丹师,在大荒炼丹师这么抢手吗?这可是神族之一的步瑶族的其中一家啊,至于吗? 北云哪里知道在爰爰搞破坏的时候,花家已经去一人会买了自己的消息。 自己当初并没有明确对一人会说保密卖者消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一人会出现了一名神秘炼丹师,名叫竹茹,出手就是极品。 见此,花家老也不好强求:“那在下恭送竹先生出去。”哎,若是能留下这竹茹,想必对花家是一大助力,可惜啊。 即使花家族长站在这里,也不一定敢强留竹茹,不说别的,一人会贵宾,炼丹师,这两者加在一起,足以让花家族长思考三分。更何况,一人会对于竹茹的其他消息就不卖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在大荒,还没有哪个大家族姓竹,但谁能保证不是假名呢? 无论如何,花家都不愿意得罪这样一个竹茹。 出了花家,爰爰站在大街上,狠狠踩了踩地板,不服道:“为什么啊,哥哥!” 北云扶额,有些无奈:“走吧,咱们去一人会。” 在踏入一人会之前,北云停下了脚步,若是就这么带着爰爰进入一人会,那么,此后爰爰这个人就会和竹茹这个身份绑在一起,一人会遍布大荒,这对爰爰的以后,将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不行,这个法子行不通。 随意找了家茶楼坐下,给爰爰点了两碟果脯,北云继续思考。 若是幻容去一人会买消息,被猜出来的可能也很大啊。 要不还是自己琢磨该怎么教爰爰控制火焰吧? 可是自己不会教啊! 这是最让北云头大的,她控制狐火已经像控制呼吸一样简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爰爰。 那…… 有没有一种控火的功法呢? 北云当即在自己的藏书里开始翻阅。 爰爰看去,北云交叉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紧闭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只好将盘子拖到自己面前,拿起果脯,一点一点小口地吃,以此消磨时间。 北云花了一刻钟,将自己所有的藏书和玉简翻完,也没有找到合适爰爰的。 她犯难了。 在大荒,这些功法,都牢牢掌握在家族之中,不会外传,而那些秘境,传承,可遇不可求,就算遇到了,也不一定是北云想要的传承。 真难。 北云现在恨不得把盛椹复活,让他自己来带娃。 但她做不到! 北云在心里怒吼一声,收拾思绪,重新开始思考,该怎么教爰爰如何控火。 这不单单是炼丹的问题,更涉及到爰爰的修行。 爰爰弱弱拉了拉北云的衣角,小声道:“哥哥,我吃完了。” 北云思绪被打断,看向空盘子,又叫了两盘茶点来,随后继续开始思考。 爰爰不知道北云在想什么,但她乖,知道不能打扰北云。于是她拿起一块茶点,继续吃吃吃。 没过一会儿,北云的衣服被爰爰疯狂拉扯,北云皱眉睁眼,看向爰爰:“又怎么了?这不是没吃完吗?” 爰爰指了指茶点,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啊啊的断音。 北云挑眉:“怎么了?” 爰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随后一直指着自己的嘴,啊啊啊。 北云总算反应过来,又给爰爰叫了一壶茶。 爰爰喝了茶将茶点顺下去,松了一口气:“呼,活了。” 第262章 去拍卖会 爰爰缓缓吃完一碟茶点,剩下那碟,是真的吃不下去了,这什么玩意儿,这么噎人,方才差点把她噎死了。人类怎么能发明出这种东西?爰爰犹豫半天,拿起一块绿豆糕来,又放下:“哥哥,这东西根本吃不饱,还噎人!” 北云看去,小丫头茶没喝几口,倒是把一碟茶点吃完了,眨眨眼:“爰爰,茶大于食。” 爰爰啊了一声:“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东西的作用,不是让你吃饱,只是喝茶时配着吃,护胃的东西。”北云扶额苦笑,这丫头。 爰爰眨眨眼:“哥哥你继续。”随后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茶,她仔细听着茶楼里的讨论,被她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哥哥,拍卖是什么地方?” “花钱买东西的地方,不过是竞价,谁出的钱多谁能买。” 爰爰嘴巴张圆,喔了一声:“这样啊,那是不是有钱的话就可以拍下所有东西?” 北云点点头:“对。” “哥哥哥哥,我要去拍卖会!” 北云:? 又闹什么幺蛾子? “你想买什么?”北云挑眉,拍卖会那种地方,她不太想去,没别的,吵,若是自己有,那就不用去了。 “我……我想去看看,好不好嘛,哥哥哥哥……”爰爰拉着北云的袖子,开始一阵撒娇,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但当事人北云连眼睛都没睁开,“哥哥哥哥,我们去嘛,好不好嘛,我们去拍卖会。” 北云睁开眼,无奈地看向小丫头:“你怎么什么热闹都想蹭?” 爰爰嘿嘿一笑:“哥哥最好了。” “走吧。”投在爰爰身上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多了,北云不好再在茶楼停留,春晚山是大荒有名的地界,难保不会有人看出爰爰的特别来,她现在还在在爰爰身边,那自是要保证爰爰的安全的。 北云与路人打听了消息,得知最近一次的拍卖会,是由花家举行的,地点在山体内部。北云这才得知,春晚山的居民不止外围这一层,进入春晚山内部,需要支付一颗中品灵石。 北云拿出两块中品灵石,递给守卫,守卫将二人放行。 进入山体内部,四处种着荧光小草,照亮此间,一眼望去,几乎全是步瑶族的人,爰爰一进来,就拉着北云这里跑那里跑,她觉得里面的东西每一处都很特别。 人们所居住的地方,是土洞,条件好些的,就有木墙和石墙,头顶垂下的藤蔓,无不开着发光的果子,那中央处,有一个巨大的旋转楼梯,北云打听了,原来这内部还有分层,不过并不需要再缴灵石了。只有最顶层的地方,才需要再次缴纳灵石,据说那最上面,是真正的步瑶族居住的地方。 真正的步瑶族? 对于这个信息,北云倒是好奇不已,难不成这些尖耳的步瑶族,是冒牌货? 压下心中疑惑,北云带着爰爰来到拍卖场,进入之前,又得缴纳一块中品灵石,缴纳之后,北云还未走出几步,突然从内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来,笑容满面:“不曾想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苗苦连连赔不是,“说了半天,还未曾向公子自我介绍,在下苗苦,乃是这家拍卖场的管事,在下已为竹公子备好厢房,竹公子,请。” 苗家是步瑶族族内的其中一家,和花家是亲戚,但属于对立关系。 “却之不恭。”北云可不管这些人心里打的什么心思,对她来说,做什么事不过是兴趣使然罢了。 苗苦将二人带到专门准备的厢房,自有侍女走上前来,服侍二人,苗苦贴心为北云介绍:“竹公子,这坐椅旁的拉绳,竹公子若有看上的东西,拉下之后,便可竞价,不知竹公子是否有其余需要?” 虽然不知道上面为什么重视这个竹茹,但这并不妨碍苗苦,对于他来说,所有贵客都一样,只要尽心服侍即可,他没什么追求,只想看好自己的产业。 北云挥挥手:“多端些吃食上来,舍妹爱吃,其余没什么了。” “好,在下这就去办。” 待吃食端上来之后,北云只留下了一名添茶水的侍女,而其余侍女则被遣退。 苗家给爰爰也放了一张椅子,上面铺着厚厚的兽毛,坐起来格外舒服。 爰爰双腿盘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个果子啃着,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下方,下方是拍卖的地方,大厅内粗略一看已有上百人坐下,吵吵嗡嗡的,爰爰见北云已经闭目养神了,只好麻烦身边的侍女:“这位姐姐,能和我详细说说拍卖的规则吗?” 听完侍女的解释,爰爰了然,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的,还真是有钱就可以。”她嘿嘿一笑,“哥哥,若是我看上了所有的东西,你付得起吗?” 北云冷哼一声,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凭你一个小娃娃,还能吃空我不成?” 不说其他的,当初盛椹可是早有打算,特意给了北云一笔抚养费,让北云养孩子,若是北云不养,就直接给孩子,用盛椹的原话来说就是:我的孩子,什么都可以不行,但唯独不能丑和没钱。 那笔抚养费,北云现在还没动,但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爰爰笑得更放肆了:“哈哈哈,我就知道,哥哥很有钱。” 北云对此不多解释。 爰爰将果核吐到空盘子里,搓搓小手:“看本小姐买买买!” 北云笑了笑,淡淡看了一眼与爰爰相谈甚欢的侍女,随后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侍女感受到北云的目光,莫名身躯一抖,感觉周身的气压收缩,自己一瞬间呼吸不上来,幸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息时间,侍女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竹茹对自己的警告。她确实带着苗家的任务,来打听这二人的底细,但也知道分寸。 不然,自己怕是走不出这个厢房。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而竹茹是苗家的贵客,死了一个侍女,苗家只会觉得这个侍女脏了竹茹的手。 第263章 买买买买 在爰爰等得都快没干劲的时候,下面总算传来了拍卖师的声音,随着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半圆台之上被晶石照亮,拍卖师徐徐走到中间的位置站好:“叫诸位久等,实在不好意思,废话不多说。” 她拍拍手,一名侍卫抬着第一件拍品上来,放在拍卖师旁边,拍卖师紧接着开始介绍:“诸位,这是今天的第一件拍品,三阶上品固元丹一瓶。” 对于固元丹,众人早已熟知,可帮着修士稳固修为,但略有隐患,只有极品固元丹,才不会有药毒残存体内,修士用起来,也毫无忌惮。但是,炼丹师已是万中无一,再加上成丹困难,极品固元丹,少之又少。 不仅是固元丹,所有丹药吃下去,都会有毒素,这些毒素若不及时清除,愈积愈多,后患无穷,这便是医毒同源,而丹药的成色越好,其含有的毒素越少,极品更是没有。 对于这些,北云是不太清楚的,她只知道医术,炼丹,对于丹药的分阶,并不清楚,毒素这事,玄叔也未和她提过,因为玄叔教她的是不炼出极品,那就不算炼丹成功。 她不是什么炼丹天才,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北云又不知的是,就算他人肯付出努力,也不一定能达到北云的境界。 北云虽然没有心思买东西,但还是稍微注意了一下每一样东西的成交价,然后估算市面价格。 她来到大荒已有小半年,但对于大荒的各方面,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孵出爰爰后的三个月,二人都在凤吟原溜达,北云本以为凤吟原会有凤凰,可以和小家伙处个伴,哪知除了草还是草。 也不知道这凤吟原为何有凤吟二字。 爰爰一个小丫头,哪里懂得什么行商,自然猜不到每一样东西的市面价,她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只管加价,这里卖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觉得有趣极了。 北云坐在一旁,在爰爰买下那瓶固元丹的时候,她就选择堵上耳朵,耳不听为清净。 爰爰若是知道自己旁边坐着一名七阶极品炼丹师,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买了这瓶固元丹。 当然,北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七阶的实力。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能炼的,和自己不能炼的,没有品阶之分。 最后的压轴商品,是一枚天刑果。 天刑果一上来,讨论声便如海浪一般一浪大过一浪,拍卖师适时敲了敲小桌:“诸位,请保持安静,如大家所见,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天刑果,天刑树,乃百多年前的魔道尊者所炼,其果实可提升修士的资质和三个小境界,并且没有副作用,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 听到这个起拍价,北云缓缓睁眼,看向台上那枚天刑果,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拿出来拍卖呢?不应该自己用吗?所以,其实有副作用? 那这个人是从何知道天刑果有副作用的呢? 听着此起彼伏的竞价,北云兀地一笑,真是有趣,对魔道中人嗤之以鼻,对其成果却心驰神往。 爰爰捏着自己的肉脸,转向北云:“哥哥,我要是把这个拍了,你会不会骂我?” 北云挑眉:“随你。” 反正这次拍卖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在爰爰买固元丹的时候,北云就已经想好了,用盛椹留给爰爰的钱。 爰爰琢磨了一下,小声嘀咕着:“这个玩意儿我拿来没用,可是我对这个很好奇啊,但是哥哥似乎不太高兴我拍下这个,该怎么办呢?” 对于爰爰的嘀咕,北云选择再次堵住自己的耳朵。 与她无关。 她在这次拍卖会充当的角色只有一个,爰爰的钱包。 很快,下面的价格就已经炒到了几十万上品灵石。 爰爰将双腿放下来晃悠,双手撑在椅子上,小脑袋瓜子飞速转动,买不买呢? 可是哪个小果实长得真的很特别欸。 在秘境里自己被北云强行拉出来了,都还没来得及拿一个再走。 突然,厢房外传来了敲门声,吸引了北云的注意,她看向侍女。 侍女明白了她的意思:“竹先生放心,想必是上面的大人,如今还在拍卖期间,竹先生有权将其拒之门外。” 北云微微点头,想必外面那人是算到了她们不会买天刑果,所以才此时来,也好,省了北云一些麻烦:“开门。” “是,竹先生。” 门被打开,苗苦带着一名女子走进来,北云抬眸望去,这女子一头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一身浅色长裙,虽然无法展现出她的曲线,却更显出古韵柔美典雅的气息,宫腰纤细,颜如桃李,柳眉弯弯,杏眼含春,端的是一副好模样。 苗音音走进来后,苗苦关上门,退了出去。 但见苗音音对着北云福身行礼:“小女子苗音音,见过竹公子,冒昧打扰,还请竹公子恕罪。” 北云早已起身,对着苗音音回礼:“在下竹茹,见过苗小姐。不知苗小姐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苗音音捻着丝巾,放在胸前,柳眉蹙着,略微苦楚:“这本不合族规,但小女子现下已顾不上族规了,听闻竹公子有极品丹药,可否为小女子搭个线,引见一番竹公子身后的炼丹师?” 看来一人会果然把自己的信息卖出去了,北云微微扬眉,一时猜不透这苗音音到底是因家族而来,还是因自己而来,若是寻常男子,见到这样一个妙女子苦求自己,怕是早已心软。 但北云不是男子,更没有情。 “抱歉,苗小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北云面露愧色,倒也没在明面上说得太绝。 “这般么,倒是小女子唐突了,还请竹先生莫怪,小女子已在城中满春楼订下酒宴以表歉意,不知竹先生可否赏脸?” 不等北云拒绝,后面的爰爰突然冒出脑袋:“满春楼?酒楼吗?有好吃的是不是?”她摇晃北云的手臂,“哥哥,走,吃好吃的!” 北云略微思忖,应下来了:“也好,正好在下饿了。” 第264章 我想打架 北云应下了苗音音后,后者很是欢喜。 “另外,为了表达小女子的歉意,方才令妹所拍下的所有东西,由小女子出钱。”苗音音眉眼弯弯,看向爰爰,“小妹妹,可好?” 爰爰咬着自己的手指,看向北云。 北云轻笑:“这就不劳苗小姐费心了。” 拍卖会结束以后,由苗音音亲自带路,带着二人前往满春楼。满春楼在中梯附近,很是惹眼,满楼都挂着不知名的各色花卉,芳香扑鼻,其店员也都是步瑶族的女子,见苗音音来了,依次行礼:“见过苗小姐,见过这位公子,这位小姐。” 北云拉着爰爰的手,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三人被带到了满春楼最好的包厢,进了屋中,北云便被窗边的鸟笼吸引了目光,她看向笼中的那两只小鸟,微微挑眉,走到鸟笼前,伸出手指,逗弄鸟儿。 苗音音徐徐为北云介绍:“竹公子,这是满春楼特有的千仙彩鹂,外表可人,歌喉婉转,竹公子若是喜欢,小女子可以出面让满春楼送竹公子一只。” 北云笑了笑:“确实可人,不过在下行走四方,不便养鸟。”她轻叹一声,苗音音本准备好的一副说辞,被北云这一声叹息打乱了,在她揣测北云的心情时,北云已经坐下了。 爰爰爬上高圆凳,坐在北云旁边,这凳子真的挺高的,爰爰心想,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高的凳子:“哥哥。” “说。” 爰爰手指指向那两只千仙彩鹂:“这鸟儿好吃吗?” 笼中的两只鸟儿似是听懂了爰爰的话,顿时胡乱起飞,叽叽喳喳。 苗音音听不懂,但是北云和爰爰听得懂,这是鸟儿在求饶。 爰爰吐了吐舌头,不再看着那两只可怜的鸟儿:“哥哥,她们唱歌一点也不好听,把她们提下去吧,我想听……琵琶。”爰爰险些将人类两个字说出来,情急之下只想起了琵琶这么个玩意儿。 北云敛眸应下,随后看向苗音音:“苗小姐,麻烦了。” “竹先生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很快,苗音音便将千仙彩鹂提了下去,唤来了一名人类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被苗音音安排坐在方才挂鸟笼的位置,在苗音音的示意下,女子开始弹奏。 上菜之后,苗音音一一为北云介绍每一道菜,这类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做,觉得新奇,北云神色没什么变化,每一道菜都会尝一口,然后为爰爰夹菜。 北云只管夹菜,爰爰只管吃饭,嘴说干的苗音音,看着二人,突然有一种无力感,不过她什么样的怪人没遇到过,如竹茹这般的,还是挺常见的。 最后上的几道菜,苗音音隆重介绍:“竹先生,这道菜,是满春楼的招牌之一,名为满春艳,这用料呢,乃是以新鲜的茸果为主料,采取春晚山的百花之蜜淋上,辅以步瑶族的清泉,烹饪而成,口感极好。竹先生方才吃了不少油腻之物,此刻吃一口这个,正好解腻。” 北云听此,将信将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进嘴里,茸果她们之前吃过,但口感绝对没有嘴里这个好。北云微微眯眼,默默又吃了好几口。 苗音音见此,轻笑道:“竹先生若是喜欢,待会儿我让满春楼多备几份,用玄冰盒装了带走,这菜啊,其实冰镇口感也很不错。” 对于美食,北云向来不会拒绝:“那就多谢苗小姐了。” 苗音音微微垂头,面露羞色,微微侧头:“竹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北云当作没看见这一幕,拿了一个新碗,给爰爰盛了两口来:“尝尝。” 爰爰没有用勺子,直接端着碗倒进嘴里,吃完后两眼放光:“好吃!哥哥,我们再多打包几份吧。” 北云眼角抽搐了一下:“行。” 这小丫头,哎。 也罢,那就在春晚山多待会儿吧,毕竟她对于真正的步瑶族,有几分兴趣,谁让现在北云已经没什么短期目的了呢。 春晚山内部一共分为三层,第二层,便很少能看见人类了。对于苗音音身后跟着的北云和爰爰,许多步瑶族都好奇不已。 “音音,这位就是竹公子吗?”一名女子迎上来,面容与苗音音有些相似,不过穿着更加朴素,无甚饰品,头发倒是绾得极为好看,只插了一根竹簪,她见了北云,福身道,“妾身见过竹公子。” 北云作揖:“不必多礼。” 苗音音为北云介绍道:“竹先生,这位是我的母亲。” 北云微微颔首:“先带我去冠云苑吧。” “好,竹先生随我来。”苗音音示意自己的母亲不要多说什么,对着北云一笑,继续前行。 冠云苑地处二层偏僻地带,胜在雅致,大门头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气势压人。就算在山体内部,四周依然绿树百花环绕。走到里面,更是绮丽,院中假山上小瀑布缓缓下流,水声潺潺。 漫步于绿荫花径之间,只听清泉潺潺流淌,奇葩异木间传出阵阵莺雀啼鸣,和花草间的虫吟声相互应和,此起彼伏,令人心神俱醉。 北云听出来了,此处也有千仙彩鹂。 沿花荫小径而行,但见一泓池水犹如明镜,镶嵌于葳蕤的草木之间,一座华庭临水伫立,奇花异草绕水盛开,苗音音亲自为北云开门:“竹先生,请。” 北云颔首,却未急着走进去:“舍妹麻烦苗小姐照顾一下。” 苗音音莞尔一笑:“竹先生放心。” 待北云进去之后,苗音音微微躬身,撑着双膝,看向爰爰:“不知竹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玩法?” 爰爰嘟嘴:“我不姓竹,我姓顾,我叫顾爰爰。” 苗音音了然:“原来如此。”她伸出一只手,“顾小姐,竹先生暂时没空没陪你,由我代劳,不知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爰爰歪着头想了想:“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苗音音笑了几声:“自然是顾小姐想玩什么有什么了。” 爰爰嘿嘿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我想打架。” 第265章 真是有趣 北云进了屋中,寻找一番,在书房模样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名步瑶族女子。 这名女子,除却步瑶族的尖耳之外,浅金色的头发,如阳光铺洒在身后,一身白衣洁白无尘,其双瞳如翠榴石一般好看,唇瓣娇小,色泽粉嫩,她徐徐起身,对着北云,双手贴于额前,弯身行礼:“苗半荷,见过竹公子。” 北云回以一礼:“在下竹茹,见过苗小姐。” 苗半荷站直身子,看向北云,随后来到北云身前,绕着北云走了一圈,轻笑:“你同意音音来见我,是不是,同意收我为徒了?” 北云挑眉:“苗小姐,苗音音并未与在下说,要收你为徒?只是说她家小姐有请。” 苗半荷后退些距离,靠在屋中足有半丈高的玉雕仙鹤上:“是这样么,那是音音的过错了,未与竹公子说清楚。”她抬起自己的手,敛眸欣赏着,“那么,竹公子不如现在想想,可愿收我为徒,教我炼丹?” “在下并不打算收徒,抱歉。不过若是苗小姐有想要的丹药,不妨告诉竹某,竹某定当尽心。” “是这样么……”苗半荷神色哀伤,那翠绿的眼瞳,泛起泪光,瞬息落泪,“竹公子是觉得我天资不够么?” 北云眼角微微抽搐,饶是她,也觉得苗半荷这哭的速度真厉害,于是,她有问题就问:“苗小姐何以能做到这样想哭就哭呢?还哭得这么好看。” 这对她来说,倒是挺有用的一个小技能,虽然不一定用得到。 苗半荷:…… 苗半荷伸出手指,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向北云,微微眯眼:“竹公子真是有趣。” 北云微微摆手:“在下是真的好奇。” 苗半荷:…… 苗半荷笑了笑:“要哭得好看啊,首先得脸好看。”她离开玉雕,来到窗前站立,看着院中的池水,“其次呢,最好只动上半张脸,双眉向上微皱,微微上抬,眼泪蓄在眼中,下面的脸,不要动,若是要动,最好这样,微微抿唇……或是,微微张开……” 她回头看向北云,按照方才自己说的方法,落下两滴清泪,唇角微微上扬,我见犹怜。 北云听得很认真:“原来如此。” 苗半荷微微抬头,擦了擦眼泪,再次看向北云:“所以,竹公子可否能教我炼丹呢?” 北云想了想,坦然道:“苗小姐,很感谢你方才教我怎么哭得好看,但很抱歉,竹某只会炼丹,不会教人。方才竹某的问题,苗小姐只回答了一个呢,请问,如何想哭就哭呢?” “这个么,小女子不过是心里有些伤心事,所以每每想起来,就会泪如雨下罢了。”苗半荷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水池,“竹公子,你说,为什么人病了得吃药?”话到此处,她又止不住地开始落泪,“人族里有一句俗话,吃什么补什么,所以啊,是不是人吃人,就能成为人上人?” “你后面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吃点人血馒头,就能成为人上人,就说个眼前的例子,那名尊者,利用族人血脉,炼制天刑树,这就是活生生的吃人,再看有权者,哪一个不是吃着别人的血肉爬上去的?”北云笑了笑,“修仙如此,生活,亦是如此。所以苗小姐,你觉得,为什么人病了得吃药呢?明明吃药了,还是会病啊。” 苗半荷落着泪,嘴角愈发上扬:“竹公子真是有趣,那依竹公子之见,看不见未来的人生,还有必要继续活下去吗?” 北云反问:“你不是已经看见未来了吗?” 苗半荷睫毛猛颤,回头看去,青衣公子长身玉立,面色平淡,双手负于身后,对上自己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 “竹公子,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北云笑意不达眼底:“苗小姐谬赞。竹某不过凡桃俗李,碌碌无为之辈,担不上有趣二字。” 苗半荷走至北云面前,抬眸与之对视:“竹公子,可有兴趣娶妻?” 北云:? 北云赶紧后退两步:“在下闲云野鹤惯了,苗小姐请自重。” 苗半荷笑出了声,本已止住了哭,眼下又笑出了眼泪:“我就说嘛,竹公子很有趣,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有趣。可我并没有说,我要嫁给你啊?竹公子……” 北云轻叹:“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吧,希望与在下聊的这番话,对苗小姐有帮助,在下得去看看舍妹了。” 苗半荷咦了一声:“看来竹公子对于那位妹妹十分在意啊,我听下人说,竹公子带着那位妹妹横跨昆域来到极域呢。” “故人之子。”北云言简意赅,对于这事,不愿多说,苗半荷也不多问,换了个话题,“竹公子,难得来春晚山一次,多住些日子再走如何?” 北云轻哼一声,她干脆把话说明白:“苗小姐若是想和在下交朋友,在下自然不会拒绝,但苗小姐若是想招揽在下,在下是定不会同意的,同时,对于步瑶族内部的争斗,在下也不感兴趣。” 苗半荷掩唇笑道:“竹公子觉得半荷是那种人吗?我可对你说的那些事不感兴趣,起初让音音带竹公子来,也不过是单纯想拜师罢了,既然竹公子有意,我十分愿意结交你这么一个朋友。” 北云大笑:“好。” “能成为竹公子的朋友,是半荷的荣幸。”苗半荷微微福身。 北云止住她的动作:“既是朋友,不必多礼,我这个人,不看重什么虚礼,做事只凭心意。所以,在下十分好奇,在苗小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苗半荷呵呵直笑,微微侧身:“看来竹公子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不过眼下,我觉得还不到能与竹公子交心的地步,竹公子觉得呢?” “无妨。”北云伸出去的那只手,在腰前握拳放着,“我观苗小姐的气色,加上方才的接触。”她微微眯眼,“苗小姐似乎命不久矣啊。” 死了倒是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不能勾起了北云的兴趣突然死了。 第266章 嚎啕大哭 对于北云这句话,苗半荷似乎很乐意听到:“我们步瑶族的生命很漫长,但这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若真如竹公子所说,我命不久矣,那我很开心。” 北云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那在苗小姐仙逝之前 ,在下能听到苗小姐的故事吗?” 苗半荷笑了笑:“看来竹公子真的很喜欢听故事呢,难不成竹公子游历天下,就是为了听故事吗?” 北云跟着笑了笑:“这么说也对。” 苗半荷微微蹙眉:“竹公子花费大力气,从昆域来到极域,将这个小妹妹孵化出来,不觉得,这会是自己的拖累吗?依半荷的猜测,竹公子应当是个不喜约束之人,看来,竹公子那位故人,对竹公子来说很重要啊,半荷有没有幸能听听竹公子的故事呢?” 北云微微眯眼,摇头道:“苗小姐是想和我交换故事吗?很遗憾,在下虽然喜欢听故事,却不喜欢交换故事,若无他事,咱们来日再叙如何?” 苗半荷只是淡淡道:“既然竹公子想走了,半荷自然不好再挽留了,不过还请竹公子见谅,我不便出冠云苑,但是我可以向竹公子保证,竹公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来此处找我。在这春晚山,半荷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北云与少女对视一眼,轻笑:“苗小姐厉害,不过在下并不觉得,在下会有需要求人的时候。” 苗半荷美眸眼波流转,目送北云离去以后,抵着嘴唇,忍不住地发笑:“真的是,很有趣的人呢。”片刻后,她收敛了神色,语气微冷,“来人。” 很快有一名黑发的步瑶族,不知从何处走上前来,跪在苗半荷面前:“半荷小姐有何吩咐?” 苗半荷伸出手,抚摸着眼前女子的头顶,微微弯身:“那个小妹妹现在在哪里?” “回小姐,在演武场。” 苗半荷拍了拍她的头:“让那小姑娘的对手,动死手,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仆人双手紧贴着地面,额头贴在手背上,脱离了苗半荷的手掌:“是,小姐。” 仆人离开之后,苗半荷来到玉雕之前,将脸贴上去,遗憾道:“真是可惜啊,多可爱的小姑娘。”她揪起胸前的衣服,悲戚开口,“为什么她有这么好的命运呢?” 北云在冠云苑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爰爰和苗音音,她冷笑一声,犹豫片刻后,闭上眼,确认了爰爰所在的地方后,飞离了冠云苑。 二层的演武场,位于中央地带,北云来到此处的时候,里面人声鼎沸,她微微蹙眉,找到演武场的其中一位修士,似乎掌管的是报名事宜。 “这位公子也要参加演武吗?”眼前这名步瑶族男子,笑着开口,“不知公子叫什么?修为如何?” “呵。”北云双眼眯起,“苗音音在哪儿?带路。” 这男子被北云控制,站起身来,为北云带路。 很快,北云找到了爰爰,此处场地是一片石林,对于爰爰来说,倒是有些限制,此刻爰爰与对面的男童激战已久,不分高下。 北云环抱双臂,看着场中的爰爰,面色苍白,额头上的火焰印记都浅了不少,看样子是灵力不够了,反观其对面的男童,虽然气息有些紊乱,但灵气尚充裕,在觉察到爰爰的情况后,攻势越来越猛。 “竹先生,您来了啊。”接受到下人的报告,苗音音很快就在围观人中找到了北云,面露歉意,“抱歉,竹先生,是顾小姐说,想打架,我才带她来这里的。” “无妨。”北云静静看着爰爰被打,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但她是凤凰,就算全身骨头碎掉也不能跪下,这是她的骄傲。 突然,爰爰似乎感受到了北云的存在,往北云的方向看过来,但是她只看见了苗音音,那个带她来演武场的步瑶族女子。 在对方再次打过来的时候,爰爰突然大喊:“我认输!” 男孩被一道力量拦住了,他骤然收力,被自己的灵气反噬,受了伤。 比武场的防护罩被打开,爰爰拖着自己的身体艰难走出来,来到苗音音面前:“姐姐,方才哥哥来了是不是?” 苗音音左右一看,方才北云还在自己身边,怎么眨眼就不见了?而且北云那么高,那么显眼,爰爰不会没看见吧? “来是来了,就是不知道竹先生此刻去哪儿了。” 听完这话,爰爰突然哭了,刚开始还不厉害,渐渐嚎啕起来。 苗音音有些不知所措,苗半荷吩咐了这二人都是她的贵客,如今这小丫头哭了,自己岂不是犯错了? “顾小姐,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打得不够尽兴吗?要不,要不我们再打一场?还是说对手太强了?” 爰爰吸了吸鼻涕,说话断断续续的:“哥哥……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觉得我太弱了,是个累赘,她把我丢下了,她觉得爰爰差劲了……爰爰什么也干不好……” 苗音音头大不已,赶紧将爰爰抱起来,逃离了这人多的地方,边走边给爰爰擦眼泪,安慰她:“怎么会呢?顾小姐这么乖巧可爱,竹先生怎么会不要顾小姐呢?”她四处张望,可就是找不到北云的身影。 奇了怪了,明明刚才还在她身边啊。 爰爰哭狠了,开始打哭嗝:“哥哥……哥哥……肯定……不要我了……” 苗音音轻轻拍着爰爰的背,给她顺气:“好了好了,顾小姐,不哭啦,竹先生估计又被我家小姐请去聊天了,没有不要顾小姐。对了,听闻顾小姐还有一个姐姐,我带顾小姐去找姐姐吧?不知那位小姐现在何处?” 这话吓得爰爰止住了打嗝,她呆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回复。 那个姐姐是北云的幻容之一啊,虽然能同时和竹茹出现,但那都是北云啊,她又不知道北云在哪儿…… “她……她……” 不远处,一位红衣襦裙的女童,站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她眉眼弯弯,看着苗音音怀中的女童:“爰爰,我回来了,你可让我好找。” 第267章 送别爰爰 “姐姐!”爰爰惊呼出声,赶紧从苗音音的手里挣扎出来,落到地上,猛冲过来,抱紧北云,“姐姐,姐姐,呜呜呜……” 北云拍了拍她的后背。苗音音眼中,在顾楚楚身后,竹茹徐徐走来,手中拿着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顾楚楚,一串递给顾爰爰。 苗音音立马迎上前去:“竹先生,你回来啦,方才顾小姐哭着找你呢。”说完,她看向完全忘了哭和疼吃糖葫芦的爰爰,“顾小姐,我就说竹先生不会丢下你吧。” 爰爰含糊应了一声,垂下脑袋,默默站在北云的两个分身中间,伸出一只手抱住竹茹的腿。 哪有什么不会丢下,不过是看北云心情罢了。可爰爰就想多和北云接触,了解。 北云…… 北云是她了解父母,了解那个世界的唯一途径了,若是北云离开她了,她就真的,再也不能知道一丁点,那个世界,她的父母的消息了…… 想到此处,爰爰抱紧身边人的腿,蹭了蹭,小声道:“哥哥,不要丢下我。” 北云对着苗音音微微俯首,带着两个女童离开了演武场。 路上,爰爰一直抓着北云的衣服,不肯松开,北云任由她抓着,她寻了一处客栈歇下,在房间内,设下结界,抓起爰爰的两只手,为其把脉:“受的伤并不严重。” 爰爰垂下头,手中的糖葫芦还没吃完,闷声道:“哥哥刚才真的只是去给我买糖葫芦了嘛?” 北云身子微微后仰,后背抵着桌子,她手指一勾,将分身收了回来:“爰爰,我想你有必要认清楚现状,我在你身边,不代表你可以乱来。” 爰爰手中的糖葫芦险些落到地上,她吸了吸鼻子,肩膀耸下去:“爰爰错了……” “好,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 爰爰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打架:“错在……错在……错在不该信任其他人。” “还有呢?” “还有……还有……爰爰不知道……” 北云笑了几声,转而又叹了一口气:“爰爰,我觉得,这几个月还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也太娇惯你了。” 爰爰的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下来,顷刻便将木质地板湿润了一小块:“爰爰会听话的,哥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北云长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会将你爹的剑法记下来,然后你爹的遗产给你,将你送到野外,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牵连。” 一声闷响,糖葫芦落到地上,爰爰抬头看向北云:“哥哥……这才……才三个月啊……” 北云挑眉:“三个月怎么了?身为天地生养的神兽,出生就得独立。” 爰爰心里一阵委屈,却又不敢说出来,她渐渐不敢与北云对视,整个脑袋又垂了下去:“那哥哥与我说清楚,爰爰错哪了?” “一,不可轻信他人的善意,二,财不外露,尤其是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三,在未知的情况下不可任由他人摆布你,爰爰,你要知道,你如今,方化形不久,在大荒,你是最弱的存在,可你呢,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任由他人带你去一个不清楚的地方打架!” “你知道演武场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如果我被苗家小姐拖住,你会是什么下场吗?你知道你已经卖了我多少次了吗?”北云的每一个问句,都如尖针一般,刺在爰爰心上。 爰爰掐着自己的手掌肉,声音哽咽:“对不起,哥哥。” 北云拿出一块玉简来,记下盛椹的剑法,又拿出一个储物戒来,一并递给爰爰:“你走吧。” “哥哥……”爰爰看着这两样东西,没成想北云是真的要丢下自己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她眼眶通红,“你不教我炼丹了吗?不教我认灵植了吗?不教我剑术了吗?” “笼中鸟雀,虽然生命无忧,却失去了自由,这是你希望的吗?养在院子里的花,是经历不了风雨的,爰爰,你所想学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自己去学,你该有你自己的人生,无拘无束,潇洒快活,而非局限在我身边。”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这才做下今天这个决定。爰爰,你是九天翱翔的凰,该自己去往高处,明白吗?” 爰爰接过玉简和储物戒,咬了咬嘴唇:“那等我到那高处之后,再来找你呢?” 北云轻笑:“好,我在高处等你。” 小丫头垂下脑袋,擦干净眼泪,抬起头来,与北云对视,目光坚定:“好,那你要赶紧跑,不然,被我追上了之后,我就要缠着你,除非你把我打跑。” 北云微微颔首:“在你离开我之前,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她从自己的身上拔出一撮狐毛,“你这副样子,已经被不少人记下了,这撮毛,可替你幻容,但只能用一次,在被别人识破之后,就会失效,努力变强吧,强到不需要伪装自己。” 爰爰接过狐毛,她突然疑惑:“那哥哥呢?你为何一直在伪装自己,哥哥明明那么厉害。” 北云笑出声来:“这就要看你怎么想了,有时候伪装,很是方便。”她伸出手,揉了揉爰爰的脑袋,“你还想留在春晚山吗?不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到凤吟原。” “我……”爰爰犹豫片刻,“哥哥送我去凤吟原吧。” “好。” 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北云将爰爰随意放在了凤吟原的一处后,回到了春晚山。 爰爰站在草原之上,目送北云离去:“小姑,我以后,真的还能再找到你吗?你真的会在高处等我吗?” 再入春晚山内部,守卫并没有收她灵石:“竹先生快请进,上面交代了,您是贵客,日后不用缴纳灵石,另外,这是上面送给竹先生的令牌。” 北云伸手接过令牌,是藤蔓缠绕的木牌子,表面上平平无奇,木牌上刻了步瑶二字:“这令牌有什么用?” 守卫笑着解释道:“凭此令牌,竹先生可自由出入春晚山,另外在春晚山的所有消费,竹先生免单,包括拍卖等。” 北云微微挑眉,回以一笑:“多谢。” “不敢不敢,竹先生请。” 北云心里冷笑一声。 送走了爰爰,她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苗半荷,该算账了。 第268章 互相利用 在一人会买了消息之后,北云凭着令牌,再次进入冠云苑。 苗半荷这次出了房间,前来迎接北云,她微微提起裙摆,赤裸双足朝北云跑来。 北云注意到,苗半荷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鲜花和青草。 “竹公子,你又来啦。”苗半荷在北云面前几步站定,双手放在胸前,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竹公子是舍不得半荷吗?” 听到这话,北云觉得好笑:“苗小姐,这种话术对在下没用,在下没有惜花之心。” 苗半荷掩嘴笑了两声,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一缕到胸前,微微倾首:“我知道啊。” 北云维持着勾唇的弧度:“苗小姐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演武场的事儿了?” 她不能在春晚山对苗半荷出手,毕竟她目前的实力还不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但这并不代表她不能让苗半荷死,若是他杀,人们会觉得她北云有罪,可若是苗半荷自杀呢? 因情而伤,郁郁而终。 这是很常见的自杀原因。 在北云眼里,生物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价值交换,你所能提供的物质价值、社交价值和情绪价值等等,对应对方所拥有的,进行交换。 就比如,北云为古城墨提供自己的美貌,古城墨为自己提供快乐。 而生物需要价值,有欲望,便难无情。 可既这尘世俗情绕,何不去修那无情道? 无情道难啊,为什么呢,因为少有人能忍受孤独,抛弃价值,放下一切,就算是北云,也不过,浅浅摸到了门槛罢了。 现在的她,还是偶尔会被七情六欲所影响,所以,还不算真正的升仙,只不过是修为到了。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苗半荷。 她当然知道苗半荷也会利用她,这正是北云所想要的。 人与人之间,不多是互相利用吗? 苗半荷转过身去,往屋内走:“不过是花家和苗家的争端罢了,我查了,那小男孩,是花家特意安排的。竹公子,你相信我吗?” 北云呵呵直笑:“我自然信任苗小姐。” 苗半荷放松身子,往回走的时候,中途还转了一圈,她看向头顶的发光植物:“竹公子,你说,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天空……天空是蓝色的,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橙色的,黑色的,深蓝色的……” “真的吗?我只见过蓝色的天空呢,竹公子口中说的那些颜色,我都没见过。”苗半荷踮着脚,转了半圈,北云适时停下,二人距离不过半尺,金发女子双手背在身后,询问道,“竹公子,你会画画吗?” 北云弯眸:“略懂一二,不过,苗小姐打算拿什么来交换呢?” 既然古星族都能靠血液复活族人,步瑶族肯定也有复活方法,就是不知道这个复活,是否带着记忆? 北云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法还是通过爱情。 哎,若是自己的实力强大到不需要顾及这些,就好了。 爱情啊,她从未触碰过的东西,可能会毁了她道心的东西。 她能成功吗? 说实话,北云没有把握。 苗半荷想了许久,直到二人进了屋中,她扶着大屏风,目光落在上面的刺的鸟儿上:“竹公子说出这句话,肯定是心里有答案的,对吧?竹公子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要丹方,越多越好。” 苗半荷微微抠着屏风,笑道:“好,竹公子请随我来。” 二人再次来到书房,苗半荷为北云准备好纸张和颜料,随后半跪着趴在案几上:“下人已经听到了,去收集丹方了,在这之前,竹公子为我画天空吧,好不好?” 北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笔,润笔毛,随后沾了颜料,开始作画。 苗半荷脑袋微微向一侧倒下去,随后侧脸贴着案几,目光锁定在北云的脸上,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鼻梁高挺,唇形很美,轻轻抿着,这张脸,比之步瑶族的那些男子,也不相上下。 “竹公子真好看。”这般想着,苗半荷就说了出来,发自内心的赞美,那翠绿的眼睛,黏在北云的脸上,甚至都不想看画了。 北云听了这话,止住了画画的动作,毛笔滞空:“苗小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般看着在下的好。” 苗半荷贝齿露出来,笑了几声:“竹公子这是害羞了?” “苗小姐想多了,在下只是不习惯被别人注视。”北云继续作画。 苗半荷轻轻咬了咬手指:“竹公子好看,肯定会有许多人都曾注视过竹公子,对不对?” “这在下就不清楚了。” 二人时不时聊上一句,流光易逝,好几天过去。 见北云终于搁置了毛笔,苗半荷站起身来,贴在北云旁边,俯视这一幅长卷,如北云所说,各色天空都有,不过将这些颜色的天空画在一起,倒是费了她一些心思。 苗半荷跪坐下来,手指抚摸着北云的笔触,迷恋道:“原来天空有这么多颜色。内城的头顶,只有挂灯果,我都看腻了。”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随即二人便听苗音音开口:“半荷小姐,您要的东西,已经寻来放在门口了。” “知道了,音音,下去吧。” “是。” 苗半荷将门打开,抱着门口的那个箱子走进来,递给北云:“竹公子要的东西。” 北云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花骨朵,她看向苗半荷,后者为其解释道:“竹公子将灵气注入其中。” 北云将信将疑,注入灵力,盒子中央的花骨朵缓缓绽放,随后飞起来,化为点点光芒,印入北云的识海之中,这花骨朵里的信息,现在已经成了北云的记忆,只要想要,就能调取出来。北云花了会儿时间消化这些信息,随后看向苗半荷:“这些丹方,是你能收集到的全部吗?” 苗半荷秀眉微蹙,眼泪涌上来:“竹公子是不信任半荷的诚意吗?” 北云轻轻摇头:“别哭。” 苗半荷将眼泪收了回去,淡淡笑起来:“好,我听竹公子的。” 第269章 太有趣了 将那幅长卷小心收好,苗半荷见北云站在门外,没有离去,心里欢喜,试探性地询问:“冠云苑里有温泉,竹公子这几日累了,要不要去泡泡?很是缓解疲劳。” 修仙之人,哪会这么容易累? 但二人心照不宣。 “可以。” 苗半荷给北云带路,这温泉在后院,周围种着奇珍异草,很是梦幻。 见苗半荷将自己带到目的地了之后,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北云眼角微抽:“苗小姐,男女有别,还请苗小姐回避……” 话未说完,北云已经被苗半荷扑进了温泉里,可真是让北云始料未及。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纤细,劲儿还挺大。 苗半荷从水中冒出来,仰头大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温泉下面的北云缓缓冒出脑袋,面无表情地往岸上走。 苗半荷抱住北云,下巴搁在北云肩上,温泉下,二人身子紧贴:“竹公子,说好泡温泉的。” “苗小姐,你这样做,让竹某很为难,这男女有别……” 苗半荷掰过北云的脸,在其侧脸上落下一吻:“我不管那些。” 眼看苗半荷又要吻上来,北云赶紧挣脱开来,上了岸上,仓促离开:“抱歉。” 苗半荷趴在岸边,直到北云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哈哈大笑:“真有趣。” 过了会儿,一名仆人走上前来,禀告道:“半荷小姐,竹先生离开之后,去了听泉客栈,另外,奴婢等人,将春晚山上下搜查干净了,没有顾爰爰的身影,应该已经被竹先生送走,或是藏在了小空间里。” 苗半荷仍自顾自说着话:“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人呢?” 仆人沉默半晌,询问:“半荷小姐,还需要继续追杀顾爰爰吗?” “不用,可惜啊……可惜……没了顾爰爰,我该怎么让竹公子主动来见我呢?要不……”苗半荷撑起来,身上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布料湿透,让其上半身若隐若现,“要不我出冠云苑吧,你说好不好呀?呵呵呵……” 仆人赶紧摇头,跪下来,磕了个闷响:“半荷小姐,不可!” 苗半荷轻哼一声:“无趣的家伙,滚!” “是。” 苗半荷转了身子,靠在石壁上。 听泉客栈。 北云来到自己暂住的房间,事先和店里的小二叫了一桶热水,沐浴完毕后,她盘坐在床上,闭眼仔细聆听,四周嘈杂,都是行人的声音。北云缓缓睁眼,起身来到桌前坐下,拿出纸笔来,落笔: 竹茹,炼丹师,有一凤凰,已放走,与苗半荷有朋友关系 在朋友关系后面,北云加了暂定两个字。 顾楚楚,顾爰爰的姐姐(春晚山众人眼里的关系) 北云将顾楚楚这个名字这一排划掉,这个身份可以丢弃了,她继续写: 山水郎,与无骨剑有关系的少年 想到此处,北云握紧了手中的笔,她掀开袖子,看着手腕上的布带。不知道古星族现在知不知道无骨剑已经回来了? 之前在时空隧道中的时候,无骨剑曾对她说:“放心,古星族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只要找不到骨爷我,是不会出手的。” 对此北云半信半疑。 北云轻叹一口气,将纸张收起来折好扔进自己的内丹里,算了,等无骨剑醒了再说吧。 对于竹茹这个身份,北云开始回忆自己到一人会,带爰爰,以及和苗半荷对话的种种细节,食指在桌上点着。 她唤出一个分身来,将其变成苗半荷的模样,开始推测。 “苗半荷,应该是真正的步瑶族。那么,第一点,她为什么要杀爰爰?第二点,她接近我是为了什么?第三点,她为何不能出冠云苑?第四点,她是真的对我有意吗?” 北云面前的苗半荷,学着正主的样子,微笑,旋即流泪,瞧不出半点假。北云站起身来,抬起分身的下巴,仔细端详:“确实,她每一次落泪,每一次微笑,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城府极深的,这点倒是值得我学习,千人千面,我的功夫显然还不到家。” “根据一人会的情报,步瑶族总共有两大家,一是花家,一是苗家,花家主要在外城,苗家主要在内城,且众所周知,真正的步瑶族,都在内城最高层。” “当我买真正的步瑶族的情报时,一人会并没有卖给我。” 北云感觉自己脑袋里的思绪像藤蔓一般交叉缠绕起来,良久,她叹气,不知第多少次承认自己脑子不聪明。 “算了,且看苗半荷下步棋怎么走,在那之前,抓紧修炼。” 要不是自己不够强,自己就不会在这里动脑子,所以实力才是最好的说话方式,自己还是太弱了,才会导致自己做事畏手畏脚,一点都不自由。 变强大,变强大才能继续逍遥,才能不记仇! 哼哼! 她还是挺聪明的嘛。 翌日,冠云苑的仆人送上拜帖:“竹先生,半荷小姐备下薄宴席,邀您前往冠云苑交流画技。” 北云拒绝了。 第二天,依旧有人送上拜帖,北云还是拒绝。 第三天的时候,北云犹豫片刻,接下了拜帖,前来送贴的仆人,喜笑颜开,赶紧回去告诉苗半荷这个好消息。 北云穿了件石青衣裳,腰间随意吊了个玉佩,摇着折扇,走向冠云苑。 苗半荷果然站在大门口后面,等着北云,她嫣然笑着:“竹公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北云面上无奈,合了扇子:“在下觉得,在下需要与苗小姐好好谈谈。” 这般说着,北云已走进了冠云苑,在她进来之后,自有仆人关上大门。 北云察觉到,这冠云苑内,似乎多种了些竹子,不知是从何处移植过来的。 在前院内的池水旁,真如仆人所说,备了宴席,不过也确实简单,桌上只有十几道菜而已,其中还包括了三盘满春艳和几盘点心,所以准确来说只有几道菜。 都是比较清淡的菜,旁边备了一壶清酒,二人坐下之后,苗半荷亲自为北云倒酒:“竹公子,这是我酿的酒,你要不要尝尝?” 第270章 半荷不想 北云清酒入肚,耳边流水若紧绵细絮,院中新添了几团美玉,玉如日晴,暖色合人,她整个身子放松下来,手中把玩着酒壶,倾身为苗半荷斟酒:“满口生香 、幽雅细腻 ,苗小姐好手艺。” 苗半荷双手举杯,对着北云,嘴角勾起:“竹公子谬赞,半荷敬竹公子一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秋水悠然,惹落碎叶。 北云连连几杯酒下肚,已是不胜酒力,眼神有些迷糊了,她身子微微晃动,撑着自己的额头:“抱歉,苗小姐,在下不胜酒力,本不该多喝酒,但又不想打扰了苗小姐的雅致,以免失态,还请苗小姐见谅,之后在下以茶代酒。” 苗半荷轻咬了下自己的食指关节,看着北云微红的耳朵,那露出来的一节手腕,暖白匀称,寒玉似的手,骨节修长,真好看啊。苗半荷倾身,去看北云藏在手下的脸色:“竹公子真的醉了?这就醉了?” 北云侧头,躲避苗半荷的目光:“些许微醺。” 苗半荷撑着自己的下巴,痴痴看着北云:“竹公子,听说,今天,是中秋呢。不管人族还是神族,都会过这个日子。” “中秋……” 北云眸子微闪,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她调整呼吸,端坐于桌前:“时间真快啊。”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演戏。 苗半荷五指张开,十指贴合,随后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握成拳头:“凡夫俗子们,最怕孤独,他们抱团取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别人都一样,他们把亲情看得很重,甚至为了亲情,研发出了中秋这么一个节日,他们欢庆团聚,好可怜啊!” 她呵呵笑着,秀眉紧蹙:“多庸俗啊,你说是不是,竹公子?不能直面孤独,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器?修什么仙?只有神是孤独的,人们要亲情、爱情、友情,竹公子也是一个俗人罢了,抛弃不了故人。” 话落,苗半荷开始落泪:“可我还是觉得,竹公子和那些凡夫俗子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北云轻轻挑眉:“苗小姐一口一个凡夫俗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凡夫俗子?你不也在与我对谈吗?” 苗半荷捂着自己的嘴,轻轻笑了笑,眼泪照样落下:“竹公子说的是,半荷也是个俗人,可半荷觉得竹公子不该是个俗人,你不该生活在这狭隘的大荒上,而该永生不灭,去感受星海。” 北云轻叹:“那依苗小姐所言,又何以做出三日前那种事呢?”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满春艳,苗半荷特意将三盘满春艳放在她这边,很是方便。 北云的介意,在苗半荷的预料之中,她止住了哭,擦干脸上的泪痕:“竹公子可曾听闻,无情道最是难?” 北云微微点头:“话本里的无情道,没一个成功的。” “呵呵呵,是啊,像竹公子这般的谪仙人,半荷虽然只能仰望,却也想将竹公子拽入泥潭。”苗半荷饮了一口酒,手背托着脸:“这世间啊,多是我这种俗人啊,竹公子。中秋人影乱,又是一年将半啊……”她将酒杯高高举起,半转身子,倒在草地上,“想必外面的景色,该是华灯映市,繁繁人家。” 北云伸出一只手,邀请苗半荷:“那苗小姐为何不亲眼去看看呢?” 苗半荷苦笑:“竹公子,半荷是步瑶族的罪人,不能出冠云苑的。“ 北云微微诧异:“何出此言?” 那她看的那些丹方不会是假的吧?她可是花了三天研究了一番啊!整整三天都在研究丹方啊! 苗半荷放下酒杯,趴在矮桌上,金色浅发滑落到地上,引起细细碎碎的声音,她伸出食指,轻轻戳着酒杯的边沿,酒杯威威立着,好几次险些被苗半荷戳倒:“因为我杀了好多人,可他们这些庸俗之人,不敢杀我,你说可不可笑,竹公子?” 北云双手交合自然放在身前:“是非对错,竹某未知全貌,不敢妄加揣测。” 苗半荷睨了北云的耳朵一眼:“竹公子要不要再喝几杯?” 北云犹豫片刻:“不了,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在下不愿酒后失态。” “可是,竹公子越说,我越好奇啊,失态的竹公子,是怎样的?”苗半荷抬头望向头顶,转而叹了口气,“那般样子,估计只有我在梦里才能瞧见了,可惜啊,一想到竹公子,我就睡不着。” 北云垂下脑袋,开始疯狂思考。 按照自己的设定,竹茹是深山老林里的炼丹师,初入世间,对故人之子很是溺爱,温润有礼,不胜酒力,那么,面对这样直白的姑娘,该不该脸红呢? 她余光瞥到一朵五片花瓣的野花,好,单数,该。 于是,北云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面上微微泛起红晕,不好意思直面苗半荷的目光,将自己的脸转向水池:“苗小姐,请自重。” 苗半荷用了几分力咬自己的食指关节,松口的时候,还能看见牙印,她低声笑了笑:“竹公子,你这话只能让别人更兴奋,你知道吗?” 北云很是无奈,她叹气,对上苗半荷的目光:“若是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告辞了。” 苗半荷突然出现在北云背后,对着北云跪下,紧紧抱着北云的身子,依依不舍:“竹公子怎地这般想走?是要回去陪爰爰吗?那你多陪陪半荷好不好?” 北云整个身体僵住,耐心和苗半荷解释:“苗小姐,或许,你意识不到某些问题,比如,男女有别,你这样随意靠近一个男子,很容易让对方误会的。” “那若是我做出来就是让竹公子误会的呢?竹公子动心了吗?他们都说,主动的女子,一般都能成功。” 可惜你遇到了我。 北云在心里默默跟了一句,面上却是犹豫,良久,她闭上眼:“苗小姐,还请松开在下,我不想动粗。” 苗半荷似没听懂一般,更加抱紧北云:“半荷不要,半荷不想。” 第271章 半荷不悔 少女的声线甜如浸蜜,让人倍感舒适,心旷神怡,她贴着北云的背,蹭了蹭:“竹公子,今日,就今日,再多陪会儿我好不好?” 北云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不敢乱动,再次开口:“苗小姐,在下这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与苗小姐说。” “什么事?” “爰爰已经走了。” 她说这话,主要是为了让苗家和花家知道,爰爰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不要再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做手脚了。 有什么冲着她来就是。 苗半荷听了这话,先是一惊,后转为喜,北云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后女子抱她的力道更紧了,有力的心跳倾耳可闻:“那是不是,今日竹公子可以陪我了?” “这……”北云扶额叹气,“苗小姐,还请先把在下放开。” 苗半荷整张脸埋在北云宽厚的背里,摇了摇头,闷声道:“不,都抱了这么久了,一直抱下去,又为何不可。” “那还请苗小姐原谅在下的无礼。”北云伸手,去解开苗半荷的手,却发现自己解不开,她瞳孔微震,她如今的力气居然解不开?不过北云很快就平静下来,一个炼丹师没什么实力,是正常的。 希望苗半荷没有发现异常。 所以,这苗半荷,难道是因为太强了所以步瑶族没人敢动她吗? 北云顿时觉得头大不已,看来自己轻易出不去春晚山了。 她唯一希望的是,自己的幻术不要被识破。 苗半荷贪恋地吮吸着北云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儿,清冽,微苦,喜欢。 “竹公子,要不我们去泡温泉吧。” 当真如是风拂杨柳,低回轻柔,这当中,又带着些许妩媚。 分寸把握得极佳。 北云强装镇定,急促拒绝:“苗小姐,在下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男女有别。” 也正好试探一下苗半荷有没有看破她的幻术。 早知道会遇见这么棘手的人,北云当初就该直接拽着爰爰离开这里的,什么拍卖会?天这么蓝,云这么白,不比拍卖会好看? 可是这种强买强卖的情节,话本里都是男对女啊,为什么到她这儿就不对劲了? 是自己表现得太害羞了吗? 北云开始反思。 可要是太主动的话,就不符合自己对竹茹这个身份的设定啊。 果然没有实力就是麻烦,连报仇都这么麻烦,可北云更不喜欢记仇。 “竹公子犹豫了,我听到了,对不对?”苗半荷笑了笑,微微支起身子,将下巴搁在北云肩膀上,“竹公子,你要相信半荷的心意,从第一面见竹公子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了竹公子。外人都不知,步瑶族真正的秘密,为何步瑶族极少与外人接触,竹公子可知为何?” 北云按住自己的性子,迟疑地问了声:“为何?” 苗半荷的脑袋和北云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北云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苗半荷的呼吸。苗半荷的目光一直落在北云绯红的耳根上,笑道:“竹公子可知道天刑树?” “知道。” “嗯,那就好说咯,那个老东西,之所以会发疯去创造天刑树,就是因为步瑶族的秘密。” 北云右眼眼皮微跳:“步瑶族的秘密?苗小姐,这样的话,与在下这么一个人族外人说,真的好吗?” 当然她心里想的是,快说快说! 她不就是为了才答应苗音音来见苗半荷的吗? 小狐狸的好奇心。 苗半荷吐息如兰,缓缓道来:“竹公子能进冠云苑,手上又有步瑶族的令牌,就不是外人,只要竹公子想,半荷可以和竹公子说所有半荷知道的事。”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勾引,北云一想到苗半荷那张脸,这就是,某些男人口中的反差吗? 知识点,记一下。 虽然她的媚术浑然天成,不代表她不需要学习。 总有人不吃自己那一套,她游历世间见证众生,不光是体术的修行,还有媚术的修行。 当你足够了解人这个生物的时候,才懂得何处更能打动他(她)。 有时候,打动一个人,仅仅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罢了。 北云拿出那块步瑶族的令牌来看:“在下进来的时候,守卫并没有说这个权能,既然如此,那么这块令牌劳烦苗小姐拿回去,在下不想与任何家族有瓜葛。” 若真如苗半荷所说,那么自然要给步瑶族办事,资源的分配从来都是能者得之,白吃白喝,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样一来,她就会被绑在步瑶族,活在家族之中,失去自由。 她不喜欢束缚。 苗半荷有些沮丧,语调都慢慢的:“竹公子,为何不要令牌?是因为半荷吗?” “不是,在这之前,在下已经说过了,在下闲云野鹤惯了。” 苗半荷却突然转移了话题:“半荷已经抱了竹公子许久了,竹公子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抗拒嘛。” 果然,自己这话一出来,北云那已经恢复正常肤色的脸,又变红了。 北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抬手想解开苗半荷环着自己的手,却解不开,这么抓着,又不是办法,她垂下双手,胸膛微微起伏:“好了,苗小姐就不要戏弄在下了。” “半荷可没有戏弄竹公子。”苗半荷微微张嘴,舌尖碰到北云的脖颈,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怀中的男人浑身肌肉都紧绷了,但她对此并不在意,咬了一口北云。 “竹公子,真正的步瑶族,是可以献祭自己的。”苗半荷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很是满意,“半荷一生,眼高于顶,甚至杀了自己的父母,可在看到竹公子的那一刻,半荷第一次萌生了想献祭自己的想法。” 北云深吸一口气:“苗小姐,在下虽然不明白你口中的献祭为何物,但想必对于步瑶族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事,在下与苗小姐认识不过几日,苗小姐对于在下的人品,资质,种种方面都不了解,这样的决定是十分草率的。” “半荷知道,半荷不悔。” 第272章 灵岠之子 苗半荷挑起一缕北云的发丝,缠绕在食指指尖,轻笑:“竹公子,你真的不心动吗?” 北云思忖片刻,回道:“苗小姐,在下还是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 苗半荷学着北云的模样轻叹一声:“也罢,来日方长。”她回到对面坐着,给自己续了酒,连连喝了好几杯,“竹公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了我的父母吗?” 北云看向苗半荷,她的神色很平淡,仿佛在问她待会儿吃什么一样自然。于是北云遵从本心,询问:“为什么?” 苗半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进嘴里:“我讨厌家族,我讨厌他们对我要求这要求那,所以我把他们杀了。”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幸福表情,“这个肉很好吃,竹公子可以试试。” 北云微微扬眉,也吃了一块肉:“尚可。” “竹公子可能会疑惑,是不是只有真正的步瑶族才能生出真正的步瑶族,其实不是这样的,我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两个步瑶族,他们甚至资质只有丙等,但他们生出了我,在我测试资质的那天,我是万中无一的灵岠之子,我的资质是千年来最好的那个,他们狂喜,他们庆祝。” “所以,我把他们杀了。” 苗半荷十指抵着自己的脸颊,微微勾起唇角:“是的,我把他们杀了,我觉得他们太吵了,我觉得他们聒噪。同时我还杀了同期的其他步瑶族弟子。可是,你知道吗?竹公子,所有的族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对我愤怒,他们甚至觉得我很厉害,这就是天才的特权。” 苗半荷的笑一点一点被吞噬,那翠绿的眼珠子暗淡下去:“他们给予我步瑶族最大的权力,可他们还是把我禁锢冠云苑。”她冷笑一声,“竹公子,你猜,我为什么没有把他们都杀了?” “为什么?” “因为我很好奇,我会不会在冠云苑等来我的命定之人。”苗半荷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微微垂首,嘴角上扬,“他们说,灵岠之子,可以献祭己身,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全部献于命定之人。在我等得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竹公子出现了。” “步瑶族,是植灵之岠对人类的馈赠,我们天生亲近植物,植灵之岠称呼我们为精灵,可惜,并不是所有步瑶族,都是灵岠之子。很多步瑶族,生来普通,血脉之中,原力少得可怜。”苗半荷双手贴在自己胸前,轻哼曲调,过了会儿,她看向北云,“竹公子,好听吗?” “好听。”北云对于苗半荷话中的许多用词,都不了解,只好提问,“苗小姐,植灵之岠是什么?原力又是什么?” “植灵之岠是大荒的第一个步瑶族,他是最纯粹的原始精灵,掌握着生命之力,他布下福泽于人类,让后世得以能有像他一样伟大的存在。” “既然如此,又为何会有献祭的说法?若在下没有推测错的话,灵岠之子是天之骄子,为何要献祭自己成全别人呢?”北云对此实在不理解,“苗小姐凭借这份天赋,大可以有广袤天地任由你去探索,偏居一隅,实在可惜。” 苗半荷笑了笑:“竹公子且听我说完,此献祭非彼献祭,这个词,不过是先辈懒得找词汇了,胡乱顶上的罢了。若真是竹公子口中的那个献祭,那步瑶族和天刑果有什么分别?” 她缓缓起身,走到水池边站着,伸出脚丫,轻点池水,她的脚秀而翘,踝、腕各处肥瘦适宜,美妙天成,裙摆拂过水面,她微微提起裙子,转头看向北云,笑着道:“此献祭,乃双利之结局,灵岠之子,在阵神之前,择一人,献祭己身,己身入神,他人升仙。” 北云瞳孔微颤,花了点世间消化这句话。 没想到这世间,居然有这般奇妙的事情。 思及此,北云再次开口:“苗小姐,兹事体大,我还是希望苗小姐好好考虑,况且,在下凡夫俗子,配不上苗小姐这般倚重。” 这话是北云的真心话,不是演戏。 她只是个废物的九尾狐,配不上这样的神物。 而且,不知为何,苗半荷总给她一种浓浓的悲伤之感,或许是这个姑娘哭起来太好看了,北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着实令人心疼,总觉得这不是她自愿做的事,哪怕这是苗半荷演给自己看的。 她不知道献祭会不会因此将二人灵魂绑在一起,她不敢,她是自由的,她不愿被束缚。 也是在这一瞬间,北云意识到自己的道心有些崩塌。 大道无情,绝不偏私。 她方才居然在心疼眼前的女子,这是很坏的消息。 伸手挡住自己的五官,北云看着下方,深吸一口气,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表情看不出破绽:“苗小姐,还请你认真考虑,另外,在下准备离开春晚山了,苗小姐日后保重。” 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及时止损,这是北云行走天下的目的,是她自己的修行方式。 想要无情还得先有情,还得先经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以男子容貌,对一个女子心疼。 好像之前游历天下是用的女儿身,那这次用男儿身好了,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就是修行啊。 北云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褶皱,对着苗半荷躬身作揖:“竹某告辞。” 苗半荷落泪,收回自己的脚,双手紧紧拽着裙子:“竹公子当真这般铁石心肠吗?当真对半荷没有半分心思吗?” 北云双手背负身后,淡笑:“苗小姐,你所见过的男子还是太少了,这世上比竹某优秀的男子比比皆是,竹某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人。过江名士多于鲫,自有他人值得苗小姐真心以待,但那个人,肯定不是在下。” 苗半荷咬唇,声音微微颤抖:“你为什么觉得肯定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这般否定自己?你明明很优秀,玉树临风,彬彬有礼,出手便是极品丹药,却谦逊温和,为什么要否定自己?” 北云轻笑一声:“因为,在下修的,正是无情道。” 第273章 步入列仙 听到这个回答,苗半荷反而放松下来,她一步一步走近北云,在她面前一步站定,仰头望着眼前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子,笑着道:“可竹公子脸红的模样,心跳的声音,出卖了竹公子,这无情道啊,竹公子修不成了。” 北云回以淡笑:“道心不稳,乃是常事,无情道最是难修,道阻且长,可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这便是竹公子入世的原因吗?”苗半荷眼眸闪烁,北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觉得她的眼睛着实好看,如阳光下的初春嫩叶,脆弱又怀着希望,“若竹公子修的真是无情道,还请竹公子放心,半荷绝对无意摧毁竹公子道心。” 北云的九条尾巴已经缠成麻花了。 到底该怎么演? 哦,对了,因为修的是无情道,所以苗半荷为爱自杀,助竹茹修成无情道? 可这是无情道不是绝情道啊,说不通啊。 怎办怎么办? “竹公子?” 北云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何事?” 苗半荷环住北云的腰身:“我不信竹公子修的是无情道,定是竹公子骗半荷的对不对?” 北云咽了口口水,顺着她的话说道:“苗小姐何出此言?” “竹公子明明是个丹修,亏得竹公子方才能说出自己修无情道这种胡话来,你就是心乱了,对不对?” 北云没有回答,心里却连连认可,好好好,这人可真会给她圆场子。 苗半荷确实有趣,但很可惜北云是个人若犯我十倍奉还的人。 所以,北云故意加快自己的血液流动,落在苗半荷的耳中,能听见北云愈发急促的心跳声,这令苗半荷心生雀跃:“竹公子放心,献祭这事,对竹公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完成之后,你我二人也并无契约,就算是无情道,亦可接受献祭。” 苗半荷这话说来就是试探北云的。 但北云除了心跳加快,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由此可见炼丹师的身份不假。 苗半荷很满意,表情,语言,动作,都能撒谎,但心很难撒谎。 可惜,她遇到的是北云。 “苗小姐执意如此吗?”北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似是对苗半荷的妥协,只有北云知道,自己在想着怎么搞到献祭再杀了苗半荷,“苗小姐是不是对在下撒谎了?明明前几日苗小姐还说,自己时日所剩无多。” 苗半荷收紧自己的双手,迷恋地蹭着北云:“那是因为,在献祭之后,半荷就会自杀。” 怀中的人身子果然肌肉僵硬了。 北云的语气带了几分急促与关心:“苗小姐为何作贱自己?” 苗半荷对于北云的反应很是满意:“半荷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从见到竹公子的那一刻,就是这么想的,不论竹公子资质如何,我都会献祭自己,做你的垫脚石,随后消失在这事上,不做你的牵挂与拖累。竹公子,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话是这么说的,大道三千,注定孤独,可我受够了孤独了,半荷只是一介俗人罢了。” 苗半荷低声呜咽起来:“半荷只是一介俗人罢了,受不了大道的孤独,光是做天才的孤独,就让半荷喘不过气来了。” 北云犹豫片刻,轻轻回抱住苗半荷,压低声线:“不哭。” 好!北云在心里给自己鼓掌,满分,满分,自己的演技越来越好了! 不愧是她! 苗半荷的热泪浸湿了北云的衣衫,紧紧贴着北云:“竹公子,多谢……”她微微后退一些,踮起脚尖,捧着北云的脸,面上仍挂着泪珠,却是笑着真诚发问,“竹公子,我可以再吻你一次,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北云还在思考呢,苗半荷的的嘴唇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喉结。 女子的其中一只手,指关节紧紧抵着自己的大动脉。 北云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没有情感经历的她,确实不懂这么做的意思。 小狐狸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是没得出结果。 苗半荷的唇只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她后退两步:“竹公子,接下来,请再任由半荷做点什么,好吗?放心,不是男女亲热之事。”她左手抬起北云的右手,将其放到自己喉结的位置。 兀然间,北云看见自己的手,刺穿了苗半荷的喉咙。 苗半荷死了。 北云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一抹绿色,从苗半荷丹田位置,飞出来,随后从北云的喉结,钻入北云的体内,与北云的内丹融为一体。 苗半荷死了。 死得让北云猝不及防,她蹲下身,触碰苗半荷的尸体,哪知只是轻轻一碰,方才还站在自己面前苦笑的女子,已化作绿光,落进大地,一簇新芽疯狂生根发芽,顷刻便长成参天大树。 再不见苗半荷半分影子。 北云离开了春晚山。 步瑶族没有一个人找北云的麻烦,甚至在北云离开的时候,还热情相送十里,仿佛北云是他们的大恩人,替他们解决了大麻烦。 这十里的路,北云想了很多。 北云不懂,不懂苗半荷,不懂步瑶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所谓献祭不过是步瑶族为了招揽她这个炼丹师,苗半荷的目的是苗家为了对抗花家招揽自己的手段,种种种种。 苗半荷真的是天才吗?她口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步瑶族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她觉得有些累,又说不上来。 凤吟原上的风亘古不息,此刻就像戏台上戏子所穿的流云彩带,旋转柔和地圈住十万里内簌簌枯草。 北云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触摸着万物的呼吸和心跳,触摸着北云的每一寸皮肤。 这世上她所不能理解的事,还很多,很多。 北云啊,你的修行路还很漫长。 北云如是想着,心中逐渐清明。 她觉得自己快要突破了。 于是,北云就地盘腿坐下,在周身布下结界,开始修炼。 一天后,北云成功突破自身,北云想,这或许就是真仙的境界。 或许是的。 第274章 我想修仙 秋光叠叠复重重,凉风至,寒蝉鸣。地上,一名青衣男子抱着一坛酒,靠着树干随意坐在地上,一片枫叶落下,划过她的睫毛和脸颊,北云微微蹙眉,徐徐睁眼。 她晃了晃怀中的酒坛,已是空坛,站起身来,将酒坛放在树下,北云懒懒伸了个懒腰,连带着打了个哈欠。 春晚山处在极域的中央地带,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凤吟原,北边则是曲阿山系,听闻曲阿山系有百万大山,如今北云刚踏上第一座山。 这座山满山都是绯红的枫树,如今的季节,整座山就像一团火焰一样明媚。 可惜常山给她的地图并没有百万大山的具体名字,只写了个曲阿山系,连百万这个数字,都是一人会告诉她的。 对于她这种闲人来说,还真有那个心来验证一番,到底是不是百万大山。 如今孵化了爰爰,就剩无骨剑和古星族的事儿了,但她知道,自己这点修为,还不足以对抗整个古星族,所以这事不急。 无骨剑嘛……这一路上倒是可以不断尝试唤醒他。 这曲阿山系,有许多奇异的山,比如只有石头的,全是玉石的,遍地金银的,一直刮风的,一直下雪的…… 北云算着日子,已是一年将近,便停下了前行的步伐,略微歇息。 她目前所在的这座山,其上的树木,又高又直,寄居着许多猴儿。 和银丝猴有些相似,这些猴儿都是银色的,不过头顶有一撮红色的毛,有些开了智,甚至能说人话。 对于北云的到来,猴群先是害怕,后转为欢迎。 现下,北云正在和猴王拼酒。 一人一猴身边已经空了几十坛猴儿们的独家美酒,猴王面上如朝阳般,北云脸上一如往常。 “竹,竹兄弟,你,你……比我牛!”猴王喝到最后,已经恍惚,缓缓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整个脑袋倒在石桌上,呼呼大睡。 猴儿们见此,有的戳了戳自己的大王,更多的,围绕着北云欢呼起舞,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能把大王喝趴下的人类! 北云神智尚清醒,她提着一坛酒站起来,对着猴儿们转了一圈敬酒,随后仰头将坛中的酒喝干。 又是一阵欢呼。 北云被这氛围感染,亦然开心,又和其他猴儿们喝酒,直到喝到夜幕降临,不省人事。 离开了猴儿山,是一座普通的山,长着各种树木和植物,在那山脚下,有一片村庄,往上望去,又有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的山寨。 这深山里的村寨,还很质朴,连修士都少有看见。正是年关,村民们在空地上,搭了个棚子,便是赶集的地方,各个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吆喝贩卖。 北云没有在山脚多做停留,她继续往上走,从外观就能看出来,半山腰的山寨,更加繁华。 出于好奇,北云徒步走了上去,山寨外围,是木搭的观望台和竹子做的陷阱之类,大路中央,是竹子做的大门,有两名山民镇守。 北云的到来,让镇守的山民警惕起来:“什么人?” 北云微微笑着:“路过的炼丹师,想在此地歇个脚,可否放行?这深山老林的,在外过夜,很是危险啊,作为报答,我可以免费给贵寨一瓶丹药。” 炼丹师的身份,在大荒非常吃香。 果然两个山名在听到炼丹师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警惕,他们悄悄商量片刻,其中一人已经回去通告了,另一位对着北云拱手:“炼丹师大人还请稍等片刻。” 北云勾唇:“无妨。” 顺利进入山寨,北云拒绝了寨主大人的晚宴邀请,随意挑了个男子,带自己逛了一圈山寨。 “竹先生从何处来?”这名男子身上穿着粗麻衣服,皮肤黝黑,瞧着憨厚老实,但谈吐不凡,“看竹先生的穿着,应该不是曲阿山系的人吧?竹先生莫非是从昆域来的?” 北云起了几分兴致:“你知道昆域?” 山里交通闭塞,又猛兽成群,知道这点,让北云很是惊讶。 男子抱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爹跟我讲过,他说大荒很大很大,但很可惜,我没天赋,估计这辈子都出不去山寨了。” 北云浅笑,安慰道:“山中的生活,也未尝不好。” 男子感慨一声:“可我还是很向往啊,御剑飞行,五行操控,变幻莫测,起手撼乾坤,能逃暑与寒。” 北云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修仙的浪漫,可惜这道路崎岖,多少人穷极一生,也不过刚刚起步。” 男子叹了口气:“竹先生,我斗胆问一句,竹先生什么修为?” 北云微微阖眼,眸色晦暗:“不足挂齿。” 男子挠了挠头:“抱歉,是我唐突了,竹先生莫怪。” “无妨。” 二人行至山寨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山寨,各家灯火通明,北云侧目看向身边的男子:“今天是过年的日子,叫你出来陪我,倒是我的不是了。” “竹先生哪里的话,能给竹先生带路,是我的荣幸。”话落,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染上了几分落寞,“再说了,我也没亲人了。” 北云微微扬眉,她知道这时候自己需要表达一下歉意,人类对于亲人向来看重,提起这等事,是不礼貌的行为:“抱歉。” “哈哈哈,竹先生太客气了。”男子假意笑了笑,“不知竹先生还想去哪里?” 北云背负双手,衣衫发丝随着夜风飞舞:“就这么静静吹吹风罢。” 男子恍惚了一下,站在北云身边,沉默不语。 山寨和她想象中没什么不同,比之昆域那些城镇,此间多了几分宁静。 这是她喜欢的。 不知过了多久,北云忽地开口:“修仙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会被迫抛弃许多东西,只为追求那一个道。” 男子有些意外地看向北云,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挠挠头:“竹先生说的话,我听不懂啊,我就是个凡人。” 北云勾唇:“无妨。” 又过了许久,北云听到男子开口:“可我还是想修仙。” 第275章 我的同伴 对此北云并不意外,没有建议,也没有劝诫,二人在此处站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北云在男子的带领下,来到男子的家里借住一晚。 竹屋里,亮着一盏桐油灯,光线并不是很好,显得有些昏暗,男子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竹先生还是去客栈吧?我这……太简陋了,竹先生是寨主大人的贵客。” 北云已经在屋里的小凳子上坐下了,她打量四周,摆设很简单,可以看到不少关于猎户的东西,比如弓箭之类。墙上除了工具之外,还挂着几条腊肉,临近门口的位置,挂着一件蓑衣。 “我说过了,无妨。”北云淡淡笑了笑,“生活嘛,自己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男子听了这话,也跟着一笑:“竹先生是洒脱之人,那我去给竹先生收拾一个住处。” 北云摇摇头:“不必,你睡你的就是了。” “那竹先生呢?” 北云挑眉:“我不需要休息,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会儿,歇歇脚罢了。” 男子了然:“那竹先生随意,我去歇息了。”他看了眼桌上的桐油灯,随后进了卧室中去。 翌日清晨,男子起来的时候,屋中已找不到北云的身影了,同邻居打听了一番,得知那位炼丹师已经离开山寨了,不过临走前确实给山寨留了一瓶丹药。 邻居是个大婶,啧啧惊叹:“听说寨子里的修士说啊,那丹药老好老好了,都说这人来历肯定不简单,他昨晚可是在你家歇的啊,寨主大人亲自来请都不走,你这孩子也是轴,怎么不想着巴结巴结人家炼丹师大人呢?没准儿就踏上仙途,飞黄腾达了呢!” 男子讪笑:“这不大好。” 大婶对男子真是那个恨铁不成钢:“你啊,但凡有你爹那点心思,已经和炼丹师大人啊,走啦!”说完,大婶连连叹气,开始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男子挠了挠后脑勺,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家中。 他这才发现,昨夜北云坐的那个小凳子旁边,多了样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竹筒的桐油,确认不是自己的存货后,男子觉得奇怪,这桐油哪儿来的?难不成是那竹茹留下来的?可…… 难道是因为他昨夜睡前看了一眼油灯? 好奇怪的炼丹师大人啊…… 北云吸了吸鼻子,随后搓了搓,她遥望下一座山,是一座全是竹子的山,这些竹子,正好可以取出竹茹来。竹茹是一味药材,清热化痰,除烦止呕,还可安胎,但也不是所有品种的竹茹都有这个功效。 北云步入竹林之中,发现了不少食铁兽,似熊而小,黑白相间,憨态可掬,或躺或仰。北云看得手痒,走近一只食铁兽,食铁兽注意到北云的靠近,看似肥胖的身子却灵活无比,对这个突然造访的人类很是警惕,保持着安全距离。 北云轻笑,释放出自己的天兽气息,很快,这个食铁兽就安分下来,北云走上前去,抱住食铁兽,蹭了蹭。 呼呼,果然毛茸茸的都最可爱了。 她喜欢毛茸茸。 食铁兽也蹭了蹭北云,其余食铁兽注意到这边,走过来,有的还将自己手中的竹子递给北云,示意她吃竹子。 北云摸着食铁兽圆滚滚的大肚子,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不吃竹子。 在这座山足足停留了三日,北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群食铁兽。 五年后,北云在一座山上,发现了自己的同类。 北云看着眼前的九尾狐,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真正的,除自己以外九尾狐。 心里的情感一点点升起来,又被她强压下去。 眼前的九尾狐似乎还未开智,但因为北云身上的天兽气息,并没有躲起来。 北云收了幻术,露出兽耳来,伸出手,轻笑:“你好,我的同伴,我叫北云,很高兴见到你。” 眼前的九尾狐,和她的人形一般高,对于北云的打招呼,伸出前爪,放在北云的手上,叫了两声。 不一会儿,一对白毛狐狸,从丛林深处中走出来,但令北云奇怪的是,他们的尾巴都只有八条,他们起先对北云抱有敌意,在确认北云没有恶意之后,很是欢迎,热情邀请北云去洞府中坐坐。 “你从哪里来的啊,北云姑娘?”这对夫妻,丈夫单名一个岁字,妻子单名一个玉字,玉此刻挽着北云的手腕,二人款款走入山洞之中,在二人身后,岁抱着自己缩小体型的孩子跟着。 北云笑着回道:“玉姐姐,我从昆域来的。” “昆域来的?难为你跑这么远了。”玉有些诧异,“你是一个人在游历吗?” “嗯,是的。”北云点头应下。 玉掩唇笑了笑:“看来北云妹妹是个有志气的人,不像我,我和丈夫相遇之后,便寻了此处,安居下来,不问世事。虽说人各有志,但我其实是欣赏北云妹妹这样的人。只是……”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抿唇,“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去。” 岁怀中的小狐狸叫了叫,随后又趴在岁怀中,闭上眼。 “北云妹妹可能会说,天兽这么好的天赋,窝窝囊囊的,像什么话对吧?” 北云摇头:“怎么会呢,姐姐说了,人各有志。” “是是是,哈哈哈……” 玉许久没这么开心了,拉着北云聊了许久许久。 北云并没有透露一点关于自己的过去,倒是从玉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大荒的事儿。 比如,最大区别就是,自己今天这样随意进入其他天兽的领地,是很危险的行为。 若是遇到的不是他们二人,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这里可没有什么神兽一家亲的想法,下面的灵兽,对于上面的灵兽,是对于血脉压制的害怕,没有敬爱。 北云能与那些灵兽亲近,不过是血脉压制的同时,自己表现出来的善意,让他们放下戒备。 所以啊,北云,怕是再没有机会,听到哪个灵兽叫她一声殿下了。 思及此,北云难免有些感伤。 大荒,才更符合弱肉强食啊。 第276章 无骨醒了 告别了这一家人,北云继续踏上旅途。 且行且看,且思且行。 曲阿山系一行,花费了北云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来,北云除了修行,便是印证脑中的灵植知识和丹方,目前来看,沐清妍和苗半荷都没有撒谎骗她。 有了这些储备,竹茹这个身份算是彻底站住了。 看着距离半里的叶雅道,北云有些恍惚,这是到极域边缘了,既然如此,就去昆域吧。 而叶雅道上,正好有一对男女走入极域,左边的女子,正是沐清妍,北云微微扬眉,多看了沐清妍一眼,倒不是关心沐清妍,而是疑惑自己与沐清妍的缘分。 沐清妍与北云对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男子,笑容明媚:“这就是曲阿山系?你别骗我,这里面真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她旁边的男子,瞧着和山水郎有些相似,不过少了几分清冷:“大概是吧。”他拦住北云,“这位道友,敢问你身后可是曲阿山系?” 北云弯眸:“自行去看,方知真假。” 男子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这算什么回答? 沐清妍拽着男子的衣服:“御剑飞行吧,刚刚叶雅道给我走累了。” 北云轻笑,与二人擦肩而过,走上叶雅道。 听闻百万大山对面,是断魂野,不知是何等景象。 下了叶雅道,天渐渐黑下来,风也愈紧愈大,扯扯呼呼,凄凄惨惨,如鬼哀嚎,浑浊的乳白色,积压在头顶,丝毫不见蓝天。凝眸望去,长空廖廓。四周迷迷茫茫,不见山不见水,只有枯草。 北云的眼,耳,都觉得隐隐作痛。 她习惯性地压了压太阳穴,这里不适合她,但却是个让她修行的好地方。 五官灵敏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劣势,不妨就在此处打坐修行锻炼耳目。 随意挑了一处坐下,这一坐,又是一年过去。 这期间,北云犹如一座雕塑一般,动也不动,极少眨眼,她享受着狂风哀嚎,享受着风沙尘漫。身上早已灰扑扑,连面容也沧桑了不少。 无骨剑的苏醒,打断了她的静坐。 无骨剑刚醒过来,就破口大骂:“我的天,小云云,你怎么在这个鬼地方?” 北云起身为自己掐了个清净诀:“骨爷,你醒了。” 无骨剑飞来北云面前立着,这青衣公子,他不曾见过:“这副样子又叫什么?” “竹茹,炼丹师。” 无骨剑哈哈大笑:“好好好,炼丹师好啊,不过,竹茹啊,你怎么在断魂野啊?” 北云将自己这十一年的经历简单描述了一番,无骨剑连连惊叹,尤其是听到苗半荷的事儿时:“不愧是你啊竹茹,居然得了一个灵岠之子的机缘,也算鸿运齐天了。” 北云只是淡淡一笑:“我的初衷是报仇,不是机缘。” 无骨剑听了这话,直笑:“这可是多少大荒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这么说出来,也不怕天打雷劈,不过,我倒是头一次觉得,你小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睚眦必报?”北云也不管无骨剑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我只是不喜欢记仇罢了,我的脑子,要记的是这悠悠苍天,朗朗乾坤。”她摊手,“你醒了正好,免得我自己探索了,你且说说,我如今的修为,能不能打去阎忘城?” 无骨剑眨眨眼:“我没听错吧?竹茹?你想打去阎忘城?亏你想得出来!那阎忘城中,有一位阵神坐镇,又有三名列仙,出兵众数,入灵洞灵更是多如牛毛,你一个人,你怎么打?” 北云摸了摸鼻子,讪笑:“这不是有你吗?按你这么说,那你当初是怎么杀了古星族的人然后跑了的?” 无骨剑哼了一声:“那自然是骨爷我神通广大……哎哟!你打我干嘛?” 北云呸了一声:“说正经的。” “该说不说,竹茹你还是有几分智慧的,知道用色诱的法子报仇,但凡神族之中,都有一名阵神强者坐镇,你若是直接杀了苗半荷,肯定会被步瑶族直接杀了。”无骨剑转了几圈,“那聪明的你,想想,古星族的仇该怎么报呢?” 北云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怎么都是废话?” 无骨剑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北云:“十几年不见,你怎么嫌弃我了,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北云无奈扶额:“是是是。” 无骨剑哼哼唧唧了会儿,觉得没劲:“哎,你如今修为再长,越来越没意思了。” 北云知道无骨剑说的是什么意思:“小打小闹还是可以陪你做的,不过,你要记得,你我之间,只有交易。” “知道啦知道啦,帮我做事不符合你的道,我懂我懂。”无骨剑叹了口气,“那么,我要行驶我的特权了,竹茹。” 他庆幸北云一心只有道,又恨北云一心只有道,他把北云当朋友,北云把他当众生。 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朋友,却因为道不同,不得不越走越分开。 他和北云还能共行多久呢? “你说。”北云伸了个懒腰,舒展四肢,“让我猜猜,是不是帮你疗伤?因为你的伤和我有因果关系,所以我得帮你。” 无骨剑嘿嘿一笑:“竹茹啊,你这样就真的没意思了,更不可爱了。” 北云勾唇笑了笑:“可爱本就和我不搭边。” “此言差矣!”无骨剑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很可爱!” 北云挑眉:“是吗?” “是的!” 无骨剑飞得轻飘飘的,想起以前:“可可爱爱的小狐狸啊,哼哼哼,毛茸茸的,若不是骨爷我没有触感,真想将你好好蹂躏一番。” 北云眨眨眼:“原来你也喜欢毛茸茸。” “你也?” “嗯。” “竹茹,你我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命里安排让我二人相遇!”无骨剑劈里啪啦一阵输出,听得北云一愣一愣的。 “睡了一觉起来,你好像话更多了。” “明明是你话太少了!” “是吗?” “是的,你话越来越少了!”无骨剑无情控诉,得来的只有北云淡淡的一句嗯。 第277章 狗血往事 断魂野横跨万里,了无人烟,不见生灵。其南是东西走向的缀云山脉,再往东走,则是天图族的地盘。断魂野与天之崖,一江之隔。而所谓天之崖,真实地貌却与名字没多大关系。 整个天之崖,宛如一个盛着汤的巨碗,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上万小洲。 天图族外貌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不过身上会有代表身份的图腾,多见于后背。 此刻,北云脚下踩着一片树叶,树叶的大小,正好足以站一个她,其飘荡在令闻江之上,身后是昏沉的断魂野,面朝天之崖而行。 无骨剑不理解北云这样慢吞吞地飘过去的意义在哪儿,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为北云介绍道:“这令闻江,听说大有来头啊。” “哦?说来听听。” 无骨剑从北云的袖子中钻出来,立在北云肩膀旁边,款款道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步瑶族的苗知忆,爱上了天图族的滕凌桓,可惜啊,这滕凌桓,一心只有月族仙子,任苗知忆如何追求,巍然不动。后来,苗知忆得道升仙,这条令闻江,便是苗知忆的手笔。” 北云环胸伸手抵着自己的下巴:“说起来,既然步瑶族这般得天独厚,为何没有被灭族呢?” 无骨剑啧啧道:“竹茹,你这话说得就很弱智了,你当步瑶族都是吃素的?而且,步瑶族的秘密,可没有流传出去,你能知道,实属侥幸。” 北云噤声,是哦,而且步瑶族也有阵神。 “听闻,苗知忆如今已是苗家族长,不过你应该没见过,毕竟你只到了第二层,没上去第三层。说起来,真是可惜啊!”无骨剑连连叹气,“好好一个灵岠之子,在成全了你之后,自杀了,你要知道,但凡她没有自杀,成了阵神,这大荒的格局,可就要变啦。” 无骨剑的语气很夸张,但北云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不可思议。 “苗小姐做的选择是她思虑已久的,并不后悔,我作为一个外人,自然也无权干涉。”北云笑了笑,“或许对于苗小姐来说,她真的厌烦了那种受人监视,又无尽孤独的日子了呢?” “你也得庆幸,如今的苗家族长是苗知忆,不然你还真不一定能那么轻松地走出春晚山。”无骨剑嗐了一声,“虽然苗知忆不是灵岠之子,但也当得起天才二字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鬼才了,可惜啊,这么一个奇女子,偏偏栽在了感情上。” 北云笑了笑:“骨爷对于这些感情事儿倒是很了解嘛,不过,天图族为何没有收了这令闻江呢?” 无骨剑嘿嘿一笑:“这就得牵扯出来另一个人了。” 北云竖起耳朵:“你说。” 无骨剑又是嘿嘿一笑:“这就得提你刚到大荒时的小镜镇了,还记得吧?那旁边的武陵湖,乃是武陵仙人的地盘,武陵仙人号称半步阵神,阵神不出,可以说是无敌,就是这么个人,嘿,他喜欢苗知忆,你说说,多狗血的三角恋啊,是吧?” 北云微微挑眉:“这不是三角恋吧,这已经牵扯了四个人了,这么一说,那月族仙子爱谁?” 无骨剑连连摆动剑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无骨剑:…… 算了,剑不能和北云一般见识。 “这月族仙子啊,喜欢上了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不能修仙的凡人!”无骨剑啧啧称奇,“你说,这奇不奇?滕凌桓知道这件事后,那个怄气啊!直接闭关,不知道现在出来没有,至于那个月族仙子,在凡人去世之后,道心崩塌,走火入魔,被月族镇杀。” 北云点点头:“所以,令闻江和武陵仙人有什么关系?” “这就说来简单了,那武陵人呢,圈地自得,不许其他势力在他的地界大动干戈,同时将令闻江的水,横跨缀云山脉,引进了武陵湖,还扬言,若是天图族敢动令闻江,就和天图族干架。天图族听了这话,哪儿会为了一个滕凌桓,得罪一个半神不是?左右这令闻江对天图族也没什么阻碍,就随着苗知忆去了。” 北云听完,摇头苦笑:“小小一个情字,困住了不知多少人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可是爱情就如烟花一般,是一个燃烧的过程,诚然绽放的那一刻美轮美奂,可燃尽了,也就灰飞烟灭了;就像海浪拍打出来的泡沫,一撮就破,外表美丽,却是一件累赘。” 无骨剑咦了一声:“竹茹,你应该没经历过爱情吧?” 北云冷笑一声:“没经历过,也不会去经历。我觉得这是比九尾狐的幻术还要飘渺的东西,实在没兴趣。” “可鬼卿那样的人,你当真没有一分心动吗?”无骨剑不禁问出了这句话。 北云似是料到无骨剑会问这句话:“骨爷,我爱他啊,我不仅爱他,还爱每一个神兽,每一个灵兽,到如今,我还爱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可你能说,我对他的爱和他对我的爱是一样的吗?当然是不一样的,所以,我的心动,和你所问出来的心动,也是不一样的。” 无骨剑早知如此,苦笑一声。北云却是没能体会出无骨剑的苦楚何在。 北云脚下的那一片树叶,突然被一条鱼儿贪吃了去,北云临空站在令闻江上,微微蹙眉:“这也吃?” 无骨剑笑出了声:“你说你,非要摘一片树叶来当船,现在被吃了吧?” 北云抵着下巴沉思片刻,跳进了令闻江之中。 无骨剑:? “欸?狐……人呢!” 不消片刻,北云从水中钻出来,舔了舔嘴唇:“它吃我的叶子,我吃它的身子,很合理吧?” 无骨剑哭笑不得:“合理合理!行了,咱们赶紧过江吧,时隔多年,我倒是好奇的很,那滕凌桓如今如何?” “怎么,骨爷和他是旧识?” 无骨剑切了一声:“什么旧识?他不配?不过是好奇罢了。” 北云哦了一声,又拿出一片树叶来,将其变大,身子一躺,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急什么。” 无骨剑:…… 第278章 她在路上 总算飘到对岸,北云将树叶放进嘴里咀嚼,踏上这片洲,上面植被稀疏,乍一看,不过几十亩,微微蹙眉:“骨爷,这么多小洲,咱们怎么确定方向啊?” 同行有伙伴了,她懒得动脑子了,动脑子好累的。 对于这样的北云,无骨剑当然是宠着啦,谁让北云可爱呢? “嘿嘿,神族说白了,不过是一群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但也因此失去了一些东西。这天之崖,总共有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二座洲,其中有八千零九十六片洲有人,这八千多里面,有四千零四十八片洲,是属于天图族的。咱们目前所在的这片洲看来并没有人,而且连灵兽都没有。” 北云闭上眼,仔细听了听:“确实没有灵兽。” 无骨剑叹了口气:“若按我的性子,那肯定是直接飞过去,但你不同,你的修行是看山看水,我也只好陪着你看山看水了,不过,这一万多洲,你真打算一个一个走过去?” 北云挑眉:“有何不可?” 无骨剑:…… “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急着疗伤的话,我们可以先疗伤。”北云摊手,直面无骨剑委屈的眼神,“是你说不急的啊。” 无骨剑:…… “要不我还是继续睡觉算了。”无骨剑长长叹了口气,“骨爷我以前哪会过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啊。” 北云一阵沉默:“跟着我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无骨剑连连否决,“也挺好的。” 北云轻笑:“其实回了大荒之后,你完全可以不跟在我身边的,骨爷。” 无骨剑哼了一声:“你这是想丢下我走吗?” 北云又是一阵沉默:“骨爷,我想了想,还是尽早帮你恢复身体,随后你带着诡爷离开我比较好。这样,我们身上的因果,也算干净了,而我,就只剩下古星族的事了。” 无骨剑呸了一声:“你说的什么屁话!只要你和古星族的事儿还没完,我们就不能分开!休想早点撇下我。” 北云无法理解无骨剑的感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可是跟在我身边没什么趣事,你也没法肆意妄为,早点分开对你对我都好啊。” 无骨剑气得周身散发着血红气息,他剑身微微颤抖,压着声音低吼:“北云,你真的,没有心。” 无骨剑听到北云轻轻嗯了一声。 无骨剑苦笑一声,收了气息,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北云?他不也没有心吗? 无骨剑的声音弱了几分,咳了咳,声音略微沙哑:“小云云,抱歉。” “不用道歉。”北云轻轻笑起来,“在我游历人间那几百年,我遇到过很多很多事,起初,我会共情,到后来,我漠视,也曾有人会骂我没有心,当时的我,会愤怒。但现在我不会了。” 北云伸出一只手,努力去够天空:“放下一切,拥抱一切,这就是现在的我,赞美也好,贬低也罢,都坦然接受。只是可惜,我还在路上,还需要与人接触,与人接触,就会产生矛盾,我所能做的,只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是而已。 我曾听闻,有人想修那苍生道,可惜,未修到一半,就被他心中的苍生杀死了,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笑话,苍生苍生,生来不同,在这样的世道上,做不到强大到无人敢犯,谈什么为别人做事?人心啊,是很复杂的,你为别人做事,别人可能转头就插你一刀。 人们相互蔑视,又相互奉承,各自希望自己高于别人,又各自匍匐在别人面前,我看腻了,所以选择了无情道,人生天地间,和兽、植,其实没什么区别,若不修仙,都会老去,都会消失,随后转化成其他东西,五行五行,互相转换,世间万物,亦是如此。 可惜啊,如苗半荷所说,世人多俗。他们愿意盲从,少于思考,人然亦然。” “那你呢,竹茹,你若成神了,准备干什么?”无骨剑想了想,“哦对了,之前没有与你说清楚是吧,出兵,列仙,阵神,在大荒,阵神凤毛麟角,而人们所熟知的,五个神族的阵神,其实是晋升无望了,但他们足以在大荒呼风唤雨。 在大荒,当你达到阵神修为之后,就意味着你可以随意改变整个大荒,这便是阵神,大荒不灭,阵神不死,也因此,自有规则束缚阵神,不得毁天灭地。而列仙,只是拥有了飞天遁地的本事,你们那里的仙人,最多算出兵巅峰,因为大道残缺,规则不全。 真正的仙人,都是掌握了一道法则之力的,你是因为步瑶族的灵岠之子上来的,所以,法则之力还不稳定,但也算个仙人了,等你完全掌握时间法则的那天,就是你成为阵神的那一天。 阵神之后,我听闻会有一道考核,若是能通过考核,就可脱离大荒,到宇宙中去,在这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竹茹啊,时间法则,难啊,你的成神路,也很难。” 北云抿唇,一点一点地闭拢自己的五指,随后缓缓收紧:“我若成神了,该干什么?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是,我是自由的,不该被束缚,所以若有人想阻挡我的步伐,会视情况做出反应,如是而已。所以,我没有目的,也没有目的地。” 北云一直在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许多决定是否正确,毕竟她也是生灵。 如鬼卿所说,自己的路还很漫长。 决定,总会在日后得出结论,留下影响。 话本常会有什么正派反派之分,正派的人,正直勇敢,反派的人,阴险狡诈,北云觉得,自己不是正派也不是反派。 她就像黑与白之间的灰色。若没有人想对付她,她就是最好相处的伪圣人,看什么都能乐呵呵一笑,若有人得罪了她,她便会不择手段复仇。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没有谁修无情道成功了,所以她这是我流无情道。管他正不正确?大不了就重修! 再说了,大道三千,本就没有定性。 第279章 小小村庄 没有目的地…… 无骨剑琢磨着这几个字,恍然大笑出来:“好好好,好一个没有一个目的地,虽然你本事不济,但思想已全然是个仙人了。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也佩服我自己,遇到那么多人,唯独选择了你这么一个人。” 北云微微挑眉,没能理解无骨剑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咱们是先疗伤吗?” “不急不急,你逛你的,需要我的时候,叫我便是。”说完这话,无骨剑重新缠回北云的手腕上,不再说话。 北云见此,没说什么。 从断魂野过来,接连十几片小洲,都没有人烟,连灵兽都屈指可数。 北云每一片小洲都地毯式搜索了,因为她想见识大荒的每一个生灵,可惜,进入天之崖以来,还没有发现她没见过的植物或是动物。 在第十九片小洲,北云总算见到了村镇。 这里的住民,和曲阿山系里面一样,比较古朴,穿着也都朴素。 这片小洲,粗略估计,大概有百亩。 其上小山林立,不过小山之间,交通还算便捷,而且,修士肉眼可见的比曲阿山系多多了,所以比曲阿山系发达也是正常的。 北云走进离自己最近的村庄,天色尚早,还有人正起来。这些人,没有忙于打猎,农作,网鱼,而是带着自己家的孩子一起,走向村庄正中央的法坛。 北云这么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村庄里,似乎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她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人群走去。 法坛之上,立着一根石柱,大约一丈高,在石柱旁边,站着一名老者,和蔼可亲,拄着木拐杖,正顺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村长环视一圈,看着村民们带着孩子陆续走来,乐呵呵笑道:“大家都来了。” 北云站在人群之中,被村长看了一眼,但并未多看,就收回了目光。 这青衣男子没见过,应该是路过的修士。 北云抵着下巴,想知道这是准备干什么,旁边一个坐在自己爹爹肩膀上的女孩,突然扯了扯她的头发。 女孩的爹发现了,赶紧呵斥自己的孩子:“囡囡,别闹!”男子看向北云,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人,俺女儿小,不懂事。” 北云淡淡一笑:“无妨。” 这一笑,反而让男子更不好意思了。他肩膀上坐着的女孩,一时间被这一笑看呆了,咧着自己缺了牙的嘴,看着北云:“大哥哥,你好好看啊。你是仙人吗?” 北云弯眸:“我不是,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 男子抓着自己女儿的双腿微微晃了晃:“囡囡,不要和大人说话,专心看村长。” “哦……”小女孩的声音一下子就落了下去,乖乖看向台上的村长,但还是会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北云,这是她看到的第一个这么好看的人,比村里的所有人都好看! 法坛上,老村长用木拐杖点了点地,示意大家安静:“诸位,将自家到了年龄的孩子,都送上来吧。” 人群攒动,大家虽然没有秩序,但也不算太过混乱,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法坛上站了接近百个孩子,因为发育不同,有的高有的矮,但无一例外,都是几岁稚童。 无骨剑不知何时醒来,给北云传声道:“在大荒,对于普通人族来说,在四岁到六岁之间,就是觉醒灵根的最佳时机,那石柱,便是各大家族最常见的检测装置。这里和你那里一样,同样是五行灵根,三大异灵根,不过在大荒,异灵根倒是挺多的。” 北云哦了一声:“这样啊。” 无骨剑笑了笑:“同样的,在大荒,单灵根也是天才,但是有些人体质特殊,是天才之中的天才,最典型的,几千年前,大荒出了个单燕飞,乃是绝世仅有的轮回之体,修行速度无人可比,只是可惜,在飞升之时,未能撑过轮回之苦,陨落,也算大荒的一代神话了。” “你们神兽,应该是自带自治之体对吧,不过并不全面,只能加快伤口的愈合,在大荒,就有完全的自治之体,哪怕只有一滴血,也能重生。是不是听着很耳熟?很久以前,古星族的大能发现了自治之体的妙法,将其解剖研究,因此古星族有此大能。” 无骨剑冷哼一声:“自治之体就出现过两个,一个被天兽虐杀,一个被古星族活剖,都没有好下场。” 北云微微抿唇,没有做出评价。 无骨剑咳了咳:“那边开始了,就先不打扰你看戏了。” 第一位孩子走上前去,村长拿着小刀,将其指腹划破,挤出一滴血来,抹在石柱上,石柱亮起三色光芒,三色光芒各自攀升,不过最高的也不过石柱的十分之四。 小孩的头很快垂下去,吸了吸鼻子,走了下去。 一百来个孩子下来,没有一个单灵根,资质最好的,也不过双灵根。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对兄妹,哥哥是火金双灵根,天分十成七的十成六,妹妹火木双灵根,天分十成七的十成七。 “测出来天赋之后呢?”北云传音询问无骨剑。 无骨剑哼哼两声,颇为骄傲:“这就体现骨爷的作用了吧,嘿嘿,测出天分之后呢,便是修行了啊,虽说这个村庄不大,但应该也是有学堂的,学堂里,就会有老修士,给他们讲怎么引气入体。这些孩子,修炼,长大。” 北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村庄培养孩子的作用在哪儿?” 无骨剑哼了一声:“这种村庄,又没什么天才,而且也没资源,作用就是守村子咯,别看这天之崖看着安全,那是因为你是天兽,每年春秋,水下面的妖兽都会浮起来吃人的!很恐怖的!就那样,张大嘴,嗷呜一口,就能吃好几十人那种!” 北云笑了笑:“有趣。” 无骨剑又嗷呜了几声,玩心才压下去:“没意思。小云云真没意思。” “是是是,我没意思。” “哼!” 第280章 我就看看 每年春秋? 北云算了算时日,现在正是夏天,估计是看不到了。 不过,她有的是时间。 心中还在思虑,北云被旁边的小姑娘悄悄地戳了一下,北云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小姑娘见北云看过来了,开心不已,她双手握在身前,局促放着:“大哥哥,你也是修士吗?” 北云的眸子微微一晃,笑了笑:“算是吧,刚入门。” “大哥哥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当修士!”小女孩嘿嘿一笑,被自己身下的爹打了打,男子看向北云,又是一阵道歉,“修士大人,不用管她,小孩子还小。” “无妨。” 看完测试资质,北云便又起了新的兴趣,她看着这些孩子被老村长带着,走向学堂。路上,有的孩子打打闹闹彼此交谈,也有的孩子垂着脑袋,只管走路,还有的,沉浸在悲伤之中,但无一例外,都乖乖跟着老村长。哪怕掉队,也会很快跟上。 北云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在她那里,人类是十来岁进宗门修炼,或是运气好的出生在大家族,可以提前引气入体,不过都普遍开始修行得晚,在大荒,可是四五岁就开始修炼了!比之她那里,早了好几年。 落后几步跟在孩子们身后的北云,自然引起了注意,立马有一个穿着粗麻短衣的男子拦住她,神情有些凶煞:“喂,你干嘛?” 在北云身上,暴露出来的修为只有入灵罢了,而自己可是入灵高阶,所以自然不怕得罪北云:“你是外乡人吧?路过这里就赶紧走,要是要做买卖,那也别跟着孩子。” 孩子可都是村子未来的希望。 北云微微扬眉:“我就看看。” 哪知眼前男子冷哼一声,释放出自己的修为来,看着北云的眼神越来越不善:“莫不是其他村的奸细?我劝你如实招来,饶你不死。” 北云:…… 她真的很讨厌听到饶你不死四个字,每次听到,都想把别人打死。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就看看,我只是个路过的游人罢了。”北云摊手,一脸无辜,“看看都不行吗?就要打我吗?” 哪知北云真诚地发问,听在男子耳中,却成了挑衅,他一声怒喝,身上肌肉膨胀:“找死!” 围观人惊呼一声,纷纷躲远,只见男子上半身衣服被肉身撑破,兀然高了几寸,一双人手凝聚虎掌虚影,对着北云拍来。 “大哥哥!”方才那个小女孩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爹爹爹,林大哥为什么要打大哥哥啊!大哥哥不是坏人!”她爹赶紧捂住自己女儿的嘴,将其往家里抱,“别乱说别乱说,咱们快走!” 北云轻叹一声,男子兀然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下来,无论怎么使劲都快不起来,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而他对面的青衣男子,动作自如,不急不缓地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脖颈,轻轻一掐。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壮汉,就像个布娃娃一般,被北云拧断了脖子,连带着颈椎折断,人首落地。 男子颈动脉的血液喷泻出来,却被一层无形的防护罩挡住,没有脏了北云的衣服和手。 北云收回手,这具身体也倒在地上。 周围响起尖叫声,村子里的其他修士见了这一幕,都冲上前来,将北云团团围住,如临大敌。 北云冷哼一声:“我本无意挑起争端,只是好奇想在村子里逛逛,这个人就想杀了我。你们,也想杀了我吗?你们这里谁说话算数?”她特意放出一缕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好好说话不听,非得她用实力说话。 虽然北云放出的威压只有小小一缕,但她如今是什么修为?列仙! 这小小一缕威压,足以让这群最多只有入灵的人类,俯首称臣。 修为和魂魄弱些的,被北云这一压,已经直接跪了下去。 众修士惶恐不已,其中一位似乎是有身份的,他赶紧开口:“大人恕罪,是晚辈们不识抬举。” 北云霎时收了威压,淡淡一笑,宛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无妨,你们记得与其他人说说,在下只是在村子里看看,绝不是什么奸细之类,单纯好奇,若是再有人对我出手,下场就是这个人。”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众人冷汗涔涔,不敢说话。 北云看向不远处,还能看见孩子的队伍,就是不知道他们看到方才那一幕没有。 看到了又如何呢? 北云信步走向那群孩子,修士们给她让出道路。 在北云走后,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那个发话的修士冷静下来,吩咐众人:“派十人暗中监视,不可出手,我去报告村长。” “是!” 北云在这些小童身后几十步跟着,看着他们进入学堂之后,乖乖盘坐下,听老修士讲课,讲如何引气入体。 “孩子们,听我说,双肩下沉,双目垂帘,舌顶上腭,兑为口,鼻息自然。 肾有阴阳,阴阳太极,顿笙游离,体态清妙;浊度降,清净开;气入肺,养入心,意入丹田,守太一;真妙善,气合生,静心守意皆是根。 夫欲服气者,察量气候,漱咽灵液,即仰外,展手及足,下着枕即息,心定无绝念,任气依门户喘息出入,兀然闭口,内已有气,即却引上入口,微鼓而咽之下。” 北云站在学堂外,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引气入体是这样的啊,可惜自己生来就是化形修为,不用引气入体,只需修炼,不能体会其中感受。 若是自己逆转身体的时间,让自己重新开始,这可行吗? 但这个想法,北云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法则,太过神妙,不可贸然使用,平日里打架放慢别人的时间,是最轻松的使用。 自己方才那样的想法,不亚于将自己重生,这其中要承担的因果,定不是如今的她能承担的。 而且,重生有什么好处? 她如今,何处不好? 非要逆转自己回到过去? 这还不是话本里的重生,这是时间倒流,也就是说,自己的肉体回到小时候,自己可没有这一千多年的记忆,多不划算的买卖? 第281章 列仙福地 在学堂外逗留了一刻钟左右,北云便起步离开了这个村子。 村子里的修士确认北云确实离开以后,都松了一口气。 村子还得为秋天的渔猎做准备,若是这位不知道修为的人真的动怒,那村子可就岌岌可危了啊。 北云信步走在林中,顺着山路,往下一个村庄走去。 脑海中,无骨剑徐徐为她介绍:“小云云啊,其实呢,你升了仙之后呢,还可以自己开辟福地,列仙自然不能做到阵神那样成为天地主宰,却可依托大荒,开辟福地。你也知道,福地有两种,一是天地自然形成,而是他人留下。 就像你之前和那只小鸟儿进去的秘境,本质就是列仙福地,在福地之中,你可以任意设置你想看的景色,这样的话,哪用得着你费尽心思游历四方啊,是吧?多好!” 北云没有认同这话:“可按你所说,开辟福地太消耗精力了,在福地开辟之后,还得准备灵植,灵兽,灵泉,等等等等,准备好了之后,福地也不是就好了。 既然依旧依托于大世界,那就说明还会有天灾地祸,而且,福地所能存在的时间,是有限的,到了极限,就不得不频繁地打开福地,那意味着将自己培养的众多东西,拱手让给别人,一来二去,福地销毁。这样的事,在我看来,吃力不讨好。 当然,也有像那个尊者那样,主动打开福地的,但很明显,这种做法是很危险的,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可你不能否定福地有优点啊,在福地之内,只要你是主人,就拥有这片空间的绝对主宰,而且,凭借你的天赋,完全可以将福地开辟成十比一的好地方,甚至,二十,三十,四十!” 北云当然明白无骨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反问:“你觉得现在的我,需要奋起修炼吗?” 无骨剑一时语塞:“这倒也是。”他嘿嘿一笑,“我与你说这些,倒也不是劝你炼福地,你不要介怀,不过是说到这处了,因此顺着说了下来,绝没有劝你的意思。” 北云自然不会介怀,但她还是微微眯了眼。 总觉得,她和无骨剑之间,已经只剩互相利用了。 但愿是她的错觉吧。 以前,还未来到大荒的时候,自己还很弱小,还需要无骨剑的保护,她还能感受到些许无骨剑的真情,但是现如今,时来运转,她已是货真价实的列仙,而无骨剑重伤在身,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灭了他。 无骨剑选择待在自己身边,是一种妥协,离开了自己,没有九尾狐的掩盖,他的气息,很快就会被各个仇家察觉,随后找上门来。 只要无骨剑不对自己动手,她是无所谓无骨剑对她的利用的。无骨剑清楚她的脾气,所以在她身边待得很安心。 走了会儿,无骨剑再次开口:“小云云,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去,将大荒走完吗?” 北云勾唇笑了笑:“你知道的,这就是我的修行。” 无骨剑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为何福地对于仙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好处,还是有不少仙人愿意留下福地吗?” “不知道,但猜得出来。”北云略微沉吟,“仙人长生,却不是永生,还是会受伤,还是会中毒之类,留下福地,留下传承,生生不息,这应该就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因为人一旦接近死亡啊,就会突然冒出很多想法,除非他早就接受了死亡。可无数人求那仙道,不就是为了摆脱百岁寿命吗? 多少人为了活着,不顾脸面,抛弃尊严?多少人为了活着,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所以众人崇尚修仙,最终目的,为的就是永生。” “小云云好聪明啊。”无骨剑感慨一句,“那你再猜猜,这偌大的天之崖,为何每一洲之间,互不来往呢?” 北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已经与我说过了。” “是吗?骨爷我不记得了。” 北云学着无骨剑的语气,嗷呜了一声,逗得无骨剑哈哈大笑,待无骨剑笑完,北云又继续道:“不仅有水下的危患,还有地上的猛兽,和曲阿山系的人一样,生存困难,不过此处受了地形的好处,所以山与山之间的野兽并不多,因此得以互帮互助,但若是想过水,那就难了。更何况,各个家族之间,没有血液亲情的维系,其实也并不十分信任。” 方才那男子把她当作奸细,就是很好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只有实力强大,才是最好的说话方式。 北云光顾着和无骨剑说话,一时松懈,竟让几只沾了毒液的弓箭近身,北云淡定地伸手拦住这些毒箭,这种情况,她在曲阿山系,已经司空见惯,不是潜伏的观察修士,就是机关陷阱。 她抬眸看了眼,这里是大路上,所以可以排除陷阱了。 目光看向树林深处,那里有两个人类的气息。 她轻笑一声,声音传入两人耳中,如沐春风。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北云已经出现在二人身后,那好听的声音,再次传入二人耳中:“两位小友,毒箭虽好,却不可贸然使用啊,若是杀了人,该当如何?” 二人心中惊骇,想要逃离,却动不了分毫,甚至连转头看一眼北云都做不到。 北云轻叹一声:“真是抱歉了。” 话落,两个人的头颅落地,北云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重新回到大陆上,继续走路。 那箭上的毒,还是有些来头的,若不是自己在曲阿山系一行中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如今已万毒不侵,这几箭受了还是有点小麻烦。 虽然这箭根本就刺不穿她的皮肤就是了。 对想杀自己的人心软,这和自己想杀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真正打起来,每一次心软,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啊。 所以就算别人比自己弱小很多,北云每次也是一击毙命。 折磨将死之人,她没有那样的低俗趣味。 第282章 鬼面蜈蚣 行至昏时,北云看见了下一个村庄的影子,不过她并未急着进村,而是往回走,去山里探索灵植。 在山里,北云遇到了几十处捕猎的陷阱,和曲阿山系的陷阱大同小异,比方说吊脖陷阱,堪称最简单的陷阱,因此作用也十分有限,只能捕捉小型动物,而且是没脑子的那种,还容易被破坏。因此吊脖子陷阱有很多升级版本。 除此之外,又比如重压陷阱,诱捕陷阱,尖刀陷阱,弓箭陷阱之类。 都是常见的陷阱类型。 北云虽然有意躲开陷阱,但还是因为想近距离观看灵植,不小心破坏了一些陷阱。 在一处山坳里,北云发现了一小片自己没见过的植物。 其外表如普通的青草一般,但是颜色乌黑,筋骨更是黑得发亮,有北云的腰那么高,若不是这奇怪的颜色,北云会把它认成普通的牛草。 北云伸出手指,微微折了一小片草叶下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随后放进嘴中,细细咀嚼,起初是苦涩入喉,后又觉得是烧焦的植物,脆脆的,索然无味。 咽入肚中片刻后,北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犹如针扎一般,传来痛感。 对此,她微微挑眉。 好神奇的植物。 对于这个发现,北云当即拿出纸笔来,画了像,记录下来。 思索片刻,北云移了几株进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才满意地离开,继续探索。 这个地方平坦,采光也好,不潮湿,为何没有人迹呢?那么很有可能这里是野兽出没的地方,又或者,这里有其他强大的存在。 不管如何,这都勾起了北云的好奇心。 继续往里走,方才那种黑色的草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已经高过了北云。目光之中,也鲜少有绿色存在了,她仿佛进入了灰暗世界之中。 路边,偶尔可见几株银线菊,这种植物,通体如银,花开也是银色,眨眼一看,很像银子雕的玩意儿,其实是灵植。 北云之前在曲阿山系的时候,见过这种菊花。 走了几百步之后,北云看着眼前的山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入口上面,是裸露的土石,不见草植。北云仔细听了听,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类的声音。 山洞里,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甫一进入,阵阵冷风千方百计地钻入北云体内,无孔不入。此处阴气极重,为了保险起见,北云双指划过左眼,龙瞳显现,继续往里走。 龙至阳,与真龙内丹融为一体的她,此刻不再压制,释放出龙威来,自然不怕小小的阴气了。 感受到龙威,躲在那最深处的灵兽,爬了过来,北云定睛看去,这灵兽身长数丈,浑身扁平,头部暗红,面部似一张鬼脸,前端两侧有触角和颚肢三对,躯干如浓墨,步足多达上百对,似镰刀一般,见了北云,匍匐在地上不敢动。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微微一笑,询问这灵兽:“外面那个黑色的草叫什么名字?” 这鬼面蜈蚣已经通了智,且有几分修为,迫于北云的威压,他回答道:“那是蚀心茹。”他本来打算等这人吃了蚀心茹后,毒发倒地,然后出去把这人吃了,何曾想到这人吃了蚀心茹一点事都没有,还是条龙? 龙? 那是什么概念啊! 这是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吗? 他连这片土地都不敢乱走! 也就平时靠着蚀心茹作威作福,怎么就碰到了真龙呢? 这条龙闲的吧? 鬼面蜈蚣心里苦。 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出纸笔来记下,还给鬼面蜈蚣看:“是这么写的吗?” 鬼面蜈蚣心里更苦了,那张鬼脸皱在一起,哀嚎:“大人,我不认字啊!” 北云哦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听人说的?那个人是哪里的人?” 鬼面蜈蚣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我就是听路过的人说的,大人,我从生下来就在此处山洞,靠着这个草杀人吃肉,我当时就听到了这么三个字,至于那个人是哪里的,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 北云微微挑眉,根据方才这蚀心茹的作用,她已经大致猜出来这是哪三个字:“行。” 见北云就这么走了,鬼面蜈蚣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大人,你不吃了我吗?” 北云回头看向鬼面蜈蚣,上下看了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难看,难闻,不吃。” 鬼面蜈蚣:? 他该开心还是伤心? 虽然免于一死,但这六个字,深深的伤了他脆弱的小心灵。 鬼面蜈蚣调转脑袋,爬回更深处,可恶啊可恶,若不是对方是真龙,有绝对碾压他的实力,他非得冲上去将其大卸八块! 丑怎么了?臭怎么了? 离开这个山洞,北云看了眼天色,已经很暗了,她在蚀心茹旁边的空地,铺了毛毯,解了发冠,躺在毛毯上,开始休息。 一只优秀的狐狐要保持良好的作息,这样才能长高高,变漂亮。 深夜,北云被异动惊醒,而前来查看的那名女子,也因此发出尖叫。 刺得北云倒吸一口冷气,这声音真刺耳。 “诈尸了?”女子顺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看着坐起来的北云,“你……你没死?” 北云觉得疑惑:“你为什么觉得我死了?还有,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她心里升起一丝烦躁,怎么能打扰她睡觉呢? 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声尖叫有多危险,她赶紧走过来,想将北云拽起来:“我们快走,那山洞里有凶兽,刚才我那声肯定把它吵醒了!” 哪知不管自己怎么用力,北云纹丝不动。 奇怪,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拉不动一个男人了?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这位姑娘,还请放开我。另外,我的安危不需要你的担心,荒山野岭的,方才你那一声,已经引来了其他野兽了,姑娘还是自己快些离开吧。” 哪知这女子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北云:? 这姑娘没脑子的吗? 第283章 奇怪的人 “你不会是没有地方休息想在我旁边休息吧?” 不怪北云这么想,但凡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得通为什么自己敢睡在这种地方,还没有野兽来动自己。这姑娘怎么就想不到呢? 那么只有可能这人想利用自己。 女子一听这话,急了眼:“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好啊,起初我远远看见你,以为是具尸体,就想凑近来自己看看,哪知你突然诈尸,吓了我半死。什么叫我没地方休息需要在你旁边休息?本姑娘一片好心,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个小人了?” 北云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一阵凉风吹过,女子身子抖了抖,不由得搓了搓收回手,搓了搓自己的臂膀,眼神不受控制地瞥向北云身下的毛毯:“那个……那个……你还有毛毯吗?”见北云直愣愣看着自己,不知怎地,女子没由来一阵心虚,“我……我有点冷,可以借一条毛毯吗?” 北云微微歪脑袋:“为什么?” 女子险些骂出声来,被她忍住了,她离开了此地,走了几十步后,女子又跑了回来,坐在北云的毛毯边。 北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睡了。 看着这一幕,女子彻底傻眼了。 这就睡了? 啊? 这种环境,这男的怎么睡得着的?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女子蹲坐在地上,将身体缩成一团,时不时看向北云的毛毯,本来她想的就是这人死了把毛毯抢了,哪曾想还没死?既然能这样倒头就睡,肯定不怕着凉,至少是个修士,那为啥就不能把毛毯借她一晚呢? 这些修士,有些还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眼前的北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既然要睡觉,为何不舒舒服服在床上睡? 既然可以将就又为何要铺一条毛毯? 而且,还偏偏选择这种阴冷的地方。 真是个奇怪的人。 山洞里的鬼面蜈蚣,早就闻到了人类鲜美的气息,可这个人类偏偏坐在那条该死的真龙旁边!真是狡猾的人类,歇哪儿不好,偏偏歇在真龙旁边,这么近的距离,自己若是去把这人类吃了,一定会惊醒北云。 他不清楚这条龙的脾气,不敢贸然得罪。 人家只说了不想吃没说不想杀啊。 烦。 想了半天,鬼面蜈蚣干脆也呼呼大睡了。 一整晚,女子都瑟瑟发抖,虽然刚开始会听到猛兽的声音,但是始终没有野兽攻击上来,女子开始庆幸自己坐在了北云旁边,这里是安全的。 当第一抹阳光照到女子身上的时候,女子总算感受到了丝丝暖意,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露水,山里湿气重,现在又是夏天,在野外这么坐一晚,身上有露水是正常的。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她看向尚在熟睡的北云。 此刻阳光照射在男子身上,女子得以看清他的容貌,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就像小溪的源头,清晨的第一滴露水一般,清澈干净的长相,不媚不俗,青衣穿在他身上,恰恰是最合适的颜色。 北云悠悠转醒,因为半夜被吵醒,所以贪睡了会儿,她缓缓坐起来,边打着哈欠,注意到昨夜的女子还未离去,北云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盘坐着为自己束发。 戴好头冠,北云起身,折好毛毯,实在忽视不了女子直勾勾的目光,北云只好看了回去:“姑娘有事吗?” 女子赶紧低下头:“没事。” 北云挑眉,没再询问,收拾好自己之后,就离开了此地,没成想自己刚走出几步路,那女子就跟了上来,她本没在意,但在走了几百步之后,女子还跟在自己身后,那就是有意为之了。北云转头看向女子:“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我……”女子我我我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北云声音微沉:“我劝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女子脑子一转,快速开口:“我才没有跟着你,这道路千千条,这才多少步,你凭什么说我跟着你?只是我们恰好同路而已!” 对,没错,就是这样! 北云哦了一声,没再逼问,继续走往前走。 女子看着青衣男子在离开了平地之后,就往山里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昨晚就没有对她动手,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北云来到山顶,抓起一把土,闻了闻,伸出舌尖舔了舔。 冒头偷看的女子,看到这一幕,大叫:“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啊!”吃树叶吃花也就算了,怎么还吃土了? 北云任由手中的土落在地上,回头看向女子,微微疑惑:“我们这么顺路吗?” 女子抹抹鼻子,厚着脸皮道:“对,对,我们这么顺路。” 许久没有遇到这种厚脸皮的人类了,北云一阵无语,不再管她,她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土地,这座山,就是住着鬼面蜈蚣的山,她绕着整座山转了一圈,又将山体上走了一遭,除了那个山洞前面,其余地方,没有蚀心茹。 蚀心茹的生长条件,需要的土质,阳光,水分,北云现在两眼一抹黑。 她看来看去,这座山也没什么特别的。 为何会有这种植物呢? 还是说,这种植物,是人工培养出来的?就像天刑树那样,不是自然孕育的。 这种可能性,倒是大了许多,可又如何解释依偎在蚀心茹旁边的银线菊呢? 还有那鬼面蜈蚣,也很奇怪。 按照大荒的标准,灵兽分为天兽、半血天兽、圣兽、异兽、灵兽,统称灵兽,北云虽然不了解每一个灵兽的品阶,但可以根据鬼面蜈蚣的反应推测出来,那是一头圣兽。 灵兽千千万,圣兽却少见。 越往上,越稀有。 这么一头圣兽,怎么在这么个灵气贫瘠的地方? 连吃东西都要靠植物,好没出息! 那么很有可能,自己被骗了。 想到此处,北云冷笑一声。 不合时宜地,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声。 一直跟着她的那名女子,饿极了…… 女子一阵羞窘:“那个……你什么也没听见。” 第284章 真是嘴欠 “你……饿了啊……”北云眨眨眼,“既然饿了,为什么要跟着我走呢?去找吃的不好吗?” 哪知女子还是嘴硬:“我才没有跟着你,你不要乱说!” 北云理解不了眼前这个人类的脑子,不再理会她,往山下走去,下山的途中,北云再次盘查了这座山,确认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了,重新来到山洞面前。 身后的女子抖着声音开口:“你要进去?” 北云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是说你没有跟着我吗?你如今这个问题,可不像啊。” 女子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苦了几分:“我是在跟着你,我给你道歉,但我实在没有地方去了。但是,你要相信我,这洞里不安全,你不能进去,就算你是修士,也不能进去。” 北云微微挑眉:“多谢你的善意。”随后一脚走进了山洞之中。 这女的跟着她干嘛啊?好奇怪。 本在呼呼大睡的鬼面蜈蚣,被脚步声吵醒,本欲发作,可这熟悉的气息,让他咽下了火气,他从窝里爬出来,看着北云,赔笑:“哎哟,大人,你怎么又回来了?”见真是北云,鬼面蜈蚣心里叫苦不迭,这祖宗怎么又回来了? 北云唇角微微勾着,利用幻术,露出一对龙瞳来:“呵呵呵,我很好奇啊,老兄堂堂一只圣兽,怎么需要几株草来捕食?嗯?” 鬼面蜈蚣身子虽然扁平,但是体大,这般站着,堪堪和北云平视,被北云这么一吓,赶紧趴在地上:“大人,我就是个懦夫啊,你为何不信我呢?我虽然是个圣兽,但是资质平庸,我……” 北云冷笑几声,和人类交流,讲究一个你来我往,因为人族的道德,除去魔道,这些正道人士,都不会直接把打打杀杀放在嘴上,而且会为了面子,帮助其他人,等等等等,但和兽族交流那就不一样了,兽族没有道德,只有你强我弱,所以北云没打算费嘴皮子,也不怕日后有人来报复自己。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掰,便将其一个触角折断,微微倾身,直视着鬼面蜈蚣,声线又压低了一分:“说实话,趁我现在还好说话。”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灵魂攻击,震得鬼面蜈蚣两眼发黑,脑瓜嗡嗡。 到底是圣兽,有几分底蕴,很快就恢复过来。 鬼面蜈蚣嘿嘿一笑:“大人,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犯不着大动干戈吧?我做的事儿,也不触犯大人的利益啊,大人何必苦苦相逼?” 北云勾唇:“确实不触犯我的利益,但是我对蚀心茹好奇。” 鬼面蜈蚣脑子一转,继续嘿嘿笑道:“大人是想知道那蚀心茹是如何培育出来的对吗?”虽然不知道一条真龙为何对这东西感兴趣,但眼下鬼面蜈蚣也只有说出来,方不乱了他的大计啊,“实不相瞒,大人,这蚀心茹,不是小人培育的,但是小人对其略有耳闻,大人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问这水下的九幽天阴蛇,不过九幽大人纵横天之崖,我也不知具体在何处。” 北云保险起见,并没有动用九尾狐的媚术,这鬼面蜈蚣是个精明的,她不敢大意,但精明也意味着怕死,自己可以和他套话:“九幽天阴蛇?” “是的是的,在这些浮洲下面的水域里,生活着一条九幽天阴蛇,这些蚀心茹,就是那位大人的手笔。”鬼面蜈蚣连连点头,“只是可惜那位大人神龙见首……呸呸呸,只是可惜那位大人来无影去无踪,不知在何处啊。”他小心观察着北云的神色,“小人没什么文化,就会一两句俗语,胡乱说话,大人莫怪。” 鬼面蜈蚣十分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嘴贱。 对于真龙来说,血脉无比尊贵,最是看不上那些修炼上来的虫子。 自己居然犯了个这么大的错误,在真龙面前说一条蛇是神龙…… 真是嘴欠! 九幽天阴蛇虽说是半血天兽,但能和真龙比吗? “无妨,本座大人有大量。只是你这嘴确实气人,本座收你一对颚,希望你接下来不要说这样的蠢话了,好吗?”北云笑眯眯地削了鬼面蜈蚣一对颚。 这下鬼面蜈蚣是真哭了,却也不敢过于明显的哭,两行清泪徐徐落下:“是是是,大人海量,大人海量。” “哭了?疼吗?”北云贴心地将鬼面蜈蚣的伤口治疗好了,“好了,这下不疼了,你继续说。” “好好好,我说……”鬼面蜈蚣反应过来,自己说什么说,“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啊!那位大人确实行踪不定啊!你就是把我的嘴都削了我也只知道这些了!” 北云哦了一声:“行吧。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鬼面蜈蚣点头如捣蒜:“真的,比珍珠还真啊,大人,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啊!” 北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行,我走了。” “大人慢走大人慢走!”鬼面蜈蚣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恭送北云离去。 北云颔首,转身往洞口走去。 鬼面蜈蚣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条闲得慌的龙终于走了。 未等鬼面蜈蚣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身首异处,他看着北云的脸,眼神中满是震惊,但他的脑袋已经掉下来了,不过一息,就没了意识。 北云笑了笑:“抱歉,我不喜欢留着敌人。” 她猜这鬼面蜈蚣脑子里肯定是想问为什么,于是她解释了。 听不听得到,那就是鬼面蜈蚣的事了。 伸手探出鬼面蜈蚣的内丹后,北云将其一身血液凝聚成一滴,询问无骨剑:“要不要?” 无骨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小云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无骨剑开心地飞出来吸收了这滴血,随后舒服地呻吟一声,“不愧是圣兽啊。” 北云将这内丹咽下,随后盘坐下来,运功吸收。 无骨剑自然而然地为她护法:“小云云,外面那个人类,你真不管?” “与我无关。”北云已经闭上了眼,“嘘,安静。” 第285章 十二天兽 虽说自己太平日子确实过得很久了,但这不代表她发现不了鬼面蜈蚣对自己的杀气。 这小东西伪装得很好,可惜还是被北云发现了。 这头鬼面蜈蚣嘴里的话,北云一个字也没信,除了他说的这水域下面有一条九幽天阴蛇。这种话,料鬼面蜈蚣也不敢乱说,只是这样一来,北云就相当于得罪了九幽天阴蛇。 在吸收完鬼面蜈蚣的内丹之后,北云吐出一口浊气,询问无骨剑:“你之前可没跟我说,天之崖下面有一头圣兽,你可知这长虫什么修为?” 无骨剑咳了咳,仔细想了想:“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下面的东西,远不止九幽天阴蛇。不过你放心,如果真是九幽天阴蛇,你不必担心,你也是灵兽,应该清楚,蛇都是没有感情的,就算要找你算账,一个小小的圣兽,还犯不着他动怒。再说了,你如今已是列仙修为,又有真龙气息,你怕啥?” 北云撑着脸,努了努嘴:“怕麻烦咯。杀了鬼面蜈蚣,是怕最近的麻烦,了解九幽天阴蛇,是不想自己日后有麻烦。毕竟我还不清楚天之崖,有一个古星族就已经让我很烦了。” 无骨剑喝了鬼脸武功的血,精神好了不少,他绕着北云转了几圈:“好,既然你有需要了,那我为你好好讲讲这天之崖,不过我先说好,我离开大荒已经几百年了,所以知道的情报也都是几百年前的。” 北云点点头:“你说。” 无骨剑开始讲前,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道来:“所谓天之崖,本和断魂野一样,是片荒芜之地,但在初代天图神,却是看中了这个地方大,他动动手指头,将偌大断魂野挖空,降下甘露,随后将挖出来的泥土,效仿缀云山脉以南的地界,造了这么一片大洲。 后来,这位神消失不见,天图族也在此定居下来,沧海桑田,几经变换,成了如今这样上万小洲的模样,也涌进了不少人类。 因为这天之崖是被挖出来的,所以,从天之崖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累积了何止数万灵兽冤魂。也因此诞生了许多新品种的灵兽,这些灵兽,不同于苍海,以阴气为食,成了水兽的一大分支,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我们方才所说的九幽天阴蛇。” 北云听到此处,提问:“大荒有冥界吗?莫不是挖穿了地表,沟通了冥界的阴气?” 无骨剑笑了笑:“非也,小云儿,虽然大荒比你那里大多了,但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神界,人界,魔界,冥界的说法,因此我一直在猜测,你那个世界的创世神,究竟是何等存在?除了天地法则不全之外,其余方面,做得都挺好的。实不相瞒,依骨爷我的看法,这大荒,也不过一位神明的偶然之作罢了。” 对于这句话,北云有些意外,细想之下,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嗯,然后呢?” 无骨剑纠结了会儿:“你说,神明之上,到底还有什么存在呢?” 北云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亦没有憧憬:“走一步看一步咯。”突然想到了什么,北云接着问,“骨爷,如今的大荒,除了五个神族的阵神,还有几位神?” “兽族有四位,人族有三位。”无骨剑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北云心中的猜测被印证了几分,不过她没有继续往下问下去了,继续问关于天之崖的事:“除了九幽天阴蛇,还有其他的半血天兽吗?或者天兽。” 无骨剑啧了一声:“你以为天兽是大白菜啊!”眼神怪异地看了看北云,无骨剑哼了一声:“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此前遇到的那一家九尾狐,不全部是天兽,应该是双亲之中有一只是九尾天狐,所以孩子得益于父母的存在,生下来便是九尾,但这样的天兽,血脉之力是要比真正的天兽弱一些的。” 这个信息倒是引起了北云的兴趣:“你的意思是说,灵兽的血脉之力,是可以通过修炼提升的?” “是啊。据我所知,在大荒,真正的九尾天狐,屈指可数,不超过三个。大多数九尾狐,都是从四尾修炼上来的,至于普通的一尾狐狸,此生与九尾狐如隔天堑!” “有意思,真有意思。”北云哈哈大笑,“总算体会到了大荒的不同之处了。” 无骨剑切了一声:“现在你明白当初那个天字的含义了吧?” “明白了明白了。”北云的笑容合不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既然在大荒,我依旧是九尾天狐,那是不是说明,两个世界有很多的共性,你说,或许两个世界就是出自同一人手笔呢?” 无骨剑琢磨了一下:“倒是有这个可能。” 北云微微眯眼:“真有意思。” “好了,咱们跑远了,继续说这个天之崖,在天之崖,应该没有天兽的,毕竟这里以前是断魂野,后来天图族开辟之后,成了神族和人族的地盘,不像有天兽的样子。我所熟知的天兽,除了广为人知的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外,还有九尾狐、麒麟、饕餮、混沌、穷奇、梼杌、帝江、獓因,以上乃十二大天兽。 兽族的生存法则向来是强者生存,你也应该早就发现了,在这里可没有对天兽的尊敬。” 北云点点头:“我知道。” “其中四象是天兽之中最为突出的存在,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无骨剑微微眯眼,“虽然大荒还有其他的龙,但因为和青龙一样都是龙,所以十二大天兽的说法并不算错。” 北云连连点头:“嗯嗯,我记下了。” 无骨剑往北云身上一靠:“但是呢,在天兽下面,半血天兽,或者说,尊兽,就很多了。就像列仙一样,很多。” 北云也靠着无骨剑:“说起来,骨爷,我对于境界什么的很模糊啊,你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境界?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就五大境界啊。” 北云傻眼:“我知道啊,这些具体的区别呢?我感觉我啥都不知道,迷迷糊糊就成了仙,还是前两天才弄清楚怎么引气入体的!” 第286章 一碗清水 无骨剑当即反问:“你又不收徒,知道那么清楚干嘛?是吧?” 绝对不是因为他也不清楚。 北云一想也是:“行吧。” “嘿,外面那丫头貌似快饿晕了,我可以把她吃了吗?” 北云一巴掌拍在无骨剑的剑首上:“你怎么能随便吃人呢?” 无骨剑切了一声:“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这姑娘明显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咱们直接伪装成是这鬼面蜈蚣吃的,多方便?而你呢,你就是为了少女正义出手的大英雄啊!” 北云抿唇:“我不想平白惹麻烦,杀这只鬼面蜈蚣也是因为他想杀我而已,如今你和我同行,不能随便杀人,听到没有,这里不同于我那里,我不是无敌的,你也有伤在身。那个人类,我不管她什么身份,只要她不对我动手,我就当她是个透明人。听到没?” 二人如今的身份,就算无骨剑反驳,又有什么用呢?他只好应了一声好,随后回到北云的手腕之上,继续睡觉。 北云站起身来,在探查了一番山洞无果后,走出山洞。 一直等在山洞门口的女子,见北云出来了,放下心来,不过她此刻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嘴唇毫无血色,站着都费了很大的劲儿:“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劳姑娘牵挂,在下活得好好的。”北云的目光只在女子身上短短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往下一个村庄走去。 一路上,北云能听到身后那个脚步时重时轻,时近时远,时喘时歇,已是疲态,而且不规律地传来肚子饿的声音。 北云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这女子一眼,却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初见那晚,因为是晚上,而且北云在睡梦中,所以没有观察女子,第二天,北云明里暗里都观察了女子,这女子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外貌看着有十几岁了,衣服虽然瞧着朴素,但其实用料极好,来路肯定大有问题。 按照自己的估算,寻常人类,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能活三到五天左右,目前这女子第一次肚子叫是在山顶,所以应该还能活两三天,也有肯能一两天,毕竟她一直跟着自己到处转,但若她不是寻常凡人,那么这个估算就不成立。 收回思绪,北云看向不远处的村庄,微微勾唇,累了两天,待会儿去村里吃点好吃的。 希望有好吃的吧。 女子自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村庄,眼中露出些许光亮来,咬紧牙关快走几步,跟上北云。 虽然这男人铁石心肠,但好歹没有赶走她,跟在他身边也安全,所以,暂时女子是不会离开北云的,直到真正进入村庄之前。 每当白日依山尽,夕阳余辉便透过朵朵云层,像万道金光,如霞光万丈,而夕阳下的村庄,格外温柔缱绻。田间小道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锄头,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大道上,两个村妇各提着一篮子野果野菜,说着唠不完的家里长短,结伴走回村里去。 北云在那两个村妇后面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徐徐走着,在她身后,女子紧紧跟着,四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地里去。 随着北云走到村子门口,各处传来犬吠声,不绝于耳。北云微微蹙眉,好吵。 狗的嗅觉十分敏锐,在北云刚到村庄的时候,就已经警惕起来了,更何况北云并没有刻意处理身上的血腥味。 北云站在此处,没有急着进去。 她身后的女子,露出脑袋,看了看北云,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村庄,也没有动。 片刻后,北云冷哼一声,走进了村庄。 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同行时,不管这两人究竟有没有关系,关系到底如何,在外人眼里,会下意识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所以当客栈里的小二见北云和女子同时进来,又在同一桌坐下,且郎才女貌时,便误以为这两人是道侣:“二位想住店还是打尖儿?咱这儿正好还有一间房。” 北云轻笑一声:“我不认识她。” 小二脸色一僵,看了看那名女子,又看向眼前这位公子:“那公子您住店还是打尖儿?” “酒菜只管上,钱管够。”北云长长一吐气,抖抖袖子,撑在双腿上,“记得快点。” “好嘞。”小二笑着点头,正欲离去,想起女子来,便看向女子,“那这位姑娘呢?做些什么?” “额……我……”女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一碗清水,谢谢。”见小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女子从腰封里摸出指甲盖大小的细碎灵石,“够不够?” 小二皱着眉收下这点灵石,再怎么说蚊子腿也是肉:“好嘞,一碗清水。” 很快,小二就端了一碗清水上来,因为动作快,还倾洒了不少,女子看着这没洗干净的陶碗和其中来回晃荡的水,眉关紧皱,但还是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在她斜对面,北云正拿出一本书来看着,不一会儿,各色菜肴争相被端上来,北云便收了书,开始吃饭。 这些饭菜虽算不得多精致,但女子已经饿极了,此刻闻着菜香,不由分泌大量唾液,连连咽口水。 北云其人看着文雅清秀,不想食量却大,足足吃了十桌。 空着的碗碟重在角落,女子看了,竟生出了想舔剩碗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眼前这个男子,有七成可能是兽族,自己不触怒他还好,一旦发怒,就惨了。 女子在观察北云,北云也在观察她。北云本以为这女子是想借自己回到人烟之地,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止这么简单,可惜她一时想不通这女子到底有何目的。 北云叫来小二,又要了一间房,当即付了钱住下来。 小二恭送北云上去之后,见这穷酸女子还坐在店里,冷着脸赶人:“起开起开,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女子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站起来,出了店去。 站在酒店外面,女子看着陌生的街道,涌起几分委屈之意。 第287章 请你帮我 几息之后,女子收了心思,摇摇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鼓起勇气,她一家一家问过去,总算遇到一家需要帮忙的人,是位独居的老太,女子帮她做了些活,老太分了些食物给她,见这丫头狼吞虎咽的样子,老太心生几分怜惜:“妮儿啊,你从哪里来?” 女子停下吃东西,将嘴角边的食物残渣舔舐干净,露出一个笑来:“我从山里来。” “山里?”老太显然不信,“妮儿啊,山里很危险的,你怎么可能从山里出来?” 女子笑了笑:“山里是危险,但是我命好,遇到了个很厉害的家伙,跟在他身边,出了山里,这才活下来,就是饿极了,还得多谢大娘你愿意给我食物。” 大娘呵呵笑道:“不客气,妮儿。” 女子吃完四个窝窝头,又喝了一碗水,身体的情况大为好转:“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娘,我这就帮你把水缸挑满。”她看了的,这老太家里没有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壮丁了。 老太拦不住她,看着她将水缸挑满又将木柴劈了码好,一阵感谢,女子连连摆头:“大娘,不用和我客气,比起您给我的那一口吃的,这些算不得什么。” 此刻也是繁星点点,女子抬头看了眼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当晚,女子歇在这位老太家,将就了一晚,次日一早,女子告别了老太,就来客栈门口站着,小二见了她,觉得晦气:“去去去,大道这么宽,别站在这儿!” 女子蹙眉,随即站在了客栈对面,站在了两间房间中间的那条缝前面。 北云出了客栈,自然看到女子,她收回目光,不管这女子,信步走在村庄之内。 在过了三天之后,北云看着每日来客栈对面的女子,微微蹙眉,走到她面前:“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想自己身边跟着一个臭屁虫,偏偏直接杀了这个女子又与她的原则有些冲突,可跟在自己身边,这女子又死不了。 因为不知其底细,北云思来想去,决定主动谈谈。 女子咽了咽口水:“你好。” 北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女子被北云这么看着,竟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依旧,掷地有声:“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北云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 女子赶紧跟上北云,就这么闷闷地跟着她。 晚风猎猎,月明星稀。 北云挑了处平地,铺了毛毯,坐下,看了眼厚脸皮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随即闭上了眼:“姑娘,你要清楚,我虽不会赶你走,却也不会保护你,你若打的跟在我身旁就安全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早些放了心思。” 女子挨着毛毯就地盘坐下来,闷着脑袋:“你不赶我走就行了。” 北云咝了一声,怎么这么麻烦。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真是无奈不已。 小狐狸打坐想了一晚,决定再和这女子谈谈。 翌日清晨,北云醒来之后,看向女子,女子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精神有些不太好,被北云一喊,清醒了不少,不过也因此险些倒在地上,她笑容满面,看向北云:“你愿意帮我了?” 北云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帮你?” 女子这下更觉得北云不是人类了,她听了这话,并不恼:“那我可以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北云挑眉,笑了笑:“小妹妹,我可提前说好,这世上的大部分东西,都入不了我的眼。” 女子对于北云这句话,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那么,你为何在蚀心山上停留整整一天多呢?” “很好,你引起了我的兴趣,说吧,你想怎么交易。”北云身子向右边微倾,支起右手撑着自己的侧脸,整个人闲散自然, “你送我一程,我告诉你想知道的。”女子双手十指交叉扣着,放在胸前,这一刻,她的眼中总算献出几分期冀来,“如何,这位公子?” 北云微微眯眼,笑意更深:“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明确告诉你,我是天图族的人,在我们天图族,只要对着苍天写下契约,那就是货真价实的事情,而且不能毁约,这下公子应该信了吧?” 北云哦了一声:“也行,那你发誓吧。” 女子摇了摇头:“不是发誓,是契约!” 北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收回目光:“没兴趣。”语罢,她起身,开始收拾毛毯。 谁知道这契约有没有其他隐藏条件,该如何毁掉契约之类?写下契约,就相当于被束缚了,北云现在又不是之前那被天道制约的时候,凭什么和人类立下契约? 女子有些急了:“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北云打了哈欠,捂着耳朵,开始旅途了。 接下来十数日,这女子都紧紧跟在北云身后,北云没有再在哪个村庄停留太久,女子饿了只好啃树皮吃草根,将就着活了下来。 凭北云的脑子,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子的意图的。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她又不会同情,所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一个月后,北云走到了这片小洲的边缘,身后的那名女子,消瘦了一圈,可双目却更加明亮了。她身上的衣服,不管怎么糟蹋,都不染灰尘,只是光泽到底还是暗淡了些。 踩在湿软的沙滩上,女子有些恍惚,她看向前面的青衣公子,心中第一次泛起疑问: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灵兽? 在她的印象中,灵兽都是独来独往,占据山头之辈,少有灵兽能修炼大成,像北云这样混入凡人之中四处游荡的,就更是没有了! 因此她一开始才以为北云是被蚀心茹吸引来的,可这一月下来,她发现,北云似乎只是单纯的对所有新奇的植物都有兴趣。 真是好奇怪的灵兽! 不知世上灵兽千千万,自己身前的这位,是何种灵兽呢? 第288章 原始图腾 在水面站定,北云长长地吐息一次,回头看向女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收回目光,看着水面,眼神幽幽。 恰此时,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北云急速后退,方才她站的地方,已经被毒液腐蚀,融成一个大坑,北云冷哼一声,看着露出一个脑袋的黑蛇:“你就是九幽天阴蛇?” 九幽天阴蛇吐着蛇信子,兽瞳银白,发着阴笑:“看来不是你。” 说完这话,九幽天阴蛇转头回了水里,几息时间便消失不见。 北云磨了磨牙齿,琢磨着九幽天阴蛇的意图,是妥协还是真认错了?自己要不要追上去呢? 北云哪里想得到,这蛇离开是因为自己身边这个女子。 女子早已悄悄走到北云身边站着,见北云似乎在思考,只好噤声不打扰,直到北云的目光看过来,女子露出一个笑来:“要不要考虑和我做交易?” 北云:? 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类的脑回路,可能是自己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了,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说了,没兴趣。” 女子轻轻哼了一声:“若不是我,你刚才已经被那大家伙吃了。” 北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小姑娘,说大话的时候也不怕闪了舌头。” 女子有些尴尬,窘迫道:“你别笑得这么大声啊,虽然这周围没人。” “那你且说说,为何没有你,我会被吃?嗯?”北云盯着女子,话末,鼻音上挑,非要女子说个所以然来。 女子呃了半天,回答:“因为,这条蛇和腾家有渊源!腾家你知道吧,天图族唯一的家族,我可是腾家的大小姐。” 北云笑了两声:“你是腾家的大小姐,却饔飧不继,食不果腹,你是腾家的大小姐,却毫无修为,漂泊野外,你说说,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可以证明你是腾家的大小姐?你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吗?” 女子被北云的话堵得深呼吸几下,这才把情绪压下去:“我有图腾可以证明我是天图族的人。” 北云吊儿郎当嗯了一声:“然后呢?” 女子扯起自己的衣服给北云看:“其他的证明不了,这个衣服料子你总能看出来不是凡品吧?我保证,你若送我回天图族,我必有重谢。” 北云嗤笑一声:“小姑娘,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各有所需,且实力相差无几。但是你看看现在,我们,且不说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压死你,你是哪个脑子觉得,我会对你有所求?” 北云话说得这么直白,让女子傻眼:“你……你不是好奇蚀心茹吗?只要你送我回去,我可以让你得到万斤蚀心茹。” 北云微微摇头:“这不是我想要的。” 女子咬唇,又想了想:“但凡世间修行之人,都需要修行资源,特别是你这样的散修,你送我回去之后,我为你免费提供十年及以上的修行资源,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 “这个提议,乍一听确实很诱人。”北云微微眯眼,还是摇头,笑道,“可你只说了浮于水面之上的事儿,好了,闲聊就到此结束吧,我要继续旅途了。” 眼看着北云真的走上了水面,女子心急了:“喂,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权力,金钱,美人,资源!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和你交易!” 北云低笑一声:“你该庆幸我脾气好。” 女子又被北云的话堵住了,但是,她还是不死心:“日后我若回了天图族,天涯海角,我也要报复你!” 北云脚步一顿,转头回去,看着女子,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念你没有对我做什么,这一路上我默许你跟在身后,带着你离开那处山坳,已是救你一命,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明明北云的表情和语气都没变,可女子还是一阵害怕:“我……我开玩笑的。” 北云冷哼一声,不再回头。 她一步一步走在水面之上,去往下一片小洲。 无骨剑的布带从袖中露出来一截,在空中飘着,起初是往下,碰了碰水,后面便是浮上来,布带宛如手指一般,戳了戳北云:“那可是天图族的大小姐。” “你怎么知道那是天图族的大小姐?” “嘿嘿,猜的。” 北云:…… “我说实话啊,竹茹,你真的不需要修炼资源吗?” 北云轻叹一口气:“你不是说了吗?时间法则这种东西,急不来的。” 无骨剑拍了拍北云的脸:“急不来,但是可以以量叠加啊,这一个月来,我又仔细想了想,到了列仙之后,其余东西确实没什么大用了,但是有几样东西,却有大用。” “说说看。” 无骨剑笑道:“天图族之所以是神族,是因为身体上面有图腾,不同的图腾有不同的作用,而在天图族的藏库之中,有原始图腾,你若是能得到原始图腾,对你的修为便能日进千里了。” “原始图腾?”北云沉吟半晌,“原始图腾中,记载着法则规律吗?” 但凡图像,都是有规律的。 这倒是北云第一次知道,天图族有这种东西,之前她只以为这些人身上的图腾不过修行时的增益罢了,没有思考更多的可能。 无骨剑知道北云已经起了兴趣:“竹茹,你现在回去找那个小丫头还来得及。” 北云眨眼,原来这无骨剑一直都打的这个主意,不过,既然利益相同,被小小算计一下,也算不得什么,若不是这女子嘴硬,跟着北云走到水边才忍不住开口,怕是无骨剑早就撺掇她了:“骨爷,天图族有阵神,你觉得凭你我二人能全身而退吗?”她当然没打算乖乖听天图族的。 “呵呵呵,竹茹,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你放心,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姑娘确实是腾家的大小姐,而且,为人正直,不贪小便宜,说到做到,算计你也是无奈之举,可以一信。” “在走回去之前,你也是时候给我吐出来你知道的关于天图族的所有情报了吧?” 无骨剑呃了一声,失笑:“哎哎哎,你这……” 第289章 再定契约 无骨剑被北云盯了许久,实在无法忽视北云的目光,这才开口:“不过你得先往回走,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天图族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你。” “行。” 女子看着北云去而复返,露出笑来:“你是又有求于我了?” 北云倒也坦诚:“嗯。” 女子笑意更深:“很好,我叫腾书楚,你叫什么?” “竹茹。” “竹茹?”腾书楚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她暂且放下这个想法,“不知竹先生想和我交换什么?” “原始图腾。” 无骨剑的声音在北云的脑子里爆发:“不是,我!你!小云云,你这么直接的吗?你你你……”无骨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孩子…… 腾书楚先是惊得大叫一声,过了会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复自己的呼吸,反问:“原始图腾?竹先生,你既然能说出这四个字,想必应该知道,原始图腾与滕家的关系,竹先生这个条件,我无法应下。” 北云笑道:“呵呵,是腾姑娘说的,只要在下想要,便都可以和你交易,如今怎么不敢应下来了?” 腾书楚无语半天,狠狠叹气:“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滕家的原始图腾是不会出赠的,但是可以借阅参悟。但是如今的我,身份只是滕家的大小姐,连少主都算不上,除非我当上了少族长,那时候,我就有权利让你借阅原始图腾。” “腾姑娘打的好算盘,想让在下帮你登上少族长之位啊。”北云眯着眼,嘴角是荡不开的笑意,“若是能给我原始图腾,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腾书楚不可置信地看着北云:“你?”她薅了薅自己凌乱的头发,“给是不能给你的,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原始图腾是被格图阵神保管,就算是腾家之人,每年也只有列仙可以参悟一个月。” 无骨剑赶紧在北云脑子里大喊:“一个月一个月啊!小云云,我相信你的天赋,不出十年,你就能参悟透!” 北云没有理无骨剑,而是询问腾书楚:“那么,我作为你的支持者,算腾家人吗?” 见北云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和了,腾书楚连忙点头:“算,我猜你应该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自由身,之前我说的话也算数,你帮我,日后腾家不会是你的束缚。” 北云琢磨片刻之后,应了下来:“好,交易达成。” 腾书楚本打算咬破自己的手指临空写一份契约出来,不曾想那边北云已经拿着一把剑,在空中几下刻下了契约内容,只是,这样的契约手法,她好像在哪儿看到过的…… 这人,身上的谜团好多啊。 粗略浏览了一遍契约内容,确认无误之后,腾书楚咬破了自己的手,挤出一滴血在契约上刻下自己的灵魂印记,北云也弹出一滴血,短暂的红光之后,血契消失,北云将无骨剑收好,对着腾书楚露出一个笑来:“走吧,腾小姐,不知你是否急着回天图族呢?” “不不不,我现在回本家,无异于自投罗网,此次被驱赶出来,虽说险些丧命,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敌明我暗。”虽然身边只有一个北云,还是磨了一个月拐来的,腾书楚却丝毫不慌,只是…… 一声奇异的响声。 北云默默递给腾书楚一个野果,腾书楚接过道了声谢,几下吃完。吃了一个果子之后,腾书楚肚子饿的感觉好了不少,身旁的北云,不知何时已经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腾书楚看着北云拿出茶具来,慢悠悠泡茶,动作优雅,眨眨眼:“竹先生,我……” “腾小姐请说。”北云的茶具没有载体,浮于空中,她等待茶叶泡开的时候,便将头抬起来,看向腾书楚。 腾书楚舔了舔嘴唇,方才那个果子她没认出来,但是口感很是不错,而且吃下去之后,饥渴的感觉消失大半,只是犹豫了几息,腾书楚便开口:“竹公子,我便明说了,我现在身上没有钱财,有的只有一个能证明身份的图腾,所以,若是竹公子有钱,可以借我点吗?所有我用的竹公子的东西,竹公子大可加记在契约内容上,事后我一一奉还。” 北云徐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腾小姐,先说说你的计划吧。在下对于腾家,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腾书楚干脆盘坐在地上,用手指作笔,在湿土地上书写重要的信息:“竹公子请看,天图族虽说腾家一家独大,但公子小姐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如今的腾家,总共有七十六位公子小姐,这其中,只能有五位当上腾家少主之位。” 虽然接下说的话,竹茹可能都知道,但是腾书楚还是细心为竹茹一一讲解了:“在腾家,最上面是格图阵神,大荒规定,一般情况下,阵神不可插手家事,所以,最有话语权的,是太上家老,在腾家有三位。太上家老主要在家族存亡大事之际才会插手家事。 在这四位之下,便是腾家族长,以及各位家老,和外姓家老,他们决策腾家的大小事宜。而公子小姐们,每年年末都会有一次考核,若是考核成功,便可成为少主,成为少主之后,便可拥有族中的部分权利,也能获得族中将近全部的资源,如今的腾家,暂时还没有选举少族长的想法。” 北云静静听着腾书楚讲完,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有?” 腾书楚很快反应过来,北云是急着看原始图腾,她沉思片刻,回答:“族规规定,每一任族长,在任时间不得超过百年,且需要在退位前二十年,选好少族长,这少族长又得考察五年,才能接任族长。如今我爹已经在位四十七年,所以,竹先生,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北云递给腾书楚一杯热茶:“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快了。” 腾书楚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热茶,愣了一下:“竹先生何出此言?” 第290章 你信我吗 “我还以为你脑子很好。”北云喝了一杯茶后,便将茶具收起来了,作为一个炼丹师,有点傲气是正常的,北云也不怕腾书楚生气,自己的身份,众所周知,虽然消失了十年,但腾家肯定有所耳闻。 腾书楚端着这杯茶,不知该不该喝,她小心端着茶杯,看向北云,目光诚恳,并没有觉得北云的话冒犯了她:“竹先生说得对,我确实愚笨,还请竹先生明说。” 北云略微挑眉,这腾书楚倒是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她笑了笑:“百年减去四十七年,就是五十三年,再减去二十年,就只剩三十三年,这其中还有考核的五年,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八年,二十八年啊,对于凡人来说,小半辈子就过去了,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却是弹指一瞬间的事啊。” 她感慨一声:“你为何出来?” 腾书楚一愣,如实道来:“被同族之人算计,丢到了这边野之地,还被封了修为。” “他们为什么算计你?”北云再问。 经北云这一提醒,腾书楚怎会不明白了呢? “我知道了,竹先生。” 这姑娘品行可以,脑子也还算灵光,但是思考事情似乎并不深,应该是涉世未深的缘故。 腾书楚思考的时候,顺手将杯中的茶喝了:“在腾家,我算不得有多出众,也并不太得宠,但因为我的母亲出生望族,所以我得以在主城生活。” 北云伸出手到腾书楚面前,拿过自己的杯子,随后轻轻一抛,杯子在空中被水包裹着转了一圈,落到北云手中之时,已经洗干净了,她将杯子收好:“你娘在你爹面前地位怎么样?”她回忆了下关于皇宫的事儿,微微蹙眉,“哎。” 腾书楚被北云吓到:“竹先生,怎么了,您怎么叹气啊?” 北云动作一僵:“无事。” 腾书楚松了口气:“我娘是我爹的第三十房小妾,我在子女中排行第五十五。对于妻妾,我爹算得上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多宠哪位,族规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北云翘了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膝盖,看着晃荡的水面,面色平静:“先解决第一个问题,你被人暗算的事,你说你修为被封,我也确实在你身上感受不到灵力波动,该怎么解开你的修为?是中毒还是禁制?” 腾书楚难得皱了眉头,满脸苦色:“竹先生,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被暗算的,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处山里了,若不是有幸遇见了竹先生,或许我已经被灵兽给吃了。” “那你确实幸运。”北云微不可察的点头,这运气真好啊,能让她遇见自己。 腾书楚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未对北云道歉,于是她站起来,对着北云深深鞠躬:“竹先生,此前跟着你的行为实属无奈之举,还望竹先生莫怪。” 北云嗯了一声:“手给我。” 腾书楚一愣,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北云,后者的神情一如往常,腾书楚小声问了一句:“啊?” “没听清吗?手给我。”北云微微挑眉。 腾书楚虽然不解,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北云再次挑眉:“双手,手心向上。”随后她贴心地给腾书楚准备了椅子,示意腾书楚坐下。 这下腾书楚明白了,北云是要给自己看病。 片刻后,北云松开腾书楚的手腕,沉思片刻:“脉搏正常,看不出什么问题,难道是我的医术出了问题?”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过了会儿,她睁开眼:“不可能,我的医术没有问题。” 这番自言自语后,北云再次看向腾书楚:“你们天图族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方才的没问题,是在凡人的基础上,北云差点忘了,眼前的腾书楚和普通凡人不一样。 腾书楚坐姿乖巧,双脚内八放着,手掌自然贴合放在腿上,她点点头:“是的,我们天图族的力量,来自于身上的图腾,若是图腾受损,那么自身实力也会缩水,但不曾听过可以封印图腾,我此前也查看过,我身上的图腾还在。” “在此之前呢?你的修为如何?” 腾书楚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我资质很差,如今年近二十,只有入灵三境。” 在大荒,入灵总共分为十二境,大荒的孩子基本五六岁就开始修炼,年近二十,入灵三境,确实差劲。 北云再次陷入沉思,良久,她缓缓开口:“你们的少主没有修为要求吧?” 如果有,那她是时候炼点丹药了,她手中可是有不少可以提升资质的丹方,还未使用过。 腾书楚摇摇头。 “那要求什么?” “比手下。作为族长,自然得有笼络人心的手段,若是手中连几个忠心的手下都没有,何以服众?就算才能出挑,也没有希望。” 北云笑出了声,然而下一刻又笑不出来了。 “所以,少主之比,一比主上,二比手下,只要双方都实力斐然,就可获得少主之位。” 北云:…… 腾书楚继续道:“强者为尊,就算没什么才能,也会有人愿意依附。”她微微垂眸,有些落寞,“我实力在众人之中垫底,所以没有手下。” “我感觉我上了贼船,这样的你,怎么敢拉我下水的?你哪来的自信自己能成为少族长?”北云压了压太阳穴,不过如今已答应了腾书楚,她也不想出尔反尔。 腾书楚深吸一口气,安抚北云:“竹先生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北云轻笑一声:“就算你拖后腿,在下也有的是办法。” 腾书楚:…… 在腾书楚的注视下,北云轻笑,如深冬暖阳,一下就抚平了腾书楚的思绪:“腾小姐,你愿意相信在下吗?” 腾书楚点点头:“这是自然,从我与竹先生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我便对竹先生深信不疑了,若竹先生也信任我,那再好不过。” 但很显然北云并不信自己…… 没事……时间还长…… 但听北云悠悠道来:“我一人,足矣。” 第291章 仙武之体 明明北云的语气很平淡,话也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如海啸一般猛烈冲击而来,激起了腾书楚心中的野心,她呼吸略微急促,脸色泛红:“有先生相助,书楚何其有幸!” 北云双手交叉放着:“既然如此,便与我说实话吧,腾小姐,你是何体质?” 若腾书楚普普通通,真的只是个入灵三境的废物,别人为何花费大心思想要除了她? 腾书楚抿唇,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娘确实有怀疑过,我体质特殊,但这十几年来,我除了天生力气大些,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啊,这样的力气,不过千斤,上不得台面罢了。” 北云抵着下巴,这次腾书楚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了,腾书楚这样的情况,她倒是有几分猜测。 在北云冥思苦想之际,久睡不醒的诡楼,突然传音:“北云,你运气真好,这孩子运气也真好,本座若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仙武之体。只是可惜遭人暗算,你之所以没有摸出来,那是因为她被暗算的地方,在骨头上,且下手之人做得极好,很是隐秘。” “诡爷?你醒了?” 诡楼笑了笑:“你这丫头,先是遇到灵岠之子,后又遇到仙武之体,真是叫人不知该怎么评价啊,呵呵呵呵呵。” 北云没有回应这句话:“既然诡爷看出来了,还请诡爷指教指教,该如何破解腾小姐身上的问题。” “你既学医,又炼体魄,应当知晓骨骼对于一个武者的重要程度,若骨骼不再,那身体不过一滩肉泥。我方才说这孩子运气好,说的是实话,她若没有你的帮助,必死无疑。如今的大荒,丹道一途,尚在凡间的丹仙,十指可数,但没有一位会来帮一个小姑娘,但你会。” “丹仙?”北云对于这个确实没概念,炼丹还能修仙吗,“诡爷怎么确定我是丹仙,我不过胡乱会炼些丹罢了,救腾小姐需要什么丹药,诡爷不妨直说,我能炼就炼,不能炼的话我好找下一个腾家人。” 此前她想的是,就算腾书楚实力再不济,大不了她一人横挑六十六位公子小姐,将腾书楚硬生生保送成少主,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更何况身边还有无骨剑。 但现在不一样了,腾书楚要死了。 一旁坐着的腾书楚,见北云迟迟不开口,有些不安。 竹茹不会在后悔吧? 诡楼咳了咳,取了远处灵泉里的泉水来,浇灌楼身后,这才开口:“这简单,只要你能炼出七品返骨丹,和七品生骨丹,这腾姑娘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返骨丹和生骨丹……”北云想了想,“我只知道生骨丹的丹方,至于返骨丹,诡爷知道丹方吗?或者丹方的位置?” “小友莫慌,本座既然能说出口来,自然是知道丹方的,但是,北云,你是医者,应该知道,凡人之躯,承受仙丹,什么后果。” 北云一时语噎:“我还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丹药的品阶,也不知道仙丹和凡丹的区别! 诡楼:…… 觉察到诡楼的无奈,无骨剑放肆大笑。 总算让这破楼感受到自己面对北云时的心情了。 诡楼骂了无骨剑一句,对着北云道:“丹药分九品,六品以上为仙,同样的,能炼制七品丹药的,也升为丹仙。以丹入道之人,少之又少,无他,皆因丹道一途及其需要天赋,又耗时耗力……算了,在此不过多赘述,那个小姑娘还等着呢。你方才说你知道生骨丹,那你炼过吗?把握几成?” “七成。”北云坦言,随即叹了口气,“这个丹药我之前炼过很多次,但往往都会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引来的丹云不好看,略微夹杂黑气,不过玄叔说用是能用的,就是其中包含的灵气要少一些。” 诡楼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北云听到诡楼压着怒气低吼:“你为何要修体道啊!你个蠢货!” 北云:? “啊?” 无骨剑也跟着怒骂:“好小子!你这是在糟蹋自己的天赋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牛*!” 北云:? “不是,你俩咋了?玄叔可是大骂我炼丹进步缓慢啊!”北云实在不理解二人的震惊,“我从五百岁才开始接触丹道,行走世间,自学成才,也就在踏云山脉的十年,炼丹术精进了不少。能炼那种出七彩祥云的丹药了,但是只有七成把握成功,玄叔还因此骂我好几次呢,说我四肢发达没有脑子。” “多少?多少?多少?!!” “你说多少?” 北云屏蔽掉部分二人的哀嚎。 诡楼算了算,北云如今不过千多岁,除却在隧道中的五百年,真正接触炼丹,不过几百年,就能炼七品丹药了? 这得气死大荒九成九的炼丹师! “北云啊,要不你放弃体道,转入丹道,本座虽说是个灵族,但是手中有大量的丹方。”消化了方才的震惊,诡楼开始诱惑北云,“本座对你的炼丹天赋很是看好啊。” 北云一口拒绝:“诡爷你就别抬举我了,玄叔说了,我啥也干不好。” 诡楼:…… 这个玄武怎么教孩子的!孩子一点也不自信! “竹先生?”腾书楚终于坐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反悔了?” 北云先让两位老家伙去睡觉,对着腾书楚一笑:“契约已成,在下为何反悔?在下方才不过是在思考腾小姐的身体状况。” 腾书楚稍稍放心下来:“那竹先生有头绪了吗?” “有头绪了,腾小姐放心,在下定会助你登上少族长之位。”北云摆摆手,站起身来,手掌放在腾书楚头顶,“腾小姐暂且放松心神,在下再看看你的身体,可有疏漏之地。” 腾书楚不敢乱动,闭上了眼,任由北云的灵气进入体内。 这其中,夹杂了一丝诡楼的灵气。这一缕灵气游遍腾书楚的全身以后,北云和诡楼对于腾书楚的身体情况,洞若观火。 诡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本座没有看走眼,哈哈哈,正是仙武之体!” 第292章 无限崇拜 因着北云的靠近,腾书楚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不刺鼻,很好闻,闻着让人有安心的感觉,她不禁开始回忆与北云认识的点点滴滴。 竹茹,竹茹…… 这个名字……真耳熟啊…… 她肯定在哪儿听过的。 北云的脑海之中,传来诡楼的狂喜之音:“哈哈哈,居然让本座遇到了仙武之体。北云,我知道你的脾气,也不强迫你,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北云淡笑一声:“诡爷但说无妨。” “呵呵呵,我想请你,通过竹茹的身份,将此人培养成阵神。” 北云没有急着答应,微微皱眉:“诡爷,你既然知道我的脾气,那又何以说出这种话,我不收徒,也自然不会在哪个人类身上费心费力,将她培养成少族长,最多不过十年,但你所说之事,谁也无法料到需要多久,这我无法接受。” 诡楼叹了一声:“我也料到你会这么说,你放心,我不强求。你我各退一步,你们和这丫头的契约是助她成为少主,这点就不需要我出面了,现在,我与你立下契约,我的要求是,你帮她炼仙丹,以及修行路上所需的所有丹药,同时指导她炼体。” 北云微微挑眉,虽然不知道诡楼为什么对仙武之体这么重视,但也没多问。 诡楼等了一会儿,见北云没有说话:“呃……你的要求呢?” 北云抿唇:“我不知道。” 她做交易向来随心所欲,只看心情,诡楼所说的这些,她不知道按照大荒的情况来看,需要何等的要求才能对等,毕竟她对丹药的价值没有概念。其次,她不清楚诡楼的脾气,说少了说多了,都不合适。 因此北云一时有些头疼。 她松开腾书楚,继续坐下,开始思考该说出怎样的条件。 “竹先生,我的状况如何?”腾书楚赶紧睁开眼,询问北云,她当然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下去。自身没有实力,手下的人再厉害又如何?她深知自己得到北云的帮助实属侥幸。 北云停下思考,脑海中诡楼已经告诉了自己关于仙武之体的信息,并说自己的要求不急一时。她垂眸,询问腾书楚:“腾小姐可知仙武之体?” “仙武之体?”腾书楚仔细想了想,“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小时候,听我娘说,在我祖上,有一位武仙,盖世无双……”她说到此处,脑子刹那宕机,随后难掩兴奋,“竹先生是说,我的血脉之力浓厚,超过了图腾之力,成就了古书上的仙武之体?” 北云点点头。 不过片刻之后,腾书楚便压下了兴奋,转而忧虑起来:“可若我真的是仙武之体,那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啊,还请先生赐教,这一局该如何破解?” 北云轻笑,安抚腾书楚:“腾小姐稍安勿躁,在下已有破局之法,只消炼成返骨丹和生骨丹,你的身体便能恢复正常,且血脉之力更深一步。” 到底是腾家的大小姐,对于仙丹也有所耳闻,可也因此,腾书楚更加忧虑:“竹先生说得轻巧,可这两样乃是仙丹,我如今的地步,上哪儿寻仙丹去?” 北云朗声笑了笑,看向腾书楚:“腾小姐,你之前还说信任在下呢。” 腾书楚愣愣点头:“我是信任竹先生,可那是仙丹啊,难不成竹先生能炼仙丹?” 在腾书楚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北云缓缓点头。 腾书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失态尖叫,站了起来,看着北云:“竹先生……居然是一位丹仙??天呐!书楚何德何能,能遇到竹先生。”她当即跪下,给北云磕了头,“竹先生,大恩不言谢,有竹先生这般相助,书楚定不辱命。今年我定拿下少主之位,助竹先生得看原始图腾!” “快起来吧。”北云将人扶起来,“在这之前,还得将你的身体改造一番。”她抵着下巴,“除却骨肉生死丹这类的丹药,凡人之躯,贸然服用仙丹,是有风险的,在下倒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得提前跟腾小姐说一句,此行或有风险。” 腾书楚摇头:“竹先生放心,晚辈信任您!” 北云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寻处清净的地方。” “是!” 二人走上水面之后,腾书楚总算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过竹茹这个名字,此前不知道北云会炼丹,所以一直没能联想起来:“竹先生,莫非您就是一人会那个神秘的极品炼丹师?” 北云在思考和诡楼的交易,没想到腾书楚突然问这个:“啊……你说一人会?那就是的。” 腾书楚看向北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崇拜了,嘴里小声感慨:“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北云轻咳两声:“腾小姐,在大荒的市场上,有仙丹转卖吗?” 北云这个问题问得很怪,但是腾书楚知道北云就是那个闭关的竹茹之后,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怪了:“竹先生,仙丹是不会贩卖的。” “也就是说,仙丹是无价之宝对吧……”北云抵着下巴,又陷入了思考。 腾书楚被北云这么一说,又有些不安了:“竹先生,这两枚仙丹的……” “放心,不收你报酬。” 因为有人替你出。 腾书楚可不知道有诡楼的存在,听到这话,感动得都快哭了:“竹先生,您真是大好人啊!”随之又开始了我何德何能…… 北云有些无奈,不得已开口让腾书楚安静下来。 二人在辗转了几片小洲之后,北云这才在其中一片无人的小洲停下,寻了处清净的地方。 腾书楚自愿充当苦力,一天就为北云弄出一个院子出来,随后在北云的安排下,每天以高强度炼体,并在日落时分泡药浴。 一个月之后,北云检查腾书楚的身体,诡楼说火候差不多了,北云开始着手炼仙丹。 在开始炼仙丹之前,北云嘱咐腾书楚炼体药浴不可荒废,这四周都有她布下的结界,不可胡乱出去,等她炼完丹回来。 腾书楚连连点头:“竹先生放心!” 第293章 两大仙丹 在诡楼的建议下,北云来到了缀云山脉的梦白山,缀云山脉虽比不得曲阿山系的庞大,但也是大荒占地排名第三的山脉。 这梦白山,与断魂野相隔并不远,根据诡楼所说的话,在梦白山上,有一个栖云洞,环境幽雅,灵气充足,若是未曾被外人发现,正适合北云炼丹。 栖云洞曾是诡楼休息的地方,是他偶然发现的,他对于此地很是喜欢,因此每次离开,都会设下大量结界,防止外人进入。 由诡楼指路,北云成功到达栖云洞。 这洞看着倒是挺普通的,内里普普通通,都是石壁,不过洞口处平眼望去,云层如棉花,如海浪,又变幻莫测,别有一番趣味。 在诡楼和无骨剑二人的护法下,北云将月梦清唤出来,做自己的药童。 为了提高成功率,这次北云特意用了玄叔以前送给自己的炼丹炉。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北云凝神静心,吐出一口浊气,手中冒出一团火焰,送于丹炉下方。 火候成熟之后,在月梦清的帮助下,一一放入药材,接连炼化。 结构复杂的丹方,并非每一种原料都达到最高提纯度就会成功。而是要无限趋近最好完全契合丹方设计者所设定的提纯度和比例,北云炼过生骨丹,所以有把握,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炼返骨丹。 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仙丹所需材料琳琅,步骤繁多,十分耗费精力。 整整十天,北云总算进行到了分丹。 分液固丹,是整个炼丹过程中最难的一步,北云虽有炼仙丹的经验,却也不敢说自己能轻松炼出仙丹。 一旁的月梦清,心提到了嗓子眼,小脸通红,双拳紧握,在心底为北云祈祷。 北云服下一枚醒神丹,开始融丹。 在成丹之际,自丹炉之中,宛如石进水面般,传出一阵一阵的能量波动。在丹炉上方,大片大片的云朵凝聚,落下惊雷阵阵,月梦清及时躲起来,北云则以肉身抵抗丹雷,伴随着丹雷的,还有飓风和闪电。 在七七四十九道丹雷之后,丹炉中爆出一抹光亮,直冲云霄,此等异象,被诡楼小心掩盖。 但北云现在还不可以松气,丹药还没完成。 她手中掐诀,拍在丹炉之上,体内灵气骤然消失大半,北云轻呵一声,丹炉上方的丹云,显现出七彩幻光来,一股丹香自里面传来,北云小心打开,看了一眼丹药后,迅速将其用特定的玉瓶封好。 诡楼大笑:“不愧是你啊北云,一次就成,你的炼丹天赋,碾压大荒啊!” 北云有些累,她瘫坐在地上:“你们谁去给我抓点吃的来,我许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我现在好饿。” 无骨剑听完,已经自行离了栖云洞,去给北云觅食了。 诡楼立在北云身前,楼身微微放大,上面的青铜铃清脆作响:“北云,你我的交易,我现在又有了些想法,趁无骨出去了,我与你说说。” 北云靠在石壁上,看着诡楼,疲倦地重重眨眼,算是应下。 “你可还记得,此前我说,别人称呼我为万兽楼?” 北云微微颔首。 “呵呵呵,对于你们兽族来说,我可是个好东西啊,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替我做完我所说的事,而我呢,助你炼化我楼中的万兽虚影,我想想,炼化完,你的实力大概能从虚仙到上仙。哦对,列仙分有五个阶段,人们依次将其称为虚仙、上仙、仙君、仙尊、仙帝。” “兽影?”北云略微思索一番,明白了为何这东西能提高自己的修为实力,“那我的条件就这个吧。” “不不不,单单万兽影,可比不上两枚仙丹,天兽之下,都是凡品。”诡楼笑了笑,“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除却万兽影,我再奉上十二天兽之影,若你能完全吸收,实力可直达仙君,除此之外,又有楼中所有典籍的拓本送与你,如何?” 北云的眸子亮了亮:“好,那就这么定吧。” 诡楼满意地与北云定下契约,定完之后,无骨剑也拖着灵兽尸体回来了。 饱餐过后,北云继续炼丹。 一个月后。 腾书楚觉察到有人靠近,抬头看去,不是北云是谁,她脸上欣喜,对着北云挥手:“竹先生,您回来啦!” 北云轻笑,落到地上:“这一个多月,可有按照我说的做?” “这是自然。”腾书楚伸出自己的双手手腕,“还请竹先生检查,书楚绝对没有偷懒。” 北云把脉之后,点点头:“很好。” “竹先生此番闭关,可是成功了?” 北云笑了笑:“两枚仙丹,都成功了。” 腾书楚低声欢呼:“不愧是竹先生!” 北云打住腾书楚的夸奖:“接下好来,该替你重生骨骼了。” “我准备好了!” “嗯,骨骼重生,不比得肉体重生,一切都得在你有意识的情况下,还望你忍住苦痛,否则前功尽弃,不过你也放心,我自是为了此准备了其他丹药辅助,又思索了一个药浴方子,只要你意志坚定,我有信心,此计能成。” “我信竹先生。” 二人相视一笑,北云暗中嘱咐无骨剑和诡楼护阵,带着腾书楚走进屋中。 在准备好药浴之后,北云给自己蒙上眼罩:“腾小姐,请,为了以防意外,在下需要在旁照料,还请不要介意。” 腾书楚笑了笑:“竹先生这话说的,医者一视同仁,我又怎会介意。”她自然地褪去衣衫,走进浴桶之中。 北云听着腾书楚入水的动静,将事先准备好的丹药都拿出来,先是让腾书楚服下裹骨丹,后又让其服下其余保护身体的丹药,这才递给腾书楚返骨丹:“这是返骨丹,腾小姐,请。” 腾书楚依言服下返骨丹,吃下。 骨头对于动物而言,极其重要,若是失去,一身血肉没有支撑,不说别的,没了骨头,胸廓就此塌陷下去,再也吸不进下一口气,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人就会窒息而亡。 所以凡人服用返骨丹的第一大问题,就是确保血肉在失去骨头之后,仍能处于原位,正常运作。 第294章 你随意用 算着返骨丹作用的时间,北云再将生骨丹递给腾书楚:“腾小姐,这个过程会很疼,忍住。” “好的。”腾书楚努力给北云一个微笑,虽然北云并不能看见她的微笑。她抬手轻轻接过玉瓶。没有丝毫犹豫,她拔开玉瓶,将那枚生骨丹倒入嘴中,她知道,这恐怕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能成功,那么她这一生,也就毁了。 霎时间,一股钻心的痛楚自她的全身蔓延开来,饶是经受过返骨丹脱骨之痛,也令她忍不住闷哼出声,汗如雨下。这生骨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她咬紧牙关,换骨之痛,比之方才脱骨的痛更甚十倍。 在腾书楚一度疼得快要晕厥之际,她想起自己的母亲,便又咬破嘴唇,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如此反复。直到最后,腾书楚已经无力咬自己那破得不成样的嘴唇,她的意识在一浪接一浪的冲击下,渐渐溃散。 这时候,她察觉到,自己的左手之上,盖上了一张宽厚的手,同时,北云的声音,缓缓落下:“腾小姐,坚持住。” 腾书楚悬崖勒马,意志重塑。 北云虽未亲眼看见,但觉察到腾书楚的呼吸又恢复了,便收回了手,转身走向屋外。 应该是成了。 来到院中,北云伸了个懒腰,这一个多月都在坐着炼丹,可是累死她了。自从腾书楚跟着她以后,就没怎么打过拳了,这不太好。 北云算了算,大概还需要一个时辰腾书楚才能完全吸收药效。她便在院中舒展舒展筋骨,打打拳。 黄昏下的山中院落显得格外的宁静美丽。小院中,青衣公子的拳法,仿若一股清流穿过峡谷,轻盈自如,没有丝毫的滞涩。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独特的节奏和韵律,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北云的动作行云流水,已完全融入自然。在曲阿山系的十年,她尝试着将玄叔的拳法和自己的拳法融合,结合自己的难以捉摸和玄叔的松弛自如,成就了现在的这套拳法。 “道法自然……呵呵呵……”北云收了势,停下练拳,深深吐息一次,“玄叔,您确实是我的恩师啊……” 耳中听到屋里的女子扬声叫自己进去,北云重新戴上眼罩,走进屋中去:“腾小姐,何事?”她未走近,就站在门口,面朝正前方,显露出自己的君子做派。 腾书楚仍坐在木桶中,声音虚弱:“竹先生,我看那旁边还有丹药,请问是还要吃吗?” 北云微微颔首,走到木桶边,一一递给腾书楚丹药:“腾小姐放心,都是极品丹药,没有丹毒。” “就算有丹毒,那也是正常的啊,竹先生。”腾书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将北云依次递来的丹药,一一服下。 北云确认丹药没有剩余了,再次走出去:“腾小姐可需要在下再为你准备一桶热水洗沐一番?” 腾书楚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怎能如此劳烦竹先生,我自己来就好。” “嗯。”北云应了一声,关上门。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染上一抹绚丽的橙红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在眼前展开,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分明,苍木摇曳,沙沙作响。 北云面色陶醉,感受着此刻的美好,细细听着林中鸟儿归巢,昆虫鸣叫,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下来,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心有所感,北云拿出古琴来,盘腿坐下,开始弹琴谱曲。 腾书楚走出来的时候,见北云在抚琴,便没有打扰,而是在角落中,开始炼体,以求快速适应这一身的新骨。 翌日清晨,北云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收了琴。经过一夜的修改,她想的新曲子已经差不多完善了,不足之处,日后再细细打磨。 算上之前在万妖宗谱的曲子,这是她自己谱的第二个曲子。 二者风格相近,意境却大为不同。 北云知道这是出于心境的变化,心如何,曲如何。 腾书楚走上前来:“竹先生,我现在已经可以重新引气入体,而且一夜之间,我的修为竟然从入灵三境拔到了入灵十境!”她的语气中,无不透露出兴奋激动之情,“这种感觉太奇妙了,竹先生,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北云笑了笑:“小事,不足挂齿。” 在北云这里,确实是一件小事,不过是花费了自己一点时间罢了,但在腾书楚这,北云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直逼格图阵神。 “那么先生,接下来……” “听你的,在下该做的,已经做好了。腾小姐,当少主的是你,不是在下。”北云出言提醒,她并不希望腾书楚变成为自己是从的棋子,腾书楚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这样才是最好的。 腾书楚听此,笑了笑:“竹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她在心里盘算一番,“如今已快入秋,以之前竹先生步行的速度,今年是肯定回不了主城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还得走快些。” “主城离这里有多远?” 腾书楚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二十万里。” “一炷香的事,不急。”北云淡淡道。 腾书楚失笑:“在回主城之前,我还想再招揽几个人。” 北云召出飞剑来,示意腾书楚走上去,并将飞剑的使用权暂时借给了腾书楚:“腾小姐或许还未御剑飞行过,可先适应适应。腾小姐放心,在下身上的灵气,你随意用,带路吧。” 腾书楚也不推辞,在院中试着飞了一圈之后,便加速向北掠去,路上,腾书楚与北云细细道来自己的想法:“如今我身体恢复,身边又有竹先生相助,那么我觉得现在我回母族,是最好的法子了,毕竟天之崖广大,天图族各方势力我也不明晰,这时候若有母族帮助,会事半功倍。只是到时候回到了母族之后,还得劳烦竹先生为我助阵。” 北云半阖着眼,睡意阑珊:“腾小姐只管去做就是,在下全力支持。” “那若是我借用竹先生的名声呢?” “我的一切资源,你随意用。” 第295章 好好睡觉 天图族的主城断天城,地处天之崖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历史悠久,古城城墙高达数十丈,由特殊的岩石和玄铁构成,固若金汤。主城内的建筑繁多,远远望去,宛如蚁穴。 而腾书楚的母族,刘家,位于主城西北方向,与主城不过一水之隔,其城名为金昭。 在入城之前,腾书楚和北云先行落到地上。 虽说用的不是自己的灵气,但腾书楚这还是第一次驾驶飞剑,不眠不休飞了一天一夜,着实有些累。 北云抬头看去,玄铁大门上,挂着金昭城三个金色大字,她手中变出一把折扇来,在腰前摇着,笑问:“这便是腾小姐母族所在的地方吗?” “是的,竹先生。”腾书楚强打精神,调整表情,挺直腰杆:“竹先生请随我来。” 北云没有急着进城,而是递给腾书楚一枚丹药:“吃。” 腾书楚以为是稳固身体的丹药,当即吃下,没想到吃下之后神清气爽,再无困倦,连思考问题都快了许多,她眸光亮了亮:“多谢竹先生。” 北云轻笑:“走吧。” 根据她和诡楼的交易,在腾书楚服用两枚仙丹之后,诡楼便会将楼中所有典籍的拓本送与她,在腾书楚成为少主之后,诡楼会帮助北云参悟万兽影,因为北云不想在天之崖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二人商讨一番后,定为腾书楚成为少族长之后,诡楼便助北云参悟十二天兽之影。 因此北云现在心情很不错,甚至对腾书楚越看越顺眼。 当然在腾书楚看来,北云就是个大好人。 在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这些商贩们为了吸引顾客的注意,也都各出奇招,有的高声尖叫,有的敲锣打鼓。整个金昭城,比之前经过的村庄,不知热闹了多少倍。 这对于北云来说,便是双耳嗡嗡,头皮发麻,只得在耳朵上略施法术,阻隔声音。 腾书楚并不急着回家,而是为北云介绍整座金昭城:“竹先生,这整座金昭城,都是我母族刘家的地盘,金昭城最大的生意,是演武场,所以竹先生可以看见,来来往往,有许多武士。竹先生若是对演武场感兴趣,我这就带竹先生参观一番。” 跟在北云身后一个月,腾书楚还是略微摸到了几分北云的爱好,那便是什么都想看一眼。 北云微微眯眼:“不急,在下眼下倒是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腾书楚一愣,自然而然地以为北云这是为自己考虑,丹药虽能消缺困乏,但到底比不上真正的休息,心中又是一阵感动:“既然竹先生累了,那么咱们这就回刘家吧。” 北云如果知道腾书楚怎么想的,怕是会无奈,她是真的累了。 接连一个多月被诡楼压榨着炼丹,没怎么休息,她现在确实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累死狐狐了! 刘家位于金昭城中央地带,平地抬起一丈之高,大门处有台阶落下。 二人来到台阶前,腾书楚为北云介绍:“竹先生,我们到了。” 北云微微颔首。 门口处,只站了一名守卫,他看见腾书楚,先是震惊,随后躬身行礼:“见过书楚小姐!” 腾书楚微微点头:“不必多礼,速去通报我娘,就说我回来了,而且身边有一位贵客,让族内立刻安排一处清净的庭院出来,供竹先生休息。” “是!” 一盏茶过后,一名美妇人款款走来,正是腾书楚的生母刘蔻,当今刘家家主的胞妹,她见了自己的爱女,忍不住落下两滴热泪:“我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刘蔻走上前来,上下看了腾书楚一眼,觉察到腾书楚的修为进步,心里略微欣喜,不过面上不显,她不着痕迹地擦了眼泪,看向旁边立着的北云。 腾书楚适时开口:“娘,这位乃是竹茹先生,便是他救下女儿,治好了女儿身上的毒。” 刘蔻福身行礼:“妾身替小女谢过竹先生,听闻竹先生舟车劳顿,妾身已备好庭院休息,不知竹先生意下如何?” “带路吧。” 母女二人亲自带路,送北云入院休息。 在院门关上之后,刘蔻这才拉着腾书楚仔细看着,确认自己的孩子确实好好的,这颗心才算是放下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来我的住处。” “好。” 长乐院。 “书楚,你且与娘说说,这一路发生的所有事。”刘蔻拉着腾书楚的双手,十分关切。 腾书楚抿唇一笑,将这一路来的事一一告诉给刘蔻:“娘,这位竹先生,便是一人会那个极品炼丹师,这一路以来,竹先生对我照顾颇多,我的仙武之体,也是竹先生发现,随后耗费了两枚仙丹才救下来的。娘,竹先生这份恩情,我是怎么也还不清了啊!” 刘蔻在心中思索一番后,询问:“你可确定这两枚仙丹就是竹先生炼的?” 腾书楚微微蹙眉:“娘,这我倒不确定,可不管是不是竹先生炼的,随手就能拿出来仙丹的人,岂是泛泛之辈?虽说竹先生与我说了,这两枚仙丹不需要报酬,可我每每想起来,便寝食难安啊,娘,你见多识广,给我出出主意。” 刘蔻沉吟一番:“依你所说,竹先生的目的是原始图腾,那么可以肯定,凡物是入不了竹先生的眼了,但这不代表我刘家不出报酬。此事我已知晓,容我思量一番,再做定夺。” “好,娘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这报酬,肯定不能少了。” “好了,你一路过来也不容易,先下去歇息吧,其他的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腾书楚本想询问下毒一事,但见刘蔻执意要自己先去休息,只好妥协。 送走腾书楚之后,刘蔻松了口气,招来下人,吩咐了一些事之后,起身前去断天城,报告腾义天,并商讨如何报答竹茹。 刘家会报答,滕家也会。 第296章 聊表谢意 北云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这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时候,北云的脑子还有点懵,她下视身子,确认幻术还是竹茹模样,打了个哈欠,走下床来,穿戴好衣衫。 门外,两名侍女恭候着,见北云开门,齐齐行礼:“奴婢见过竹先生。” “不必多礼。” 其中一位婢女开口将腾义天和刘蔻准备宴请北云的消息告诉给了北云,北云对此微微蹙眉:“我不太喜欢热闹,还是算了吧。” 婢女点点头记下来:“那么,腾家主希望能见竹先生一面,竹先生意下如何?” 北云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好,不知腾家主打算何时面见我呢?”说话前,她还特意斟酌了一番面见这个词对不对,许久没和人类里的厉害人物打交道了,有点不适应。 婢女莞尔:“竹先生若是得空的话,可以即刻启程前往断天城。腾家主说了,只要竹先生有空,他随时欢迎。” “这样啊……请问贵府有吃的吗?” 婢女一愣,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会从仙人嘴里冒出来了?眼前的人不是丹仙吗? 北云眨眨眼,见此,有些失望:“好吧,在下去外面吃。” “不不不,竹先生误会了,是奴婢一时失责!”被旁边的婢女瞪了一眼,这名婢女连连道歉,“奴婢这就去让厨房给竹先生准备膳食。” 北云点点头:“多准备点。”说完她便回了屋中坐下看书。 吃饱喝足之后,北云这才动身前往断天城。 专车专人接送,足以可见腾义天对于北云的重视,可北云却不喜欢这样,但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她坐在马车上感觉浑身刺挠。直到飞马将马车拉到了腾家大门,北云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一下车,就见一中年男子,对着自己抱拳:“竹先生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腾家蓬荜生辉啊。” 北云回以一礼:“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腾家家主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客套话她还是会说几句的。 腾义天笑呵呵地回话:“竹先生过誉了,我这样的人,哪比得上您啊,竹先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他做出请的动作,北云再次和他客套几句,二人并肩走进腾家。 一路上,腾义天有意无意地小心试探北云到底是不是丹仙,北云听出来了,但却没急着承认,而是每一次都将话题引到别处去,叫腾义天无奈。 在北云答应过来时,腾义天便已吩咐下去,备下宴席。此次宴席,参与的人并不多,北云认识的,只有刘蔻与腾书楚,其他人,相貌各异,有的甚至有些粗鄙丑陋,北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北云被安排在腾义天的左下第一座。 坐下之后,腾义天便又开始了一番夸奖北云的话,随后又提及自己的失女之痛,并对北云表示由衷的感谢。 北云面上笑呵呵地答应,心里却是不耻,腾书楚离开了那么久,也没见腾家人出来找啊,刘家那是实力有限,腾家呢? “书楚,还不快敬竹先生一杯,以示感谢?” 腾书楚会意,站起身来对着举起酒杯:“书楚常常想,如果没有遇到竹先生,自己会是何等下场,竹先生的大恩大德,书楚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在此斗胆以浊酒一杯,聊表谢意!” 北云并未站起来,只是回了腾书楚的敬酒,淡淡道:“腾小姐客气了,在下如今是腾小姐的人,为腾小姐做这些事,都是应当的。” 北云短短一席话,在众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腾义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众人的反应,腾书楚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脑子却飞速运转,将众家老的反应记下来,竹茹此举,虽说是明确了他的立场,却也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回复道:“竹先生如此这般,倒是让书楚不好意思了,竹先生大义,书楚受之有愧啊!” “无妨,腾小姐快请坐吧。”北云可不管这群人类心里在想什么,她的目光在桌上的菜上游走,看完之后,悻悻然,没啥自己喜欢吃的。 这次吃饭,整整吃了一个时辰之久,北云被轮番试探,颇为不耐烦,最后以舟车劳顿为由,将众人糊弄过去,匆匆离开。 腾义天到最后也没有试探出北云的底细,在北云和自己的妾女离开之后,腾义天扫视家老:“诸位如何看待这竹茹?” 其中一位家老开口道:“家主,依我看,这竹茹还需试探一番。” 立马有人反驳:“不可,家主,依我看,在不知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贸然得罪得好,今日的做法,已经引起了竹茹的不高兴,若我等再次试探,叫竹茹生气,等若惹怒了一位丹仙啊!此举得不偿失。” 片刻之后,腾义天一锤定音:“好了,老三,你再次清点一番给竹茹准备的谢礼,并且在此基础上,再加一倍,不说仙丹一层,他救下的是我腾家的大小姐,若是谢礼不妥,岂不是让旁人笑话我腾家?至于其余的事,容我再仔细想想。” “是。”三家老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准备。” …… 北云回到刘家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两份谢礼,一份是以腾家的名义送来的,一份是刘家的送的,两相比较,北云草草看了一眼,悉数收入囊中,便将来人遣退了。 又过了些时间,腾书楚找上门来:“竹先生,我想与你聊聊。” 北云正坐在院中看书,听此,微微扬眉,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腾小姐请说。” “我自是相信竹先生的,但今日一看,怕是家中都在怀疑,竹先生丹仙的身份是否属实,竹先生何不出言证明自己?” 北云笑了笑:“丹仙不丹仙,有什么区别么?不管什么境界,不都是一样的炼丹?” 腾书楚失笑:“竹先生这般想,倒是奇妙,不过书楚斗胆,还请竹先生下次,亲自开口,证实自己的丹仙身份。” 北云微微眯眼,双指夹着书页边缘,缓缓翻了一页:“好,我知道了。” 第297章 追上你了 腾书楚松了一口气,虽然此前北云说了可以随意使用她身上的资源,但腾书楚没想到北云说的是实话:“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书楚吧。” 北云将书合上,留了一根手指做书签:“腾小姐,少主选比什么时候开始,具体怎么比?” “大概还有三个月的样子,具体考核,每年都不一样。” 北云回忆腾书楚所说的话:“依你所言,每年都有考核,难不成少主只能做一年?每年都要重新考核?” “是的。” 腾书楚敏锐地察觉到北云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连忙解释:“竹先生放心,我保证,明年,书楚一定可以通过自己的实力通过考核,不再依赖竹先生。” 北云神色缓和一些,就算腾书楚不这么说,她也会这么要求的。年年考核,她可没兴趣玩这种过家家,不过转而想到契约,北云如是道:“腾小姐多虑了,在下既然承诺帮助腾小姐成为少主,自然不会逃避。” 腾书楚知道北云这是客套话,不能当真:“先生大义。” 二人又交流了一番,北云清楚了少主考核的一些其他内容之后,腾书楚这才离去。 随手取了一片树叶夹在书中,北云将书收好,手指轮番点着膝盖,思量一番之后,她站起身来,前去拜访刘家家主。 她以会在此暂住为由,送给刘家家主一瓶六品丹药,颗颗极品,刘家主面上推脱,“无奈”之下,“极不情愿”地收下了这瓶丹药。 做完这事,北云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中,这样一来,不用自己出面,刘家便会坐实自己丹仙的身份,事实也正如北云所料,在她送出丹药之后,不管是刘家还是腾家,都对她丹仙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在刘家待了几日之后,北云总算外出一次,却也只是去了断天城的一人会,从一人会那里回来以后,再次宅在院子里看书,除了腾书楚,谁也不见,她在深层塑造自己这个竹茹的形象。 不过谁能想到,此刻刘家的竹茹,不过是北云的一尾分身呢? 此刻,北云的其余八尾,化形成一个外表六七岁的小丫头,身穿蛋黄衣裙,正在一家酒楼大吃特吃。这个形象和顾楚楚差不多,虽然脸不一样,但都可爱。 送菜的伙计已经跑了几十趟了,他实在没想到,这么个小丫头,如此能吃啊。 北云在吃了二十桌以后,打了个嗝,舒服地喝茶漱口,随后结账。 在出酒楼的时候,北云给这个模样想了个名字,她不太会取名字,所以挑了个药名,叫叶下珠,还算好听,也符合女子的身份。 此番舍弃了竹茹这个身份走在金昭城中,与之前大不一样,谁会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小丫头?北云信步走在街巷之间,期间收罗了一些书籍,大多都是些闲言碎语,有关于天图族,还有关于一些仙尊、仙帝的。 对于之前腾书楚提到的那位刘家先祖,北云打听到了些许消息,再加上一些书上的记载,对于仙武之体,了解更深。 仙武之体,是天生适合走武道的体质,以武升仙,对于仙武之体来说,是最好的路。仙武之体对于世间武术,有着先天优势,可肆意掌握,当将肉身锤炼到一定程度之后,修为自然会上升,所以仙武之体的修炼,便是炼体,而非吸收灵气。 在诡楼的要求下,北云给腾书楚准备了上千丹药,都是帮助炼体的,只要腾书楚运用得当,且没有强势外力干扰,升仙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有人想暗杀腾书楚,那就得另说了。 北云压了压太阳穴,她不太喜欢思考,想到这里,便停下了念头,若腾书楚真的死了,那么就得看诡楼怎么说了。 这事,不急。 无骨剑悄悄冒出来,询问北云:“你这副模样叫什么?” “叶下珠。”北云哼哼了两声,“还是当小女孩舒服,当大人,就得恭维来恭维去,人类那一套繁文缛节,真是麻烦死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和腾家人吃饭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北云习惯性地一副模样一种性格,因此此刻开始和无骨剑吐槽起来,算是提前适应叶下珠这个身份。 无骨剑听此,大笑:“说得对,我也觉得那些敬辞,实在麻烦。” 北云花了几天时间,将整个金昭城逛完,收获了数份天之崖的地图。 不过这些地图之上记载的城市,都是天图族的。 其余小洲,只有少数有标注城名。 北云将这些地图统合起来,盘坐在某一家的屋顶上,画成了一张新的地图。刚刚搁置毛笔,就听得一声大喊:“哪来的丫头片子!怎地坐在我家屋顶上,你这是压我家的财啊,快滚!” 屋顶的黄衣丫头身子一耸,摸了摸小鼻子,跳了下去,拐进了街巷之中,不见身影。 要不是不想被打扰,又不想住客栈,北云哪会爬上别人的屋顶作画?演戏要演全套,因此路上,北云嘴里嘀咕着吐槽:“哼,本小姐能屈能伸。” 不料那名男子追了上来:“停下,你,就是你!” 北云回头一看,面露惊恐,转回头来,提起裙子就跑! “开玩笑,本小姐就上了一下你家屋顶,有什么亏欠你的!” 可那名男子紧追不舍,在男子身后,又有一名粉衣女娃紧紧追着。 于是乎,大街上,她逃,他追,她也追。 在转了几圈之后,北云觉得差不多了,停下来,呼呼大喘,回头看向那名男子:“不是,我说,你至于吗?本小姐不就稍微在你家屋顶待了一下吗?你都追了本小姐三条街了!”她说完这串话,又是一阵喘气,小声嘟囔,“可累死本小姐了。” 男子单手叉腰站着,一只手伸到北云面前,理所当然:“赔钱!” 北云瞪眼:“凭什么?” “凭你踩了我家的屋顶!” 那名粉衣女娃姗姗来迟:“谦远哥哥,我终于追上你了!”粉衣女娃,跳起来,双手精准抱住苏谦远的脖子。 苏谦远差点没被勒死! 北云看着这一幕,傻眼。 第298章 谦远哥哥 在二人的一番缠斗之下,苏谦远总算活了过来。 刘采意的两只小手,握着苏谦远的右手:“谦远哥哥,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苏谦远另一只手扶着额,狠狠叹了口气:“我还活着。” 刘采意拍拍手:“谦远哥哥好厉害,居然还活着!” 北云:…… 苏谦远:……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还是北云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喂,本小姐就稍微坐了一下你们家的屋顶,不会真要赔偿吧?” 刘采意再次将苏谦远的大手牵着,看向北云,微微抬起下巴,质问:“你是谁?谦远哥哥为什么要追着你跑?” “他为什么要追着我跑你问他啊,你问我干嘛?”北云摊手。 苏谦远感觉头疼不已,他蹲下来,真挚地看着刘采意:“采意,你先回去吧,好不好?我要和这位姑娘聊点事情。” “不行!万一你又跟人跑了怎么办?”刘采意的小肉脸鼓起来,“不行,坚决不行!” 北云拿出一个果子来啃着,就这么看着二人。 苏谦远呃了半天:“采意,我和你的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跑的。” 北云眼睛瞪大,手里的果子差点掉下去:“她还这么小!你!你禽兽啊!” 苏谦远听了北云的话,差点被气晕过去,他深呼吸好几次,看向北云:“这位小妹妹,你先别插嘴,你和我的事之后再议。” 刘采意双手叉腰,对于苏谦远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你刚才还和别人跑了!小姑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果然没骗我!” 苏谦远一时头大不已。 刘采意继续道:“而且,我表姐回来了,谦远哥哥,你必须去给我表姐当手下,我听我爹说了,表姐手下还有一名丹仙,少不了你好处。” 苏谦远赶紧捂住刘采意的嘴,确定没人注意过来,这才小声道:“采意,这种话你不要乱说。” 刘采意哼了一声:“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乖乖听你的,不然,我就叫刘家军把你抓回去。” 苏谦远心里权衡一番,苦笑:“采意,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不!” 北云吃完了一个果子,又拿出第二个果子来,倒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诡楼想观察观察这个年轻人。反正自己也没事儿干,就当听书了。 刘采意态度坚决,非要苏谦远跟着自己回去,苏谦远却不想这么快回去,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跑出来,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回去?外面的空气多美好啊!他还没呼吸够呢! 见二人僵持不下,北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妥协:“你要多少赔偿,本小姐还有事呢。” “一千下品灵石!”苏谦远张口就来。 北云:? “本小姐没听错吧?一千下品灵石?就踩了一脚你家的屋顶,就要一千下品灵石,你怎么不去抢啊?本小姐在城里住最好的酒楼,那一个时辰也才一百下品灵石呢!”以前是以前,不好动手,吃点亏就吃点亏,现在不一样了,真当她是好欺负的小猫咪啊?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他一千下品灵石? 除非自己脑子有问题。 苏谦远叹了口气:“你走吧。” 北云脑子里已经想了一长串的反驳的话,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三个字。 “那我走了?” “嗯。” 北云确认苏谦远不计较这件事了,便离开了此处。 苏谦远本就没打算真要赔偿,不过是瞎找了个借口逃出来罢了,没想到刘采意追了上来,他只好把戏做全了。 “谦远哥哥缺灵石吗?我有很多哦!”刘采意眉眼弯弯,晃了晃身子,“而且,只要表姐当了少主,谦远哥哥想要多少灵石就有多少灵石。” 苏谦远不为所动:“采意,我累了,你自己回去吧,我去喝些酒。” 刘采意抓着苏谦远的手,不愿松开:“不行,你不许离开我!” 苏谦远头疼不已:“采意,我不会离开的,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除非你马上和我成亲我就信你!” 苏谦远有些抓狂:“采意,你要我说多少次,你还小,至少得等你长大了,我们才能成亲!” 刘采意挺了挺胸膛,不服道:“我都八岁了,不小了!而且我的修为有入灵五境了,才不是那些小孩子!” 苏谦远抓了抓头发:“这不是修为的问题,这是……” “我不管,赶紧跟我回去!”刘采意不由分说,拽着苏谦远往回家路上走,嘴里念叨,“谦远哥哥,我是为你好,如今表姐有了竹先生的帮助,一定会成为少主的,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少族长,再进一步,就是腾家族长,你跟着她,不吃亏的。” 苏谦远应了声:“是是是。” 刘采意笑了笑:“嘿嘿,谦远哥哥明白就好,那我就当你答应咯,走吧,你现在就跟我回刘家成亲,然后我带你去见竹先生,谦远哥哥之前不是说,很是仰慕竹先生吗?” “采意,你要我说多少遍,你还小,还不能成亲。” “我可不管,反正我得嫁给你。”刘采意哼了一声,“为了防止你像今天这样逃跑,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我保证,我不会跑的。” “我不信。”刘采意哼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苏谦远被刘采意这么生拉硬拽地往刘家拽,嘴上回应着刘采意的胡话,心里琢磨着。 刘家不是天图族,但也算天之崖知名的望族,其祖上有武仙一位,底蕴深厚。只是到了这一代,逐渐没落,若不是刘蔻嫁给了腾义天,怕是早就保不住这座金昭城了。 至于苏家,和刘家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蚂蚁,一个大象了。 若不是刘家小姐看上了自己,他或许很难和刘家有关系。 平心而论,苏谦远不讨厌刘采意,可是,这孩子真的才八岁啊,要说自己喜欢她,那不是真禽兽吗? 同时也无法否认,苏谦远的好意里,带着目的。 现在刘采意还小,却天天把成亲挂在口中,让苏谦远很是头疼,偏偏刘家却不管教管教,任由刘采意胡闹。 第299章 好多人啊 在临近刘家的时候,苏谦远开口询问:“采意,那位竹先生当真在刘家?” “我还能骗你不成?”刘采意哼哼两声,“只是听堂姐说,竹先生不喜欢生人,所以我得先带你去见我堂姐。” 苏谦远没拒绝:“好。” 听此,刘采意开心不已:“嘿嘿,谦远哥哥最好了。” 腾书楚正在帮舅舅处理刘家的一些事,突然听到自己那个小表妹要来见自己,虽然意外,但也任由其进来了。腾书楚从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刘采意,又看了眼刘采意身边的苏谦远,微笑着开口:“采意怎么想着来找我玩啊?”同时她对着苏谦远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苏公子。” 这苏谦远年纪和腾书楚相仿,小她两三岁,资质不太行,倒是炼丹天赋出众,被刘家看重,又因为刘采意不知怎地看上了苏谦远,因此二人的婚约早早定下来,修行之人,和道侣年龄相差个几岁,算不得什么,甚至相差个几千岁,都是正常的,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而刘采意对于苏谦远几乎形影不离这点,刘家此前想过阻止,但是没什么用,也就随刘采意去了。 对于这些,腾书楚也是知道一二的,所以并不意外二人一起过来找她。 “见过腾小姐。”苏谦远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腾书楚示意苏谦远起来,“采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刘采意一边盯着身旁的苏谦远,一边嘴里撒娇,晃着腾书楚的衣摆:“谦远哥哥想见竹先生,姐姐,你可不可以帮帮忙?” 腾书楚犹豫了一下:“采意,竹先生说了,不要打扰他看书。” 刘采意垂下脑袋:“好吧,谢谢姐姐,”很快她又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盯着腾书楚看,“姐姐,那可不可以将谦远哥哥作为你的手下啊?”她笑了笑,“谦远哥哥虽然实力不济,但是已经可以熟练地炼二品丹药了!” 腾书楚微微扬眉:“这般么,苏公子真是青年才俊啊。”她笑了笑,“若是苏公子确有此意的话,那么我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不知苏公子意下如何?” 苏谦远拱手:“承蒙腾小姐不弃,在下愿意为腾小姐出一份力。” “哈哈哈,好,竹先生那儿,我会为你问一句的。” “多谢腾小姐!” 腾书楚为人大方坦诚不做作,若是能在她手下做事,确实不错。 苏谦远微微眯眼,若是能见到竹茹,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收了苏谦远之后,腾书楚将苏谦远安排在刘家住下,刘采意因此开心不已,嚷着要和苏谦远住一起,被刘家主抓走了。 黄昏时分,腾书楚前来北云的庭院,北云早有话说,若是她来,直接进院子就好,不用搞什么让门卫传话的事,麻烦。 不论什么时候腾书楚走进来,北云都在院中看书。 这处庭院事刘蔻精心挑选出来的,清雅别致,最大的优点就是安静,腾书楚走进来后,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不少:“竹先生。” 北云抬起目光,看了腾书楚一眼:“腾小姐有何事?” “今日我收了一个手下,苏谦远,年十六,是个炼丹师,资质尚可,也是刘家未过门的女婿,此人目前来看,还算可以,虽说答应刘家的亲事,带有目的性,但这也代表着,他需要刘家的资源,好控制。因此今日他来找我,我并不意外,想必他也是看中了我身后有竹先生。 方才小妹带着他来找我,说是想见竹先生一面,书楚知道这样的小事本不该来打扰竹先生,但又觉得替竹先生拒绝,不妥当,因此前来问问竹先生的意思。” 北云将书合上,整个身子靠在躺椅上,闭上了眼:“不见。” “好。”腾书楚站在北云身旁,见此,微微躬身,“那书楚便不打扰竹先生了。” “嗯。” 待腾书楚离去之后,北云徐徐睁眼,看着远处的夕阳,本性暴露,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 无骨剑哈哈大笑:“还有两个多月,你加油。” 分身已经被北云收回来了,毕竟金昭城没什么好玩的,至于出金昭城,今日就算了吧。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 在北云日复一日的看书下,总算熬到了少主考核。 北云当即将自己的分身都召回来,站起身来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起身走向院外。 腾书楚在院门口等候着,这几月来,她代理演武场,展现出自己的才能,又借用刘家的势力和北云的名声,招揽贤才,可谓如鱼得水:“竹先生,请。” 北云可是一点手下的职业观念都没有,除了玩就是看书,可是把这附近的城镇玩了个遍,自然也就不知道腾书楚现在的情况:“嗯,这阵子准备得如何?” 腾书楚脸上带着自信:“少主之位,已经有九成把握了。” 北云嗤笑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一成的几率失败?” 腾书楚被北云的话堵住,重新开口:“少主之位,我志在必得!” 北云朗声笑了笑:“这才是我看中的人。” 腾书楚也跟着笑:“竹先生,如今我的修为,已经入灵巅峰,距离晋升,只差临门一脚。” 北云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不妨碍她夸一句:“不错。” 腾书楚笑了笑:“这一切都多亏了先生的帮助啊,若无先生,何来今日的我。” 北云以为她又要开始何德何能了,赶紧止住她的话头:“腾小姐不必过多抬举我,你我之间,说白了,也是交易而已。” 腾书楚笑容僵了一下,回道:“先生说得是。” 二人谈话之间,已经来到了断天城。 北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折扇来拿着,放在身前轻轻摇晃,对于所谓的少主考核,北云好奇不已,到底是什么样的考核呢?若是能让自己热热身,那是再好不过了,哪怕一点点也行。 腾家。 偌大的广场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腾书楚来得算是晚的了,但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腾书楚清楚,这些人是在看自己身旁的竹茹。 北云在心里感慨一句:好多人啊 第300章 你别瞎想 对于众人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北云并未有多在意。只要腾书楚成为少主,自己就可以得到万兽影。这一点,北云有点小期待。 万兽影中,包含了大荒除天兽之外的所有灵兽的战斗虚影,北云虽为天兽,但凡是生灵,便不完美,万兽影,对其修炼,大有裨益,习百家之长,补自家之短。 这份机缘,对于旁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东西。 但诡楼却为了一个小小的腾书楚,尽数奉上。 仙武之体,真的有那么……有价值吗? 北云微微眯眼,暂且停下思考。 高台之上,腾义天俯视着众位儿女,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孩子们。” 广场之上,众人齐齐行礼,腾书楚亦然:“书楚见过父亲!” 北云站在腾书楚身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了。其余人,无不弓腰几乎与地面平行,这般一看,就显得北云鹤立鸡群,腾义天自然注意到了,却并未在意。北云贵为丹仙,就算她不对自己行礼,又有何妨? 在大家老简单介绍了一番此次少主考核的内容之后,广场之上,一抹光亮降下,包裹广场上的所有人,将其拉进一个奇异空间之内。 “不是打架么……”北云微微蹙眉。 这此少主考核,可以说大部分靠运气,或许是为了限制北云,后面似乎还有一轮,但是这老头没说。 北云冷笑一声,限制她?有病。 腾书楚能得到她的支持,就是运道眷顾。这天底下虽存在有运道,却也有宿命,有各方干扰,除非运道十分眷顾,否则何谈一帆风顺?腾书楚运气非凡,绝处逢生,岂是这点小事可以限制的? 光芒消失,众人重获光明。 腾书楚身边,站着北云,二人身后,又站着腾书楚的其余手下。 虚空之中,落下一些发光卡牌,腾书楚伸出手,那张金黄色的卡牌,乖顺地落在她手中,北云也伸出手,她的手中,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牌。 第一轮考核,便是让各公子小姐,利用手中所得卡牌作战闯关,主要考核的是少主的判断和见识,这并不是说卡牌越多越好,还得看运气。 北云注入一丝灵气到卡牌当中,她手中的卡牌,是一个草人,上面标了个数字一。 腾家真的没针对她吗? 偏偏那大家老明面上说的是布下这项考核的是一名上仙,早已死去,只剩执念,这考核不存在家族偏私。 腾书楚已经将其他人得到的卡牌情况了解了,只剩下北云,北云冷哼一声,直接将卡牌扔给腾书楚。腾书楚看完北云的卡牌,一时无语,明白了为何北云心情似乎不太好:“竹先生放心,就算……” 北云再次哼了一声,磨了磨牙齿,收回卡牌:“不必安慰我。” 腾书楚手中的黄卡,是皇牌,拥有调遣白卡的能力,北云等人手中的白卡,便是皇牌的兵,皇牌坐主帐,调兵遣将,利用每一个白卡的能力,打通关卡,这就是第一个测试。和下棋十分相似。 在这里,所有人的修为,法器都被禁锢,只能动用卡牌的力量和自身的经验。因为是上仙设下的,又有阵神维持,所以就算是北云,也无法作弊。 几息之后,传来一声钟声。 测试开始。 腾书楚坐在皇座之上,心中再次确认每一个人的能力,目光扫过所有人的卡牌,回顾了一遍游戏规则。 每一个关卡,至少得派遣三个人前去闯关。 现下第一个关卡已经开启,腾书楚心念一动,派出三人,前去闯关,此刻,她就是皇,座下众人,随她调遣。 北云想拿出一把椅子来坐下,发现打不开内丹或是储物戒,只好,摇着扇子干站着,同时心里询问诡楼:“我当真什么也做不了吗?你有没有法子作弊?” 诡楼呵呵笑道:“急什么,且看看这小丫头有没有能耐。古书中记载,仙武之体,力大无穷,且力量绵绵,但大多没什么脑子,这丫头似乎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得益于她身上的图腾,如今,随着她的成长,图腾的作用愈来愈明显,力智双生啊。” 诡楼感慨一生:“假以时日,又是一代传奇。” 北云哼了一声:“若不是遇到你我,哪来的假以时日。” 诡楼发出一阵大笑:“本座让你给她炼的那些丹药,足以保证她日后修行以及疗伤用。但若是再出现灭顶之灾,就不好说了。不过只要她成了少主之后,便可生命无忧了,少主期间,腾家会全力培养。所以只要你当了少主之后,就不想体验失去的痛苦了,呵呵呵。 今年么,这五个少主倒霉了,肯定有一个得被你和腾书楚踢下去。” 北云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诡爷,若是女子坐上家主之位,那怎么大量繁衍子嗣,随后挑选好孩子?嗯?人类的孕期是十个月,就算修仙之人寿命漫长,那一怀怀十个月,也确实费力费时啊,干扰自己当家主和修炼,而且,怎么确定怀的是哪个的孩子?” 诡楼:…… 无骨剑:…… 诡楼无语了好半天,这才开口道:“你这不是瞎想吗?谁说非得生一窝的?” “哦。”北云是被腾义天的七十六个孩子带入思维误区了,“不对啊!”北云转头一想,“诡爷,你看,腾家的少主有五个位置,那要是腾书楚之后当了家主,生得少了,岂不是就不用竞争了?没有竞争,就没有发展啊。” 诡楼:……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北云。” “哦……”北云心里哼哼两声,她这会儿实在无聊,心里又冒出来一个问题,“诡爷,骨爷,你们灵族能繁衍后代吗?” 二老再次齐齐无语,良久,诡楼打破沉默:“你要是指常见的雌雄繁衍的话,不能。” “那比如像柳树那样,一根枝桠就能长成一棵新的柳树呢?” 诡楼沉吟半晌:“灵族确实有一个所谓的‘繁衍’方式,但与其说是繁衍,不如说是本体的新生。”说到此处,诡楼咳了咳,“所以真要算的话,是没有的。” 第301章 万兽之影 今日是腾书楚竞选少主的日子,因此诡楼一反常态,没有睡觉,不过这会儿被北云的奇怪问题缠得有些无奈了:“好了好了,收起你那些奇怪的想法,净想些没用的。” “哦。”她这不是无聊吗? 眼看着腾书楚接连闯下五六关也不用自己,北云控制着面部表情,打了个哈欠,拿出一本书来开始看。 腾书楚余光瞥到北云开始看书了,松了口气,之前北云一直看着,不知怎地,她压力极大,这下北云的注意力不在关卡上了,她的压力一下就下去了。看来竹先生已经认可自己的实力了,接下来她只需稳扎稳打,闯完剩下的关卡。 与此同时,外面的诸位家老和腾义天,也密切关注着众子女的情况。腾书楚的表现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一个,但也可以排进前三了。 腾书楚最大的优势是有北云这个丹仙,但目前这个测试,完全发挥不出北云的作用来。 时间悄然流逝,如家老们所料,腾书楚以第三的成绩,完成了第一轮测试。 这一轮测试,腾书楚并没有调用北云。 结束钟声响起,北云书啪地合上,她拿出自己的那张卡牌,白色的光芒逐渐变为绿色,这是通关的标志。 接下来,便是第二轮测试。 她倒要看看第二轮又是什么奇葩规则。 但看完比试规则,北云这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啊,她捂着脸,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 第二轮比试,同样由皇牌调兵,但这次调兵,是调动的本人,不再压制修为和法器。 第一轮确实需要运气,但也和皇牌的才能,手下的经验有关系。 第二轮,则考验皇牌们的情报能力,以及对手下的熟悉程度。安排得当,车轮战术,同样可以取胜。 北云可不会慢慢打下去,她当即看向腾书楚:“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只有两轮比试?” 腾书楚摇摇头:“嗯,是的,竹先生,怎么了吗?” “我可不可以以一己之力挑战其他所有人?” 北云话一落,身旁之人惊讶不已,但却并没有人开口制止。 腾书楚犹豫片刻,弹了一缕灵气出去,询问家老们的意见。 家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看向腾义天:“族长怎么看?” 腾义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往年哪会出现这种情况,偏偏这竹茹确实是腾书楚自己招揽来的,不是母族的帮衬或是作弊,符合规矩。竹茹是个丹仙,就算战斗力再不济,挥挥手指,也不是这群入灵的小子能比的:“擢腾书楚,为第一位少主,诸位可有意见?” 众人齐齐摇头。 谁敢有意见? 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去惹一位丹仙。 谁知道他后面有多少大能? 片刻后,一抹红色微光回到秘境内,腾书楚看完,会心一笑,吐了口浊气:“诸位,高层商议,我等已经通过少主考核了。” 一时之间,众人高兴不已,只有北云一人闷闷不乐,甚至脸色更差了。 腾书楚不清楚北云为何不高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只得小心尽量不要让北云更生气:“诸位,走吧。” 空间之内,降下一抹光亮,将众人包裹着,回到了大世界之中。 北云双手一前一后握着扇子,啧了一声,碍于这么多人看着,没有径自离去,她走到腾书楚身旁,低声询问:“腾小姐,这就好了吗?” “是的,怎么了,竹先生,我看你似乎脸色不太好……”腾书楚斟酌了一下说辞,“竹先生……需不需要……休息?” 北云微微摇头:“没事,没其他事的话,我走了。” 腾书楚点点头:“好,竹先生去忙你的吧。” 北云嗯了一声,踏空离开了。 既然少主之位已经拿到了,那么眼下应该没什么事了,她飞回当时腾书楚临时搭建的小院。 离开三个月,已经落尘不少,但因为结界仍在,所以没有其他人来过。 北云收了幻形,拍拍手掌,将整个竹屋收拾了一下,呼唤诡楼:“诡爷。” 诡楼从北云脸边的小世界中出来,整座楼身变大,高半丈,浮于空中,其上青铜铃不断发出响声:“北云,接下来,我会将你吸入楼内,为你开放万兽之影。但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是自然。” 楼身再变大两倍,将北云整个身体盖住,随后缩小,落在地上,不再移动。 诡楼内部暗无天日,在北云安稳进来之后,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出来,饶是如今的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过了会儿,几盏青色灯笼被点燃,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北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同时心底产生一股无法言说的不舒服感。 她所处的位置,看上去是大堂,中间空无一物,柜台上放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画卷,柜台旁边,则又有画缸,装着其他的画卷,柜台后面,却是一个药柜子,足足有几百个抽屉,虽说是个药橱子,那每一个抽屉上,用朱笔写的,却是灵兽的名字。 北云皱了皱眉,随意拿起其中一个画卷,打开来看。 这一幅,整个打开,足足有三丈长,宽半丈,由一百多个小画面组成,每一个小画面都描绘了一种灵兽,栩栩如生,形象逼真。 北云伸出手指,触碰其中一只灵兽。 刹那间,这本存在于画面之中的灵兽,“活”了过来,这是一条双头玄水蛇,浑身漆黑,盘旋在枯木之上,此刻脱离画面,对着北云攻击过来。 北云临危不惧,小心收好画卷,躲开双头玄水蛇的攻击。 这蛇没有实体,只是一个虚影,他盘旋在立柱上,警惕地盯着这突然造访的白发女子。 在北云的脑子中,传来诡楼的声音:“将这虚影打散,他的力量就归你了。” 北云勾唇:“好!” 她就喜欢这样! 不过北云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问诡楼:“我要是把你楼打烂了会怎样?” 诡楼噗地一笑:“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毁了本座。” 第302章 想验修为 楼中不知天日,北云已经模糊了时间观念,她愈战愈勇,眼下已经收服了上千只灵兽的虚影,实力涨了一小节。 断天城。 腾书楚搬进了新的宅子,她的手下也都被她安置妥当,但腾书楚却开心不起来。 北云突然离去,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眼下她只能寄希望于,北云对原始图腾的渴望和二人定下的契约。 当初她与北云定下的契约,是北云助她成为少族长,她替北云拿到借阅原始图腾的名额。 在她的申请下,家族高层已经同意了北云的借阅,但三位太上家老指出得亲自确认一番北云的修为。 “竹先生,你想要的,马上就能看到了,你人呢?”腾书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她的宅子,位于腾家主宅下方,可以看见大半个断天城。 今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渐渐地,小雪花变大了,变厚了,密密麻麻的。 腾书楚伸出自己的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手上,顷刻便消失不见:“这一年,过得好快啊,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快。” 十一月底。 北云被诡楼从内部吐出来,她一身的白衣早已破碎不堪,堪堪遮住身体的重要部位,银白的发丝有的结在一起,脸上灰尘扑扑,宛如路边乞丐。北云夹着自己的鼻子,单手给自己掐了个清净诀,这才松开自己的鼻子。 在楼里,她不眠不休地和兽影打架,身上邋遢很正常。 深呼吸一口外界的空气,北云顿觉神清气爽:“诡爷啊,我觉得,你可时不时把门窗打开,交换交换新鲜空气,你那里面,全是一股腐朽木头和臭鸡蛋的气味,难闻死了。” “平时又没人进去,进去的也都死了。”诡楼打了个哈欠,“你该回腾家看一眼了,这一闭关,就是两个月,趁着今天回去,还能蹭一蹭今年的原始图腾名额。” 若不是诡楼提醒,北云都差点把这事儿忘了:“对哦,我帮腾书楚是为了原始图腾来着。” 诡楼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 北云拿出镜子来,将自己幻化成竹茹模样,往断天城飞去。 当北云进入断天城的时候,便有腾家人迎了上来,他拱手行礼:“见过竹先生,书楚小姐吩咐,若发现竹先生回来了,请竹先生到宅中一叙。” 北云挑眉:“带路。” “是,竹先生请随我来。” 腾书楚早得了北云回来的消息,在大门口等候着,见北云来了,躬身行礼:“竹先生。” 北云淡笑:“客气什么?” 北云落到地上,与腾书楚并肩进入大门。 “竹先生,此前我为竹先生申请的名额,高层已经应允了,但是,三位太上家老仍觉不妥,需要亲自验证竹先生的修为,竹先生意下如何?” “太上家老?”北云神色一顿。 “是啊,竹先生,有什么问题吗?”腾书楚察言观色的本事愈发厉害,从北云的语气中,她似乎听到了些许慌乱?不对,怎么会是慌乱呢? 难道北云身上有秘密,其实她不是丹仙? 这样的话,慌乱就说得通了。 北云心中叫苦不迭,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哪曾想冒出来了三只拦路虎,她问过诡楼和无骨剑了,二老没有把握这三个太上家老能不能看穿她的幻术。 难道就这样放弃原始图腾吗? 她可是花了整整一年,两枚仙丹,无数丹药,换来的机会。 “必须要让他们检查我的修为吗?”北云蹙眉,脸色不太好。 腾书楚苦笑:“很抱歉,竹先生,这一点,我无法阻拦。”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赌博。 若是三老看穿了她的幻术,那么她的九尾狐身份败光,让步瑶族知道了,后果不敢想象,远的暂且不说,单说这腾家,她了解太少,不知道他们对于天兽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出尔反尔。若是看不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不要赌一把呢? “竹先生?” 见北云久久不开口,腾书楚一时有些心急,北云这是怎么了,之前就是因为原始图腾,北云才和自己交易的啊,难不成北云其实不是仙? “那三位太上家老什么修为?”北云突然的问题,让腾书楚有些意外。 腾书楚想了想:“两位仙君,一位仙尊。” 北云回望自身的实力,在诡楼的帮助下,已稳坐虚仙。但区区虚仙,和仙君比起来,不算什么,更遑论仙尊了。 “若你成为少族长呢?” “啊?”腾书楚皱眉,摇了摇头,“此乃格图阵神定下的规矩,必须列仙才能查看原始图腾,因为竹先生一直没有明确展露自己的修为,所以三位太上家老才因此生疑。” “那如若我向腾家族长证实我的列仙修为,是不是就可以免去三位太上家老的检查了?” 腾书楚虽不知道北云为何不想见太上家老,但她相信北云,北云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她所能做的只有给北云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为竹先生专门准备了一处清净的院落,还请竹先生暂且歇下,我去请示族长大人,如何?” “也好。”既然有人替自己动脑子,那是再好不过了,她就心安理得的躺下了。 见北云应下,腾书楚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来:“竹先生随我来。” 腾书楚为她准备的院子,确实符合北云的喜好,因为日日有人打扫,所以北云可以直接住下。 院子中央,准备有一处躺椅,北云走到那里,半躺下来,压了压太阳穴。 仙凡最大的区别,便是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且丹窍之中,自有天地。 金丹,元婴,元神…… 到最后的丹田毁去,破而后立,形成新的丹窍。 灵兽与人类最大的区别,便是灵兽的全部资本都在那一颗内丹上。 成仙以后,内丹化为丹窍的其中一部分,保留有以前的空间。 同时,元神与身体高度凝合,肉身不腐。 北云仔细想了想,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确实是列仙呢?好像没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把丹窍外放给腾义天看吗? 希望那丫头嘴皮子功夫厉害,可以让自己免去一些麻烦。 第303章 得见图腾 北云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本书来看。 诡楼中藏着的典籍,数量何止千千万,她不眠不休看到现在,连十分之一都没有看到。北云回顾自己之前的生活,除却在隧道中的五百年,就算是失忆的她,大部分时间也都在看书。 这是她的习惯,爱好,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每当想到此处,北云就会感慨一句:“文字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其中妙处,不可言说。 腾书楚没去多久就回来了,她推开院子的大门进来,见北云在看书,眉目温和:“竹先生。” 北云随手夹了一片树叶,合上书:“如何,你父亲怎么说?” 腾书楚来到北云面前站着,双手自然放在身前交叠着:“我爹说,可以。”这其中的谈判内容,就没必要和北云说清楚了。 北云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了。” 腾书楚微微躬身:“预祝竹先生悟道顺利。” 在腾义天的特许下,北云顺利进入腾家的秘宝阁,顺着台阶缓缓往下走,大概下行了十几丈的距离,为她带路的下人停下脚步:“竹先生,在进入之前,容在下再次提醒竹先生,竹先生进入之后,只有一个月的参悟时间,一个月后,不论如何,必须出来,否则若是惹怒了格图阵神的意志,恕腾家不会帮忙。” 北云点点头:“知道了。” 男子露出微笑:“请。”他按下石门开关,示意北云进去。 在北云进去之后,石门自行合上。 这是一条类似于长廊的地方,只有些许微弱的光芒,北云拿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来捧着,加上自己的仙人之躯,得以看清。 整个长廊,狭长延伸,虽然北云如今的视力很好了,却仍看不到尽头。北云先是看向左边,左边的石壁上,用矿石颜料,画着简易的图像,起初是一团白色的不知名东西,后来,这团白色,逐渐分离,一上一下。 随后下面的白色,变为了土黄色,同时出现各种各样的植物,动物,以及,人类。 北云再看向右边的石壁,画的是一群人类,他们的身上长满了毛发,模样很是原始,围成一圈,中央是篝火。 北云一一看下去,走到尽头处,这才发现这条长廊又向右折回去了。 这条长廊,左右的石壁没有图像,倒是路上有长短不一,粗细一致的无数石柱,其缝隙中堪堪能通过一个人。许多石柱上,都刻有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北云伸手抚摸其中一根石柱,总觉得这石柱有些似曾相识。 无骨剑大笑:“小云云,你忘了?那个秘境里,那些石柱,就和这些,是同样的东西,不过这些更厉害。” 北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你认得这些符号吗?” 之前那些石柱上,刻的都是兽文,因此北云能看懂,但这些石柱上刻的东西,不是兽文,也不是人的文字,北云绞尽脑汁,也无法参透。 无骨剑哼哼两声:“问我?那你可真是……问错人了,我怎么可能认识?” 北云:…… “但某个家伙认识。”无骨剑接了一句。 北云笑了笑:“诡爷,你认识?” 诡楼咳了咳:“略懂一二,不过也无法尽数参透,只能帮你了解一小部分。”他从小世界中飞出来,悬在北云耳边,只有巴掌大小,“你替本座提供了这么好的睡觉的地方,本座帮帮你也无妨。” 自楼身中,缓缓溢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黑色气息,包裹了北云的身体。 一时间,一股难言情怀,如沸水一般翻腾起来,充斥着北云的识海。北云的眼前,滑过每一个曾经的朋友的脸,其中,玄冥二老、鬼卿、古城墨的脸尤为清晰。 “呵呵呵,北云,你勿担心,不会影响你的修为和道心,只管放心让我的气息进来便是。” 北云略微迟疑后,依言照做。 几息时间之后,北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一缕气息,当她再次睁眼,抚上石柱之时,口中喃喃:“真是奇妙……方才还看不懂的符号,此刻再无阻碍,而且,这些符号,顺着我吐纳的灵气,进入了我的体内,印入了我的识海。” 北云一一抚过每一根石柱,犹如徜徉在天地大道之中,一路走下来,对天地奥妙的理解又增了几分。可惜,不管是哪一根石柱,都没有关于时间的奥妙,对此北云并不气馁。 诡楼已将自己的气息收了回去:“本座知晓的东西也有限,只是尽可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分享给你了,至于你能领悟多少,就得看你自己的悟性了,北云。” 北云抿唇一笑:“我知道,多谢诡爷。” “呵呵呵,你我的缘分如此,不用谢我。” 这条长廊尽头,向右,再次折返。 这一次,图像在头顶。 整条通道上方的石壁,宛如一条长河,长河之中,无数发光亮点,顺着长河流下去。 在这其中,某些光点要大一些,某些光点要小一些;有的游得快,有的游得慢;有的一闪一闪仿佛快要消失,有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有的撞击其他的光点毫无顾忌,有的躲躲闪闪畏手畏脚;有的逆流而上,有的停滞不前。 北云心有所感:“骨爷,记得满一个月了叫醒我。” “好嘞。” 北云彻底静下心来,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这头顶上方的影像,多像历史长河啊,不管是谁,在天地面前,不过小小一粒光点,北云虽为天兽,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光点罢了。 如果说时间可以像水一样,那么把她自己比作一块大石头,想象一下,河中间有块石头,本来如果没有石头的话,水是直接流走的,不会改变速度,而当有了石头之后,水会绕过石头,所以时间会变慢,变长。 当然,时间的奥秘远不止于此。 时间和空间密不可分,其变化亘古不息,生物的出现和消失亦是如此。 第304章 真是该死 什么是时间呢? 每当北云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很明白,但当她想去解释的时候,自己却不明白了。 时间真的在一直流动吗? 如果将时间分为过去,现在,未来。 那么,该如何看待现在呢? 如果说,“现在”不是一个部分概念,因为整体必须由部分组成,那么“现在”就应该代表了全部,所以,时间不是由一个个“现在”组成的。 但是,“现在”似乎又确实连结了过去和未来,是时间的一部分。 那么“现在”它总是保持不变,还是总在变化之中? 这很难说。如果它总在变化之中,没有一个部分在时间上与其他部分重合,并且“现在”不是现在,且在某些时候已然停止前进,那么一个又一个“现在”也不能与其他部分重合,先前的“现在”必定已经停下。 将“现在”停下,那么时间就真的静止了吗? 时间静止,便是永恒吗? 永恒的条件是什么?定义是什么? 北云脑子里的想法,冒出,碰撞,消失,宛如识海中的气泡一般。一个一个念头,有些汇聚在一起,形成更大的念头,有些则碰撞消失,宛如没有出现过一般。 北云伸出手,踮起脚尖,努力去触摸头顶的影像。 在她手指的抵押下,一些光电被拦住了去路,不得不转弯绕行。 北云眸中映照着这些光点,宛若夏夜星空。 时间是什么呢? 北云再次向自己提问。 良久,北云朗声大笑,随即摇头,这样的问题,她自问无法参透,人贵在自知之明。 她不禁想起白泽来,若是白泽,对于这个问题,会有什么想法? 可惜啊可惜。 一个月后,北云从地下走出来。 腾书楚正在出口等候着她,怀中抱着一件狐毛大氅,发上,肩上,已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雪,在看见北云的那一刻,腾书楚露出一个笑来,将大氅递给北云:“先生,天冷,加衣。” 北云淡淡接过大氅,却是没有披上,她抬眸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微微一笑:“时间过得真快啊。” 站在她旁边的腾书楚跟着附和:“是啊,先生,时间真快啊,一眨眼,我都洞灵了。” 北云侧目看向腾书楚,夸了句:“不错。” 腾书楚笑意更甚:“先生饿不饿?”她记得北云食量很大的。 北云微微挑眉,轻叹了一口气:“倒是不饿,眼下我有些事需要去处理,你在腾家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安稳?” 腾书楚心里泛起一股感动,先生居然还记挂着她的安危:“回先生,我一切安好,先生不必挂怀。” 既然腾书楚自己都这么说了,北云也就不细想了:“如此最好。”二人仍站在出口处,北云抱着大氅,悄然在周身设下几层结界,“此前与你说的,帮我调查古星族的事,办得如何?” 腾书楚很快回答上来:“在我当上少主之后,便暗中吩咐人调查古星族,以及先生口中所说的沐清妍。”她拿出一叠纸来,递给北云,“先生,这是我调查到的消息了,因为木家远在极域,阎忘城又远在封域,所以能查到的有限。” 北云接过来,翻看完毕。 叫腾书楚调查沐清妍,倒不是北云可怜沐清妍,而是怕古星族因为山水郎查到沐清妍头上,沐清妍实力不济,若是被搜魂,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沐清妍和木家的事她不该掺和,但若是因为自己被古星族盯上,倒是让北云有些过意不去。 关于古星族,腾书楚查到,对方确实在自己到达大荒两年后,发布了一条通缉令,现在整个大荒到处都是山水郎的通缉令,而和山水郎的通缉令贴在一起的,是无骨剑的通缉令。 如今虽然十年过去,通缉令依然没有撤下,而且赏金越来越高。 单单一个关于山水郎的消息,便能获得一颗中品灵石,这还不算真假。 这般看来,自己倒是欠沐清妍一个人情了,虽然这其中也包含着沐清妍怕麻烦的原因。 若是日后有缘,送她几枚丹药吧。 腾书楚虽然心里有几分猜测,但北云是她的恩公,她就算怀疑,也不能说出来:“竹先生,可还需要继续调查古星族?” 北云轻笑:“有劳了,腾小姐,这事并不在你我契约之上,事后我会给你报酬的。” 腾书楚摇摇头:“竹先生太客气了,那两枚仙丹,竹先生都没向书楚索取报酬,这点举手之劳,又怎能叫竹先生破费?” 北云见此也不强求:“腾小姐你多加小心,在下闭关去了。” 腾书楚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腾书楚吐出一口热气,俯瞰着整个断天城,微阖双眼。在北云离开之后,她的贴身侍女走了过来:“少主。” “何事?” “苏谦远公子求见竹先生。” 腾书楚有些无奈:“你跟他说,竹先生刚出来就闭关去了。” “是。” 打发走了侍女,腾书楚的眉头皱了起来,如今在图腾的助力下,自己的才思敏捷,不管对什么事都能有很好的认知,可在刚刚和北云聊天的时候,她却想封了自己的图腾。 平心而论,北云是她的救命恩人,自己理应报答。 但她刚刚竟生出了怀疑北云,并把她的消息卖给古星族的想法。 真是该死。 腾书楚给了自己两巴掌,心里骂自己:腾书楚啊腾书楚,你清醒点,山水郎怎么可能是竹茹?就算两人是同一人,你怎么能置自己的恩公于险境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云海广阔,风刮得很紧,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 此前没有在意,此刻北云特意去城里四处逛了一番,发现断天城也有一两张山水郎的通缉令。 还好,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要通缉还在,就说明古星族还没有头绪,只能大海捞针。 北云抬起双手,朝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目光幽幽。 第305章 武陵仙人 重新回到之前临时搭建的小院,北云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没有急着进楼,而是将竹屋里面看了看,打扫了一下,加固周围的结界后,这才唤醒诡楼,收了幻形:“诡爷,我准备好了。” “好。” 然而无骨剑却突然开口,拦住了北云:“小云云,你这次准备收服多少兽影?” 北云算了算:“一千吧,随后回腾家看一眼,如果没有出什么岔子,便继续修行。” 收服一千兽影,大概花费她一个月的时间。 “行。”无骨剑虽有所考虑,但却没再阻拦北云了。 小镜镇。 司珏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自从山水郎和沐清妍离开之后,小镜镇便没有新的外来人了。 司珏微微坐正身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瞌睡。 突然,一片桃花飞来,落在他面前,司珏双眉微蹙,看着这一瓣桃花,如临大敌。 这是武陵仙人的信鸽,突然拜访,是何意? 司珏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他想当作没看到,但这或许会被武陵仙人曲解他的意思,无奈之下,司珏只好将花瓣拾起。花瓣渐渐消散,化为丝丝缕缕的光线,进入了司珏的脑海之中。 这信上的消息,很是简单,不过是邀请司珏到爱晚亭下棋。 司珏长叹一口气,起身收拾了店铺,关上门,走向武陵湖。 在湖边,早有一叶扁舟,等候他多时。 司珏走到小舟上,小舟被一股灵力推动着向前滑动。 偌大的武陵湖,如同一面巨大的银镜,镶嵌在大地之中。 寒风吹过,雪花悠悠地飘落,落在亭子的琉璃瓦上,落在湖面上。 司珏将一身单薄的破烂麻布衣服搂了搂,其人瞧过去,不免有些邋遢,脑后的头发虽用一根木簪子绾了起来,碎发却胡乱飞舞。 总算到了爱晚亭,雪落在湖心亭的顶端,落到四周的树上,又融化成水滴,滴落在湖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爱晚亭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色的天空和点点星光。湖心亭里,一个穿着白衣,面容清秀,神情淡漠的人,端坐在石桌面前。 见司珏来了,他笑了笑:“快来,坐!” 司珏跳上去,来到男子对面坐下。 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局残棋。 司珏坐下之后,双手放进残破的袖子中藏着,专注地看着棋盘。 对面的武陵仙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许久不见,近况如何?” 司珏没有回话,而是落下一子。 武陵仙人微微抬眉,看着司珏落下的那一子,收了笑意,拾起自己的黑子,紧跟着下一步棋。 开始下棋后,二人的表情都很平静。 一刻钟后。 “这局棋你赢了!”武陵仙人说道,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很有力。他抬眼看了看司珏,司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赞许和敬佩。 “你也不错。” 司珏的声音倒是很柔和,他也看向武陵仙人。 “今天的雪下得真大啊。”武陵仙人感慨一声,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他的手心中却是没有融化。他抬起手,看着手中的那一片雪花,笑了笑, “是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大的雪中下棋了吧,司珏,你来到这儿,好像也已经很久了吧。” 司珏看着湖面上的雪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念和忧伤。 “你在想什么?”武陵仙人问。 司珏苦笑一声:“没什么,若是大人没有其他事了,我便走了。” “欸!你这人!”武陵仙人有些生气,“除了下棋,难道就不能聊聊天了?” 司珏侧身坐着,胳膊抵着石桌:“不然能干什么呢?” 武陵仙人拿出一壶温好的热酒来,递给司珏:“喝酒,喝醉了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司珏接过酒壶,却是不喝,仍旧叹气:“大人,想法是野草,烧不尽,吹又生的。” 武陵仙人嗤之以鼻:“今天是过年的日子,你说什么也得开心些,不然你就是不给本座面子。” 司珏一愣,将酒喝了大半:“好。” “这才对嘛。”武陵仙人大笑,“你替我推算推算,苗知忆有没有可能爱上我。” 听到这话,司珏噗地笑了出来:“无凭无据,我怎么给你推算?” 这下轮到武陵仙人叹气了:“虽说两域有天堑阻隔,步瑶族又有意将消息封锁,但本座还是知晓了一些事。” 司珏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那位苗半荷,献祭了。” 这话是一个重磅消息,司珏倒吸一口凉气:“苗半荷?消息属实吗?” 武陵仙人扬扬下巴,哼了一声:“本座既然敢说出来,那必是十拿九稳了。在本座调查了一番之后,查到了是何人所为。乃是一人会的一位贵宾,名叫竹茹,听一人会的说,这竹茹是隐居世外的高人。” 他摆了摆手指:“你肯定不信,这竹茹啊,在成仙之后,又去了天之崖,进了原始洞。” “哦?倒是个奇人。”司珏点点头,“你想让我为你推算这个竹茹的来历是吧?” 武陵仙人点点头:“不错。” 司珏哎了一声:“算了,我没那个能力。” 武陵仙人怒而拍桌:“亏你说得出口!” 司珏将壶中剩下的酒喝完:“也罢,既然是你出口,那我便为你推算一把,只是我并未接触过竹茹,只能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来分析推测,结果可能并不准确。” 武陵仙人大笑:“你肯出手就行。”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变出一朵桃花来,桃花飞进司珏的脑海之中,司珏立马得知了武陵仙人调查到的所有关于竹茹的消息。 看到竹茹孵化了一只凤凰,司珏咦了一声:“大荒的凤凰何时需要他人孵化了?” 武陵仙人也是纳闷:“没准他就是凤凰?” 司珏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消息,走到一边,盘坐下来,闭上眼,手中掐诀。 武陵仙人知道司珏这是开始推算了,也不打扰,他站起身来,俯瞰着武陵湖,心情大好。 第306章 舍弃身份 司珏算到最后,嘴角溢出些许鲜血来,连忙停下了推算,他踉跄着起身,扶着石桌坐下,大口喘气:“不行,不行……” “怎么了?”武陵仙人微微蹙眉,倾身看着司珏这副样子,“怪哉,难不成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仅仅是推算就让你被反噬了。” 司珏擦了擦嘴角的血,微微眯眼:“每当我想要推算竹茹的来历的时候,总会有一层雾蒙上来,阻挡我的念头。我试图强行破开迷雾,却被其反噬,幸好我悬崖勒马,不至于受伤。” 对他来说,吐点血不算什么伤,习惯了。 武陵仙人听完司珏的话,对这个竹茹更感兴趣了:“竟是如此。”他朗声一笑,“倒是有趣。只是如今竹茹身在断天城,无法结识啊,不然,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司珏沉思:“我奉劝你一句,结识可以,万不可对其出手。这人身上或许有大能护体。不过,归根结底,我对你说的竹茹,知晓得太少了。总之,我尽力了。” 武陵仙人拍拍司珏的肩膀:“无妨,算不出来就算不出来吧。” 司珏看向武陵仙人的目光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你不会是想让我推算竹茹为何被苗半荷倾心吧?” 武陵仙人没有反驳这句话:“那竹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苗半荷献祭之后,自杀了。” “哦?”司珏此刻也对竹茹产生兴趣了,“苗半荷是个奇人,能让苗半荷如此对待,竹茹不简单啊。” “哈哈哈,是啊。”武陵仙人背负双手,“可惜,一人会不是我的,不然,我非得好好查查这竹茹。” 提到一人会,司珏目光闪烁:“你在一人会有些人脉,可知一个叫山水郎的人?” 武陵仙人一愣:“怎么,你难不成想借着山水郎回阎忘城?” “你这是何意?” 武陵仙人噗地一笑:“你难道不知么?卫家发布了两张通缉令,遍布整个大荒,通缉山水郎和无骨剑。山水郎这个名字并不常见,既然你提起来,那必是通缉令上的人。” 司珏思索一番,嘴中发出长长的咝声:“无骨剑,那不是已经消失了近千年了吗?” “是啊,但卫家既然发布无骨剑,必是有确凿证据,无骨剑已经回来了。”武陵仙人微微眯眼,“本座对无骨剑没兴趣,倒是对万兽楼有兴趣。” 经武陵仙人这一提醒,司珏这才想起来:“是了,若不是因为万兽楼,我也不会被逐出司家。” “所以你是准备帮卫家找人了?”武陵仙人挑眉,若是如此,那事情倒是有趣了。 司珏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帮卫家?因为一个看守失误,便将我从族中剔除,这样的家族,我为什么要帮?我本就不擅长战斗,推算才是我强项,高层是非不分,如此冷血,叫我寒心。” “呵呵呵,司兄还是这个暴脾气啊。”武陵仙人在石桌对面坐下,拿出自己酿的桃花酒来,斟了一小杯,对着司珏敬酒,随后轻抿一口,面色陶醉,“司兄不妨与我说说,山水郎的下落。” 司珏没有急着回答武陵仙人,而是反问:“你找万兽楼又是为何?” “我觉得那座楼很好看,想看看。”又是一杯热酒下肚,武陵仙人这才拿出一个新杯子来,给司珏倒了一杯,“尝尝,我最新酿造的桃花酒。” 司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对于武陵仙人的理由,一个字也不信:“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呵呵呵,慢走不送,司兄。”武陵仙人撑在栏杆上,看着那一小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笑容也一点一点收起来,“真的没有算到吗?还是不和我说呢,司兄?” 真是叫人,兴奋啊。 武陵仙人在司珏离去之后,当即书信一封送到一人会,调查有无山水郎这个人,得到的结果是,不管哪个分会,都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看完回信,武陵仙人拿出一面镜子来,开始回看小镜镇的往事,总算叫他查到了山水郎。 十年前一个小姑娘捡回了山水郎,不过只在小镜镇待了几日便不见踪影了。 这个小姑娘他不认识,但是来抓她的人,武陵仙人认识,是义茶山木家的人。后来义茶山木家又派人来杀这小姑娘,还是他出手阻止了。 小镜镇所有的居民都受他的保护。 看到后面,武陵仙人发现这小姑娘已经离开小镜镇了。 武陵仙人轻叹一口气:“怎么走了呢。” 一个月后。 诡楼将北云放出来以后,告诉北云:“北云,一月前,我觉察到有人想要推算你的存在,瞧那手笔,像是司家的人。” “司家?”北云想起来了,“哦,古星族是吧?” “对,卫家善布阵,司家善卜卦。”诡楼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只要你一日不出现,古星族就是个大麻烦。不过你放心,事情因我而起,我会尽力保护你。” 北云笑了笑:“诡爷不必自责,我又不会怪你。” 手腕上的布带漂浮起来,传出无骨剑的声音:“我也会保护小云云的!” 北云一只手搭上布带:“好。” 布带蹭了蹭北云的手背:“嘿嘿。” “不过,北云。你是否接触过司家之人?按道理来说,你在大荒行走,用的身份是竹茹,不应该留下线索任司家推算啊?推算推算,那是需要已知线索的。”诡楼想了想,“还是说,你口中那个小姑娘,被司家人找到了?” 北云微微眯眼,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我曾在一个老板那里买地图,他就是司家人,名叫司珏,且我留下了会去附近的商会换灵石的线索,但是我到了听马关后,用的是新身份竹茹,若是有心人愿意调查,或许会怀疑。” “这就是了。”诡楼的语气略微凝重起来,“既是如此的话,我劝你赶紧舍弃竹茹这个身份。” 北云皱眉:“那腾书楚怎么办?” “你且书信一封送去腾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事事亦无尽善尽美之道理,人生处处是遗憾啊。” “好。” 第307章 不是猪猪 北云写了一封信,唤来一只鸟儿,在其上加了一抹自己的意志,拍了拍鸟儿的脑袋:“劳烦你帮我送一封信,谢谢,我的意志会告诉你那个人在哪儿。” 说完,北云拿出一个果子来,喂给鸟儿。 “去吧.” 至此,腾书楚和无骨剑的契约,提前结束。 是的,之前立契约的是腾书楚和无骨剑。 北云稍微施了点幻术骗了腾书楚。 “可惜……” 诡楼知道北云在可惜什么,哈哈大笑:“北云,你放心,你和我的交易,还可以换换啊,不是吗?” 北云淡笑,不回这话,幻容成叶下珠的模样,伸了个懒腰:“继续游历天下咯。” 诡楼无奈一笑,继续睡觉了。 无骨剑冒了出来,一剑毁了身后的竹楼,北云见此,收了此处的各种结界,又催生了许多植物,这才放心离去。 此前只知道古星族擅长阵法,还不知道擅长推算。 要是早知如此,北云行事必定会更加谨慎。 哼,这种记仇的感觉真不舒服。 接下来去哪儿呢? 北云冒出这个念头后,看向身边的无骨剑:“骨爷,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游历天之崖呢?” 无骨剑自转一圈:“我觉得没必要,毕竟天之崖这些小洲都一个样子,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北云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就离开天之崖吧……不对!我还不清楚蚀心茹呢!我怎么把最开始的目的给忘了?哎,都是原始图腾,打乱了我的计划。” 无骨剑长长地哦了一声:“说得也是,那小珠珠想去哪儿?” “为什么是小珠珠?!”北云鼓起小脸,气呼呼。 无骨剑一愣:“我记错了?你不是说这个样子叫叶下珠吗?” “为什么是小珠珠?!” 无骨剑无辜地眨眨眼:“小珠珠怎么了?之前不也是这么叫的吗?小云云?” 北云抱胸,哼了一声,将脸别过去:“才不是猪猪!” 无骨剑:? 怎么不是珠珠了? 女人心海底针。 北云这时想起来另一件事:“不对,叶下珠这个身份,在金昭城出现过,我不太清楚司家人到底有多厉害,以防万一,我再换张脸。”北云拿出镜子来,对着镜子再次幻容。 几日后。 林间小道上,一名穿着鹅黄衣裙的女童,手执一束野花,悠闲地漫步着。她的年龄约莫七八岁,面容可爱,肌肤娇嫩,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透着好奇与天真。 她在山林中穿越了许久,但似乎并没有迷路的迹象。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浓密的森林将她完全包围,太阳时而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使得她身上的鹅黄衣裙显得更加鲜艳美丽。 她走到一座小桥前,这条小溪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去哪里,就在这里静静流淌,发出诱人的水声。 这座桥用木板铺成,两侧有矮矮的栏杆,桥下溪水潺潺流淌,带着清新的水汽,桥上落满了初春的枯叶,在女童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桥边长着一棵古树,枝繁叶茂,将整座桥笼罩在它的绿荫之中。 北云站在桥上,向远处望去,模糊的树影和若隐若现的群山交错着,似乎有一层雾气缭绕在远山之间,霎时她好像觉得有一种神秘感氤氲在这山水之间。 既然停了下来,北云干脆也就歇歇,她坐在桥上,双腿从栏杆下伸出去,脱了鞋袜放在一旁,泡在溪水中,双手撑在木桥上,仰着头,舒服地哼着小曲。 也不知断天城那边腾书楚一切还安好吗? 北云想叹气,又觉得不像小孩子,便收了念头。 目前腾书楚已经当上了少主,那么她们二人的契约也算完成了大半吧。 古星族啊古星族,真是讨厌。 想到此,女童哼了一声,嘴巴嘟起来。 无骨剑从北云袖子里飘出来,进水里转了一圈:“艽艽,我想喝酒。” 北云现在这副样子,取的名字叫秦艽(jiāo):“好。”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坛酒来,递给无骨剑,“给。” 无骨剑缠着酒坛,递到北云面前:“艽艽,帮我打开。” “好。” 无骨剑嘿嘿一笑:“艽艽最好了。” 北云晃荡着自己的脚丫子,抬手将上半个身子靠在栏杆上,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关于蚀心茹的其他线索。” “艽艽你干嘛对植物这么热衷?” “人生路漫漫,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吧?”北云努了努嘴,“遍览群书,识辨百草,这就是我的兴趣。这两样兴趣和我的修行并不冲突,何乐而不为呢?” 无骨剑酒喝到一半,突然觉察到有一股气息正在向此处靠近,赶紧将酒坛子还给北云,随后收了剑身缠到北云手腕上去了。 北云抱着酒坛子,只听得一声铜锣响声,不一会儿,从北云来时的那一条路,走来四个木偶,那木偶,充作脚夫,抬着一把竹椅,上面坐了一个白衣男子,白衣男子的双眼被蒙起来,似乎是个瞎子。 闻到酒香,又是一敲铜锣,男子压下身子,脑袋凑向北云的方向:“前方何人?在下闻到美酒,可否割爱共饮一杯?” 北云发出一阵笑声:“大哥哥,你好有趣啊,你看不见吗?那你的这些木偶能看见吗?” 男子听出来是一个女童的声音,笑了笑:“这些木偶也看不见。” “那你为何要让它们抬着你?” “因为我懒。” 北云又笑了一阵:“大哥哥既然想喝酒,还不快下来和我一起喝酒啊?” 男子反应过来,命木偶将竹椅放下来,随后让木偶们站成一排,看好木椅,来到北云身边,盘坐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小朋友,你一个人?” 北云拿出一坛酒来,递给男子:“是啊,一个人。” 男子道了声谢,打开酒封,大喝一口:“好酒!哈哈哈,你一个人在这野外,不怕吗?” 北云摇摇头:“不怕,为什么要怕?” 男子直笑:“你这孩子倒是有趣,那你肯定很厉害咯。不然你肯定早被野兽吃了。” 北云哼哼一声:“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第308章 秦艽秦艽 男子仰天大笑:“你不仅厉害,还胆大,旁人见了我,都是有多远走多远,倒是你,还送我酒喝。” 北云再次哼哼两声:“大哥哥,我可没说送你喝的。” “哦?你这意思,是要让我给钱咯?” “是啊。”北云理所当然的开口,“这可是好酒,一坛就花了我两块下品灵石,所以你喝了我一坛酒,得给我两块下品灵石。” “呵呵呵,好,这是两块下品灵石,小妹妹,你接好。”男子抓出两块灵石来,递给北云,“小妹妹,你猜猜我是谁?” 北云快速接过灵石收好,上下看了男子一眼:“无凭无据的,我怎么猜,大哥哥你可真会为难我。” 白衣男子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抬起,伸出食指,在空中画字:“岂不闻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女童摇晃着脑袋,接了下一句:“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白衣男子呵呵直笑,已在空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你看看,这几个字,你可认得?” 北云依言抬头望去,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当然认得啊,这是曲峥幽。” “是了是了,正是曲峥幽。”曲峥幽将自己的下巴搁在栏杆上,将面部转过去,对着北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可愿说来哥哥听听?” 北云自然不会拒绝,反正是一个化名而已:“我啊,我叫秦艽。” “哪个jiao?”曲峥幽略微疑惑,“‘娇云光占岫,健水鸣分溪’的娇吗?是也不是?” 北云捂着小嘴,止不住地笑:“当然不是,你猜猜看。” 曲峥幽坐正身子,严肃以待,他搜刮了脑子里那些知识,又问:“那定是‘寂寞玉人睡起,污残妆、不胜姣凤’的姣?是也不是?” “不是不是。”北云改为大笑。 “哦?”曲峥幽皱眉,“但凡女子之名,多为这两个jiao,你居然都不是,还请小妹妹指教指教,是哪个jiao?” 北云放下酒坛子,拉过曲峥幽的大手来,放在身前,曲峥幽任由其摆弄,微微倾身,仔细凝听北云的话,他感受到小丫头左手将自己的四指抓着,右手食指在自己手心画字。 林间的风不骄不躁,吹过正好。 “秦艽就是秦艽啊,你光读诗,却不知百草。这秦艽啊,是一味药。” 曲峥幽的双眉舒展开来,泛起浅浅微笑:“原来如此,多谢秦姑娘指教,曲某受益匪浅。” 北云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人真有趣,我不过说出一个字来,你就觉得受益匪浅了。” 曲峥幽轻笑:“呵呵呵,秦姑娘,这有时候啊,一个字,可是很重要的。岂不闻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北云一想也是:“嗯嗯。” 曲峥幽抽回自己的手,将坛中酒喝完:“你在这儿做什么?” 北云看着自己的脚丫子,抬脚带起一片水花:“泡脚,这溪水泡着很舒服。” 曲峥幽想到什么,起了坏心思,突然说道:“这溪水是山脚村庄吃的水。” 北云一愣,将脚丫子提了起来。曲峥幽听得动静,大笑:“骗你的。”北云嘟嘴,将自己的小手打湿,水珠甩在曲峥幽脸上:“你坏蛋!” 对于脸上的水珠,曲峥幽胡乱揩拭了一把,继续趴在栏杆上,将头对准北云:“秦姑娘,你接下来,会去做什么呢?” 北云将自己手上的水珠蒸干,想了想:“大概是游历天下吧。” “游历天下?真好。”曲峥幽苦笑一声,“真好。” 北云歪头,看着曲峥幽。曲峥幽与自己相似,肤色晶莹如玉。他的五官分明,鼻子高挺,因此蒙眼的白绫与肌肤有些许空隙,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正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北云这才发现,他的右耳处,挂着一颗红玛瑙,颜色十分鲜艳。 “秦姑娘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曲峥幽扬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北云扑哧一笑:“觉得你好看,就多看了几眼,我喜欢好看的。没想到你虽然看不到,但对别人的目光还是能感受到的嘛。” 曲峥幽笑了笑:“秦姑娘还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 “哦?为什么?难不成在我之前你没见过其他人?” 曲峥幽四指压着自己脸上的白绫:“不是,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那你就骂回去,你才不是怪物,你可好看了。”北云觉得自己泡够了,站了起来,蒸干自己的脚丫,裙尾,随后穿鞋袜。 曲峥幽听着北云的动静,嘴上始终噙着笑意:“可我不会骂人。” “我也不怎么会,但我听别人骂过。”北云点着脸想了想,“有的呢,骂得文绉绉的,有的呢,骂得不堪入耳。总之啊,骂人的话可多了。”她叉腰,弯下来,与之对视,哼了一声,“听着,你,很好看!知道了吗?以后再有人骂你是怪物,你就对他说,你是乌龟吗?真是住在海边管得宽,有空不如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那王八样子。” 曲峥幽被北云这话逗得直乐:“秦姑娘真厉害。” 北云抱胸:“那是,你啊,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曲峥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读书读傻了。” 北云扶额,她用手指头戳了戳曲峥幽的脑门:“说你傻你还承认啊,笨不笨啊,你这样,又看不见,很容易被人欺负的,知不知道?” 曲峥幽被她戳得一下一下往侧边倾过去:“那……我再和秦姑娘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北云伸了个懒腰,“我都准备离开了。” “秦姑娘急着离开吗?” “倒也不急,你说说看,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曲峥幽缓缓站起来,拿出自己的铜锣来:“不知道秦姑娘对傀儡术有没有兴趣?我教秦姑娘这个,秦姑娘教我骂人如何?” 北云看向对面站着的四个木偶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成交!” 第309章 艽艽可爱 曲峥幽心情好了不少,敲了一下铜锣,四个木偶动了起来,作势要把北云拉到竹椅上坐着。 北云看向曲峥幽:“那你呢?” “我自然是走路了。” 北云皱眉:“哪有让瞎子自己走的道理,摔着了怎么办?你坐你的,我走路。” “秦姑娘放心。” 二人推搡半天,北云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了上去,任由木偶人将竹椅抬起来。 曲峥幽跟在木偶人旁边:“听秦姑娘的声音,年岁应该不大,对吧?” 北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上面,这上面铺着两层兽皮,还挺舒服的:“是啊,方八岁。” “八岁?确实不大,那,我可以叫你艽艽吗?你还不是姑娘呢。” “可以啊。”北云从丹窍里拿出鬼卿送她的傀儡术来看,既然遇到了傀儡师,那便学学吧。 曲峥幽听出来北云在看书:“艽艽在看什么?” “傀儡术。” “哦?你还有这种书?” “是啊,一个朋友整理出来送给我的,但是被我给遗落在犄角旮瘩一直忘了学。” 曲峥幽嗯了一声:“艽艽那个朋友有我好看吗?” “嗯……为什么好看非得比较一番呢?是吧?美是各有千秋的,他有他的好看,你有你的好看。” “那艽艽说,我哪里最好看?” “嘴。”说到此处,北云又看了一眼,随后点点头,“对,你的嘴型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曲峥幽微微挑眉,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这样啊……那我笑起来好看吗?” “好看。”北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她当即询问曲峥幽,“你看不见,你怎么读过那么多诗,还字写得那么好看?你是不是以前看得见,意外失明的?” 曲峥幽摇摇头:“不,我从小就看不见。读诗么,这不难,听着那些学堂里的老师,每日念着,也就胡乱学了几句,至于写字么,这倒是有些难,我是和刻墓碑的老爷爷学的,每一画,都练到分毫不差,就可以写字了。” 他叹了口气,回忆起从前:“学堂里教的诗,其实都很简单,方才我与你说的那几句,学堂里都不教的。” 北云便问:“那你从何处知道的?” 讲故事了?她喜欢! “是村里的另一个爷爷,他算我师父,教了我许多东西,包括修炼……”曲峥幽沉默了会儿,“可惜,天不遂人愿,师父被野兽抓死了,后来整个村子也没了。艽艽接下来是不是要好奇,为什么我还还活着?” 不用北云接话,曲峥幽接着往下讲:“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女子,现在说起来,我都觉得神奇。那个女子嘴上说着我不能死的话,然后把我救了下来,但很奇怪,她在十年后就消失了,我现在只记得她的名字了,她叫何首乌。” 北云表情一顿:“何首乌?” “是啊,艽艽认识吗?说起来,那个女子也会傀儡术,而且比我师父厉害多了,我的傀儡术,多半来自于何首乌。” 北云失笑:“也是一味药呢。” 何首乌…… 傀儡术…… 不会这么巧吧? 直觉告诉北云,可能还真是同一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和曲峥幽学个屁的傀儡术啊,还不如看鬼卿给她的批注呢! 不过,若是同一人的话,那何首乌是怎么做到,来到大荒的呢? 当初何首乌死的时候北云就觉得蹊跷,不过并未多想。眼下也不好问曲峥幽,等自己和他更熟些了再问吧。 “这样啊。”曲峥幽抿唇,“那个女子,我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救我,又为何要对我百般好,又为何要突然离去。” 北云微微眯眼:“想不明白就不想呗,既然人已经不见了,那就活好当下就是了。” 突然离去? 和之前那个何首乌更像了。 “艽艽,你知道什么叫爱?不对,你还小,你应该不知道,何首乌说,这是大人才该明白的事,可惜,她教了我十年,我也没能明白爱是什么。” 北云翻了一页,微微垂眸:“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我说与你听听,书上说,爱是人所能行最接近神之事。” “这样啊……”曲峥幽点点头,“艽艽,介不介意我问你的父母?” “不介意,但是我没有父母,你问了也白问。” “哦,我也没有父母,咱俩还真像。” 北云:? 不是,我,啊? 北云看向曲峥幽:“你不是人吗?” “我是啊。”曲峥幽觉得北云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我确实没有父母啊,从我记事起,我就是一个人,我问过村子里的人,他们都说,我是个怪物,我的爹娘不要我了。” 原来是这个没父母啊…… 北云反应过来,吐槽:“你村子里的那些人好坏啊,除了那两个老爷爷。” 曲峥幽轻轻摇头:“我不觉得他们坏。” 北云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竹屋,询问曲峥幽:“那里是你家吗?” 曲峥幽微微侧头:“你是说左前方一百丈远的两层竹屋吗?确实是我落脚的地方,艽艽喜欢吗?” “喜欢啊,这里挺安静。”不过北云发现这条路到竹屋就到头了,便问曲峥幽,“那消息上的木桥不会也是你修的吧?我看这条路没有分岔了。” 曲峥幽笑了笑:“是啊,艽艽,不过,准确来说,是我准备木材,何首乌修的。这座竹楼,也是何首乌出了一份力的。” 北云微微眯眼:“这样啊。” “艽艽你学我说话。” 北云赶紧反驳:“我没有,你别瞎说。” 曲峥幽噗地一声,没忍住,大笑起来:“艽艽真可爱。” 北云抱着自己的书,嘟嘴看着曲峥幽:“可爱可爱,你知道可爱什么意思吗?” “大概知道,何首乌与我提起过,我现在觉得,这个词用在艽艽身上正合适,艽艽很可爱。”曲峥幽停下脚步,木偶人也随之停下,将竹椅放下来,正好到达院门,“艽艽,我们到了。” 他伸出一只手,北云却不理他,自顾进了院子里,曲峥幽笑着摇摇头,跟在小丫头后面,身后的四个木偶人,将竹椅放在一旁,随后充当守门神。 “艽艽,你不喜欢可爱这个词吗?” 第310章 陷入瓶颈 “也没有不喜欢吧,但我总觉得,可爱这个词,不适合我。在我看来,可爱,就代表着弱势,就需要有人保护这份可爱,不能受到伤害,但我不需要保护。”北云看向曲峥幽,“我随意坐咯?” “好,你随意。” 北云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在院子里坐下,随后左右打量,整个院子都是用竹子建造的,院子边缘种着些许不知名野花,中央的空地,胡乱摆着一些木制品,有些是人偶形状,有些是走兽,有的只有四肢,各种各样。 曲峥幽进来的时候,拿过院门旁的一根竹杖,点着地来到屋子里,给自己也拿了个小板凳:“艽艽,你在哪儿?” 北云应了一声,曲峥幽便拿着板凳来到北云旁边坐下,随后,他侧头面对北云:“艽艽想从哪里学起?” “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吧。” 曲峥幽笑了笑:“艽艽,我最会的便是木偶人,我便先教你木工,如何?” “好啊。” 曲峥幽思索一番,手指一抬,招来一截椴木,同时又为北云准备好墨线,工具之类:“艽艽,咱们先从做叶子做起好不好?” “好。” “从一枚简单的新鲜且造型单一的叶子开始,到复杂的形状的,再到拧巴的枯叶,然后还有破洞的叶子,等艽艽都会做了,你的技巧应该就熟练了。” 在曲峥幽的细心指导下,北云在天黑之前,做好了一片简单的木叶子。 在没有动用灵力的纯手搓的情况下,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曲峥幽接过北云做好的叶子,笑意荡漾:“艽艽做得很好,很有天赋。” 北云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不愧是我。” 曲峥幽失笑,将这片叶子收好:“算算时辰,是不是天快黑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们明日继续。” “好。” 北云乖巧地帮曲峥幽收拾地上的木屑,随后跟在曲峥幽身后上了二楼,这还是北云第一次与一个盲人这般接触,因此她处处都好奇不已,见曲峥幽上楼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没有丝毫停顿,到达二楼后脚步也很自然和常人无异,便问:“你是不是早就记住了有多少个台阶?” “你猜。”曲峥幽打开竹门,进了屋里,北云冒出脑袋去看,屋里的布置很简单,没什么家具。 整个二楼总共有三个房间,中间是竹排拦着,做了门。 曲峥幽来到最里层的房间,算着脚步,正好走到床前,指给北云:“艽艽,你睡这里可以吗?” 北云看见木桌上还有未燃尽的蜡烛,房间里,也还有些许上一个人用过的痕迹:“这里是何首乌以前住的房间吗?” 曲峥幽以为北云是介意这点,一时犯了难:“那我给艽艽重新做一个房间?现在重新做一个也来不及了,不过艽艽放心,被褥,枕头,都是新的,只是细微之处,我不便打扫。” 北云已经站在床前,将被子抱起来,塞到曲峥幽怀里,随后又给自己加了两层毛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回被子放在床上:“没事,我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再说了,我干嘛计较那些事?能睡不就行了?” 这曲峥幽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算了,她还是解释一下吧,毕竟还有交易。 曲峥幽听着动静,伸出手,摸了摸床,感受到兽毛,微微扬眉:“艽艽喜欢暖和点,软一点啊?” 北云挥了挥手:“好了,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好。”曲峥幽不再说什么,离开了此处,关上房门。 北云点燃桌上的蜡烛,再次细细打量了这个房间一番,可惜,没看到什么实用性的线索,她只好拆了头发,上床睡觉。 狐狐要好好睡觉觉长高高变厉害然后去阎忘城报仇,哼哼。 卫家,给本宫等着! 山林中鸟鸣阵阵,清晨的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照射在竹屋上,竹林微微晃动,细碎的光也跟着晃动。 北云早已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是时候便醒来,路过最外面的房间时,北云看见床上并没有曲峥幽的身影,褶皱和昨晚的一样,没有动过的痕迹,她来到屋外,从二楼看下去,曲峥幽正坐在院中打磨一根手臂。 听到下楼的声音,曲峥幽“看”向北云:“艽艽,你醒啦。” 在曲峥幽旁边,放了一个小板凳,想来应该是给北云准备的,北云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去,她双手支撑着下巴,询问:“大哥哥,你为什么要重复做这么多木偶啊?” 曲峥幽停下打磨:“想做个自己满意的木偶出来。” “怎样的才算满意呢?” 曲峥幽紧紧皱眉,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知道,我修为停滞不前,脑子,躯体什么的也似乎都生锈了一般,就想着,做个自己满意的东西出来,或许对自己有所帮助,但是,我发现我越做越烦躁……艽艽,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北云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书上的话说,你这是陷入瓶颈了。” 曲峥幽点点头,虚心请教:“还请艽艽告诉我,该怎么突破瓶颈?” “你可以试着放松自己,不要让自己的精神一直紧绷,你昨晚一直在做木工,对吧?”北云弯眸,“比如,像那些大家子弟一般,听听曲儿啊,逛逛街啊……” 曲峥幽听完,微微扬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曾经历过,真的可以放松自己吗?” “当然可以!像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吃饱了,心情就会好很多!”这么一说,北云又饿了,她拉了拉曲峥幽的袖子,“我们去最近的城池,逛一逛,吃点好吃的怎么样?” 曲峥幽犹豫了,他紧紧抿着嘴唇,迟疑地开口:“可我看不见,艽艽。而且……我怕别人说我是怪物。” “这就是你住在深山老林的原因吗?”北云轻叹一口气,“记住,你不是怪物!看不见怎么了?你有我啊,我当你的眼睛,好不好?” 那个何首乌怎么办事的? 想要男人的爱,又找不到男人的需求,一点也不专业! 虽然自己也不需要曲峥幽的爱…… 既然自己和曲峥幽定下交易了,那便先帮他拾起自信心吧,然后才能痛痛快快地骂人啊! 第311章 去听曲儿 距离竹屋最近的城池,也在另一片小洲上,北云懒得走路,便大手一挥,带着曲峥幽御剑飞行。 这还是曲峥幽第一次感受御剑飞行,清晨的凉风只管刮着他的身躯和衣服,曲峥幽不感寒冷,反而心底涌起一股热血,他握紧北云的小手:“艽艽真厉害。” 北云空着的那只手叉在腰上:“好了好了,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记住,待会儿,进了城,不要害怕,跟着我走就是了,你要是听到了想买的东西,就去买。人生嘛,就活一世,何必当个蜗牛偏居一隅?当自在快意啊。” 曲峥幽低声笑了笑:“艽艽真厉害。” “我都叫你别说了!” 曲峥幽却不听话,仍旧说了一句:“艽艽真厉害。” 北云扶额,罢了,随他去吧。 此城名为子青城,是个人类城池,不算大,当然这个不算大是和断天城比起来。天之崖这些城池,每一个拉出来,都能和南区一个国家相比较了。 许久没来过这种人多的地方,曲峥幽身子紧绷,各种声音就像夏夜的蚊虫一般,萦绕在耳边,嗡嗡作响,反而听不真切:“艽艽?” 虽然握着北云的手,但曲峥幽还是有些害怕,想听到北云的声音,让自己安心下来。 “咋了?”北云已经被糖葫芦吸引了,她拉着曲峥幽来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老板,来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那是什么东西?”对于这个词汇,曲峥幽应该是很早以前听过,但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就更不消说,这糖葫芦是个什么东西了。 北云直接付了钱,直接将一串糖葫芦塞进曲峥幽嘴里:“好吃的,这串糖葫芦呢,就当本小姐请你吃的。愣着干嘛,抓着木棍啊,待会儿掉了。” 曲峥幽依言从北云手中接过糖葫芦,舌尖已经触碰到了糖葫芦的糖衣,甜甜的,他轻轻咬破糖衣,牙齿触碰到里面的山楂,随后咬下一整颗山楂。在咽下之后,曲峥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牵着北云了。 “艽艽?艽艽?”他顿时慌乱起来,脑子不时左右晃动,紧皱眉头,企图在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北云的声音。 “艽艽?艽艽?”他想起来自己身前应该还站着卖糖葫芦的商贩,便问,“这位大哥,你可看见与我同行的女孩去哪儿了?” 商贩看着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做着嘘声动作让自己保密的小姑娘,颇为无奈,可谁让自己收了钱呢? “小女孩啊?你说的是刚刚那个穿粉衣服特好看的小女孩是吧?” “是的是的,请问你有看见她吗?” 商贩呃了半天:“不好意思啊,兄弟,人太多了,我哪能注意一个小姑娘跑去哪儿了啊。”商贩对着北云挤眉弄眼,意思北云别闹了。 北云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曲峥幽后背,用额头撞了一下他,曲峥幽不知是北云,以为是哪个乱跑的孩子,他转过身来,摸到小孩子的肩膀,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儿吧?你爹娘呢,孩子?” 北云扑哧一笑:“你猜。” 曲峥幽先是一喜,转而又有些生气,不过仍旧笑着:“艽艽,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北云哼哼两声:“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也可以的。再说了,我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说了吗?艽艽很厉害的。” 曲峥幽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艽艽很厉害。方才艽艽请我吃糖葫芦,接下来,该我请艽艽了,艽艽还想吃什么?” 北云转着眼珠子想了想:“我想吃的多了去了,你承受不起。” 曲峥幽大笑:“艽艽是觉得我缺钱么?这点你放心。” 北云捂嘴,坏笑起来:“那我们打个赌,咱们这就去酒楼,要是我吃完了,你能面不改色的付完账,我就把我手里的关于傀儡术的记载,和你交换。” “这有何难?”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知道北云一顿吃了两块中品灵石的时候,曲峥幽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当然,只是小小一下,面上并不显现出来:“艽艽确定吃饱了?” 北云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个嗝:“嗯,吃饱了。” 这里的灵兽很常见,吃食的物价其实并不高,所以并不是北云的食量变小了。 吃完饭,北云带着曲峥幽问了路,往凤鸣院走。 曲峥幽注意到鼻尖香气愈发浓郁起来,而且多是女子身上的那种香气:“艽艽,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北云嘿嘿一笑:“听曲儿的地方啊。” “是吗?” 他怎么不信呢? 二人来到凤鸣院门口,曲峥幽虽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却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器乐声,人声中又以女子声音最多,语气多软糯甜腻,叫人听了心生怜意,比肩充斥着各种香料的味道,甚至有些刺鼻。 曲峥幽抬起手,指关节微微抵着鼻子,有些不太适应。 一名女子扭着腰肢走上来,她的目光从北云身上掠过,落在这蒙眼公子身上,笑意连连,伸出手,轻轻掸了掸曲峥幽袖上的灰尘:“公子可是来找乐子的?” 曲峥幽愣了一下,微微颔首:“嗯,是的。” 女子捂嘴笑了笑:“那你身边这位是?要带着一起吗?” “嗯,要一起。” 这下轮到女子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说什么:“那公子是想寻个什么样的乐子啊?” 曲峥幽抿唇,想着北云对自己说的话:“听曲儿。” 女子娇笑连连:“这听曲儿啊,大堂中也可以,公子是听堂曲儿呢,还是听厢曲儿呢?” 曲峥幽琢磨着女子口中的词的意思:“厢曲儿。” “好嘞,公子随我来。”女子拿过曲峥幽的手,看向北云,“好了,小妹妹,你可以松开了。” 北云乐意得很,听话地松开了曲峥幽。 曲峥幽对于此举,却是蹙眉。伸手去抓北云,却是抓不到了:“艽艽?” 身旁的女子呵呵直笑:“公子放心,小妹妹已经先一步上楼了。” 第312章 奇了怪啊 听曲儿,斗鸡,打马,樗蒲…… 北云带着曲峥幽玩遍了子青城能玩的曲峥幽此前不曾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一天下来,曲峥幽不见疲惫,甚至精神更佳:“艽艽,你说,要是我不是瞎子,就好了。” 此刻二人坐在一家客栈里,北云正在大吃特吃,曲峥幽则拿了一截木头,在手中雕琢。 北云啃着鸡腿,看向曲峥幽:“为什么啊,是瞎子一样能活着,做很多很多事啊。” 曲峥幽手中的那截木头已经初具人形:“艽艽,我能摸摸你吗?” “嘎?”北云看向曲峥幽,面色古怪,“摸我?光天化日的,你说什么胡话呢?别以为我打人不疼啊。” 曲峥幽无奈一笑:“我想摸摸你的脸。” 北云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肉,挑眉:“那你摸吧,代价是这顿饭你请我。” 曲峥幽笑意不减:“好。” 北云放下鸡腿,擦了擦自己的手和嘴巴:“来吧。” 曲峥幽将木偶放在双腿上,缓缓伸出左手,先是摸到了北云的肩膀,随后伸出右手,双手缓缓移动,在指尖碰到北云脸的那一刻,他微微迟疑,随后双掌捧着北云的小脸,拇指抚过北云的眉弓、眼眶、鼻骨、下颌骨……在记下了北云的面部特征之后,曲峥幽收回手,抿唇一笑:“谢谢艽艽。” 北云继续吃东西,余光不时瞥向曲峥幽手里的玩意。 在北云吃完饭的时候,曲峥幽正好把北云的小人做出来,不过曲峥幽却小气地不给北云看。 “你不会做得丑了怕我打你吧?” “怎么会,艽艽不信我的手艺吗?”曲峥幽拍拍北云的肩膀,“艽艽吃饱了吗?那我们接下来去玩什么?” “玩?当然是睡觉啊。”北云打了个哈欠,“玩了一天,我都累了,就近在这家歇一晚吧。” 曲峥幽点点头:“好,听艽艽的。” 睡觉前,无骨剑突然问北云:“艽艽,你说,这小子不会喜欢上你吧?” 北云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呛死:“你想啥呢?我这模样才多大?再说了,他不是说之前有个女的追了他十年吗?书上都说,女子追男子,很是容易,所以我看啊,这曲峥幽,缺的不是爱情。” “友情?” 北云一巴掌打在无骨剑的布带上:“亲情。” 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北云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犹如针扎一般,不过北云并未多在意,她知道这份疼因何而起。 被无骨剑这一打岔,北云一时间也睡不着了。 她从丹窍里,拿出一片龙鳞来,烛火摇曳,金色的鳞片,早已光华不在,不过灵气温养,颜色依旧,北云细细打量着这片龙鳞,淡淡蹙眉:“还记得,我第一次知道这两个字,第一次明白这两个字,就是因为烛叔,他就是我的亲人。” 无骨剑伸出布条,拍了拍北云的肩膀:“在这臭小子这儿待得也够久了吧,该启程了。” 北云抿唇,摇摇头:“我还没教他怎么骂人呢,违反交易,这不是我干的事。” “照你们这样教下去,到时候他对你依赖上了,你当如何?”无骨剑虽然对情之一字了解不多,却也看出了曲峥幽对于北云,已经用情到深了。 北云摇摇头:“于我而言,只有交易罢了。”她拇指擦了擦龙鳞,将其小心收好,运转功法,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难难难……睡觉!” 无骨剑还准备问点什么,见北云身子一倒,便也闭嘴了。 看来,这条金龙在北云心底的位置很重要,当初他询问龙瞳的时候,就引得北云发怒,如今更是因为一点小事,道心动荡。 就是不知,这条金龙和北云的往事,究竟如何呢? 他好好奇啊。 北云虽闭了眼,却是因亲情二字难以入睡,不知为何,心里仍有丝丝余痛,奇了怪了,往日她也会想起烛叔,但不曾这般道心不稳过。这疼痛来得没来由,还散不去,着实奇怪。 半刻钟后,北云盘坐起来,给自己把脉。 没有中毒。 此时心已经不疼了,但北云仍调动一缕灵气,游走全身,亦没有发现问题,难道真的只是自己道心不稳吗? 不应该啊。 以她如今的境界,就算想起烛叔,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啊。 至于曲峥幽,更无可能。 想不通。 北云就这么坐到了天亮,直到曲峥幽来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艽艽,你起了吗?” 北云应了曲峥幽一声,随后简单梳洗开了门。 “艽艽,我们今天去哪儿玩?”曲峥幽歪着头,带着笑意,伸出一只手。 北云自然地把手搭上去,随后拉着曲峥幽下楼:“今天不去玩了,今天回去。” 曲峥幽听此,有些失落,不过还是顺了北云的意:“好,那艽艽今日想学什么?” “木雕。” 北云脑海中回忆着鬼卿的话,她回头看向曲峥幽,介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北云只好暂且压下疑问,待二人回到竹屋后,北云总算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不对啊,大哥哥,你的傀儡是木偶做的,为何要用铜锣控制?” 曲峥幽动作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初见那日,你一共敲了四下铜锣,所以,你这里还有死人傀儡对不对?”北云摸着下巴想了想,“就是不知你这每一声铜锣是什么意思。” 曲峥幽放在身侧的双手握紧:“艽艽,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北云扶额:“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两个字呢?我说了,你不是怪物。” 曲峥幽微微扬眉,旋即徐徐勾起笑意:“嗯,这里确实有死人傀儡,但是我让他们滚远了。第一下是发现了生人,准备打架,第二下是让他们放下戒备,第三下是让他们藏起来,地四下是让他们藏远点……艽艽还小,我怕你被他们吓到……” “艽艽……要不,你还是就学控线术好了,好不好?” 曲峥幽抓住北云的胳膊,半跪下来,抬头:“和死人打交道没什么好的,艽艽。” 第313章 线索断了 北云轻哼一声:“你把想成什么人了?我既然想学,那肯定是不怕的,依照先前的交易……”北云将一片玉简拿出来,递给曲峥幽,“我呢,是守信之人,这就是我答应给你的东西,不过这玉简我不能送你,你看完记下还我便是。” 曲峥幽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中所记载的东西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越看,曲峥幽越觉得不可思议:“艽艽,你那位朋友……你可知现在在哪儿啊?” “他……”北云一时语塞,叉腰,“你快记,学会了,然后教我。” 曲峥幽缓缓摇头:“不用,艽艽,这些与何首乌教我的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都会。当初何首乌教完,说其中有许多她不太理解,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理解,我的傀儡术远在何首乌之上。 如今,得知此法全貌,竟和我推算的并无差距,只是,这其中记载的活人傀儡一法,是不是太残酷了?” 北云张大了嘴,原来这小子还是个天才? 可惜故人不再,无法引荐一番了。 北云抢回玉简:“好了,昨日答应你的我已经兑现了,该你教我了。” “好好好,这就教艽艽,可是艽艽连木工都做不好,还得慢慢来。” 北云也不反驳,虽然她有做木工的经历,但许久不做了,自然无法做到像曲峥幽那样活灵活现,当初给爰爰雕一把木剑都费了她好些功夫。 “慢慢来就慢慢来吧。” ……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司珏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和山林之中其他的景色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同,但他能看出来此地残留阵法气息,必是有人曾在此地停留过。 在司珏旁边,站着一名白衣童子,他哈哈大笑:“司珏,你这也不行啊。” 这白衣童子不是别人,乃是武陵仙人的一具分身。 司珏冷哼一声:“有人刻意隐藏竹茹的行迹,我这无凭无据的,能找到此处,已是不易了。” 白衣童子拍了拍司珏:“哎,别生气啊,我就随口一说。可惜此处乃天之崖,不是我武陵湖,不然本座便能调遣影像查看一番了。” 司珏深吸一口气:“对方显然也是有准备的,虽然残留了阵法气息,但是此举对我推算没有任何作用。” 白衣童子抱胸想了想:“既然我二人都来天之崖了,不妨再大胆些,直去断天城?” 司珏甩袖负手:“你可别忘了,外界还有我的通缉令。” “欸~这不是有本座在吗?你怕什么?” 司珏冷笑一声:“你若是被天图族发现,怕是也不好脱身吧。行了,追查到此为止吧,我倦了,我要回小镜镇睡觉了。” “欸?欸欸欸?!”白衣童子看着司珏头也不回地离去,赶紧追上,“司珏啊,这样不光是为了我,是吧?我要查竹茹,你要查山水郎,这两人的线索又都指向一处,咱俩的目的不冲突啊。这样,我这里,还有那个木家丫头的线索,你再算算?” 司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白衣童子:“我奉劝你一句,沐清妍大有可能已经回了极域,就算要查,你也去不了。” 白衣童子拍拍手:“说得好,谁说要我去了?我这不是有你吗?” 司珏无奈道:“没有你,我也不出去。” 二人干瞪眼片刻,白衣童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哎,偏偏那丫头是木家的人,本座这也确实不好插手,早知道她当初要离开小镜镇的时候,本座将其留下来了。” 司珏嗤笑一声:“那你的一世英名可就没了。” 白衣童子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本座的一世英名?狗屁不是的东西。” 司珏:…… “走吧,回武陵湖。” “哎哎哎,你真走啊……”白衣童子追上司珏,抱怨道,“你说你这人,上辈子是王八吧,好不容易将你从小镜镇撵出来了,本座以为你终于打起斗志想回阎忘城了,你倒好,出师不利就班师回朝,你不是王八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小镜镇我待不得?那我搬走就是了,天下之大,总有我司珏的容身之地。” “哎哎哎,此言差矣,你自己就是司家的天才,你应该知道,司家的推演之术有多厉害,离开了小镜镇,没了本座的庇佑,这天下啊,还真没你司珏的容身之所。” 司珏袖中的手握紧,深呼吸一次:“有时候我倒是希望,大荒不要这般平静。” 白衣童子一听这话,故作惊讶:“司珏啊司珏,想不到你竟是这等心思,你说,本座要不要做个顺手人情,将你提到天衍阵神那?居然想挑起三域大乱,天衍阵神必会将你粉身碎骨……” “随你。”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司珏。”白衣童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说,这山水郎和竹茹若真是一人的话,那他是如何易容的?瞒过了苗半荷,又瞒过了腾义天,倒是个奇人。” 司珏勾唇:“不止,他还瞒过了你。” 白衣童子瞪了司珏一眼:“瞎说,本座未能亲眼得见真人,只凭影像,何以辨认?” “这世上易容的法子多了去了,不稀奇。”司珏随意撇了一片草放进嘴里来叼着,“这易容啊,最难认出来的,便是骨头的变化,人之皮相始于骨相,骨相一改,自然变化。能改变骨相的功法,丹药,并不是没有,你不是也说了吗,人家竹茹至少是个五品炼丹师,这对他来说,不难。” 白衣童子点点头:“你说得也是,不过,本座以前见过,一种另辟蹊径的易容术。” “哦?怎么个另辟蹊径法?” “幻术啊。” 司珏切了一声:“此法广为人知,算什么另辟蹊径,幻术比之易容术,反而更易被发现,能用此法的人,必须幻术高超,且修为深厚。” 白衣童子拍了拍手:“是啊,本座曾听闻,九尾天狐的幻术,举世无双,真真假假,无法辨别,可惜,也不知此生有没有机会能体验一番。” 司珏翻了个白眼:“下辈子吧。” 第314章 故人音容 是日,春和景明。 “艽艽,你真的要走了吗?”曲峥幽紧紧扣着院门,手背青筋暴起,双眉紧蹙。 “大哥哥,我在你这儿已经停留了一个月了,傀儡术我也学的差不多了,教你骂人也教完了,当然要走了。”北云摊手,“好啦,我要走啦。” 曲峥幽落下两行清泪,浸湿了脸上的白绫:“艽艽,不能带我一起走吗?” 北云宽慰道:“大哥哥,人间离别遍地有,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会。” “可是艽艽,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他微微垂首,“离了艽艽,我便又是孤身一人,无所事事了。” “大哥哥,你可以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啊,你为什么修行?找到原因,继续修行下去就好了。” “我为什么修行……”曲峥幽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我为什么修行呢……” “好啦,我走啦。”北云对着曲峥幽挥手,虽然他看不见,“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曲峥幽扯下白绫,睫毛颤动,无声落泪。 直到听不到北云的脚步声了,曲峥幽才回过神来,喃喃:“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他摩挲着自己刻的那个秦艽小人,淡淡笑起来,“艽艽,谢谢你。” 曲峥幽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之后,也踏上了旅途。 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北云划掉了秦艽这一名字,想了想,写下陆英二字,同时,将自己化形为一名少年,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身黑衣,立领折出,露出红白花纹,在戴护腕的时候,北云询问无骨剑:“要把你绑在护腕外面吗?” “不必,你的护腕是黑色兽皮,我的布带若是放在外面,岂不是太过惹眼?”无骨剑话头一转,“不过为了避免我闷着,我就缠到你脖子上吧。” “你一把剑还能……算了,随你。”北云摸了摸喉咙间的布带,微微眯眼,又拿出布带来,将自己的双手尽数缠绕。 “你这次又给自己想了什么身份,陆英?” 北云勾唇,端的是一个长相端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她微微勾唇:“新学的本事啊,傀儡师,是吧。” 在确定自己的手指能活动的情况下,北云缠完了布带,随后拿出自己雕的木偶来,依鬼卿所记载,赋予灵识,放出丝线,尝试调动。 眼前的木偶,随着北云的操纵,做出各种动作。 北云满意地点点头:“学的东西多,还是有好处的。” 一路向北,北云途经众多城池,在此期间,无人前来追查。 路经断天城之时,北云因着诡楼的要求,北云特意逗留,探探腾书楚的近况。 北云在茶楼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碟茶点,两碟果脯,仔细听着周围人的话。 “听说了吗?腾家准备选举少族长了。” “真的假的?” 听到自己想要的,北云在自己耳朵上设下小法术,仔细听这一桌的话。 “当然是真的。”说出消息那人,凑得更近些,在另一人耳边轻语,“据说啊,腾族长……怕是要羽化了。” “此话……” 那人赶紧捂住身边人的嘴:“嘘嘘嘘,你可别瞎说啊。” 北云手中的果脯吃了一半,动作停下来。 腾义天要死了?她才离开多久? 此前看腾义天的面相,绝不是将死之人啊。 在她离开后,腾家发生了什么? “北云。” “打住。”北云喝了口茶,挑眉道,“让我猜猜,你不会又要和我交易,让我以陆英之身,帮助腾书楚登上少族长之位吧?” “呵呵呵,北云,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北云拿起一块茶点,细细品尝,心中回答诡楼:“诡爷,这仙武之体对你这么重要么?” “难道你不想要万兽之影了?你可才收服两千兽影啊,北云。” 北云点着茶杯,摇摇头:“修行嘛,不急于一时。兽影虽然对我很有用,却也不是非要不可。在我心里,我的安危更重要,没有命,哪来的修行?” “呵呵呵,小友说得极是。只是可惜,你这晋升上仙之位,还差三劫啊。” 北云压了压太阳穴:“你想表达什么,诡爷?” “北云啊,你缺一位老师啊。” 北云掐诀,阻断了诡楼的传话,专心吃茶点。 这两个的话,越来越不可信了,幸好当日和腾书楚定下契约的是无骨剑。 不知怎地,北云想起了卫七。 “只要在契约生效期间,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想要伤害北小姐,卫七都会挡在北小姐面前,山川来见,死生勿论。”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不对,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以前的事。 付了钱,北云就近找了家客栈歇下,设下结界,盘坐在床上。 脑子里,却不断浮现故人之音容。 记忆中,那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玄色点珠抹额,穿一件玄色刺金大衣,腰间宝玉无数,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北云心脏处不时传来针扎痛感,叫她难忍。 烛叔……为何会频繁想起烛叔? 眼前一黑,北云睡了过去。 “你这小兽,叫什么名字?见了本尊,竟是不惧。”金烛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有些好笑,“凶本尊作甚?本尊动动手指,就能将你捏死。” 北云哼了一声:“打一架,我输了任你处置,你要是输了,就滚出我的地盘。” 金烛挑眉,大笑着站起身来:“让本尊猜猜,你,应该是一只九尾狐吧?本尊既看不出你的本体,你又不怕本尊,那只能是变幻多端的九尾狐了,小姑娘,是也不是?” 北云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造访的兽:“你到底是什么灵兽?为何擅闯我的地盘?” “小姑娘,放心,本尊没有恶意。”金烛的大掌落在北云肩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几岁了?” 北云再次后退,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这里是山林深处,不该有人类,你到底是什么兽,有什么目的?” 第315章 吾心甚慰 “小姑娘倒是挺警惕。”金烛拍拍手,“甚好甚好,既然如此,那本尊便告诉你,本尊是谁。” 北云静静看着,随时准备战斗。 “你可曾听闻,龙?” 北云冷哼一声:“真龙稀少,都在东海,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尊啊,本尊和那些龙不一样。”金烛背负双手,“本尊喜好游历天下。”他头上露出犄角,看向北云,“这下,你可信了?九尾狐不仅幻术冠绝,更有一双能看破世间幻术的眼,怎么样,本尊没有骗你吧?” 北云兽瞳显现,随后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北云。” “北云?”金烛扬眉,随后点点头,“嗯,好随便的名字。” “那……那你叫什么名字?”北云仍躲在大树后面,不曾放下警惕。 “吾名烛。”金烛走到北云面前来,半蹲下来,伸手触摸北云的小脸,见北云躲避自己,笑了笑,“北云,你怕什么,神兽都是一家人,吾又不会害你。” 北云双手握紧,随后大哭起来。 金烛将孩子揽进怀中,宽慰道:“好好的,怎么哭了?” 北云哭了好一阵,这才止住哭泣:“家人……家人……可是,我出生的时候,周围的灵兽都想杀了我,我……我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为什么当时没有家人来帮我?” 金烛一下一下拍着北云的后背:“吾这不是,来了吗?好了,不哭了,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不能哭,日后啊,若再有人欺负你,吾帮你。” “真的吗?” “自然,本尊许下的承诺,向来算话。”金烛拿出一张丝巾来,擦拭北云脸上的泪痕,“记住,你可是神兽,以后,不许轻易哭泣,知道吗?哭是懦弱之表现。” 北云吸吸鼻子,点点头。 “你多大了,北云?” “一百零三岁。” “真小。”金烛笑了笑,“这样,虽然吾与你父母相同,但你还是叫吾叔叔吧。” “为什么?不应该是兄长吗?” 金烛勾唇:“没有为什么,你记住就是了。” “哦。” …… “北云,你甚是聪慧,吾心甚慰啊。” “北云,你也喜欢游历天下和金银珠宝?不愧是吾带出来的孩子。” “北云,你可知,以你九尾狐之血脉,却行体修之路,坎坷无比啊,不过若你执意要行此道,吾可书信一封,替你引荐西域的白虎。” “北云,这是吾最近寻到的金银,样式不曾见过,你看看,可喜欢?” “北云,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吾帮你教训回去。” “北云,好好活下去,你还小……” …… 北云此刻站立在一片混沌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自己与金烛的回忆,过往一幕幕,不断重现,令她心神大乱。 丹窍之内,血脉之中,龙力犹存。 北云捂着自己的左眼,龙眼此刻发疼发烫,不知为何。北云想起诡楼所说的话,上仙之位,还差三劫? 难不成这就是情劫? 可直觉告诉北云,怕是没这么简单。 北云摒除杂念,向前走去。 在这片混沌之中,除却烛叔,北云又一一见识了自己的其他记忆。待她走出混沌,眼前世界昏暗,地上并无草植,尽是黑土。 抬头望去,天空昏暗,泛着红色,奇诡压抑。 北云走出一步之后,天空裂开缝隙,颗颗陨石轰击而下,北云尽力躲闪,周身温度不断拔高,一时之间热汗淋漓。 不过北云来不及擦汗,这陨石数以万计,威力巨大,她尝试着用功法,发现自己无法用出功法,使用灵力,也只能做到移动的效果,至于一身力气,也使不出来。北云无法抵抗,只能躲闪。 不知过了多久,陨石总算停了下来,彼时地面熔浆肆流,天生黑白二气,交融演变。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盘坐下来,运行功法:“气沉丹田,元气融合;偿还因果,善恶相报;心无牵挂,了却情念;淡泊名利,舍弃贪念;驱除淫邪,心如清池;勘破虚妄,秉持真我;超脱天地,心胸广阔;信念坚定,固守自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一元、两仪、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详。一元者,大始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北云咳了咳,头晕目眩起来,感觉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都慢了许多似的。咳嗽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北云尝试着调动冰灵气,可自己调动来的灵气,炙热无比,根本无法缓解自己的灼烧之感。 这里,好热啊…… 北云压着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她的九条尾巴不知何时已经露了出来,还沾染了火焰,此刻正在燃烧。 北云打起精神来,手中掐诀,企图熄灭尾巴上的火焰,可惜,仍然无法施法。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梦,还是劫? 如果是劫,破除之法是什么? 北云扶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方才吸入了不少灼热气体,此刻喉咙已经水肿,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 既然还能移动,那说明总有离开的法子。 …… 无骨剑感受到北云的不对劲,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俯视着黑衣少年,剑身贴在北云脸庞上:“咝,好烫。小云云这是发烧了?不像啊。” 诡楼听了这话,差点笑掉大牙,不对,他没有牙。 “无骨啊无骨,你糊涂了不是,她这是在渡劫呢。” “渡劫?在这里?”无骨剑摆摆剑穗,“她住店的时候有没有付够钱啊?她这一昏睡,鬼知道要睡多久,你说我要不要把她扛走?” 诡楼无所谓道:“随你。” 无骨剑转了两圈,打定主意:“此处人多眼杂,万一她闹出什么惊天的动静,不太好办啊,骨爷我啊,还是大发慈悲,带她寻处清净地吧。谁让我俩都是通缉犯呢。哎,骨爷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诡楼嗤笑一声:“就你?罢了,送去栖云洞吧,那里没人,就算她露出真身,亦可阻绝天兽气息。” “行。” 第316章 他欺负我 栖云洞。 无骨剑守了三天三夜,果见北云失了幻术,连化形都未维持,变回了原型。 “你看,老东西,我说什么来着,还得是骨爷我有先见之明。” 诡楼哼了一声,没理无骨剑。 无骨剑切了一声:“老东西,我可是记得清楚。待腾书楚成为少主之后,你就帮北云参悟万兽之影,如今这才多少,你却误导北云,你安的什么心思?” “哦?本座安的什么心思?那本座问你,你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诡楼从小世界里出来,一楼一剑对峙。 “我能安什么心思?我自然是盼着北云好了。”无骨剑瞪着诡楼,“堂堂万兽楼,怎么能哄骗一个小孩子?” 诡楼嗤笑一声,回了小世界里,不再回答。 不知走了多久,北云已经面目全非,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九条尾巴赤条条地垂在后面,北云凭着意志走到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在北云的鼻尖,突然传来一缕清香。 北云努力睁开双眼,虽然看不真切,但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大半绿色。她咬牙,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走到了草地上。 自地底,冒出星星点点的绿光,钻入北云体内,修复北云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北云的视线不再模糊,忍着浑身的酥痒之感,左右环顾。 冬雪消散,万象更新。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喉咙,尝试着发声。随即她又转头看自己的九条尾巴,每一条的毛都柔顺茂密。 不等北云细想,自己意识已经回到了灵身之内。她撑着石床坐起来,看向床边的无骨剑,又看了看洞内的布置,认出这里是栖云洞:“骨爷?骨爷?” “嗯……嗯?!”无骨剑蹭地跳起来,“小云云,你醒啦?” 北云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骨爷你咋把我拉这儿来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什么样子?” 被无骨剑一提醒,北云这才发现,自己的幻术早已失灵了,此刻的形象,是化形的模样,北云微微蹙眉:“怎会如此?往日我睡觉可从不会这样。” 无骨剑哼哼两声:“你那不是睡觉,是渡劫。你的神魂被拉去渡劫了。” 北云哦了一声:“我现在还好好的,是不是说明,我渡劫成功了?” “嗯嗯,是这样的。”无骨剑点了点剑身,“既然你的灵身神魂还在,那就是渡劫成功了。感觉怎么样,小云云?” 北云从床上下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沉吟片刻:“没什么感觉。” “你的丹窍让我看看,哦,对了,小云云,你切记,丹窍这种东西,不能轻易让别人看,知道吗?” 北云眨眨眼:“那你为什么要看?” 无骨剑语气一滞:“罢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吧,我想看,不过是想知道你现在的修为究竟如何?按大荒的说法,修士升仙之后,丹田升为丹窍,而你们妖兽的内丹,也并入丹窍。对吧?” 北云点点头,示意无骨剑继续说。 “先前也说了,列仙分为五等:虚仙、上仙、仙君、仙尊、仙帝,丹窍上方,每出现一道裂痕,就说明你度过了一次劫难,十劫之后,化身为道,不死不灭。一般而言,成为上仙,需要三道裂痕,成为仙君,需要五道裂痕,随后依次七道,十道。每一次劫难,都可能将修士杀死,所以仙人其实并不多。”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武陵仙人,他已经经历了九道劫难,只差最后一劫,便可成神,所以说他是阵神之下第一人。” 北云再次点点头:“这劫难,可以不经历吗?” “那就死。” “哦……”北云嘟嘴,“那它来的时候,有感觉吗?可以提前准备吗?” 无骨剑被北云这话逗笑:“这谁说得准呢,是吧?听说啊,有些人刚经历雷劫升仙,就遇十劫,随后当场殒命,哎,惨啊,惨啊。” 北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升仙之后十多年了才遭遇十劫,是不是说明我的资质很差劲啊。” 无骨剑:…… “我不知道,我没说,你别瞎想。” 北云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好奇,为何升仙之后的第一阶叫虚仙,明明都成为真仙了,不过这个问题你应该是不知道原因了。” 无骨剑:…… 他还真不知道。 “那骨爷,你们灵族又是怎么修行,怎么划分的?也会经历雷劫和十劫吗?” 无骨剑飞远一些,言辞推脱:“这个嘛……怎么和你说呢……你呢,这个事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说了又怕你不理解,你理解了又没啥用,你说你知道了去干嘛呢是吧,我也不是说不能说,只是吧……” 北云:…… “你到底说不说?” 无骨剑直视着北云的异瞳,眨了眨自己的五只眼睛:“不说。” “行吧。”北云摆摆手,“不说就算了。”她幻化成陆英,对着无骨剑勾勾手指,“走了,继续游行了。” “来了!” 北云勾唇,拿出一把剑来,御剑离去。 “陆英,你真的不觉得你的游历天下很没意思吗?” 北云手中拿着一截木头,正在雕小人,听了这话,无所谓地一笑:“那你整天赖在我身上睡觉有什么意思?” “你说得对,咱们应该把老东西赶走。” 北云:? “怎么了,您二老吵架了?” 无骨剑哼了一声:“是的,老东西欺负我,小云云,你要帮我做主啊!呜呜呜……” 北云:…… “我……你……呃……你们……我……” “小云云,那老东西,他欺负我啊,可怜我有伤在身,可怜我修为不济,可怜我…等会儿,我想想我编好的词儿,给忘了,老了,记性不太好。” 北云:…… 北云继续雕木头,无骨剑在她耳边吧嗒吧嗒不停地说诡楼的坏话,北云听完,淡淡一笑:“行了,骨爷,别哭了,你看,这是什么?” 无骨剑瞄了一眼北云手里的东西:“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像我?” 北云挑眉:“难道我雕得不像吗?” 第317章 囚禁手下 断天城。 “谦远哥哥,我好渴啊。”刘采意搓着自己的手,又向苏谦远靠近了几分,声线颤抖。 “不怕。”苏谦远托着手上的玄铁链将刘采意环着,轻拍安抚。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说是勉强还清醒。在这间牢房里,还关着其他腾书楚的手下,不过都已晕厥,不省人事。 刘采意眼眶湿润,但是被她忍住了:“谦远哥哥,书楚姐姐会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会的,会的。”苏谦远将刘采意抱紧,“别怕。” 到底是没忍住,刘采意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谦远哥哥,你说,为什么腾家主要抓我们啊?是书楚姐姐犯了什么错吗?可是,可是,书楚姐姐那么好,书楚姐姐怎么会犯错?” 苏谦远微微眯眼:“抓我们的,或许不是腾家主,但眼下我所知太少,无法定论。那人抓我们,想必是想利用我们和书楚少主谈判。” 二人话头未尽,牢房外,刘蔻被两个腾家兵押着来,随意放进了牢房里。 “小姑!”刘采意急忙站起来,去接刘蔻,可她只是个几岁稚童,修为又被封了,哪里接得住一个成人,二人双双倒地,苏谦远有心无力。 在送进了刘蔻之后,那两人便离开了此处,牢房里。 “采意,我略懂医术,你还有些力气,将刘夫人拖过来,我为她诊脉。”苏谦远咳了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这个牢房里,中央一个石柱,石柱中的玄铁链,锁住了里面的所有人,除了刘采意。 大概是觉得刘采意小,没本事,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没有束缚她。 刘采意点点头,站起来,双手穿过刘蔻的胳肢窝,奋力将其上半身微微抬起,但做到这一步,已经花光了她的浑身力气,无法再挪动刘蔻。 刘采意回头,无助地看向苏谦远,落泪:“谦远哥哥,我……我拖不动小姑……对不起,早知如此,我平日该练练体术的,对不起……” “无妨,不怪你,采意。你尚未辟谷,如今饿了三日了,拖不动也情有可原。”苏谦远轻叹一口气,“如今刘夫人也被关在此处,倒是证实我的想法。就是不知,那背后之人,到底想和书楚少主交易什么,如此兴师动众。” 刘采意回到苏谦远身边坐下,擦干眼泪,看向苏谦远:“谦远哥哥,你说,要是竹先生还在该多好。竹先生对书楚姐姐那么好,肯定见不得她被欺负。” 苏谦远听了这话,又是一声叹息:“采意,你还小,许多事你还不懂。” 刘采意嘟着嘴:“我不小了!” 苏谦远无奈一笑,闭上了眼:“我不后悔与你定下婚约,也不后悔跟了腾书楚,只是可能,我等不到你长大了。” “谦远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呢!书楚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我相信书楚姐姐。”刘采意紧紧揪着苏谦远的衣角,声音小了几分,“书楚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但愿吧……” “北云,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和本座再做一个交易?” 北云俯瞰着即将到达的断天城,冷哼一声:“诡爷,我说了,我的命更重要。” 诡楼笑呵呵地调侃:“你嘴上说着不在乎,你不还是回断天城了吗?” “诡爷可真会说笑,我可没说我回断天城是因为腾书楚,那日她已在心中明确说出,我和她的交易结束。没有交易,我为何关心她?倒是诡爷,对她关心得紧啊。哦对了,万兽影,诡爷还欠我许多呢。” “是吗?本座怎么不记得了?” 北云轻笑一声:“无妨,不记得就算了,那我也就当是一场梦吧。” “哼,那你所来断天城,是为何?” “你猜啊。”北云落到苏家屋顶,这次她站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没有苏谦远跳出来追她。 诡楼在小世界中变大变小,惹得月梦清一阵害怕,诡楼突然变为手掌大小,飘到月梦清面前:“小丫头,你在此间陪了本座几百年,本座倒是不知,你是北云的什么人。” 月梦清抿唇,垂头福身行礼:“见过前辈,晚辈不过北小姐的奴隶罢了。” “奴隶?”一听到这两个词,诡楼就觉得没意思了,“想不到这丫头这样洒脱的人,也会有奴隶,看来,她的道心还是不稳啊。” 月梦清警觉:“前辈,你要干什么?” 诡楼大笑:“宽心,小丫头,我干嘛对北云不利?不过眼下这丫头有点不听话啊。” 月梦清冷哼一声,面对诡楼的威压挺直腰杆,怒视着诡楼:“北小姐乃是天地生养,尊贵无比,何需听你调遣?” “呵呵呵,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毕竟,北云现在还奈何不了我。我和她没有利益冲突,我也不想置她于死地,甚至乐于见她一步一步变强大,但是……哎,怎么就不听我的忽悠了呢?”诡楼连连叹气,“真是一根筋的死孩子,明明本座提出的条件那么诱人。” 诡楼飘到月梦清耳边,询问:“你既是北云的奴婢,那可知,北云除了书,还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月梦清就算知道也会说不知道:“北小姐的喜好,岂是我可以妄加揣测的,前辈莫要再为难我了,我只是一介药童罢了。” 诡楼啧了一声,回到了半空之中。 本想着利用一下月梦清,但是这妮子屁用没有。 早知道北云会遇见仙武之体,当初就该把那只凰留下来,故人之子,北云总不会不管。 想到此处,诡楼咦了一声:“好像她还真不会管。所以,此局该怎么破解呢?到底什么能吸引北云的兴趣呢?” 月梦清听着铃声阵阵,犹豫要不要告诉北云这件事,但是没有北云的召唤,自己也无法出去,哎。 只希望北小姐不要被这破楼蛊惑。 暂且压下心思,月梦清去打了新鲜的灵泉水来浇灌这些灵植。 如今,这方小世界的灵植在她的照料下,长势愈发喜人。唯独北云新送进来的,名唤蚀心茹的灵植,无论自己如何养育,也不见起色,隐隐有衰败之势。 第318章 送上门来 北云走在断天城之中,耳朵留意关于腾家的消息。 从听到的消息来看,大概就是腾家内部有人掀起叛乱,囚禁了五位少主,钳制住了腾义天,眼下整个腾家上下人心惶惶,城民们大多闭门不出。 北云挑眉,若是没记错的话,腾书楚说了,事关家族存亡大事的时候,腾家太上长老会插手,那么这就说明,眼下事态发展仍还可控,算是家族内部的小打小闹,太上家老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不是当初那个算计腾书楚的人,又跳出来了? 当真是有趣。 北云在一家酒楼坐下,点了些菜肴,未等饭菜上桌,突然一名男子走上前来,坐在北云旁侧,北云微微眯眼:“阁下是?” 来人脸庞很瘦,一双眼眸极其明亮,犹如鹰隼一般锐利,周身带着阴寒之气,淡淡勾唇:“在下魏去疾,公子可以称呼我为阿魏。” “哦?”北云扬眉,笑了笑,“那魏公子何以坐在我身边呢?还请解释一二。” 魏去疾跟着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在下耐心极好,便等公子用完膳之后,我们再聊聊。”语罢,魏去疾留下一张字条后离去。 北云拿起那张字条,上面什么也没写,她试着注入灵气,字条上面浮现两个字:水域 水域? 回忆方才魏去疾的外表,北云很快联想到了九幽天阴蛇。 看来自己不用大费周章去腾府一探究竟了,人家送上门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北云任由纸条给自己带路,来到城外,那魏去疾早已恭候多时,听得动静,回身对着北云作揖:“公子来了。” 北云握拳,指节抵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给那条小蜈蚣报仇?嗯?九幽天阴蛇?不过,我倒是好奇,那日你为何没有对我动手?你定当是认出来是我杀了那条小蜈蚣的,毕竟我体内还残存有他的灵气,找到了凶手,又看一眼就离去,着实让我费解啊。” 她只是个没脑子的小狐狸而已。 “呵呵呵,阁下说笑了,为了一条小蜈蚣大打出手,多见外啊。”魏去疾双手交叠,“今日出现,是想和阁下做一个交易。” 北云挑眉:“哦?你想与我做什么交易?这样吧,在与我交易之前,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吗?我自认幻术冠绝,若认出竹茹是因为小蜈蚣的灵气,那认出现在的我呢?” 魏去疾淡笑,指着北云脖子上的布带:“你的身上,有一股很重很重的死气,上次是在手臂上,这次是在脖子上,旁人看不出来,也闻不出来,但我可以,因此我敢断定自己没认错人。” 北云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布带,笑道:“你们这些阴气诞生的灵兽,都有这个技能吗?” 魏去疾摊手:“这个问题,在下就不便回答了。” 北云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布带微微收紧,她冷笑一声:“你既然有求于我,我劝你拿出一点诚意来。” “阁下勿恼,若你愿意与我交易,我自然会坦诚相告。” 北云拍了拍手掌:“那你说说看,你想与我交易什么?” 魏去疾突然对着北云半跪下来,拱手道:“还请先生出手,救救腾小姐。” 北云微微诧异,腾书楚那句是因为她才不攻击自己不是瞎说的? 啊? 北云再次拍手:“嗯,那为何是我?你不能去吗?你可是尊兽,我看你修为也并非不济,怎么来求我?” 魏去疾十指扣着自己的肉,深吸一口气道:“先生,我身份不和,若是我出手,那便不是腾家家事,会惊动太上长老,但是先生不一样,先生是腾小姐的手下,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存在,就算你出手,太上家老也不会多说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拒绝。”北云微微阖眼,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诡楼的请求她都拒绝了,又怎会答应一条蛇? “先生,你真的不考虑吗?我愿意奉上我的所有修为!” 北云脚步微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魏去疾:“抱歉,我对你的修为没兴趣。你还是打消了求我的想法,我这个人,决定了之后,就很少改变主意了,与其将心思费在我身上,你还不如赶紧想想该怎么救腾书楚。”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不愿?就当是方才我回答你问题的交易。”魏去疾咬牙,几度想要动手,还是被他忍住了。 北云点点头,觉得魏去疾说得也有理:“也好,那我便告诉你。”她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因为啊,有人想要我的命,我连自己都还保不全,我拿什么去救你的大小姐?”语罢,北云笑了笑,“没有命,何谈修行?有缘再会。” 魏去疾怔怔看着北云离去,双掌撑在地上抠着土砂,长长吐息一次。 竹茹不出手,那只能靠自己了。 他虽然好奇是什么势力让一个丹仙都如此忌惮,但眼下没功夫想这个,当务之急是救腾书楚。 魏去疾刚刚站起来,已经离开的北云突然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的时候想了想,虽然你想要的结果我无法帮你完成,但是呢,我稍微出手,不伤及本尊,不留下线索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二,毕竟,我回断天城就是为了找你。”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这人呢,你得自己去救。我近日正巧学会了傀儡术,同时,我会给你施下幻术,让你扮成竹茹的药童,回到腾家。我能出手的程度仅限于此,可行?” 魏去疾思忖片刻后,点点头:“那阁下想从我身上知道什么?” 北云微微眯眼,笑道:“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不过是我当初移栽了几株蚀心茹,但是一直蔫蔫的,要死不活,怎么也养不好,我呢,希望事成之后,你告诉我关于蚀心茹的一切,可行?” 魏去疾当即应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北云扬唇点点头,当即刻了一个竹茹木偶出来,注入一缕灵识,令其“活”过来,随后给魏去疾施用幻术,掩盖其气息修为:“魏公子,切记,事成之后,我仍在此处等你,至于这个傀儡,烧了便是。” “公子放心。” 第319章 不可尽信 “站住,你是何人,来腾家有何事?” 竹茹双手负于身后,好笑道:“哦?腾家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门卫身后的大门打开,一名男子走出来,热情相迎:“不知竹先生回来,有失远迎啊,竹先生,快请进,我腾家是极其欢迎你的。”滕凌桓的目光落在竹茹身边的少年上,挑眉,“竹先生,这位是?” 竹茹皮笑肉不笑:“在下的药童。不知阁下是何人,在下似乎未曾见过。” 滕凌桓一拱手:“未曾通报姓名,是在下考虑不周,我乃滕凌桓,书楚小姐的四爷爷,见过竹先生。” 远在金昭城操纵木偶的北云,眼皮一抖:“滕凌桓?好熟悉的名字,那个为爱痴狂的傻子?原来他是腾书楚的四爷爷啊……” 无骨剑啧了一声:“早知道我绑你人偶上去了。” “别闹。” 竹茹淡笑:“原来是腾先生啊,早闻大名,终得一见尊颜啊,幸会幸会。” 对方修的又不是无情道绝情道啥的,这还追不到老婆,他不行。 “竹先生,快请进。”滕凌桓表面笑嘻嘻,心里却在算计怎么控制竹茹,竹茹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定是来破坏他的计划的。对方是丹仙,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肯定是不行的,至于用武,那必会惊动太上长老。 怎么办呢? 他思来想去,一时竟没有合适的方法处理竹茹。 不过,竹茹身边的这个少年,倒是可以试探一二。 滕凌桓备下薄宴,款待竹茹,席间竹茹三次问起腾书楚,都被滕凌桓转移话题,第四次问的时候,竹茹脸色带了些薄怒:“腾先生,在下听闻,腾家主临近羽化,书楚小姐亦不知所踪,因此归来,你这三番两次转移话题,难不成,外面的传闻都是真的?” 滕凌桓笑呵呵道:“外界浑话,竹先生不可尽信啊。如今家主携诸位少主前往秘境寻宝,此事极为隐秘,因此方才我才几番推脱,不曾想竟让竹先生误会了。如今我暂为处理族中事务,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之处,还望竹先生海涵。”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书楚小姐没有失踪,在下也就放心了。”竹茹装作没有看到魏去疾的眼神暗示,继续问滕凌桓,“腾先生有所不知,在下此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书楚小姐的身体,不知书楚小姐何时回来?” “哦?不知书楚身体有何问题,需要竹先生亲自调养?” 竹茹掐指一算:“当初我给书楚小姐服下的丹药,如今只剩一日期限,不知,腾先生可否通融一番,替在下给书楚小姐送丹药?” 滕凌桓微微后仰,收掌扣着扶手,一时摸不准竹茹的意思,他只好先关心腾书楚:“书楚她,如若不吃竹先生给的丹药,会如何呢?竹先生有所不知,族长他们去的地方,关系重大,开启之后,便无法再次打开啊,只能等里面的人出来。” 竹茹听了这话,面露惋惜,假意悲怆:“若是不及时服下丹药的话,书楚小姐恐有性命之忧。”竹茹抬眸,看向滕凌桓,语气快了几分,“腾先生,当真没有通融之法吗?书楚小姐于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不能眼睁睁看着书楚小姐身陷险境啊。” 说完这话,竹茹抬起袖子,装作悲伤的样子,其实是对着魏去疾眨眼,随后很快调整好表情,看向滕凌桓:“腾先生,你意下如何?” 魏去疾乖乖坐在竹茹下侧,刚进来的时候张望了一番,之后便一直听着二人对话,时不时看向竹茹。 “在下没有妻室,书楚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心中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的亲孙女,自是不愿意看到她出事的。呵呵呵,竹先生这般重义,是书楚的福分啊。只是家规不可犯,竹先生,还请你移步等候,我去与族中长老商议商议。” “好。在下等腾先生的回复。” 竹魏二人被腾家下人带到小院中暂做休息。 魏去疾布下结界,来回踱步,看向竹茹,传音道:“滕凌桓摆明了是想拖住你,你为何不强硬一些?你这样,我发挥不出作用啊。” 竹茹摆摆手:“不急。” 魏去疾感觉自己噎住了一般,十分难受:“你当然不急,急的是我。” 竹茹勾唇一笑:“你要相信我,像腾书楚那样,相信我。” 魏去疾看着竹茹淡然地走到屋中美人榻上,闭目养神。他跟着走进来,关上了门,坐在榻的另一边,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那你说说,你什么打算?” “小蛇啊,看来你对丹仙的身份,还是没什么认知啊。”竹茹缓缓睁眼,冷哼一声,“我试探了,滕凌桓不过一个虚仙,他拿什么和族中长老商议?你要知道,他对我动手,没有理由,我对他动手,却是有十足十的立场。 虽说这是腾家的家事,但里里外外那么多眼睛看着,滕凌桓真敢犯上欺下吗?我一来,他只能把腾书楚乖乖送出来。我说的话很明显,我只给他一天的时间,腾书楚在他手里,那群手下也在他手里,他能不知道腾书楚什么情况?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魏去疾还是不放心:“那滕凌桓真会因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放人?”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白做功夫?放心,且等他来寻我。” 二人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敲门声,竹茹示意魏去疾去开门。 屋外婢女对着魏去疾行礼:“药童大人,腾老请竹先生移步商议。” 魏去疾冷着面孔颔首:“知道了,我这就去通报我家先生。” 竹茹已经起身走出来了,她拍了拍魏去疾的肩膀,看向门外的侍女,温和笑道:“劳烦姑娘带路。” 侍女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竹先生请随我来。” “好。” 魏去疾跟在竹茹身后,心中焦急,不过却不敢贸然传音,这世上,传音也并非十分安全,有些手段,可以阻绝传音,也有些手段,可以偷听传音。 第320章 采意好饿 见竹茹要带着自己的药童进去,婢女摇摇头,面露歉意:“竹先生,腾老说了,只见你一人。” 魏去疾干瞪眼,不过也未顶嘴,而是看向竹茹:“先生,里面安全吗?” 来之前二人就商量好了,魏去疾的身份是竹茹的保镖兼药童。 竹茹示意魏去疾宽心:“怎会不安全呢?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是,先生。” 婢女替竹茹打开门扉,待竹茹进去之后,再关上。她看向魏去疾:“药童大人是就在此处等竹先生,还是移步坐下静候?” 魏去疾冷哼一声,双手背负:“我就在此处等竹先生。” “好的。”婢女福身离去。 竹茹走进屋中,此处俨然是一处书房,在窗口前,站着滕凌桓,他转过身来,对着竹茹拱手:“竹先生,你来了。” 竹茹颔首:“腾先生考虑得如何了?” 滕凌桓目光迟疑,随后缓缓笑了出来:“竹先生,我对家主之位势在必得,还望竹先生不要阻拦我,我并不想与竹先生为敌。” 竹茹也跟着笑:“诚然,在下的确对腾家家事没有兴趣。但,腾先生,你知道的,我回来是因为什么。” 滕凌桓心头一跳,并未表现出来:“竹先生,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书楚如何。” 竹茹折扇打开,移开目光:“在下不信,还请先让在下看一眼书楚小姐,这等要求,腾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说话间,竹茹仔细打量着滕凌桓的神色,可惜,她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滕凌桓打开屋中密道:“竹先生,随我来。” 竹茹微微扬眉,嗯了一声,跟在滕凌桓身后,进了密道。 几经转道,腾书楚便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当中。 此刻腾书楚躺在一张黑玉床上,体态祥和,肤色正常,表面上看去,似乎只是睡着了。 “这下竹先生可信了?”滕凌桓摊开一只手,指着腾书楚,看向竹茹,“书楚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我不过是借她的身体,想做些事罢了,只是可惜,她不听我的。我只好出了下策,囚禁了她的手下,这才让她助我。” 竹茹微微眯眼,她现在本体不在此处,识不出这到底是不是幻术。 但见竹茹走上前去,替腾书楚把脉。滕凌桓静静看着,并未阻止。 北云的灵气,顺着人偶的手指,落到腾书楚手腕上,隔空诊脉,并无什么大碍。 检查完之后,竹茹站直身子,对着滕凌桓轻笑:“多谢。不过,在下还有一事。” “竹先生但说无妨。” “那位药童,是在下特意带来,给书楚小姐调理身子的,需得留在腾家,可行?” 滕凌桓大笑:“我当什么事,这等小事,当然可以。不过,听竹先生的话,竹先生这是不打算久留了?” 竹茹颔首:“在下游历四方,收集天材地宝用于炼丹,本就不会在哪个地方久留。在离开之前,在下还想看看书楚小姐的手下们,可以吗?” 滕凌桓连连点头:“当然可以,竹先生随我来。” 在这密道之内,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呈现在二人面前的,便是一间牢房,门口无人把守,在牢房之中,禁锢着腾书楚的诸位亲信,见刘采意都在里面,竹茹微微蹙眉:“刘小姐只是个孩子,缘何也要抓来,腾先生此举,不太人道啊。” 竹茹的开口,惊醒了苏谦远,他睁眼,看着二人,又看向身边靠着自己睡觉的刘采意,并没有出声。 滕凌桓早已想好了说辞,指了指苏谦远:“竹先生有所不知,刘小姐性子怪,必须要跟在苏公子身边,方可安心。” 竹茹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扫视完这些人,看向滕凌桓:“腾先生不会也要将我禁锢起来吧?” 滕凌桓失笑,似是没想到竹茹会这么说:“竹先生可真会说笑,在下为何要关竹先生呢,是吧?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竹茹抿唇:“开玩笑,开玩笑。” 滕凌桓点点头,垂着脑袋,笑意渐无。 这竹茹到底什么意思? 竹茹背负双手,感慨一句:“见诸君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在下也该离去了。我那药童,好生养得很,腾先生随意安排个住处,服侍书楚小姐就好。不过有一点,那药童脾气不太好,若是冲撞了腾家人,希望腾先生从轻处置。” “竹先生这话说的,既是竹先生的人,腾家怎会怠慢,必是以礼相待。竹先生这就要离去了吗?在下送你一程?” “也好,送我出断天城就行。” 刘采意唔嗯了一声,辗转身子,她似乎听到了竹先生,竹先生?靠在苏谦远身上的女童,猛然惊醒,看到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二人,大喊出声:“竹先生!” 苏谦远来不及阻止,在心里叹了口气。 竹茹脚步一顿,走回来,俯视着小丫头:“唤我何事?” 刘采意小跑过来,隔着牢房抓住竹茹的衣服,开始哭:“竹先生,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好饿,我好渴。” 竹茹微微眯眼,伸出手,摸了摸刘采意的脑袋:“别哭。” 滕凌桓站在竹茹身后,笑着解释道:“让竹先生见笑了,小孩子嘛,是这样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惊扰竹先生了。” 竹茹的手掌落下,摊着刘采意的小手,颠了颠:“腾先生,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还是不要饿得很了,不然影响日后发育,是吧?” 刘采意在竹茹手心快速写字,她不知道竹茹能识出多少,她只能尽量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竹茹。 “竹先生说的是,日后我会让人多给刘小姐准备些吃食。” 竹茹勾唇,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扯下刘采意的两只小手,对着她轻笑:“好了,刘小姐放心,腾先生不会害你们。” 刘采意抓着竹茹的手指,眼巴巴地问:“竹先生这就要走了吗?书楚姐姐可想你了,竹先生不多待些日子吗?” 竹茹思考了一下,宽慰道:“我已见过书楚小姐了,无妨。好了,小妹妹,我该走了。” 第321章 皓腕凝雪 魏去疾算着时间,竹茹进去过后,没超过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竹先生,你没事吧?”魏去疾面容关切,但竹茹知道魏去疾问的不是自己。 竹茹拍拍他的肩膀:“宽心。”语落竹茹唤来一名侍女,让其带自己出腾府,在离去的路上嘱咐魏去疾,“阿魏,我还有其他事,需要去处理,方才我已与腾先生说好,将你留下来照顾书楚小姐,我离去之后,你叮嘱书楚小姐按时吃药。” 魏去疾连连点头:“好,听竹先生的吩咐。” 竹茹淡笑:“阿魏,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没有?” 魏去疾一愣,明白过来竹茹说的是什么,他看向前面的婢女,停下脚步,二人周身设下结界,随后拿出一块玉简来,记下蚀心茹的种种相关资料,递给竹茹:“这里面便全是了,若是日后还有需要,公子可以来玉简上记载的地方找我。” 竹茹接过玉简,同时递给魏去疾一块玉简:“交易愉快。” “交易愉快。” 远在金昭城的北云,在木偶离开腾家之后,去了无人处将其销毁,随后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不关我的事儿咯。” “陆英,你说,这滕凌桓为什么干这些事啊?” 北云撇嘴:“我哪知道?” “陆英,咱去看热闹呗?我和那老东西不同,我不需要你干什么,我单纯想看看热闹,你呢?你想不想看?” 北云支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我现在手里有了蚀心茹的培养方法,先等我看完。”她拿出那块玉简出来,注入灵力查看,看完眉头紧皱。 “咋了?” 北云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玩意是用鲜血浇灌的,我养不活的。” “鲜血浇灌?”无骨剑起了兴趣,布带将玉简抢过来,“骨爷我看看。” 看完,无骨剑恍然大悟:“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北云扑哧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云云你变了。”无骨剑用剑穗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骨爷我对你多好,那可是掏心掏肺啊,你怎么能说骨爷不好?” 北云嗯了一声,将这块玉简收起来:“走吧,来断天城想办的事儿也办完了,是时候启程了。” “行。” 离开客栈之后,保险起见,她又换了一张脸,这次是个妙龄少女,一身粉裙,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北云看向无骨剑,摸了摸下巴:“骨爷,要不你还是进小世界里吧,那魏去疾能看出你,别人肯定也能。” “呸呸呸,瞎说。你身为兽,就该知道,蛇族的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能认出你单纯因为他特殊,你以为九幽天阴蛇是大白菜啊,到处都有啊?怕什么,真的是,干嘛这么谨慎。” 北云:…… “这不是打不过卫家嘛,骨爷,你懂不懂,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既然司家推算那么厉害,咱们就得谨慎再谨慎,不然,我怎么开开心心地云游四方?”北云拍拍无骨剑的剑首,“别闹了。” “所以……” “嗯?” “你现在这张脸叫什么?”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良久,勾唇一笑:“这次咱就不用药名了,我想好了,白菜。” 无骨剑:…… “看得出来,你确实不会取名,要不你还是从药材中挑一个吧……有些事情,既然做不到,咱就不要勉强自己,乖哈,小云云。”无骨剑接着吐槽,“我现在倒是觉得,你北云这个名字,取得太好了,对比起白菜来说,哦对,顾楚楚这个名字也比这个好听。真不知道你那些书读进去装没装到脑子里。” 北云:…… “那……你给我取一个?”北云无辜地眨眨眼。 白菜不好听吗?多好听啊,好听又好吃,还朗朗上口。 无骨剑绕着北云飞了两圈,吐气道:“白凝雪。” 北云只管点头:“好好好,白凝雪,就这个名字吧。” “正所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无骨剑啧啧道,“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妙女子啊。” 北云此刻正好微微抬手,露出一小节皓腕,美眸流转,最终落在无骨剑身上,笑道:“也不知你从哪学的这些诗词。行了,走吧。”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北云拿出地图来看:“自然是南下了,这北部尽是天之崖地界,再往南,就是宜两原,到了月族的地界。” 无骨剑剑穗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小字:“这月牙谷,你可以先去看看。” “哦?那是什么地方?详细说说。”无骨剑醒了就是好,自己身边有了向导,省了打听消息的麻烦。 “月牙谷,又被称为,永恒之月。无他,皆因此地无论何时,月亮总是悬挂在天空之中,永不落下。” “哦~这样啊。走!去月牙谷!”北云说走就走,当即调转方向,拿了一把剑来御器飞行,依照无骨剑的提示调整方向飞往月牙谷。 月牙谷地处天之崖西南,缀云山脉东北,峡谷全长上千丈。 北云来到月牙谷脚下,仰头望去,果见其上月亮长明,不见落幕。北云停下御剑,落在地上,徒步进入山谷。 谷内峰回路转,蜿蜓曲幽,时不时传来泉水叮咚,鸟叫蝉鸥,远眺如诗如画,似楼阁突兀;近观则奇景直冲视觉,倍感震撼。 遍地都是奇特的发光灵植,宛若梦境。 此刻抬头仰望天空,只能从两侧的山峰之间瞧见月牙状的蓝天,继续前行,经过两次转弯,再抬头看天,则见一轮弯月高挂,洒下银华。 北云感受着月华的轻抚,舒服地呻吟一声。 “此处倒是适合月灵术的修行。” 无骨剑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月族弟子,常来此处修行,你这一路上,或许会遇到,不过你也不必惊慌,他们定看不穿你的幻术。月灵术乃呼吸之间自然运转的功法,轻易也看不出来,且宽心看美景便是。” 北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今她的月灵术,其实已经不太依赖月华修炼了,不过,逛逛总没坏处。 说不定,还能结识月族弟子。 第322章 月下闻笛 两侧绝壁高耸,奇特险峻。谷底则狭窄曲折、阴湿幽暗。 北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地面之上,有一条小溪。时而浮出地面,时而又无影无踪。 她俯身用手在软沙上压了压,不见动静,她又用脚轻轻一踩,这溪水反而向后倒流去了。 走到溪水的起源地,乃是一眼泉水,在泉水之上,有一灰白色影像,如同一位翩翩起舞的曼妙女子,若仙若灵,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身形似笔走游龙。 就在北云发呆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北云觉察到有人靠近自己,警惕转身,看向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男子。 月色下,一位年轻的男子身穿白色长袍,手持玉笛,长身玉立,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他的容貌俊美,气质清幽,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男子双眼清澈明亮,犹如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眉间印有一轮银月,彰显他的身份,其身上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轻轻开口,嘴角轻笑:“姑娘,我心悦于你。” 北云:?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 好像五百年前有只小老虎也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不过那碧元君说的话更露骨…… 北云后退一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蹙眉:“这位公子,你这话或许有些不妥。你我相识,不过片刻,公子怎能轻易说出这般话来?” 月知许拱手,微微俯身:“在下月知许,方才的话,出自真心,并非浪荡之语,还请姑娘不要错怪。与卿相遇,恰如一缕春风消冬痕,令在下心动不已。” 山野之间,月色如洗。在月色的映照下,男子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傲而美丽。他似乎已经超脱了尘世的束缚,成为了真正的仙人。 清风拂过,北云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承蒙公子厚爱,但我无心情爱,抱歉。” 月知许睫毛微颤,紧紧抓着自己的玉笛,似释怀一笑:“无妨,在下只是觉得,既然心动,便应该说出来,至少不会留下遗憾。姑娘放心,既然姑娘明确拒绝,在下不会死缠烂打。相逢一场,不知有没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北云轻笑:“我叫白凝雪。” “白凝雪……”月知许喃喃一声,唇角上扬,“好,我记下了。白姑娘,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你想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北云转回身去,继续看着这泉上的虚影,“看月公子额上的印记,月公子是月族人?” 月知许轻轻应了一声:“良辰美景,在下想献丑一曲,不知白姑娘可否赏个脸?” 北云微微挑眉,看了月知许一眼:“好啊。” 月知许抬起玉笛,闭上双眼,轻轻地吹奏起玉笛,悠扬的笛声在夜空中回荡,在山谷之中绵延回响。 北云半合双眼,沉浸在月知许的低声之中,鼻尖忍不住轻哼出声。 不知何时,从山谷伸出飞出来大量的蝴蝶,这些蝴蝶种类繁多,有的大如收掌,有的小如绿豆,颜色繁多,更有甚者通体透明。其中小部分的蝴蝶,翅膀呈现出梦幻般的月白色,身子半透明,发着淡光,神秘又美丽。 月知许感受到大量的蝴蝶到来,微微睁眼,其中一只云霖蝶停留在他的玉笛上,暂歇下来。月知许看着云霖蝶,眉目温和。 笛声渐落,月知许抬起手,伸出食指,两只云霖蝶争相停留在他指尖,见北云似乎对这些蝴蝶感兴趣,为其讲解道:“这月白色的,会发光的蝴蝶,叫云霖蝶,它们轻易不会出现的。” 他抬眸望去,粉衣女子抬起一只手,在其头上,肩上,指尖上都停留着云霖蝶,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女子。 北云淡淡一笑:“它们很好看,我很喜欢。”她看向月知许,“月公子的笛声也很美。” 月知许被这一夸,有些许的不好意思,语气不太自然:“白姑娘谬赞。” “月公子送我一曲,我也还月公子一曲,如何?” 月知许微微讶异,荡开笑意:“好。” 北云拿出一支骨笛来,开始吹奏。她吹的不是旁的曲子,是那日在万妖宗完善的曲子,一曲罢,她看向月知许,带着几分期许:“月公子,如何?” 月知许将玉笛插在腰间,轻轻拍手:“甚好,闻之如置身山野,空旷自然。” 北云心头一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吹奏自己的曲子:“那……月公子,此曲可有不足之处?” “若真要说不足之处的话,在下觉得白姑娘的技巧不太熟练。” 北云她抵着下巴想了想,点点头:“这个确实,我平日里都在四处游历,不怎么练音律,也不怎么吹笛,偶尔兴起才会拿出来。” “既是如此,白姑娘能有这等成就,也算英才之辈。”见这些蝴蝶还没有离去的意思,甚至蝴蝶越来越多,月知许微微眯眼,往日可不曾有像今日这样的情景,难道是因为眼前的女子吗? 北云逗弄了一下肩上的蝴蝶:“月公子因何来到此处?” 月知许走至泉边,与北云保持着五步的距离,看着泉水上的灰白幻影:“我喜欢这里,这里很安静,因此常来此处静心。今日遇到白姑娘,属于意外之喜。” 北云指着幻影询问:“那么,月公子可否为我解惑,这是幻术还是?” 月知许轻轻摇头:“其实就是影子罢了。” “影子?”北云面露不解,看向上空,恍然大悟,“原来是云的影子,倒是奇妙。” 月知许笑了笑:“在这里面,还有几处奇妙的泉水,白姑娘若是有兴趣,在下可以为你带路。” 北云当即被月知许勾起了兴趣:“如此,便劳烦月公子带路了,多谢。” “白姑娘不必客气,相逢便是缘。白姑娘,请随我来。”月知许摊手为北云指路,“请。” “好。” 第323章 铁背暴猿 离开方才那处泉水,二人再次前行。走进一条支谷,谷内狭窄细长,像条长蛇,蜿蜒曲折,只容一人穿行。 月知许脚步不停,北云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有一刻的恍惚。 半盏茶后,二人走出了狭窄的支谷,进入到一个圆形山洞里,在地上,一个指环形状的水池晃悠着,中央立着一座玉雕女神像,在神像上方,有洞口与外界连接,洒下些许月光。 月知许停下脚步,正对着神像,手中交叠结印,鞠躬行礼。 “这是什么,月公子?”北云从月知许身后冒出来,打量着那个石像。 月知许行完礼,与北云解释道:“传闻,月牙谷是月族初代阵神的住处,这雕像,便是刻画的初代阵神,在下每次路过,都会行礼,以表敬意。” 北云扬眉:“原来如此。”她对着石像一拱手,笑道,“你好。” 月知许觉得有趣:“白姑娘,为什么是你好?” “那不然我说什么?强大的阵神大人,小人途经此地,得幸见到您的雕像,满腔钦佩无以言表……”北云叭叭叭说了一大堆,逗得月知许直笑,“白姑娘真有趣。” 北云摆摆手:“一般一般。” 月知许抵着下唇轻笑:“白姑娘因何来月牙谷?” 北云甩着袖子大大跨了两步,随后身子一转,裙摆犹如海棠绽放,摊开双手:“当然是因为,这里好看啊!我出游多年,见过无数美景,这里的景色,是目前的我最喜欢的。” 女子明媚的笑容,似冬雪初融,春日嫩蕊,月知许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跳动,心绪乱飞。 “月公子?月公子?” 月知许回过神来,虚握拳头轻轻咳了咳:“不好意思,在下走神了,白姑娘方才说了什么,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月公子是月牙谷的常客,能不能劳烦月公子为我带路,好好欣赏月牙谷的美景?”北云背着双手,对着月知许扬眉。 月知许淡淡一笑:“若是白姑娘不嫌弃的话,自是可以。” 在月知许的带领下,北云逛完了平地上的景象,其余的便是山上的景色了。 这月牙谷只有一个入口,因此二人走到末尾处,并不能出谷。 北云欣赏着石壁上的壁画,有的吹箫奏乐,有的翩翩起舞。耳边响起月知许的声音:“这处山洞听闻曾是初代阵神宴请好友的地方,后来,便有人将当时的场景,画到了石壁上,保存至今。” 北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月公子这一路上的讲解。” 月知许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握紧:“不客气,白姑娘,举手之劳罢了。” 北云收回目光,神色晦暗,不过很快她就重新笑了起来,看向月知许:“作为报答,我送月公子一支笛子吧,如何?” 月知许一愣:“白姑娘这是何意,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怎能让你破费送礼呢?” 北云拿出一支玉笛来:“那月公子是嫌弃我送的笛子品阶太低了?” “怎会?” “那就收下吧!”北云将笛子强塞进月知许怀里,随后快速跑远,“有缘再会!” 月知许想挽留,却又没有理由,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握紧,他垂眸,细细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笛,这是一件上品灵器,比自己那支笛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哎……” 北云出了山洞之后,飞上了山峰之上,挑了一块大石坐下,仰望明月,闭上双眼。体内月灵术自行运转,很快,在北云的周身渐起一层灵雾,将北云罩住。 就在这时,一抹浓重的月华,宛如瀑布喷泻而下,落在北云身上,那些云霖蝶,再次飞出来,围绕在被北云身边,北云心里一紧,赶紧探查周围有无其他人。 这若是被旁人瞧去了,她该怎么解释? 所幸这样的异象只持续了几息时间,便消失不见。 北云松了一口气。 远处,一团黑影从各个山峰之间蹦跳而来,每一次落下,都如旱雷炸响,溅起灰尘土石。一头铁背暴猿,猛然跳到北云面前,他的双足,落地便踩下两个深坑。 北云扇了扇脸前的灰尘,眯眼看着这个突然造访的家伙,蹙眉:“你是?” 铁背暴猿微微站起来,足足有两丈多高,他双手捶打自己的胸膛,对着北云长啸,声音响遏行云,他浑身如刺猬一般,猴毛根根分明粗大,在其后背处则是一大块铁石,因此得名。 北云抬起双手,做出抓的动作,张大嘴:“嗷!” 铁背暴猿:…… 北云:…… 铁背暴猿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北云的脑袋。 北云:! 北云赶紧掰开铁背暴猿的嘴,给了他一巴掌:“你干嘛?你嘴里臭死了!”北云脸上还残留着铁背暴猿的唾液,她磨了磨牙齿,“你居然敢吞我,信不信我把你吃了?” 铁背暴猿挠了挠脑袋,艰难地理解了北云的话,努了努嘴,指着这些云霖蝶,吼了几声。 北云掐诀清理了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道:“你表达亲近的行为?是指差点把我吃了吗?这是哪门子的亲近?” 铁背暴猿委屈地戳了戳手指,这般体型做出这样的动作来,瞧着实在滑稽。 北云双手叉腰,冷哼一声:“我告诉你,这样的行为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作为惩罚,我要你和我打一架。” 铁背暴猿点点头,又摇摇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少女顶多到他的大腿,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吼了一声,表达疑问。 北云点头:“嗯,对,没错,和我打一架。”见铁背暴猿还愣着,北云又重复了一遍,“你应该听得懂我说的话吧?” 铁背暴猿眨眨眼,长啸一声,跳远随后不见踪影。 北云:…… “白姑娘!”月知许御器飞上来,总算找到北云,见北云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方才在下听到铁背暴猿的声音,害怕白姑娘有危险,如此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北云戳了戳脸:“也还好,他刚才差点把我脖子咬断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走了……” 月知许:? 第324章 彻夜无眠 这叫……也还好? 月知许上下看了看北云,确认她没有事,放下心来:“方才忘了与白姑娘说,这月牙谷里,有许多铁背暴猿,有的脾气暴躁,很容易伤人,没想到你这就遇到了,没事就好。” 北云谢过月知许的关心之后,琢磨了下词句,问道:“月公子……我……我……” “嗯?” “我既然在外行走,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 月知许睫毛微颤,明白了北云的言下之意,微微低头:“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在下这就离开,不打扰白姑娘的雅兴了。” 北云挥挥手,目送月知许离开。 她是想找一个月族的朋友,但也不能是喜欢自己的啊,那样大家都不好,多膈应。 确定月知许走了之后,北云撩起自己的发丝闻了闻,确认没有那猿的口水臭味,哼了一声,怎么能把女孩子的头往嘴里送呢,什么奇怪的亲近方式? 过了会儿,方才那只铁背暴猿又跳了回来,吓北云一跳。他手中提着一篮子果子,递给北云,吼了两声。 这是他的赔礼。 “哇!”北云两眼放光,看着这几十个果子,流了口水,拿起其中一个,大吃一口,随即被酸得五官扭曲,吐了出来,对着铁背暴猿嘟嘴:“好酸,不好吃!” 铁背暴猿挠了挠脑袋,指了指其他的果子。 北云将信将疑地吃了第二个果子,这次又甜又多汁,很是可口,北云满意地点点头。 眼前的铁背暴猿长啸一声,一时间,各个山头都跳出来铁背暴猿,陆续跳过来,每一个猿手里都抱着果子,很快北云面前便堆了一小座果子山。 北云倒吸一口冷气,环望了一眼四周:“呃……我知道你们喜欢我的笛声,但也不用这么热情吧……我……多不好意思的……这么多果子,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铁背暴猿:? 众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那只首领,吩咐下去,不一会儿,铁背暴猿们又摘来了许多果子。 北云:…… 我就随口一说…… “多不好意思的。”北云边说,边一挥手,将所有果子都收入囊中。 首领吼了两声,拍了拍北云的脑袋,意思让北云吹笛子。 北云拍了拍手上的果汁,拿出骨笛来。既然吃了他们的东西,自然要满足他们的要求了。 回到某处山洞中打坐冥想的月知许,听了笛声,被勾起思绪,无法静下心来修行,他拿出方才北云送给他的那支笛子来看,长叹一口气。 这一夜,北云彻夜无眠。 月知许亦如是。 在月牙谷中,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变化,北云也不知自己吹了多久,只知道总算把这十几只铁背暴猿哄得呼呼大睡。 北云靠着一只较为年幼的铁背暴猿坐下来,他的毛还并未完全硬化,北云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坐姿,也跟着睡去了。 月知许飞来瞧见这一幕,微微张嘴,咬了咬嘴唇,觉得不可思议,北云居然和这群怪脾气的铁背暴猿处得这么好,倒是难得。自己当初刚来月牙谷的时候,可是被他们欺负惨了。 月牙谷里露重,月知许拿出一条毯子来,小心靠近,给北云盖上,随后轻手轻脚退后,淡淡一笑,离开了此处。 没被欺负就好。 “阿嚏!” 北云猛然惊醒,坐正身子,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毯子,困惑了下。 这好像不是自己的毯子,谁给的? 奇怪。 北云这一动静,吵醒了旁边睡觉的一只猿,他看了北云一眼,又睡了过去。北云撑着猿站起身来,拿着这条毯子仔细看了看,皱眉。 哪来的毯子? 这附近还有人类吗? 难不成是月知许? 她要不要还回去? 没准儿人家已经回家了? “哎。”北云叹了口气,“情啊,真难懂啊。不过我也不想懂。”她将毯子盖在一只猿的肚脐眼上,随后离开了这个山头。 在逛完月牙谷之后,回到入口处,正好撞见一队进月牙谷的月族弟子,他们一行人将入口封住,北云不好出去,只能干看着。 她背着小手脚尖在地上画圈圈,离月家弟子就十几步的距离。这月牙谷上方有结界,飞不出去,从这群人头顶飞过去吧,也不太好,她只能站在这里,等他们聊完。 北云听出来了,这群人里,分为两派。 一派想直接进月牙谷找人,另一派却说在入口处等人就行了,因此产生了分歧。 北云眨眨眼,就这么个小问题,至于你几十号人堵在这儿吗?趁着众人沉默的时间,开口道:“那个,你们可以让让吗?” 众人纷纷看向粉衣女子,其额上没有印记,不是月族人,其中一名月族人语气不善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偷习月灵术的?” 另一位女子拦住方才那名男子:“三哥,你说什么呢?自从初代离去以后,这月牙谷便开放了,世人均可入内观赏,有其他人很正常啊。”她说完,看向北云,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姑娘,三哥他正在气头上,还请你不要介意。” 北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现在想出谷,可以请你们让让吗?” “这是自然,姑娘,请。”女子示意众人留出一条小道来。 北云微笑着点点头:“多谢。” 在北云走入人堆之中时,方才那名男子又开口了:“不对劲,这女的身上有雾绫香!” 眼看着通道消失,所有月族弟子将北云团团围住。北云:? 她面色奇怪地扫视众人:“诸位,我们萍水相逢,我又无亲无故,为何挡我的路?” 男子冷哼一声:“你身上有雾绫香,说,你进谷都干了什么?” 北云:? “什么什么雾绫香?你说的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难不成因为我身上有那个什么香,你们就要挡住我的去路吗?”北云声音微冷,“那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方才那名女子站出来:“姑娘,我们无意兵戈相见,但是雾绫香关乎我族秘密,还请姑娘如实相告,你此番进谷,都干了什么?” 北云冷笑一声:“我什么也没干。” 第325章 劝月知许 北云解释众人不听,眼看就要兵戈相见,月知许从天而降:“住手。” 月知许一出现,所有月家人都躬身乖巧行礼:“见过知许大人。” 北云眨眨眼,感情这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小子身份很厉害啊? 月知许走向北云,众人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上下打量北云一眼,月知许放下心来:“白姑娘没事就好,族中小辈不知规矩,冲撞了白姑娘,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看着月知许这腰就要弯下去了,北云赶紧制止:“不必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什么什么香是怎么回事?” 月知许微微扬眉,看向身边的弟子:“怎么回事?” “三少爷闻出了这位姑娘身上有雾绫香,因此阻拦……”旁边的弟子如实回答。 月知许轻轻点头,看向北云,再次道歉:“误会一场,是在下昨夜见白姑娘睡在野外,因此送了一条毯子,白姑娘因此染上雾绫香,叫他们误会了,还请白姑娘不要见怪,在下愿意赔偿白姑娘。” 北云拿出那条毯子来:“果然是你,既然如此,这毯子还给你。我走啦,拜拜!” 月知许看着北云将毯子塞进自己手中,随后飞也似地跑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那些弟子见北云走了,凑上前来:“知许大人,既然您出来了,那便和我们回族里吧!” “是啊是啊,知许大人,族长这次真的需要你!” 月知许微微蹙眉:“我说过了,我不会回去的。月牙谷很好,你们来若是只想与我说这事,可以回去了。他还真是搞笑,派这么多人来当说客。” 众人一阵无语,最后是一名女弟子站出来,劝说道:“知许大人,族内真的很需要你。” 月知许声音微冷:“你们是我的族人,我不想对你们动武。” 女子又开口道:“知许大人是不是看上方才那位姑娘了?知许大人可从未对哪个女子这般好过,知许大人,若是你龟缩在这月牙谷中,如何拿出聘礼来,知许大人还是和我们回去的好,族长大人若是知晓你有了心仪的女子,也会全力支持的。” 月知许淡淡摇头:“不了。” 女子一愣,这千年铁树难得开花居然不想追妻? 旁边的男子把她推开,给她一个你不行的眼神,随后凑到月知许面前来:“知许大人,以您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那姑娘为何看不上你呢?莫不是因为知许大人手里没钱?” 月知许脸色更冷,消失在了原地。 月家子弟联合起来将方才那个胡说八道的男子捶了一顿。 领头的三少怒吼一声:“够了,吵什么吵!” 众人安静下来:“三公子,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追女人了!知许大人从未动心过,那女的肯定没走远,我们这么多人,说服不了一个知许大人,难道还说服不了一个女人吗?只要拿出些许好处,多的是愿意和月家结交的人,走,追!”三少也是能屈能伸,虽然方才与那姑娘有了小小的误会,但,无伤大雅嘛。 他想的法子得到了多数人的同意。 出了月牙谷,一条大道直通月风亭,月风亭后面,便是宜两原。 北云此刻正在月风亭歇脚,顺便拿着地图规划自己的路线。 注意到有人接近此处,北云折好地图,抬眸看去,方才那几十号月族人,此刻正在往月风亭赶来。 北云动作一顿,她有心接触月族人,不若等等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方才那位闻出她身上有雾绫香的,率先站出来,对着北云拱手:“姑娘,幸会,我等想求姑娘办件事,不知姑娘可否拨冗应允?” 北云微微挑眉:“哦?月族家底雄厚,尔等穿着也不像普通弟子,怎会有求于我这一介散修?” 众人听了这话,各个都以小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三少更是咳了好几声,这才开口道:“姑娘,斗胆问一句,你和知许大人关系如何?” 北云:? “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他相识不过一日时间。”北云现在想赶紧卷裙子逃跑,这群人不会听了月知许的什么话,想把自己抓去月家结婚吧?但月知许感觉也不像那种人啊?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北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他们敢拐自己去月家,马上就撒丫子跑。 “一天?” “啊?” “才一天?” “不会吧?” …… 北云:? “那个,你们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北云双手揪着自己的裙子,只等逃跑,见他们没反应过来,北云下定决心。 跑! 裙子还没飞起来呢,就被两个月族女子抓住:“姑娘,你别急着走啊,我们真的有事相求。” 眼看着自己的腰带要被扯下去,北云咳了咳护住自己的腰带:“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是这样的,姑娘,我们看知许大人的意思,似乎对你有意,不知姑娘可否帮个忙,替我们劝劝知许大人,让他回月家去?” “啊?”北云整理着自己的腰带,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几十个人出动,就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 面前的女子不太好意思地微微低头:“这可不是小事,这是我们族中一等一的大事,事务堂难度等级最高的任务。” 北云一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急着跑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回去?又为什么留在月牙谷?你们知道原因吗?有些事情啊,它得从源头解决,知道吗?看你们这样子,想必没少费嘴皮子,那为何不试着去理解月知许呢?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离开月家吗?” 女子诧异道:“可这事族长不肯透露出来,我们也无从知晓。” 北云:…… “难怪你们劝不动。”北云看他们的样子,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听我的,你们呢,先去族长那里打听,月知许为何离开,再来劝月知许回去,这事情不就好办了吗?是吧?” 第326章 我做不到 三少站了出来:“姑娘此言差矣,我和我爹打听过,他怎么也不肯说。” “是啊是啊,三少都套不到的消息,我们怎么知道?” 北云一阵无语:“你们是非要做这个任务不可吗?” 众人齐齐点头。 北云实在不能理解:“那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帮你们劝月知许回去吗?” 众人再次点头。 北云觉得这群人类好好玩:“我?”她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我和月知许才认识一天。” “可是他喜欢你啊,姑娘。” 看北云的样子,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惊讶,其中一位女子问道:“难不成知许大人已经表白了?” 这次换成北云点头了。 众人像是被点起了心里的一把八卦之火一样,纷纷提问。 “天呐?知许大人对你是一见钟情吗?” “他怎么表白的?” “姑娘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姑娘你是哪家弟子啊?日后我们月家好提亲。”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知许大人喜欢你什么啊?” “姑娘这么好看,得知许大人喜欢倒也正常,哎,可惜我长得不好看……” 大量的语音涌入北云的脑子,震得北云脑子嗡嗡作响,她抬着双手,有些不能接受:“那个……你们可以小声点吗?” 这群人倒是听话,很快就噤声了。 “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北云看向开口那人,是方才和三少对峙的那名月族女子,她伸出一只手,笑容明媚,介绍自己:“我叫白凝雪,是个游历四方的散修,不是出自哪个名门大家的弟子。” 三少站了出来:“白姑娘,若是你能帮我们这一次,要求你尽管提,只要不过分,我们会满足。” “是啊是啊,三少爷说话向来算数。” “对,白姑娘,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要不你考虑考虑?” 北云想了想:“什么要求都可以吗?”见三少面色不变,北云笑意更甚,“实不相瞒,我对各类书籍十分感兴趣,不知有没有幸得进贵府的藏书楼?” 三少微微蹙眉,不过转头一想既然月知许喜欢她,那日后肯定是月家的人,便答应了:“可以是可以,不过白姑娘作为外人,只能看一层。” “好,多谢,那就这么说好了。” “白姑娘,请。”三少命众人让出一条路来,示意北云回月牙谷。 北云微微扬眉,在众人的追捧下回到了月牙谷。不等众人出主意如何找到月知许,北云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牙儿,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扩音,直接大吼:“月知许!” 众人:…… 这能行吗?他们当初可是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找不到月知许,什么方法都用过。应该行吧……毕竟白姑娘是月知许的心上人。 不过一息时间,月知许突然出现,落在北云面前:“何事,白姑娘?可是他们又为难你了?” 北云虚握拳头清了清嗓子:“那个,给我个面子,回月家吧,如何?” 三少:…… 月知许紧紧抿唇,长长的睫毛微微下敛:“白姑娘,是不是他们胁迫你这么做的?” 北云连连摆手:“我自愿的。” 月知许微微弯腰,二人面部距离陡然拉近,月知许目光幽幽:“他们给了白姑娘什么好处?明明昨日白姑娘拒绝在下拒绝得那么快,不想与我有过多瓜葛,今日居然因为这群崽子回来求我?” 月家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好几位女弟子惊呼出声,还有些男弟子开始起哄:“知许大人加油!” 北云眨眨眼,后退一步,更正月知许的说法:“这不是求,这是商量,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的话,那就算了,我是与他们达成了交易,但也绝非硬要你回去,一切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月知许身子立正:“我不会回去的。” 北云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这世上能无条件答应她的,目前只有鬼卿一人罢了。 北云拉回思绪,看向三少:“你也看到了,我帮了,人家真不想回去。你们加油,我走咯?” 三少愣在原地,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面对喜欢的人的要求,这月知许能这么淡定! 月知许却忽然抓住北云的手腕,不让其离去:“白姑娘,你能与他们做交易,那能不能与我做一个交易?” 北云:? 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月知许的手,眉头紧皱:“你先放手。” 月知许手指微抖,到底是松开了北云:“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其中一名女子小声与身旁的女子讨论:“这老人家情窦初开,怕是不知道怎么追道侣吧?” “我也觉得,整天都在月牙谷里,能知道什么东西?” “哎,看得我想冲上去指点他。” 月知许:…… 月知许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说悄悄话的女子,收回目光,看向北云:“白姑娘,你想要什么?只要在下能给你。”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吃瓜是人们的天性,更何况这还是月知许的瓜?那个从小就天赋异禀,孤高绝世,帅气迷人的老前辈?常常因为逼格太高导致无人敢接近,就算有人喜欢也不敢说出来。 久而久之,月知许就这么单了几千年,如今站在他身边的月族人,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后辈,对月知许只剩下敬意和害怕了。 北云舌头打结,琢磨了一下说辞:“月公子,我是不会对谁动情的,还请你趁早打消了这个想法。至于交易,如果你不是以追求我为前提与我做交易,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立马有人吼道:“知许大人,一回生二回熟,先把老婆稳住啊!” 那人被北云剜了一眼,却不胆怯,反而对着北云嘿嘿一笑。 月知许轻叹一口气:“我做不到。” 众人小声逼逼:“这老祖宗怎么这么实诚?” “他都这么老了,你让让他。” “你说要是知许大人追成功了,那他们的孩子,我该怎么称呼啊?” “我第一次觉得知许大人这么没用,连个姑娘都追不到。”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而两个当事人则对视了半天,北云率先移开目光:“既然如此,月公子,告辞。” 第327章 天降女儿 “白姑娘……”月知许再次出言挽留,北云脚步停了一下,月知许见此,心中欢喜,对着离去的北云开口道,“白姑娘喜欢世间美景,月族地界有许多外人所不知的美景,白姑娘若是愿意,在下可继续为你导游。” 有人暗自拍掌:“妙啊,这一招叫日久生情。” “你说知许大人这么擅长调香,何不直接迷晕了强来?”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这等强抢行为,你身为月家人,怎么说得出口的?” 北云的脚步并未停下来,她背对着众人,伸出手来,露出一大截雪白的手腕,挥了挥手:“不啦,我想去哪里,是我自己说了算,不需要别人引路。” 立马有月家弟子出声:“知许大人,你现在应该追上去,烈女怕缠郎啊!”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知许大人,你难得动心一次,难道就这么放任白姑娘离开吗?天下之大,错过了可就再难遇到啦!” “是啊是啊,知许大人,放下你的清高,快去追啊!” 一时间,他们都忘了此行的最初目的,纷纷给月知许出主意。 “若是有些地方,以白姑娘的血脉,进不去呢?” 北云无所谓道:“那就不去咯,人不总是一帆风顺嘛,遗憾是常有的啦。” “知许大人,你再不追白姑娘就跑远了!” 北云捂着自己的耳朵,这群月族人,表面上看过去,一个比一个好看,而且都像是月知许那样沉默寡言的人,怎么现实是一个比一个嘴碎呢?难不成所有的寡言都被月知许抢去了? 就在北云无语看天的时候,突然似乎,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飞来。 北云:? 是向自己飞来吧…… 北云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作的月知许,拿出一把剑来,翻身跳了上去,这还没开始飞呢,就被不明物体一把抓住。 北云:? “白姑娘!”月知许以为是有人想加害北云,赶了过来,结果看见的却是一个女童熊抱在北云身上,还蹭了蹭北云的脸。 北云将这女童的手从自己身上撇下去,仔细看着这个女童,自己确实没见过:“小妹妹,你是?” 女童瞥了一眼月知许,微微眯眼,随后对着北云甜甜一笑,大声叫喊:“终于找到你了,娘亲!” 北云:? 月知许险些从半空中掉下去,对着北云一拱手:“抱歉,白姑娘,打扰了。” 北云:? 等会儿,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怎么自己突然多了个孩子?哪儿来的? 北云将这小崽子提起来,与之对视:“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女童双手握拳,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哎呀,娘亲你不要赌气啦,爹爹还在等着你回去吃肉肉呢,娘亲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女童吸了吸鼻子,“你走了之后,爹爹都不许我吃肉了,真是苦死我了。” “怎么能不让人吃肉!”北云痛骂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谁啊,你要是不说,我把你丢下去了。” 女童紧紧盯着北云,一双大眼很快朦胧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后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娘亲,你不要我了吗?娘亲……” 北云一阵沉默,落到地上,她临时拿出来的剑飘在她身旁。北云将这女娃娃放在地上,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疾手快贴下十张定身符,光速溜走:“小崽子,想敲诈我?下辈子!” 看着北云扬长而去,女童立马停下了哭,她抬眸看着自己脑袋上的定身符,咯咯笑了笑:“真是有趣。” 月知许走到女童面前来,俯身询问:“小丫头,白姑娘真是你的娘亲?” 女童的脸立马垮下来,哼了一声:“你是谁,长得还算可以,不寒碜,难不成你想抢了我的娘亲?” 月知许站直身子,仔细想了想:“对,我想。你爹死了吗?或者说,他要死了吗?” 女童:? 这天下怎么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小女孩切了一声:“你帮我把定身符扯了,我就告诉你。” 月知许微微歪头,往远处一看,还能看见北云的身影,无视女孩的要求,也扬长而去了。 小女孩见此,磨了磨牙齿:“好啊,好一个月知许。” 本想撕了定身符,但见不远处来了一群人,小女孩换了个想法。 那群月族弟子姗姗来迟,可惜什么也没看到,只发现了这被定身在此处不得动弹的小女孩。 小女孩听到脚步声,暂且压下自己的想法,掐了自己一把,又开始哭起来:“大哥哥大姐姐们,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一名月族女弟子来到小女孩身前:“小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被定在这里?” 小女孩眼泪哗哗地流:“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把定身符撕了?我的姐姐,她丢下我跑了……呜呜呜……我好不容易追上了姐姐,她又把我丢下了……” “姐姐?”女子扬眉,询问,“你的姐姐,是不是穿着粉色衣服,特别好看的那个?” “嗯嗯嗯,就是她!姐姐你帮我把定身符撕了好不好?”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白衣服,长得特高,也特好看的一个男的?”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我知道,刚才有个男的追着姐姐跑了,姐姐,你们是想找那个大哥哥是不是?我可以找到我姐姐,你们帮我把定身符撕了,我们一起去追好不好?” 女子看向领头人三少,三少走过来,啧了一声:“这任务怎么越做越离谱了?” “三少,别生气,知许大人本来就性情不定,难以捉摸。” “是啊是啊,而且,依我看,若是我等能帮助知许大人求得良配,日后回了族中,便能得到知许大人的支持了,这是美差一件啊,又不用打架,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是啊是啊。” 三少脸色微微缓和一些:“行。小妹妹,你确定你能找到你的姐姐,不管多远?” 女孩赶紧回答:“对对对。” 快帮他把定身符撕了! 那女的也真是,一出手就是十张,不然他早跑了! “好,那你带我们去找你姐姐。”三少一把将小女孩身上的十张定身符都撕下来,一眨眼的功夫,方才的小女孩就不见了。 三少将手中的定身符揉成一团捻碎:“娘的,追!敢耍我!” 第328章 你先下来 秋榆将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冷哼一声,幸好自己在北云身上留下了一抹气息,这次绝对不会跟丢了。 十年! 他找了十年! 终于让自己找到了! 大荒难得出现一只雌九尾狐,他必拿下! 北云看着地图,却是漫不经心,脑子里全是那个天降女儿。 她从哪儿招惹的? 人家认错了? 北云拿出镜子来,看着自己的脸:“难不成我这张脸在大荒是真实存在的?那不行。”北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月知许追了上来,幻容的心思压了下去,不能在外人面前幻容,得想办法先甩掉这个男人。 北云的速度慢下来,换了个方向面对月知许站着:“月公子这是?” 月知许轻咳一声:“宜两原多猛兽,我怕白姑娘有危险,想护送你出宜两原。” 北云俯视下去,一马平川,哪儿来的猛兽?她扑哧一笑:“月公子,说谎话之前,还是得先过一下脑子,不然呢,别人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月知许躲避北云的视线,虚握轻咳了一下:“白姑娘,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北云啊了一声:“我真不考虑,我没想着结道……” “娘亲!追上你了!”秋榆冲上来熊抱在北云身上,蹭了蹭她的侧脸,哭唧唧道,“娘亲,你怎么能给秋秋下十个定身符?秋秋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差点被野兽吃了,呜呜呜……吓死我了,娘亲,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北云满脸黑线,深吸一口气:“那个,小妹妹,你或许认错人了。” 秋榆抓着北云的衣领,双腿夹着她的腰肢,与之对视:“没认错,你就是我的娘亲!” 北云:? 眼看着北云又要给自己贴定身符,秋榆一个灵活走位躲过了北云的毒爪,在北云侧边挂着,指着月知许问:“娘亲,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认我的?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不要我和爹爹了?” “不是……” 北云话未说完,秋榆抢答,开心地蹭了蹭北云:“我就知道!娘亲最好了,娘亲,和我回家好不好?爹爹给娘亲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娘亲一定会喜欢的,娘亲就不要和爹爹赌气了,好不好?” 北云满头问号,她到底哪来的这么个女儿? “小妹妹,你真的认错人了,你先下来。” “我不,我要是松开娘亲,娘亲肯定会把我丢下的。”秋榆眼框通红,含着热泪,嘟嘴盯着北云,仿佛北云真是抛弃了自己远去的娘。 北云深刻地体会了无奈两个大字,她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你先下来。” “那娘亲不许跑了。” “好好好,我不跑了。” “好耶!” 北云落到地上,收了剑,秋榆果然从她身上下来了。北云拿出一把椅子来坐下,翘了二郎腿,上下打量了秋榆一番,随后拿出镜子来,仔细看自己的脸:“你真的认错了吧,我和你一点也不像。” 秋榆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稳如老狗,丝毫不慌:“因为我更像爹爹啊。”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你看,这两样就像你啊。” 月知许来到北云身后站立:“白姑娘,细看下去,这孩子确实和你有几分相似。” 北云抬头瞪了月知许一眼:“别搞乱,等我处理完这个孩子就来处理你。” 月知许噤声,不知怎地,心情竟然愉悦了几分,北云说,要处理他?怎么处理?这话怎么听着像一家三口?虽然他是个后爹…… 秋榆注意着月知许的表情,咬了咬手指,心里冷哼一声:这么个铁木疙瘩还想和他抢老婆?做梦!这个雌狐狸他志在必得。 于是乎,秋榆走过来,抱住北云的小腿:“娘亲,你不会失忆了吧?”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松开,我不是你娘,你别瞎套近乎。” “不嘛不嘛,娘亲别生气了好不好,都这么久了,气也该消了吧?” 北云:…… 容她想想怎么处理这个横空冒出来的“女儿”,帮她找亲娘?她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个耐心,再丢下?这个可行,要不…… 北云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心上,想出一个绝美的解决方法,她起身将秋榆抱起来,随后对着月知许温柔一笑:“对,娘看上了这位公子,快,叫爹。” 秋榆:? 月知许:? 趁着二人没有反应过来,北云将秋榆送到月知许怀中,让月知许好好抱着秋榆,随后迅速在二人身上贴下几十张定身符,扬长而去! 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了,北云赶紧给自己换了一张脸,变成了陆英模样,顺便身边添了两个凶神恶煞的木偶。 “呼。”北云松了口气,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她拿出地图来,确认下一个目的地,打定主意后,继续游历。 无骨剑已经在北云的识海里笑喷了:“小云云,这哪来的兔崽子乱认娘啊,还有那个什么月知许,傻子一样……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北云冷冷警告无骨剑:“别吵我,再吵我把你丢阎忘城去。” 无骨剑立马安静下来:“我错了,小云云,别生气。” 北云抵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能精准找到我,还在那么快的时间内破除了定身符?这定身符是我在一人会花钱买的啊,总不能被卖假货了吧?” 无骨剑跟着思考:“莫不是卫家的人找上门来了?也不像啊,卫家的人哪里会用这种奇怪的手段?难不成……” “难不成什么?” “其实你昏迷期间被强*然后生下了这个孩子,但是你不知道?” 北云:? ??? 北云双手运气辅助自己深呼吸:“骨爷,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我这是合理猜测啊,小云云,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来到大荒的时候,是昏迷状态。” “别人……那个啥我我能不醒还生个娃?”北云怎么想怎么不对,“你这说法太不靠谱了。” “好吧……那你说这孩子怎么来的?” 第329章 两狐飙戏 “绝对是她认错人了!”北云啧了一声,“不想了,不想了,走吧,下一站。”她拿出地图来看,在宜两原上,有一座城池,名为月照城。 就去这里好了。 月知许和秋榆两人干瞪眼半天,还是秋榆率先开口:“你的那些族人呢?快叫他们来把咱俩身上的定身符撕了。” 月知许:…… “你咋不说话,不会傻了吧?”秋榆啧了一声,咳了咳,面露笑容,甜甜道,“大哥哥,你看着我。” 月知许一愣,随后眼神不受控制般与秋榆对视。 秋榆笑意加深:“睡吧,月知许。” 月知许瞳孔微缩,抗拒了一下,但还是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确认四周没其他人之后,秋榆念了个咒语,召出一条狐尾分身来,给自己撕了定身符,离开前,看了月知许一眼,在他周身设下层层幻术,冷哼一声,这才离去。 拿出一把剑来御器飞行,秋榆拿出自己那本《追妻守则九百九十九条》来看,心里把扮女儿先入为主划去,这计谋不行,那对夫妻出的什么馊主意,还是得自己来,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心中再定下一计,秋榆收好自己的小本本,仔细闻了闻,确认了北云的方向,加速掠去。 月照城。 总算找到北云,秋榆悄悄跟在其身后不远处,看着少年模样的北云陷入沉思。 对方是少年的话,那自己就变成少女? 秋榆打了个响指,给自己幻容,拿出镜子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确认无误后,混入人群之中。 瞥见北云身边的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傀儡,秋榆微微蹙眉,这小雌性审美不太行啊,真丑。 北云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她此刻停留在一家地摊前,仔细看着地毯上的残书。老板正在呼呼大睡,似乎并不怕自己的东西被抢了。或者说,他卖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价值。 北云蹲下身来,伸出手指,擦了擦封面,模糊认出这是《玉房经》三个字:“玉房经?好奇怪的名字,经?是什么功法吗?”她翻开一页查看里面的内容,看了一眼,随后迅速关上,起身离去。 “欸欸欸,小伙子!”方才还在熟睡的老板,突然醒过来,抓住了北云的胳膊,“小伙子,我这里的书,可都是珍品啊,错过了可就再也买不到了,你就不考虑一下吗?你看着也不小了,年轻人啊,火气盛……” 北云脸色越来越黑,甩开老板,冷声道:“谢谢,不需要。” “欸欸欸……”老板看着北云走远,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他坐回地上,准备继续睡觉。 “多少钱,我全买了。” 一道女声响起,老板陡然来了精神,他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总共一块下品灵石。” 秋榆丢下一枚下品灵石,将书收起来,看了眼,北云还未走远,便跟了上去。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认识北云。只是眼下在城里,该怎么创造机会呢? 要不是北云也是九尾天狐,他哪里需要这般小心,直接媚术勾引了事。同为九尾狐,媚术是最没用的。 北云逛了半天之后,在一家酒楼坐下,两个傀儡分别坐在自己的左右。小儿来问菜的时候,对这两个傀儡有点怕:“客官,您吃点啥?” 北云撑着下巴,淡淡道:“把你们这儿所有菜都来一遍。” “好嘞,客官您稍等~” 等菜的时候,北云习惯性地拿出一本书来读。 秋榆在门外偷望一眼,这里的生意很好,大多座位都满了,真是上天助他。秋榆勾唇一笑,提着裙子跨过门槛,在大堂内扫视一眼,随后徐徐来到北云对面:“这位公子,我可否与您拼个桌?” 北云抬眸看了一眼秋榆,又看了看其他桌子,确实都坐得挺满的,她点点头:“坐吧。” “多谢公子。” 秋榆坐下之后,得以近距离看北云的两个傀儡,这不细看还好,细看之下,要多丑有多丑,秋榆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小心询问:“瞧公子这样,可是傀儡师?” 北云抬头,看向秋榆,微微眯眼,心里有了几分警惕:“是又如何?” 秋榆捻着丝巾捂嘴笑了笑:“原来如此,公子不要介意,我就随口一问。” 北云挑眉,随口一问?她怎么不信? 将书暂且合上,北云眼神微凝:“你认识我。” 秋榆面露惊讶:“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与公子不过今日一面之缘罢了,何谈我认识公子一说?莫不是公子将我认错了?”说到此处,秋榆微微垂眸,声音带了几分委屈,“抱歉。” 北云:? 北云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反应过来:“该是我道歉才对,抱歉,将姑娘错认了,在下给姑娘赔个不是。” 秋榆轻轻点头,小心看了北云一眼,又快速垂下眸,面上带了些许红晕:“公子不必多礼。” 北云应了一声,继续看书。 秋榆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积极与北云找话题套近乎:“公子一个人?” 北云又应了一声:“四海为家,一个人。” 秋榆掐紧自己手中的丝巾,微微笑道:“真羡慕公子啊。” 北云抬眸看了她一眼,眨眨眼:“你来酒楼,不点菜吗?” 秋榆:…… 坏了,光顾着搭话,给忘了。 秋榆面色不变:“多谢公子提醒,方才的注意被公子的傀儡吸引去了,一时忘了点菜。”作为一条九尾狐,在施放幻术时,最重要的本领不仅是幻术本身多厉害,还要学会睁眼说瞎话,死的说成活的,以假乱真,真真假假,叫人分辨不清,那才算成功。 北云哦了一声,一勾手指,收回了自己的两个傀儡:“不好看,你一个女孩子,别把你吓到了,影响食欲。” 秋榆:…… 你还知道不好看啊! “无事无事,不打紧的公子。”秋榆轻轻咳了咳,唤来小二,叫了两道菜,见北云又在看书了,秋榆笑了笑,“公子还真是个勤奋之人啊,吃饭之隙都不忘看书。” 北云:…… 头一次听见有人夸她勤奋,嘿,好稀奇。 第330章 你考虑下 “那是,我每日起来就是练拳,练完拳就是看书游历,以前我一位叔叔还非说我懒,我很勤奋的。”北云连连点头,“说得好啊。” 秋榆思维一僵,叔叔?九尾天狐哪儿来的叔叔?哦哦哦,这是在演戏呢,他很快反应过来,表情并无破绽,笑道:“是啊,依我看,公子当真勤奋得很。”他继续拉着北云闲聊,“说起来,小女子以前,也常被长辈说不思进取。可我明明每日努力习剑了。” 北云放下书本,摊手道:“某些长辈就是烦,你知道吧,不然我也不会逃出来,游历四方。” “哦?公子也是逃出来的?”秋榆微微挑眉,“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是逃出来的。” 北云微微扬眉:“缘分啊,姑娘。” 秋榆一看话题凑到一起了,心里略微开心,不过面上却不好意思地躲开了北云的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北云一看这个苗头不对,赶紧转移话题:“这菜上得有点慢啊。” 秋榆听此,把这酒楼的人骂了一顿:“我的菜也没上,要不,我去和小二催一催?”怎么能饿着北云呢?这不行! 北云:…… “不必劳烦姑娘,许是这吃的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我们再等等吧。”北云轻叹一口气。 北云都这么说了,秋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并着的双腿从一边挪向另一边,双手捻着丝巾,询问道:“不知小女子有没有幸与公子同行一路?” 北云:? “姑娘,在下劝你一句,不要随意相信别人,没准儿在下是个十足十的坏人呢,姑娘一人在外,若是自保能力不足的话,依我看,还不如回家。 或者说,你钱够多的话,可以去请个佣兵又或是佣兵团?这样会安全很多。什么都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啊,姑娘,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秋榆微微颔首:“多谢公子好意,我记下了。” 北云点点头,心里十分欣慰,这么听劝的人类不常见啊。 “那……公子缺钱吗?”秋榆大大方方对上北云的视线,眼眸明亮,与方才判若两人。 北云疑惑地啊了一声:“姑娘为何这么问?” “依公子所言,公子定是十分厉害的。我呢,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懂,既然和公子这般有缘,就想着,请别人也是请,不如我出钱请公子你保护我,公子觉得如何?”秋榆微微歪头,对着北云扬眉。 “呃……”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算了吧,我独来独往惯了,而且,我也不缺钱。” “那……公子想不想变强?”秋榆绕了绕自己的发丝,继续引诱北云。 北云微微挑眉:“这话是何意?” 见北云果然起了兴趣,秋榆心里愉悦不已,不过前来送菜的小二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北云见了饭菜,将方才的对话抛之脑后,开始吃饭。 秋榆掩着嘴,看着北云吃饭的样子,越看越喜欢。 一道菜接一道菜的上来,北云一时忘了对面坐着人,在吃完之后,对着小二说:“继续。” 秋榆美眸微闪,她好能吃!他好喜欢! 小二惊讶地啊了一声:“还来?” “对,有什么来什么,我胃口大。”北云拿出一块上品灵石来放在桌角,“快点。” “是是是,客官,您稍等。” 正此时,秋榆点的两道菜也端上来了,秋榆将其推到北云面前:“我的也先给公子吃吧。方才不知道公子居然这么饿,拉着公子聊了这么久,真是抱歉,这两道菜,算我送给公子的。” 北云咽了咽口水,看了秋榆一眼:“当真?”这多不好意思的。 秋榆颔首:“自然,小女子还不是十分饿,可以继续等等。” “那我不客气了。”北云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秋榆双手交叉,托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歪头,笑意盈盈看着北云吃东西。等他追到手了,就带着北云吃遍天下美食,赏遍所有美景,把这小狐狸养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 嗯……真不错。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在秋榆有意无意地搭讪下,北云总算吃完了一顿饭。 见北云结账走人了,秋榆拍下筷子,跟着结账走人:“公子,请等等,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北云回头看向追来的女子,面露歉意:“我真不缺钱,你去找缺钱还厉害的吧。” 秋榆不死心跟在北云身后:“可是公子,我不信别人。” 北云觉得这话真是好笑:“那你为何信任我?” “因为……因为我觉得我们有缘,我觉得公子不是坏人。” 北云无奈扶额:“别跟着我,不然待会儿我对你动手了。” 秋榆似乎被这句话吓到了,噤声了一小会儿,但还是跟在北云身后:“公子要动手早动手了。” 北云磨了磨牙齿,拽着秋榆将其压到墙上,双手禁锢着她威胁道:“别,跟,着,我,懂?不然我让我的傀儡把你杀了。” 秋榆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小心脏,面上装作被吓到的模样,微微颤抖了一下,躲避北云吃人的目光,可还是很快收回目光,与北云对视:“我不怕你杀了我。” 老婆好帅,他好喜欢! 北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烦躁地啧了一声,快步离去。 真的是,甩没了一个女娃娃,怎么又突然来了一个女的?她最近走的什么运? “公子,等等我啊。” 秋榆这一喊,北云走得更快了。 北云回头看了秋榆一眼,见她穷追不舍,直接御剑离去,哪曾想回头一看,那秋榆还跟在自己身后,不管她飞得多快都甩不掉这个跟屁虫。 北云傻眼,停了下来,破口大骂:“你这么厉害,你还需要我保护?!你吹的什么牛啊?大小姐,姑奶奶,行行好,别跟着我了。” 秋榆放缓速度,停在北云面前:“公子,你误会了,我这是飞行灵器,用灵石催动就可以了,我是有钱,不是厉害。”开玩笑,他能真御器飞行追?同时,他还特地强调了有钱两个字。 北云薅了薅自己的头发,给秋榆看得一阵心疼,九尾天狐的毛发可珍贵了,别乱薅啊。 良久,北云长叹一口气:“说吧,你要怎么才能不跟着我?” 第331章 四大石像 秋榆双手贴合,笑盈盈道:“我就是觉得公子很好,所以我跟定你了。” 北云:…… “你这很像雏鸟……也不对,我不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北云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姑娘,你真的想雇佣我保护你吗?”她勾唇一笑,不怀好意道,“我很贵的。” 秋榆用丝巾掩着小嘴笑了笑:“公子,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很有钱的。” 北云:…… 她本来想劝退来着…… 开玩笑,攒了几千年的老婆本!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好吧,北云想了想,继续劝退,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天一块上品灵石。” 秋榆微微挑眉,双眼弯弯:“好啊。” 北云:…… “你认真的?” “当然!” 北云的态度缓和下来,叹了口气:“最多半个月,我这个人,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月后,咱们互奔东西,如何?” 秋榆也不强求,半个月就半个月,大不了半个月后他再换个身份来找北云就是了:“好啊,半个月。” “嗯,成。你想去哪儿,小姐?”保镖北云她没当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为了钱,她可以是专业的。 秋榆想了想,既然北云喜欢美景的话,就带她去看美景吧,于是,秋榆冲着北云一笑:“咱们去引静坞怎么样?听说那里好美好美,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沈妙桐,你呢?” 北云淡淡应了一声,回道:“我叫陆英。” “陆英?好名字。”秋榆操控着自己的飞行法器,与北云齐头并进,“陆公子是哪一域的人啊?” 北云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胡扯:“极域的,从春晚山出来的。” 秋榆恍然大悟:“这样啊,那你好厉害,横跨了几十万里来到月照城,陆公子是想来昆域找什么东西吗?我听说跨域还是挺麻烦的。”秋榆也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哎,我娘曾说,昆域和极域之间隔着天堑,很难跨越的。陆公子你真的好厉害。” 北云嘴角一扯:“你娘骗你的,其实跨域不难,极域与昆域之间,确实有天堑,但其实上面有叶雅道,走过来就是了,不难。” 秋榆再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长见识了,多谢陆公子告知。那陆公子,我听闻,神族步瑶族就在春晚山,陆公子见过步瑶族吗?他们是不是真的是尖耳啊?” 北云笑着点点头:“是啊,沈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我还见过金发的步瑶族呢。” “金发?那么神奇?我只见过黑发呢,好,有机会地话我去看看,嘿嘿。”秋榆哼了哼,“陆公子,极域还有什么好玩的啊?” 北云扬着脑袋想了想:“百万大山的每一个山头都很有意思。我曾和一个山头的猴儿们比拼酒量,我把他们的老大喝趴了,哈,我厉害吧?”北云微微抬起下巴,颇为骄傲。 秋榆附和地拍手,露出崇拜的目光:“哇,真的吗?陆公子好厉害。” 被秋榆这一捧,北云觉得自己飘飘然起来,继续讲述自己在百万大山的奇趣见闻,无论她说什么,秋榆都及其捧场。 在欢声笑语之中,二人总算来到引静坞。 引静坞的四周都是高山,每一座山的山头,都矗立着一个石像。这时候,但听秋榆缓缓道来:“陆公子,你瞧,这四个石像中间的,就是引静坞了。” 北云微微眯眼:“这引静坞迷雾缠绕,看不真切,倒是这四座石像高耸入云,且每一座石像的面容都还依稀可辨。沈小姐可知,这四人都是谁?” 秋榆双手环胸,细细为北云道来:“这便要从万年前说起了。” “哦?”一听有故事,北云便放慢了速度,秋榆注意到,也放慢了速度,二人缓缓向引静坞逼近。 “万年前,一位剑客横空出世,名曰叶轩,虽起于微末,是一介散修,却天资卓绝,自创剑法‘一剑霜寒十四洲’,无人能敌,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剑仙,他结识的人,也各有千秋,其中与他最亲近的,便是他旁边这三位。”秋榆手指一指,指向那一个双手交叠,靠在剑首上,神色桀骜的石像。 “第二位,则是龙族龙云亭,拥有堪称变态的战斗技巧,他与叶轩不打不相识,曾与叶轩打了百日不分胜负,后二人结拜,称兄道弟,从此同行。”秋榆指了指叶轩左边的那个石像,“那就是龙云亭。” “第三位,黎川,也是天赋异禀之辈,智慧超绝,擅长创造功法,曾帮叶轩等人改善功法,只可惜修炼一途并不得意,修为最高也不过洞灵,寿元太少,是几人最先死去的。”秋榆给北云值了黎川,随后继续介绍。 “第四位,是神族人,名叫月青玄,如今是月家的太上家老,不知近况如何。” 北云微微挑眉:“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四个人中,除了月青玄都死了?” 秋榆嗤笑一声:“是啊,明明月青玄是他们四个中最不出色的那个,却只有他活了下来。这四个石像,便是月青玄的手笔。”说完,她感慨一声,“叶轩死后,这大荒,再也没出一个像样的剑修了,可惜他死在了十劫之下,最终逐渐被人遗忘。” “那龙云亭呢?他是怎么死的?” 秋榆犹豫片刻,回道:“被海纳族杀死的。” 北云瞳孔瞪大:“为什么啊?” 秋榆摊手:“其中缘由我就不知道咯,我只是听娘是这么说,说龙云亭得罪了海纳族,被海纳族的一位太上家老杀死了,月青玄是月族人,无法找海纳族的麻烦,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如今月青玄当上了太上家老,不知心中是和滋味?” 北云再次看向四个石像,叹气道:“沧海桑田,世事多变啊。既然月青玄没有毁掉这四个石像,想必还是怀念曾经的兄弟的,只是他身在月族,有许多不得已之事。这般看来,还是散修快了自由啊。” 秋榆轻笑,附和道:“是啊,家族枷锁实在恼人,还是自己一个人快活。” 第332章 我很能吃 北云看了秋榆一眼:“你这样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还容易相信别人的大小姐,要不还是回家里去吧。” 秋榆叉腰哼了一声,颇为不服:“本小姐有钱啊,陆公子说的,我可以雇佣别人保护我。” 北云扶额,无奈道:“行吧。既然沈小姐对引静坞这般熟悉,可知哪处是引静坞的入口。” 从他们这个位置看下去,只能瞧见四座石像,至于四座山峰,以及坞里的真实情况,都被迷雾掩盖,看不清。 秋榆对着北云挑眉,那神情似乎在说,看吧还得是我:“跟我来。” 二人来到叶轩那座石像的山头下,从地上看过去,整个引静坞亦在迷雾当中。秋榆走进迷雾之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北云,笑道:“陆公子,听闻这里面有阵法,你可要跟紧我,不然,我俩走丢了,你怎么保护我?” 北云回以一笑:“那是自然,沈小姐放心,既然在下答应你了,必会好好护你周全。” 走进迷雾之中,眼前景色大不一样,北云微微压抑,这里面的植物,叶子都是蓝紫色的,北云蹲身下来,叫住秋榆:“沈小姐,可以等我会儿吗?” 秋榆闻言,来到北云身边,弯身询问:“怎么了,陆公子?” 北云手指抬起其中一株草植的叶子细细观察,蹙眉:“这些植物,我没见过,劳烦沈小姐等我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收集各种灵植。” 秋榆噗地一笑,这个爱好好特别好可爱:“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做。” 北云回忆沐清妍的书中的记载,将这些灵植与书本上的一一对应,脸上笑容愈甚,大千世界,真是有趣啊。将某些自己喜欢的灵植拔走,再次前行。 “这山中的阵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秋榆听了此言,微微挑眉,笑道:“哦?陆公子还懂阵法?” “学过一阵子,略懂一二。”北云勾唇,“可惜我生性愚笨,不得要领,只懂些粗线的东西。” 秋榆笑了笑:“陆公子真是自谦啊。” 北云摆摆手:“不不不,沈小姐,我说的是实话,我天资愚笨,学什么都学不好。” 秋榆打趣道:“真学什么都学不好的话,陆公子何以独行世间?必是有过硬的本领的,对吧?” 北云挠了挠头,一本正经道:“我能吃。” “噗。” 秋榆哈哈大笑:“陆公子你真是,这话……不行,太好笑了……” 秋榆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没顺过气来。 北云表示十分不理解:“能吃怎么了?以前有人对我说,能吃是福,我深信不疑的,难不成她骗我?” 秋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直起身子来,摆摆手:“没有没有,能吃没有问题,我就是觉得好笑而已。” 她是九尾狐,他也是九尾狐,她能吃,他有钱,他俩天生一对! 对,没错,就是这样。 心里这般想来,秋榆的心情美滋滋不已。 北云可不知道秋榆在想什么,她摸了摸肚子:“一说到吃,我就饿了。” 秋榆目光一凝,北云饿了?那怎么行!不过他身上这会儿没吃的……这附近也没酒楼…… “沈小姐,你介不介意陪在下打猎去?”北云顿了下,小心询问道,“沈小姐放心,在下很厉害的,定不会叫灵兽伤了沈小姐。” 秋榆面上摇头,心里却想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北云狩猎:“不介意啊,我还没见过狩猎呢,正好陆公子带我长长见识。” 北云微微一笑,拿出几个傀儡来。她可没忘自己现在是个傀儡师,做戏嘛,就要全套。十指微动,其中两个傀儡护在秋榆左右,另外三个傀儡则是被放出去,探寻四周。 秋榆微微凝眸,看来北云确实会傀儡术,不是装模作样地胡扯。 自己该怎么帮北云狩猎呢?现在自己和北云的身份,一个是大小姐,一个是雇佣兵,还真不好出手,若是当着北云的面放出分身,必会叫其察觉,更不用说施放天兽威压了…… 秋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北云能长这么大,抓点吃食应该还是很简单的,自己的担心显得多余了。 不过秋榆还是悄悄放出了一缕神识,监察四周,防止有野兽袭击二人。 他怎么会真让北云保护他呢?那肯定得他保护北云啊。 北云放出的傀儡,在一处山洞前发现了一头熊,北云咽了咽口水:“沈小姐,走,请你吃肉!” 秋榆呵呵一笑:“好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出来陆公子可能不信,其实小女子对于烤肉自有心得,陆公子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北云有些意外,没想到秋榆主动提出来,她装模做样挣扎了一番:“这怎么好意思,让沈小姐费心,哎,真是不好意思啊,既然沈小姐这般热情,却之不恭了。” 秋榆双眼弯成月牙儿,跟在北云身边的这两天,他差不多摸清了北云的喜好,真是个好懂的小狐狸啊,他得快点拐回家,不能被其他狐狸抢了。 《追妻守则九百九十九条》有言: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女人的胃。 不枉他这十年来刻苦训练厨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北云利落杀了那头熊,还未开口,秋榆已经抢着上前了,顺便还给北云准备了一个小凳子,上面缝合了柔软舒适的兽皮:“陆公子且坐下,静等吃饭就是。” 北云连连道来:“这多不好意思啊……”随即心安理得地坐下。 她就喜欢等好吃的。 作为报答,待会儿就跟沈妙桐说,今天的灵石免了。 秋榆让北云在周围设下结界,随后静下心来处理熊肉。 入夜,北云终于吃上了第一口肉,她双眼放光,对着秋榆连连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沈小姐手艺真好,可以去开店了,绝对大卖,太好吃了……”她幸福地眯着眼,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肉了,比陆川烤的还好吃。 秋榆嫣然一笑:“陆公子喜欢就好,献丑了。” 第333章 彻夜长谈 紫林漫雾不见日,树影婆娑清风拂。 秋榆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北云吃饭的样子,越看越喜欢。或许是他单身太久了,见到一个雌狐狸就疯了吧,哎…… 九尾天狐总共就几只,几乎都是雄的。 虽然不知道这一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她是雌的! 雌的!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北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了?”她赶紧拿出镜子来看,除了嘴巴一圈油以外没有脏啊,“你在看啥啊你?” 秋榆收回目光,望着火堆:“陆公子,你觉得,喜欢是什么呢?” 北云边咀嚼肉边开口:“喜欢?我听别人说过。”她微微蹙眉,“以前有个人对我说,我喜欢你。可他的喜欢是利用…… 在他之后,也有很多人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心悦你,可我总觉得他们都是带着目的性的,都是贪图我的容貌,我常常在想,既然喜欢好看的,那就自己刻一个完美的傀儡出来,多好,永远那样好看,永远那样听话。 所以啊,沈小姐,我一点都不懂喜欢,我也不想懂。以沈小姐的姿色,日后肯定会遇到男人对你说,你很好看,我心悦你之类的话语。 相识一场,我劝沈小姐一句,男人最会哄骗女人,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喜欢。”说完,北云轻叹一口气,拿过一块肉来,继续吃。 秋榆微微挑眉:“看来陆公子很受欢迎啊。” 北云自嘲一笑:“其实我始终觉得,再好看也不过一张皮囊,我虽然觉得好看的人顺眼些,却也不会因为谁丑就真的歧视,有些人啊……真的好奇怪啊……不管什么人,除非成仙了,成神了,死了也不过一具骷髅罢了。” “陆公子,可有过想谈情说爱的想法?” “对我来说,爱情就是一把手里的沙,可有可无,任其消散就好。” 秋榆眼睫微颤:“真的吗?陆公子真的觉得爱情可有可无吗?” 北云没有察觉到秋榆的异样,只当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对爱情的憧憬罢了:“爱情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人趋之若飞蛾扑火,有的人避之若野兔遇狼。 普遍来说,爱情是一种两个人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的感觉,是一种两个人合二为一的冲动。所以,倒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你要说我是否觉得爱情不该存在,那我的答案是否。一件事既然存在,便有其存在的意义,爱情虽然不是和繁育直接对等,却也和繁育有一定关系。兽族、人族、神族,他们都需要爱情。 放眼大荒,不都是家族抱团?家族,一定程度上是由爱情堆砌起来的。我有时候就在想,当两个人结了婚,和对方,是爱情,还是会变成亲情? 我曾听过一句有意思的话,他说,坠入爱河的感觉,就像服了迷药一样。有谁生来就爱谁吗?没有,除非你是写手,你可以安排你笔下的男主角必须生来就爱上女主角。人生一世,出来就注定的,只有性别罢了。 你问我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我真的不懂。我只能说,等你喜欢上了,等你爱上了,你自然就懂了。这件事情本就没有定义,问沈小姐一句,若是日后你遇到了这么一个人,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你会觉得如何?” 秋榆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某种情绪翻涌:“我肯定会让她喜欢上我。” 北云一手拿着肉,一手摊开,无奈一笑:“可是啊,沈小姐,你又怎么确定,对方一定会喜欢上你呢?” 秋榆掐着自己的手指:“是人就有喜恶,投其所好必能成功。” “可是那样你开心吗?” 秋榆一愣,可是那样我开心吗? 秋榆开始审视过去的十年,自己过得开心吗? “若她爱上我了,我当然开心。” “若他没有爱上你呢?你付出了时间,精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以前觉得,人性都是自私的,所以爱也是自私的,你喜欢他,所以你想让他给你一个机会。可是站在他的角度,他凭什么给你机会?可是……” 北云嘴唇微张,看着眼前的肉:“我发现,这世上似乎真的存在可以控制自己的爱,他成全我,尊重我,他任我高飞,他想要触碰我又小心翼翼收回。可惜啊,爱是沉沦,爱情却需要相爱,若不是相爱,那叫什么爱情?相爱是很少见的,需要一起沉沦。” 说完,北云看向火堆,长叹一口气:“给我自己都说迷糊了。我太笨了,不懂这些。” “那个人真是个懦夫。”秋榆嗤笑一声,“尊重和追求又不冲突,若喜欢的人喜欢自由,自己就得成全,任她高飞吗?为什么不能做一对比翼鸟,一起展翅高飞?若是真心爱她,又怎会安心看她自己一个人?” “你把他当什么?物品吗?他是独立的个体,想干什么是凭自己的意愿,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算了……” 北云将手中的骨头丢进火堆里:“那个人不对,你也不对,爱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就和人性一样。准确的说,世上所有的事,都不能下绝对的定论。你以为是你以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你觉得某件事情绝对的时候,那么说明你也就固步自封了。” “陆公子……若我喜欢你呢?你会如何选择?”秋榆下定决心,看向北云,她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下去了,既然如此,那便直截了当的来吧。 北云只是微微挑眉,并不诧异:“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抱歉。”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能保证你以后也不会喜欢我吗?我与你也没什么冲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北云对着秋榆轻轻一笑:“沈小姐,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的心里只有大道。我修无情道,于我而言,一花一草,一人一兽,都是一样的东西。” “无情道……无情道……”秋榆喃喃,最后失声大笑,“好一个无情道,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命运实在捉弄人!” 第334章 光的骗术 秋榆站起身来,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北云,无可奈何,苦笑一声:“原来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收了幻术,露出自己的本容来:“我本名秋榆,与你一样,是一只九尾狐,北云。一开始,我听闻大荒出了一只雌九尾狐,抱着传宗接代地想法来的,可接触了之后,我发现我确实喜欢上你了,开始庆幸自己十年来的准备是有用的。 就在刚刚,我的想法一变又变,想让你喜欢上我,想试探你,而后听闻你修无情道后,我甚至有一瞬间,想让你道心崩塌,强迫你与我沉沦。我惊觉,你说得对,人是很自私。你说的那个人,很了不起。 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放你高飞了。可我和他不一样,北云……” 二人对视。 秋榆也不过就笑笑。 北云也不过就笑笑。 秋榆抬起自己的手,甩了甩:“罢了,既然你的心中只有大道,你我二人说清楚了,我也不便强求了。你去追你的大道吧,天兽骄傲,修行不易,我怎会毁你道心?” 北云弯着眉眼:“原来你是九尾狐啊,听你的话,似乎是从那对夫妻那里,知道的我的消息?真的,谢谢你的喜欢和照顾,也谢谢你的放下。” 秋榆轻笑,弯腰看着北云:“同为九尾狐,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啊。” 秋榆走过来,揉了揉北云的头:“我年岁应该比你大,便将你当作妹妹了,这块玉简你留着,若是日后有需要,可以传音唤我帮忙。”他掏出一块玉简来丢在北云怀里。 北云因着手脏,所以手指一抬,将玉简还了回去:“不用了,我有自保能力,不需要帮忙。” 秋榆失声一笑:“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便预祝道友,成神路上,一帆风顺!” “多谢!” 北云挥挥手,目送秋榆离去,继续吃肉。 过了会儿,北云反应过来。 等会儿? 他是九尾狐? 啊? 她回想之前遇到的人,不会都是秋榆假扮的吧? 不,应该那个女童是假扮的,原来如此。 北云啧了一声,要不日后游历还是用普普通通的面容吧……哎…… 拍了拍手掌,北云立马换了个样子,面黄肌瘦,脸上带着小雀斑,个子挺小一少年,毛发枯燥凌乱,只有身上穿得还算像样。做完这事,北云继续吃肉。 不管怎么说,吃的不能浪费了。 吃完后,北云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迷雾更深,在朦胧之中,北云瞧见了许多一闪一闪的蓝色物种在飞行。起初她以为是磷火,后来,她发现是一种蝴蝶。 这些蝴蝶蝶翼十分硕大,不断闪烁,呈现蓝色、绿色、紫色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复合色彩,仿佛发光的深海,神明的后花园。 当北云想要凑近一只蝴蝶近距离观察的时候,忽然一群蝴蝶围过来,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北云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立即后退。 方才她出现的位置,出现几道黑色裂缝。 北云看得心一冷,这是…… 不等北云反应,无数光刃飞刺而来,北云凝神,不敢大意,兽瞳显现,确认这不是幻阵以后,迅速发起反攻。 一拳打出,几百蝴蝶翅毁落地死去,然而蝴蝶的数量十分庞大,北云打死了一小块,很快又有其他蝴蝶填充上来,如同浪潮一般向北云涌来。 被蝴蝶们攻击过的地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状态。 北云深陷蝴蝶包围之中,无法脱身,咬了咬牙,召出月相。 她的拳头无法一次性打向四面八方,但月灵术可以。 身后月相分化为三千月盘,包裹北云,形如盔甲,同时每一个月盘之中,射出光线,顷刻便消灭了大量蝴蝶。 北云维持着月灵术,往前掠去。 慢慢地走肯定是行不通了,这应该是月青玄设在山里的阵法考验,常人来此处,必会被这些蝴蝶杀死。 这引静坞里有什么呢?值得培养这么多蝴蝶守护。 她有点好奇啊。 一路到达山顶,身后不再有蝴蝶追赶,北云收了月灵术,松了口气。 她面前,叶轩的石像巍然矗立,自己还没有石像的脚背高。 北云仰头看去,这样看与从天上俯视的效果,截然不同。叶轩手下的石剑,萦绕着浩然剑气,千年来不曾淡却。 “可惜啊,我不是剑修。这些剑气,对于剑修来说,应该是好东西,毕竟是天下第一剑仙。”北云回忆秋榆所说的话,倒是不急着进引静坞里了,而是飞向了另一个山头。 叶轩是剑修,龙云亭善战,或许和她一样是体修。 便先去龙云亭那个山头,探一探。 来到龙云亭的石像下面,北云抬头看去,此人体型比叶轩壮一些,她露出龙眼来,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随后北云将这座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到什么东西,反而又被另一群蝴蝶追杀了良久。 不信邪的运转着月灵术,将剩下两座山也探索了一遍,一无所获,实在有些泄气。 不过北云很快打起精神来,或许机缘在中间呢? 虽然秋榆并未细说引静坞里面有什么,但他说里面很美,那么就值得北云一探究竟。 从月青玄那座石像的山顶向下飞去,北云眼前有些疼,总觉得这里面的光很奇怪。 好不容易落到平地之上,没成想这地上的光更甚,宛如骄阳一般叫人睁不开眼。 北云眯着眼,勉强查看周围,视线有些模糊。 这就是秋榆说的好好看?啥也没有啊。 不对…… 北云闭上眼,屏气凝神,眼睛惯会骗人,联想月青玄的身份,这么多光……或许,她可以这样试试…… 北云手中掐诀,身后光盘显现,在光盘的吸引之下,周围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北云缓缓睁眼,欣赏引静坞真正的样子。 果然,自己猜对了。 方才的一切,都是光的谎言。 这里并非一无所有。 而且,这些光,对月灵术大有裨益,自己也算捡了个便宜。 难不成秋榆知道她的月灵术? 不应该啊…… 第335章 战月青玄 强烈而炽热的光遮盖掩藏的,是一片鲜有人迹的乐园。 北云行走两步,其感觉就像踩在海边的沙滩上一样,在沙滩之上,远看似是蓝色烟雾一般,不断变换,神秘美丽。北云每踩下一脚,就会荡起一圈涟漪。 在引静坞的四个角落,分别有四个间歇泉,而在花海中央,又有一个更大的间歇泉。 这些间歇泉同时喷出,又同时落下。北云到来之时,刚好见证了五泉齐喷。 漫步在花海之中,北云发现这里几乎拥有了大荒所有的草花。 山野之间的那些蝴蝶,在此处飞舞,栖息。 伴随着间歇泉喷发的声音,引静坞是一场花海的狂欢。 北云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仔细凝听周围。不知不觉间,她的思想沉稳下来,宛如棉花,呼吸渐渐和蝴蝶振翅的频率对上,鼻尖哼着歌曲。 这里,确实很美。 北云伸了个懒腰,来到中心处的间歇泉,背着手乖乖等泉水下一次喷发,结果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过去,总算等到了喷泉。 伴随着惊人的巨大噪音,高温水蒸气突然从泉口冲出,瞬间膨胀成高达几丈的水柱。圆柱顶部的蒸汽团继续翻滚和跳跃,直直地飞上蓝天。 北云扬头,眯着眼,感受着水蒸气铺洒在自己的脸上,舒服地呻吟一声:“真好啊。” 她绕着间歇泉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好玩的了,不由有些泄气:“看来是没有其他东西咯。” 突然一记光束攻击飞来,被北云堪堪躲过,北云抬头望去,一名白衣男子飘于空中,额间月族印记瞩目,脸色愠怒:“哪里来的叫花子,敢坏本座的阵法?” 北云眨眨眼,这人好像是,月青玄? 月青玄冷哼一声,身后日轮再次射出光线。 北云早有防备,顺利躲过,下一瞬,更多光线射来,划破虚空,留下丝丝缕缕的诡异黑色,将北云团团围住。 北云体内灵力运转,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光线的包围。 月青玄哪里会放北云跑:“小贼!站住!哼……”但听他缓缓开口,“光之所照,吾之领域,封!” 北云神色一凝,不好,以她的速度,快不过月青玄的光。 果然,自己飞出不足万里,四周就被光线封锁,无法逃离。 月青玄伸出一只手,五指缓缓收拢。 北云所处的四方空间也跟着快速缩小。 “无知的蠢货。”月青玄握紧拳头,随后自信离去。 北云:? 要杀我就算了怎么临走前还要骂我一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狐生气了! 北云徒手撕开光线织就的四方空间,追向月青玄:“你骂谁?” 月青玄诧异回首:“居然没死?” 北云双拳握紧打出,被月青玄闪躲开来,随即与北云拉开距离。 他是个远战的术士,怎么会和敌人近距离搏斗? 月青玄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日轮旋转放大,再次射出八道光线。 北云疲于躲闪,余光观察着月青玄。 对方至少是列仙,而且精通月灵术,灵气无穷无尽,速度奇快,自己的身体也不知能不能承受住他的一束光线…… 北云双手一拍,召出数百傀儡出来,一些挡住光线攻击,一些攻向月青玄。 “傀儡术?”月青玄目光微凝,又打了一个响指,在其背后,显现上千光盘,如流星一般飞跃而来,顷刻便将所有傀儡烧毁,剩余光盘,刺向北云。 北云顿感危机,心中片刻慌乱,掐诀:“幻术,启。” 光盘撕裂了一个又一个“北云”,但都只是一具幻影罢了。 月青玄轻笑一声,挑眉道:“这次是幻术么?有点意思,那便更不能留着了!”又是一声响指,“网罗旭光,斩击百杀,落!” 北云上方的天空宛如画卷被划开一条口子,自黑暗中,落下百支光箭。 北云抬头看了一眼,背后发凉,这月青玄真的是下了杀心了,不妙。 一百支光箭,瞬息而至,即使北云逃离,也会被紧紧追上,所幸这些箭只会同一方向进攻,其中一支箭刺破北云的衣角,将其焚烧,北云赶紧划破自己的衣服,将那一片衣角舍去。 月青玄抬着剑指,对着北云那方空间指挥着,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担心北云会逃走。 方圆千里之内,都被他设下的天罗地网,北云逃不出引静坞。 北云在逃跑的过程中,也发现了月青玄似乎在周围设下了结界,她一时无法破除。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藏着掖着了,速战速决吧。 北云收了身上的幻术,身后九尾肆意飞扬:“浮世尽是吾身!” “竟是九尾狐?!”月青玄错愕片刻,神色凝重,另一只手握紧,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身子微微发抖,“竟是天兽么……呵呵呵……” 他双手掐诀,冷笑一声:“领域之内,吾即天地,今日你这畜生必死无疑。” 天空撕裂,从方才那处撕裂处,迸射出耀眼的光芒,笼罩此间,不放过北云的任何一只幻影。 “此等分身之术,在月灵术面前,最是无用,呵。” 北云幽然开口:“是吗?”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月青玄微微眯眼:“你的分身马上都要死了,你很快也会死的。” “呵呵,这位月族人,你的话有点多。” 在攻击落到本体上之前,北云微微勾唇,方才的分身不过是为自己争取一息时间罢了。她的兽瞳显现,发着淡光,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掌:“时间,静止。” 话音一落,月青玄的攻击恰好停留在北云头顶。 月青玄瞳孔一震,试图行动,但他无法行动一下,哪怕是眨一下眼。 这是…… 时间法则! 北云闪现到月青玄跟前,对着月青玄的心脏,刺出五爪。 就在这时,月青玄突破了北云时间法则的束缚身形急退,险而又险地躲过, 这一爪,额头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 差点就被北云得逞了。 好险…… 北云略微失落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爪,啧了一声。 第336章 游戏逆转 月青玄在周身布下光盾,认真了起来,掐诀,虚空之中,兀然出现两位人形金色虚影,高数丈,没有五官,背生双翼,其羽翼化为利箭,刺向北云。 北云召出分身,消耗羽箭,同时朝月青玄逼进。 月青玄怎会给北云机会任其靠近,他手指一动,两个金色虚影化为实体,一人持一把剑,二者对上北云。 巨大的光剑,双剑齐下,北云凝聚金气,以肉身硬抗这一击。 光剑砍在北云身上,宛如打铁,北云未损伤一根毫毛。 月青玄再次掐诀,又出一道虚影,同样背生双翼,不过武器是弓箭。 在北云与前面两金人厮杀,月青玄身后的虚影悄然拉弓,箭尖直指北云。 在箭身上,隐约流动七彩幻光。 月青玄抬起一只手,等待机会。 北云就算以肉身以一敌二,也不落于下风。 既然是生物,便会累,月青玄抓住北云喘息的那一瞬,压手放箭。 蓄势已久的箭,划破时间,直接刺在北云身上。 不过北云躲闪及时,利箭从她左边锁骨下穿过,留下一个血窟窿。 射出这一箭,月青玄也有些吃力,毕竟要防着北云再次动用时间法则,他微微喘气,身后的虚影再次蓄势,准备第二箭。 北云磨了磨牙齿,方才那一箭不简单,时间法则限制不了,她尝试逆转时间恢复伤口,但是收效甚微。 不过看月青玄那样子,估计这种箭也射不出几箭,更何况方才那一箭是北云没有料到直接射在身上,没有飞行时间,因此中招。 “小畜生,是不是恢复不了伤口?”月青玄冷笑,“你以为你会时间法则就高枕无忧吗?” 北云深吐一气,捂着自己的伤口,冷冷看着月青玄,蓝色的瞳孔微微缩小,抿唇。她的背后,也显现出一轮光盘,转换成黑色,吞噬了方才那两个持剑的金人。 “月灵术?!怎么可能?”月青玄瞳孔颤抖,随即明白过来,怒吼,“好你个畜生,竟然窃取我族秘术,今日我必将你诛杀!” 仍在蓄势的利箭猛然射出,这次射在北云的右手手腕处,留下一个血窟窿。 北云不管不顾,身后黑色光盘不断汲取着此间的光。 月青玄气急,却也没有失了分寸,再蓄一箭,这次仍然射中了北云,将其大腿贯穿。 可恶,怎么就是射不中丹窍! 月青玄这次直接蓄势三箭:“我倒要看看,你能承受我几箭!放!” 三箭一齐射出,却被北云以手抓住。北云周身散发出森然寒气,手中用力,捏碎了月青玄的光箭:“玩够了?” “怎么会?你怎么能抓住我的箭?这是刺破时间的啊?”月青玄惊觉不妙,急速后退,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 北云九尾再次显现,向前迈出一步,身后光盘里,冒出无数黑手,向前掠去,突破层层屏障,誓要抓住月青玄。 月青玄此刻精神疲惫,被北云逼得节节败退。 黑手紧追不放,眨眼的时间已经摧毁了引静坞的其中一座山峰。 月青玄看着自己的石像被黑手撞碎,山峰被贯穿,眼眶充血:“畜生!你干的好事!” 北云身上的三个伤口一时恢复不了,一直在流血,不过北云肤色本就白,所以看不出来脸色差,只是唇色淡了几分。 无骨剑心里着急:“小云云,要我帮你吗?” “不用,本宫自己来,求助他人,是弱者的表现。” 月青玄逃跑的时间,恢复了些精神,再次动用月灵术,以光对北云的暗,两相抵消,北云放出的黑手瞬间消减大半。 在月青玄身后,大量的光束汇集,不断攻向北云,同时自己的精神不断被消耗,有一瞬间感觉天黑地暗,不过月青玄强装正常,并未显现出异样来。 成仙以后,虽说灵气几近源源不断,可精神有限,施放的术法等阶越高,越是耗神。 北云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隐隐有龙鳞显现,她微微蹙眉。 一面催动月灵术抵挡月青玄的攻击,一面压制自己身体的异样。 半空之中,一黑一白对峙,何其壮观。 在月青玄的背后,再次凝聚一道金色虚影,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北云闭上眼睛,两个月灵术的对轰对眼睛实在不太友好,完全看不清月青玄在哪儿,不过幸好自己五官都灵敏,单凭听觉和嗅觉,亦可作战。 月青玄却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趁着北云闭眼,放出一箭。 这一箭擦着北云箭头而过,微微划破了她的皮肤。 她受这一箭也不是白受的,自己的月灵术因此压过月青玄一头,北云抓住机会,吞噬了月青玄发出的大部分光,身后黑轮不断变大,她抬起一臂,发力,抓向月青玄。 眼看着黑手落下,月青玄心里恐慌,面上不显,急忙躲避。天空之上,无数黑手落下,这些黑手无差别攻击,落在草木之上,瞬息便将其化为虚无。 北云微微喘息,加大力度。 这月青玄,确实有点东西。 自己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敌人。 不过,一切该结束了。 北云睁开眼,伸出手,手掌对准地上的月青玄,蓝瞳闪烁:“慢。” 虽然这一次时间法则只是短暂的放慢了月青玄的动作,但这对于北云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月相天地!” 月青玄眼前一片黑暗,被黑手抓进了月相天地之中。 月青玄宛如踩在水面之上,他向下一看,下面的也是自己,以及同样的血月。下一刻,血月绽放光芒,暗处传来恶鬼哀嚎,无数黑手从水底下爬出来,缠住月青玄的双腿。 这是…… 月青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此刻觉得自己精神恍惚,感觉天旋地转。 他怔怔看着身下的自己,那是自己吗? 下方的幻影与之对视,笑了笑。 月青玄大惊,明明是自己对着自己笑,他却似看见了恶鬼索命一般,大声喊叫:“什么鬼东西?” 四周传来北云的低笑:“如何啊,月族人,轮到本宫与你玩游戏了。” 第337章 火上浇油 在月青玄的耳边,不合时宜地浮现了龙云亭的声音,月青玄狂躁地抓头发:“闭嘴!闭嘴!” 身形庞大的九尾狐,从血月之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九条尾巴末端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月族人,接受吾的审判。” 月青玄闻声,与九尾狐的双眸对视,一瞬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忏悔,后悔,埋怨,懊恼,愤怒…… 一切的一切,充斥着他的识海,令他陷入混乱。 “月青玄,你这个叛徒!” “月青玄,你不得好死!” …… “月青玄,吾命令你!睁开双眼,与吾对视!”九尾狐怒然开口,“月青玄,向月光忏悔吧!” 血色月光陡然加深九尾狐的九尾牢牢束缚住月青玄,二人头顶的血月张开一条口子,逐渐落下一把金色巨剑。 死亡逼近,月青玄总算清醒了几分:“畜生,你敢用媚术迷惑我!” “若你心中无悔,怎会被魅惑?”九尾狐冷笑一声,“此剑,取之炽阳,用来杀你,正合适。” 除却九尾,水面之下,无数黑手缠绕在月青玄身上。 “月青玄,死吧……” 北云轻声呢喃,金剑落下。 月青玄,死。 收了月相天地之后,北云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她紧皱眉头,召出无骨剑:“快把我流出来的血都喝了,我来处理现场。” “好好好。” 处理完一切,北云轻轻一挥手,摧毁了整个引静坞,逃离了此处。 此番异动,必定会惊动月族之人,她现在有伤在身,得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思来想去,北云还是去了栖云洞。 回到栖云洞,北云紧绷的神经总算微微放松了些,她在四周设下层层阵法和幻术,到了现在,已经十分力竭,刚踩到石板上,便倒了下去。 “小云云!” 北云浑身的衣服被鲜血浸湿,伤口仍然在流着血液,特别是左肩下面那个伤口,伤口处缭绕黑气,阻挡了天兽的自愈能力。 “小云云,你还好吧?” 北云右手撑着地面,爪子在石头上留下痕迹,咳了咳,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隐隐浮现的龙鳞,犬牙露出,一口咬碎了自己的手背。 “小云云,你自残干嘛?!” 北云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抬起右手,单手掐诀,为自己疗伤。 正此时,北云面容发生变化,身形变为男子。 无骨剑看着这一幕,傻眼:“小云云,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幻容啊?”他说完,见北云没有反应,一时觉得匪夷所思,随后,他的识海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幻术!这是阴阳转换!” “坏了坏了,小云云,怎么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十劫这时候来火上浇油啊,你现在重伤未愈,可千万要撑住啊!”无骨剑剑穗和布带贴在一起,瞧那样子,似乎在给北云祈祷。 “小云云,十劫外人无法帮忙,我只能给你祈祷了,你要撑住啊,等你渡完劫,疗好伤,骨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北云早就听不见无骨剑的声音了,地上的银发男子,右手落在了地上,闭上了双眼。 无骨剑来回飞行,时不时去栖云洞外面转一圈,以防意外发生,北云重伤在身,又被拉入十劫,恐怕九死一生,若是这时有人追杀而来,只能自己挡在前面了。 北云感觉自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栖云洞,而是树木。 北云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观察四周,她怎么在森林里…… 她刚才不是在…… 欸? 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道关于九尾狐传承的记忆。 绥绥白狐,庞庞九尾。通体雪白,鬼魅妖瞳,善变化蛊惑。 九尾秘术,尽数被她吸收,转为了自己所掌握的技能。 北云轻轻勾唇,伸了个懒腰,她打倒了前来攻击自己的野兽,吃下他们,随后跑到一条小河前,清洗自己的爪子,随后喝水。 看着河水中的男童,北云微微疑惑,随即蹙眉。 她不懂自己在疑惑什么,可能是刚出生的原因吧…… 百年后,北云遇到了金烛,他与北云称兄道弟,后来,北云游历四方,又认识了凰所,凤复,允灿等人。 五百年一晃而过。 北云与允灿饮酒作乐之际,允灿勾着北云的肩膀,与之碰杯:“好兄弟,一眨眼,你都五百岁了。” 北云与他对视一笑,二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神兽的年岁漫长,幸好,有你们作伴。” 允灿听了这话,大笑:“想不到你竟然是怕寂寞之人。” 北云摊手:“你呢,你就没有怕的吗?” 允灿松开北云,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想:“我白虎一族,生来便背负着守护灵兽的使命,骨子里的血,不允许我有害怕的东西。” 北云微微诧异:“你真厉害。有时候我会想,你们其余五大神兽各自守护一方,唯独九尾狐,似乎什么用也没有,你说,为什么九尾狐也是天兽呢?” 允灿一拳打在北云臂膀上:“你这臭小子想什么呢你,我告诉你啊,不许瞎想。” 北云习惯性地压了压太阳穴,视线略微模糊,她晃了晃脑袋,感觉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允灿,今天的酒是不是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明明是你这小子酒量太差!嗐,你不会这就醉了吧?喂喂喂?” “酒量太差……可酒量差的……不应该是你吗……” 允灿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我看你是真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我可是千杯不醉好不好?行了,你这废狐狸,醉了就休息吧。” 北云抓着允灿的衣服:“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 允灿怔怔看着北云:“你又发什么癫?你不会要吐我身上吧?啊?别别别,哥,你是我的哥,你别冲动!”允灿将北云的手甩开,站起来,离北云好几步远,“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敢吐我身上,我把你九条尾巴的毛都拔了!” 第338章 你真没用 北云被允灿一骂,清醒几分,对啊,酒量小的一直都是自己,怎么会是允灿呢,自己怎么会有刚才那样的错觉? 自己真的喝糊涂了? “允灿殿下,和英殿下正在四处找你,你怎么又躲起来和北云殿下喝酒了,被和英殿下知道,又该责罚你了。” 允灿讪讪一笑,踹了北云一脚:“快帮我把身上的酒气掩藏了,我去看看和英有什么事。” “行行行。”北云一挥手,目送允灿离去,脑子愈发沉重,感觉自己要掉到地上去了。 自己的酒量真差啊。 离开神虎宫之后,北云继续游历四方,在东海,她认识了黑龙古城墨,古城墨是个怪人,还特别喜欢喝酒。 虽然自己和古城墨成为了好朋友,但北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古城墨每次看向她的眼神,其中包含的情绪,她都看不懂。 相处了几日之后,北云忍无可忍,准备和古城墨打破天窗说亮话,哪知古城墨却捧着她的脸,恶狠狠道:“北云,你真没用!” 北云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骂我?你发什么疯?” 古城墨龙瞳显现,怒视着北云:“北云,你真没用!”话落,他一拳打在北云侧脸上,那完美的一张帅脸,因此扭曲变形,几近毁容,古城墨一脚踩在北云胸膛上,几乎将其肋骨尽数踩断,他双拳紧握,微微颤抖,“北云,你真没用!” 北云怔怔看着古城墨,她似乎终于看懂了古城墨眼中的情绪。 古城墨蹲下身子,提起北云的衣领,对着北云的另外半张脸,又是一拳,直把北云揍得面目全非:“北云,你太让我失望了!” 两滴热泪,落在北云脸上,北云瞳孔猛缩:“古城墨……” 北云幡然醒悟,反应过来,眼前的古城墨已经化成了幻影,消失不见,她的眼前,只显现出日月交替之奇景。 伴随着日月交替,天地也跟着反转。 北云望向下方,下面与自己对立站着一名男子,其样貌看来,分明是男版的她! 北云蹲下身子,伸出手掌,覆在大地上,对面的“他”也跟着做出这一动作,不一会儿,两人的五指交融,北云对着“他”微微一笑,“他”化为一缕气息,飞进北云体内。 北云当即盘坐下来,开始运功。 无骨剑在守了北云两个月以后,北云终于睁开眼来了。 “小云云!你醒了!醒了就行,那就说明应该是过了,太好了。” 北云勉强坐起来,整理了一下思绪,俯视自己身上的伤口,血窟窿仍在,不过上面覆冰,应当是无骨剑的手笔:“多谢,骨爷。” 无骨剑甩了甩剑穗:“客气啥,咱俩谁跟谁?既然醒了,就赶紧想办法医治自己吧,我虽然减缓了你血液的流失,但还是无法封闭你的伤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云唇色苍白如纸,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撑着无骨剑勉强站起来:“外面有太阳吗?” “太阳?你稳住,我去看一眼。”无骨剑飞出去看了一眼,迅速回来,继续在北云掌下充当拐杖,“有,挺大的。” “好。” 北云当即飞到山顶处,盘坐下来,开始运功。 无骨剑眨眨眼,在北云身边晃了晃,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狩猎去了。 既然北云行了,那说明她已经度过了第二劫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疗伤了,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好去给北云抓点吃的咯。 听说兽族确实是可以通过吃东西修炼和疗伤的。 吃东西修炼他能理解,转化别人的灵气为自己所用嘛,他也可以通过其他族的血液强化自己,疗伤? 等会儿? 好像自己也可以喝血疗伤? 欸,这么一想,又没有困扰他的问题了,骨爷真聪明。 无骨剑卷着一大堆灵兽回来的时候,北云已经恢复如初了。无骨剑算了算:“小云云,我也就离开了一个时辰不到吧?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快?”他的五只眼睛瞪大,瞧瞧那红润的小嘴唇,哪像重病之人? 北云无辜地眨眨眼:“有问题吗?” “那你之前一直愈合不了是怎么回事?”无骨剑忍住了想骂的话,询问道。 “月灵术既能攻击,也能疗伤。”北云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手背,不知为何,无骨剑感觉北云的情绪有些低落。 “那你……” 北云猜到无骨剑想问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月青玄的光已经从我体内消失了,所以我重新汲取太阳之光,自然好得快。再加上,今天的太阳确实很好,晒得我想在草原上打滚。” 无骨剑听此大笑:“小云云真可爱。” 北云手指指向无骨剑杀的那些灵兽:“这些是抓给我的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吃!大口吃!不够我再去杀!” 北云勉强勾起嘴唇:“那就多谢骨爷了。” 无骨剑摆摆剑穗:“小事儿,小事儿。” 北云轻笑两声,化为兽形,将这些灵兽一口吃下,随后打了个嗝儿,将自己幻化成一只普通的草狐,急速飞奔而下,穿过丛林,来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地,身子一倒,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来,眯着狐眼,享受阳光。 感觉有好久好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虽然无骨剑跟她说自己只睡了两个月,可在劫难之中,却真度过了五百多年一样。 古城墨…… 不知道这小子还好吗? 想不到,最后竟是古城墨一拳打醒了自己。 命运啊,有时候就是这般会捉弄人。 闭上了眼,享受着阳光的温度,北云笑了笑。 回想自己当初第一次与古城墨见面的时候,那小子就和自己大打出手了,结果中途自己收了幻术,那小子就下不了手了,捧着自己的脸啧啧称奇。 那小子,单纯就是个喜欢美人的疯子。 对于古城墨会不会喜欢上别的美人的脸,北云并不知道这个猜想的答案,毕竟古城墨常年蜗居龙宫,见过的最美的异性也只有自己。 在人间,北云也见识过不少美人。 北云还没那个自信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就是不知,若是古城墨遇上其他的美人,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第339章 了解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北云从地上站起来,化为人形。 “小云云,你怎么哭了?” 北云一愣,抬起手指,触碰到脸上的泪水时,身子一僵,她轻轻勾唇,擦干眼泪:“刚才眼睛进灰尘了。” “啊……这样啊,那小云云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北云将双手背在身后,变为一个六岁稚童,向前走去:“接下来去哪儿?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只能往前走。” 在逃离上一劫之前,她似乎听见,古城墨对她说了一句话。 “北云,这是我第一次保护你。也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再见了,北云。” “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啊,北云。” 女童抬头看向天空,将眼中的泪水强忍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说起来,骨爷,那月青玄,也不咋样嘛。” 无骨剑切了一声:“那肯定比不上骨爷我十分之一。”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虽然确实让我付出了一点代价,但我总觉得,杀他杀得太容易了,我不会杀的只是一个分身吧?” 无骨剑转了两圈:“说得有可能,我也觉得他这个列仙也太容易死了吧,要不咱们去天泉调查调查?如果你杀的是分身的话,那现在估计满大荒都是你的通缉令了。” 北云无奈摊手:“没办法啊,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走吧,去天泉看看,看坍塌的引静坞对月族人来说发生了什么影响。” 北云走得慢慢的:“说起来,在月相天地中的时候,我……我似乎发现了,所谓的四杰,似乎并不是像人们口中传颂的那样,感情很好,且各自为王。” “啊?”无骨剑对此有些意外,“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呢?” 北云拿出一支笛子来,坐了上去,飞上高空:“我啊,我听到有人在指责月青玄,我第一次杀这样的人,明明之前还特别想杀了我,在死之前,他却对我说,谢谢。 他的表情,就像是得到了解脱,骨爷,你说,死亡,真的是解脱吗?我是天兽,天地生养,不懂得人类的诸多情感,所以我一直在尝试理解,游尽世间。” 北云捂着自己的胸口:“人类,真的很复杂啊。” 无骨剑无所谓道:“就算你不理解人类,也不妨碍你追求大道啊,是吧?想那么多干嘛?自己活着就行。” “是吗?可我觉得,神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若是连人类都理解不了,当什么神呢?宇宙浩瀚无垠,我所知道的何其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神做准备啊。” 北云半合双眼,哼起曲子:“我想了解,了解更多更多。” 她的耳畔,似乎仍然萦绕着古城墨的话,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古城墨的情感,或者说,是麻痹自己,不去多想。 其实,古城墨也渴望长生吧…… 可是他天资不行,他的出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云,就似乎,古城墨是因北云而生一般。 北云不知道玄叔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对古城墨的后悔,愧疚。 但她知道自己有。 北云就是北云,古城墨也应该就是古城墨啊。 凭什么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北云? 从丹窍之中,北云拿出一片龙鳞来,阳光下,玄色的龙鳞泛着五彩光芒,北云没有忍住又落了几滴泪。 她双手包裹着龙鳞,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古城墨,你放心,我一定可以的,我可是北云啊。 我可是,北云啊。 天泉 月风亭向南两万里,便是月族真正的地盘,名叫,天泉。 整座城池坐落在半空之中,自四方落下天泉之水,流入地下。 北云站在其中一股水流下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水,舔了舔:“和普通的水也没什么嘛,为什么叫天泉呢?” “不知道。”无骨剑绑在北云脖子上,“不过我知道的是,每月初一和十五,月族之人会打开通道,允许外来之人进入天泉。你看看今天什么日子了?” 北云扬头看向那座空中城池,四周设有结界,确实无法直接进入,她想了想:“今天好正是初一。我们该怎么进城呢?” 无骨剑咳了咳,为北云讲解:“很简单,只要你站在水流之前,闭上双眼,诚挚地开口:碧华阵神,请允许我的到来。这么说,就可以啦!” 北云觉得新奇,她双手抱在胸前,依照无骨剑所说,真诚地开口:“碧华阵神,请允许我的到来,送我上天泉吧。” 北云话音刚落,自水流之中,冒出一抹光亮来,包裹着小女孩,将其带上了天泉。 落地之后,北云身上的光亮转瞬即逝,在她落地的地方,摆着一条长桌,在桌子后面,坐着两名月族弟子,一男一女。 其中那名女子对着北云微笑开口:“小妹妹,欢迎来到天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北云连忙点头,表现出配合的样子:“姐姐想问我什么?” “请问你是昆域之人吗?” “对,我是昆域的。” “你是天图族吗?” “不是哦,姐姐。” “小妹妹大概会在天泉玩多久呢?” 北云抵着嘴唇想了想:“等我把天泉的好吃的吃完了,我就走。” 女子听了这话,扑哧一笑,觉得这个小童实在可爱:“好,姐姐知道了,祝小妹妹玩得开心,关于天泉的美食呢,姐姐可以给你推荐一处。” “哦?”小女孩欣喜不已,甚至有些小激动,“真的吗真的吗?谢谢姐姐!” 女子莞尔一笑,细细为北云道来几处吃食,还贴心地给北云指路了:“去吧,小妹妹,玩得开心哦。” “嗯嗯,谢谢姐姐。” “小妹妹你太客气了。”女子笑意不止,对着北云挥手,“拜拜。” 目送小女孩离去之后,女子再次坐下,叹了口气:“哎。” 身边男子知道她因何而忧:“别叹气了。” 女子撑着自己的脸,苦笑道:“青玄大人失踪,我们这一脉紧接着就被打压,你说,月族的局势是不是又要大变了?我听别人说,在天之崖,天图族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第340章 我六岁了 在北云离开之后,方才那个地方,又出现了一大群人。 负责记录的一男一女,赶紧站起来,对着众人围在中心的男子行礼:“见过三少爷。” 三少随意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了,他看起来神色不佳。 望着三少的背影,女子微微蹙眉,又是一声叹气。 按照自己的习惯,北云来到一家挺大的茶楼,要了一壶茶,一碟茶点,一碟果脯,开始听。 可惜周围的人都在闲聊,也没说出什么让北云感兴趣的话来。 突然,北云眼睛一亮,发现了从路中央走过的几十人大队。 这不是那个什么三少爷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北云摸着下巴想了想,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打入月家内部。 正在北云思考的当儿,那众人口中的三少,突然转了个方向走进茶楼来,遣退了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正好坐在北云这一桌,叫小二来:“来壶酒!” “是,三少。” 北云默默拿起一块果脯,眨着大眼睛,看向三少,小心拿起一块很甜的果脯,递给他:“大哥哥,你好像不开心,吃点甜的好不好?我娘说,吃点甜的,不开心就会飞走啦。” 月和星微怔,缓缓接过北云递来的果脯,放入嘴中,确实很甜,他抿唇一笑:“谢谢你,小妹妹。” 北云嘿嘿一笑:“不客气,大哥哥。” 小二提着一壶酒上来的时候,月和星却道:“换一壶茶吧,我突然不想喝酒了,另外拿一碟和这个小妹妹吃的果脯一样的果脯来。” “是,三少。” 北云双手趴在桌子上,摇晃着自己的双腿,笑容甜甜的:“三少?大哥哥你是月族的大少爷吗?好厉害啊。” 月和星轻笑一声,月族人的面部线条普遍柔和,月和星也不例外,五官端正,嘴角在笑,眉宇之间,却是淡淡的疏离之色:“小妹妹不是月族人?你一个人吗?” 北云双手捧着茶杯,轻抿一口:“是啊,我一个人。” 月和星的茶上来了,他放好杯子,提起茶壶,准备倒茶。听了这话,月和星微微蹙眉,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北云掰着手指想了想:“我,我大概六岁了吧。” 月和星刚喝进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六岁?六岁你父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北云垂下脑袋,看着茶水,闷闷开口:“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家没了,我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我娘不久前也去世了,我没地方去了,只能四处流浪。” 说完这一席话,北云抬起头来,回忆苗半荷传授自己的技巧,双眼蒙上一层水雾,眼泪欲落不落,吸了吸鼻子,随后勉强一笑:“没事,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嘛,你说对不对,大哥哥?” 月和星心里触动,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可怜极了:“既然你暂时没有去处,你我也算有缘,不如暂且来我家吧?”他微微敛眸,声音听不出喜怒,“说起来,我以前也有个胞妹,可惜,我没能力,护不住她。” 北云站起身来,倾身过来,拍了拍月和星的手腕:“大哥哥,不要不开心。”她拿起一块果脯来,递到月和星嘴边,“快吃点甜的,就不苦了,就开心了。”她冲着月和星咧嘴一笑。 月和星睫毛微颤,眉目温和起来,吃下了北云亲自喂的果脯,轻笑:“谢谢你,小妹妹。若你暂时无处可去的话,你愿意来我家吗?” 哪知眼前的女童叉腰摇了摇头:“不了,大哥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方才说了,你是月族的大少爷,若是我去了,不就成了他人眼中别有用心之辈?我不去?而且,我还能养活自己。” 月和星半撑着自己的脸,微微眯眼:“哦?想不到你个小丫头懂得还挺多,先不说别的,你怎么养活你自己?” 北云继续自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娘说了,若我来到天泉,向碧华阵神许愿,碧华阵神同意了我并接纳我入城,那就说明,我可以在天泉好好活下去。我信我娘,你看啊,我这不是好好来到了天泉吗?也成功进城了,我娘肯定不会骗我。” 月和星微微挑眉:“小妹妹,你娘是不是会占卜?” 北云双眼瞪大,摇了摇脑袋:“占卜是什么东西啊,大哥哥?” 月和星见北云这样子,不像演的,他喝了口茶,继续问:“那你再说说,进了城之后呢?花光了积蓄之后呢?你怎么活下去?你还这么小,做工都没人要。” 他的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盘算。 北云抱胸,仔细想了想月和星的这个问题:“大哥哥你说得对,那大哥哥觉得呢?” “不如来我家,我养你。” 北云双眼放光:“真的吗真的吗?” 月和星勾唇:“自然,不过也不是白养你,我需要你帮我办点事。” 北云两个小拳头晃了晃,窃喜道:“嘿嘿,不是吃白食就行,大哥哥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去做。” 月和星眸色加深,笑了笑:“好。” 在北云吃完果脯之后,月和星连着北云那一份付了钱,领着北云回自己家了。 “哇,这就是你家吗?大哥哥,好大啊。”北云一手抓着月和星的手,一手张开放在嘴前,难压震惊,“原来大哥哥真的是大少爷啊。” 月和星纠正北云的叫法:“是三少爷,以后不要对我说大少爷,是三少爷。” “好的,三少爷。”北云赶紧改口,垂下脑袋,任由月和星将她牵进去。 方才不过一时起意,想试试这个三少爷,没想到还真被他带走了。 不过,北云并不觉得月和星可怜自己,但是她一时又猜不透月和星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月和星想利用自己,那她也正好在月家打听打听月青玄的事。 小孩子的身份,往往能让许多人放下警惕,再加上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表演,月和星应该不会怀疑自己什么。 便让她看看,这月家又是一群怎样的人吧。 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第341章 乖乖听话 北云观察下来,月和星家虽然占地大,装潢却是简单,仆人大多都是一袭白衣,头上没有饰品,宛如服丧。 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强在月族人都好看,所以不需要多好看的衣服,看起来也好看。 “三少爷,您回来了。”一名老仆迎上来,笑容和蔼,“不知这位小姑娘是?” “我捡的侍童。”月和星随意说了一句,算是应付了这个问题,“我爹呢?” “家主大人他正在处理公务,三少爷是想面见家主大人吗?” “不了,我就问问。” “好的,那么,三少爷,可需要为这位侍童准备房间和用品?” 月和星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小丫头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不满之情,他收回目光:“不必。” 话落,月和星挥挥手,让其退下,带着北云来到自己的院子。 北云指着院子大门上的三个大字:“落星院,对吗?三少爷。” 月和星在转头的那个瞬间,带上笑容:“对,落星院。想不到你这么小,居然认字,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叫白月。”北云背着小手,冲月和星一笑,哼哼一声,“就是月族的月哦。说出来三少爷可能不信,我现在认识三千个字了呢。” “这样啊,月月真厉害。”月和星弯眸,牵着北云走进院子里去,吩咐侍女给她梳洗一番,换上月族的衣服。 当北云被收拾好送到月和星面前的时候,月和星弯腰抬起北云的下巴,仔细端详,半晌后,他轻声道:“月月,你有个姐姐,叫白凝雪对不对?” “啊?我没有姐姐啊三少爷……”北云话还没说完,被月和星狠狠掐着下巴,他那笑容宛如蛇蝎一般,北云吃疼,泛起泪光,“三少爷……疼……” “月月,你有个姐姐,叫白凝雪对不对?”月和星重新问。 被月和星这般注视着,北云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懂了月和星的意思:“对,我有个姐姐,叫白凝雪。” 月和星轻轻点头:“很好,月月,你娘临死之前,让你来找姐姐,可是你找不到,走投无路之际,遇到了我,我见过你的姐姐白凝雪,所以你信任我,跟着我来到了天泉。听明白了吗?” 北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姐姐在天泉吗?” 月和星轻笑:“她不在。” 北云微微蹙眉,下巴痒痒的,虽然不疼,但是这样被人掐着还是不舒服:“三少爷,可不可以放开我?” 月和星缓缓松开北云,脸上是一惯的笑容:“记住,你有个姐姐,叫白凝雪,其他的,不许多说什么。” “是,我记住了……”北云两个小手局促地放在一起,悄咪咪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声音闷闷的。 “你哭,是因为想姐姐了,对不对?”月和星蹲下身子,替北云擦眼泪,宛若邻家哥哥一般。 北云摇摇头,又点点头。 月和星微微挑眉:“张嘴。” 北云一愣,但还是张开了嘴,随后被月和星塞了一枚丹药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北云来不及吐出来。 “若是让我发现你不听话,七日之后,你就会死,当然,若是你听话,我就会定期给你解药,懂了吗?” 北云摸着自己的喉咙,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和星,想不到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所谓毒药对她没用就是了。 月和星摸了摸北云的脑袋:“月月乖,我也不想这么对你啊,可谁让你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呢,和那个白凝雪一样,出现得恰是时候。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将你抚养长大,日后放你自由的。但在那之前,你得帮我办点事,好吗?” 北云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好……我相信三少爷。” 月和星轻轻点头,站起身来:“好了,月月,随我去见一个人。” 北云面上不解,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月和星想带自己去见谁了。 出了月家主宅,往西边走,行百里,可见一石质小屋,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月和星站在门前,俯身行礼:“晚辈月和星,求见知许大人。” 石门缓缓升起,月和星唇角笑意更深几分。 “进来吧。” 月和星示意北云跟上,一大一小走进石室之中。 整个石室方方正正,长两丈,里面摆放的东西杂乱中又带着一丝有序,北云悄咪咪打量,这里面有好几张桌子,上面摆满了东西,而石室的四面墙也都放有柜子,各自放着一些灵植,昆虫,矿石之类的东西。 月知许正站在其中一张石桌前,他抬眸看了月和星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自己的推算:“三少爷有什么事吗?” 月和星牵着北云的手,对月知许道:“是这样的,知许大人。此前您不是追着白姑娘离去了吗?我未能追到你,后来在宜两原中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她是白姑娘的妹妹,一直在找白姑娘。 但她一个小孩子,我瞧着可怜,放心不下,便带在身边了,后来一直未找到知许大人,听闻大人已经回天泉了,这才带着这小姑娘来找您,知许大人方便透露一下白姑娘的去处吗?” 月知许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北云,小丫头躲在月和星身后,只露出一张脸来,一双乌黑澈亮的眼睛,脸圆圆的、小小的。 这个看起来,倒确实像白凝雪的妹妹了,而且月和星也没理由骗自己。 月知许双眉舒展,淡淡一笑:“抱歉,小妹妹,我并不知道你的姐姐去哪儿了。” 北云扯着月和星衣服下摆,抬头看向月和星,眨眨眼。 没有月和星的示意她不敢乱说。 月和星半蹲下来,苦笑:“抱歉,月月,看来知许大人并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儿。” 北云愣愣看着月和星,一时说不出话来,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姐……我是不是找不到姐姐了,三少爷……” 本宫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北云如是想着。 第342章 天泉中央 月知许放下了手里的事儿,走到二人身侧来,蹲下身子,拿出一张丝巾,给北云擦眼泪,温声安慰:“别哭,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替你找姐姐。” 北云任由月知许给自己擦眼泪,看了看月和星,见他没阻止自己,这才对上月知许的目光:“真的吗,大哥哥?” 月知许轻笑:“自然,我说话一向算数。和星这孩子平日里忙,不如,你跟在我身边可好?” 月和星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不要脸,面上却没反对:“知许大人,虽然晚辈不好反对,但这件事,得看人家孩子的想法,不是吗?” 月知许轻咳一声:“小妹妹,你觉得呢?待在天泉的话,我会保障你的生活起居,且动用月族的资源帮你找姐姐。” 月和星点点头,表示认可月知许的说法:“这是真的,月月,知许大人是月家家老之一,若由他出面,确实比我更容易帮你找到你姐姐。” 北云眨眨眼:“家老是什么?” 月知许噗地一笑:“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北云双眼放光:“真的吗?那太好了。”她拍拍小手,但情绪很快又低下去,“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要不是有三少爷……也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这话一开口啊,眼泪又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月和星很满意北云的反应,并没有做出什么提示。 月知许示意月和星离去,他半跪在北云面前,轻轻为其擦拭眼泪:“好了,别哭了,你是叫,月月对吗?” 北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嗯,月族的月哦,我叫白月。” 她双眼弯成月牙,与月知许对视:“大哥哥,你真好看。” 月知许轻笑,收好丝巾,站起来,打了个响指,整个石室亮堂了几分:“你先在这里自己玩会儿,我忙完就帮你安排人给你找姐姐。” “好。”北云乖巧答应,看着月知许回到方才那张桌子前,继续捣鼓,她好奇地跟了过去,踮起脚尖,查看月知许手中的东西,“大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调香。”月知许将研磨好的粉末,微微沾了些在指腹上,放到鼻子前,细嗅。 北云回忆她与月和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月和星似乎说自己身上有雾绫香,或许自己能从月知许这里知道,那个雾绫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凑近粉末闻了闻,随后看向月知许:“这个粉末和大哥哥身上的香闻起来很像呢。” 月知许与之对视:“看来月月鼻子不错。” 北云哼哼两声:“我可是狗鼻子。” 月知许觉得好笑:“下次不许这么说自己了。说起来,你爹娘呢?” 北云十指扣着石桌,小脑袋垂了下去:“我没有爹娘了。” 月知许微微一怔:“抱歉。” 北云晃了晃脑袋:“没事没事,大哥哥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又不知道对吧?” 月知许轻笑,转移话题:“你中午想吃什么?” 一说吃的,北云可就来劲了:“我、我、我、我想吃好吃的!可以吗可以吗?我好久没吃过好吃的了,大哥哥你既然很厉害的话那应该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吧?” “好,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月知许以指为笔,写下一段话,看向北云,“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吃的?” 北云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身子:“我喜欢吃肉。” “好,吃肉。”月知许加上备注,他写下的话变作一个光点,飞了出去。 “哇,大哥哥,这是什么手段,好厉害啊。” 月知许拿起一朵干花,递给北云:“尝尝。” 北云接过干花,吃了下去:“甜甜的。” 月知许应了一声:“大概过个两刻钟,就可以吃饭了。” “好耶,就快可以吃饭了。”北云双拳握紧,小脸笑得灿烂。这是真开心,能吃好吃的当然开心。 月知许瞥了北云一眼,继续调香。 一刻钟后,月知许听到身边的小丫头传来一声肚子叫。 注意到月知许的目光,北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大哥哥,我好像是饿了。这里太香了,就……就饿得快了……是不是打扰你做事了?” “无妨,既然饿了,那便去吃东西就是。”月知许搁下手中的东西,牵起北云的手,“走吧。” “欸?大哥哥,这些东西,不急嘛?真的没事吗?” “无妨,调香嘛,一时急不来的。”月知许轻叹一口气,捻了捻眉心,“正好我也放松一下。” 北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 该怎么自然而然地向月知许打听雾绫香呢? 月和星将自己送到月知许身边,是为了香还是权,还是说都想要呢? 在走出石屋之后,月知许将其关上,随后弯腰询问北云:“月月想在哪里吃饭?” “啊?”北云一愣,“吃饭还可以选地方的吗?” 月知许笑了笑:“对啊,你姐姐很喜欢好看的地方,你呢?喜不喜欢好看的地方?喜欢的话,我带你去。” 北云想也没想,直接点头:“想!” 月知许一把将北云抱起来,二人消失在原地。 “闭眼。” 一息过后,月知许开口道:“好了,月月,睁眼吧。” 北云双手离开自己的脸,看向四周,发出惊叹:“哇……好美啊。这里,真的是天泉吗?” 月知许将北云小心放下来:“这里是,整座岛的核心,也是最好看的地方。” 北云双手放在胸前,走了几步,缓缓转动身子,打量四周。 整个空间,散发着蓝紫青三种颜色的梦幻光彩。 在二人面前,是一潭清澈的水池,在水池中央,伫立着一个神像。 整个空间都种满了鲜花,但与引静坞给自己的感觉并不相同,这里宁静、神秘,令人心安。 北云吸了吸鼻子,发现这里的花香,大多在月知许的石屋里都有,而且,这里也有云霖蝶。 月知许走到其中一个透明方形石柱前,轻轻扣了扣,北云这才发现这些柱子里面生活着她从没见过的生物。 小小一只,一蹦一蹦的,像花儿一样好看。 “真的,好美啊,大哥哥。” 第343章 月族传说 吃饭的时候,北云见月知许走来走去,似乎在观察此地的灵植昆虫们的状况:“大哥哥,你不累吗?” 月知许正在查看一只云霖蝶,听了这话,笑了笑:“我乃准仙,怎会累呢?” “准仙是什么?”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那大哥哥能打得过碧华阵神吗?” 月知许睫毛微颤,看了眼神像:“自是打不过的,仙与神的差距,很大很大,月月不懂。” “那大哥哥,我要是修炼了,也能和你们一样厉害吗?”北云吃得差不多了,用月知许准备的丝巾擦了擦随后喝了口茶漱口,小跑来到月知许身边。 月知许见她来了,半蹲下来,那只云霖蝶在他的指引下,停留到北云的指尖:“这叫云霖蝶,是月族独有的蝴蝶,别看它小小一只,对于修行月灵术的人来说,却是个好东西,可以辅助修士炼化月光。” 北云啊了一声:“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月知许温声一笑:“听不懂也没关系,以后或许你会有机会了解的。” “月灵术是什么啊,大哥哥?”北云微微敛眸,看着指尖的云霖蝶,原来这小东西可以辅助月灵术,她本以为只是好看呢。 “月灵术啊。”月知许在地上盘坐下来,给北云放了一个垫子在身后,“月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北云乖乖盘坐下来,撑着小脸,期待地看着月知许。 “在月族,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天地之初,诞生了植灵之岠,他创造了这世上所有的植物,诞生了兽灵之岠,他创造了这世上所有的动物,兽灵之岠爱上了植灵之岠,可植灵之岠对他说:‘我和你就像太阳与月亮,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是兄弟,是姐妹。’ 兽灵之岠听了植灵之岠的话后,悲痛欲绝,他创造出一种动物,可以吞噬世间所有的光,植物没了光之后,就会死去。植灵之岠因此大怒,和兽灵之岠大战。 后来,双岠消失不见,大荒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在黑暗之中,诞生了第一位月族人,他的额上是一轮满月,又诞生了第一位步瑶族,他的额上是一轮太阳。 二人相见之后,牺牲自己,化为太阳和月亮,大荒又活了过来。后来,又出现了第二个月族人,只是他的额上印记,不再是满月,而是弯月。” 北云哇了一声,她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故事:“为什么啊,为什么第二个就是弯月了啊?” 月知许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这只是传说,谁知道真假呢?至于月灵术,便是第二位月族人,在月亮下顿悟的一种功法,吸收日月精华为己用。 在我看来,光从来不是独立于五行之外的存在,恰恰想法,光也在五行之中,光有温度,若能将其与五行配合,效果奇佳。” 在月知许的指尖,亮起一抹微光,他意念一动,那抹微光漂浮起来,落在北云的掌心:“是不是暖暖的?” 北云点点头。 月知许轻笑,又送出一抹光:“这次是不是凉凉的?” 北云点点头。 月知许手掌一转,此方空间的所有光被他压缩在掌间,他轻轻握拳,二人面前一片黑暗:“光暗同源,相生相灭,恰似阴阳,因此我族中人,不断探寻光暗之法,阴阳之妙。”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光又被还了回去,北云眨眨眼,好新奇,还是第一次看别人这样使用月灵术。 “大哥哥,月灵术感觉好厉害啊,可以控制光。那月灵术只能月族人使用吗?其他人可以学吗?我想学!” 北云本以为月知许会给自己解释,其他人能不能学月灵术,没想到对方直接一口答应:“好啊,那我当月月的师父如何?” 北云:…… 大哥你干嘛! 这可是你月族的秘术! 她也没想到这月知许这么实在啊,她真的只是想问问其他人能不能学而已…… 小丫头脑子急速运转,赶紧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大哥哥,我听姐姐说过,每一族都有每一族的秘密,月灵术是月族的秘密,我不能学。” 月知许可以犯蠢,但她不可以。 尤其是自己身后还有一个月和星盯着。 她本意并不想卷入月家的家族纷争。 若是自己真的无知,和月知许学习月灵术,那么月知许的把柄便会被月和星知晓,月和星非和善之辈,他的目标肯定是月家家主之位,那么有了一个月家特别家老把柄的月和星,她都不敢想月和星之后会干什么! 月知许微微张嘴,没有说什么,他思索一番之后,觉得这个有理:“月月说得也是,那月月说,若是我娶了你的姐姐,我与她成为夫妻。长姐如母,你便算我的孩子,这样,你就是月族人了,便可以习月灵术了。” 北云:? 这人脑子里怎么构造的。 北云调整了一下自己双腿的位置,竖起一根手指跟月知许讲道理:“大哥哥,你这样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姐姐答应你,并且嫁给你。但是你看啊,现在,我们连姐姐在哪儿都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我姐姐在哪儿?” 月知许沉默半晌:“我不知道。” “那她喜欢你吗?你俩心意相通吗?” “不相通。” “那等相通了再说吧。”北云摊手,一脸无奈,“我可不想大哥哥因为偷偷教我月灵术被骂。不过,听大哥哥这么说的话,旁人确实可以习月灵术咯?” 月知许点点头:“对,理论上来说,任何人都可以修行月灵术。虽然族规规定,月灵术不可传与外族之人,但亦有入赘月家,或嫁入月家之人,成功习成月灵术的例子。” 北云恍然大悟:“原来大哥哥是想教我月灵术,然后逼我姐姐嫁给你啊。” “嗯……嗯?不对,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月知许捂住北云的小嘴,一脸认真,“在下虽然确实很喜欢白姑娘,也十分想与她结为道侣,但绝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强迫他人嫁给自己……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第344章 性格淡漠 过了会儿月知许松开北云的嘴,复而轻笑,转移话题:“月月今年多大了?” “六岁!”北云发现月知许的情绪一下就低了下去,微微疑惑,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问的比较好。 “六岁……”月知许想了想,“正好是可以测灵根的年龄,月月之前测过灵根了吗?” 北云摇摇头:“没有,但是我看姐姐测过。” 月知许大掌放在北云肩头,温声询问:“月月想修行吗?” 北云戳着自己的脸想了想:“我想,我想去找姐姐,找到姐姐之后,像她那样,游历四方。” 月知许双眼微微睁大,嘴角泛着爱意:“挺好的,有了想做的事情之后,生活才不会那么无趣。”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我现在只想吃吃吃睡睡睡。” 月知许本想拿出来的测试石又默默收了回去:“好,那就吃吃吃,睡睡睡就好了,暂且不用想其他事。关于你姐姐的下落……我已经发了任务,同时派遣我这一脉的弟子去找了,不过暂时还么有消息。 月月安心待在此处,一有你姐姐的消息,我就马上告诉你。”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白凝雪的…… 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若是找不到我姐姐了呢?” 月知许微微蹙眉:“月月怎么能这么说?这样说不好……” 北云垂下脑袋,调整情绪,闷闷开口:“其实……其实……姐姐有跟我提起过,她说,她想先去月牙谷,再去引静坞……可是我听三少爷说,引静坞塌了……” 她无意引得月知许这般相思,倒不如早些断了念想的好。 月和星那边,不怕他不配合。 月知许神色一僵:“你说,你姐姐可能去了引静坞?” “怎么了,大哥哥?” 月知许抿唇,良久,他揉了揉北云的脑袋:“月月啊,你可能,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北云笑了笑,眼角无声落下两滴泪:“是吗?”她匆忙擦了擦眼泪,继续笑道,“没事的,我知道,我这不是,来求碧华阵神收留我嘛。其实我都知道的……” 月知许,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欺骗了你。 你是个好人。 作为补偿,我让白月陪陪你吧。 月知许拿出丝巾来,替北云擦干脸上的泪痕:“抱歉,月月。” 北云调整好情绪,咧嘴一笑:“没事,我一个人也很好啊,你看,我遇到了三少爷,还遇到了 你,大哥哥。大哥哥,你也是啊,也要开开心心的哦,没了姐姐,还会有下一个姐姐。” 月知许没想到自己反过来被北云安慰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僵硬地收回自己的丝巾:“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喜欢你姐姐,那种感觉来得很快。只是我没想到,不等我搞清楚这种感觉,斯人已经不在了。说实话,我不懂喜欢,不懂情感,在旁人看来,我是个很冷漠的家伙。” 北云:? 你要是冷漠那我是什么? 北云赶紧纠正:“哪有,大哥哥一点都不冷漠,大哥哥很好的,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月知许看向四周,长长吐息:“我不擅长与人交际,但不知为何,遇到月月,勉强能说些许话,或许,这就是我与你二人的缘分吧。” 缘分啊…… 北云觉得这两个字玄之又玄,参透不明白,她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和月月说这些还太早了,月月,我抚养你到你及笄,之后你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如何?” 北云脑子一转,拒绝了这个提议,她双手抱胸:“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哦?为何?” 当然是因为我要四处玩啊。 这话北云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她开始和月知许讲道理:“我和三少爷说了,我帮他办事,他暂且养我。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吃白食。” “哦?那你帮月和星办什么事?” “办……我当他的丫鬟照顾他!要不是大哥哥你横插一脚……” “这么说是我的不对了,既然如此,我将你送回去……这不好,月和星作为当家三少爷,擅自招用仆从,是不合规矩的,我若将你送回去,反而是害他。” 北云眨眨眼,还有这种规定?大家族真是麻烦啊。 哎,还是自由好。 “既然不想吃白食的话,那和我交易如何?在月和星那里,他可不会给你好吃的。” “啊?真的吗?他不会给我好吃的?好可怕。”北云双拳挡住张大的嘴,摇了摇头,“亏我那么相信他。这么说,大哥哥确实很厉害咯,三少爷的人,说抢就抢。” 月知许笑了笑:“至少在月家还是能说两句话的。” 北云给月知许鼓掌:“好厉害。” 自己这什么运气?去步瑶族遇到灵岠之子,去天图族遇到仙武之体,来月族又遇到特殊家老。 莫非,这就是书中所写的鸿运之子? 不过北云的转念就叹了口气,遇到这些厉害的人又怎样,自己顶多夸夸他们,聊聊天…… 若自己修的不是无情道,北云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好友会遍布天下! 这么一想,北云开始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旅途了,说不定接下来去苍海能遇到海纳族的少族长呢…… 月知许一个弹指,将北云从幻想中拉回来:“想什么呢,月月,这么出神?” 北云双手遮住自己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月知许:“在想好吃的,大哥哥你为什么弹我,好痛的。” 月知许虚握掩唇笑道:“没忍住。” 见北云还是嘟着嘴,月知许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月月,不哭哦。月月喜欢吃糖吗?我带你去吃糖怎么样?” “吃糖?”北云嘿嘿一笑,“那我要吃糖葫芦。” “糖葫芦?糖葫芦是什么?” 北云:…… 差点忘了这位哥不食人间烟火。 “糖葫芦就是,酸酸甜甜的,里面是山楂,外面是糖衣,很好吃的。”北云叉腰,“大哥哥你是不是没吃过啊?” 月知许边眨眼边点头:“没吃过,不知道天泉城里有没有,走吧,我带你去吃糖葫芦。” 第345章 祝你好梦 “来串糖葫芦。”北云牵着月知许来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人面前,对着小贩微笑,“哦,不对,两串。” 小贩见到月知许,明显讶异:“知许大人?怎么是您?既然是知许大人,那这两串糖葫芦就送给你们了,来,小妹妹,拿着。” 月知许不知道价格,付给小贩两块下品灵石:“不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规矩。” “知许大人,我……” 在月知许的坚持下,小贩收了一块下品灵石。 “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鲜的鲜花饼。” “鲜花饼?”嘴里含着糖葫芦的北云开口道,看向月知许,“大哥哥,鲜花饼好吃吗?” 月知许看着手中的糖葫芦迟迟没有下嘴,兀然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看向卖鲜花饼的那个小贩,其对面有不少人在买,“或许,好吃。” 北云悄悄看了眼月知许的神色,起了坏心思,抓住月知许的手就拉着他往卖鲜花饼的那个方向拽:“老板,来两块鲜花饼!” 虽然拽不动月知许,但不妨碍北云将鲜花饼买回来,她嘴里叼着糖葫芦,将两块鲜花饼递到月知许面前,露着牙齿:“嘿嘿,买来啦,尝尝。” 月知许接过鲜花饼,先去付了钱,这才回到北云身边。 “大哥哥,你怎么都不吃啊,是不好吃吗?还是不喜欢?” 月知许在北云的注视下,试探性地舔了舔糖葫芦。 “甜吗?”北云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鲜花饼,笑道。 月知许微微一笑:“甜,只是我许久不曾吃东西了,感觉,怪怪的。” “欸?这样啊……当仙人不能吃东西吗?那我还是不修行了。”说话间,北云又咽下了一颗山楂。 月知许被北云这话逗笑:“这个因人而异啊,月月。不是说不能吃,而是,早已没有了口腹之欲。” 北云了然:“哦!我知道了。” “嗯?” “所以成仙就是变成石头是吧,只有石头才不会想吃东西。”北云单手叉腰,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脑海中无骨剑已经笑得喘过气来了。 北云骂了无骨剑一句:“笑什么笑,这不是扮演小孩子嘛,有点离谱的回答很正常好吧?” “是是是,不过这也太离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知许抵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其实,仙人,和普通人,和石头,都没有区别。都是此间存在的东西,都会消失,所以说仙人是石头也没错。不过真正的仙人是什么样的,我还回答不了,月月,因为我还不是列仙。” 北云愣愣点头:“哦,这样啊,听不懂。” 月知许轻笑:“听不懂没关系,月月现在还不需要懂。” “那大哥哥什么时候能成为仙人啊?” “什么时候?不知道,修行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或许下一秒我就飞升了,或许百年后,我还没有飞升。” 北云看他糖葫芦只舔了一口后就没动静了,努了努嘴:“你再吃一口鲜花饼试试?我还没吃过鲜花饼,大哥哥你替我试试好不好吃。” “我?”月知许拿起那块鲜花饼,掀开油纸,小小吃了一口,“不难吃,月月。” “真的吗?我试试。”北云撕开油纸,吃了一大口,“嗯,好吃!”随后两三口就把鲜花饼吃完了。 月知许弯下身子,拿出丝巾来,给北云擦嘴角的饼屑:“要不要再吃一个?” 北云摆摆手:“不了,我还不是很饿。” 月知许一想也是:“那你接下来想干嘛?” “吃饱喝足,当然该给大哥哥干活啦!” 月知许笑了笑:“好。” 二人回到石屋,月知许用一个冰盒子将自己吃过的糖葫芦和鲜花饼装起来,随后打了个响指,将石屋里的光点上。 “月月这么小,能干什么呢?” 北云学着月知许的样子开始思考,灵光一现:“我可以帮大哥哥端茶送水,捏肩捶背,我还可以帮大哥哥闻,拿,放东西。” “好,那你就给我打下手。”虽然月知许可以隔空取物,但既然小丫头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那就随她的愿吧。 他没养过孩子,但却明白,孩子得好好养,不然,长大了以后性格会出缺陷,很难改正回来的。 月知许给北云准备了两个凳子,方便她拿东西,在这之后,月知许带着北云认识了这石屋里的所有东西:“这么多东西,你能记住吗?月月?” “大哥哥放心,记住了!” “这样啊,好吧……” “月月,去给我拿一个暗夜之露来。” “月月,云霖蝶。” “月月,乌蛇兰。” …… “月月……”这一次月知许的话没有迎来回答,月知许看过去,小丫头眼皮靠着墙壁已经睡着了,月知许微微扬眉,抬头看了一眼,虽然石屋挡住了月光,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晚上了。 月知许走到北云面前来,给其盖上一张毯子,轻轻一笑:“祝你有个好梦。” 翌日,北云从地上爬起来,本来是装样子的,结果之后真倒地上睡着了。就是睡在石板上有些不舒服…… 她抬眼望去,月知许站在石桌之前,微微蹙眉,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在月知许眼皮子底下,北云也不太好方便打拳,她脑子转了转,想到了法子:“大哥哥,我醒啦。” 月知许微微挑眉,回过神来:“月月醒了?” “嗯。”北云将身上盖的毯子折好,抱来月知许跟前,“大哥哥,早上好啊,我想方便一下。” “方便一下?方便什么?”月知许很是疑惑,看向北云。 小丫头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方便一下啦……” “方便什么?” “就是……如厕!” 月知许总算反应过来:“如厕啊。”他自己已经几千年没有这种困惑了,所以没想到这一层去,他一下犯了难,石屋里是没有那样的地方的,叫别人带她去,自己又不放心。 “大哥哥?” 这人在想什么? 如厕一下很难吗? 还是说他金贵的大脑转不过来了? 第346章 好吃懒做 “月月,我亲自送你去月府吧。” “嗯……” 亲自? 北云手指微抖,倒也不必如此:“不用啦,大哥哥,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真的吗?”月知许微微蹙眉,拿出一张符纸来,贴在北云脑门上,“去吧,注意安全。” 北云双眼努力看了看脑门上的符纸,她这样看上去,看不到符文,不知道月知许贴了个什么东西:“那大哥哥,我去咯?” 月知许点头:“去吧。哦对了,你今日想吃什么?” “都可以啦,我什么都吃。”见石门开了,北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月和星派来的人见北云一个人出来,趁人不注意将小姑娘捂住嘴一把抓到无人的角落。 北云忍着没发作,看向抓自己的男子。 “我是三公子的人,你与知许大人相处如何?如实回答。” 脸上的手总算松开了,北云吐了口气:“我和他相处得很好。三少爷有什么指示吗?” 男子有些意外地看着北云,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看着小,却这么会来事,不过这恰恰也说明,这丫头要么死死掌控,要么久留不得:“你想办法从知许大人口中套出雾绫香的配方。” “雾绫香?那是什么东西?” 男子微微皱眉,也是,这孩子再怎么会来事也才几岁,不懂什么香:“那你就先取得知许大人的信任,然后套话。知许大人最近正在重新调配雾绫香,这对三少爷来说很重要。你要是好好表现,就给你钱。” “好。我知道了。”北云乖顺地点点头,“那可以把我放了吗?我快憋不住了……” 男子一愣,反应过来北云在说什么,赶紧把她放了:“去去去。” 北云离开此处,微微勾唇。 雾绫香……到底是什么样的香,让月和星这么眼馋呢? 看那样子,似乎还涉及月族的秘密,自己要不要帮月和星调查呢? 算了,先找个地方打拳。 眼看着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北云还没回来,月知许有些慌了。 不会吧,自己还特意在她身上贴了符纸,表明靠山,谁敢动她? 还是说…… 被抓去拿来威胁自己了? 那按道理这会儿威胁信应该已经来了啊…… 还是说? 月知许开始调用自己庞大的记忆储存。 吃坏肚子了? 这倒是有可能。 月知许放下手中的东西,动身去找北云。 刚打开石门,就看见北云跑回来了:“大哥哥!我回来啦!” 小丫头跑得很快,脑门上的符纸看着摇摇欲坠,堪堪贴着。 月知许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滑稽,勾了勾手指,收回符纸:“怎么去这么久?” 北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气:“找地方找了好久,就耽搁了。” 月知许不疑有他,牵起北云的手,往外走,关上了石屋:“早上想吃什么?” 北云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想吃馎饦(bo tuo)、胡麻饘[zhān]、胡饼、冰糖炖燕窝、油条,包子、馒头、饺子、馄饨、灌肺、茶饼、笼糊糊……” 月知许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有很多他都没听过,但不妨碍他问一句:“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大哥哥,你相信我。”北云拍了拍胸脯,“我可能吃了。” “行,那就一样一样吃下去。” 二人从城西吃到城东,把北云的小肚子吃得鼓鼓的,月知许压了压北云的肚子,问:“够了吧?” 北云连连点头:“嗯嗯,够了够了!走,我们回去干活吧。” 月知许听了这话,笑了笑:“那不是干活。我看你昨天很累,要不咱们今天就休息吧。” “大哥哥,要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老板就好了,呜呜呜,你可真好啊。又帅又温柔还有钱还厉害。”北云嘴一顺说了一大串夸月知许的话。 月知许被北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月月,我和你本来也不是老板和手下的关系啊。不过你这话说得不对,若是每个老板都像我这样,那早上你想买的东西,从哪儿来?是吧?可能啊,你就吃不到这么多好吃的咯。” 北云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也是哦。” “所以啊,像月月这样好吃懒做的,可不行。” 北云:? 她哪里懒做了?!!! 她哪里懒做了?!!! 昨天她那么认真地给月知许打下手,哪里懒做了?今天提出休息的也不是她啊! 于是北云双手环胸,气呼呼道:“我才没有懒做!大哥哥你不要乱说。” “哈哈哈……好好好,月月很勤快。” 月知许突然将北云抱起,随后飞了起来,北云惊呼一声,抓紧月知许的衣领:“大哥哥,这是干嘛?” 后者拍了拍她的背:“带你出去玩。” 于是…… 北云在月知许的带领下,又逛了一遍月牙谷。 …… 北云不知道该笑还是开心。 约昏时左右,北云适时让自己的肚子发出叫声,提醒月知许该回天泉了。 但月知许来了月牙谷以后,却不想回天泉了。 北云又让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看向坐在石头上闭眼冥想的月知许:“大哥哥?” 月知许缓缓睁眼:“怎么了?” “我饿了……”北云弱弱开口。 月知许轻叹一口气:“要不你先修到入灵五阶吧,辟谷之后,就没有进食的烦恼了。” 北云一张小脸垮了下去:“啊?辟谷?我不想辟谷,我想吃好吃的,我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我还要吃尽天下美食呢,不修炼不修炼。” “你不修炼,你怎么游历天下,怎么吃尽天下美食?说不准走到半路就被哪个灵兽给你吃了。”月知许微微挑眉,“修炼吧,修炼有许多好处的,比如,变美,变厉害。” “真的吗?真的可以变漂亮吗?”北云眨眨眼,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抱胸道,“可我现在饿了啊,大哥哥你说的什么什么五什么,需要修炼多久啊?会不会我没修炼到那个地步,就先饿死了?” 月知许:…… 好像也是…… 那……回天泉吗? 月知许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回天泉。” 第347章 做个好梦 二人回到天泉,月知许看着北云大吃一顿,小肚子又鼓起来,眉眼弯弯:“吃饱了吧?” “嗯嗯。吃饱了!”北云开心地晃悠双腿,兀地月知许倾身过来,拿出丝巾替她仔细擦拭嘴角的油污。北云身体僵住片刻,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大哥哥,我可以自己来的。” 不妙,莫不是把对白凝雪的感情转移到白月身上了?然后童养媳? 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北云看向月知许,等待他的下文。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月知许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微微抿唇,收好丝巾:“你还小,正是该被照顾的年纪。你爹娘不在,姐姐也去世了,既然被我遇到了,我就想……好好把你养大。至少,日后不会羡慕其他的孩子。” 北云听出了月知许的话外之音,回忆起在天泉中心月知许说的那些话,隐约猜到了什么,她伸出手,努力摸到月知许的脸,大拇指将他的嘴角提起来:“大哥哥,怎么不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谢谢大哥哥,但月月不会羡慕别人哦,大哥哥对月月很好。像擦嘴这样的小事,月月可以自己来的。” 月知许微微动容,对上北云澄澈的双眼,微微蹙眉,竟生出了几分委屈。他勉强牵起嘴角,笑道:“好,我知道了。” 坏了,怎么感觉更不开心了? 让她想想该怎么继续安慰。 在去石屋的路上,月知许脸上的表情一直不太好,北云咬着嘴唇,猜测月知许的身世。 是和曲峥幽一样,从小失去父母吗? 进入石屋之后,月知许就埋头调制香料了,不再说话。 北云在一旁打下手,明显感觉到月知许今天状态不对,好几次手抖了。 在第五次手抖之后,月知许放下了东西,双手撑在石桌之上,浑身渐渐开始颤抖起来。 北云看在眼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比较好。 月知许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他整个人身子蜷缩起来,微微靠在石桌上,将脸埋进咯吱窝里,低声呜咽。 北云轻轻上前,弯身,尽可能抱住月知许,手掌安抚他的后背。 过了会儿,北云感觉月知许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他抬起脑袋,双眼通红,看着北云,声音微哑:“谢谢。” 北云摇摇头:“不用谢谢哦,大哥哥,你对月月也很好。” 月知许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瞧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兽。 北云提起自己的袖子,轻轻给月知许擦脸上的泪痕,就像月知许给自己擦嘴那样,很认真,很仔细。 月知许伸出一只手,护着北云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二人额头相贴,月知许闭上眼,轻声道:“月月,这叫贴额礼,是月族最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神印相贴,象征二人亲密无间,是世上最要好的两个人。” 北云一愣:“可是……” 月知许轻轻摇头:“此时此刻,月月就是我最亲近之人。” 他的五指抓着北云的后脑勺,深呼吸一次,继续道:“我上一次做贴额礼,是在几千年以前,那一天,是我杀了我娘的日子。” 北云呼吸一滞,任她怎么想,也没想到,月知许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娘。 这其中,肯定有许多不得已的理由吧,毕竟他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 不过北云没有多问,只是任由月知许和自己贴着额头。 她言辞匮乏,不会安慰人,也怕说错了什么,叫月知许更难受。 月知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松开北云,站起身来,还不忘再说一句谢谢。 北云抱胸,哼了一声:“都说了不用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月知许继续调香,北云继续打下手,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算算时辰外面应该已经黑天了,月知许看向仍然干劲儿十足的小丫头:“月月,你该睡觉了。” 北云装作惊讶的表情:“啊?真的吗?我该睡觉了?我怎么一点困意都没有。” 月知许轻笑:“快睡吧。” “好……不过,今晚我想睡床可以吗,大哥哥?” “床……啊。”月知许想了想,“我送你去月府吧。” “好。” 路上,北云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月知许,因为她也修行了月灵术,所以可以看见,月光一下子涌入月知许体内,宛若找到了依靠一般。 因为月灵术的原因,所以其实晚上的月族人少有睡觉的。 天泉上的建筑,大多也都有开天窗的设计。 北云放眼望去,月光分成一缕一缕,落入每一户人家。 她伸出手,扯了扯月知许的袖子,指向天上的月亮:“大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月知许顺着北云的意往天上看去:“嗯,很好看。” 月亮一直都是这样,不曾变过,何来今夜更好看的说法呢,月知许伸手揉了揉北云的脑袋。 “谢谢你,月月。” 北云嘟嘴:“都说了不用谢谢,大哥哥你又来了。” 月知许笑了笑:“这是礼数。” 北云突然想到另一层,若月知许是守规矩讲礼数之人,甚至可以为了规矩杀死自己的母亲,那之前又为何突然要传授自己月灵术? 难道,其实月知许早已对月族不满了? 这么一想似乎说得通,月知许常年待在月牙谷,月族甚至出了任务派家族弟子请月知许回来,可见月知许和月族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那这次月知许回来,是单纯为了升级雾绫香吗? 这雾绫香到底什么作用,让月族这么宝贝月知许。 想不通,困了,先睡觉。 今天的脑子已经动得够久了,狐狐该休息了! 月知许替北云掖好被子后,看着她的小脸,这才意识到昨夜那样的地方,睡不好觉,冰冰的硬硬的。肯定不舒服。 在离开之前,月知许拿出一个香炉来,给屋中点上了青檀香。月知许微微施法,让香气加速弥漫,随后离开了这里,关门前,月知许轻声道: “今晚,你一定可以做一个好梦,月月。” 第348章 学习调香 翌日清晨。 北云还在大吃特吃呢,突然被一个婢女掐醒,在睁眼的瞬间,北云的情绪被压了下去,眼中含着泪,看着突然把自己叫醒的婢女:“你是谁?干嘛打扰我睡觉?” 婢女冷笑一声,直接给了北云一耳光:“你这丫头倒是命好,又是遇到三少爷又是遇到知许大人,不过是个低等的凡人,却能享用知许大人亲自调的香。” 北云被子中的拳头握紧,磨了磨牙齿,看了眼她额间淡淡的新月印记,忍住了心里的火:“有什么事吗?” 婢女又是一耳光下来:“三少爷说了,快些问出话来,不然……”婢女逼近北云,掐住她的下巴,“不然我把你这小脸划花,把你身上烫伤。” 北云仔细听了听,确认这房间周围都没人,微微勾唇:“哦?是吗?你想这样对本宫啊。”她的右瞳闪烁了一下。 “很好,那便回去之后,先给自己二十个耳光,再在脸上划二十道口子,最后用火钳给自己烫二十条印子,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碧华阵神对你的惩罚,你触怒了碧华阵神,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目送婢女离去,北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忆起月和星给自己吃下的那枚丹药,冷笑一声,她不爱动手不代表她不能动手。 月和星真以为自己能拿捏她了? 若不是自己还想在天泉多玩会儿,哪里会让月和星这么嚣张? 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脸,北云掀开被子下床,余光瞥见床头柜子上的香炉,凑近仔细闻了闻,闻出来其中有一味宁神花,不仅可以安神助眠,还可以让人做美梦。这月知许倒是有心了。 将被子叠好,北云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循着记忆往月府外走。 路上,正好遇到了来接她的月知许。 “月月,你醒了啊。” “是啊,大哥哥。我饿了。”北云停住脚步,背着双手,晃了晃裙子,“大哥哥带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好。”月知许走过来,牵起北云的手,往外走,“说起来,方才我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婢女,她一边扇自己的耳光,一遍喃喃着碧华阵神我错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北云噗地一笑:“或许是她发现自己欠了别人钱忘还呢。” “哦~这样啊,倒是有可能。毕竟有时候许多时候与别人借钱,都要写下碧华阵神见证的契约。” 北云:…… 她就随口一说,还真有啊。 “月月今天早上想吃什么?还是说再把天泉的早点吃一遍?” “上次我们从城西吃到城东,这次我们从城北吃到城南!” 月知许笑了几声:“好好好,依你。” 回到石屋之后,北云看着月知许继续调香,便问:“大哥哥,你昨夜给我点香了是不是?” 月知许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是什么香啊?”北云搬了小板凳站在月知许身旁,给他打下手。 “我叫它青檀香。”月知许侧眸看了北云一眼,“月月喜欢?那我以后夜里都给你点。” 北云嘿嘿一笑:“大哥哥可不可以教我调香啊,我真的很喜欢那个什么青檀香,就教我调青檀香就好了。” 做梦的时候可以梦到好多好多好吃的,她拒绝不了这样的美梦。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学习调香。 嗯,没用的技能又多了一样。 “月月想学调香?”月知许微微扬眉,笑道,“好啊。如果月月想学的话,我很乐意教你。在学调香前,最好能有一个好鼻子,这一点,月月已经拥有了。接下来,我就详细为你讲讲,这屋子里的东西。” 月知许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只讲解了其中一个柜子里的东西而已。 几日后,北云又被月和星的人抓去了。 “问到雾绫香的配方了没有?” 北云嘟嘴:“哪有那么容易问到?不过我现在在和知许大人学调香,等我学会了之后,帮他调香,配方自然就出来了。”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我骗你干嘛?”北云掀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看,白皙的皮肤上起着黑色的斑点,看起来很是吓人,“解药。” 男子递给北云一个瓷瓶:“这是七日份的解药。” 北云接过瓷瓶,直接吃了下去:“拜。” 男子看着北云的背影,有种奇怪的感觉,正常的几岁孩子会这样从容不迫吗?可要是不正常,又哪里不正常呢?这孩子身上确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不可能是老怪物。 真是奇怪。 在月知许身边学了一个月,北云终于将石屋里所有的材料的味道、特点之类熟知并记下来了。 “真记下来了?”月知许弯腰,微微歪头,与北云对视。 北云双拳握紧:“记下来了,大哥哥,你信我!我真的全记下来了。” “好,那我今日来考考你。”月知许拿出一条黑布来,将北云的双眼缠上,随后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截木头,放在适当的距离,问,“这是什么?” “这个是白奇。”北云接着讲了白奇的味道,特点,产出等等等等。 几轮下来,见北云都回答得很好,月知许微微诧异,解下北云眼上的布带:“想不到月月不光鼻子好,记忆力也很好。” 北云叉腰,哼哼两声:“没准儿我是天才呢。” 月知许笑了笑:“确实是天才,至少比我厉害。” 北云点点头,意识到不对劲:“欸?大哥哥,你别乱说,我怎么可能比你厉害?” 月知许摇了摇手指,否认北云的观点:“月月,我只是碰巧比你早出生,比你早接触调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比你厉害。若是将你和我放在同一起点,我自认为,我比不过你。” 北云捂着小脸,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大哥哥你这样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会骄傲的。” 月知许揉了揉她的脑袋:“有那个条件,当然可以骄傲。” 北云嘿嘿一笑:“那大哥哥现在是不是可以教我调香了?” “当然,便从你日思夜想的青檀香开始吧。” “好耶!” 第349章 族长易人 这日月知许如往常一般将北云掖好被子后离去,院外却站着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月知许规规矩矩地走过去,行了个礼:“见过族长。” “知许啊,虽然我年岁比你小,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娘为何死。”月余民看着比月知许年长不少,双鬓星白,眼角和嘴角皱纹严重。 月知许身子一僵,抿唇道:“我教给月月的,只有调香术,再无其他。” “那就好。”月余民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这孩子天赋如何?” “她天赋很好。”月知许敛眸,如实回答。 “可惜不是我族之人啊。”月余民轻叹,“我闲余时间,也观察过这个孩子,毕竟是和星捡回来的。瞧着很是喜人,既然你说她有调香天赋,你又膝下无子,不如考虑考虑收个徒弟?” 对于这话,月知许有些犹豫:“族长大人,我觉得,这种事,还需看月月自己的想法,强求不得。” 月余民点点头:“说得也是。” “族长大人还有其他事吗?”月知许双手自然贴合在身前,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模样。 “确实有一件事。”月余民背负双手,显出些许愁容来。 “族长大人请说,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月余民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观察月知许的神色:“雾绫香改良得如何了?”月知许可以说是月家最特殊的家老了,并无实权,却又举足轻重。 其原因,便在雾绫香上。 “抱歉,尚无好的思绪。” 月余民点点头:“这样啊……你不曾参加族中会议,有些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你一下。” “族长大人请说。” “天之崖传来消息,如今天图族族长更替,现任天图族族长是滕凌桓。” 月知许狠狠一握自己的四指:“滕凌桓……”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三个字了?很久了吧,几千年了……从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将自己锁在月牙谷里,不问世事,专研雾绫香。 “为什么是他?天图族不是腾家独大,选子继承吗?”月知许虽然不问世事,但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滕凌桓年岁比他还大,肯定不是正当手段上位的。天图族族长最多在位百年,实际上大多都是五十年退位,那他上位有什么目的呢? “是啊,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得到的结果都让我不满意。”月余民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月族自从搬到天上之后没有天灾地祸,没有兽潮,感觉脑子都快退化了,哈哈哈。” 月知许抵着下巴想了想:“我会尽快完成这一次的雾绫香改良的。另外,若是族长大人觉得这事有蹊跷,可以命令族人多加注意。” 月余民摆了摆手:“这只是我的直觉,若是贸然发布公告,命大家注意,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再说了,天泉有碧华阵神的庇佑,能出什么事?” “行吧。若是无其他事,恕我告退。”月知许微微颔首,离开了此地。 睡在屋中的北云将二人的谈话全听了进去,她捏了捏自己的肉脸。 月知许听到滕凌桓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在意啊,难不成这两人认识?没想到还真让滕凌桓当上族长了,就是不知腾书楚如今如何了。 出于好心,北云传音给小世界里呼呼大睡的诡楼:“诡爷,现在天图族的族长是滕凌桓了。” “嗯……嗯?!什么?!滕凌桓?!”诡楼猛然惊醒,“你刚才说谁?滕凌桓?这小子当族长了?” “是啊,怎么了?你不会在担忧腾书楚的安危吧?”北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面,准备睡觉。 诡楼赶紧摆阵算了一卦:“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阴盛而阳孤,五阴迫一阳,高山附于地。” 北云听着诡楼念叨的话:“这个卦象我好像有点印象,你给谁算的,这么凶?” 诡楼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道:“大荒。” 北云噌地一下坐起来:“是不是你算错了?” 诡楼叹气:“倒也不是整个大荒,不过,若是本座算得不错,不久之后,大荒会有一劫,而这一劫,正是滕凌桓挑起。” 北云咬了咬手指关节:“怎么我刚到大荒不久,大荒也有事了?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天外来物影响了大荒的运势啊?” “不是,大荒与四域(即北云之前生活的地方)本质是一样的,你并不算。不过,真正的天外魔物另有其人。别慌,我再算一卦。你之前遇到的曲峥幽,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对吧? 当时你怀疑,他遇到的那个何首乌,与你之前认识的何首乌是同一人,你可还记得多少关于何首乌的与曲峥幽的,一并说与我。” 事关整个大荒,北云也没犹豫,将自己了解的详细说了出来。 诡楼依其所言,再起一卦。 “如何,诡爷?”北云内视小空间,看不出诡楼的心情,无骨剑好歹还有眼睛,诡楼真的就是一座楼。 诡楼啧了一声:“这件事倒是和何首乌没什么关系。不过我算出来,曲峥幽还是和有点关系的。” “啊?”北云挑眉,“他能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被滕凌桓招去当手下了?” 诡楼咝了一声:“这种事我肯定算不到的,我只能算出曲峥幽和此事有关联,但具体是什么关联,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会算卦就是厉害啊,你算卦跟谁学的啊,诡爷,要不你教教我?” 诡楼阴笑两声:“你猜我跟谁学的?” “我哪里猜得到?”北云觉着诡楼这是强人所难。 “跟司家人学的啊。”诡楼咳了咳,“睡的这千年,学得差不多了。” 北云不太能理解诡楼睡觉就能学习这件事,只觉得好厉害:“哇,要是我也能睡觉就能学会一项技能该多好,就不用麻烦别人了,休息学习两不误。” 诡楼听了这话大笑:“我这是搜魂司家人学来的,你也要这样学吗?” 北云:…… “算了,时间不早了,狐狐该睡觉了,晚安,诡爷!” 第350章 四时如意 诡楼欸欸额了好几声,见叫不应北云了,飘到月梦清身前来,晃了晃身上的铃铛:“小月啊。” 打坐的月梦清皱眉睁眼:“怎么了?”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大荒的风景?” 月梦清摇了摇头:“此处很好,北小姐待我也很好,我并不是贪图美景之人。而且,北小姐让我好生照料此间的灵植,我不能食言。” 诡楼啧了一声:“你俩怎么一样的轴?”诡楼放弃劝说月梦清了,无论他怎么说,月梦清都不会背叛北云,他长叹一口气,仙武之体啊,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他倒不在乎大荒如何,他在乎他看上的仙武之体如何,那可是他逼着北云花了两枚仙丹救回来的。事到如今,是时候再诱惑诱惑北云了。 “北云啊……你看,万兽之影,十二天兽之影,你难道不想要了?” 北云翻了个面,含糊道:“没有那个我也能变强啊。” 诡楼见此计不成,再生一计:“北云,你修无情道,心怀这天下苍生,一草一木,若是腾凌桓的目标是这大荒,你会袖手旁观吗?” 北云徐徐睁眼:“诡爷,这话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是吧,北云。我也是大荒的生灵,自然不愿见大荒受难。” 北云听此,嗤笑一声:“诡爷你有大能耐,何不自己去阻止腾凌桓?为何非要我去?我一个小小的虚仙,能成什么气候?腾凌桓修为比我高,腾家又有两位仙君,一位仙尊,我去不是自讨苦吃么? 我是心怀这天下的一草一木,可我也自私啊,我觉得我的命更重要。若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我苦苦修行这么久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永生吗?” 她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当然,这也不是说,我会袖手旁观,只是说,若你所说非虚,我会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保护大荒。” 说到此处,北云不免想起四域…… 哎,若是四域的仙人不针对神兽,她现在该保护的是四域的一切才对。 谁让她修无情道呢,她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诡楼见北云上钩了,清了清嗓,徐徐道来:“想要阻止滕凌桓,还得先回天之崖,搞清楚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北云又翻了个面,捏了捏自己的脸,抵抗青檀香的效果:“现在就回去?” “对,而且带上曲峥幽。” “哈?这天大地大,我上哪儿找曲峥幽去?还有,为什么要带上他?” “我算出来这孩子的苗头有点黑啊,还是拴在身边安全些。”诡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北云微微蹙眉:“真的吗?那……那行吧。这样的话我就得变回秦艽了,还得变回竹茹,这事儿倒小,古星族那边怎么办?你俩惹的事,让我在外面抗压力。” “别慌,若是古星族有人想推算你,我会将你挡回去。你也看到了,并没有关于竹茹的通缉令,不是吗?” 北云平躺在床上,幽幽叹气:“同时扮演两个人很累的。” “为了大荒!” “好好好,为了大荒。”北云闭上眼,终是睡了过去。 诡楼见自己忽悠成功了,心情愉悦不少,甚至还帮了月梦清一把助她修炼。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北云戳着碗里的馎饦,心不在焉的,月知许瞧出了她的心思,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询问:“怎么了,月月?这还是你头一次吃饭的时候都不专心。” 北云几下将碗里的面片吃完,舔了舔嘴唇,对上月知许的双眼,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大哥哥,我要走了。” 月知许万万没想到北云要说的居然是这话,一瞬间慌乱了些许:“走?你去哪儿?你现在才六岁,未曾修行,无父无母,你去哪儿?” “大哥哥你放心啦,我能保护自己。” 月知许蹙眉:“月月,你怎么保护自己?” 北云轻笑:“反正我能保护自己,大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在你这里叨扰得也够久了,早就该走啦。为了谢谢大哥哥这些日子里的照顾,这是我给大哥哥的谢礼。” 她从胸口掏出早已折好贴在衣服隔层的纸,递给月知许:“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因为你我本就是路人。”她拿出一颗下品灵石来,放在桌角,随后起身,对着月知许鞠躬,“谢谢你教我调香,再见,大哥哥。” 月知许怔怔看着掌心的折纸,眼睫微颤,另一只手握紧:“你当真这么想?” 北云露齿一笑:“嗯。” 月知许将折纸收好,将那块下品灵石还给北云:“我送你一程,月月。” 北云嘴唇微张,犹豫片刻后,点点头:“好,谢谢。” 月知许听着这一声谢谢,仿佛今日才认识北云一般,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滋味。 按北云的要求,月知许将其送到了月风亭。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吗……”月知许弱弱地问,“你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北云掩唇笑了笑:“无论如何,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吗,知许大人?” 月知许咬了咬嘴唇,垂眸:“月月,不许这么叫我。” “好,我错了。” 月知许袖中双拳握紧:“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希望你日后,四时如意,万事遂心,若是……若是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月牙谷找我。” “好,我记住啦。”北云对着月知许挥挥手,“拜拜。” 月知许勉强笑出来:“好,再见,月月。” 看着小姑娘一蹦一跳地往北走去,月知许唇角渐渐落下来,眉间平添愁绪。 宜两原虽说没什么野兽,可往北便是天之崖的地界。北云这是不认识方位还是…… 心里的理智告诉自己,要尊重别人的选择,可感性又告诉他,她才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还那么小,她孤身一人,一人在外,怎会安全? 月知许双拳握紧,拿出北云写的那张纸出来看。 上面写的东西无外乎两件事:雾绫香的改良建议和小心族人。 月知许看着小心族人四个人,身子一抖,险些将纸张捏碎。 “月月……” 第351章 三访腾府 觉察到月知许追了上来,北云微微蹙眉,她明明已经故意说狠话了,怎么还是追上来了。 “月月!” 北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月知许:“大哥哥,还有事吗?” 月知许伸出的手,抖了抖,渐渐握紧,想起北云方才说的话,咬了咬嘴唇:“没事,就是想问你,钱够不够,要不我送你点钱。” 北云掩唇笑了笑:“不用,好啦好啦,不用送我,我走啦。” “好……” 走出几十丈后,确认月知许没有跟上来,北云还悄悄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这才拿出一把剑来,御剑飞去找曲峥幽。 别的地方不好找,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吧。 盘坐在剑上,将自己幻化成秦艽,北云对诡楼传音:“诡爷,要是找不到曲峥幽,那我也没办法啊。” “到了他住处之后,若是没人,我算一卦,不急。” “成。” 循着记忆,北云来到那处二层竹屋。 “曲峥幽?曲峥幽?”北云拍了拍院子大门,里面没人应,她叹了口气,“果然不在吗?等会儿……” 北云仔细闻了闻,她似乎闻到了附近有血腥味儿。 在附近打野兽吗? 北云顺着血腥味儿找过去,在一处枯叶堆上,发现了曲峥幽的尸体。北云呆呆看着地上被分尸的曲峥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观察四处的打斗痕迹。 没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曲峥幽的傀儡都被毁了,说明对方的修为远远高于曲峥幽。 她凑到尸体旁边,摸了摸尸体,将其翻面,没有发现尸斑,而且血液尚有余温,再加上没有大型动物毁坏尸体,只出现了少量虫类,都说明曲峥幽刚死不久。 觉察到有野兽靠近,北云放出一缕气息,将其逼退。 随后,北云一点一点收拾好曲峥幽的尸体,将其全部带回竹屋。 在给曲峥幽做好墓将其下葬之时,北云发现曲峥幽的储物戒都不见了。 他全身上下只剩破损的衣服,和脸上的白绫。 北云深呼吸一次,将曲峥幽安葬,给他立了一个碑。 来到竹屋二楼,北云检查了下曲峥幽的其余物品,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一楼的傀儡和地下的傀儡,也都被损毁了。 北云来到墓碑之前,拿出一壶酒来,给曲峥幽倒了一杯:“相识一场,不想竟分别得这样突然,别无所赠,便以这杯浊酒,送你一程。” 给曲峥幽倒了一杯酒,北云自己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所有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用力将酒罐子摔碎在坟前。 她收回手,转身变为竹茹模样,前往断天城。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怎么会刚好自己来找曲峥幽曲峥幽就死了呢? “诡爷,你确定不是古星族?”北云撑着自己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不是古星族。这里没有古星族来过的痕迹,而且对方也没有线索能查出来曲峥幽和你有关系。” “那你算出来是谁干的?” “我方才起了一卦,算出来,那抹残留的气息,去了断天城。” “断天城……”北云微微眯眼,“好。” 曲峥幽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吗?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诡楼本来想的是搭一个北云认识的人进来,让北云多在意一些,没想到拉进来的人死了。他的推算被人察觉了?到底是谁? 这件事怎么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些了?他真的只是想捞一个仙武之体而已。 这里是北云的师父玄武送给她的小世界,他在此处推算都能被对方察觉,不应该啊。 那曲峥幽到底为什么死? 看来得调查一下曲峥幽为为什么死,才能打消他心底的疑惑。 时隔半年,北云再次拜访腾府,这一次,却被腾府下人拦在外面,没有直接放行。 北云微微皱眉,面露不悦:“本座你也敢拦?” “竹先生稍安勿躁,我等已去请示家主大人。” 北云冷笑一声:“贵府的待客之道何时变得如此可笑了?” 守卫勉强笑着:“竹先生,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竹先生不要怪罪我等。” 北云折扇一开,放在身前,收回目光:“无妨。” “多谢竹先生,竹先生大人大量。” 片刻后,守卫躬身请北云入府。 走在去见腾凌桓的路上,北云发现短短半年,这偌大的腾府换了不少下人,几乎都是不曾见过的新面孔。 “不知竹先生来了,有失远迎啊,在下公务繁忙,希望没有怠慢了竹先生。”腾凌桓对着北云走过来,笑脸相迎。 北云淡淡勾唇:“腾家主客气了,在下一介散人,不会怠慢。” 腾凌桓带着北云进屋,命下人送上热茶,二人坐于屋中主位。腾凌桓侧身看向北云:“不知竹先生此番回腾府,是为了何事?” 北云合上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来看看书楚小姐。” “原来如此,书楚这孩子鸿运齐天啊,得竹先生如此牵挂。”腾凌桓笑呵呵道,“只是竹先生有所不知,因为在下当了家主,所以书楚已不是少主,搬回金昭城去了。所以若是竹先生想看望这孩子,还得再走几步。” 北云了然点头:“多谢告知。”她站起身来,看向刚好端茶进来的下人,对着腾凌桓微笑,“茶水就不必了,在下告辞。” “竹先生这般性急,在下也不便挽留。”腾凌桓站起来对着北云拱手,“竹先生慢走,公务缠身,就不送了。” “无妨。”北云颔首示意,离开了此处。 北云飘然落下,正好在刘家大门门口。刘家守卫一眼就认出了北云,齐齐上来,恭敬行礼:“见过竹先生,不知竹先生光临刘府有何贵干?” 北云轻笑:“不必多礼,我回来看看书楚小姐。” “好的,竹先生请随我来。”其中一个守卫上前一步,给北云带路。 北云微微眯眼,这些守卫看起来并不反常,难道滕凌桓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害腾书楚的事?还是说这些下人不知道? 等见到腾书楚了再说吧。 第352章 你算一卦 “你们知会书楚小姐我来了吗?”北云觉察到不对劲,询问身边的守卫。 “已经派人通知了,怎么了,竹先生?” 北云蹙眉,按照腾书楚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来了,必定早早就出来迎接自己了,如今自己都要走到她的院落了,居然还不见人。 将北云带到之后,守卫告退。 北云伸手,敲了敲院子的大门。不一会儿,里面的侍女将院门打开,见是竹先生,福身行礼:“见过竹先生,竹先生是来找我家小姐么?竹先生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北云微微挑眉:“好。”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腾书楚自屋内款款而来,见了北云,笑着行礼:“竹先生,许久不见了。” 北云伸手抬起腾书楚:“早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虚礼。”感受到腾书楚的脉搏,北云微微皱眉,与腾书楚对视。 “你……不是腾书楚。” 旁边的侍女惊讶出声:“啊?竹先生?这不是书楚小姐?” 北云微微眯眼,双掌一拍,二人眼前的腾书楚,变为一个小木人,落在了地上,北云冷笑一声:“这么低劣的傀儡术,居然能骗过你们整个刘家吗?” 侍女被北云的气势吓得赶紧跪下求饶:“竹先生息怒,奴婢只是一个凡人,看不出奇怪之处。” 北云将那小木人勾到自己手中来,观察上面的灵气残留,余光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侍女:“起来说话。” “是,竹先生。” “你如实说来,书楚小姐何时回到刘家的,刘夫人呢?刘家主知道这事吗?”北云查看完后,将这个木偶毁了,反正傀儡术没了,对方也会察觉,这个木偶已经没用了。 “小姐是两个月前回来的,至于夫人,留在了断天城的夫君身边。关于家主,我就知晓不多了,我只是个小婢女,连见都不曾见过。” “行,下去吧。”北云挥挥手,感觉知道的这点信息完全不够。 那她接下来该干嘛呢? 去见刘蔻,还是去见刘家主呢? 说起来,北云还不知道当初毁了腾书楚的人到底是谁,导致她现在对谁都无法相信。 在人类眼里,可能母亲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毕竟是生自己的人,多少会有点感情。但是在北云眼里,刘蔻也有可能害腾书楚。她不是没有见过残害自己子女的父母。 人性是复杂的。 先去见谁呢? “诡爷,你算一卦。” 诡楼:? “睡觉中,勿扰。” 北云:…… 那…… 她自己算一卦,嘿。 北云盘腿坐下,拿出蓍草来,算了一卦,屁也没算出来。 她气急败坏地收好家伙什儿,站起身来,决定先去找刘蔻。 再次来到腾府,北云提出要拜访腾义天,很快便有人带她左拐右弯进了一处院落,瞧着有些衰败,园中无甚置景,很是朴素,地上的落叶都没人扫。 “这就是腾义天先生的住处?”北云眉头微皱,询问身旁的婢女。 “是的,竹先生。” “行,下去吧。” “是。” 北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便听得脚步声。给北云开门的,正是刘蔻。 “竹先生,怎么是你?”刘蔻看起来又惊又喜,连忙请北云进屋,“不曾想竟是竹先生来了,小院寒酸,还请竹先生不要嫌弃。” “无妨。”北云随着刘蔻进入院中,“我听闻腾义天先生在此处,可有此事?” “竹先生是要找夫君啊。”刘蔻提了一缕发丝绕到耳后去,“竹先生来得不巧,夫君提前离去了,今日他不在此处。” 北云反应过来,腾义天不止刘蔻一个女的,这也正常:“这样啊,无妨,和刘夫人聊聊也可以。” “哦?不知竹先生想和妾身谈些什么?”刘蔻引北云进屋中坐下,随后亲自去沏了壶热茶提来,给北云倒茶,“竹先生,请。” 北云闻到刘蔻身上的香味,微微不适,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往日没有如此近距离过,此番接触,北云才发现,刘蔻身上的香气不对劲。如今她恰巧学会了调香,轻易便闻出来,其中带了一味麝香。 在南区的皇宫里,这种香最是禁忌,因为有催生下胎之效。 但同时,麝香还有一种特殊的功效。 有意思,刘蔻身上居然有这种香。 刘蔻的一缕发丝滑落到北云手上,被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来,随后做到北云对面,莞尔一笑:“不知竹先生想和妾身聊些什么?” 北云端起茶杯,送到鼻尖,嗅了嗅,确认没有下药,轻抿一口:“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打听一下书楚小姐的下落。” “书楚?她不是在金昭城吗?”刘蔻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实情。 “是啊,可是我在刘家见到的,只是一个傀儡。” “什么?傀儡?”刘蔻拍桌而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道了歉,重新坐下,“这怎么会呢?为何是傀儡呢?” “我正想问你,刘夫人,当初给书楚小姐下药的人是谁?我怕是当初那个人又对书楚小姐下手了。”北云仔细观察着刘蔻的神色,不放过一丝古怪。 刘蔻拍了两下自己 胸脯,忧心忡忡道:“说来惭愧,竹先生,小女遇害之事,至今未查清楚。”她嘴唇抖了抖,看向北云,几欲落泪,“你说,书楚会不会……” “刘夫人,你先冷静。”北云安抚刘蔻的情绪,继续问,“书楚小姐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谁?或者说腾家、刘家有没有敌人?你有没有敌人?” 刘蔻摇了摇头,北云又问了些问题,除了关于腾书楚自身情况的,刘蔻其余一概不知。 可以说,北云这一趟来找刘蔻,算是白来了。 “竹先生这就要走了?妾身送你几步。”刘蔻起身与北云同行往外走,然后跨门槛出屋的时候,却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往北云怀里倒去。 北云适时接住刘蔻:“刘夫人,没事吧?” 这股味道,真不好闻啊…… 刘蔻抬眸与北云对视,随后急急敛眸,声音弱弱的:“没事。”她抓着北云的手腕站稳,再次抬眸,向北云道谢:“多谢。” 北云另一只手扣住刘蔻的手腕,微微发力,冷笑:“媚术使到我头上,你可真是大胆啊,刘夫人。” 第353章 谁害了她 九尾狐面前使用幻术,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也可以说得上是闻所未闻了。 “嗯,勇气可嘉。”北云轻笑,在周围设下结界,“你还想干什么呢?让我猜猜,不会是诱惑我成为你的人吧?毕竟,在你们的眼中,我可是丹仙啊,这样的身份,少有人能拒绝,对不对?” 刘蔻被北云禁锢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张嘴说话:“丹仙的……身份?你不是竹茹?” 北云微微扬眉:“哦?我可没这么说。”北云笑了笑,掐着刘蔻的下巴令其与自己对视,“回答我,当初腾书楚仙武之体被废是不是你害的?” 刘蔻挣扎了两秒之后,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书楚不是我害的。” “那是谁?”不是刘蔻么,自己的直觉判断错误了?可她当初明明觉得刘蔻的情绪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腾义天。” 北云:?! 任北云怎么想,也没想到居然是腾义天。 花了两息时间,北云消化了这个消息:“那你呢,为何魅惑我?” “如果能得到一名丹仙的帮助,对我等的计划大有裨益。同时,竹茹的存在可以最大程度的稳住腾书楚。”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北云微微眯眼,“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北云啧了一声,松开了刘蔻,在离开之前,将其打晕送进了小世界里。 毕竟是腾书楚的母亲,她随便杀了不太好。 先关着吧,到时候一切弄清楚之后,再交给腾书楚处置。 “诡爷,帮我看着这个女人,我想你应该十分乐意。” “交给我吧,不过一个小喽啰。” 北云拍了拍手,将身上残留的刘蔻的味道洗去,走向院外。在之后,她成功找到了腾义天的所在。 “竹先生,怎么是你?”对于北云的突然拜访,腾义天很是意外。 北云左右看了看,腾义天了然,遣退了周围的人,他示意北云坐下说,并为北云沏茶:“竹先生想与在下聊些什么?先说好,在下如今在腾家只是闲人一个。” 对于腾义天的邀请,北云并没有接受,仍然站着:“闲聊就免了,我只问几件事。” 虽然腾义天修为还不错,但北云对自己有信心。 北云拍了拍手掌,在周围设下结界,同时对上腾义天的视线,右瞳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蓝色光芒:“当初是你害了腾书楚,对吗?” 见腾义天没有回答,北云调动灵气,加重魅惑的程度:“回答我。” “是的。” 北云本不想去过问人家的家事,但此刻不得不问一下了:“为什么?她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为什么要害她?” 腾义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显现出抗拒的样子,北云微微眯眼,再次加重程度。 不愧是一代家主,意志坚定。 “因为我发现了她的仙武之体,所以,我必须除掉她。若是任其发展起来……我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说清楚,为什么仙武之体不可以?” “仙武之体……是兽灵之岠的馈赠之一,越到后面,越发疯狂,无一例外……” 北云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为了提前遏制这样的情况,将她的根基毁了,让其无法修行。可若你想法如此,又为何将其丢到野外?她是你的女儿,修为被废,孤身在外,你这明显是想让她死!” 腾义天深呼吸一次,摇了摇头:“将她丢到野外的,不是我。” “是谁?” “是腾凌桓。” 对于这个结果,北云倒是不意外:“关于腾凌桓,你知道多少,他在谋划什么?你们腾家又为何眼睁睁看着滕凌桓当上家主无动于衷?” “不是无动于衷!”腾义天明显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有些不受控制,“我做了所有的一切,我所能做的。可我没想到,腾凌桓的背后,有一位九尾天狐,还有一位古星族的人!那条可恶的九尾天狐魅惑了全部家老。 我不知道腾凌桓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但这已经明显不是家事了,我不明白太上家老又为何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我被古星族的人囚禁在此处,什么也办不了,修为也被封印……难道,腾家就要在我手中灭亡了吗……” “九尾天狐……古星族……”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件事能牵扯到古星族她不难理解,可又是怎么牵扯到九尾天狐的呢? 北云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没留一个可以联络秋榆的方式。 她作为外来的天兽,对于大荒的天兽至今一无所知,在这一点上,秋榆明显比自己有优势。 不过,既然如此,那便靠自己查下去吧,依赖别人也不是北云的习惯。 见腾义天的意识有些松动了,北云继续发问:“你好歹堂堂一个腾家家主,就没查到一丁点滕凌桓的计划吗?” 腾义天摇了摇头:“腾凌桓已经闭关了三千年,族中几乎快淡忘了这个人,突然冒出来抢夺族长之位,我防不胜防,不等我调查到他的信息,就已经……” 北云啧了一声,扶额。 烦死了。 这问完两个相当于没问啊。 这腾义天怎么处理呢? 算了,放他一马。 北云拍拍手,收了媚术,转身离去。 腾义天回过神来,看着北云的背影,但什么也没说,默认北云离开了。 “竹茹……” 这样的媚术,这竹茹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腾义天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但也只是猜测罢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监视他的人重新进来,回到床上冥想去了。 “大人,竹茹分别去见了刘蔻和腾义天,刘蔻不知所踪,腾义天仍在我们监视范围之内,请问是否对竹茹采取行动?” 腾凌桓勾唇,摆摆手道:“无妨,腾书楚还在我手上,他竹茹回来不就是为了腾书楚?他以为抓了个刘蔻能有什么用?可笑之极。” “那大人,是否对竹茹进行监视和阻拦其调查?” 腾凌桓吐息:“不必,会有人去会他的。没了兵卒,还有炮车。” 第354章 竟然是你 在离开腾义天的住处后,北云遇到了一个美人。 对,美人。 对方显然是直冲自己而来,上来就挽住了自己的手腕,丝毫不见外。 其双峰夹着北云的手腕,一颦一笑都万种风情:“竹先生,竹先生?竹先生这是看入迷了?” 这所谓的竹茹,也不过如此嘛。 北云只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罢了,大概这就是腾义天口中的那只九尾天狐。 北云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这位小姐,请自重。” 秋榆微微扬眉,笑眼弯弯:“若我偏不呢?”他自然而然地使用媚术,据腾义天所说,这人只是个普通的丹仙,查不出什么背景,应该很好魅惑。 北云避开秋榆的视线,她也是九尾狐,知道对视的时候媚术最容易成功:“在下还有事,姑娘,先不聊。” 秋榆拉住北云:“欸,竹先生,这么急着去哪儿啊?” 为什么眼前人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秋榆忽略心中的疑惑,继续魅惑北云:“竹先生旅途劳累,都没有好好歇歇吧?”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秋榆大胆地勾住北云的脖子,吐息如兰,眼神拉丝:“竹先生,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啊,奴家都这么主动了。” 北云尽量避开秋榆的目光,毕竟她的媚术其实并不厉害,如果真对上,她很有可能会中招,她厉害的是体术和幻术。 “小姐,你也不想,在下对你动粗,对吧?”北云摊手,“若是小姐执意如此,那在下只好以武力将小姐请离了。” “是吗?我好怕啊,竹先生,你竟然是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也罢……”秋榆松开北云,掩唇笑道,“我们来日方长,只要竹先生不出这腾家,我啊,就会一直缠着你。” 北云甩袖离去,冷哼一声:“随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北云还不怕什么。 秋榆走在前面为北云引路:“家主大人可是特意为竹先生准备了一处幽静的院子,竹先生想必不会辜负家主大人的好意吧?” 北云垂眸看路:“带路吧。” 倒让她看看,这腾凌桓想对她干什么。 一个魅惑不了就来第二个,倒是看得起她。 若是自己不是九尾狐的话,想必方才已经中招了。 眼下周围普通人还多,待会儿再解决这个麻烦,在此之前,让她想想该怎么快点解决这个麻烦吧。 秋榆见北云默不作声,冷哼一声,等到了院子里,没有普通人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人。 以为躲避自己的视线就可以抵御自己的媚术了吗?真是痴心妄想。 秋榆亲自给北云开了院门,躬身请北云进去。 北云犹豫片刻,确认没感受到阵法的存在,便进去了。 想必滕凌桓对这只九尾狐很自信,一点其他准备都没有。 不过也不排除是这个九尾狐很自信。 秋榆后一脚走了进来,轻轻挥手关上了院门:“怎么样,竹先生,这里,很不错,对吧?这可是滕家主花了不少心思专门为竹先生准备的。” 北云抵着下巴观察一番,确认没有阵法,勾唇:“不错,是个好地方。” 秋榆缓缓走到北云身前,站在离她五步的距离,就那么盈盈俏立,单单只给北云一个背影。秋榆双手轻轻落在自己的胸前,微微蹙眉:“竹先生,听闻你医术很好,真的吗?” 北云身体一僵,她…… 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北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这人的媚术果然比自己厉害,已经到了浑然天成、无需眼神、手段的地步。 秋榆似是悲伤起来,微微低头,随后侧身,看向北云,蹙眉道:“竹先生既为医者,怎能弃我这个病人不顾?” 北云虽然躲闪了秋榆的目光,但还是被媚术影响了,不过很快又拉回了理智,不管秋榆,走向屋门。 这竹茹果然有点东西。 秋榆在心里轻笑,可惜啊,遇到了他。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抵抗他的媚术,除非是神。 秋榆两三步跟上去,继续开口:“竹先生?真的不能为小女子看一看身子吗?” 北云脚步放缓,逐渐停下来,正好在门前站住。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转过来,看向秋榆,只看了眼前的姑娘一眼,便心生怜意:“姑娘哪里不舒服?” 秋榆在心里嗤笑一声,也不过如此嘛。不过,作为第一个在他的媚术下坚持了这么久的人,也值得鼓励咯。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微微露出皓腕:“还需竹先生为我把脉一番,方知我的身体情况啊。” 北云果然走过来,为其把脉,随后摇头,微笑回复:“姑娘身子并无大碍。” “这样啊。”秋榆微微福身,“多谢竹先生的关怀。” 他悄悄注意着北云的神色,眼前男子脸色并无害羞或是其余之色,只是如方才那样轻笑着摇头:“无妨,医者本职罢了。” 秋榆微微扬眉,随后笑了笑:“竹先生可真厉害啊。” “姑娘过奖。” 怎么会呢? 按道理进行到现在竹茹应该已经动情了啊。 明明已经被自己的媚术控制住了,怎么会无动于衷没有生情呢? 这人没有心吗?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秋榆微微眯眼,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一般而言,被媚术控制住了之后,应该很快就生情了,不管是同情还是爱情还是什么情。 可这人虽然身体被自己控制住了,感情却未动摇丝毫。 秋榆没有感受到一点怜意。 难道说…… 北云的意识抓住秋榆分神的这个机会,摆脱了秋榆的媚术,一拳打向秋榆。 秋榆立马反应过来,躲开这一拳,他浮于半空之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般人不应该能这么快破了自己的媚术,难不成是灵兽?于是他兽瞳显现,看向北云,错愕开口:“竟然是你?!” 北云看着秋榆浅金色的兽瞳,也觉得有些熟悉,右眼兽瞳显现,看向上方的秋榆,和秋榆一样傻眼,愣在原地:“怎么是你?!” 第355章 想复活他 秋榆收了幻术和媚术,露出真容。 其真身美如琉璃,俊如琐玉,风姿冰冷,萧萧肃肃,不浓不淡的剑眉下,双丹凤眼似潺潺春水,浅金眸色似带火遗金,正一瞬不动地盯着北云,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袖,如是道:“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北云。” “我也不想,秋榆,毕竟你我同根同族。”北云仍是竹茹模样,无奈摊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好,我们谈谈。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腾书楚这么好?!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你的心里不是装的这世间万物吗?那为何要对一个神族女子如此特殊?前有苗半荷,后有腾书楚,这就是你的无情道吗?” 秋榆言至此处,有些激动,表情微微扭曲,此前不知道竹茹是北云就算了,如今知道了,他的心里实在无法平衡:“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对吧?并非什么是无情道,所谓无情道不过是搪塞我的措辞。” 见北云不回答,秋榆落到地上,扣着北云的双肩低吼:“北云,回答我!” 秋榆用了几分力道,双臂微微颤抖:“其实你喜欢雌性对吧?” 北云轻轻摇摇头,声音平静。 “你错了,秋榆。我确实修的无情道,方才你用媚术成功魅惑我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我并没有情。与苗知忆之事,恕我无法向你解释,同样的,与腾书楚的关系也另有隐情,不便告知。 但我站在这里,调查这件事,不单单只是为了腾书楚。我这一次来腾家,只是想查清楚腾凌桓到底在筹备什么。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为什么要帮他呢?” 秋榆沉默半晌,松开了北云,后退几步:“抱歉,北云,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腾凌桓的筹划并不会破坏大荒,相信我,好吗?” 北云微微蹙眉:“那我也抱歉,秋榆,我做什么事,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去查,腾凌桓到底想干什么。” 秋榆扶额,叹气道:“北云,看来,你我现在在对立面。我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啊。” 北云看着秋榆,认真开口:“你,要阻止我吗?”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北云。哎……”秋榆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不会伤你,不代表别人不会伤你。在滕凌桓的身后,还有步瑶族和古星族。北云,你孤身一人,我不希望你出事。” 北云走到秋榆面前:“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二人对视,良久沉默。 “我……想复活一个人。” 秋榆背对北云而立:“那人也不是旁人,正是我之前与你说的,龙云亭。龙云亭不光与那三人是好友,与我更是挚交,不过我不喜人类,所以并未与他们有接触。 当时我,也就是沈妙桐想保留身份接触你,所以给你说的故事,是大众所熟知的版本。其实龙云亭是被月族害的,其中缘由,说来可笑,不过是为了所谓的调香,所谓的月族利益,这事我不清楚叶轩知不知情。 月族当真是好盘算,害了龙云亭之后,还将其嫁祸给海纳族。” 北云仔细听完,提出疑问:“复活一个人,真的办得到吗?姑且就算能办到,可复活之后的龙云亭,还是你认识的那个龙云亭吗?他是否还有与你的记忆呢?” 秋榆双拳握紧:“我知道,古星族告诉我了,所谓复活不过是利用血肉重生一个崭新的个体,就算他和龙云亭长得一模一样,也终究不是龙云亭,甚至可能并不如本体厉害,完整。(关于这段话的理解,诸位可以参考克隆羊,不过不要与我细究科学,毕竟这是玄幻世界)”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复活他……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就好了……” 北云表情一怔,并没有出声。 “可惜任我如何努力,也无法参透时间。所以,我将目光放在了月族身上。我听闻,月灵术修行到极致,便可穿越时间。但是月灵术并不外传。在我离开你之后,正好遇上了来寻我的滕凌桓。我与他做了一场交易。” 北云手指关节抵着下巴,陷入思考,半晌后,回复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俩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月族?我暂且知道腾凌桓和一名月族女子有感情纠纷,你和月族也有仇恨,那古星族呢?腾书楚呢?步瑶族呢? 腾凌桓以一己之力将四大神族牵扯进来,甚至其中还包含了一只天兽,我有理由怀疑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会影响整个大荒,秋榆,我不清楚你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为了一个人就负了所有人,这是不对的。你说呢? 再说句现实一点的,或许,你被腾凌桓利用了,秋榆。你可是生而九尾的天地之兽,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什么要去帮一个滕凌桓呢?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人类吗?” 秋榆听完北云的话,缓缓闭眼,吐气道:“北云,谢谢你。” 北云露出不解:“谢我干什么,我只是表达了一些自己的观点罢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我确实怀疑你被腾凌桓利用了,但是否属实,还得你自己核查判断。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只是为了劝说你不要与我为敌,也不无可能。”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活了近万年,似乎什么都懵懵懂懂的,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通透。”秋榆掩面笑了笑,“真是丢脸啊。” 北云更不解了:“通透?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如我?你的媚术确实比我厉害,秋榆,不要妄自菲薄。” 秋榆看向北云,突然问道:“北云,你多大了?” 北云:? “怎么又说到这里了?”她真是一点也理解不来秋榆的脑回路,“我记不清了,因为中途又是失忆又是长眠的,大概一千多岁吧。” 秋榆挑眉:“才这么小?那岂不是当初的我想老牛吃嫩草?”说完他哈哈大笑,“老了,老了。” 北云:? 奇怪。 第356章 欲望为何 二人闲聊几句后,秋榆便准备离去了。 北云问:“你打算怎么和腾凌桓狡辩竹茹的事儿?” 秋榆扑哧一笑,撩了撩自己顺滑的银发:“本座为何要给他解释?帮他是自愿,不帮他也是自愿,如你所言,我乃九尾天狐,我若是想走,他拦不住我。” 这就……被自己说服了吗…… 北云挥挥手送别秋榆:“拜拜。” 真是……随性的狐啊,拿得起放得下……某方面和她挺像的。 临走前,秋榆又折了回来,在北云跟前站着,拍拍手:“把幻术收了。” 北云一愣,不知道他想干嘛,但还是收了。 秋榆细细看着北云的异瞳,随后退后些,看着北云的整张脸,目光在右耳下的凤羽上停留片刻,随后拿出一只毛笔来:“别动。” 北云:? 秋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北云脸上乱涂乱画完之后,脚底抹油离去,北云耳边回荡着他的大笑:“这墨会在你脸上存在三天三夜,别好奇我写了什么,哥哥我走了,拜~” 北云挑眉,拿出一个铜镜来,看着自己的脸,她什么也没看到。 算了,随意吧,毕竟她也不以真容示人。 她也不好奇秋榆在自己脸上写了什么,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接下来,该从哪个方向继续调查呢? 腾凌桓联合了步瑶族和古星族……怎么联合古星族的,靠脸吗?没记错的话那个苗知忆喜欢滕凌桓,不过步瑶族不是分为两家吗?不会都同意了吧?天图族是因为有秋榆的干涉,所有全都乖乖听话。 北云抵着下巴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她赶紧幻容,清了清嗓子:“谁?” 门外的婢女扬声道:“竹先生,奴婢奉家主之命,来给竹先生送吃的。” 北云微微挑眉:“进。” 罢了,既然暂时没思绪,先吃点东西吧。 如果腾凌桓的目的是对付月族,那腾书楚的作用是什么呢?仙武之体…… 或许,她得和诡楼认真谈谈了。 “诡爷。”北云在桌前坐下,看着婢女一样一样的拿出饭菜来,传音诡楼。 诡楼正打呼呢,听到北云的声音惊醒:“怎么了?” 北云谢过婢女递来的碗筷,开始吃东西:“仙武之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能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不就是练武圣体嘛。” 北云冷笑一声:“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诡楼开始打圆场,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北云心里啧了一声,继续吃饭。 饭后,北云暂且停下思考,前往金昭城拜访刘家家主。 腾凌桓听到下人的报告:“又去金昭城了?去金昭城能干嘛?呵。” 从腾凌桓背后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斗篷遮掩全身的人:“我建议你早点将竹茹控制起来。” 滕凌桓摆了摆手指:“你知道我想要的最佳结果是什么,竹茹是个丹仙,我不想贸然得罪。” 斗篷人冷哼一声:“正因为他是个丹仙,你才该千防万防。方才秋榆突然跑了不干了,你不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吗?” 腾凌桓看着桌上的公文:“走了便走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走了对你我来说还是件好事,毕竟是条九尾天狐,不得不谨慎处理。如今这个局面,腾家已完全被我控制,那九尾狐对我们也没什么用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秋榆媚术天下第一。那竹茹竟让其退去,这样的人,你要么控制,要么将其甩走。” “你啊,虽然算术卓绝,心性还是太着急了。你莫不是忘了,竹茹当初为何帮腾书楚?”腾凌桓笑道,“竹茹不是神,他现在只是个仙,还有欲望。欲望是什么?欲望是人的本性,是驱使人采取行动的根本原因,也是人性善恶的根源。 人性中无论是‘善’还是‘恶’,最终无不归结于欲望。他有欲望,对我来说,就是可操控之人。” 斗篷人甩袖离去:“你的自负,有时候会坏了你的事。” “所以我说,你真是个急性子。”腾凌桓挥手送别这人,拿起放在案几角落里的一封信,打开来,寥寥看了一眼,随后将其收好,放进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张新的信纸来,书信一封,唤来亲信,“送往春晚山。” “是,大人。” 做完这事,腾凌桓站起身来,走进屋中密道,来到腾书楚面前。 少女脸色红润,外表看起来并无不妥,安静躺在一张石床上。 腾凌桓绕着石床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还真要谢谢他的好侄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生了个仙武之体出来。 确认了腾书楚的情况之后,腾凌桓离开了此处。 就外貌而论,腾凌桓确实出挑,剑眉星目,齿编贝,唇激朱,风姿特秀,便是将其放在月族中,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可惜啊…… 腾凌桓看着镜中的自己,好看又如何,强大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不知在镜子前站了多久,腾凌桓猛然摔碎了镜子。 只有不断变强,不断变强…… 总会有一天,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离开刘家回腾家的路上,北云脸色不是特别好。 因为她没了解到自己想要的。 双脚刚刚落地,北云就收到了腾凌桓的邀请。 “竹先生,家主大人说,今夜月色很好,诚邀竹先生共赴花园赏月,还请竹先生不要拒绝。” 北云:? 这腾凌桓突然发什么疯? “如果我不去呢?” 婢女苦笑一声:“还请竹先生不要让奴婢为难。” 北云嗤笑一声:“你为不为难关我何事?” 毛病。 北云啪一声关上院门:“告诉他,本座不去。” 婢女看着紧闭的院门,欲哭无泪,胆颤回到腾凌桓身边如实回话,腾凌桓对此并不意外:“丹修嘛,或多或少都有点脾气。”腾凌桓拿出一个储物戒来,递给婢女,“这里面是大荒少见的灵植,拿去送给竹先生,就说,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是,大人。” 第357章 这不合理 北云看着戒指里的那些灵植,微微蹙眉,询问婢女:“腾家主是想让我炼丹吗?”她将戒指放回婢女手中,“在下最近没心情炼丹。” “不不不,竹先生,这是家主大人送给您的。” “送我?”那就更不能要了。虽然她不再被因果束缚,但她不想和腾凌桓扯上关系,“不用,让他留着给自己延年益寿吧。” 婢女:…… “竹先生,您还是拿着吧。” “打住,你是不是也要说不要让奴婢为难?”北云摆摆手,“我不想听到这句话,拿着东西回去吧。” “这……好吧……” 余光看着这个婢女离开了,北云动动手指,关上了院门,将手中的书合上,打了个哈欠。这女的提醒她了,该睡觉了。 睡梦中,北云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床,惊醒,坐起来。看着床边站着的腾凌桓,北云双瞳瞪着,过了会儿,才适应下来,清了清嗓子,扶着额道:“腾家主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腾凌桓抱胸看着中衣半敞的北云,微微一笑:“竹先生怎么醒了,是在下吵到竹先生了吗?”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重复了一遍:“腾家主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她没记错的话腾凌桓喜欢的是女的吧? 腾凌桓拿出一株灵植来,询问北云:“竹先生见多识广,可否为在下解惑,此为何物?” 北云只看了一眼,便回道:“此为龙象草,并不常见。其作用更是奇特,食之可锻筋拔力,对于体修尤为可贵。” “多谢竹先生,在下翻遍了族中记载都未能确认,不想被竹先生一语道破。” 北云对此不甚在意:“认识并能辨认世上的每一株灵植是丹修的基本功罢了。” 腾凌桓:? 这是基本功吗?他不是丹修,别骗他。 腾凌桓听此,笑了几声:“在下偶然间寻得一张残方,想请竹先生为我炼丹,不知竹先生可否拨冗?” 北云微微蹙眉:“残方?残到什么程度?腾家主,你要知道,若是残缺过于严重,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资源去推算原方。而且……”北云冷笑一声,“腾家主觉得我为何要给你炼丹?” 腾凌桓直接将那张残方拿出来,递给北云:“丹方在此,值不值得,竹先生自行判断。另外,竹先生或许想再去看看原始图腾?” 北云往里面挪了一点距离,这腾凌桓递东西就递东西,离她这么近干嘛?她已经见识了两次媚术攻击了,不想再接受一次了。 看完后,北云沉吟片刻,回答:“这个残方,我有六成把握能还原。” “多少?您说多少?”腾凌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弯腰双手撑在床上,凑近问,“您说多少?” “六成。”北云重复了一遍,身子已经快紧贴墙壁了,“腾先生,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点。” 腾凌桓轻咳一声,站直身子:“抱歉,竹先生,失态了。” “嗯,其他的明日再聊可以吗?对于丹修来说,适当的休息是很重要的。”虽然这句话是北云瞎说的,但也不算胡扯。 丹修的精神力确实很重要。 腾凌桓轻笑:“是在下考虑不周,打扰竹先生了。竹先生继续休息吧。” 至于那张丹方,被腾凌桓留在了北云那里。 听着腾凌桓确实走远了,北云松了口气,倒下继续睡。 回去的路上,腾凌桓思考自己方才见到的竹茹,睡觉时毫无防备,脸部与身体衔接皮肤很自然,看到丹方的表情也是正常表现,基本不会作假。 可,这世上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一个丹仙竹茹的呢? 他甚至查到封域去了,也没有查到一丁点关于竹茹的来历。 丹修不同于其余流派,不光容易赚钱,也极其烧钱。若是一介散修,背后毫无支持,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地修成丹仙? 这不合理。 关于竹茹的调查,还得继续。在查明之前,先稳住竹茹,再做打算。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一个丹仙,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北云才不知道腾凌桓想了那么多又耗费资源查了那么多呢,她只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翌日清晨,北云虽然如往常一般醒来了,但还是有些倦意。不过到了时辰了,再睡也不太好了,便起来打拳活动筋骨。 一套拳打完,院外传来敲门声。 北云调整吐息,打开院门,看向门口站着的婢女:“何事?” 婢女福身微笑:“竹先生,可需早膳?” 北云挑眉,微微颔首:“送进来吧。” “是。” 吃饭的时候,北云注意到那婢女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吃,对其笑道:“你吃了没,若是没吃,坐下一起吃吧。” 婢女受宠若惊:“竹先生,这不合规矩。竹先生您自己吃就好,不必管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规矩,只要强大,你就是规矩。你想吃的话就坐下吃,不想吃的话就算了,我也不强求。”北云收回目光,仔细吃饭。 婢女看在眼里,但直到北云吃完,她也没琢磨出来北云的喜好,因为北云每一样食物都吃完了。 待婢女将碗碟收拾走了,北云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奇怪。 到底是她不熟人心,不明白处处是试探。 午时。 腾凌桓处理完公务后,来到北云的院落寻人,院门大开,北云半躺在院中看书,与之前调查到的别无二致。腾凌桓带上笑意,敲了敲门:“竹先生好兴致。” 北云停下看书,看向大门处:“腾家主。” 腾凌桓背手走进来,北云示意腾凌桓在园中石桌前坐下,自己也起身来到石桌前坐下,见腾凌桓自然而然地拿出茶具来泡茶,倒给北云整得不知道一双手该干嘛。 腾凌桓边泡茶边开口:“竹先生此番回来,想必是挂念书楚的状况,竹先生放心,这孩子好得很。” 北云干笑:“是么?那腾家主可否为我解释一番,为何刘家的腾书楚是个傀儡?” 腾凌桓早已想好了说辞:“这件事,还得牵扯到一件旧事。” 第358章 耍心眼子 腾凌桓拿出一袋茶叶来,打开倒进茶壶里,随后打了个响指,召来热水,封盖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入竹林,令人静心,他淡淡开口:“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提,我只想说,竹先生请放心,书楚已被我寻回来,好生照看着。” “是么……”北云接过热茶,放在石桌上,“腾家主此番来寻我,想必是想与我做交易,对吧?” 腾凌桓轻笑:“我原以为要先聊些其他事,竹先生。” “哦?那腾家主想与我聊些什么呢?刘蔻?还是秋榆?” 腾凌桓神色不变,仿佛二人真的只是在谈今日天气如何这样闲散的话题:“强者旁边,有几位红颜知己,理所应当。” 北云目光落在水杯中央,观察着茶渣的沉浮:“我想你的想法有所偏颇,腾家主。依你之言,不过是将女人当作了男人的依附品,其红颜的品质、数量似乎显现了这位强者的实力,但这样,你觉得合理吗? 诚然优秀的人吸引他人仰望、追随,但我觉得这应当属于自我的意愿,而非他人眼中的理所当然。” “呵呵呵,竹先生的想法,自然有道理,是在下说辞不妥。” 北云端起茶淡饮一口:“在派出刘蔻的时候,腾家主是否想过,她的意愿呢?当然,这件事显然不是你我现在谈论的重点。” 腾凌桓十指交叉,放在石桌上:“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竹先生,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麾下,为我炼丹。” 北云不答反问:“作为诚意,我想腾家主有必要告诉我,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腾凌桓抬起一只手:“竹先生,你……渴望力量吗?” 北云微微挑眉,等着腾凌桓的下文。 腾凌桓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左胸:“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渴求力量罢了。这是人之常情,不是么,竹先生?你也是修行之人,应当懂得这份心情。” “我理解不代表我支持,腾家主。” “呵呵呵……”腾凌桓早知北云会如此回答,“不支持也没关系,只是那样,怕是竹先生心中所想,在下也无法满足。” 北云摊手:“腾家主说笑了,在下心中没什么需要腾家主为我实现的。” “哦?”腾凌桓挑眉,“原来竹先生已修到无欲无求的境界了么?” “非也。在下所求,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不过是希望大荒安安稳稳,万物太平罢了。”北云轻叹一口气,似是在回忆过往,“万事万物顺其自然就好,若有人想强行打破平衡,那便是天地的罪人,在下无法容忍。” 腾凌桓眉心一跳:“呵呵呵,先生之思想,真乃当代圣贤,已与天齐。”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难办了。 不过,竹茹区区一个丹修,就算能摇来强者,也对他的大计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 “腾家主谬赞了。修行之人,渴望力量,确实理所应当。若腾家主所行之事,不伤天和,在下自然不会阻止,但也谈不上支持。” 腾凌桓发现了不对之处:“竹先生这话倒是有些打自己的脸了,明明之前还支持了书楚当少主。” 北云轻笑:“是啊,修行之人,渴望力量,理所应当,何谈打脸?” 腾凌桓苦笑,倒是自己陷入了思维误区:“让竹先生见笑了。” 北云微微眯眼:“无妨。”她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又喝了一口,“若我猜得不错,腾家主是想以原始图腾作为交换条件,邀请我为你炼丹,对吧?但很可惜,这样东西,在下已经不需要了。” “竹先生是爽快之人,不妨直说,竹先生想要什么?” 北云弯眸:“在下刚才说了。” 腾凌桓一愣,反应过来北云说的话,笑了笑道:“竹先生这话说的,让在下不知该如何开口啊。我所做的事,当然不会残害天下众生,既然如此的话,岂不是竹先生答应为我炼丹了?” 北云:…… 到底是腾凌桓不要脸还是诡楼在骗她? “小北云,你不要瞎说,我怎么可能骗你?”诡楼赶紧开口,只骗了一部分,好吧,就一部分而已,没有全骗。 北云伸出两个手指:“我只开炉两次,若是丹不成,还请腾家主另请高明。” 腾凌桓爽快答应:“好,两次就两次,推算丹方的事交给我,竹先生在此处等待即可。” 北云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次是不是给多了? 在北云沉思的时候,腾凌桓已经起身离去了。 半炷香后,北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饮尽,吐了口气。她不太喜欢和人类耍心眼,人心太复杂了。但她不得不品尽世间咸淡,一是为道,一是为…… 不要重蹈覆辙。 在这之后,北云暂且在腾家住下来,每日腾凌桓会按时给她准备吃食,午时来她这里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去。 一晃,就是半月过去。 腾凌桓终于与北云说了点不一样的话:“丹方的推算,已经完成九成九了。” 北云微微挑眉:“这样啊。” 腾凌桓走到北云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竹先生再等些时间,便可验证丹方真假了。” 北云淡笑:“好。” “不知到时候竹先生炼丹可否容人旁观?” 北云笑容一僵,淡淡瞥了腾凌桓一眼,声音微冷:“不可。” 腾凌桓早知如此,稍稍放心下来:“那竹先生可否在断天城炼丹?竹先生放心,我会为竹先生准备妥当,挑选好最佳地点,届时不会有人打扰。” 北云微微颔首:“也可。” 这人倒是疑心很重,至今还未相信自己丹仙的身份。 幸好自己就是丹仙,不用担心穿帮。 “好。有竹先生的许可,在下便去着手准备了。” 北云目送腾凌桓离去,眉间添了几分愁绪。 她在腾家半月,看似自由,却也诸多限制,连腾书楚的所在都没打听出来。这腾凌桓……有点东西…… 这些人不仅唯命是从,还知道的只是自己该知道的东西,她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套出来。 第359章 真喜欢吃 惊觉已是入夜三分,北云合上书,抬头看了眼月色,抿唇叹气。 在不经意间,时间就会过得这么快,可当真正留意的时候,又会觉得,时间好慢好慢。 北云感觉自己的心口疼了一下,她不由得蹙眉,上一次心疼是十劫之一来临的时候,难道自己要经历第三劫了吗?可…… 这样的心疼,只持续了一息的时候,北云一整晚都没睡,还提醒无骨剑要是自己再次被拉入劫难,马上将她送到栖云洞。 一晚过去,什么也没发生,仿佛那一息的心疼,只是自己的幻觉。 北云将手放在胸口位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真的是幻觉吗? “小云云,可能是你最近神经太紧绷了。你要不休息休息吧,让自己放松一下。”无骨剑觉得北云就是被腾凌桓折磨得精神失常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感觉不对劲。 北云摇摇头:“我还是觉得这个心痛是有原因的。或许是我医术太差劲了。”说着,她又给自己把了一次脉。 “小云云,真的,你需要好好放松一下,懂吧?” 二人斗嘴的当儿,腾府的下人已经端着陆续饭菜进来了,那位比较自来熟的婢女,瞧见北云坐在院中,双腿上还放着书本,有些意外:“竹先生一夜都在外面么?” 北云身上松松垮垮披着外袍,衣衫微乱,并未束发,几缕黑丝垂在胸前,她动了动手指,将书本收起来,起身的时候,五指抓了外袍一并起来,没回这话。 婢女见北云似乎脸色不太好,没敢再说什么,众人放好饭菜后,照旧留下一个婢女,等待北云用餐完。 好几次北云的发丝险些落到碗里,又被她抬手撇到了耳后,婢女看得痒痒想帮北云束发。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竹先生这般模样,原来仙人一夜未睡也会状态不佳么。 说起来,竹先生真的和她想象的仙人完全不一样,虽然也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和她们凡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有时候她都会怀疑,竹先生当真是仙人么? “你一直盯着我作甚?”喝汤的功夫,北云用余光看了婢女一眼,“我这样子见不得人么?” 婢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奴婢僭越了。”她慌张垂下脑袋。 北云微微眯眼,并未多想,将桌上的汤喝完以后,她起身,吩咐婢女收拾东西,自己则进了内屋梳洗。 婢女还未收拾完残桌,北云已经整理好自己出来了。 一袭惨绿,衬得她肌肤胜雪,头发松松垮垮随意用一根木簪子绾起来,仍有些许落在胸前。 北云打了个哈欠,先婢女一步出了房门,走向院外。 婢女有些意外,这倒是北云这半月来第一次出院门:“竹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可需要奴婢带路?” 北云看了眼婢女手上高高重叠的空碗:“不必,我四处走走。” 她每遇到一个下人,或是腾府的其他人,都会听到一声“竹先生好”,仿佛自己真的是万人敬仰的丹仙,处处受人崇拜。 北云对于腾凌桓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阁下便是竹茹么?”兀然听到有人这样与自己打招呼,北云还有些不适应,她回头看去,眼前人浑身被斗篷包裹严实,连那张脸都戴上了面具,甚至连一双眼睛都没露出来。 “正是在下。”北云收回目光,继续欣赏着水塘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斗篷人瞬移到北云面前,抓起她的脖颈,令其双脚离地,却见北云面色如常,没有一丁点的反抗、恐惧,亦或是愤怒。明明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斗篷人却觉得这是在嘲笑自己。 他怒而将人摔进水塘之中,惊起水花片片。鱼儿们受了惊,顷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躲哪儿去了。至于北云,在被摔下去以后,就没了动静。 斗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去:“没意思。” 水塘之中的北云,没有睁眼,静静感受着自己下沉。在她的周身,方才那些鱼儿游了过来,有的蹭了蹭她的身体,有的游到她身下企图以自己瘦小的身躯将这庞然大物托上去。 北云闻到了一股,很是不好闻的味道。 不光有淤泥的腐败味儿,鱼腥味儿,还有,烂肉的味道。 忽然,有一个人抓住了北云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抱着她回了地上。 腾凌桓一手扶着北云的腰,另一只手抹了抹北云脸上的水珠,将碎发顺到耳后去,轻轻拍了拍北云的脸:“竹先生?” 一个丹仙溺水……怎么……哪里都不对劲。 北云幽幽睁眼,看向腾凌桓,一把将其推开,随后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抖了抖衣袖,不咸不淡道:“腾家主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腾凌桓对着北云拱手:“竹先生,方才的,都是误会。” “误会?”北云冷笑一声,不急着烘干自己,她看着腾凌桓,微微挑眉,“一次。” 腾凌桓眉心一跳,赶紧赔笑:“竹先生,真的是误会而已,若是竹先生气不过,在下这就将那人抓来,任凭竹先生处置。” “在下没什么惩罚别人的恶趣味。”北云打了个哈欠,垂着身子往自己暂住的院子的方向走,“下午多做些好吃的。” “好的,在下这就去安排……嗯?”腾凌桓说到一半,发现了不对劲,看着北云的背影,微微眯眼,起初他以为北云吃饭是做样子。 现在看来。 这货是真喜欢吃。 听到腾凌桓跟了上来,北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腾家主,还有事吗?” 腾凌桓打了个响指,将北云浑身烘干:“竹先生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 “特别喜欢吃的倒没有,不过挺想念春晚的满春艳,不知腾家主能否搞来?”北云对着腾凌桓挑眉,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可惜腾凌桓这老狐狸,只会表露出他想表露的东西,听了北云的话,淡淡一笑:“原来竹先生喜欢这东西,竹先生放心,下午定让你吃上满春艳。” 北云勾唇:“是吗?那就多谢腾家主了。” 第360章 不好形容 腾凌桓言出法随,下午北云还真吃到了新鲜的满春艳。 不得不说,腾凌桓是会讨人欢心的,而且做事很有效率。 北云纳了闷了,这么会哄人,当初怎么没有追到那个月族女子?还是说在失去了之后才开窍的?曲峥幽,到底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好烦,什么都想不通。 吃完饭,院外走进来一连串的婢女,个个貌美如花,每一个手上都端着天材地宝。 其中一位开口道:“竹先生,这些都是家主大人的赔礼,一点薄礼,希望竹先生不要嫌弃。” 北云微微挑眉,这次倒是将这些东西收下了。 “另外,家主大人说,今夜月色很好,想邀竹先生一同赏月。” 北云:? 又来? “你们的家主大人,几千年前,是不是有个很喜欢的月族女子?” “欸?竹先生怎么这么问?”婢女完全没想到北云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奴婢只是个凡人而已,几千年以前的事,怎么知晓?竹先生这就为难奴婢了。” “好吧。”那她亲自去问,“告诉腾凌桓,我答应了。” “是。” 夜是柔如云的,光是清如水的。 北云应邀而来,月色下,腾凌桓一袭白衣,坐在园中亭内,北云到时,他正好泡好茶,给北云倒了一杯,在石桌中央,放着几碟满春艳,还有几碟果脯,茶点。 “竹先生,请。” 北云接过茶杯,拿起一块果脯,放进嘴中:“腾家主想与我聊些什么?” 滕凌桓伸手示意北云看着园内:“今夜如此美景,不如你我,暂且不要说什么扫兴的话,如何?” “好。”北云懒懒用手背托着自己的侧脸,看着腾凌桓,笑道,“腾家主有时候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腾凌桓笑了笑:“没有,竹先生说笑了,在下很简单的。” 北云嗤笑一声,又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小口:“比腾书楚有意思。” “是么?希望在下给竹先生的都是好印象。” “嗯,好得不能再好了。”北云常日与无骨剑斗嘴,也学了几分阴阳怪气,“若是再好一些,这不光腾家,整个大荒都是腾家主的。” “哈哈哈,是么?那就借竹先生吉言了。” 北云眉心一跳,没想到腾凌桓这么不要脸,转移话题:“在下游历世间,听闻了一些传闻。” “哦?竹先生不妨说来听听。”腾凌桓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听闻步瑶族苗家主倾心腾家主,一条令闻江,表达爱意。又听闻月族有一女子,腾家主求而不得,寤寐思服,闭关三千年。”说完,北云一口将手中的茶点吃完,喝了一大口茶顺了下去。 对于这些事,腾凌桓似乎早已释怀,无所谓地笑了笑:“年少轻狂的蠢事,不想竟被竹先生知晓了,真是叫人不好意思啊。” 你会不好意思? 北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呵呵呵,看来腾家主是放下了。” “谈不上放下,只能说,就那样吧。斯人已逝,我又能做什么呢?” 北云微微倾身,看向腾凌桓,语气带了几分挑逗:“苗家主还在呢,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腾家主?” 腾凌桓听了这话,苦笑一声:“竹先生,我与她,如今一个是苗家家主,一个是腾家家主,就算有意,身份也不会允许。” 北云眨眨眼:“你千辛万苦当上家主不会是为了躲避苗知忆吧?” 腾凌桓:? 北云今晚没喝酒吧,怎么都说的是胡话,和平常的竹茹差距有点大。 腾凌桓大笑几声:“竹先生这话可真有意思。” 北云换为手掌托着脸颊,直接用手夹起一块茸果,送入嘴中,吃完双眼一亮,今夜这个满春艳是新鲜的,没有冰镇过。 腾凌桓注意到北云的小表情,看来调查结果和眼前的竹茹也对得上,在春晚山的时候,竹茹也喜欢吃满春艳,特别是新鲜的。就是不知道当初竹茹身边那个小丫头去哪儿了,也没查到来历。 现在看来,一切都对得上。 可就是因为对得上才让腾凌桓疑惑,这凭空出现的一个人,足迹又遍布甚广,到底什么来历? 北云几下吃完了一盘满春艳,见腾凌桓在思索什么,舔了舔手指上的百花蜜:“腾家主有心事?” 腾凌桓对着北云弯唇:“没有,怎么了?” “我看刚才腾家主那样子,分明是在想事情。怎么,是哪个手下惹祸事了吗?” 腾凌桓见北云自然而然地舔手指,微微眯眼:“没有,多谢竹先生关心。” “说起来,秋榆呢?” 腾凌桓微微扬眉:“哦?竹先生这话这语气,感觉和秋榆先生是故交啊?” 北云笑了笑:“不,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北云脑子差点没转过来,险些上了腾凌桓的当,“说起来,腾家主邀我出来,不会真的就看看月亮吧?” 腾凌桓看向天上弯月:“良辰美景,欣赏欣赏,不好吗?” 北云点点头:“好是好,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东西。” “哦?”腾凌桓挑眉,看向北云,后者用手帕仔细擦拭了右手,拿出一支竹笛来。腾凌桓静静看着北云,没有开口。 北云想了想,随意吹了个曲子。 曲罢,腾凌桓捧场鼓掌:“竹先生真是惊才艳艳啊,笛声悠扬欢快,令在下心驰神往。” 北云收好笛子,微微颔首:“谬赞。”这腾凌桓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她套话套不出来,媚术和幻术又不敢用,难搞。 腾凌桓何尝不是这样想竹茹的?这竹茹看起来就和个二愣子一样,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说话也听不出个什么名堂,一点有用的消息都套不出来。 双方各自忧愁。 腾凌桓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 他不是没接触过其他的仙人,但那些人,要么真的与世隔绝,要么追求己道……还没有遇到过像竹茹这样的…… 不好形容…… 无法形容…… 一筹莫展…… 双方各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361章 奇怪的梦 北云把满春艳吃完,二人随意聊了一句,今晚的闲聊也就到此为止。回到住处以后,北云掐诀将整个身体清洗一番,美美睡去。 她又做梦了,而且,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北云恍惚睁眼,入眼是自己透明的双手,抬头望去,在虚空之中,一左一右分别放着两张王座。 左手边的王座,通体由金子雕刻而成,在其后有一轮烈日悬挂着,其上坐着的人,是金烛。 北云微微挑眉,怎么又是烛叔,难不成自己被拉进第三劫了? 她转头看向右边的王座,通体由银子雕刻而成,在其后有一轮明月悬挂。其上坐着的人,是她。 她? 怎么可能? 北云冷冷看着王座之上与自己相貌一模一样的女子:“你是谁?为什么和我一模一样?” 她张了口,但并没有声音。 这人和她不一样,她不是异瞳。难道是以前的自己吗? 北云尝试走近其中一人,但被隔绝在外,仿若演武场的看客。 金烛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反观对面坐着的“北云”,侧身托着脸,翘了二郎腿,还打了个哈欠,笑意盈盈。 二人对视良久,“北云”换了个方向翘二郎腿,她身上的穿着很简单,一件普通的白裙而已,不过赤裸双足。 “北云”轻叹:“哎,汝说,还会持续多久呢?” 金烛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靠着椅背:“无论持续多久,都不会变的。” “北云”笑了笑,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欣赏自己的手,“真是完美啊。” “的确,堪称艺术品。”金烛微微颔首,认可“北云”的观点。 “北云”放下自己的手,看着二人中间的空地,那里一片虚无,不知为何,“她”突然哭了起来,任由泪水落在身上,蓝宝石般澄澈的双眼,此刻宛若蒙尘一般,不再耀眼。 “北云”双手合十:“还会持续多久呢?” “吾不知道。”金烛竟也跟着落泪了,不过他并未察觉到自己哭了,“吾想,不会太久的。” “北云”抱着自己的双臂,整个身子蜷缩在王座之上,低声啜泣:“还会持续多久呢?已经……好久好久了……” 金烛静静看着“她”哭泣,什么也没说。 北云呆呆看着这一幕,将手放在胸口位置。 好疼…… 为什么又开始心痛了……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吗? 北云看着神座上的“北云”,微微蹙眉。 “竹先生,竹先生?” 婢女着急死了,明明是来送早餐,却发现人不在,为了小命着想,冒死进了屋,发现竹先生躺在床上大汗淋漓直喘粗气,怎么也叫不醒,她也不敢动北云,只能不断叫喊,希望唤醒北云。 仙人也会做噩梦吗?竹先生到底梦到了什么,这么害怕。 “竹先生?竹先生?” 怎么办啊,要不要去叫家主大人? “竹先生?”婢女弯腰,凑近北云的脑袋,叫了几声,发现还是没反应,她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北云的身子,“竹先生?” 北云惊醒,起来的瞬间,撞到了婢女的额头,二者相撞,婢女疼得眼泪飙出,猛然后退,顾不得脑袋上的疼痛,赶紧跪下来认错:“打扰竹先生睡觉,奴婢知错。” 北云微微喘息着,好一会儿,思绪才回到现实之中,她缓缓转身,看向婢女:“起来吧。” “是。” 北云扯开衣领,踹开被子,双手撑在床上,仰头闭眼,平复呼吸。听到婢女似乎在哭,她看向婢女:“撞疼你了?” 婢女摇摇头:“没有没有。” 北云赤脚走下来,抬起婢女的下巴,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手掌贴上去,片刻后,额头完好如初:“好了。” 婢女察觉到真的不疼了,双眼微亮,她看向北云,不过她这个视线看过去,只能平视到北云的锁骨,一下就红了脸,下巴紧贴着身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地面:“多谢竹先生。” 北云回到床边坐下,询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竹先生,快巳[si]时了。” “巳时啊……”难怪,平常这个时间,北云已经吃完东西坐在院中看书了,“我睡着的时候,有说什么话吗?” “没有,竹先生什么也没说。” 北云歪头看着婢女,过了会儿,开口:“出去,把饭菜准备好。我稍后出来。” “是。” “你说竹茹昨晚做噩梦了,连起床都晚了一个时辰?”腾凌桓听到这话,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本以为是闭目养神,没想到是真睡啊? 谁家仙人还睡觉啊? 这竹茹真是奇怪,又喜欢吃又喜欢睡的。 要不是他特意探查了竹茹的修为,确实是虚仙修为,他都要怀疑这竹茹只是一个普通人了:“还有什么其他的奇怪的地方的吗?” “竹先生做噩梦喘气流汗算不算?” 腾凌桓微微扬眉:“算,下去吧。” “是。” “哦,对了,给竹先生送些安神助眠的熏香去,想必他会用得上。” “是。” 斗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内,嗤笑一声:“你还真把竹茹当个宝儿了?” 腾凌桓弯眸:“反正养着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若是他真炼出了我想要的那个仙丹,不管对他付出了多少都是值得的。” “他可是只给了你一次机会,而且,你能确定他会认认真真给你炼丹吗?” 腾凌桓闭上眼,按了按自己的脖颈:“确定,以及肯定。你啊,就是不愿意研究研究人心,其实,人心很好控制的。” “呵,你可真自负。”斗篷人随意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来看,“腾书楚的状况还正常么?” “正常。”腾凌桓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倒是月族有了新的动静。” “哦?什么动静?” “听说,月知许再次成功升级了雾绫香。而且,他还公开说明,是一个小女孩帮他完成的。我去查了一下,月知许口中的女孩,毫无线索,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点让我很在意。” 腾凌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微勾唇。 第362章 吃吃吃吃 “在我搜魂曲峥幽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个小女孩。”腾凌桓笑了笑,“你说,这世上哪来这么多聪明绝顶的小女孩啊,怎么就不能让我遇到几个。不过也幸好书楚不算太聪明,不然我的计划不会这么顺利。” “你这怎么还带骂人的?”斗篷人打了个响指,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翘了腿,“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么?步瑶族最近如何?” “一切如常。”腾凌桓摊手,“毕竟有苗知忆这么优秀的人在,想不太平,都难啊。” 斗篷人嗤之以鼻:“你这人嘴里的话,我真是听得每一句话都想骂你几句。” 腾凌桓大笑:“司兄真是太客气了,你大可以直接骂的。” 斗篷人:…… “你确定?” 腾凌桓伸出一只手,看着屋内的斗篷人:“骂呗,欲成大事者,怎会拘泥于他人的评价,就算是千夫所指,也不能叫我后悔半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爬到最高处,才能俯视所有人。” “傻鸟。”斗篷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带着自己的椅子和方才那本书离开了书房。 腾凌桓微微挑眉,对于斗篷人那句傻鸟并不在意,手中一时无事,他起身理了理衣褶,走去找北云。 听闻天图族的第一位人类,出生的时候,天地一片昏暗,正是双岠死后的世界,他走遍天下,发誓要找到一抹光亮,足以替代太阳的光亮,让大家摆脱这只有黑暗的世界。 他穿过一座座大山,跨过一条条河流。可惜他到死也没有找到能够代替太阳的东西。但是在他死后,他背后的图腾,化为了星河,缀于天空。 星星虽然没有太阳那般耀眼,月亮那般明亮,却也稍稍照亮了此间天地。 生物们在星星点点的光芒下,得以喘息,延续…… 见北云如往常一样半躺在院中看书,腾凌桓走过去,弯腰看了眼北云书上的文字,关心道:“听闻竹先生昨夜噩梦了?不如中午再歇会儿?” 北云抬眸看了腾凌桓一眼,她也习惯腾凌桓每天中午都要过来看她一眼了:“还行,不困。就是有些惊神,连胃口都差了些。” 腾凌桓扑哧一笑,抱胸站直:“可我听下人说,竹先生照旧把汤汁都喝完了。” 北云脸不红也心不跳,一点也没有说谎被戳破的尴尬:“那是因为这不是在下的真实饭量。” 腾凌桓听此,微微挑眉:“那竹先生现在饿不饿?整日吃腾府的饭菜,想必也腻了,今日在下请客,邀竹先生去听马关吃点新鲜的如何?” 北云当时动作那个快啊,啪就合上了书,站了起来,揽过腾凌桓的肩,仿佛二人是多年好友:“走!” 腾凌桓仔细闻了闻北云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药草香,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和腾书楚交代的一模一样,如此近距离观察,皮肤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好,走。那,依竹先生言,咱们怎么去听马关呢?” 北云拿出一把剑来,拽着腾凌桓自然地跨了上去:“当然是飞过去啊。”她侧头看向腾凌桓,“你不会恐高吧?” 腾凌桓听得直发笑:“竹先生真会说笑。”他余光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又观察着北云的神色,并无不自然之处。 听马关 时隔十几年,北云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跟着腾凌桓一起回到这里,还是为了来吃一口饭。 虽然不知道腾凌桓又想整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她吃吃吃。 在腾家半个多月,确实吃得有些腻了。 这腾凌桓可能不会投其他人的喜好,但很会投北云的喜好。毕竟人生大事,睡觉吃吃吃嘛。 二人所选的酒店,正好是一人会名下的。 “原来是竹茹贵客,先生里面请里面请。”小二一眼认出了北云,“竹先生请跟我来,您是一人会的贵客,无论何时都可以享受一人会最好的东西。” 北云微微挺胸,这点入会费花得还是值啊。 上楼的时候,北云余光瞥见了一个眼熟的人,问小二:“常山怎么在这儿?” 不等小二回答,常山已经走过来了,对着北云一拱手:“竹先生,阔别多日,近来可好?”他目光落在腾凌桓身上,“这位是……竹先生的朋友吗?幸会幸会。” 北云轻咳一声:“好久不见。这位是……”北云看了腾凌桓一眼,见对方并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便也说了出来,“这位是腾家家主,腾凌桓,算是朋友。” “原来是腾家主。”常山后知后觉,连连拱手,“小人见过腾家主,久仰。” 腾凌桓抱拳回礼:“先生客气了。” 三人简单寒暄一番,由北云主动提出,这两个人的饭局,变成了三个人。 北云美其名曰自己请的。 腾凌桓听着这话眼皮都没跳一下,还笑着夸北云大方。 吃饭的时候,北云负责吃,这两人负责聊天。北云听得在心里给二人竖大拇指,不愧是一个家主,一个经商,瞧瞧这话术,一句话能说完的事,能说十句。 说来说去,双方都只从对方的话里,套出了一点点有用的消息。 比如常山知道了腾凌桓刚当上腾家家主。 比如腾凌桓知道了常山只是一人会的掌柜之一。 北云在心里啧了一声,两个人加起来几万个心眼子。 哎,突然有点想念腾书楚了,那孩子她看得懂。 常山倒是第一次知道北云这么能吃,还愣了一下:“竹先生胃口真好。” 北云舔了舔嘴唇:“说起来,说好的我请你们,你们好像筷子都没动一下。” 腾凌桓轻笑:“在下不饿。” 常山跟着道:“对,在下不饿。” 北云哦了一声,继续吃。 腾凌桓与常山小酌几杯,聊到了商业合作,腾凌桓表示,既然是竹先生在的商会,他自然欢迎。 常山目光在腾凌桓和北云身上游离了一瞬,总觉得这二人怪怪的:“如此就多谢腾家主了。” 腾凌桓颔首:“不客气。”见北云已经吃完一桌了,腾凌桓问,“竹先生还吃不吃?” “吃。” 第363章 世外桃源 北云正开始吃第二桌呢,不曾想雅厢外传来了敲门声,屋内三人均是一愣,常山率先起身:“抱歉,竹先生,我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等常山开门,雅厢的门已经径自开了。 见了来人,常山脸色一变,恭敬行礼。 腾凌桓亦然,起身对着来人拱手行礼。 只有仍在吃饭的北云,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这才发现,这屋内似乎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北云搁下筷子,珊珊起身,拱手行礼。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是哪个大人物。 皇甫玱[qiāng]走到北云面前,将其双手轻轻抬起,笑意盈盈:“阁下便是竹茹吧?” 北云啊了一声:“对,正是在下。不知尊驾贵姓?” 皇甫玱笑了笑:“初次见面,本尊真名皇甫玱,雅号武陵仙人,君可识得?” 北云眉心一跳:“原来是武陵仙人,幸识。” 沦为背景板的常山和腾凌桓在得到许可后,站直了身子。腾凌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仔细观察着眼下的情况。武陵仙人竟然来找竹茹?也不知究竟为何…… 皇甫玱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二位,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宴席,本尊想与竹茹先生单独聊几句,可行?” 常山看向腾凌桓,腾凌桓拱手:“武陵仙人请便。” 皇甫玱拍了拍手掌,直接将北云拉进了自己的丹窍之中。 北云晃了晃脑袋,重新睁眼,入目所及,尽是桃花,盛开万亩。在入口处,立着一块大石,上面雕刻着一句词: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北云即答:“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皇甫玱抱着双臂,看向北云,轻笑:“竹先生居然知道这词。” 北云敛眸:“听别人读过,便记下来了。” 皇甫玱伸出一只手,迷恋般看着桃林:“山、水、花、鸟、鱼,世间美好尽在于此,如此地界,不知竹先生喜欢与否?” 北云有些受宠若惊,咳了咳:“不知武陵仙人突然寻我,是为何事?是想找在下炼丹吗?” 皇甫玱却是不急:“竹先生,难得来一次,不欣赏欣赏美景么?这里面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本尊都倾注了大量心血。” 北云笑了笑:“却之不恭。” “既如此,本尊在西塞山山顶等你,竹先生。”留下这话,皇甫玱便消失不见。 北云微微挑眉,暂且放下心中思绪,依言欣赏美景。 从山脚向西百步,得见一条蜿蜒小溪,正好一片扁舟停在北云足前。北云踩了上去,小舟自然向上划去。渔舟逆行,桃花深处,现西塞山。 北云下了小舟,一只白鹭正好从山上飞了下来,停留在北云身前,张开双翼,半蹲身子,北云了然,走了上去。 西塞山上,只有一座茅草屋罢了。在茅屋旁,露天放着一个石桌,上面刻着棋盘,皇甫玱随意坐在藤椅上,看着此间景色,听到北云来了,对其笑道:“竹先生,请坐。” 北云眨眨眼,来到皇甫玱对面坐下,相比于皇甫玱的坐姿,她的坐姿就乖巧多了,毕竟对面的是阵神之下第一人,北云不敢狂妄。 皇甫玱拍了拍手,一杯热茶出现在北云面前:“请。” 北云喝茶的功夫,开始思考这人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她是什么很出名的人吗?不是吧? 皇甫玱撑着自己的脸,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北云:“竹先生,本尊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北云微微颔首:“您请。” “哈哈哈,竹先生不必拘谨。”皇甫玱打了个哈欠,“也不是什么会让竹先生困扰的问题,不过是想问问竹先生,是如何取得苗半荷芳心的?” 北云:? 她脑子急速运转,总算想起来了。 此前无骨剑与她说过,武陵仙人喜欢苗知忆。 北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落在皇甫玱眼里,却是被误会了。 “竹先生,本尊说了,不必拘谨,竹先生如实告知就好。本尊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北云讪笑:“我只在想,该如何开口……毕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皇甫玱微微扬眉:“这样啊,原来如此。” 北云点点头:“确实如此,在下至今未能明了半荷姑娘因何动心,又因何自尽。” 皇甫玱勾唇:“自然是因为竹先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令人心驰神往。” 北云掩唇,不自然地咳了咳。 这……欸……她…… 多不好意思的。 皇甫玱为北云续了茶:“第二个问题,竹先生因何常留天图族呢?” 北云双眼微凝,没有急着回答,她思索一番,决定如是道来:“腾家于在下有知遇之恩,因此久留。” 皇甫玱微微挑眉,这倒是和自己打听到的差不多,只是…… “本尊若是没记错的话,竹先生的知己应是一名叫腾书楚的姑娘才对。” 北云点点头:“确实如此。如今腾家家主变更,书楚小姐尚在腾凌桓手中,所以久留。” 皇甫玱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不知竹先生是否需要本尊帮忙?” 北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多谢尊驾好意,不过在下觉得,若是尊驾出面,那真是明珠弹肉,费不当也。” 皇甫玱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本尊便离去了。” 不等北云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武陵仙人的丹窍,回到了雅厢之中。 腾凌桓关切地询问北云:“竹先生感觉如何?武陵仙人没有为难你吧?” 北云摇头:“没有,闲聊了几句。” 腾凌桓微微眯眼,笑道:“饭菜热了一回,竹先生请继续。” “啊……好。”北云坐下继续吃饭,这才发现常山已经不在了,“常山呢?腾家主?” 腾凌桓回道:“常公子有事先行离去了,走前托我向竹先生致歉不辞而别,还说下次竹先生去一人会消费,给竹先生打七折。” 北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腾凌桓目光一直落在北云身上,陷入沉思…… 皇甫玱,究竟和竹茹聊了什么呢?这问题不光腾凌桓在想,常山也在想。 第364章 再睡会儿 回去的路上,腾凌桓拐弯抹角地套北云的话,最后北云扣着滕凌桓的肩膀,认真道:“别问了,腾家主,我现在想睡觉。” 腾凌桓:…… 腾凌桓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在下助竹先生好梦?” 这竹茹还真是个怪人。 书房内,演了大半天戏的腾凌桓,少见的有些烦躁。斗篷人突然出现,弯腰撑在案几上:“哟,傻鸟,你这是怎么了?想要放弃了吗?嗯?” 腾凌桓捻了捻眉心:“今天武陵仙人突然出现,和竹茹聊了一刻钟。” “哦,这么点事你就……等会儿,你说谁?你说谁?!!!”斗篷人险些将案几捏碎,“武陵仙人?他?他和竹茹?这两人怎扯到一起的!” 腾凌桓摊手:“所以啊,我说,当初幸好我没有对竹茹采用强行手段。一个丹仙的人脉,往往是你我无法想象的。” 现在,斗篷人不得不承认腾凌桓说得对了。 腾凌桓看着斗篷人的空白面具,勾唇一笑:“武陵仙人、武陵湖、小镜镇,你,就不好奇吗?” 斗篷人微微用力,震碎了身后的一个花瓶:“腾凌桓,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滕凌桓大笑:“下次还是叫我腾家主吧,傻鸟不太好听,有损我的威名,毕竟,这里可是腾家啊。你说是吧,司兄?” 斗篷人冷哼一声:“你也别给我提司珏。” “好好好,不提不提。”腾凌桓熟练地安抚斗篷人,“你说我要不要直接问竹茹,他和武陵仙人什么关系?” “你是傻鸟吗?” 腾凌桓摊手:“因为我觉得这样反而他会说。” “傻鸟。” “欸?”腾凌桓看着斗篷人又消失不见,无奈地叹气,“可对付竹茹就需要直来直去啊,感觉那家伙没长脑子,哎……我觉得我说得很对啊,怎么能骂我呢?” 这可是他观察了半个月得来的结论啊。 翌日午时,腾凌桓如往常一样来看北云。 北云似乎没睡好,看书的当儿又眯过去了。 “竹先生?”藤林观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躺椅上的人悠悠转醒。 “腾家主啊,什么事?”她微微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打了个哈欠,将书本翻到自己刚才读的位置,继续看。然而不听得腾凌桓答话,北云瞥了腾凌桓一眼,“可是丹方推算成功了?” 滕凌桓走到北云身边站着,询问:“竹先生当真和武陵仙人没有关系?” 北云抬眸对上腾凌桓的视线:“怎么,若是我和他有关系,你就不敢动我了吗?” “呵呵呵,竹先生说笑了,在下怎么会对竹先生动手?在下可是对竹先生宝贝得很啊。”腾凌桓轻轻摇头,“在下今日来,是想请教竹先生。那丹方推算到九成九了,却迟迟突破不了最后一关,不知竹先生可愿相助?” 北云缓缓伸起一根手指,腾凌桓静静等着她的下文,却听北云道:“昨晚没睡好,等我再睡一个时辰。” 腾凌桓:…… 你就睡吧,你就吃吧,谁能比得过你! “好,那在下一个时辰后再来找竹先生。” 一个时辰后,腾凌桓拿着丹方如约而至,北云还在床上,腾凌桓忍住一脚踹上去的冲动,坐在床边,晃了晃北云的肩膀:“竹先生?” 一下没醒,腾凌桓又晃了两下:“竹先生?竹先生?” 北云翻了个面,背对着腾凌桓,似乎还是没醒。 腾凌桓停在空中的那只手拳头握紧,过了会儿,松开,又拍了拍北云的肩膀:“竹先生,一个时辰到了。” 睡梦中的北云抓住肩膀上的那只手,呢喃:“古城墨,别闹。” 腾凌桓微微挑眉,古城墨是谁? 看来真没睡醒…… 怎么会有丹仙这么爱睡觉啊!滕凌桓真是想不明白。 北云抓着腾凌桓的手,不让他乱动,腾凌桓表情木然,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犹豫之际,北云突然惊醒,坐了起来,压着自己的胸脯,呼吸紊乱。 “看来竹先生又做噩梦了……”腾凌桓站了起来,双手环胸,微微挑眉。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旁若无人地下了床穿了鞋劈上外衣好外衣,将头发绾好,这才看向腾凌桓:“走吧,腾家主。” 对于腾凌桓时不时闯进她的房间,北云已经习惯了。 试探这么久还不放心么。 腾凌桓露出笑容:“竹先生,请。” “嗯。” 离开房间前,腾凌桓突然问:“竹先生,古城墨是谁?” 北云脚步一顿,没想到腾凌桓知道了这个名字,看来自己方才说梦话了:“一个旧友。” “这样啊。”腾凌桓捕捉到了北云一闪而过的悲伤,微微讶异,看来这个古城墨对北云来说很特别,连关心腾书楚的时候,北云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就是这名字,不太常见啊,至少他没听过这么一号人。 北云留意到腾凌桓似乎在思考什么,开口打乱他的思绪:“丹方给我看看,你们推算到哪一步了?” 腾凌桓将丹方递给北云,北云接了丹方,在躺椅上坐下,翘了腿,仔细看着。 好一阵后,北云才开口道:“或许,前面就算错了。推算丹方的人,真的懂丹药吗?” 腾凌桓一愣:“是族中最好的几个炼丹师,自然比不上竹先生,还请竹先生赐教。” “我久离现世,不知道如今的炼丹师平均水准如何,但他们其中一步翻了个错误。”北云指着那一处错误与腾凌桓解释,随后又指出了其余不完美之处,“大概就是这样。” 腾凌桓宛如学子,听完连连点头:“多谢竹先生指教。” 虽然他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接话。 北云轻笑:“没什么。若是按照我方才说的那些改动,这丹方也就差不多完善了。早知如此,当初该我亲自来改动的,白白浪费了半个月光阴。” 腾凌桓敢怒不敢言。 北云站起身来,将丹方还给腾凌桓:“我在背面列下了所需的材料,你尽可能准备齐全,如果可以,我希望一次成功。” 腾凌桓微微诧异:“这仙丹竹先生能一次成功?” 北云打了个哈欠:“我是说如果可以,毕竟我懒。” 腾凌桓:…… “你不是只给了我一次机会吗?” “啊,对哦……那你就天天向格图阵神祈祷我一次成功吧……” 腾凌桓:…… 第365章 先生莫慌 腾凌桓的办事效率向来高,北云将丹方给他后,一天的时间,腾凌桓便准备好了一切,只差北云这个炼丹师。 “竹先生,请,这就是在下特意为你准备的,炼丹之地。” 腾凌桓在前带路,北云这才知道,腾凌桓特意清空了一片小洲,专门拿来她炼丹。 整个小洲被人力推平,建造为一个广场,中央是准备好的天材地宝,而在入口处,还放着几桌美食。 腾凌桓落在地上,拍了拍手掌,整个广场的聚灵阵开启,磅礴的灵气喷涌而来。 “如何,竹先生,满意否?”腾凌桓摊手,笑道。 北云干笑两声,现在说不满意也逃不了了,不过,养精蓄锐大半个月,也是时候活动筋骨了。 腾凌桓到底在谋划什么,她很快就能知道了。 “好,记得帮我将美食保温。” 北云跨出一步直达广场中央,回头看了腾凌桓一眼,见其并未离开,也不意外。若是腾凌桓离去了,她反而觉得奇怪。 中央处的大桌子上,只准备了灵植,并未准备炼丹炉,想必也是腾凌桓试探的一步。 北云心里冷笑一声,这腾凌桓真是处处算计,到最后也不愿相信竹茹。 只是…… 北云微微迟疑,手心燃起一簇狐火,却是红色火焰,这是她特地施加了幻术的效果。 她自然也不会将自己所有东西暴露给腾凌桓。 从丹窍中拿出一个炼丹炉来,北云将手中的火焰送到丹炉下方,顺利起火。 依次放入十株灵植,北云停下了动作。 在给腾书楚炼丹以后,北云便想过或许得给别人炼丹,因此特意调查了一番普通炼丹师的水平。同时炼化十株灵植,不多不少。 腾凌桓在北云开始炼丹后,便开启了防护罩,抱胸靠在旁边的树上,微微眯眼,看着北云的动作。 北云有意延长炼丹时间,整整炼化了半个月,才到融丹这一步。 腾凌桓虽然不会炼丹,但见过炼丹,知道这是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了,稍微正了正身子,右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连呼吸都慢了些许。 两个时辰后,丹炉之中传出一阵一阵的能量波动的涟漪。在丹炉上方,大片大片的云朵缓缓凝聚而来,又过两个时辰,整个天空,响起炸雷的响声,震得人耳发麻,锯齿形的电光,不时地冲撞大地,击散云层。 雷声隆隆,电光闪闪,整个天空好像着了火,同时刮起诡异妖风。闪电雷霆不要钱地肆意,广场周围,花草树木,摇摇摆摆。入口处的腾凌桓紧抿唇,聚精会神。 如腾凌桓所料,天生异象,灵兽暴起。 须臾时间,广场周围聚集了不少灵兽。 腾凌桓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北云,又看了眼上方的丹云,冷哼一声,利剑出鞘,开始杀戮。 北云自是觉察到水下灵兽不断袭来,但她此刻分身乏术,只能交给腾凌桓这个守阵人。 普通灵兽腾凌桓动动手指头就能捏碎,但随着丹云越积越厚,吸引来的灵兽也越来越强。 北云稍稍留意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若是腾凌桓无法守住这里,那丹毁了就不怪她了。 九道丹雷之后,广场之外的灵兽,不减反增。 腾凌桓立于广场上方,剑尖流血。 他还没有耗费精力使用灵技杀灵兽,因为他知道,还远不止于此。他垂首看了看地下的北云,泰然自若,稍稍放心下来,继续厮杀。 在七七四十九道丹雷之后,丹炉中爆出一抹光亮,直冲云霄。 腾凌桓精神一振,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迅速靠近,他伸手加固了广场的结界,深吸一口气,背后生出一双黑翼,不等巨物接近,主动进了水中。 感受到水中传来的动静,北云微微挑眉。 想必是来了列仙级别的灵兽,不过……腾凌桓这么自信么,仅凭他一人,能撑到自己炼完丹么? 她可真是拭目以待啊。 北云手中迅速掐诀,拍在丹炉之上,丹窍内灵气骤然消失大半,消失的灵气,很快又从体外汲取而来。这处聚灵阵,腾凌桓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所以北云不用担心体内丹窍灵气不够。 不一会儿,丹炉上方的丹云,隐去墨色,显现出七彩幻光来,一股丹香自里面传来。就是这一抹丹香,引来了第三条仙兽。 上方结界被这九毒鬼蛟猛烈冲击一下,破裂开来,北云瞳孔微缩,丹药还完全未成型,她还不能分神:“腾凌桓!” “竹先生莫慌。”腾凌桓的声音传来,依旧是平日里那副腔调,丝毫未有紧张之感,“交给在下便是。” 九毒鬼蛟被腾凌桓引到水下,北云得以成功将丹药炼好。她开炉,看了一眼丹药,喜上眉梢,成了。 将仙丹装好,北云松了一口气,感觉身心疲惫,只想吃饱喝足大睡一场。 未等她将丹药收入丹窍放好,竟然出现了第四只仙兽! 一条火鳞血蟒蛰伏已久,等的就是成丹之后的时机,正好方才那头九毒鬼蛟帮他破了结界,省了一些功夫,直抓北云而来。 北云并未急着动手,这仙丹她不是非要不可,大不了没了再炼一颗便是,但对于腾凌桓来说,却是在她身边忍辱负重了大半个月等来的东西。 他不可能轻易放手。 北云拿出一件防御法器来,挡住火鳞血蟒的攻击,在心里数数,果然,十息之后,腾凌桓从水中出来护她来了。 在与火鳞血蟒缠斗一番后,火鳞血蟒见没机会了,遁入地下逃走了。 腾凌桓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撑着佩剑,吐出一口鲜血来。 北云来到腾凌桓面前,将玉瓶拿出来,在腾凌桓面前晃了晃。 腾凌桓伸手如拿玉瓶,果然被北云收了回去。 北云背负双手,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腾老板,今日天气不错,想必晚上会有很美的月色。” 腾凌桓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勾起一抹笑意:“呵呵呵,竹先生想要交换什么,不妨直说,在下考虑考虑。” 他抬起头,与北云对视。 即便眼下身体状况有些糟糕,他说起来话来也不虚弱,一如往常。 仿佛现在只是和北云平常聊天。 第366章 耍了一道 北云右手食指在额前象征性地按了按,笑道:“腾老板这样跪在我面前,倒是让我好生不习惯啊。”她伸出右手,“来,我拉你一把,能站起来吗?” 腾凌桓也不客气,借着北云的力道站了起来,撑着自己的佩剑,微微倾斜,笑道:“多谢。” 北云端着手,撑着下巴,微微走了几步:“让我想想,腾老板究竟想干嘛呢?” 腾凌桓身上到处都是与灵兽战斗留下的伤口,好几处还泛黑,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连一颗丹药都不吃一下。他扭了扭脖子,静静等着北云的下文。 北云想做想明白了的样子,微微惊讶,看向腾凌桓,笑了笑:“腾老板是想唤醒兽灵之岠残念,对吧?” 腾凌桓也不承认,也不否认:“竹先生,替我看看伤势可好?”他伸出一只手,露出自己的手腕,“眼下我虚弱得很,竹先生若是觉得我想残害大荒,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杀了。” 他的表情很真挚,若是旁人,说不定就信了。 北云抓住腾凌桓的手腕,为其诊脉:“好了,腾老板,就不必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你直接说是与不是。” “若我说是,竹先生便不会将那枚仙丹给我吗?”腾凌桓微微挑眉,苦笑,“竹先生可真是冷漠啊。” 北云:…… “行了,别装做受了重伤的样子了。”北云放下腾凌桓的手腕,拿出手帕来,垂眸细细擦拭手上的血迹,“我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若是腾家主所做之事不伤天和,在下不会阻止。到了如今,腾家主还不愿说实话吗?” 北云微微凝眸,她擦血主要是为了躲避腾凌桓对自己眼神的观察。这腾凌桓比她想得还要强,在与四头仙兽打架之后几近毫发无伤……正面打她肯定打不过,幸好自己当初谨慎,没想着直接来,而是用仙丹交换情报。 但恰恰因此,北云心中反而更加忧虑。 腾凌桓越强,也说明他所谋划之事越大。 自己连腾凌桓都打不过,能救大荒吗?北云对此产生怀疑。 腾凌桓催动灵气疗愈己身:“没想到你我还是到了这一步,哎,竹先生,我可是真心实意想与你做好友来着,毕竟,谁不喜欢一个丹仙朋友呢?” 北云也不戳破他的话:“你还是不愿说吗?所以,你打算怎么抢我手里的仙丹呢?” “哎,在下说的都是心里话啊,竹先生怎么不信呢,在下怎么忍心伤了竹先生。”腾凌桓拍拍手掌,二人脚下亮起巨大法阵,“竹先生既然都知道,又何苦以身犯险呢?” 北云摊手:“你要对我动手了吗?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毕竟我吃了你那么多饭。” “只要竹先生乖乖听话,你依旧是在下的座上宾,不是吗?”腾凌桓笑着歪头耸肩,“竹先生,你还有机会反悔。” 北云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与我这个合伙人说实话,那我也没必要将丹药给你了。你说是吧,腾老板?” 腾凌桓微微眯眼:“竹先生当真要如此吗?” 北云打了个哈欠:“是腾家主执意如此,不是吗?”她微微勾唇,“腾家主,你说我是去春晚山好呢,还是去天泉好呢?” “你在威胁我?”腾凌桓终于放下笑脸,冷笑一声,“竹先生就这么自信能逃出天之崖?” 北云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当然。” 法阵启动,中央的竹茹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块石头,腾凌桓握紧双拳:“竹茹!” 他发出信号,让守在暗处之人全力搜索北云的下落。 一个时辰后,下人无功而返。 腾凌桓咬紧后槽牙:“找!挖穿大荒也要把竹茹挖出来!” 他本以为一切皆在自己掌握之中,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不可能的第四只仙兽,打乱了他的计划。 斗篷人适时出现,嘲讽道:“我早就说了让你不要那么自负,摔跟头了吧。” 腾凌桓冷哼一声:“你不是说你的阵法天衣无缝吗?竹茹怎么跑的?你守的阵呢?” 斗篷人微怒:“你在怀疑我?我的阵法没有问题,便是仙人也能困住,那仙丹确实炼制成功,不会是傀儡,总不能竹茹凭空消失了吧?” 腾凌桓一身的怒气无处释放,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对,不对,一定还有我遗漏的地方……”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想到什么,茅塞顿开,拨开迷雾:“原来如此。” “哦?你想到什么了?”斗篷人微微挑眉,“说说看。” “竹茹的真实身份是,九尾天狐。”腾凌桓微微颔首,“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不过,他也别想再混入春晚山和天泉了。” 腾凌桓立刻书信两封,送往春晚山和天泉,随后抬头看向斗篷人:“虽然损失了一枚仙丹,但这枚仙丹并不在我的计划内,无伤大雅。咱们的计划照旧。” 与此同时,腾凌桓满世界找的北云,正在断天城下面的水域之中。 在逃离的路上,北云抽空将那枚丹药吃了。 她答应炼丹的目的还有一点,那就是这枚丹药对她也有用。 哪个体修不想要这样一枚丹药呢? 不用想,被自己耍了一通的腾凌桓现在肯定在满世界找竹茹,说不定还气炸了。 北云传音诡楼:“怎么说?我这一计没套出来,要不你再算一卦?这腾凌桓太能演了。” 诡楼沉吟半晌,道:“依腾凌桓的性格,眼下定是已经让春晚山防备起来了,所以你定不能去春晚山,也不能去天泉。或许,你可以去武陵湖。” 北云瞪眼:“那皇甫玱可是仙帝。我一个不注意就被捏死了,我不去!” 诡楼:…… “哎哎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吧,人家没道理杀你啊,反而,你掌握的情报,能让皇甫玱出手,不是吗?这可是你的最佳外援啊,小北云。” 北云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那咱们约好,无论如何,我的性命最重要。” “是是是。” 北云勾唇:“走,去武陵湖。” 第367章 是个英雄 r 第368章 黑白之弈 “是吧,我也觉得这小子能成大事,只是可惜,他不是仙帝。”诡楼似是在惋惜什么,他微微叹气,”说不准让他再沉淀千年,你我就打不动咯。“ 皇甫玱挑眉:“怎么,万兽楼准备出手?” “嘿,我说,你难道会放任他利用苗知忆吗?”诡楼阴恻恻地笑了笑,“竹茹可是查出来了,那小子利用苗知忆不轻。” 果然,提起苗知忆,皇甫玱的脸色变了变,他冷哼一声:“这女人,也不知道腾凌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 诡楼开始分享自己在北云这了解到的消息:“腾凌桓身边之前有条九尾天狐。你说,会不会和九尾狐有关?” 皇甫玱顺着这一点想了想:“你说啥梦话呢,九尾狐的能力又不能共享,就是那女人猪油蒙心。” 诡楼:…… “所以,武陵仙人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皇甫玱摇了摇头:“万兽楼,你知道的,本尊的身份,不好出手。本尊若是出手,势必会唤醒格图阵神和碧华阵神。最适合出手的是你,不是吗?” 诡楼半转了一圈:“这话又说回来,本座身子还未恢复,不能动武啊。” “哦?你这是在和本尊推卸责任吗?” 诡楼赶紧反驳:“责任?这大荒成什么样和本座有什么关系?倒是你,还宝贝你的苗知忆吧。” 皇甫玱嗤笑一声,微微眯眼:“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竹茹身上的秘密吗?本尊可不觉得,普普通通一个人类,值得万兽楼一直藏在身边呢?” “你小子,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是吧?呵呵呵……但是,你觉得本座会告诉你吗?你我之间,可不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啊,皇甫玱。” 皇甫玱哦了一声,挑眉:“你现在在本尊的丹窍里。” 诡楼身上的铃铛轻轻作响:“那你觉得,竹茹都能从腾凌桓布置的天罗地网中逃走,本座就逃离不了你这区区一个丹窍了?” 皇甫玱轻叹一口气:“罢了,你我争执毫无意义。竹茹和腾凌桓的事暂且不提,最重要的还没说呢,你找到方法了吗?” “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无论是在四域,还是在大荒,都无法成为阵神。”诡楼叹了口气,“你我的成神之路,就好像被天道硬生生劈断一般。” 皇甫玱险些捏碎自己的座椅:“不可能,不可能。既然我们办不到,那腾凌桓怎么说?难道他就可以吗?” 诡楼嗤笑一声:“怎么,你不打算阻止腾凌桓了?” “本尊本就是在等你的答复,既然你说四域也不可以,那腾凌桓是哪来的自信呢?一个仙武之体,就能让他成神吗?连灵岠之子都是假的,仙武之体又怎么可能?” 诡楼呵呵笑道:“皇甫玱,就算腾凌桓做到了,你也复制不了他的成神路啊,不是吗?” 皇甫玱冷哼一声:“本尊不可以,他自然也不可以。这天底下,阵神不出,还有什么本尊办不成的事?除非你与本尊为敌。” 诡楼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小子。” 北云坐在亭中打着哈欠与无骨剑下棋,总算将诡楼给盼出来了。 诡楼看着无骨剑下地那个破棋,十二分的嫌弃:“无骨啊,有些东西,不适合你,真的。你瞧瞧你这下的,还不如石头下得好。” 无骨剑哈了一声:“老东西,你方才说什么?我下的棋怎么了?我下得多好。” 诡楼切了一声,也不戳破,转向北云:“竹茹啊。” “嗯?”北云微微扬眉,“诡爷想说什么?” “你就不好奇本座与皇甫玱的关系吗?” “不好奇。”北云一下吃了无骨剑数子,对着无骨剑咧嘴一笑,“骨爷,你的棋确实差劲。” “欸欸欸,刚才的不算不算。”无骨剑想抢回自己的子,北云哪里肯让。 看着这一老一小吵起来,诡楼叹了口气:“无骨,你都多老了,还悔棋,能下下,不能下滚蛋。” 无骨剑瞪眼,剑穗啪摔在楼身上:“你别打岔,我肯定能下赢竹茹,你好好看着。” 半个时辰后,无骨剑满盘皆输。 无骨剑无颜面对二者,躲进湖里去了。 诡楼在北云对面停下,大门正对北云:“竹茹,与本座下一盘棋如何?” 北云微微扬眉,摸摸捡子:“好,不过我不会下棋,还希望诡爷让我一些。” 诡楼笑了笑:“无妨,让你半子。” 北云应了一声,双指夹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她抬眸看了诡楼一眼,无骨剑好歹还有五只眼睛可以观察,诡楼完全是楼身,无法将观察人类表情的那一套方法观察诡楼。所以北云看不出诡楼的心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诡楼接着落下一子,北云紧跟其后。 一个时辰后,北云输给了诡楼。 北云垂眸一粒一粒将白子捡回竹篓:“受教。” “竹茹,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吧?”诡楼突然开口。 北云轻笑:“有又如何?只要对我的修行没有影响,我便不会去想。”她抬眸看向诡楼,“为什么我会遇到无骨剑,为什么无骨剑要带我来大荒,为什么你要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你那么在乎仙武之体……这些问题其实我都想过。 但是,没有答案又何妨?你说是吧?” 诡楼笑了笑:“我很欣赏你,真的,竹茹。若是你出生在大荒,或许你我会是挚友。” 北云又开始捡黑子:“这话有些耳熟,我之前好像听那个卫家人说过,若是我出生在大荒,或许会和我是好兄弟。怎么连你也开始说这话了。这可不像你啊,诡爷。” “呵呵呵,那在你眼中,本座是那种生物呢?” 北云装作思考的模样,好一会儿才答复道:“只会睡睡睡的生物咯。” “哈哈哈,这话是你能说出来的话,竹茹。” 北云几下将剩余的黑子捡完,随后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诡楼,微微挑眉:“所以,你和无骨剑接下来,打算怎么利用我呢?万兽楼?” 第369章 始神十二 诡楼久久未回复,他呵呵笑了笑:“竹茹,本座还是习惯你叫我诡爷。” 北云摊手:“好的,诡爷。所以,你不打算回答吗?” “本座没有利用你。”诡楼真挚开口,不过北云并不买账就是了。 北云站起身来,湖风吹动她的惨绿衣衫。北云半转腰身,看向诡楼:“说实话,我不介意别人利用我,因为我不在乎。但是若你想让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竹先生真是圣人啊。”诡楼这话说得奇奇怪怪,“竹先生瘦了。” 眼前的北云,楚腰纤细,孤伶伶一把瘦骨头,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意味,确实比起初幻形的竹茹要瘦些。 北云自嘲一笑:“哪有什么丹仙竹茹,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她伸手接住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雪花,“竹先生,竹先生,都是虚幻啊。” 皇甫玱现身此处,无骨剑也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竹先生何出此言?” 北云轻笑:“没什么。”她微微拱手,“见过武陵仙人。” “竹先生太客气了,日后见了本尊,不必如此。”皇甫玱笑了笑,“不知竹先生突然来寻本尊,可是有事相求?” 北云看了诡楼一眼,腰板挺直:“并无。” 皇甫玱微微挑眉,亦看了诡楼一眼,示意北云坐下:“竹先生介不介意与本尊来一盘?” “不胜荣幸。”北云深吸一口气,在皇甫玱对面坐下。 皇甫玱如诡楼一样,让北云半子。北云也依旧将那颗白子下在了天元。 这一盘棋结束得很快。 北云大败。 “竹先生,承让。”皇甫玱笑着拱手。 北云神色不变:“这话该我说才是,武陵仙人。” “呵呵……竹先生说笑了,本尊倒是觉得,竹先生未出全力呢。”他指着棋盘,“你看这棋盘雾蒙蒙的,本尊都看不清啊。” 北云眼神一凝,微微扬唇:“武陵仙人不妨擦擦眼睛,就看清了。” “本尊想让竹先生将这雾给去了,竹先生可否相助?”皇甫玱微微挑眉,翘了腿,一手放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竹先生?” 北云保持着微笑:“我怎么听不懂武陵仙人在说什么?” “竹先生又何必与本尊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与本尊已见过两次,都是老熟人了,是吧?”皇甫玱打了个响指,收了棋子,变出一套茶具来,虚空提起茶壶,为北云倒了一杯茶,送到北云面前。 北云没有急着喝茶,她十指交叉放在石桌上,也翘了腿,与之对视,不过正巧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神:“武陵仙人,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竹先生,你我立场并不冲突,不必如此防备。”皇甫玱的手指勾了勾无骨剑的剑穗,对着无骨剑一笑,“无骨,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无骨剑切了一声:“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皇甫玱?我劝你最好不要动竹茹,不然我跟你不客气。” “欸,无辜,本尊可没说会动竹先生啊,你可不要乱说。”皇甫玱轻叹一口气,“本尊与你二人许久不见了。无辜,武陵湖的鱼好吃吗?” 无骨剑回道:“马马虎虎吧。” 皇甫玱结束与无骨剑的闲聊:“竹先生,你在思量什么呢?” 北云紧紧抿唇:“没什么。” “竹先生是不是在想,这两个家伙,有多少东西瞒着你?” 北云轻轻摇头:“我方才说过了,我对那些事没兴趣。我猜你应该听到这话了。”北云微微歪头,“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呢?我不觉得我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关于我的身份,我也无可奉告。” 皇甫玱微微蹙眉:“你不是大荒的人,对吗?” 北云淡淡看了诡楼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竹先生放心,本尊绝无害你之心,本尊只是想知道,据你所知,你那个世界,有神吗?” 北云实在没想到皇甫玱想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神?不知道,我只听过传说。” “哦?不知竹先生可否将传说说与我听听?”皇甫玱贴心地为北云换了杯热茶。 “传闻天地之初是混沌,混沌之气分两缕,一气正,一气邪,这便是最初的神,与魔。天地之初有十位神明,称为天神,分别掌管生、死、霹雳、烈焰、水滞、冰雪、气息、山土、林脉、海域,又有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二圣,创造了神兽。如是而已。” 皇甫玱掩住心中激动:“所以说,始神十二?” 北云微微蹙眉,拿起茶轻抿一口:“可以这么说,传闻中真正的初神有十二位。” 说到此处,北云想到了什么,不过并未说出来,她继续问:“你还想问什么,武陵仙人?” “不,本尊或许,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仔细想想,确实还有一件想要确认的消息,不知竹先生可否告知本尊,白泽,还活着吗?” 北云瞳孔微缩,险些捏碎杯子:“白泽?” “对,白泽。” 北云压下胸中翻涌的想法,笑了笑:“在下怎么会知道白泽的死活?” 难不成,真是她猜的那样? 皇甫玱微微扬眉:“哦?竹先生当真不知么?” “不知。”北云微微敛眸,将杯中茶水喝干,自顾自续了一杯,“武陵仙人若是没有问题了,容在下问几个问题。” “竹先生请讲。”皇甫玱微微抬掌,淡淡一笑。 “腾凌桓所做之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知道吧?还请告诉我。” 皇甫玱笑着摇了摇头:“腾凌桓所做之事,就算本尊告诉了竹先生,以竹先生一己之力,也阻止不了啊,否则,竹先生也不会来武陵湖,对吧?” “武陵仙人只需告诉我,腾凌桓所谋划之事,会不会伤及整个大荒便是。”北云沉眉,似是没了耐心一般,语气微冷。 皇甫玱微微张嘴,愣了一下,随后恢复笑意:“竹先生妄想凭,一己之力,对抗半神?” 北云笑了一声:“有何不可?” 第370章 回小镜镇 皇甫玱坐正身子,轻轻为北云鼓掌:“竹先生大义。可若是本尊说,两个半神之力,竹先生,又当如何呢?” 北云沉吟半晌:“我真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拉我入局。你说两个半神之力,站在我这边的,是你,还是万兽楼呢?” 皇甫玱摇了摇手指:“不,本尊和万兽楼以及天图族、步瑶族、月族都在你的对立面,而你的身边,站着的,是无骨剑,也只有无骨剑。” 北云微微一惊,看向无骨剑,兀地发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真是令人想不到的结果,我本以为,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过了会儿,北云开口道:“所以,滕凌桓的实力,目前还入不了尊驾的眼,是吗?” 皇甫玱弯眸:“是的,竹先生说的是。另外,本尊曾听闻,九尾天狐秋榆与竹先生有几分交情,竹先生或许可以求助秋榆,那人比你想的还要强。” 北云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不太习惯依靠别人。” 皇甫玱指了指无骨剑:“那他呢?” 北云苦笑一声:“其实我并不觉得无骨和我在同一个位置,尊驾以为呢?” 皇甫玱对着无骨剑挑眉:“无骨,人家不要你,不若跟在本尊身边,这武陵湖的鱼,任你吃。” 无骨剑切了一声:“谁说我要跟着竹茹了,是吧?我说了吗,没有,对吧?谁稀罕跟着竹茹啊,哼。骨爷我啊,孤身独立天地间,谁也不服。” 诡楼打了个哈欠:“你们聊完了吗?聊完了我回去睡觉去了。” 皇甫玱将诡楼抓住:“万兽楼,去哪儿啊?在本尊丹窍里睡觉不好吗?” 诡楼晃了晃楼身的铃铛:“本座当然是回竹茹的小世界里去睡,哪里要去你的丹窍,花香太重,本座打喷嚏。” 皇甫玱也不纠结一个破楼为何会打喷嚏,他直勾勾看着北云:“竹先生,你看这厮,在你身边哄骗你这么久,还想回来,你就不骂他几句?若不是他的哄骗,你怎么促进腾凌桓的计划呢?” 北云轻轻摇头:“无论如何,既然是以往的我的选择,那么,就没什么需要后悔的,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我难道要回到过去纠正过去的我吗?可正因为有过去的我,才成就了现在的我。往往过去的错误才能成就现在的正确,生物大多都是这样。” “听君一席话,胜似十年书。”皇甫玱微微颔首,缓缓起身,“便让本尊期待一番,竹先生之后会成就何等伟业吧。” 语落,皇甫玱消失在亭内,只留下一套茶具。 北云热了茶中水,为自己倒了第三杯茶,无骨剑和诡楼静静飘在一旁。 一时间,湖心亭安静了下来。 北云轻轻吐息一口,吐息化为冰霜,将茶杯中剩余的点点茶水冰封。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褶,瞥了二者一眼,轻笑:“要跟着我一起吗?” 诡楼自然而然地飞回了北云的小世界里,至于无骨剑,甩了甩剑穗:“谁说骨爷我要跟着你走了?” 北云哦了一声:“那我走了。” “欸欸欸竹茹,走那么快干嘛?你看你也真是的。骨爷我就几句玩笑话,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人家腾凌桓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没有骨爷我保护你,你怎么活下去啊,是吧?”无骨剑臭不要脸地收了剑身,缠到北云手腕上。 “竹茹,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无骨剑问,可能是他太笨了,听不懂北云和皇甫玱诡楼说的这些话,本来好好的,怎么成敌对了,然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似乎,他们就没来过武陵湖一样。 竹茹呼吸了一口武陵湖上方湿润的空气:“去小镜镇,好好吃一顿。” 无骨剑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我像是在说笑吗?”北云几步走到岸上,向小镜镇走去。 细雨无声,而雨天的小镜镇,多了些许缠绵悱恻,道不清又说不明。走上石板桥的时候,北云停了下来,站在桥边,看着溪水被细碎揉碎,冲刷石头,溅起水花。 这时路过一个樵夫,他身上披着蓑衣,手提着柴刀,匆匆赶回来,看样子一无所获。樵夫瞥了一眼这绿衣公子,未作停留,急急回了小镇里去。 雨渐渐下大了不少,身上衣衫紧贴皮肤,北云直愣愣站在石板桥上。 就在这时,自石板路尽头,拐过来一名身穿粗麻衣服,瞧着有些邋遢的男子,他手中撑着一把带着霉气的,不知多久没动过的油纸伞,走过来,来到北云身边,为其撑伞。 注意到身上没雨了,北云眼睫微颤,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司珏并未绾发,身后蓬松杂乱的头发胡乱飞着,瞧着实在不雅,他面容憔悴,虚虚握拳,送到嘴边,咳了咳,似是感染了风寒:“竹先生,外面雨大,若是不介意,去我那里躲躲雨吧。” “你认识我?” 司珏又咳了咳,声音虚弱:“自然认得,你我二人,是朋友。” 他言外有意,北云听了出来。 北云扯起笑意:“先生怕是认错了,在下似乎并不认识先生。” 司珏皱眉,手中用力,北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手背突起的青筋。未过三息,司珏直接拽着北云往镇里走,这力气之大,哪里像方才那病人之态? 北云轻叹一口气,任由司珏将自己拽回了他那个小店。 司珏将伞放在屋外,从狭小的后门佝偻着背钻进去,掌了灯,见北云还在门外站着,司珏瞪眼:“进来啊,傻站着干什么?淋雨淋傻了?” 北云后知后觉,跟着钻进了后门。 小店里东西乱而杂,没啥下脚的地方,司珏勉强清理出来一处空地,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蒲团,放在空地上,拍了拍:“坐,山水郎。” 北云轻轻甩了下手,烘干了身上的水分,在蒲团上盘坐下来。 司珏看着她这样子,点点头:“这才对。” 北云闭上眼:“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什么时候?”司珏装作听不懂一般,“喝茶不?喝酒不?冷不冷?要不要火?” 第371章 受他庇护 北云沉默了一阵,半掀眼皮子,露出一副疲态来:“我困了,想睡觉。” 司珏连连点头:“草席能将就不?” 北云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草席,拿出一张毛毯来铺在上面,收了发冠,躺了上去,蜷缩成一团。 灯火摇曳,外面时不时传来打雷声。 过了会儿,传来竹茹绵延平稳的呼吸声,在下雨天,并不明显,但司珏将蒲团拿到草席前来了。 司珏手指一勾,将那个灯台拿了过来,随意从杂物里拿了一堆书出来,垫着灯台。 随后司珏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泛黄甚至起黑边的小本本,上面用烧火棍画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一页最多三个符号。 司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舔了舔手指,翻开好几页,在其中有暗红印记的一页停了下来,他暗黄的手指摩挲纸面,笑了笑,随后将小本本收好。 司珏站起身来,在杂物堆里,找到了一截骨头,他靠近灯火,拿出一根巴掌长的铁棍来,摩擦骨头。 期间,司珏时不时将目光放在北云身上。 雨渐渐停了,北云的呼吸却越来越重,司珏停下手中的动作,跪在草席上,查看北云的情况。 不过不管他怎么看,北云似乎也只是做噩梦了罢了。 司珏看了眼灯台,熄了烛火。 这个房间,一关了门,就黑得很,普通人伸手不见五指那种。司珏盘腿而坐抱着自己的双膝,他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眼。宛如曜日的亮金色,瞳孔很小,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司珏就这么又坐了半个时辰,北云总算醒了。 瞧见司珏的那双眼睛,北云微微侧头,躲闪了一下,有些不适,她理了理上身的衣服,淡淡开口:“你又打算和我聊些什么呢?” 司珏摇了摇头:“山水郎,别误会,我把你当朋友。” 北云轻轻笑了一声:“说点我会相信的吧,趁我现在还比较迷糊。” 司珏握拳咳了咳:“山水郎,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北云几近合眼,应了一声:“嗯,你是……司珏,对吧?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山水郎就是竹茹的?” 司珏也不隐瞒:“你离开春晚山以后,皇甫玱与我说了竹茹的事,我便猜到了。” 北云看了司珏一眼:“你认识皇甫玱。” “住在小镜镇的谁不认识武陵仙人?我们都是受他庇护的。” 北云收回目光,一只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另一只手撑在草席上,她合眼,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感,声音有些哑:“有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想明白。”边说着话,她抬起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捏了捏脖子,“司珏,你我不过一面之缘,算得什么朋友呢? 我啊,眼下没什么心情和你称兄道友,假意谈心。” 司珏沉默了会儿,回道:“若我真心想与你交朋友呢?山水郎?我知道你不是山水郎,也不是竹茹,但我认识的是山水郎,山水郎说好与我交朋友,不是吗?据我所知,山水郎还没有被卫家抓回去。” 在司珏眼皮子地下,一眨眼的功夫,方才的竹先生,便成了昔日的山水郎。 “对,你认识的是山水郎。”她站起身来,收了毛毯,对着盘坐的司珏挑眉,“司兄,吃了没?要不我给你露一手?” 司珏听此大笑:“我这又没有厨房,你怎么给我露一手?” 北云叉腰,舌尖在上齿下划过,想了想:“就去找沐清妍吧,找她借个厨房,若是她愿意的话。”她伸出右手,挑眉,示意司珏起身。 “行。”司珏拉着北云的手站起来,二人从漆黑的屋子里钻出去,青石板巷柔柔地漾着暗香绵长,旧色斑驳陆离的砖墙,缝隙中瑟缩了几根细细的野草。 石板表面磨得锃亮,沾了雨水,夹杂着青苔,若是不小心,还会摔上一跤。 北云一身黑衣,面容清冷,而她身边的司珏,怎么看都像个乞丐,除了身上不脏以外。 来到沐清妍的小院前,望进去,院中没有半躺的沐清妍,只有一个和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是相似的少年。 少年在看到北云的一瞬间,暴露出明显的敌意,不过旋即,他又收敛气息,看向司珏:“我记得你,镇里卖东西的,有事?” 司珏微笑:“对,想借一借沐姑娘的厨房,沐姑娘睡了么?你能做主么?” 他对这个黑衣少年有点印象,也是沐清妍捡回来的,不过一直跟在沐清妍身边。 “我去看看。”黑衣少年点点头,走进屋中去,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你们用吧。” 司珏道了声谢,开了院门走进去,回头对北云示意:“进来啊,山水郎。” 北云勾唇:“来了。” 二人进入院中之后,便被黑衣少年监视,黑衣少年尤其注意北云。 北云宛如不知一般,淡定自若地洗菜切菜,烧火做饭。 司珏不知从哪儿挪来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铺满石子的院中,捡起几颗石子放在手心,轻轻一颠,原本的三颗石子,落了两颗下去,只剩下一颗最小的。司珏捡起方才那两颗石子,又是一颠,这次仍然留下的是那颗最小的石子。 “山水郎,沐姑娘家有什么好吃的?” 北云正在烧火,回道:“没什么菜,墙上挂有一条野猪腿,剩下的都是一些野菜,你吃么?” “把那野猪腿吃了。”司珏打了个哈欠,“待会儿咱给沐姑娘买条整好的猪排来,还有屁股肉。” 北云回头看了司珏一眼:“你有钱?” 司珏一挥手:“你有钱。” 北云:…… 收回目光的时候,北云与黑衣少年对视了一瞬,不过她并未在意,确认火烧好了,北云来到灶台背后,刷锅下油。 沐清妍是闻到菜香的时候走出来的,她看着大锅前站着的北云,呆愣了好一阵:“山水郎?你怎么突然来了?喂喂喂,我说,我允许你用我的锅了吗?” 司珏抢答,指了指黑衣少年:“方才这小子不是问过你了吗?” 第372章 黑衣少年 沐清妍挠了挠脑袋,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看向黑衣少年:“你怎么不跟我说山水郎回来了?” 黑衣少年冷着脸,一声不吭。 沐清妍对着他讪笑两声,来到司珏面前你蹲下,熟稔地开口聊天:“司老板,难得见你出店啊,是因为山水郎吗?山水郎啥时候回小镜镇的?我记得,山水郎不是正在被卫家通缉么?” 北云虽然在专心做菜,却也分心听着二人的聊天。 司珏随意捡了两颗石子在手上颠着:“沐姑娘关心这些干什么?山水郎回来了,难不成你不欢迎,想揭了卫家的通缉令将人送去?” 沐清妍干笑两声:“司老板真会开玩笑,我这么做,岂不是坏了武陵湖的规矩,我哪儿敢啊,是吧。再说了,山水郎是我捡回来的,多多少少有点感情,怎么舍得呢,是吧?” 北云感受到那黑衣少年周身的气息更冷了。 司珏扔出一颗石子:“沐姑娘,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我感觉你最近可能要犯桃花运啊。” 黑衣少年兀地出现在司珏身后,扣住他的肩膀:“你说什么?” 司珏也不畏惧,继续对着沐清妍道:“你看看你新捡来的这小子,一点儿也沉不住气,还是山水郎好,是吧?” 话落,司珏感觉到自己的锁骨被捏断了,不过他并不在意:“沐姑娘,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我这是为你好。” 黑衣少年扔柿子一般将司珏摔在地上,恶狠狠道:“我劝你别乱说话,当心闪了舌头。” 司珏咳了咳,晃了晃脑袋,看向北云:“山水郎,你看,这小子好凶,你也不帮帮我。” 沐清妍蹲在地上,谁也不看,就看着地上的石子,一言不发。 北云已经做好两道菜了:“那是你嘴欠。” 然而下一刻,黑衣少年陡然出现在北云身后,用着阴狠的语气开口:“我讨厌他,更讨厌你。” 北云轻轻挑眉:“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讨厌我?你的匕首抵在我的腰上,是想杀了我吗?” 沐清妍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司珏,拍了拍自己的脸,站了起来,来到灶台边,看着两个少年,北云比黑衣少年要高些,看着也成熟些:“山水郎,你听我解释。” 北云微微讶异:“沐姑娘要与我解释什么?是怪我上次的不告而别,所以要让他杀了我吗?” 沐清妍赶紧摇头,双掌立着,示意黑衣少年淡定,一点一点挪过来,抢了他的匕首:“没有,他……他没有恶意。山水郎,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神秘。你看看啊,我与你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对吧。 你被卫家通缉,我也没卖过消息,这次你们来借厨房,我也借了。你千万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北云微微挑眉:“你为什么怕我生气?” “因为……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易的了……” 北云了然:“不必,沐姑娘若是饿了,可以和你朋友坐下一起吃一顿。” 在诡异的氛围中,北云简单做了几道菜,黑衣少年端出桌子来,司珏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不动声色恢复了伤,四人各坐一方,开始吃饭,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黑衣少年每一道菜都只吃了一口,便停下筷子了。 北云则是时不时夹一口肉吃。 沐清妍和司珏吃得最欢。 “好久没吃到山水郎做的饭菜了,说起来,山水郎,你这十多年去哪儿了?”沐清妍小嘴吃得鼓鼓囊囊,话语有些模糊不清。 北云刚吃下一块肉:“四处游历。” 沐清妍觉得新奇:“你四处游历?居然没被卫家人抓到?真厉害。” 北云微微敛眸:“凑合。” 吃罢饭,沐清妍伸了个懒腰,打哈欠:“山水郎,把碗洗了,我睡觉去了。” 说完,沐清妍意识到什么,整个动作僵住,她机械般转头,看向北云,讪笑:“我说笑的,你信吗?” 北云微微颔首:“好,我去洗碗。” 沐清妍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儿,注意到黑衣少年那杀人的目光,沐清妍手掌拍了拍黑衣少年的肩膀,摇了摇头。 司珏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根小木签,剔着牙齿,瞧着不太雅观,他清了清嗓子:“山水郎,记得给沐姑娘买肉啊。” 北云刷锅的当儿,看了眼天色:“今日不早了,明儿吧。明儿我起早去给沐姑娘买一块好肉,还回来。” “那……你记得多买点。”沐清妍暗戳戳开口,被黑衣少年瞪了一眼,沐清妍嘁了一声,“你瞪我干嘛?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倒还生气了。”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闭上了眼。 北云洗完东西,天色已经很暗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院子里只剩下司珏一人站着。黑衣少年和沐清妍,都已回了屋中去。 而且是一间屋。 回到司珏的狗窝,北云在蒲团上盘坐下来,拿出一个果子来啃。 司珏将后门关上,点了灯,在北云面前,他的眼睛不会遮掩,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古星族特有的标志:“山水郎,你看出来了吗?那小子是个什么玩意儿。” 北云咀嚼着果肉:“你就是想让我去看看那小子?很可惜,我什么也没注意。” 司珏嘿嘿一笑,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来,翻到其中一页:“那小子来头大。要我说啊,沐清妍这姑娘,命里不凡,其一捡到你,其二捡到那个少年。可惜,已经要被那个小子吃干净了。” 北云瞥了一眼司珏的小本本,她看不懂,索性不看了:“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或者说,你想和我交易什么?又或者说,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司珏宽慰北云:“山水郎,别把我想得太坏,也别把我想得太好。” 北云嗯了一声:“你说吧。” “若我算得不错,这小子命在孤辰,吞噬之势。”司珏合上自己的小本本,继续道,“若你将其杀了,可从中获益。” 良久,司珏听到北云轻声一叹:“可是,这不是我的道。” 第373章 有愧于你 司珏微微挑眉:“你的道,你的道是什么道?” 北云耸肩,也没打算隐瞒,大大方方地告诉了他:“无情道。” 这下司珏彻底愣住了,他琢磨了半天:“你不是丹修吧?丹修是绝计修不成无情道的,一般丹修也不会想着修无情道。” 北云轻轻摇头:“你说得对,我不是丹修。” 司珏吐了口热气:“那你是主修什么的?” 北云勾唇一笑:“说来怕是你又会吃一惊,我是体修。” 果不其然,司珏瞪大了眼,手指指着北云,抖了抖:“好小子,明明是个九尾狐,却是个体修。” 北云微微扬眉:“原来司家的推算这么厉害?” 司珏失笑:“本是算不出来的,是你在我面前使用了幻容术,这才猜到了,这世上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幻容术,只有九尾天狐了。” 他默了会儿,继续问:“你既然是九尾狐,又为何修体术?而且修的是无情道,这条路,想必不好走吧?” 北云微微敛眸:“谈不上不好走,也谈不上好走。” 司珏点点头:“山水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北云将果核也咽了下去,又拿出一个果子来啃:“不知道,我没什么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她嗤笑一声,“我太弱了,什么也干不了,能有什么打算?” 司珏叹了一气:“我也是,我也太弱了,什么也干不成。” 北云一伸手,将诡楼拿出来抓在手上:“听说你就是因为这个被赶出了司家?” 司珏点头:“对,因为看管不力,被赶出了司家。” 北云又是一声嗤笑:“那你讨厌万兽楼吗?”她意念一动,将诡楼放回了小世界之中。 司珏看着地面良久:“讨厌,我讨厌万兽楼,讨厌司家,讨厌皇甫玱。”他吸了吸鼻子,凑近闻了闻,“你这什么果子,好吃么?挺香的,给我来一个。” 北云拿出一个果子来递给司珏:“那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司珏将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大口,果汁迸发进嘴里,刺激他的味蕾,他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好吃,好东西。”他没急着回答北云的话,待将果子吃完了,才慢慢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可我又不想死。” 他隔空开了后门,将果核扔了出去,立马又关了门,双手撑在背后,看着屋顶,不知在思量什么:“山水郎,我大概猜出来,你为何与腾凌桓对上了。” 北云闭口不言,司珏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与腾书楚遇上了,对吧。随后万兽楼教唆你救了腾书楚,腾凌桓的计划正好缺这个仙武之体。在这之后,腾凌桓开始自己的计划,爬上腾家家主之位。 你之所以再次回到断天城,大抵也是因为万兽楼的挑动。他说腾凌桓所做之事有伤天和,所以你去了。对不对?” 北云没回,司珏幽幽叹气:“其实,万兽楼也不算骗你。若是腾凌桓成功,大荒危矣。” 北云总算从鼻尖轻轻嗯了一声,司珏又是一叹,伸手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山水郎,不怪你,不怪你。” “我没有自责。”北云抬眸,她双眸清澈,不染尘埃,亮如曜石。 司珏见此,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我这人看人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自己杂乱的头发抛到身后,理了理粗麻衣裳,对着北云跪下,“山水郎,我名司珏,古星族司家本部之人,因看守不力,被赶出族。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罪名,真正的罪名是,我的同胞弟弟,窥探了大荒的秘密,被天衍阵神驱逐出族,而我,因此连坐。” 北云眼睫一颤:“你弟弟,就是腾凌桓身边那个古星族,对吗?” 司珏重重点头:“他果然在腾家。” “你向我下跪,是想求我什么吗?可你方才已经知道了,我不会答应你什么的。”北云淡淡抿唇,语气如初。 司珏笑了笑,俯身叩首,随后缓缓站起来:“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有愧于你,因此一拜。” 北云又沉默不语了,看得司珏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山水郎,你在想什么?” 北云捏了捏自己的脸:“我在想,我遇到的人,事,都是假的,我这张脸也是假的,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司珏怔住:“你这是分不清了?这可如何是好?” 北云轻笑一声:“唬你的。” 司珏稍稍放心下来,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天色不早了,咱歇着吧。你睡草席,我坐着。” 北云也不推辞,铺了毛毯,往草席上一躺就睡下了。 翌日清晨,北云早早起来打了拳,去镇上屠户家提了两块顶好的猪肉,来到沐清妍家,叫了两声,没人应,她便直接进了院子,将猪肉挂在了墙上,扬声道:“沐姑娘,肉还回来了。” 还是没人应,北云看了房屋一眼,转身离开了。 脚还未出院子,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北云回头看去,那黑衣少年将将起床,脸上慵懒,看着北云,微微勾唇,笑得瘆人。 北云对着他一挑眉,黑衣少年下一刻出现在北云跟前,他比北云稍矮些,须得抬头与之对视:“你好香。” 北云微微弯眸:“你想吃了我吗?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了。”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山水郎。” “嗯。” “为什么沐清妍就是觉得我不如你,我在她身边十年不抵你在她身边不足半月,你给她下了迷魂汤?” 北云微微倾身,在黑衣少年耳边轻声道:“或许是因为你不好好收敛自己的獠牙。” 黑衣少年嗤笑:“你好意思和我说这话?” “哦?我怎么不好意思了?至少我没有利用她,没有杀了她。我只是和她做了交易罢了。”北云也跟着嗤笑一声,“我与你天差地别,你凭什么觉得你比得过我?” 黑衣少年听此,大怒,手中成爪,刺向北云心窝。 “我将你也杀了,她就会明白,山水郎什么也不是!” 第374章 咱喝酒去 北云淡淡后退一步,黑衣少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北云打了个哈欠,眯眼看着黑衣少年:“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你没那个能力,别想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黑衣少年的一条胳膊被无形之手拧了下来,当场喷血。 黑衣少年神色阴鸷,却动弹不得,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才觉血液涌动,活过来了一般。他抬手止住了血,回头看了一眼沐清妍的小院,目光落在北云新提来的两块肉上,嘁了一声,啐了口沫,离开了此地。 黑衣少年离去以后,沐清妍的小院砰然坍塌,成了一堆土石。 北云并未走远,她看着两间房子倒塌,落了一地灰,自己买来的两块好肉也被埋起来了,抿了抿唇,摇摇头走了。 这都叫什么事呢。 北云抬头看了眼天,不知是不是她恍惚了,她瞧见天空扑簌簌下起雪来,周遭也就冷了起来。北云哈出一口热气,暖了暖掌心,随后双手贴合搓了搓,似是在怕冷。 司珏可算找到北云了,悬着的那口气这才下去:“山水郎,我还以为你也被吃了呢。” 北云淡笑一声:“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吃的。” 二人东一句西一句回了店里,从柜台翻进去,北云在角落里盘坐下来,拿出一本书来看。 司珏撑在柜台上,不住打哈欠。 雪愈下愈大,司珏扯了扯身上的麻布,竟觉得有几分冷,他走回屋中,挨着北云坐下:“山水郎,你不是九尾狐么,借我一条尾巴,我冷。” 北云拿出一套成男衣裳来,外加一件大氅:“穿上就不冷了,这衣服是法器,隔寒制热,很是舒服。” 司珏翻了个白眼,又回到柜台前坐下了:“你小子也忒没意思,稍稍闲下来,就抱着本破书看,哪像个修士?” 北云伸着手指翻过一页:“静心养性,亦是修行。” 司珏半侧过身子,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笑道:“我好奇啊,山水郎,你当初为什么想着当一个体修呢?” “这个问题我听过很多次了。”北云看着书,“多得我都不想回复了,你知道吗?” 司珏切了一声:“那你真不把我当朋友。” 北云抬眸看了司珏一眼:“当初和你当朋友的是山水郎,但山水郎不是体修。” 司珏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本就杂乱的头发更是乱成鸡窝:“你小子跟我这么玩是吧?欺负我没个其他的身份是吧?” 北云微微勾唇:“我没欺负你。” 司珏想了想,左右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失声大笑:“我活得真窝囊啊。” 北云没回这话,继续看书。 “山水郎,你此前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哪个地方叫你格外注意,不曾淡忘?” 北云轻叹一气,合上了书:“你怎么总找我说话,叫我看书不得安稳。” 司珏哈哈大笑:“我就是不要你看书,就是要扰你修行。” 北云将书收了:“没什么值得我特别注意的地方,山山水水,草草木木,都一样的,我都喜欢。” 司珏觉得没劲儿,趴在柜台上睡了,没一会儿就鼾声大响。 北云看着司珏的后背,拿出刚刚那本书来,继续看。 明明是下雪的天,屋外却飘来几瓣桃花。 一片落在司珏头上,一片落在北云的书上,两片落在柜台上。 北云伸指头夹起那片桃花,见没有传话,便两指将其捻碎成粉了。 这时,落在柜台上的其中一瓣桃花,飞了过来,落在树叶上。 北云带些疲意,注入灵气,桃花中传来武陵仙人的声音:“今日初雪,司兄快来爱晚亭与吾下棋。” 北云将花瓣扔在地上,没有理,也没有去叫司珏。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是吧? 大雪扑扑地下,寒风扑扑地刮,司珏趴在柜台上,酣睡了一个时辰,兀地惊醒,瞧见天色,骂了一句,啐了口沫,回头看北云,仍在那里看书。他皱了皱眉:“山水郎,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患足己不学,既学患不行。”北云悠悠道来,“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武陵仙人传话叫你去爱晚亭下棋。” 司珏这才看见柜台上还有一瓣桃花,他拈起来听了,确实如此:“去个鸟蛋,不去。” 北云轻笑:“随你,反正又不是我叫你。” 司珏打了个哈欠,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看了眼天色:“走,咱们去听马关吃大鱼大肉去,成不成?” 北云斜睨了司珏一眼:“你有钱?” 司珏哈哈一笑,走过来勾住北云的肩膀:“这不是你有钱吗?” 北云呵呵两声,啪地合上书,伸出一张手摊着:“那你拿什么报答我?” 司珏一巴掌拍在北云手上:“别的没有,贱命一条。” 北云嗤笑一声:“你的命不值钱。” 司珏听了这话,可是不承认了:“山水郎,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司家通缉我的项上人头,怎么说也得有一百万吧。” 北云拿出一颗极品灵石来,啧啧道:“原来你的命就值这么点东西。” 司珏抓着北云的手作势让她把灵石收回去:“得了得了,大少爷,我知道你有钱,就别拿出来显摆我这个穷人了。走吧走吧,今儿初雪,多好的日子,咱喝酒去!” 北云拗不过司珏,被生拉硬拽着往听马关去了。 在二人离开之后,几名周身包裹严实的人来到此处,瞧着紧闭的店门,咦了一声,探查一番,发现里面确实没人,便离开了此地。 到了听马关,司珏也不客气,挑了最好的酒楼,点了最贵的酒,最贵的菜,就是一顿胡吃海喝。 北云付账的时候,听着小二报的数,看了司珏一眼:“怎么才吃这么点,有什么心事吗?” 司珏翻了个白眼:“别把我和你的胃口比。” 北云轻笑一声:“确认不吃了?” “不吃了。” “成。” 第375章 天地人气 回小镜镇的路上,北云询问司珏:“接下来想干嘛?” 司珏听着这话觉着不对:“怎么,山水郎,你要走了?” 北云微微颔首:“确实准备走了,本来也就没打算在武陵湖多留。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该走了。” “你想要的答案?什么答案?”司珏啧了一声,“你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啊。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大荒年轻一辈最厉害的术士。懂不懂?” 北云点点头,随后认真回答:“不懂。” 司珏扶额:“不懂拉倒。反正就是,只要你给我提供消息,我就能给你算出来。我保证,算出来的结果八九不离十。” 北云微微挑眉:“这么厉害。” 司珏以为北云这是不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你说,当初武陵仙人提供那么点消息,我都把竹茹和山水郎算到一起了,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北云微微瞪眼:“我没说我不信啊。” 司珏切了一声:“你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不信。”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那你帮我算算,接下来去哪儿玩比较好。” 司珏:? “山水郎,你逗我呢?” 北云一本正经道:“没有,我认真的。” 二人对视片刻,司珏扶额:“我咋知道你去哪儿?那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这取决于你的习惯,你的喜好,你的心情,你的钱财情况,你的仇家……” 司珏一一例举:“所以,懂了吗?我怎么算?我对你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名字还是假的。” 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推算确实需要已知条件。” “是啊是啊,不然你随便告诉我一个人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算?是吧?”司珏背负双手,点了点头,“说起来,山水郎,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术士?” 北云侧头看了司珏一眼:“怎么,你们司家的推演之术,可以随便传给外人吗?” “我去他个鸟蛋的司家?老子都被赶出司家了,族规对我来说就是个屁!”司珏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怎么样,山水郎,有没有兴趣?我跟你说,我在这小镜镇,待了几百年,无聊死了。” “武陵仙人不是找你下棋吗?” 司珏一听这个,笑容立马没了,不过他也不好说皇甫玱什么,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也想拒绝啊,但是没借口,而且……在这里,他最大,不是么?” 北云微微勾唇:“我只会看书,没什么好教的。” 司珏欸欸欸了好几声:“山水郎,做人不能这样啊,是吧。” “我不是人啊。”北云抱胸,颇为玩味地看着司珏。 司珏:……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司珏耸肩叹气,“你啊,有一点不好,就是太无趣了。哎。” “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司珏瞪眼:“你走哪里去?又换一张脸活吗?你知不知道方才腾家的人来过小镜镇?” 北云微微眯眼:“他们怎么找来小镜镇了?” “八成腾凌桓那个死鬼已经猜到你的身份了,山水郎,你就算换了无数张脸又如何?”司珏连连叹气,“你还是早些修到仙帝得好,这样就能和武陵仙人平起平坐,有话语权了。” “你说得轻巧,仙帝哪是那么容易成的?我只是个小小虚仙罢了,武陵仙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杀了。” “你上一次渡劫是啥时候?”司珏边问,便打开了后门,钻了进去,示意北云进来。 北云屈身进去,倒是没有真回:“忘了。” “忘了?”司珏想了想,“算了,随缘吧,这件事虽也说不准,没准儿你下一刻就被拉入劫难了。” 北云点点头,结果一抬头,这哪里还是方才的杂乱小铺。 北云:? 司珏说话这么准? 司珏看着北云消失在眼前,微微勾唇:“我算得可真准。” 这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天,北云上下看了眼天地,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能量从她的灵魂深处涌起。 北云知道,这大概是她的第三劫来了。在她的脚下,踩着一块巨大的罗盘,罗盘上有三根指针,一白一黑,还有一根短针,分别晃动。 北云不知道三根指针分别代表什么,她站在罗盘中央,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能够顺利度过这次渡劫。 突然,一道强烈的闪电划破了天空,紧接着是一阵猛烈的雷声。北云感觉从天而降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自己的头顶灌入,宛如飓风,冲击着她的灵魂。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灵魂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道道闪电不断地划破天空,雷声也越来越响亮。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住这种力量的冲击,她的灵魂似乎也要被撕裂了。 北云脚下的罗盘,白色那根指针疯狂转动。 与此同时,大地之中冒出颜色各异的火焰,钻入北云体内,流进北云的五脏六腑。 与之对应的黑色指针,同样开始疯狂摆动。 北云忍受着身体与灵魂的双重折磨,蹲下身子,看着脚下的罗盘,紧紧蹙眉。 这到底代表什么呢? 她抬头望向天,随后又垂眸看向地:“天……地……”她指尖落在最短的红色指针上,“人?” 北云脑子里飞速翻阅自己所看过的的所有书。 天为气,地为形,世间万物都与天地相合,共为一体。 天地混沌之初,什么也没有。 那么,作为这天地之间的第三者,北云应该做什么呢? 那必然是保持天地平衡,且融合进这片天地,与之先天本性相合,遁入“天人合一”。 思及此处,北云心中明朗。 她盘坐下来,运息吐气,开始调整体内三气平衡。 内视丹窍,黑白两气混混沌沌,纠缠不清,红气略显单薄。 若要三气平衡,这么点红气肯定是不够的。 可是,她从哪儿得到“人气”呢? 北云回顾此生,失声一笑,并无好友亲朋。曾建琉璃宫结交好友,却被反插一刀。 后来淡心薄义,不曾交心。 何谈“人气”? 第376章 隔空斗法 r 第377章 北云上仙 司珏和自己的亲弟弟玩了一阵,觉着没意思,停下了斗法。他拍拍身子站了起来,打开前面的大门,趴在柜台前,不知从哪儿掏出来几颗石子,随意玩着。 一天…… 两天…… 五日后,司珏懒懒掀开眼皮子,看向屋中。 昏暗之中,一名白衣女子突然出现,她银发及地,乖顺披散在背后,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系软烟罗,一头盘金,雕花细叶,斜插银簪,轻轻晃动。脖上珠金点缀,右耳挂着一片鲜红羽毛,甚是突兀,这还不算,还有那脸上的一对异瞳,更是吸睛。 其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容貌俊美如至北极光撼人,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高雅出尘,温润如玉,端的是人间真谪仙。 司珏不可避免地看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找回自己的身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 北云微微抬眼,看向司珏,微微歪头,淡淡一笑,并未张口,灵气发音:“何事?” 司珏不争气地红脸了,他挡着自己的嘴咳了咳:“原来……原来你是女的啊……” “我何时说过我是雄性的?”北云觉得奇怪,意念一动,变为了山水郎模样。 司珏已经无法正视眼前的黑衣少年了:“你你你……哎……我我我……” “嗯?” 司珏给了自己两巴掌:“这下我可没法把你当山水郎了,真的没法了,你的本体太美了。”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我也不知为何,一出来,幻术就没了,变回了本体。”她看向司珏,“司兄,你知道吗?” 司珏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应该是上仙了吧?” 北云颔首:“对,已经过了三劫了。” 司珏掐指算了一卦:“好,正好是今天。今日是腾凌桓摆坛祭天的日子,你去不去?” “祭天?”听到这两个词,北云嗤笑一声,“倒是挺讽刺的。” 司珏后背靠在柜台上,缓缓道来:“他们不与你说,那是防你,我之前不与你说,那是觉得你实力不够,现在,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你可曾听闻,植灵之岠与兽灵之岠?” “之前听人提起过,还听一个月族人说,这俩因为爱情差点毁灭世界了。”北云微微挑眉,示意司珏说下去。 司珏点点头:“没错,那是月族流传下来的传说。” “难不成你们古星族也有传说吗?” 司珏吊儿郎当将一条腿横搭在另一条腿上,坏笑两声:“怎么,你想先听古星族的传说吗?” 北云点点头,没有否认:“想。” 毕竟她能认识一个古星族的朋友不容易,外面那群一直在通缉她呢。 “朱鸟、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二十八宿,天元气,万物之精也。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 古星族的传说如下,曾有一人,起于雷电,双目如炬,长生久视,着五彩灵衣,其行法之时,左有青龙名孟章,右有白虎名监兵,前有朱雀名陵光,后有玄武名执明,建节持幢,负背钟鼓,于其周身护法。 四灵金身戎装,天将装束,其以四灵为道门护卫神灵之意。因此,在古星族的传闻中,古星族,乃道士之始,万法之源。世间修士,其根出自古星族,万变不离其宗。” 司珏说完,对着北云得意抬头,勾唇:“怎么样,古星族厉害吧?四灵都是护卫,可牛了。你们九尾狐啊,还排不上号。” 北云只是笑着点点头,也不生气。 司珏啧了一声,觉得没意思,继续道:“方才说的那些只是传说,接下来,我说说真实在大荒发生的事。” “好。” “混沌之初,天地始分。诞生二圣,便是植灵之岠与兽灵之岠。二圣创造世间万物,后不知为何,刀剑相向,将此方天地隔离开来,且天地就此陷入黑暗。后来,五大神族之祖,牺牲己身,天地重获光明,万物伊始。随后,逐渐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有传闻道,仙武之体,受兽灵之岠眷顾而生,腾凌桓所图,便是以仙武之体,借原始图腾之力,沟通天地,唤醒兽灵之岠残留意识,获得无上真传,称霸大荒。但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陨落已久,若是单独唤醒兽灵之岠,势必会影响大荒万物平衡。 届时,必是生灵涂炭啊……”司珏叹了口气,“万物好不容易获得了光,有人却想再次遮住光。” 北云听完,发出自己的疑问:“既是如此,其余人暂且不说,大抵是被腾凌桓哄骗不知情。单说武陵仙人,他那样子,必是知道实情的,为何不阻止?” “山水郎,岂不闻道不同不相为谋?”司珏摊手,“武陵仙人追求的是神道,是无上的力量,是渴望成神,滕凌桓所做之事,正好可以打破十神格局,滋生新神,武陵仙人乐意得很呢。” 北云再次发问:“十神格局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其实大荒根本无法成神?所谓修到最后能成神只是一个谎言?” 司珏被北云盯了良久,总算点头:“对,十神是固定的,成神只是个谎言。” 北云瞳孔微缩:“那我之前,在月族听闻,月族有初代阵神,难不成,月族人被骗了?” 司珏点点头:“因为月族有轮回之说,所以有好几代阵神。” 北云一愣,久久不再出声,看着地面,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许久,司珏都有些困倦了,她听见北云轻声询问:“所以,其实大荒和四域,不是两个世界,而是同一个世界,对吗?” 说完这话,北云感觉到无骨剑缠她缠得更紧了。 司珏看着北云,笑了笑:“山水郎,你真聪明,被你猜到了。皇甫玱和万兽楼可是好不容验证出来的,被你这么简单就猜到了。” 北云淡笑:“这不难猜,不是吗?不过是因为传说误人,蒙蔽双眼。” 她幽幽叹气:“起初,我也以为是两个世界来着……” 第378章 今日无空 司珏正准备说什么,可他见北云低着头,整张脸被黑暗和发丝遮住,瞧着不对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山水郎这是想到什么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山水郎身上,感觉到这般落寞压抑,那日把她从雨水中接回来的时候,都比现在好了不知多少倍。 北云转身隐于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司珏惊呼:“山水郎?” 他左右找了找,没找见人的影子,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无人的幽静山谷,北云收了幻术,跪在地上,抓着草坪,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盯着地面,金色瞳孔隐隐作痛,眼眶中泪水一转,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融进土中。 北云紧紧抓着两把土,浑身颤抖,无声地嘶吼着。 直到将自己的手掌掐得血肉模糊,直到身子重重倒在地上,北云双眼瞪着,仍在流泪。 无骨剑飘了出来,看着北云,有些不忍心:“小云云。” 北云声音沙哑:“别说话。” 无骨剑怔怔看着北云,无声叹了口气,在北云四周划下一圈结界,静静立在北云身前。 北云痛哭的过程只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便见她神色如初站了起来,清理了手上的伤口和身上的土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小云云?” “何事?”北云看向无骨剑,将其握到自己手中,放在脸前,看着他的剑锋,双指划过,灵气开口,“无骨,你说,我该怎么阻止腾凌桓呢?” “其实最重要的是保住原始图腾。”无骨剑咳了咳,“你且去阻止腾凌桓,万兽楼我和皇甫玱来拖着。” 北云微微扬眉:“所以当初,你为什么要跟着万兽楼走?现在又为何要帮我?” 无骨剑哈哈大笑:“小云云,骨爷我做事不需要理由。” “行。” 北云将诡楼从小世界中拿出来,瞧这样子,连铜铃都没响一下,似乎是在睡觉。 无骨剑布带伸出来一裹,将诡楼整个裹住,对北云道:“去吧。” 北云微微颔首:“好。” 无骨剑看着北云飞去,将布带放开些许,询问诡楼:“老东西,怎么说?” 诡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困。” “你他.娘的都睡了这么久了,还没睡醒啊?”无骨剑啧了一声,“其实我有时候不懂,你看上皇甫玱哪点了,愿意为了他跑前跑后。” “以前是看上了,现在看上的是北云。皇甫玱这人,不行了,腾凌桓也不行。”诡楼晃了晃楼身,“娘的,你给老子松开,妨碍老子睡觉了。” “皇甫玱会去阻止北云吗?”无骨剑微微眯眼,语气有些担忧,“北云现在虽说成了上仙,勉强可以与腾凌桓以敌,却还不是皇甫玱的对手。” 诡楼笑了笑:“皇甫玱轻易又不敢出手。再说了,十神是睡了不是死了。这一战正好磨练磨练北云,若是北云打过了,那我们,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打算了。 毕竟,这孩子还没去封域,对吧?” 无骨剑切了一声:“你们啊,一个个都想着利用北云。我就不一样了,我馋她身子,哈哈哈哈哈。” 诡楼嗤笑了一声:“不是我说你,真到了那日,你能夺到北云的身体吗?” 无骨剑叹气道:“我之前喝过她的血了,不是吗?” 诡楼哦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劝你也别太自信,不然会像腾凌桓那样,摔跟头的。” 无骨剑看向诡楼,问道:“你呢,你从始至终,到底在谋划什么呢?灵族永远不可能成神,我不信你只是为了帮助皇甫玱或是腾凌桓或是北云成神。” 诡楼哈哈大笑:“无骨啊无骨,再给你一万年,你也看不透我。” 无骨剑切了一声:“老子为什么要看懂你?我懂北云就行了。你们都在利用她,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对她好啊,你看,我给她摘花送肉,为她护法劈天,骨爷我真好啊……” 幸好诡楼只是一座楼,不然可能已经恶心得吐了出来了:“无骨,老子真恶心你,我怎么和你这种东西是同类啊?” 这次换无骨剑大笑了:“你恶心也无用,你又杀不了我,你也没必要杀我。你嘛,不到必要时候,是不会出手的,我知道,老东西。谁能活得过你啊,你说是吧,炼妖塔?” 诡楼周身冒出黑气,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无骨,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无骨剑笑着飞走:“老东西,不光年纪大,脾气也大,哎,没意思。” 一剑一楼飞行在山川之间,所过之处,万兽避让。 “无骨,你说,我还有几年活头啊……”诡楼幽幽叹气,“诡楼这名字我真的挺喜欢的,可惜别人不喜欢,就小北云喜欢。一口一句诡爷,多好听啊。小九尾狐,白白一团,可可爱爱。” 无骨剑听得直翻白眼:“老子刚恶心完你,你就要来恶心我是吗?” “哪有?这哪里恶心了?诡楼不好听吗?小北云不可爱吗?” “好听,可爱。”无骨剑想到北云的兽体,笑了笑,“九尾狐真的很好看,我觉着比凤凰还好看,我可喜欢了。” “是啊,好看。” 无骨剑剑穗甩了诡楼一巴掌:“你不许跟我抢北云。” “好好好,我不抢,我不抢。”诡楼啧了一声,“找到皇甫玱的位置了,跟我来。” “好,走。” 天空蒙着几层纱布,随意撒了些草木灰,纱布之间,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雪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 那霏霏的雨雪,不光遮掩了天空,也遮掩了偌大的断天城。 整个断天城安安静静的,北云从天上俯视下去,街上甚至不见人影。 竹茹模样的北云吐出一口热气,伸出手掌,触摸到断天城上方的结界。 不过一瞬间,出现了数十位黑衣人,蒙面拿剑,来势汹汹,将北云团团围住。 “竹先生不请自来,是想与家主大人喝茶么?可惜啊,家主大人今日无空。” 第379章 万物一府 北云轻笑一声,灵气开口:“在下回来看看书楚小姐,烦请诸位让道。” “‘若是我等不让呢?” 北云微微扬眉,惨绿衣裳无风自动,肆意飞舞,她的速度很快,眨眼的时间便将所有黑衣人的丹田打爆。 一时间血肉横飞,大小不一的肉块从高空之中顺着结界的保护罩滑落下去。 北云摸着保护罩,闭上了眼,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保护罩里面,直向原始洞口飞去。 洞口处,腾家搭设祭台,腾书楚被绑在祭台中央,下面用血画着法阵,腾凌桓站在法阵之北,灵石之上,而那名斗篷人站在祭台下方。 觉察到有人靠近,腾凌桓看向空中来人,明显怔了一下:“竹茹……” 北云静静与之对视,凌于空中。 腾凌桓吹了一个哨,四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无数黑衣人,将北云围住。 北云双腿一沉,打出一拳,直接轰死了半数黑衣人,再出一拳,将剩余黑衣人打死,又是一拳,落了下来,直奔祭台。 斗篷人看着祭台上方的结界抖了抖,心里有些没底:“腾凌桓,这竹茹不对劲。” 腾凌桓难得骂了一句:“肯定不对劲啊!娘的,他到底从哪里溜进来的!司环,腾家之人为你调遣,拖住竹茹。” 司环接住腾凌桓甩过来的玉佩,看向仍在攻击结界的北云,心里一上一下的:“先说好,要是他打进来了,你得护着老子,老子还不想死。” 腾凌桓笑了笑:“你对自己的结界这么不自信吗?” 司环呸了一声,注入灵气到玉佩之中,调遣腾家护卫来此:“所有人听吾号令,拦住此人!” “是!” 北云冷眼看着愈来愈多的腾家人,淡淡开口:“我不喜杀生,我劝你们不要挡在我面前。”说话间,北云将自己上仙威压尽数释放,不少人不堪威压,当场毙命。 “是列仙?” “列仙我们哪里打得过?这不是叫我们送命吗?一百个出兵也打不过一个列仙啊。” 司环看向腾凌桓,腾凌桓汲取力量净化己身,这会儿不能打扰,他心里一横,再次注入灵气:“挡!挡不住也挡!” 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双拳握紧,对准祭台位置,接连挥出上百拳。 眼看结界就要被北云打碎,司环也开始骂娘了:“这他娘是丹修吗?”他赶紧拿出无数灵石来修补结界,同时命令腾家之人上前挡住北云。 北云也不管腾家人对她攻击,只管打拳到结界上,她的阵道造诣并不深,但勉强能看出来,这个阵法,坚持不了多久了。 司环连连怒骂,这腾家家老都被腾凌桓杀光了,导致现在一个列仙也没有,仙凡差距,不管多少人挡着都无济于事。 这竹茹到底怎么从外面钻进来的?自己的阵法不应该出问题才对。 司环算漏了两点:时间与空间。 眼见结界就要碎裂,司环赶紧注入自己的灵气,修复法阵。 北云似是不知疲惫一般,一拳接一拳地轰下来,每一下,都让整个断天城颤抖一分。 “这他娘是什么怪物?怎么有丹修体术这么好?”司环抓了一大把回元丹塞嘴里,他不是列仙,没有接近无穷的灵气。 这也就算了,明明他记得腾凌桓说竹茹是九尾狐啊? 哪个九尾狐这么打架? 一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他娘.的! 北云对准位置,深吸一口气,蓄力,打出最后一圈。整个断天城地震屋摇,轰然崩塌,所有结界应声而碎,司环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在结界碎的那一刻就用消耗法器跑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司环有的是能力辅佐能人,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命最重要。 注意到司环跑了,北云也没追,她瞬移到祭台之上,看着腾凌桓全身爬满图腾,腾书楚的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流逝。北云双手掐诀,兽瞳显现:“显吾为意,留惜芳时!” “转!” 腾凌桓的仪式被北云强行打断,遭到反噬,他看向北云,怒从中起:“竹茹!你干的好事!” 北云抓着腾凌桓开口的这一瞬间,趁其不备,将人收到了自己的丹窍之中。 眼看阵眼一空,盟友离去,腾凌桓怒发冲冠,利剑在手,劈出一剑。 北云脚步急退,堪堪躲过一剑。 垂眸看了眼地上,腾凌桓这一剑丝毫没有留情,整个断天城被辟出了一个大口子,缺口宽百余丈。 北云微微蹙眉,双拳握紧,这次对腾凌桓的剑不躲不避。 拳风剑气相撞,竟不相上下。 北云出拳如落雨,一个又一个拳影,削减了腾凌桓的剑气,最终几近于无。 “腾凌桓,你怎么忍心让腾家所有人为你陪葬?”北云冷冷开口,逼问道。 “呵,万物一府,生死同状,这些人,不管是奴婢,家老,孩子……呵呵呵呵……不都是会死吗?他们又没那个天赋永生,那么死生于他们而言又有何意义呢?对于这时间长河来说,对于这漫漫大道来说,死了就死了,他们能不死吗?不能! 那我杀他们和他们自己死有什么区别?若是能为我的永生大计献上生命,那他们的死还算有点意义,哈哈哈……竹茹!你不懂我,你不懂我啊!万般皆下品,唯有永生世长存!千万年以来,就连神也会更替,只有永生……只有永生……” 腾凌桓发丝凌乱,双目赤红,观其状况,已然疯癫,北云不再与之言语。 “竹茹,你坏我好事!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成功召唤兽灵之岠了!你坏我好事啊!” 一剑又一剑如快刀斩乱麻一般劈来,北云深吸一口气,双手成掌,阻挡剑气,找机会靠近腾凌桓。 腾凌桓下手没个分寸,不过几息时间,昔日辉煌断天城不复存在,只剩一地残垣。 若非司环的结界还在,怕是断天城之外的地方也会被腾凌桓毁于一旦。 北云心里稍稍惊讶了一下司环的结界,心里盘算该如何快速了结腾凌桓。 自己能打破司环的结界,腾凌桓当然也可以,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380章 战腾凌桓 “我承认你对永生的追求,但很遗憾,为了我的道,我必须阻止你残害大荒万物。”北云不再掩饰,显露真身。 银发三千肆意飞舞,白衣女子额前微微显现龙角,肉身硬抗剑气,来到腾凌桓面前,打出一拳,砸在腾凌桓胸前。 腾凌桓身上穿戴的仙器被这一拳震得出现了一条裂缝,他狞笑一声:“竹茹,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么?” 长剑插在北云大腿上,北云宛如不知,再打一拳,直把腾凌桓身上的防御仙器打碎,而自己的一条腿也废了。 “竹茹,你长这样,我倒是觉得,虐杀可惜了,那就大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吧!”腾凌桓大笑,左手掐诀,数万剑身虚影一齐插入北云体内。 北云一身白衣变成了红色,无一处白,但她丝毫不在意,一腿横扫在腾凌桓腰间,将其踹出,紧跟其后,又接一拳,打向大地。 本就一片废墟的断天城,在二人的冲击之下,已经不堪重负,沉入水中,只剩下原始洞被一层薄光覆盖着,漂浮在水上。 腾凌桓左手抓着北云的手腕,不肯松开,咧嘴笑着,声音阴冷:“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我可是天图族后人,能共鸣原始洞的,在这里和我打,你怎么敢的?” 北云露出一尾,缠住腾凌桓下体,右手接连打下数拳。 腾凌桓松开自己的剑,任由其在水中游滑。 几百拳下去,腾凌桓闭上了眼,北云眼眸微凝,不敢大意,腾凌桓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打倒。 将眼前这具肉身拧碎,北云回到水面之上,便瞧见腾凌桓已经触碰着原始洞的光环,踏入其中,听到动静,他对着北云笑了笑,不过他脸上满是诡异图腾,显得这笑很是瘆人:“竹先生,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呢? 还得多谢竹先生替我杀了断天城的所有人啊。” 北云双瞳一震,咬破自己的舌头,催动时间法则,局势逆转,回到沉入水中之前,一爪将其丹窍刺穿拧杀,回到天上,九尾齐出,拦住了腾凌桓的真身。 腾凌桓差一点就碰到那个光辉了,他转头看向浑身是血的绝美女子,其中滋味已无法言表,气极了反而面色平静:“竹茹,你很好。” 剑气斩在九尾之上,宛如刀剑相撞发出争鸣之声,北云不甚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多谢夸奖。” “你生有九尾,命却只有一条,将你杀了,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拦住我!” 北云抓紧时间恢复伤势,不敢大意,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原始洞,其次才是杀死腾凌桓。 腾凌桓弃了剑,以身为剑,朝北云攻来,一举一动之间,都是浩然剑气,这次是真真没有留手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北云旧伤未愈,再添新伤,方才运用时间法则,此刻正是虚弱时候,有些不敌。 腾凌桓自然注意到了北云的异样,虽然每次都被北云刻意躲开护住了丹窍,但很明显眼前女子已经力不从心了。他狞笑着在北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竹茹,你说你又是何苦呢?若你祝我大业,来日我成神之际,点化于你,你便是大荒第一丹仙!” 北云抿唇不语,媚术对于腾凌桓这样心智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作用,至于幻术,自己眼下无心施放,到头来,其余就更不用说,到头来还是体术最佳。 幸而自己不曾懈怠体术修行。 “我对第一没兴趣,也从来不想争什么第一第二。”北云幽幽叹气,“如你所言,万物一府,生死同状,那么,凭什么他们的生死需要你来操控?你算什么东西?你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你多清高了不起吗? 为了一举私欲,弃千千万万生灵于不顾,这样的道,绝对不是大道!我不敢苟同!” 北云爆发力量,一口咬在腾凌桓肩头,五指穿过其胸下,捏爆其心脏。 腾凌桓怔了一下,咬牙道:“那你呢?你算什么东西,敢来阻挡我?” 腾凌桓双手紧箍北云双肩,周身剑气肆意喷发,他怒视着北云,低吼:“我有什么错?我不就是想求长生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个屁啊!竹茹,你别想阻止我!” 北云下巴靠在腾凌桓血肉模糊的肩上,从胃中吐出大口鲜血出来:“我不叫竹茹,我叫北云。 方向北,天上云,北云。” 二人互相捏碎心脏,双双重伤,互相靠在对方肩头,恍然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密无间的道侣呢。 “呵呵呵……北云……好一个北云。试把过江人物数,溪翁之外更谁哉,你是个人物,我记住你了。”腾凌桓一把推开北云,趁着北云力竭这一瞬间,飞向原始洞。 北云的手陡然暴露在空气之中,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不知怎地,视线模糊,还有些不适应,索性闭上了眼,听声辨位。 腾凌桓瞧着北云就像甩不掉的泥鳅一般又缠了上来,一时头疼不已,他拿出十余件法器来,不要钱似的砸向北云,企图稍微拖住北云。 北云金瞳一亮,掠过法器,如同鬼魅一般,追上了腾凌桓,手爪将其小腿刺穿捏着,腾凌桓吃痛,一脚蹬在北云小臂上,北云纹丝不动。 “你一个九尾狐,为什么是体修?!” 北云充耳不闻,抓住机会,一拳打在腾凌桓腹部。 腾凌桓丹窍一颤,周身似要散架一般,双眼瞪大。 北云手背上隐隐有龙鳞显现,她再接一拳,腾凌桓的丹窍不堪其力,狠狠颤抖。 “这是……时间法则……”腾凌桓怔怔看着眼前闭眼的女子,“难怪……难怪……” 难怪他有好几次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北云时间回溯了。 北云七窍流血,双眼紧闭,最大限度地控制腾凌桓,五指一抓,捏住腾凌桓的丹窍。 腾凌桓动弹不得,苦笑一声:“想杀了我么?北云?可惜你能静止我的身体,却静止不了我的意念。” 北云心中警铃大作,腾凌桓要自爆! 第381章 风起大荒 腾凌桓不知道的是,北云只回溯了一次时间,其余都是刻意放缓他的动作。腾凌桓大笑:“北云,我若自爆,你和原始洞,都要玩完!既然大荒不让我成神,我便拉大荒入地狱!” 北云脑袋微侧,趁着腾凌桓说话的间隙,将其拉入了水中。 “北云,我可是上仙,你就算将我甩到万里高空,我的自爆也足以毁掉整个天之崖。” 北云抿唇,嫌弃了一声:“聒噪。” 腾凌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触摸北云的脸颊:“北云,以你的姿色,该是大荒第一美人吧,没用的,就算你再怎么放缓我身上的世间,也阻止不了我自爆的。” 北云微微睁眼,双瞳在水下格外显眼:“我没打算阻止你自爆。” 腾凌桓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北云,你要干什么?!” 北云勾唇,语气颇为不屑:“你不会以为本宫要与你同归于尽吧?腾凌桓?想得倒是挺好,可惜,本宫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岂不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自水底深处,幽幽游上来一条九幽天阴蛇,身长几十丈,周身蛇鳞犹如黑油光滑,隐隐燃着蓝色银火,一双银色兽瞳紧紧盯着腾凌桓。 北云将人丢向九幽天阴蛇:“魏去疾,交给你了。” 九幽天阴蛇深深点头,将其送入自己的丹窍,他看着北云,兀地一笑:“竹先生,替我告诉书楚小姐,魏去疾,祝腾书楚道祖赐福,诸神护路,未来不足惧,过往不须泣。” 语落,九幽天阴蛇隐于黑暗,不见踪影。 感觉到自己时间法则没有作用对象了,北云神色一缓,放下心来,她飞回空中,看了眼原始洞,逃离此处。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北云设下结界,一旦松懈下来,浑身的伤口就止不住的流血。脑子里倦意如潮水涌来,北云眼前昏暗,靠着石壁瘫坐在地上。 幽暗的山洞内,满是血腥气味。 北云变回兽形,一点一点舔舐自己的伤口。 在山洞外面,有灵兽闻着血腥味靠近来,九尾狐听得动静,勉强站起来,怒吼一声,吓跑了周遭灵兽。随后力竭瘫倒在地上。 一身雪毛尽成血色,九尾狐堪堪撑着双眼,重重喘息着。 眼前愈发模糊了,九尾狐再次咬破自己的舌头,保持清醒。 十劫都挺过三次了,这点伤算什么。北云如是鞭笞自己,撑着精神。 时间一刻一刻流逝,不知撑了多久,九尾狐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 北云悠悠睁眼,咳了咳,看着此间天地一色的赤,下视己身,一件单薄里衣,几缕银丝落在胸前来,被北云别到耳后。 北云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次张望四周,赤色变成了橙色。 她抬起玉足,走了一步,脚下如水花荡开,又行一步,身上衣服变样,北云看着水中的自己,这是自己曾经幻形过的模样。 如此前行,走了上千步,北云再次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她跪坐在地上,伸出手,抚摸着水镜中的自己,指间落在左眼上,不知怎地,落下一行清泪来。 北云怔怔看着自己左眼在哭,不管自己怎么擦拭,眼泪都止不住。 “烛叔,你在为我哭泣吗?”北云喃喃开口,随即笑着摇摇头,“没事哦,就算你们都在利用我,我也不在乎。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明白的。” 北云吸了吸鼻子,笑着摇摇头:“云云没事哦,云云过得很好。” “真的,烛叔,你知道吗?我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人类,真的是最有趣的存在。”北云倾身下去,贴着水镜中的自己,闭上双眼,“云云不后悔哦,烛叔。” …… 在北云离开之后,沉睡在王座之上的格图阵神惊醒,他下视大荒,瞧见昔日的断天城,如今只剩一片死水,幸而原始洞还完好无缺。 格图阵神微微动了动手指,将断天城重建,重新将原始洞藏于断天城之中,发出昭告,命外界天图族弟子,回城重建家园,随后再次陷入沉睡。 诡楼感受到天之崖传来的异动,楼身猛然一颤,数数铜铃肆意晃荡,他笑道:“无骨,哈哈哈,成了!” “成了?成了好。”无骨剑躺在草地上,五只眼都闭着,“不愧是骨爷我看中的人。” 诡楼飘到无骨剑跟前,嘿嘿一笑:“无骨,现在正是你去北云面前献殷勤的大好时机,她与腾凌桓一战,险些伤及根本,你若出现照顾,必会引她感恩。” 无骨剑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剑穗:“人家修的是无情道,我要是这样做,不是乱她道心么?我猜啊,现在的北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你我只需要确保她生命无忧便是,毕竟,日后的用处还大着呢,不是吗?” 诡楼嗤笑一声:“你倒是会拿捏人心。”他在半空之中转了转,又回到无骨剑跟前,“无骨,你说,格图起来一瞧见自己那么大个断天城没了,是什么心情?” “他又没有起床气,我哪知道?”无骨剑切了一声,“此事归根结底乃是腾家自己整出来的幺蛾子,格图没有理由向其余神发难。”他咳了咳,“不过经此一事,天图族算是没落了。虽然本来就是五族之中最弱的……” 诡楼投下一个棋盘虚影,上面记录着大荒的山川河流:“五族格局不会变,大荒不同四域,人族力量不算太强。”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老东西?” 诡楼看着天之崖那一块,已经恢复如初了,呵呵笑道:“自然是待在北云身边继续睡觉了。” 无骨剑拿出一壶酒来,对着天地敬道:“三万六千顷,玉壶天地寒。庾[yu]岭封的皪[li],淇园折琅玕。漠漠梨花烂漫,纷纷柳絮飞残。直疑潢[huáng]潦惊翻,斜风溯狂澜……” “风起大荒,不亦紧呼!万兽楼,来,吃酒!” 诡楼听此,低低一笑:“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吃个屁的酒。” 第382章 大哭起来 r 第383章 上踏合馆 听闻沉幕山的夕阳最是好看,可惜眼下是下雪的日子,没有太阳。北云徒步走上山顶,什么也没瞧见。 她一袭月白长裙,青丝用一支桃木簪绾起一半,脸庞清秀,不过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瞧着不似什么修道之人,更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北云抬手理了理风中凌乱的发丝,静静看着该是落日的位置,吐出一口热气。等入夏了,再来沉幕山看一回落日吧。如此想着,北云又徒步下山,边走边打开地图,离了沉幕山,再往南走,便是踏合馆。 她在月照城打听到了关于踏合馆的消息,听说是个武馆,大荒许多体修都曾在此处修行。这倒是引起了北云的兴致。 行了半月,北云总算隐隐瞧见了踏合馆的影子。 整个踏合馆是个四合大院,正门前是一道牌匾大门,四根柱子上从左到右刻的分别是“葬剑”、“失弦”、“依法”、“合神”。在牌匾正中央,则刻着踏合馆三个大字。 北云走上前去,越过门槛,看着正中央的大广场,上面全是穿着劲衣打拳的体修。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瞥见突然进来的女子,瞧着弱不禁风的,他笑呵呵地走过去,询问女子:“哪里来的小丫头?是来讨口水吃吗?” 北云对着眼前老者微微福身,抿唇一笑:“听闻踏合馆武术天下扬名,我想来看看。” 老者摸了摸自己长须,笑道:“过誉,过誉。” 北云歪头一笑,问道:“请问你们这里体术最厉害的是谁?” 老者目光一凝:“哦?姑娘何出此言?” 北云笑意加深:“自然是来请教请教。” 老者听完大笑,实在不信,他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北云,这细胳膊细腿的:“姑娘,这还是白日呢,怎么就尽说胡话了?” 北云摊手:“我说的是真的,先生,请你相信我。不然……你先派几个不厉害的让我慢慢踢馆?”北云这话说得有些气人,不过老者也不是那般容易生气的人,不然他修行几千年,图个什么? “好一个胆大的小姑娘,也罢,便让馆中弟子看看,你有几分能耐。”老者呵呵笑了笑,拍了拍手掌,“孩儿们,这位姑娘想来请教请教你们,有哪个孩子想来切磋切磋?” 有几个停下动作,看向老者和女子,其中一人毫不掩饰地嘲笑:“周老先生,这女娃娃瞧着走路都要喘气的人,我可不敢切磋啊,怕是轻轻一碰就没了。” 说话那人,四肢健壮,宽圆的肩膀,高挺的胸脯,肌肉发达,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 北云握拳虚虚咳了咳:“是与否,打过才知道,不是吗?不过我得先说好,纯体术搏斗,不用灵气。” 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北云,像是在看傻子一般:“瞅你这模样,瞅你这声音,病重鬼似的,说啥笑话呢?” “呵呵呵,公子还是莫要以貌取人得好。”北云掩唇笑了笑。 “呵!既然你执意要打,那便让我来教教你,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放心,哥哥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不会把你杀了。只是我这出手没个轻重,你要是废了残了可别怪我啊。”他扭着脖子走过来,“咱也不去别的地儿,就在馆外边的空地上吧。” “好哦。” 三人一齐跨过门槛,来到外面的空地,周老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看着二人:“二位若是准备妥当了,便开始吧。” “好,我让你三招,免得说我欺负妹子。”男子伸出一掌,对着北云勾了勾手腕,示意她出手。 北云下盘打开,双掌作势:“不必让我。” 瞧见北云蹲马步的姿势不像外行,男子微微挑眉,难不成真是个修武的?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周老瞧着北云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腕,若有所思。 外练皮肉,内练筋骨,这个丫头,不简单啊。就是不知,她练到什么地步了? 男子几步上前,打出一拳,北云不躲不避,竟是正面相迎,两拳相抵,男子暗自吃了一惊,收起了玩心,赶紧收拳,不敢逗留。 可北云这一拳的势还在,见男子仓促收拳,北云拳头化掌,打在男子胸前,直把男子打出几丈远,倒地不起,吐出一口鲜血来。 北云收势调整气息,对着地上的男子微笑拱手:“承让。” 男子勉强爬起来,回以一礼:“抱歉,此前是我以貌取人了,怪我肤浅。姑娘你,很厉害。” 北云轻轻摇头:“无妨。”她转身看向周老,伸出一掌,“如何,我可以找踏合馆之人切磋武艺了吗?” 周老摸着自己的胡子,笑道:“姑娘这是要踢馆了,老夫就是踏合馆的馆主,还算有几分气候,就让老夫来会会你,如何?” 往里走的男子停下了步子,有些意外:“周老,您要亲自出手?”他虽然能感受到北云很强,但那还不至于让周老出手吧?看来自己道行还不够啊,看不出北云的真实实力。 北云对着周老躬身抱拳:“请教。” 蓝衣(月白色为淡蓝色)女子正与白衣老者对峙。 女子率先发动攻击,她双手快速挥动,带着一股狂风向老者袭来。老者不慌不忙,双臂交叉,护住胸前,随即巧妙地避过了女子的攻击。 女子见攻击无效,随即跳起,飞身一脚踢向老者的头部。老者向后一跃,同时一掌挥出,将女子逼退数步。女子稳住身形,再度冲上前来,试图用掌法将老者压制。 老者沉着应对,他不断闪避女子的攻击,同时也在寻找她的破绽。在一次交锋中,老者突然发现女子的掌法中有一个漏洞,他立刻抓住机会,一掌拍在女子的手腕上,女子顿时失去平衡,后退数步。 老者趁机发动连续攻击,女子反应迅速,她不断地躲避和反击,不给老者机会。两人你来我往,经过数十个回合的交手后,最终,老者和女子同时收手,相视一笑。 “承让。” “承让。” 第384章 一介散流 “观姑娘的路子,狂野不羁,却又收放自如,不知出自哪家哪派,可否告知一二?”周老真诚发问。 北云微微抿唇,低着头:“不敢当,没有出处,无名无姓,一介散流罢了。”她对着周老一拱手,“多谢先生指教,告辞。” 周老见此,也不好多问挽留:“告辞,祝道友旅途顺丰,仙道永昌。” 北云微微勾唇,离开了此地:“多谢。” 寒冬四方,落雪无暇,世界呈一片寂寥。 北云一步一步走在羊肠小道上,那些凋零的树叶,在寒风中微微颤栗,北云抬起双手,哈出一口热气,回头看去,无骨剑和诡楼互相依偎着飞了过来。 见了北云,无骨剑嘿嘿一笑:“小云云,想我没有?” “没有。”北云坦然回答。 诡楼已经自顾自回到北云脸边的小世界里去了。无骨剑切了一声:“小云云真讨厌。” 北云嗯了一声。 无骨剑觉着无趣,收了剑身缠到北云手腕上去了。 徒步南下万里,隐隐望去,风雪之中,一座百里豪宅突兀现于视线当中,北云微微扬眉,走近去一看,大门处挂的是常府二字,北云拿出地图来看。 若是估算不错,此地离听马关并不远。常……是常山的宗族吗? 恰此时,常府大门打开,从里面溜出来一名紫衣女子,动作小心翼翼,出来之后赶紧将大门关上。随后女子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一转头,正好和门外站着的北云对上目光。 女子微微歪头:“你是谁?” 北云不慌不忙地折好地图收好:“路过的无名客。” 女子眉头一高一低,显然是不信北云这说辞:“你不会是我哥专门雇来蹲我的吧?” 北云:? “你哥是谁?你是谁?”北云连续提问,没想到紫衣女子还是不肯相信她,女子凑近来,抱胸,上半身逼近北云,“真不是?” 北云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哥是谁,我真不认识。” 没想到紫衣女子双手叉腰,一脸傲气,自报家门:“我哥啊,我哥是苍海三太子。” 北云:…… “不认识。”北云微微挑眉,拍了拍手,继续前行。 没成想紫衣女子却不肯放过北云,自来熟地上前来抱住北云的胳膊:“姐妹,你有没有兴趣做我苍海的媳妇?” 北云:? “你这么做,你哥知道吗?” 女子切了一声:“我管他呢?我看你身上没有灵气波动,想必是个凡人吧?怎会独自一人在外面?就不怕遇到危险吗?这样吧,我还算有点厉害,我保护你怎么样?你不要急着拒绝,我真的挺厉害的。 我这个人啊,就是看不得别人被欺负,看不得别人受伤,还不喜欢苍海的条条框框,所以就跑来昆域了。你肯定想不到,我是混在一人会的商队里偷溜过来的。我跟你说,一人会那个掌柜的,还挺好看的。 不过呢,本公主定是看不上的,我可是海纳族的公主,怎么能轻易看上凡人呢?姐妹你怎么不说话啊?是渴了吗?要不要喝水?我有水,你喝不喝?看你面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女子摸了摸北云的小手:“你身上好冰啊,我虽然没怎么接触凡人,但我感觉你的体温不对劲,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姐妹,你家在哪里啊?” 北云轻轻抬眸看了眼前女子一眼,她的嘴唇宛若熟透的樱桃一般,鲜艳、光润、饱满,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抹微笑,温婉可爱。脸庞精致,弯眉若柳,双眼干净澄澈,宛若一汪春水。一袭淡紫衣裙缀以珍珠饰品,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我是一名散修,没有家。” “散修?”女子有些意外,“可是我哥说海上的世界到处都是野兽,人们每年都要抱团在一起,抵抗天灾地祸,还有抵抗兽潮,你一个散修,好危险啊。” 北云微微勾唇:“谁让我没有家呢,而且目前看来,我运气还不错,活到了现在。” 女子想了想:“不会是你爹娘将你丢弃了吧?我听哥哥说过,有些人就喜欢男儿不喜欢女儿,生了女儿就要丢掉,连苍海都有无数死婴尸体……天啊……”说到此处,女子将北云抱住,拍了拍她的背,“姐妹,你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无事。”北云侧脸看着女子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说海纳族是蓝发吗?幻术?还是灵兽?她右瞳闪了一下,了然,原来是幻术。 好一会儿,女子才将北云松开,她捧着北云的脸:“天呐,你好瘦,刚才我抱你的时候,就感觉你好瘦,是不是一人在外漂泊,都没啥好吃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本来北云想拿开女子的脸来着,听见最后一句,她点了点头:“好。” 经她这一提醒,北云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嗯。 “我叫海云,你叫什么啊?”海云挽着北云的胳膊,拿出一个飞行法器来,“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北云跟着海云上了飞行法器,愣了一下,回道:“我没有名字,不如……”她回头看了一眼常府的牌匾,“就叫常云吧。” 海云听此,窃喜几分:“这名字不错,是不是我的云?我的云是天上云。” 北云点点头:“嗯,天上云。” 海云笑了笑:“那说好咯,你就叫常云。”她从储物戒拿出一个玉葫芦来,递给北云,“我应该比你年长些,便叫你妹妹了,来,你先喝点水。我这葫芦里的水啊,可是暖呼呼的,还甜甜的,可好喝了。这可是我哥特地送给我的。” 北云听此,倒是有些好奇,她谢了一声,接过葫芦来打开喝了两口。 海云期待地看着北云:“怎么样,好喝吗?” 北云笑着点点头:“好喝。” “嘿嘿,那你多喝点,可惜这个玉葫芦我只有一个,不然我送你一个。这玉葫芦可以装一个湖的水呢,出门在外,口渴了很是方便。” 第385章 我很有钱 r 第386章 行万里路 “是吗?”海云一根手指在脸上一点一点的,“可是一般我自报家门了,就没人敢动我了,哼哼,是云云你不知道我哥的厉害才这么说啦。” “这样啊。”北云不再说话,继续吃饭。 “我这次偷溜出来,听我哥说,昆域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惜我来晚了,什么都没有了。”海云耸肩,“哎,我当然知道待在我哥身边最安全,但是待在我哥身边太无趣了啊,海里的空气我都呼吸烦了,所以隔一阵子就会出来溜溜。谢谢云云教我的这些道理,我会记住的。” 北云淡淡应了一声。 “云云这样的人,肯定是个大好人啦,我与你说什么都没关系的,对不对?”海云嘿嘿一笑,“云云有没有兴趣去海里玩?虽然人类在海里不能呼吸,但是我可以教你避水咒。” “海里啊,我倒是想去,不过我还没去瞧见如是庵和花照寺呢。我的愿望是游遍大荒的美好河山。”北云轻轻笑了笑,“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海云有些意外,北云居然是这样想的:“那……云云之前已经走完极域和昆域了?” 北云暂停吃饭,拿出大荒地图来:“我走在过了义茶山,凤吟原,春晚山,和百万大山,然后往洞走过了断魂野,天之崖,南下道沉幕山,武陵湖,踏合馆,最后在常府遇见了你。” 海云一脸憧憬:“哇,云云你好厉害。那这般看来云云应该是有点自保手段的,嘿嘿,说不准我比你弱呢。真好啊,听着你说的话,我想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从极域到昆域,最后到苍海。 我听族里的阿婆说,其实万事万物最后都会来到大海的怀抱\/我虽然生在海里,却从不知沧海到底有多大,他们说,海的东边,一直往东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是穷凶极恶之地,我不信,可惜我现在还太弱,无法去到大荒的最东边。 云云,接下来的旅途,让我陪着你一起走好不好?我真的不会给你添乱的,我也喜欢四处游历,咱们旅途做个伴,多好。“ 北云也没皱眉,也没应。 海云一时有些没底:“云云,你说话呀。” 北云听着思考了会儿:“只是同行的话,可以。” 海云拍拍手:“好耶!” 吃罢饭,二人商量着接下来是先去如是庵还是花照寺。 “庵和寺有什么区别啊?云云?好像还有什么观,祠什么的。”海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都是佛修的地盘么?” “观者,于上观望也。观起初是道士观察天象的地方,所以不是佛修的哦。祠,是为纪念伟人名士而修建的供舍。不过现在常常把同族子孙祭祀祖先的处所叫‘祠堂’,里面供奉自家先辈。至于其余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有一点,庵中的佛修,都是女子。” “哇哦。”海云惊呼一声,”云云你好厉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罢了,这便是我的修行啊。”北云轻叹一口气,看了眼天空,“道阻且长。” 海云双手背在身后,哼哼道:“那我跟着你,请你吃好吃的,你给我讲旅途上的见闻如何?我啊,不仅喜欢说,还喜欢听别人说,你放心,我是个很好的听客的。只是海里的说书先生实在无趣,那些话本老生常谈,一点新意都没有。” 北云淡笑一声:“好啊。” 北云讲话语速不快,不过因为只挑有趣的讲,所以还未到花照寺,便将在大荒的见闻讲完了。 海云听完啧啧称奇:“春晚山真被步瑶族挖空了?” 北云挑眉:“谁知道呢,毕竟我没逛完,也没上到第三层。” 海云摸着下巴想了想:“等本公主有机会了,替你去看看真正的步瑶族长啥样。还有百万大山,我的天呐,云云居然真的爬完了每一座山,太厉害了。” 北云腼腆一笑:“不算什么本事。” “才没有,就是很厉害!换做别人,怕是已经被野兽吃了,你可是集实力与运气于一身的天之骄子啊!居然没有遇到一次兽潮!太厉害了!哎,就是有点可惜,我还想了解了解地上的兽潮是什么样子呢。” 北云打着哈哈:“是啊,我运气真好啊……完美避开了兽潮……” 坏了,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想到兽潮这一点,这丫头不会察觉到什么吧。 事实证明,北云想多了。 花照寺就在百花深处南边,寺庙周围鲜花环绕,美不胜收,红墙金瓦,庄严肃穆。在大门左右,种着两树海棠,灵气滋润,四季常开。 海云晃了晃北云的胳膊:“云云,我们到花照寺啦!” “嗯。”北云回头看了眼花海,若是自己感觉不错,从出了听马关开始,便一直有人在跟踪她俩,不过并没有敌意。 想必是常山的手笔,毕竟是名义上的未婚妻。 海云快步来到海棠树下,回头冲着北云微笑:“云云,好看吗?” 北云重重点头:“好看!” “嘿嘿……”海云从地上捧起一把花瓣,小心走到北云面前,吹了口气,北云微微垂眸,花瓣如雨落下,几片落在她的肩头。 “其实云云也很好看的,就是似乎有些太瘦了,没有肉肉。” 北云轻轻掸去肩上的花瓣:“哪有,尖嘴猴腮罢了。” 海云跺了跺脚,嘟嘴道:“不许你妄自菲薄!我们云云就是很好看。” 她来到北云身后,推着北云往寺里走:“听说这寺里不光有佛修,还有普通的和尚,因此也会有凡人来上香,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佛像是什么样子呢。” 北云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那就去看看吧。” “嗯嗯,咱们走。” 进了朱红大门,里面倒是没什么落花了,海云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还瞧见了凡人孕妇,她凑到北云耳边,小声道:“原来话本里说来寺庙求子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写话本的人胡编瞎造的呢。今日可算让我长见识了。” 北云莞尔:“信则有不信则无。” 第387章 莫向外求 二人混在香客之中,走进庙里,拿香拜佛的时候,北云撒谎说自己是海云的侍女,不需要,海云有些奇怪,不过在外人面前并未多问,她学着其他人那般插香跪拜,双手合十,默念心愿。 离开前,海云仔细看了一眼殿中的金色大佛,佛像面部丰腴,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慈眉善目,灵光万丈,黯淡旁人。 离了供奉香火之地,二人又在寺中游走一番,对于此间的飞檐斗拱、袅袅香烟、彩色幡旗、佛像雕塑,乃至于红衣裸臂的佛修,海云都好奇不已。 走出花照寺,海云感慨一句:“我佛慈悲!” 北云听了这话,扑哧一笑:“怎么,你想信佛了?” 海云瞪眼,捂住北云的嘴:“你别瞎说,我只是随口一说,拜佛也只是好奇,我可没说我要信佛。我信仰的可是禺[yu]渊阵神,你不要瞎说。” 北云点点头,道了声歉。 “没事啦,不是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罪吗?说起来,云云你方才为什么不拜佛啊,来都来了。” 北云轻笑:“我说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海云哼哼两声:“云云真高冷。” 北云扬眉:“高冷?” 高冷吗?话本里那些高冷的不都是不苟言笑的吗? “对啊,高冷。”海云觉着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对的词,还自顾自点点头,“我真聪明。” 北云扶额,有些无奈。 海云想了想:“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如是庵了?说起来,云云,我没记错的话,人族也有一位阵神吧?你了解吗?那是一名怎样的阵神啊?” 北云啊了一声:“不知道,不清楚。” 她连四灵都不清楚,别说人族阵神了。 海云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我不信天地佛神,我只信我自己。”她放缓脚步,看着鹅毛大雪,“白雪尽皑皑,天地我独行。独行无牵挂,孤影任去来。莫向外求,但从心觅。反正人生很长,一口气走不到的话,慢慢走就好了。” 那一刻,北云单薄的身影在海云眼中无限放大,比方才的佛像还要大。 注意到海云停留在方才的位置,北云回头看她:“怎么了?不去如是庵了?” “没有没有。”海云几步跟上北云,挽上她的胳膊,“就是觉得,云云好厉害啊,我是说,心境,心境那种厉害。我哥就老是说我,跟个小屁孩似的,啥也不会,就会捣蛋,他说他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就是我。” 北云险些认同了这句话,她咳了咳,摇摇头:“怎么会呢,姐姐也很厉害。” “是吧是吧,我就说嘛,本公主才没有他说得那么不堪。”海云另一只手单手叉腰,哼了一声。 北云掩唇笑了笑:“是啊,姐姐很厉害的。” “哎呀。”海云感慨一声,“云云说话真好听,我真喜欢,要不……我把你介绍给我哥,你当我的嫂嫂,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啦!” 北云:? 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了。 “姐姐,我对男人很是厌恶,我不想婚配的,以后还请不要与我说这种话了。” “啊?”海云赶紧捂嘴,“抱歉抱歉,那我以后不说了。”她仔细看着北云的神色,最后好奇难耐,还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讨厌男人啊?” 北云面色不变,开始编故事:“遇到过一个男的,始乱终弃,说好娶我,许我荣华富贵,转头就把我丢在野外,险些被野兽吃了,幸好我命大,所以我觉得男人没多少好东西。” “好东西还是有的……”被北云看了眼,海云赶紧改口,“只是比较少,比如我哥……呸呸呸,算了,咱们不聊男人,男人没什么好聊的。” “嗯。”北云点点头,很满意海云的反应。 海云打了个哈欠,似乎没休息好:“云云,要不我们停下歇会儿吧,我……我突然感觉好累。” 北云微微扬眉:“好。” 二人找了处空旷之地,海云直接拿出一张床来,睡了上去。 确认海云睡熟之后,北云伸手给她把了脉,确认她没有中毒或是受伤,松了口气,便靠着床腿坐了下来,拿出书来看,同时整理思绪。 虽然她杀死了腾凌桓,但有些问题她还是没想清楚。 为什么司环要加入进来,步瑶族到底扮演的什么成份,还有月族。她可以肯定步瑶族参与进来了,可惜却始终没有查清楚步瑶族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 北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大荒还在,其余的自己就不考虑了。 费脑子,费心神。 目光落在书页上:知书而后忘情焉,抑性而后正身焉。 北云合上这本书,拿出另一本书来看。 宇者,道也。 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天物怒流,人事错错然,若若乎回也。 …… 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元。 …… 这本书北云时常翻阅,每一次重读,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从中延伸出了许多思考。 “人皆可曰神吗?”北云呢喃着这句话,微微出神,“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元此非元。这句话应该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差不多,站在道的角度上,看待万物,万物同源,你我一般。”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恍惚,不知怎地,竟也睡了过去。 海云醒来的时候,瞧见北云坐在地上靠着床腿睡的,心疼不已,她小心下床,怕直接将北云抱上床会打扰她的美梦,只好拿出就这么坐在北云身边等她醒来。 自从来了大荒之后,北云总是做噩梦。 这次也睡得不安稳,一直皱着眉。 海云伸出手,大拇指轻轻压在北云的眉毛上,企图为其抚平愁绪。 云云,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呢? 阿婆说,只有少数人睡觉的时候也是皱眉的。这种人通常过得很苦…… 第388章 但从心觅 “云云,你醒啦。”天蒙蒙亮,坐在地上睡了一夜的北云,总算醒了过来。海云赶紧扶着北云站起来,然后给她捏捏腿,捶捶肩,并“教训”北云,“云云,你想睡觉直接上床和我一起睡啊,干嘛坐在地上睡?” 北云手中还拿着昨日看的书,她打了个哈欠,揉揉睡眼:“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幸好昨晚没出什么事。”海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起来,我们今天准备去哪里来着?” 北云:? 她疑惑地看了海云一眼:“我们说好去看如是庵。” “如是庵……哦对对对。”海云敲了敲脑袋,“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无妨。”嘴上说着没事,北云心里却将这一点记了下来。眼下海云只累了一次,她还不好下定论。 如是庵比起花照寺,便要冷清许多了。 藏在半山后,立于梧桐前,门前无香客,庵中无人声。 二云爬上半山腰,来到如是庵大门前,门口处站着一名扫地老尼姑,风一吹银杏就又落满地,她也就重扫一遍门前,不知倦意。 听得脚步声,老尼姑抬起头来,看向二人,俯身念了句法:“敢问二位施主所来为何?” 海云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我想进庵烧一炷香,可以吗?” 老尼姑点点头,放下扫把,为二人带路:“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三人进了庵中,来了一阵风,又吹落了满地的银杏。 北云乖巧跟在海云身后,充当婢女的角色,心中思索海云为何要拜佛祖,若是做样子的话,她可是海纳族的四公主,需要跟谁做样子?思来想去,只剩下兴趣使然一个答案。 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啊。 想必她对于禺渊阵神,并没有多在意吧。 从如是庵出来,下了山,海云再一次喊累:“云云,我们歇会儿好不好?” “好。” 海云拿了桌椅出来趴着,北云坐在一旁,拿出书本来看。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鸥鸟从天际飞来,悬于二人头顶,鸣叫一声。 海云懒懒抬头看去,垮了脸:“这才多久啊,这才多久啊,怎么就来催我回去了。” 鸥鸟俯视着海云,语气不容拒绝:“四公主,三太子吩咐,您必须回去了。” 海云嘟嘴:“是不是常山告的状?” “不是。”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海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青丝逐渐变为海蓝色,末尾处颜色渐渐变红,乃至紫色,披散一地,她抱胸赌气,“我才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她指了指北云,“你看,这就是我认识的朋友,我和她说好一起游历天下的,对不对,云云?” 被鸥鸟盯着,北云勉强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海云趴在桌子上:“反正我不回去,你回去跟我哥说,我不回去了。” 鸥鸟沉默片刻:“公主若是不回去,小人便把这人类杀了,再强行带你回去。” “你敢?!”海云拍桌而起,“我不许你这么做!她是我重要的朋友,你要是敢动她,我就让我哥把你杀了!” “所以小人才叫公主乖乖跟我回去啊。三太子正准备抢夺王位,公主你在外面,三太子顾不过来。至于你这人类朋友,公主要是实在放不下,可以勉强允许她进入海中陪伴你解闷,如何?” “我哥要抢王位了?”海云惊呼一声,随后啪坐在凳子上,看向北云,“云云,看来我真得回去了,对不起,呜呜呜,我哥强夺王位的时候,我必须在他身边,对不起,不能陪你浪迹天涯了……” 北云双手合上书本:“无妨,你若有事,便回去吧,他日有缘再会。” 海云瞳孔瞪大:“云云,你这是什么话,你不和我一起去海纳族吗?还是说你怕在海纳族出事?你放心,我哥会保证我和你的安全的!” 北云淡淡摇头:“姐姐,我不太习惯在一个地方久待,不必劝我了。” 海云见北云执意如此,不好再劝,她拿出之前那个玉葫芦来:“那这个你拿着,来日你旅途到了海纳族,这就是信物,你便拿着它来找我。” “公主,不可!”鸥鸟赶紧开口,被海云瞪了一眼。 看鸥鸟这反应,想必这玉葫芦大有来头,北云将其推回去:“不必了,姐姐。” 海云急得跺脚:“云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想再见我了?” “没有,姐姐。”北云无奈摊手,“上面这位大哥还在等着你回去呢,姐姐,不要任性哦,想必三太子眼下十分担忧你的安危,快回去吧。” 海云双手拿着玉葫芦,垂头咬唇:“那……那……云云,你不许忘了我,等……等我哥忙完,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我们……就算不收我的礼物,那我们交换一样信物总可以吧?” 她割下自己的一缕秀发,用丝巾绑上,递给北云:“每个海纳族的头发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云云,收下这束头发,就代表我一直在陪你旅行,好不好?” 北云看着那一缕秀发,迟疑了。 “云云,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海云期冀般看着北云,渴望得到否定答案。 “姐姐,你我萍水相逢,不过路人罢了,此等重礼,我不敢收。”北云垂眸,转身离去,“有缘再会。” 海云怔怔看着瘦弱女子离开此地,继续南行。 “公主?” 蓝发女子一手拿着玉葫芦,一手拿着自己那一缕头发,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说不出来的难受。 “公主,人已经走远了,我们回苍海吧。” 蓝发女子一言不发,就这么蹲着。 “公主,我们真的该回去了,三太子还等着呢。” 海云嘟囔着嘴,抬起头来,看向鸥鸟:“哼,没把本公主当朋友是她的损失,本公主也没有多想和她当朋友啦,我可是海纳族的四公主,我才不会缺朋友呢,哼,等到时候她游历到了海纳族,我要让她好看!” “……公主,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不要哭的好。” “本公主才没哭!” 第389章 只闻悲声 夜,太静了。 今日难得未雪,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视线所及之处,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 平野之上,一女子站在一块大石之上,手拿骨笛,吹奏一曲。 笛声婉转,只闻悲声。 女子抬眸,看向天际。 “找到你了,山水郎。” 北云笛子一转,握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背后,她冷眼看着半空之中的黑衣少年:“有事吗?” 黑衣少年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杀你的吧?” 北云微微侧头:“我又不是你,怎会知你心中所想?你突然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黑衣少年落到地面上,走到北云身后站着,北云闻到了他身上重重的血腥味儿,应该是受伤了,不过黑夜里看不清他的面色,北云不好下定论。 “我们谈个合作如何?”黑衣少年捂着伤口咳了咳,“帮我杀几个人。” 北云转身看向少年,颇为玩味地看着他:“你不行啊。” 黑衣少年冷哼一声,没理这句话:“帮不帮?” “我为什么要帮你杀人?”北云的骨笛一下一下敲着自己的手心。 黑衣少年认出了这骨笛的来历,瞳孔微缩:“混沌……” 北云还特地拿着骨笛在黑衣少年眼前晃了晃:“认识啊?” 黑衣少年切了一声:“你倒是厉害。” “我说了,至少比你厉害。”北云摊手,“趁我心情还不错,说说看,你想拿什么换我出手。” 黑衣少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某个叫允灿的家伙,也是这么说的,趁我心情还不错,别烦他。你应该认识吧,白虎……允灿!”他适当停顿,可惜在北云脸上没看见什么有趣的表情,“北云?” 北云目光一凝:“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北云拇指狠狠压着手中的骨笛,等待黑衣少年的答案。 “你先帮我杀几个人,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好不好?”黑衣少年双手背在身后,冲着北云挑眉。 “你觉得,我是杀了你搜魂快,还是问你快?”北云不屑一笑,“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你搞清楚立场。” 黑衣少年切了一声:“你们神兽都是一副高傲样么,真是叫人心生厌恶。” 北云听此大笑:“你该庆幸我修的是无情道,不然你已经被搜魂了。你不告诉我,我自会去寻找答案,别把自己想得多厉害,少年。” “欸?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对我用媚术呢,北云,看来你确实只是个四肢发达的九尾狐啊。”黑衣少年耸肩,“哎,真是叫人失望啊,北云。” “哦,我走了。”北云打了个哈欠,错过黑衣少年继续前行。 “你就不想知道吗?你所深爱的地方,以及众人的结局……”黑衣少年呵呵笑了笑,自顾自跟着北云走了,“无情道无情道,实为有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北云啊北云,你倒好,只身一人跑了,真是个懦夫啊。” 北云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北云,你说你这人有什么能耐呢,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当个宝。你啊你,神兽只剩你一个了,在大荒的这些日子,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吗?你凭什么啊?” 北云淡淡开口:“你觉得你能激怒我吗,少年?” 黑衣少年,扑哧一笑,后又大笑,笑声在黑夜之中格外刺耳,带着嘲讽与捉弄:“北云,你现在是不是想一拳打死我?可惜你不能,否则的道纹就会出现裂纹。哈哈哈哈……” “确实,你不想杀我,也不想毁灭世界,我没有理由对你出手,否则就是违背了我的道。”北云并没有否认少年的话,“但同样的,你也别想求我帮忙。” 黑衣少年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我可没有求你帮忙,你可别自作多情。” “哦。” 哦…… “不是,允灿看上你哪点了?明明这么气人。” 北云表示很无辜:“气人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明知说的话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愤怒或是难过,还一直恬不知耻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喋喋不休,想必阁下是天下闻名的剑道大宗师吧。” “这才有点意思嘛,北云。”黑衣少年堪堪跟上北云,“给我几颗丹药救救我,我告诉你那边的情况。” “好。”北云当即拿出一套桌椅来,示意少年坐下,随后为其诊脉,“伤势有点重,不过……你体内怎么有这么多种毒?没死也真是奇迹……也不对,凶兽大概和我们神兽不一样。” “哈哈哈哈,看来你医术还可以,我没找错人。”黑衣少年咳出一滩黑血来,“我的伤一直没好,持续恶化,我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毕竟你师从玄武,想必会些医术。” 北云淡淡抬眸看了少年一眼,从自己的储备中挑挑拣拣,拿出几瓶丹药出来:“你是穷奇吧?” “哦?这你都猜到了?” “沐清妍被你吃了。”北云说得肯定,她相信司珏所说的话,“命格孤辰,吞噬之势,又喜食人类,除了穷奇,还能有什么?” “北云,你一个神兽,居然真的在救我这个凶兽,你果然是神兽中的叛徒啊,哈哈哈,四域容不下你,你便逃到大荒,真是逍遥啊。”黑衣少年发出怪笑,“你确定这些丹药能救我?” 北云抿唇,在少年对面坐下来,拿出茶具来泡茶:“大概吧。” 听此,黑衣少年将所有玉瓶全部打开,一股脑倒进嘴里,感觉到伤势在迅速恢复,他看向北云的眼神终于变了:“呵呵呵,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北云轻微蹙眉,端起热茶,抿了一口,“骗你对我没什么好处,没必要。” “不给我一杯茶么?”黑衣少年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嘴唇,倒是想直接给自己倒一杯茶,不过眼下他好像不敢这么做。 北云掩唇轻笑一声:“给你喝茶有什么好处?没必要。” 黑衣少年磨了磨牙齿:“你就是生气了!” “少年,不要妄加揣测。” 第390章 有点邪门 “啧,一口一个少年,你多大,我多大,你得叫我一声大哥。” “哦,大哥。” 怎么更气了? 黑衣少年抱胸,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和你说话真烦。” 北云淡淡抬眼:“哦。” “哦你大爷!” “我没有大爷。” 黑衣少年:…… “你问吧。”黑衣少年已经深刻意识到和北云说话的无趣性了。 “你怎么来大荒的?”既然如此,北云也就直切主题了。 “从尸冥山过来的,自从神兽凶兽开始最后的大战后,你破天离去,尸冥山时空紊乱,我被吸了进去,醒来就发现自己一身修为没了大半,被一个人类捡回去了。就是那个沐清妍,我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很香,就养了十年才吃。” “尸冥山……”北云没想到现在能听到这个名字,“尸冥山上什么模样?” “还能咋样,尸横遍野,臭气熏天呗。”黑衣少年切了一声,“不过我在那里见到了不属于四域的魔兽,他说,他叫獓因。” “獓因是大荒十二天兽之一,确实不属于四域。那么目前看来,四域和大荒的交界处应该就在尸冥山附近,只是,你为什么会被传去缀云山脉呢,那里可是在大荒的中心地带,难不成是因为此前我从那里来,因此你也传到那儿了?” “大概吧。”黑衣少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完我去吃点东西。” 穷奇眼中的吃东西,当然是吃人了。 北云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为什么沐清妍好吃?” “哈?”黑衣少年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问就是穷奇的直觉!” 北云扑哧一笑:“好吧,你先别急,再问问,在你看来,四域和大荒一样吗?” “切,不都是有天有地,有什么区别?” 北云眼神一凝:“你还想回四域吗?” “不想,那边太他娘麻烦了,这边自在,都没人管老子吃人。哈,没有白虎的地方就是舒坦,我跟你说,北云,听说你那个小相好允灿啊,在魔界,力竭而死啊~力竭而死~和他一起的还有一只麟,啧啧啧,好惨啊。” 北云淡淡一笑:“我想问的问完了,你可以走了。”她起身收了桌椅,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丝毫不管身后差点摔在地上的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骂了几句:“娘的果然狐狸没一个好东西。” 黑暗中,北云微微侧头,她那只狐眼淡淡发光,颇有几分诡异:“多谢夸奖。” 黑衣少年不由得背后一凉,心生几分惧意,意识到自己害怕了,黑衣少年骂了自己几句,他对着北云倒放大拇指:“下次见面,我必和你打一架。” “呵呵,是么,我拭目以待。”北云转回脑袋,不过几步的功夫,便消失在平野之中。 黑衣少年感受了一番,感受不到北云的存在,松了口气。 娘的,这北云有点邪门啊。 一定是因为时辰不对。 翌日清晨,北云打完拳,拿出地图来看,在如是庵以南,地图便没有什么记载了,想必没有城池之类。这样看来,昆域自己差不多已经逛完了,接下来,该去封域了吧…… 不过似乎封域不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先回听马关打听消息吧。 点了一碟果脯,一碟茶点,一壶茶,北云坐下来,静静听着茶楼里的人谈话。 一刻钟以后,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北云结了帐,走到无人的拐角处,拿出一副面具带上,走向一人会。 “欢迎来到一人会,姑娘想买点什么?”一名小二躬身请北云入会,同时询问道。 北云咳了咳,声音微哑,倒是有些听不出性别:“我想买点消息,怎么走?” “哟,姑娘想买消息啊,随我来。” 北云被小二带着进了一间小隔间:“客官想买点什么样的消息?” “第一,断天城近况。第二,春晚山近况。第三,如何去封域。” 小二盘算了一下:“客官你是想知道断天城如今谁当家呢还是想知道断天城如今能不能去?” “普通人能去吗?” “一块下品灵石。” “给。” “能去。” 北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春晚山步瑶族族长换了没?” “一块中品灵石。” “给。” “换了。” 北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发问:“怎么去封域?” “这个问题需要一块上品灵石,鉴于客官是生客,客官只需再缴纳十块上品灵石就可坐一人会的商船去封域哦~很划算的。 若是客官不喜欢站在甲板上,可以再花一块中品灵石租借一个小单间,当然,若是客官豪爽,也可加十块上品灵石住雅间,一人会还提供餐饮服务以及保护客官的人身安全哦,怎么样,客官有没有心动呢?” 北云挑眉,倒是有了几分兴致,她拿出二十一块上品灵石:“替我安排好。什么时候出发?大概多久能到?” 小二笑眯眯接过灵石:“从听马关到夕照城最多五个时辰便到了。一人会每天都有无数商船前往封域,不过载人的另说,最近的一次是下午未时整出发,客官若是需要,小的这就去安排。” 北云微微颔首:“好,就未时那一趟。” “好的,客官请在此稍等片刻。” 见小二出去,北云在房间里的座椅上坐下来,按了按太阳穴,不多时,小二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块木牌子,恭敬递给北云:“客官,这是您的房间号,请拿好。” 北云应了一声:“到时候我去哪里坐船?” 小二轻笑一声:“客官若是现下有事,只需提前半刻钟到达听马关东门处,自有一人会的人在那里等候您。” “成。”北云收好牌子,离开了一人会。 算了算时辰,眼下还早,北云便往北去断天城看了一眼。 断天城一如往昔,除却城中行人变少,并无多大变化。 北云俯视着断天城,轻叹一口气,回到了听马关,等待发船。 封域…… 倒是神秘啊…… 第391章 前往封域 未时整,东门。 看着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脚夫,北云微微挑眉,四处打量了一番,一人会的商船悬浮在半空之中,自甲板上以浮石铺就两条楼梯下来,一条装货,一条客人上船。 在上船的那条浮梯前,站着两位一人会的店员核实身份。 北云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跟在其中一人后面。 其中一名专业素养不那么好的店员,见了北云的面具,脸色差点没维持住,原来这就是他们嘴里那个身形瘦削但面具奇怪的大方女客人。 还真是……别致的面具啊…… “确认无误了,贵客请上船。” 秉持着专业的态度,二人微笑着躬身请北云上船。 北云应了一声,走上浮梯。走了两步,北云转头看向那个身体微微颤抖憋笑的人,笑了两声:“想笑就笑哦,憋笑对身体不好。” “好的……不对……客官您误会了。” “无妨。”北云收回目光,两步踏上了商船,在甲板上,又安排有不少接待客人的店员。 北云走到最近的那个店员面前,亮出自己的牌子:“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我的房间吗?” “可以,客官请随我来。” 北云跟着店员走进来,果然如之前那名店员所说,应有尽有。 “请客官好生休息,最多一刻钟,本次商船便会出发。”店员在门口鞠了一躬,离开前替北云关上了门。 在圆桌前坐下,北云解下自己的面具,放在桌上,随后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向下看去,这里是船舱的二楼,因此可以看到甲板上的场景。 北云看了几眼,关上了窗户,打量了一下周围,往床上一倒。 睡觉。 迷迷糊糊间,北云感觉商船似乎起飞了,她翻了个面,往里挪了挪,盖好小被子,继续睡。过了会儿,北云猛然睁眼,伸出手指临空画了几个字,弹了出去,挂在门上,这才沉沉睡去。 【在睡觉,到了叫我,其余勿扰】 正准备敲门进去换茶的店员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排大字:…… 看来这间的贵客不用伺候了。 也好,省了些力气。 傍晚时分,商船缓缓驶入浓云之中。 封域和昆域交界之地,同样是无敌深渊,且黑云积压,雷电常伴,常人难以穿越。一人会作为全大荒最大的商会,自然早已熟知如何穿过雷云,甚至连路线都摸清楚了,哪里雷少,哪里雷多。 因此就算某些人有能力穿过雷云,也喜欢坐一人会的商船跨域。 不管外面如何打雷,北云都睡得很香。 甚至雷声越大,她越安心。 这次北云难得没有做噩梦了,梦里还见到了神兽朋友们,有玩弄摆饰的烛,相互靠着喝酒的玄、冥,依偎在一起看星星的复、所,为大家做饭的檀,和鬼卿喝酒的古城墨,还有在院子里钓鱼被莪术骂的白泽…… 奇怪,和英哥哥和檀姐姐的夫婿哪儿去了…… 思及此处,北云再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外面雷电交加,北云来到桌前坐下,从丹窍里拿出自己收集的东西来看。 好像…… 没留下什么和白泽相关的东西,只有那满墙的书籍。 北云鼻子一酸。 她是证明,她是所有神兽存在过的证明,所以她会替他们看遍世间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 等大致游览完封域,她便开始调查大荒和四域为何分开,以及无骨剑的目的。 既然一开始鬼卿和玄、冥没有阻止无骨剑接近自己,那么想必她来大荒并不算失误。 玄叔他们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呢? 北云趴在桌子上,食指压着曲峥幽刻的秦艽小人,轻轻晃动。 她不仅是证明,也是棋子。 待完成棋子的作用后,她该何去何从呢…… 鬼卿总说她是自由的云,无拘的风,可是北云回头一看,自己身上全是丝线。 苦笑一声,北云将桌上的东西都小心收好。 是傀儡又何妨呢,至少自己经历的那些感情是真的。 这便够了。 商船陡然一阵晃动,屋内有些东西滑倒,北云尾巴一伸,扶住了几瓶花,同时放出神识查看商船的情况 。 这种情况并不危急,算是正常情况,不过是一场小范围的剧烈雷暴罢了。 闪电密密麻麻地劈在商船的保护阵法上,宛如烟花绽放。 见没什么大事,北云收回神识和尾巴,打了个哈欠,在屋里练拳。 子时整,商船平稳落在夕照城西门。 一名店员来到北云的雅厢前,敲了敲门,扬声道:“客官,您醒了吗?夕照城到了,还请客官下船。” 北云戴上面具,打开门:“醒了。” 店员微笑:“好的。”她给北云让出路来,继续去叫其他的贵客了。 北云打了个哈欠,走到甲板上,瞧着人们陆续下船,她也不急,走到甲板边缘,靠着扶手,先是俯视了一番夕照城。 此时正是半夜,如此望下去,少有几处微末亮光之地,其余地方,一片黑寂。不过因为一人会商船此时到达的缘故,西门这一块亮光要多些,细看下去还有揽客的客栈。 北云勾唇一笑,翻杆一跃,没走浮梯,直接跳了下去。 急速落往地上,在离地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北云的速度蓦然放缓,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她扶了扶自己的面具,跟随人流进了夕照城。 还没走进城门,北云突然被一个女子抓进了小草丛里,北云十分淡定,等待女子确定完周围的环境之后,轻声开口:“姐姐,怎么了?” 海云的小嘴当即就开始叭叭了:“我跟你说,云云,我本来回苍海了,但是我听常山说,当时跟在我身边的女子坐着他们的商船来封域了,我就忍不住了。呜呜呜,不过你放心,我没有给哥哥添麻烦,我来堵你这具身体只是我的一个傀儡分身。” 她抱紧北云蹭了蹭:“呜呜呜,云云,人家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苍海有多无聊。现在乌漆嘛黑,商船上下来好多人,但就算你带着面具,人家也一眼把你认出来了,云云,我棒不棒?” 第392章 享受现在 “你棒,你天下第一棒。”北云默默摘下了面具,既然被常山认出来了那她这面具戴的作用在哪儿?不戴了。 原来话本里的戴上面具就不认识了,是骗人的。 海云整个身子半趴在北云身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云云,你真好,嘿嘿嘿。”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大半夜抓人,很容易被人误会。” 海云轻哼一声:“云云不会误会的,对不对?你看你这不挺淡定的嘛,是不是?”她抬起手指戳了戳北云的小脸,还是那么瘦,没长也没掉。 她一定要把北云喂胖! 北云轻笑一声:“房间订好没?明儿个我再陪你出去玩儿,今儿个天色太晚了,先歇着吧。” “当然订好了,本公主办事你放心,怎么可能让我的云云睡大街呢,嘿嘿,跟我来。”海云拉起北云的手,牵着她走进夕照城,半转身子,摊开另一只手,“欢迎来到封域,云云!” 北云微微颔首:“嗯。” 海云欢呼一声,拽着北云跑了起来。 黑夜之中,隐约能瞧见一抹紫色和一抹淡蓝色在街巷之间奔跑。 海云的欢喜无以言表,一路上脸上都是笑意。 “云云,我真的,好享受现在!” 海云回头看向北云,歪头:“你一定是来封域找我的对不对?” “不对。” 海云耸肩:“不是也没关系啦,能见到你我很开心,你愿意陪我疯,我也很开心。”她停下奔跑,面对北云,倒退走路,“你知道吗,云云,你算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北云替海云注意着路面以及有没有其他人:“为什么?” “要问为什么啊,那大概是,以前认识的,要么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有所企图,要么因为认识时间太短,无法再次相见深交。”海云摊手,叹气,“哎,若是眼下我哥没在争夺王位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用真身陪你肆无忌惮地玩了。” 北云点出来:“正因你哥这么努力,你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啊。” 海云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知道的,我已经尽可能不给我哥添麻烦了,等我哥当上了苍海的王,我带你遨游苍海如何,云云?” 北云掩唇轻笑:“那你快快祈祷你哥当上海纳族的王吧。” 海云向前走了两步,转身挽住北云的胳膊,把头放在北云肩膀上:“他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他。” “嗯。” 翌日清晨,北云还在打拳,海云一脚踹开北云院子的大门:“云云,走,出去逛!” 北云瞥了她一眼,在封域,海云便没有掩饰自己海纳族的身份了,她肌肤如珍珠一般,蓝紫头发格外好看。北云继续自己的动作:“不慌,等我打完拳,这是我的晨练,每日必不可少的。” “好~”海云拍拍手掌,下人们便提着食盒进来了,不仅如此,还有首饰盒,衣服……海云跃跃欲试地搓搓手,“哼哼,到了我的地盘,云云,你就得任我摆布了,嘎嘎嘎……” 海云发出一阵怪笑,下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北云神色不变,打完一套拳法,目光锁在食盒上:“打开吧,正好饿了。” 海云再次搓搓手:“嘿嘿,就知道云云喜欢吃,早点也很丰富哦。”她使了个眼色,“赶紧给云云打开摆好。” “是,四公主。” 吃完饭,海云开始了自己的换装游戏,屋内除了二人,还站着十来名婢女,北云每换一套,海云就问婢女们的意见,然后再自己提出意见,最后全部驳回,说:“感觉这套还是不好看,再换一套试试。” 这一试衣,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北云不知疲倦,海云不知疲倦,婢女忍不住吐槽了:“四公主,要不还是第一套吧?感觉越来越丑了。” “你说云云丑?”海云急眼。 婢女赶紧开口解释:“不不不,是衣服,这些衣服都衬不出这位小姐的气质啊,要不四公主带这位小姐再出去买几套?府里存的衣服都是老款式了,过时了啊,四公主。” 海云摸了摸下巴:“嗯……说的有理。”她起身将北云推到梳妆台前坐下,“云云,我替你梳头好不好?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替别人梳头呢。” 北云轻轻点头:“你随意。” 海云搓了搓手,坏笑起来:“云云,这可是你说的。” “嗯。” 然而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也不能让自己满意之后,海云放弃了,她趴在桌上,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行,傀儡的十指不够灵活,操控起来也不方便……嗯,一定不是因为我技术不行。”她抬头看向其中一名婢女,“你,去给云云梳一个和本公主一样的头发。” “是,四公主。” 婢女几下将北云被搞成一团鸟窝的头发梳顺,然后在海云惊叹的目光下迅速为北云梳好头发,插完发饰,随后福身行礼:“四公主,好了。” 海云拍拍手掌:“精彩!赏!” “多谢四公主。” 海云挥手遣退一众婢女,挽起北云的胳膊,临出门前,海云突然想起,梳妆打扮梳妆打扮,还没化妆呢,于是又拽着北云回屋里,给北云抹了些胭脂和口脂,这一抹胭脂和口脂啊,就感觉北云的气色上来了,海云满意地点点头。 “说起来,云云,为什么你日日打拳炼体,脸色总是这般苍白呢?” 北云掩唇轻笑:“这不是苍白哦,不过是因人而异,别看我看着小巧若病,其实身体很好的。” “哦哦,这样啊。”海云咝了一声,“那……我能不能把你喂胖呢?” 北云微微眯眼:“你想的话,自然可以。” “真的吗真的吗?”海云听了这话,立马兴奋了,拽着北云快步往外走,那架势,似要将整座夕照城吃空一般,“走,本公主势必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北云也不反对,就静静由着海云将自己拉着走。 毕竟,谁会和吃的过不去呢,是吧? 第393章 好能吃啊 二人从城北吃到城东,又从城东吃到城南。海云只管投喂,北云只管吃,前者丝毫没有意识到北云的胃口不对劲,反而觉得北云没吃饱。 夜晚,海云摸着北云依旧平扁的肚子,又叫府里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等北云吃完,海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云云,我发现你好能吃啊……” 北云一愣,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有接这句话。结果没想到海云自圆自说了。 “也是,云云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现在肯定得多吃点,呜呜呜,我可怜的云云啊。”说话间,海云又将北云抱住了,“云云,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北云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为什么?” 她还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海云抵着自己的下唇想了想,随即露出楚楚可怜欲哭无泪的表情:“云云,你嫌弃我?” 这副样子,当真是梨花带雨,引人怜意。 北云微微歪头:“为什么要一起睡?难道你一个人睡不着吗?” 海云轻哼一声,明白过来:“那自然是不想和云云分开啊。” “那我如厕你也要跟着吗?” 海云:…… 海云端着手抵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看向北云:“云云,你真的好神奇。” “嗯?”北云微微扬眉,“为什么?” “就是好神奇啊,你要如厕吗?快去吧。”海云挥挥手,示意北云快去。 “哦,不用。” “那我们一起去睡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最终北云拗不过海云,两人还是睡在了一起。北云睡在里面,海云睡在外面。 “云云,你再仔细跟我讲讲呗,百万大山每一座山的模样。”海云戳了戳北云的小脸。 北云一个翻身,背对着海云:“不早了,睡吧。” “哦……好吧。”海云侧头看着北云的后脑勺,嘟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海云小声开口:“云云,睡着了吗?” “什么事?” “你想不想下海去玩?”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可以找我哥要一颗辟息珠,这个掐诀好用多了。” “嗯……”北云心中放松,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海云见自己说话北云不应了,便支起身子,垂眸看着北云的睡颜,嘴角上扬。 卯时整,北云揉着睡颜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手边摸到另一个人的身体,她侧头看向海云,海云维持着支脑袋的动作一晚上,见北云醒了,微微一笑:“云云,你醒啦?是不是要去打拳了?” 北云重重点头,越过海云下了床。 海云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喉间发出轻笑。 可惜不是本体。 打完拳,海云便拽着北云往外走,又是朴实无华只需要吃吃吃的一天呢。 半月后,海云看着北云依旧贴骨的皮,连连叹气:“云云,是不是因为你打拳的缘故,所以你胖不上去?为什么啊,这半个月我都快把我哥给我的零花钱花光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胖。” 北云歪头,面上无辜:“或许是吃得不够多?” 海云仔细思考了一下原因:“或许是因为夕照城的饭菜不好吃,咱们换苍游城!” 北云傻眼,愣愣点头:“哦,好。” 与夕照城不同,苍游城濒临苍海,隶属于海纳族,是神族的地盘。 整座苍游城的建筑都是白色带蓝的风格,取自海底的材料建筑而成,与大荒的其他城池截然不同。 不过虽说是海纳族的城池,苍游城中海纳族并不多见,多数海纳族还是更愿意待在海里,只有部分喜欢待在陆地上,还有部分则是做生意的。 北云仔细观察了路过的每一个海纳族,果然如海云所言,发色细看之下,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二人刚进城,便有两名家仆马不停蹄地赶来,送上晶卡:“四公主,这是三太子拨给您的零花钱。” 海云双指夹过晶卡,眼皮子微微掀起来:“我哥有说什么吗?” 家仆面上微笑并未变化:“三太子说,钱管够,希望四公主和您的朋友玩得愉快,如果可以的话,不给他添麻烦最好。” 海云切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下去吧。” “是。” 北云躲在海云身后,探出脑袋:“你哥对你真好,不过眼下到了苍游城,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海云咬了咬唇,凑在北云耳边小声道:“其实苍游城反而危险,不过明面上没人敢动我罢了。可谁让封域总共就三座城了,阎忘城你我去不了,夕照城你又吃遍了。” 北云微微抬眉:“阎忘城为什么去不了?” 海云拉着北云走着,细心为她解释:“云云你应该知道,五大神族,其中古星族便在阎忘城。” “嗯。” 海云左右看了看,还是选择了传音,这样说话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古星族若是不修炼,大多短命,活不过而立,但是又没几个能修炼的,所以啊,其实背地里,古星族不知道有肮脏的勾当研究长生。 所有神族中,就属海纳族寿命最长,所以古星族的人格外憎恶海纳族,偏偏两者同在封域,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是古星族就下了个规矩,海纳族不可入阎忘城,不仅如此,连凡人进阎忘城都要检查呢。 反正啊,阎忘城,我很讨厌,你瞧瞧,这取的城名字都是阎忘,这是有多怕死啊,我反正觉得,古星族丢咱们神族的脸,让凡人看笑话。” “古星族短命?”北云倒是头一次知道这一点,毕竟她遇到的几个古星族,除了打架的,就是司珏兄弟,都活了几百年了,她完全没想到古星族居然短命。 “对啊,五大神族表面上瞧着光鲜亮丽,其实都有缺点,我便与云云你仔细说说,如何?以前可没人愿意听我叭叭,我可无聊了,云云,你听不听?听不听?” 见北云一时没反应,海云戳了戳北云,让其回神,开口叫道:“云云,你想什么呢?” 北云笑着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 第394章 我哥很好 海云嘿嘿一笑,便继续传音为北云解释:“世人熟知,大荒五大神族,步瑶族天生尖耳,亲近植物;天图族背生图腾,得神赐福;月族眉间弯月,可借日月之力;古星族双瞳赤金,善阵法之道;海纳族蓝发异种,可水中呼吸。 但世人所不知道的是,步瑶族不善战斗,畏惧烈焰与冰雪;天图族若是失去背上图腾,便会沦为废人,蚂蚁不如;月族看似光鲜,却是畏惧霹雳,离不开灵气滋润,否则气息全无,化作粉尘;古星族看破世人命运,却短命多病,畏惧死亡; 至于我,我们海纳族,可水中呼吸,却也惧怕水滞。”海云捂着自己的胸口,深深吐息一次,“所以,虽然你看苍游城表面上有不少海纳族的族人,其实他们定期都要回水里去的,不然就会化为一滩无名之水,回归苍海。” 她淡淡对着北云一笑:“所以你看,云云,说来说去,反而凡人最自在,只要心怀希望,他们可以什么也不怕,也没有天敌。” 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每一个神族的致命弱点,不应该是族中机密吗?姐姐你这样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海云哈哈大笑:“说是机密,可时间流逝,大家已经都互相知底了,不过全都知道的人少罢了。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啦,云云你又不会把我拖去遗忘之沙对不对?” 北云突然坏笑:“走,我们现在就去遗忘之沙。” 海云对着北云指指点点,佯装生气:“好啊,云云,本公主对你这么好,你却想行刺本公主是吧,我可是给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啊,呜呜呜……” 她趴在北云肩头,啜泣起来,不过雷声大没雨点就是了。 北云陪着她演戏,拍了拍海云的背,宽慰:“骗你的。” 海云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挽着北云走进最近的一家吃食铺子:“老板,把你们这所有的吃的都上一遍。” “得嘞,客官您里边请。” 于是乎,二人在苍游城开始了吃吃吃玩玩玩的生活。 吃海产的时候,海云问北云:“云云,你能接受生吃吗?因为很多人都吃不惯生鱼的,所以,我得先问你一下,不能接受咱就不吃,换道菜。” 北云看着端上来的薄鱼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她甚至可以生吃蛟龙。 不过这句话不能对海云说就是了。 见北云吃鱼片的时候并没有恶心或是皱眉,海云稍稍放心下来:“等进了苍海,有好多好多鱼儿,咱们现抓现吃,更新鲜,怎么样?” 北云脑子转了转:“直接吃海里的,太咸。” 海云反应过来:“哦哦,说得也是,还是得处理处理才符合我们的口味啊,直接生吃肯定不行的。” 北云低头吃鱼,轻笑一声。 倒是好忽悠。 不过海云说得对,现抓现吃,新鲜,等到了海里,她要好好饱餐一顿,顺便看看有没有自己不认识的鱼儿和植物。 海云搓了搓双手:“云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马上就是新年了吧?” 北云垂头吃东西,点点头,应了一声:“算算就在这两天了。”她暂停吃东西,舔了舔嘴角,“海纳族有什么过年的习俗吗?” “习俗?”海云听此皱眉,她想了好久,最后哭丧着脸,大喊,“没有!” 北云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人的反应,随后目光落在海云身上,海云她拨弄了几下脑袋上的小珍珠:“不然你以为我跑到地上来是为啥?就是因为族里太无聊了啊,什么也没有,连说书的都是从地上传下去的。 海里没有天日,景色四季如一,我哥又看我看得严,真的很无趣。而且,虽说海纳族在苍海生活,其实我们并没有生活在多远多远的海域,因为更深的地方不属于我们了,属于青龙大人。” 北云点点头,表示了然:“那你就没想到到更深的海域去玩吗?” 海云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指着自己:“你说我吗?我哥都不敢只身一人去深海,我哪儿敢啊?我虽然贪玩,但还是惜命的好吧。云云你真是太抬举我了。” 北云哦了一声:“那青龙大人住在海里吗?” 北云这么一提,还真把海云问住了,她脑子卡住了好半天,回答:“云云,你又抬举我了,那可是青龙,我哪儿知道?我只是个连列仙都不是的小人物罢了。” 北云点点头:“好吧。” 海云双手合十:“不过话又说回来,等我哥当上了海纳族的王,或许这个问题我就能回答你了。” “那你哥什么时候能上位啊?” 海云:…… 她的小脸彻底垮下去:“云云你要不问点我知道的吧?” “那你知道什么?” 海云:…… “我知道我哥多高多重,修为如何,喜恶如何,生辰何年何月何日……你对我哥有兴趣不?” “没有。” 海云:…… 海云誓不罢休:“那云云你对什么有兴趣?” 北云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撑着下巴想了想:“吃饭,睡觉,打拳。” 海云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胸口,欲哭无泪:“云云你居然对我没兴趣吗?” 北云反问:“我为什么要对你有兴趣?” 海云:…… 某只小公主躲角落思考人生去了,北云见了,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她不太懂海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也不需要懂。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哥叫什么名字呢。” 某只小公主挪了回来,在北云对面坐下小声逼逼:“我哥叫海慕,羡慕的慕。” 北云抬眸看了海云一眼:“你叫海云,云朵的云。莫不是你们爹娘起名的时候,想的便是希望你俩自由快活,无拘无束,似鸟儿般翱翔天际。” 海云眼中露出崇拜之情:“云云你怎么猜到的。”说到此处,海云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所以啊,我哥一直记着这句话,他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我能成为这般的人…… 我哥他……对我真的好好……” 第395章 新年伊始 “海云。” “嗯?”海云看向北云,只见面前的少女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海慕很好,海云也很好。你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哦。” 海云眼眶一红,笑着点点头:“那肯定啦,没了本公主,我哥他都没人要,哼。” 北云抿唇,低头继续吃饭了。 夜晚的海边十分宁静,没有嘈杂的说话声,没有喧闹的叫卖声,只有柔和的风声和美妙的涛声。 两人赤裸双足,手牵手走在沙滩上,海云突发奇想,看向北云:“云云,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好。”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女儿念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女儿思君前。 高高山冈种白松,几家欢笑几家愁,寒不语,刺哽喉。 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黄泉慢些走,侬便入棺化鸟雀。” “怎么样,云云,好听吗?” 哪知北云久久没有回答,海云等了好一会儿,颇有些责怪:“云云,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我唱对不对?” 北云咳了咳:“没有,我有认真听,你唱得很好听。这首歌你从哪里知道的?” 海云抵着脸蛋想了想:“不知道啊,这首歌,他们说是从海的深处传过来的,很多人都喜欢呢,我觉得好听,就学了。我唱得好吧,嘿嘿,我对我的歌声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比不过深海的鲛人。 不过好奇怪啊,明明我小时候还有幸见过鲛人,等我长大了之后,却是从未见过了,连鲛人的消息都没听到过了,别人还说鲛人是我的错觉,这世上没什么鲛人,只有海纳族,气死我了,哼。” 北云清了清嗓子,唱出了这首曲子的另一个版本:“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麟儿怀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麟儿思君前。高高山冈种白松,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君呀莫怪侬,尚有俗事缠侬身。” 海云又惊又喜:“云云你也会这歌?不过,为什么你唱的和我唱的不一样啊?” “可能因为我这是地上的吧。”北云随意说道。 海云也没细究,毕竟人传人传着就谬误了。 “云云,你唱歌真好听,你再唱一遍好不好?” 北云动作一僵:“好啊。” 海云拍拍手:“好耶,快唱。” 沙滩之上,留下两串脚印,以及渐行渐远的歌声。 新年伊始,海云不知从哪儿听了个风俗,非要拉着北云去买个阴枣吃,说是补体。 北云跟随玄武学医,对世间药材尽数知晓,听了这话,脸色一黑:“你从哪里听的这话,不许去。” “欸?”海云一见北云似乎生气了,乖乖站好,不敢再提这事儿,“那我们新年干点啥呢?我总觉得昨夜吹了一晚海风,身子似乎入了寒气,有些虚,就想着给你补补,因此想起了之前听到的玩意儿,云云你别生气。” 北云正了脸色,仔细与海云道来:“你可知阴枣是个什么东西?就说要我吃?” 海云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书上看到的。” 听此北云蹙眉:“你都看些什么书啊?听我的,这本书扔了。” “就……书上说,吃了阴枣,强身健体……”海云越说越小声,不敢正眼看北云。 北云冷着脸道:“渠以大枣塞入妇女.阴中,匝日钳出,是为牝[pin]甘,也就是你所说的阴枣,但此行此举不过是侮辱人的法子,与寻常大枣并无区别,你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了,知道不?” 海云听完,脸上初一阵羞意,又变为不理解和震惊,最后骂了几句:“我天呐,这是哪个损色儿想出来的东西,太……” “不过……云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海云突然好奇,戳了戳北云,嘿嘿一笑。 “我会一点医术,又熟读古经,所以知道。你不必替我琢磨如何养体,我自是比你清楚得很。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的身子很健康。”北云无奈一叹气,戳了戳海云的脑门。 “哦……错了。”海云嘟嘴,吐了吐舌,“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嗯。” “云云,你们凡人过年有什么习俗么?” “有啊。”北云思绪飘远,赶紧拉回来,“不过我对过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自从修行以来,从不过年。” 海云觉察到北云似乎有些悲伤,可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分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云云,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呢?总感觉你的身上,还有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的故事?我一个无名客,能有什么故事。”北云轻笑一声,“走吧,你请我吃了那么多顿饭,我给你做一顿饭吧。” “欸?!!真的吗真的吗?”海云拉住北云,“这必须让我的本体吃啊,不行,我得赊账!” 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错过了下次就没有了。” “啊?”海云发出哀嚎,“好吧,分身就分身……云云你去做吧,我可以跟在你身边看你做饭吗?” “可以。” “好耶!” 北云的手艺并不算得多好,只能说能吃,但不妨碍海云天花乱坠一通夸,二人坐在窗边小酌,恰此时,外面又下起小雪来,海云一手圈着酒壶,趴在桌上,歪头看着小雪:“真好啊,云云。” 北云端起酒杯,自顾自与海云碰杯:“嗯,还不错。” 海云笑了笑,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最后不胜酒意呼呼大睡了。 北云背脊挺直,侧身看着窗外的飘雪,眨了眨眼,淡淡一笑。 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海云,轻叹一口气:“又是一年啊。” 庭中飘雪忽然消失,自月拱门处,走来一名公子。其人通派贵气,着月白长衫,外罩真丝,披大氅,腰间缀暖玉流苏,跟随步子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的头发,白色渐变为深蓝色,末端浓厚如大海,额边两束头发,一束自然垂于身前,有珍珠样式的小玩意儿束缚,一束编发集于身后束着,以玉石禁锢背后。 二人空中对视,海慕微微眯眼:“你就是常云?” 北云起身拱手一礼:“在下常云,见过公子。” 海慕微微颔首,走进屋中来,瞧见趴在桌上睡觉的海云,将其抱起来,瞥了北云一眼:“走,去海纳族。” 北云乖顺垂眸点头:“好的,海公子。” 第396章 海中城池 二人走到海边,海慕淡淡开口:“我教你避水咒,你跟着学,大抵一遍就能学会。” 北云点点头:“好的,海公子请讲。” 海慕换为单手抱着海云,为北云示意捻诀:“此为避水咒,推水之法,保你入水不溺,不过有个缺点,你得一直捻诀。” 北云依葫芦画瓢:“这样?” 海慕点点头:“随我来。” “好。”见海慕抱着海云已经下去了,北云在其身后,掐诀飞入了水中,既是推水之法,那她不用的话会被察觉的。 入水三百丈,得以见一座海中城池,北云只看了一眼就没细看了,没有古城墨的龙宫好看,也就凑合吧。 “三太子,您回来了。”两队婢女列在两旁,躬身欢迎海慕回来。 海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回头看了北云一眼,带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寝宫。 进宫前,北云抬头看了一眼宫殿的名字,名为三恪殿。 殿中仆从并不多见,只有少许几人,倒是偏殿的下人很多,见海慕带着海云回来了,皆是欣喜。 过了半个时辰,海云模糊酒醒,见自己已经回了苍海,酒意瞬间消散,她转头一看,自己的本体安好睡在自己身边,她几个掐诀,收回分身,麻溜儿起来,询问贴身侍女:“我哥呢?常云呢?” “四公主宽心,三太子与常姑娘正在院中下棋呢。” “下棋?”海云挑眉,随即赶紧跑出去,不行不行,她哥那么厉害,别把人家云云吓哭了,她得去阻止她哥! “哥!”海云一个箭步冲到二人面前,发现棋盘之上黑白局势之差并不明显,想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 海慕收了心思,对着北云抱歉开口:“常姑娘,对弈先到此处吧。” 北云轻笑:“无妨。” 海云自然瞧见北云掐着避水咒呢,她责怪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哥,你怎么不给云云法器避水呢,你法器那么多!” 海慕微微后仰身子,蹙眉:“上一次岸,仪态礼法又忘了?殿中不可大声喧哗。” 海云叉腰,做了个鬼脸:“你管我?你不给是吧,我自己去你的私库里找,哼。” 说完,海云就跑得没影儿了,海慕捻了捻眉心:“让常姑娘见笑了。” “无妨,令妹活泼开朗,并无讨嫌之处。”北云笑着点头。 听此,海慕神色稍缓:“给常姑娘添麻烦了。” “海公子客气了。” 海云去了没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大喊:“哥,你库里的辟息珠呢?哪儿去了?” 海慕深吸一口气:“不要大声喧哗。” 海云音高不减:“那你倒是跟我说辟息珠哪儿去了啊?不然云云一直掐诀,多不方便啊,要是一个不注意,或是灵气不足,淹死了怎么办?” “辟息珠丢失了。”海慕站起身来,走向大门,留下一串话,“下午祭祖,记得礼数,不可失礼,不可大声喧哗,不可偷吃祭品,不可睡觉。衣服我已替你备好了。” 海云听完,小脸垮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看着北云:“云云,你看,我就说族里无趣吧,规矩还多。而且,我明明留了本体在这儿,我哥还非要把我抓回来祭祖,烦死了。” 北云抬眸,轻笑:“祭祖是你们新年的习俗吗?” 海云摇摇头:“不,其实十年才一次,不算习俗,所以我没有与你讲。”她在北云对面坐下,将棋盘哗打乱成散局,下巴搁在石桌上,“哎……” 北云歪头:“怎么了?” “我在想,祭祖的时候,能不能把云云带在身边,可是你没有辟息珠,手诀和黑发都太惹眼了,肯定带不进去。祭祖仪式又臭又长,足足要站三个时辰。这我哪儿受得了啊。”海云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眼泪。 “我哥也真是不小心,辟息珠怎么就丢了呢。没有辟息珠,你在海底好不方便的。你灵气够用吗,云云?” “无妨,够用。” “那你饿不饿?”海云继续问,随即想到在海底北云也没啥可以吃的,顶多给北云吃生鱼片,这脸又垮了下去,“忘了跟你说,云云,咱们海底没啥好吃的……” “无妨,不吃也没事。” 海云搓了搓双手,笑了笑:“我觉得云云就像一只水豚,情绪稳定,又像一只海獭(tǎ),胃口很大。改天我带你去看海里那些有意思的动物好不好?” “好啊。”北云轻笑点头。 海云仰头看着海水:“哎……” “又怎么了?” “我有时候在想,我要是不是海纳族就好了。虽然我每次这么说我哥就会瞪我,我也只是想想嘛……虽然之前和你说想陪你一起游遍大荒,但其实实现起来很困难,毕竟我要定期回苍海。”海云搓了搓自己的脸,“愁啊……” 过了会儿,海云又开始叭叭了:“我跟你说,云云,别看我哥那人,表面上那样,其实他啊,小时候挑食来着,小的时候他吃不下鱼,非得吃地上的米,可把族里的下人折腾得够呛。可谁让他是三太子,我是四公主呢。 虽说我娘死得早,但我娘母族厉害啊,我和我哥很是受人尊敬。我哥他小时候不仅挑食,其实比我还跳脱,不知怎地,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了……”海云连连叹气,“其实我都懂,都是为了我。” “云云啊,你一直听我说,会不会觉得腻啊?” “不会。” 海云却撇嘴:“我不信,我不信。” 北云颇为无奈:“你这让我如何是好?总不能我说些我小时候的话吧,我从小被丢出来,没什么好讲的,能活到现在全凭命大。” 海云便开始心疼北云:“好云云,我错了,咱不提你小时候。现在你跟了我,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保准儿天天开心,没有烦恼。” 北云愣愣点头:“哦。” 海云扑哧一笑:“好了好了,我想我得去梳妆打扮了。待会儿祭祖的时候,我让我的贴身侍女陪你,这样你就不会闷了,你要乖乖在宫里等我回来哦。不要一个人乱跑,毕竟某些族人对凡人颇为嫌弃。云云,记住哦。” “好。” 第397章 族中祭祀 沉重的钟声传来,代表祭祀即将开始。 北云微微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地方,不过转瞬就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海纳族的书倒是奇特,以发光植物粉末刻于铁片之上,做成书卷,以此翻阅。 在北云身边,站着海云的贴身侍女,她笑着为北云解释:“常姑娘,十声钟响之后,便是我族祭祀仪式了,届时奴婢也会下跪祈福,届时希望常姑娘不要打扰。” 北云点点头表示知晓:“放心,我不会扰你。” 海纳族大长老,双手恭敬托举法杖,仰头凝视着大殿之中的禺渊神像,扬声道:“天之苍苍,地之茫茫,人生渺渺,生死寻常。今有吾等,聊建醮[jiào]祭,略报恩泽,兹告天地。” 二长老上前点燃海腊,乐队开始演奏。女巫进,纷屡舞。 “夫天地者,万物之理。跪!” “万代之客,如浮生若。跪!” “风凄凄兮夜雨,不知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苦复苦。跪!” “男从天来女从地,死人落道意也寂。跪!” “古今事难穷,大抵总是空。算平生功过,云外指瞑鸿。跪!” “循彼苍海,言点星穹,眷恋海纳,阖眼朦胧。” 众人双手交叉,手掌放于肩膀,弯腰贴地,虔诚祈祷。 北云仔细听着这些祭词,当瞧见海纳族的行礼时,目光微凝,这行礼姿势,有些眼熟啊…… 好人有好报么……不知道那个掌柜的最后有没有成功将那家客栈开下去,还是说敌不过现实做了别的营生。 今日倒是没什么心思看书了,哎。 那边祭祀仍在持续着,北云瞥了眼身旁恭敬跪拜行礼的婢女,放下书籍,寻了处没人的地方打拳。 神殿之内,城池之中,传来海纳族族人齐声吟唱的曲子。 “nayo lio bel dolio diur xe gdong,kayo dio fouio xinb bilo xe kdong.tinyo yi kdong lio dile lio kdong,relng sinb miumiu zeia xe jiolng…… tinyo dile mwan bogu siang yo gliu,relng sinb loyo luyo ye siang kdong……” 北云在吟唱声中,随性打拳。 此吟唱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下。 海云摸了摸自己有些冒烟的嗓子,悄咪咪看了眼跪在自己左边的海慕,见他并未睁眼,觉着无趣。 哎,祭祀快点过去吧…… 好漫长啊……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欲睡的海云被海底传来的震动惊醒,她赶紧看向海慕,投去求助的目光。 海慕也已睁眼,他示意海云稍安勿躁,随后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面上惊恐,高喊:“禺渊阵神息怒!” “禺渊阵神息怒!” 北云自然也察觉到了这次海震,不过她并未过多留意。 然而没过多久,再次传来一次次震动,海慕率先发现了不对:“大长老,有敌来袭,我以三太子之名命令你,保护好祭品和族人,同时派人打开护族大阵!” “有敌来袭?你可确定?”大长老对于此事,颇为不信,“这定是禺渊阵神对此次祭祀不满,海慕,我驳回你的命令,祭祀继续。” 海慕双拳握紧,紧抿双唇。 大太子见此,嗤笑一声,传入海慕耳中。 海云伸出手,虚虚握着海慕的拳头,小声道:“哥,他们不信就不信吧,我信你,待会儿哥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海慕神色稍缓,传音海云:“若是局势不妙,你切记要保护自己,若是敌袭严重,我可能无法时时关注你的安危。切记。” 他说了两个切记,海云意识到可能这次海震确实不简单,她点点头,郑重回复:“好。” 北云收势调整吐息,看向西边。 这个气息…… 有点不对劲…… 祭祀仍在继续,海慕精神紧绷。临近祭祀末尾,再次传来震动,这次更加明显,连祭品都掉落了些许在地上,大长老终于变了颜色,几近匍匐在地上,高声呼喊:“禺渊阵神息怒!” 海云见此,低骂了一句蠢货,她看向海慕:“哥,你神识探查出来了吗?是什么东西?” “正西方向,一片漆黑,我看不清。”海慕蹙眉,环顾众人,都在跟随大长老拜神,他一时犹豫,无法抉择。 海云见此,站了起来,走到祭坛前,叉腰大喊:“禺渊阵神,我们需要你!” 此举可谓惊人,众人错愕抬头,大长老见是海云,怒骂:“四公主,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是祭祀的时间,岂容你胡闹?来人,将海云押下去,族规伺候!” 海云呸了一声:“还族规呢!”她素指往西一指,“睁大你的眼睛给本公主好好看看,那是什么东西,阵神大人才不会因为祭祀不妥怪罪我们,你个迂腐老头儿,是祭祀重要还是族人的命重要?”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正西方向,黑雾弥漫而来,瞧不真切,似是天上乌云一般。 眨眼的功夫,那团黑雾便逼近了城池,不少人惶恐,海慕站了起来,主持大局:“大长老,速速与二长老三长老前去打开护族大阵,大哥,五弟,我三人实力最盛,前去黑雾之中查看究竟,二姐你与其余长老,将族中老弱转移到安全地方。 海云你与其余弟妹,护住祠堂与祭品,但是切记,若遇危险,性命要紧。大哥,五弟,走!”海慕利剑出鞘,化作一抹光亮飞了出去。大太子虽然不爽海慕这般独断,眼下却也不好反驳,外敌面前,不可内讧。 北云捻着避水咒,走回方才看书的地方。 焦急的婢女总算瞧见了北云:“常姑娘,似有敌袭,奴婢可算找到你了,快随奴婢去避难吧。” 北云抬眸看了眼城池上方的临时通知,轻笑:“无妨,你护好自己便是。殿中记得搜仔细了,不要漏了哪位,快去吧。” 婢女见此,不再逗留:“常姑娘保重。” 留下这句话,婢女便去通知其他人了。 第398章 美救美女 若是自己没有感受错的话,那是魔兽的气息……北云微微蹙眉,察觉到有三抹气息进了黑雾之中,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也是,还轮不到自己出手。 大荒也出现魔兽了么…… 北云抵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既然大荒四域本是一体,那为何神兽们必须走向灭亡呢?明明大荒的天兽们都好好活着。 还是说…… 北云想起那只穷奇来。 难不成 ,鬼卿没有将凶兽处理完? 那这样的话,喜欢吞噬灵气和人类的凶兽,势必会将大荒搅得乱七八糟。可大荒有神啊…… 想到此处,北云又陷入了死胡同。 海云让六妹七弟八弟九妹十弟站作一排,她双手环胸,吩咐道:“六妹你去收拾蔬果,七弟八弟你们去转移祭品,九妹你去收拾乐器,十弟你与我修为最高,留在此处保护祠堂。” “好。” 海云监视着几位弟妹收拾东西,心里暗自担忧海慕和北云的安危。海慕的实力她清楚,也不知道云云有没有跟着二姐去避难。 这还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瞧见海慕这般慎重。 说来也怪,海底海灾常见,却少见兽群袭击,也不知那团黑雾是什么东西。 话说三位太子一齐进入黑雾之中,却是失去了彼此的方位。海慕连斩数十魔物,惊觉自己深陷幻阵,无法脱身。 怪了,这些灵兽没见过也就算了,为何身处黑雾之中无法出去呢? 不行,他得赶紧出去,不然族人危险,也不知另外二位兄弟状况如何。 祠堂之外,一抹黑气悄然飘来。 北云略微上游,张望城中情况,虽说护族大阵打开了,却还是让少许魔气钻进来了,北云说不准大荒之人体入魔气会如何。 正欲动手清理魔气,却听得正北祠堂处传来声响。 北云将另一只手收回袖中,隐去身形,前去观察情况。 “七弟,危险!”海云闻到不祥之气,目光锁定在那抹黑气上,“快抱着祭品跑!” 海云施法阻挡黑气,不成想黑气直接转变了方向,朝她掠来。海云右手一抖,召出自己的佩剑来,凝气于剑,在她背后,神像手中的祭品定风珠颤抖起来,不过海云并未察觉。 黑气现出真身来,全身似鹿,双瞳冥暗,瞳孔处一白色光圈,双角奇特,眉间一弯黑月。 魔暝鹿看准定风珠,轻哧一声,两只前脚高高抬起,狠狠踹向海云。 海云以剑挡下,心里纳闷,这哪来的鹿啊,明明在海里,居然不会溺水? 魔暝鹿双瞳一亮,蛊惑海云,让其分心,将其踹飞,夺向定风珠。 “定风珠!”十太子看出魔暝鹿的目标,惊呼一声,但是眼下自己被黑气缠身,无法阻挡魔暝鹿。 坏了,定风珠万万不能丢啊! 他的目光落在七哥身上,眼下六姐九姐八哥都不在:“七哥,你尚……”话还没说完,七太子就被一抹黑气缠住了。 海云擦了擦嘴角的血,站起来,握紧手中之剑:“我去!” 魔暝鹿睨了海云一眼,暂时放弃了夺取定风珠,再次向海云冲过来。 “四姐!危险!这鹿修为好像很高!” 海云当然知道这鹿修为高,可定风珠海纳族不能丢啊! “能拖一刻是一刻,你快些清理这些黑气,去找援兵。” 但眼下城中黑气偷溜进来,族中护卫都被黑气缠身无法脱身,哪来的援兵让他们请? 海云勉强撑了两招,再次被魔暝鹿踹翻在地,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来,魔暝鹿俯视着海云,哧了一气,似是在鄙视海云,再次高抬前腿,准备落下致命一击。 “四姐!” 该死,这黑气怎么阴魂不散,挣脱不了? “四姐,三哥给你搜刮的灵气法宝呢,快使出来啊!四姐!” 海云双眼发黑,她浑身骨头都被魔暝鹿踹错位了,伤口处魔气侵入,灵气外泄,哪里还有余力使用法器? 就在此时,一蓝衣女子突然出现,右手捻着避水咒,左手剑指挡住了这一击。 北云淡淡抬眸:“你不能杀。” 海云瞧见北云来了,怒骂:“你来做什么?”她赶紧看了看祭台,没有辟息珠,“云云,你快走,你一心多用,肯定打不过它的,这不是你的事,你快回地上去。” 北云语气平淡:“无妨。” 魔暝鹿见北云的模样,似乎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勃然大怒,吼啸一声,其周身冒出大量魔气,它兽瞳发光,看向海云,决定先杀这个快死的。 北云看出它的目的,先魔气一步,将海云抱了起来。海云尚有些许意识,见北云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捻避水咒,赶紧开口:“云云,你别管我,你这样双手没空,怎么和它打?” 对此北云充耳不闻,没了双手,她还有双脚:“安静。” 魔暝鹿虽然生气,却是谨慎起来,它觉察不出北云的实力,没有贸然进攻,直接转向前去掠夺定风珠。那才是它的目的! “云云,那是定风珠,若是被夺走,大荒会乱的!” 北云本没准备出手,听了这话,不得不出手了。 果然她身上的命运很奇怪,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北云将海云放下,瞬移到魔暝鹿面前,一拳打去。 魔暝鹿兽瞳一闪,竟是穿过了北云的身体,继续去夺定风珠。 北云瞳孔一缩,再次瞬移,在神像面前,挡住魔暝鹿。 魔暝鹿哧了一声,一个急转,冲向了海云。 北云啧了一声,这鹿速度快,她都来不及给定风珠或是海云设下防护罩,真的是! 当北云折回来护住海云的时候,却发现,方才景象不过幻影,魔暝鹿仍在神像之前,对着北云嗤笑一声,双角发光,去拿定风珠。 “没想到居然被幻术骗了。”北云轻笑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 海云惊觉北云没有捻避水咒了:“云云,你干什么!你会溺水的!” “安静。”北云一手在海云周身设下防护罩,一手对定风珠下咒。 魔暝鹿看着马上到手的定风珠又回了神像手中去,不可置信,看向北云。 北云勾唇:“不陪你玩了,抱歉。” 第399章 剑指北云 魔暝鹿意识到不对劲,不再贪恋定风珠,化为黑雾离去。 北云见此,回头看了海云一眼,没有立即追上去。她蹲到海云身前,为其把脉,拿出几瓶丹药来,施法包裹丹药给海云喂下,再解开其余人的束缚,离开了此地。 “云云……” 城西一带,尽数被魔气侵蚀。北云瞧了眼魔气最中央的地方,大太子,三太子,五太子正在与魔兽酣斗,没有瞧见方才那头魔暝鹿,不知跑去哪儿了。她向上游些,俯视整座城池,手中掐诀,为海纳族将魔气赶到了城池之外。 做完这事,北云看了眼城外三人,收回目光,应该是没有大问题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海慕急急赶回三恪殿,瞧见海云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哥,你宽心啦,就是些小伤,幸好云云及时来救我,不然那才是凶多吉少了。”海云还下床走了走,“你看,我这不没事儿嘛。” 海慕转头看向北云,后者正坐在桌前看书,早已不捻避水咒了。海慕剑尖北云直指咽喉:“阁下接近海云究竟有何目的?” “哥!你干嘛?云云可是救了我。”海云本欲坐回床上去,见此惊起,三步并两步走过来,“哥,先把剑放下。” 北云似是早有所料,轻笑一声,抬眸与海慕对视:“明明是令妹缠着我玩闹,怎么到你嘴里成了我图谋不轨了,三太子竟是这般颠倒黑白之人么?” 海慕犹豫片刻,放下了剑,不过仍然警惕:“那黑雾,常姑娘似乎有法子清除,你到底是什么人?今日袭击海纳族的妖兽,可与常姑娘有利益纠纷?” “哦?”北云挑眉,“三太子这是觉着这群妖兽是冲我来的?不应该啊,三太子,您是聪明人,但凡你多问问舍妹,也该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你真正想问的,是我的身份吧?” 海慕不置可否,静静看着北云。 北云看向海云:“姐姐,你想知道吗?我的身份。” 海云咬咬唇,过了会儿,点了点头:“我想,云云,你愿意告诉我吗?” 北云抬起自己的手,将手背面对着二人,露出龙鳞来:“可懂了?” “云云你居然……”海云还没尖叫完,就被海慕捂住了嘴巴,“唔……哥……你干嘛……” “海云,不得无礼。”海慕缓缓松开海云,眼神警告她不要再大吼大叫,随即对着北云躬身行礼,“抱歉,常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舍妹性顽,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北云抬手,示意海慕不必多礼:“无妨,我不在意。眼下想必三太子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就不必在我身上多费时间了。”北云拿出一瓶清魔丹来,“这瓶中丹药,可解黑气侵蚀之苦,三太子。” “多谢常姑娘。”海慕接了丹药,没有二话,离开了内室。 海云在门缝里确定海慕走远了,来到北云面前叉腰站着,佯装生气:“云云,你瞒我瞒的好苦!” 北云眨眨眼,没有说话。 “我不管,哄我。”海云哼了一声,环胸而抱,别过脑袋,脸颊鼓起。 瞧着可爱极了。 “我不会。”北云说得真诚,海云听完,却只觉得北云敷衍,“云云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啊,呜呜呜,我们认识这么久,没有两个月也有一个月了吧,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是海里的生物啊,亏我还为了你和我哥赌气辟息珠。云云你这个大坏蛋!” 海云拖了凳子过来,靠在北云肩上假哭。 那架势,可得了。 北云无奈叹气,扶额道:“我并不觉得这件事值得说出来,我并不在意这些。不过没想到因此你和你哥闹别扭了,抱歉。” “行吧,原谅你了。”海云哼了一声,挺直身子,看向北云,嘴角再也压不住,疯狂上扬,“没想到云云你这么厉害啊,我的天,我遇到你真幸运。云云,你之前问我青龙大人的下落,难不成你是被龙族抛弃在外的孩子?” “我不是真龙,我是杂种,因此被抛弃了。”北云如是道。 海云心疼地抱住北云:“没事儿哦,云云,不许这么说自己,我在呢。” 北云摸了摸海云的脑袋,便先这么解释吧,哎…… 当说出第一个谎言的时候,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补全第一个谎言,一步骗,步步骗,话是如此,可大多时候,人们根本无法说出真话。为了钱财,为了名声,为了心中所想,总需要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堆砌。 世人寻求真相,却又无法接受真相,于是,诞生了自欺欺人。 海云戳了戳北云的脸:“云云,你发什么呆呢?” “无妨,我不在意,你不必替我感到难过。” “你……”海云长长一叹气,趴在北云肩头,“云云,你是不是又骗我?” “哪里骗你了?” “你真的不在意吗?”海云嘟囔着嘴,怎么也相信不了北云居然不在意这些。 “我独行世间,无所牵挂,无所祈求,自然不会对这些有所在意。同样的,你我萍水相逢,几面之缘,不必为我劳心费神,有这心思,不如放在修炼上。” 这下海云信了几分了,她接着叹气:“哎,云云,你好豁达啊,真羡慕你这样的心境,是不是到了你这样的心境,便容不下凡尘俗世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北云点点头,垂眸看着地上,隐藏自己的情绪。 没烦恼吗? 她的路还很长呢,她还远远不够…… “云云,那你是不是海里的好吃的也能生吃了?”海云突然想到这一点,站起身来,搓搓手,“嘿嘿,等着昂,本公主亲自去给你端好吃的!” 北云轻笑一声:“好。” 目送海云离去,北云嘴角的笑意慢慢落下去,过了会儿,她自嘲一笑,捡起方才被她放在一旁的书来继续看。 大哉乾坤内,吾道长悠悠。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400章 虽千万人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女儿念君安……”海云嘴里哼着歌,手里端着海纳族的美食走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队婢女,个个手中端着吃的。 然而众人走进屋中,却是一人未见。 海云一时慌神:“云云?云云?”她将吃的放在桌上,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找了找,没瞧见北云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云云呢?我的云云呢?” 众婢女将整个三恪殿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北云:“四公主,常姑娘确实不见了。” 海云看着桌上一桌子新鲜吃食,吸了吸鼻子,坐在桌前来,抓起一片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哼,她不吃我吃。” 婢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好安慰。 海慕处理完事情回到三恪殿的时候,才知道北云已经离开了,他走到偏殿,查看海云的情况:“伤好些没?” “云云给的丹药效果很好,早好了……”海云声音闷闷的,“哥,你说,常云到底叫什么呢?” “哥也不知道。”海慕走近来,揉了揉海云的脑袋,“确定好了?” “好了……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海云仰头看着,“你说,云云口中究竟有几句真话啊……我……我只能猜到她对青龙大人有兴趣……哥,我是不是好没用啊,连个朋友都留不住……” 海纳人一般不哭,毕竟住在海里,就算哭了也看不出来,除非哭狠了,眼眶红了,才会叫人察觉。 海云抱住身边的海慕:“哥,我之前听云云给我唱了另一个版本的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我觉得,比我唱的忧伤多了……” “好。”海慕任由海云抱着,静静听她唱歌。 “月儿弯弯……君呀君呀莫怪侬,尚有俗事缠侬身……” 海慕再次伸手,揉了揉海云的脑袋:“她只是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等她忙完了,就会来找你了。” “嗯。” 还真被海慕说准了,北云的确去处理事情去了。 方才静坐之时,北云听到远处传来灵兽的哀嚎之声,飞去查看情况去了。 那一队魔兽在离开了海纳族之后,寻了个地方休养生息,又开始大开杀戒。幸得北云及时赶到,没有灵兽丧命。 北云兽瞳一闪,看着面前的黑雾:“你们,若是不想回魔界,我不介意将你们打回去。” “你是……灵兽?呵呵呵……有意思……”黑雾之中,传出一道女声,“你就是小鹿口中那个很奇怪的人吧,没想到竟是灵兽,不过凭你一己之力,又如何能阻挡我魔界泱泱大众呢?呵呵呵……” 北云边给灵兽疗伤边回答:“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说话怎么和白虎一族一样讨厌?”她啧了一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慵声开口,“可惜啊,白虎都没了。哦对,你是大荒的,应该不认识白虎才对,呵呵呵……” 北云冷眼看着众魔兽:“白虎,真的没了?” “哟,看来你这丫头知道得挺多啊,怎么,喜欢白虎啊?呵呵呵,对啊,都没了呢,多亏了那只白虎和那只麒麟啊,把凶兽杀干净了,还把血肉给我等吃,不然,我等怎能如此厉害呢?” 北云深吸一口气,微微眯眼:“你说,你想残害此间灵兽,对吧?” “是啊,怎么,小丫头,你不会想着,凭你一个人,阻挡我们吧?” 北云握紧拳头:“或许你该和你的小鹿学学谦卑谨慎,少狂妄自大。我一个人又如何?对付你们,足矣!” 蓝衣女子右瞳绽光,分出八个分身,速度奇快,不过一息时间,便将黑雾之中的魔兽解决干净。 北云几个掐诀,抹去了此间的魔气,周围的灵兽感受到北云身上强大的力量,起初已经逃离开来,可见到北云替他们解决了敌人,又游了回来,其中一只蹭了蹭北云,表示亲昵。北云勾起嘴唇,揉了揉眼前灵兽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安抚完这些灵兽,北云继续向更东、更深处游去。 边走,北云边写了封信托一只灵兽带去海纳族:“替我交给海纳族的四公主,小家伙,拜托了。” 小家伙点点头,吃下北云给的灵果,带着北云的信往海纳族游去了。 海纳族所在之地已是苍海最西,既然海纳族都遭受了魔族侵扰,北云不敢想象苍海深处如今是何情况,她不得不提前终止旅途了。 方才一战,不仅打醒了说大话的魔兽,也打醒了北云自己。 半日后,海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本以为是海中妖兽胡闹,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 【见信安,海云。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但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去做。若有缘再见,再与你讲讲我在深海中的见闻吧。】 海云看着这几行字,不知怎地,竟哭了出来。 泪水融在海水之中,海云摸着自己的心口:“还会有下次再见吗?那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云云。我等着你来海纳族给我讲故事。” 收好这卷玉简,海云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向主殿。 海慕正在处理族中公务,见海云来了,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海云来到海慕身侧盘腿坐下,双手搭在海慕膝盖上:“哥,你不是要争王位吗?” 海慕瞥了海云一眼:“你想干什么,直说。” 海云伸出一根手指算了算:“你修为最高,每次海灾对族中贡献也是最高,民望极深,方才那一波敌袭又一人当先,过了祭祀,再过一月,便是族王竞选,定会顺利上位的。” 海慕应了一声:“所以,你想干嘛?” “等你当上了族王,能不能让小妹我,在你身边辅佐你啊?”海云敲了敲海慕的大腿,仰头看着自家哥哥,“我不到处乱跑了,我要好好修炼。” 海慕搁下折子,对着海云微微扬眉:“海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怎么可能,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只吃大米不吃鱼!”海云哼了一声,趴在海慕大腿上,“没被夺舍啦……就是……突然就没了玩的心思了,哥,你教我修炼吧,你教我处理族中事务吧,你让我忙起来吧。” 良久,海慕回答:“好。” 第401章 拜见青龙 海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五彩缤纷,珊瑚丛是海底的森林,各色小鱼穿梭其中,五彩海草肆意摆动身姿,地面上躺着贝类、海星。几个身位间,还有水母涌动。 一块黑色大石上,一名白衣女子躺在上面,微微喘息着。 这是北云的分身之一,九个分身半个月的时间,搜刮了接近十万里的海域。 因为九尾分身,实力也会平分,所以单一个分身,并没有列仙实力。 北云静静看着头顶的鱼群们,看着自己的吐息。 苍海好大啊,大到她怎么也清理不完魔兽,鬼卿就是这样在魔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吗?魔界想必比海底还要昏暗幽静,白泽啊白泽,你骗鬼卿骗得好苦…… 休息了半刻钟的时间,北云起身,继续寻找四处作害的魔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找援军。 可是举目大荒,她能寻求谁的帮助呢?只能,寄希望于青龙了…… 北云一边清理魔兽,一边向苍海深处逼近,一路上不断询问灵兽,有关青龙的消息。 “姑娘,你要拜见青龙吗?” 在问了几千个灵兽之后,终于有幸遇见了一只龙龟,龙龟回复了北云。 这只龙龟体型巨大,头尾似龙,身似陆龟,老态尽显,浑身金甲长满海苔,掩住本色,声音苍迈,一双眼睛也浑浊不堪,游行速度很慢。 北云点点头,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是的,老先生,我想找青龙大人,不知青龙大人现在何方?” 龙龟咳了咳:“姑娘,老夫劝你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北云双瞳一缩:“老先生何出此言?青龙、玄武、朱雀、白虎,四灵守护,莫不是世人信口胡诌的?” 龙龟苦笑一声:“姑娘,大荒根本没有四灵,所以啊,我才劝你,早些放弃。” 北云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不对,青龙肯定在大荒,肯定……” 龙龟见此,哈哈大笑:“姑娘,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实话告诉你,青龙早在双岠之战时便陨落,这世上,早就没有青龙了。” 北云声音一颤:“老先生,多谢……” “老夫瞧着,姑娘既能在海底呼吸,定不是寻常人,又不是西边的海纳族,不知你真身是何?可愿给老夫看看?”龙龟微微歪了脑袋,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他指甲大的人类模样女子。 北云轻笑一声,显出真身来。绥绥白狐,庞庞九尾。 龙龟吃了一惊,倒不是吃惊北云是个九尾狐,而是吃惊北云的左眼:“姑娘,你这左眼,若是老夫没认错的话,是龙瞳吧……” 九尾狐缓缓点头:“正是龙瞳,乃故友遗物,十分珍视。” 龙龟叹了一气:“这般看来,姑娘身上有故事啊。” 北云化形人身,再次拱手:“老先生既知上古秘辛,想必资历甚老,晚辈有事请教。” 龙龟缓缓转身,示意北云跟上:“姑娘,随老夫来。” 二人潜行百里,来到一处洞穴之中。 龙龟为了方便,亦化形人身,是个金发佝偻老人。 龙龟在石椅上坐下,顺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示意北云坐下:“问吧,姑娘,你想问什么?” 北云没坐,她拳头微微握紧,犹豫片刻,询问:“老先生,您知道四域吗?” 龙龟沉默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姑娘:“你是四域的?” 但见女子微微福身:“正是,在下师承玄武,四域而来。” 这下龙龟更对眼前女子好奇了,他招手示意北云走近些:“姑娘,你是怎么从四域来到这儿的?自双岠之战后,大荒便与四域分割,无法互通,也将四灵分开,你快……你快与老夫讲讲,讲讲四域……” 龙龟老眼通红,干枯的手掌抚上北云的白嫩的手:“你与老夫讲讲……” 北云鼻子一酸:“好,老先生,我与你细细讲讲,我所知道的所有事。” 二人并肩而坐,足足聊了五六日,才将北云这千多年的见闻聊完。 听完的那一刻,龙龟痛哭,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都死了……都死了……” 北云垂眸,静默不言。 龙龟哭了好一阵,才微微直起身子,伸出手,抚摸北云的脸:“孩子,苦了你了……” 北云淡笑着摇摇头:“我不苦啊,老先生,我一点都不苦。” 龙龟听此,心疼不已:“好孩子,好孩子。” 北云仍是摇摇头:“我不苦,老先生,反倒是他们,都失去了生命,和他们比起来,我多幸福啊。” 龙龟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时日无多,说完,也可安心去了。” 北云微微握紧龙龟的手:“老先生胡说什么呢?我瞧着您精气神很好啊。” 龙龟笑了笑:“你不必与我说这些话,娃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珠子半转,看向别处,“该从哪里说起呢……” 老者想了许久,最后拍了拍脑袋,笑道:“我不会讲故事,姑娘,你便凑合听吧。” “好,老先生您讲。” “那是……许久许久,久到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以前的故事了……数万年前,天地之初,诞生了植灵之岠与兽灵之岠。 二人齐心合力,创造了这世间的一切,于是,天地不再是一片混沌。天上有云,地上有数,海里有鱼,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灾难的起始。 身为万物的创造者,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产生了分歧,为什么产生分歧呢?这件事,老夫不清楚,只知道这两位初神大打出手,天崩地裂,可谓此间末日。 我是幸运的,我在那场大战后,侥幸活了下来,与我同一时代的灵兽……大抵除了四灵,全都已经消失了,到如今,四灵也全没了……” 说到此处,龙龟抬手,揩拭自己的眼角,随后又笑了笑,看向北云,玩笑语气开口:“老了就是容易生情,让姑娘你见笑了。”龙龟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海中生物,“真的,过了好久了啊……” 第402章 说来惭愧 二人静坐一会儿,龙龟总算收了心思,继续为北云讲故事:“便是在双岠之战后,大荒与四域彻底分割开来,隔着如今的神也无法轻易横跨的屏障。甚至三域之间,仍有残留的沟壑。 我并不理解,为何大荒明明灵气如此充裕,却是如此残缺,而如你所言,四域规则完整,却灵气匮乏,残留的地根一族,和地底灵脉也稀薄。” 北云点点头:“所以,这正是我最大的疑惑,老先生,既然当世之神都无法破开两大域之间的屏障,又为何四域的魔界与此间相通了呢?” 龙龟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你来寻青龙大人,就是为这事?” 北云再次点头:“对,说来惭愧,在大荒之中,不敢信人,这才抱着侥幸心理来寻青龙大人。” 听此,龙龟长长叹气:“如今这六神……早已亏空。哦……对,你怕是不知道五大神族怎么来的,其实,我也不清楚,我一直在海中,不知地上究竟什么情况,我只记得,除却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之外,应该还有第三位主神的…… 我不知道第三位主神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我知道在双岠之战后,第三位主神收集双岠的残念,重铸世间,于是沧海桑田,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北云听完,提出自己的疑问:“老先生,为何大荒无法成神,却又有六位神明?” 老者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哪知晓?”他笑了笑,“不过我大抵猜到了几分,想必是第三位主神,不愿再出现当初双岠之战的惨样,因此限制了此方天地,如今人族的六神,看似高高在上,其实限制颇多。 他们没有实体,没有毁灭天地之力,能做的,只有保护族人安康,维护此间秩序。” 北云觉得一定是自己太笨了,思考不出其中缘由:“那这样修行有何意义?还有四域,四域……”北云觉得自己脑子一团乱了。 她太笨了。 “为什么四域的神兽要选择自我灭亡,为什么要送我到大荒来?折腾半天不过是在同一个世界,为什么魔界与大荒连通了……”北云十指插进发间,声音颤抖,“我想不通,我想不通啊……” 龙龟觉察到身侧的北云情绪有些不对,正了颜色,伸手放在北云的膝盖上:“好孩子,稳住道心,不可走火入魔啊。” 北云落下两行清泪:“我太笨了,老先生,我想不通啊……过了几百年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必须灭亡……” 龙龟抬手,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好孩子,想不通,就先歇会儿,慢慢想,咱不急,咱不急……” 北云很快止住了哭:“让老先生见笑了。” 龙龟听此,哈哈大笑:“你我之间,各自哭一次,谁也别说谁,你说是不是?” “嗯。”北云点头应了一声,又添了愁容,“当下最紧急之事,还是魔界入侵之事,与你相谈这几日,我的分身一直在外面清理魔物,老先生可否为我支个招?” 龙龟思忖片刻:“这事,单靠你一人之力定是不行的,你在大荒,真的没有可信任之人吗?” 北云微微抿唇,垂眸道:“我看不透人心,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老先生。” “哈哈……人心啊,人心我也看不透……”龙龟叹了口气,“这东西谁能看透呢?怕是只有创造万物的双岠,才能明白,心这个东西。” 他顺着自己的胡须,眯眼仔细想了想:“你心怀大荒苍生,这是大荒的幸事。作为大荒的子民,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我在海中还算有几分威望,便舍了这张老脸,去求求海中的天兽、圣兽,护一护海中弱小。 你呢,便去最东边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若是找到了缺口之处,便回来,你我去海纳族取借定风珠一用,暂且稳住海中局面。” 北云眼眉一跳:“老先生,定风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此前在海纳族的时候,目睹了魔兽想要拿走定风珠。” 说到这个,龙龟沉默了许久,他咳了咳,哑着声音开口:“那是青龙的龙珠所化,只要定风珠在,苍海就会安安稳稳,不会遭受什么大变故。” 北云了然:“原来如此,可是……四域大荒割断已久,魔界之物,怎会知晓定风珠的存在和作用呢?” 龙龟眸中精光一闪:“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啊……你快去最东边看看吧。” “好,老先生您保重。”北云躬身一拱手,往东飞去。 不管怎样,这个冬天是过去了。 已经到了二月初,白昼变得温暖,夜晚仍然寒冷,冬天还不肯退让,可是终于来了温暖春日。 腾书楚自上位以来,处理族中事务,焦头烂额,不得偷闲。 断天城仍在,天图族的地位却岌岌可危,周边氏族都对天图族的位置虎视眈眈。腾书楚身边没有可信任之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刘蔻自被腾书楚废了修为之后,一病不起,常常昏迷,没个清醒。 腾书楚看着久违的晴日,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竹茹。 不知竹先生如今何处,现状如何? 昆域之中没有竹茹的消息,她托人去极域问了,也没有消息。 “族长,府外有人求见。” 听此,腾书楚皱眉:“谁?” 下人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是个女子,脾气火爆,还很厉害,强势打了进来,却不重伤人,只是说想见腾书楚。” 腾书楚也觉着奇怪:“让那姑娘进来吧。” “是。” 没过多久,下人带着一红衣女子进来了,长相惹眼,明媚动人,嘴角撇着,进来了,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腾书楚,这才开口:“你就是腾书楚?” 腾书楚挥手示意下人出去,微微挑眉:“阁下是?” 眼下天图族羸弱,就算眼前女子伤了人,她也不敢贸然得罪。 红衣女子双手叉腰:“那好,我问你,竹茹去了哪里?” 腾书楚心里一跳,微微蹙眉:“你问……竹茹?” 第403章 别了爰爰 红衣女子打量了一圈屋里:“对啊。”说完,她开始等待腾书楚下文。 腾书楚苦笑一声:“姑娘,抱歉,实不相瞒,竹先生的行踪,我并不知道。” 红衣女子听此皱了皱眉:“不知道么?行吧。”她甩出一袋灵石给腾书楚,“医药费,不要找了,我走了,拜。” “等等,姑娘。”腾书楚几步走出来,将灵石还给红衣女子,“虽然不知道你与竹先生什么关系,但你的钱我不能收,竹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此生无法还清,怎能因为他的缘故拿你钱财?” 红衣女子挑眉,收回了自己的灵石:“行吧,看来你人还不错嘛。” 腾书楚莞尔一笑:“姑娘过誉了,我能冒昧问一句,你是竹先生的什么人吗?” 红衣女子点着自己脸想了想:“嗯……竹茹是我兄长,就是这样。行了,我要继续去找竹茹了,拜拜~” “姑娘慢走。”腾书楚对着红衣女子的背影一拱手,目送其离去。 离了断天城,爰爰长叹一口气。好不容易有了点实力,还幸运地打探到了竹茹的消息,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哎。 “小姑啊小姑,你到底在哪里呢?爰爰想你了……” 海水那么蓝,使人感到翡翠的颜色太浅,蓝宝石的颜色又太深,纵是名师高手,也难以描摹,拿捏其分寸。 北云不知在海中遨游了多久,都已经淡忘了天空的颜色,清新的空气。 大约向东游行了几十万里,北云再也无法向前移动了。 她伸出手,触摸到眼前的屏障,五指放上去的瞬间,落下五个黑点,随即一阵电流传入北云体中,险些将北云电晕。 北云赶紧收回手,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屏障,轻轻蹙眉。 想必这里就是苍海的最东边,果然和四域一样,被屏障包裹,可惜自己没有彻游过东海,不知道东海最东边是什么情况。 北云手中掐诀,狐瞳发光:“九尾秘术·浮世尽是吾身,散!” 现在便可以沿着屏障寻找漏洞了。 北云本体再次掐诀:“九尾秘术·狐尾分身。” 九道实影并肩而立,北云意念一动,开始清理周遭的魔兽。 半日后,北云收回狐尾分身和幻影,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沿着这屏障的一路她都清查了,没有漏洞。那那些魔兽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北云开始回忆自己到大荒来的所有经历,很快将目光锁定在缀云山脉。 她打定主意,以最快的速度,飞出苍海,来到封域与昆域交接处的深渊之地,速度不减,飞了过去,对于落雷,不闪不避,全当锻体了。 重回武陵湖,北云还没来得及查看缀云山脉的情况,被一童子拦住了去路,童子一身粉红华衣,笑眯眯地看着北云:“阁下何人,因何擅入武陵湖?” 北云微微抬眉,猜出这应该是皇甫玱的分身,她收回目光:“路过,去缀云山脉采点药。” “原来如此,仙子慢走。”童子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嘻嘻笑了几声,“仙子你真好看。” 北云微微蹙眉,冷哼一声,离开了此地。 然而让北云失望的是,缀云山脉并没有异常之处,所以,问题到底出现在哪儿呢? 难道是断天城? 刚踏入天之崖上空,北云又被一个红衣女子拦住了去路。 “小姑!” 爰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双眼通红,瞪着北云,确认自己没认错,她扑了上去,将北云抱紧,脑袋在北云身上蹭了蹭:“小姑,爰爰想你了……” 北云微微挑眉,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爰爰:“爰爰,放开,我还有事。” 爰爰哪肯放开北云,两行热泪落在北云颈窝之间,她委屈道:“小姑,才刚见面,你就又要赶我走吗?” 北云抬手压了压太阳穴:“我真的有事。” 爰爰察觉到北云隐隐有动怒的迹象,赶紧松开了北云,双手背在身后,她正准备说些其他的,目光落在北云耳上挂的羽毛时,怎么也移不开了。 北云觉察到爰爰的目光:“这是你爹送我的。” 爰爰擦干眼泪,笑着点点头:“小姑你去忙吧,我就是想跟你说,爰爰这十多年,过得挺好的,除了有点寂寞。” 北云微微颔首:“好。” 爰爰仔细观察着北云的表情,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关心,她心里一酸,垂下了脑袋:“嗯,你去忙吧……” 其实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北云说。 她的剑术很厉害啦,一路上挑战了许多人都没有败。 她的修为也没有落下,都洞灵了。 看着北云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爰爰不知怎地,又落下了泪,她吸了吸鼻子,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 肯定是自己不够厉害,小姑才不理自己。她得努力修炼,修炼到和小姑一样厉害,这样的话,小姑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到时候,就算小姑抛下自己,她也能缠着她不走了。 对,一定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厉害! 在北云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前,爰爰全力追了上去:“小姑!” 北云正在思考问题,听了这一声叫,回头去看。 红衣女子叉腰在空中站着,背生一双黑翼,一脸不服气:“小姑,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比你还厉害的,到时候,你不许再离开我!” 北云微微挑眉,良久,她低声一笑:“爰爰,看来你已经长大了几分,那我便告诉你。我修无情道,你与草木,在我心中,并无不同之处。先前对你关照不过是你父亲与我的约定。不要把我当你的亲人,切记。” 爰爰强撑起来的倔强,再次崩塌:“小姑……” “以后不必再叫我小姑。”话到此处,北云想起来一事,她拿出一个木盒子来,移到爰爰面前,“这里面,是你娘的遗物,当初忘了给你,现在也一并给你吧。” “小姑……”爰爰看着这个木盒子,早已泪流满面,她僵硬地接过木盒子,看向北云,“小姑,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日后你自会理解。”北云再拿出一块玉简来,将自己所知复、所的旧事记下,一并递给爰爰,“爰爰,别了。” 第404章 这倒也是 断天城表面上看去,似乎和以往并无差别,北云放出神识感受了一番,并未在城内感受到魔气,查完断天城,北云遁入了水中去。 这一查,倒是让她查到了些许线索。 在断天城下面的水域中,偶尔还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魔气,若是旁人来看,定是看不出蹊跷,会误以为是光影问题。 北云游到最近的那一缕魔气跟前,放出一丝灵气,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那一丝灵气便被魔气蚕食干净,魔气似乎还不满足,聚集在一起,缠绕住北云的五指,妄图得到更多灵气。 北云低声一笑,掐诀将这一小团魔气清理了。 她对于灵气和魔气的了解并不多,不过魔气似乎比灵气更人性一些,一见到灵气就蜂拥而来将其吞噬。 既然断天城下面有魔气,那便印证了北云的猜想。四域存在规则,大荒也存在规则,当规则被打破的时候,魔界的大门就会打开,象征人性之恶的凶兽便会脚踩黑云身带霹雳而来。 原因猜到了,那么,该怎么应对呢? 北云一时没有应对之策,只好回苍海去找那位老先生。 幸好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缕气息,不然,这茫茫苍海,就算她记得大概方位,也不好找一个洞窟啊。 海底幽暗,没有特别的景致,除了往上游,不然很是容易迷失方向。 北云到时,龙龟正坐在石凳上,乐呵呵地看着她游来。 “怎么样,姑娘,可有收获?”龙龟拍了拍自己屁股旁边的那一截石头,示意北云坐下。 北云走过来,这次倒是没客气,坐了下来,她抬起一根手指,用灵气在水中画了个粗略的大荒地图:“老先生,您常居水中,可知大荒分为三域?” 龙龟点点头:“着我还是在知道的,你且说。” 北云画出三域之间的阻隔:“左边呢,有一个名字,叫做叶雅道,右边这个没有名字,只是上面都是雷云。”随即她在昆域那块区域的上方,圈出一个圆来,又在其中心点了一下,指着这个点道,“我大概找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了,老先生。 两月前,天图族腾家有人妄想打破规则,借用原始洞,唤醒兽灵之岠残念成神,被我阻拦,此事不了了之。这两日我查看了苍海最东侧,也查看了当初我传来的地方,缀云山脉,都没有意象,倒是断天城的下面,有魔气残留。 于是我便推测,问题出在这里,魔兽是从天之崖底下逃出来的,老先生以为呢?” 龙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昆域与封域之间那条线:“你说,这里都是雷云,那这下面呢?这下面是什么?你口中的魔兽,是怎么跨过这里的?” 北云微微挑眉:“这我倒是没注意过,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是从天之崖出现的,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到苍海来的?两域之间,没有江水流通啊。” 龙龟戳了戳北云的脑袋:“姑娘,你不知道地下也有水么?大荒所有的水啊,都会汇聚到苍海的。” 北云被这么一点,立马就想通了:“老先生,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呢,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毕竟我不是大荒之人,对于大荒各大家族并不十分了解,不确定哪些家族会站出来。” 龙龟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沉思:“这……老夫也对地上的人不熟悉啊……” 两人对视一眼,又收回目光,做出思考的动作来。 半晌后,二人齐齐叹气:“人类不可信啊。” 说完,二人连着苦笑一声。 “姑娘,我觉得这事儿啊,要不你别管了?反正又不是你捅出来的篓子。”龙龟拍了拍北云。 “不行。”北云语气笃定,“这不符合我的道,我既然都挡了腾凌桓了,再挡一挡魔兽又有何妨,若是战死,那也是身为道死,不算憾事,只是愧对神兽们罢了。” 说到此处,北云想起来,神兽死后归于天地,虽说没有轮回转世一说,也算,团聚吧…… 或许她现在触摸的那一滴水,就是冥叔的化身也说不准。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其实硬要说的话,在大荒行走一遭,也并非真的没有可信任之人,只是……其中一位因我险些身陨,另一位又被我伤了两次,还有一位……太小了,不能做此等危险之事。 我曾亲眼看着那丫头的娘死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会允许那丫头也在我面前出事呢。” 龙龟的目光中自然而然落在那片凤羽上:“那这个呢,这个又是谁?你的小情人?” 北云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那丫头的爹送给我的,我哪来的情人。我要是有情人,你都见不到我,早就道心崩塌走火入魔了。” “所以你说的那丫头是一只凰?”龙龟微微眯眼,“大荒可没有凰啊,她可是独一个。”龙龟伸出一个大拇指,“既是故人之子,为何不放在身边呢?就不怕她在外面遇到危险?” “起初是带了几个月,后来左思右想,觉着还是应该放她自由,自保的能力总要有,毕竟是凰,我又不能护她一辈子,你说是不是?” “这倒也是。”龙龟顺了顺自己的胡须,“前面两位都是什么身份?” “一个是天图族的少主,一个是月族的大长老。” “老夫觉得,你去说一声,还是好的。魔兽非善类,总要提防着,这事不比得之前你说的那个腾家人的阴谋,你身单力薄,哪里护得了大荒所有人,你说是不是?只能帮多少是多少了。” 北云微微抿唇,犹豫了会儿,点点头:“好。那我这就启程,去通知他们。老先生,这苍海还得劳烦您继续看着。对了,自我离开之后,可有出现新的魔兽?” “这倒没有,杀一波少一波。”龙龟微微蹙眉,“就是不知具体什么情况。” “这样。”北云点头,拱手道,“告辞。” 龙龟笑呵呵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姑娘,一路顺风。” 第405章 灵魔对立 话说北云离了龙龟的住处后,拿出铜镜来,幻形成常云模样,却在收镜子的时候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将坦白真身的想法压了下去,就这副模样去了海纳族。 “何人擅闯海纳族领地?”四处游行的护卫,瞧见北云这个水下畅通的凡人模样陌生来客,免不了起疑心。 北云掩唇轻笑:“我来寻四公主海云,不知她现如今可在城内?” 护卫略微狐疑:“四公主海云?族中却有此人,你姓甚名谁,我去通报,在此之前,你不可随意走动。” 族中放经历敌袭不久,眼下新族长上任,对于安防尤为看重,他自然不敢大意。 “好。”北云乖巧站好,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安静等着,当真动也不动。 未过半盏茶的功夫, 便见一紫衣女子快速游来,瞧见北云,一把抱住:“呜呜呜,云云,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认识了新朋友就把我忘了呢,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活着回来就好。” 怎么越说越离谱? 北云轻轻拍了拍海云的背:“你哥当上族长了没?” 海云听此,嘟嘴道:“好啊,你不想我,女人,你一点也不想我是吧?我在这里担心你的安危,你心里满满想的是我哥,终究是我错付了……” 北云无奈扶额:“姐姐,你是不是最近常看话本?” 海云吐舌:“才没有,这都是真话。” “好了,说正事,你哥当上族长没有?”北云微微推开海云,对着她挑眉。 海云咳了咳,不再胡闹:“自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云,你随我来。” “好。” 潜龙宫 海慕埋头处理公文的当儿,听到杂乱的小跑脚步声,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捻了捻眉心,抬起头来,看向大门口。 海云头上的饰品到处飞,脸上是压不下去的笑意:“哥,哥,哥!” 海慕手指扣了两下桌面:“说话,我不聋。还有,注意你的仪态,海云。” 海云切了一声,随意抹了抹自己凌乱的发丝,双手一上一下,对着北云,看向海慕:“当当!你看,哥,谁回来了!” 海慕微微一掀眼皮,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陪着海云胡闹:“你日思夜想的人~对不对?” 北云拘谨地站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呃…… 嗯…… 现在适合保持沉默,毕竟似乎说啥都不合适。 海云嘿嘿一笑:“是的,云云回来啦。”说完,海云虚虚握拳咳了咳,“好了,不闹了,哥,云云找你有事。”她瞥了北云一眼,小声问,“云云,我可以听吗?” 北云点点头:“当然可以。” 海慕那一丝笑意荡然无存,双手交叉放在案上,看向北云:“不知常姑娘想与在下谈些什么?” 北云拱手行了一礼:“是这样的,三太子,不过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海族长了。此事事关重大,我希望你为了族人,慎重考虑。” 海慕做出请的姿势:“常姑娘请讲。”对于北云准备说的事情,海慕大抵已经猜出了几分,不过还需北云证实。 “之前,海纳族曾受到一次敌袭,对吧?”北云微微挑眉,继续道,“不知海族长的认知中,有没有魔这一概念?” “魔?”海慕身子微微前倾,轻蹙眉,“常姑娘请继续说。” “那次敌袭,便是魔兽入侵。不同于兽潮,灵兽通常只会因为食物等原因袭击人族,但大体上和人族是可以共存的。但是魔兽不一样,魔兽天性凶残,只喜杀戮,就算通智,也是狠恶之辈,难以沟通。 魔兽修炼魔气,而魔气与灵气对立,且在遇到灵气的时候,会主动吞噬灵气。听完这些,想必海族长已经了然,我的意思了。” 海慕轻轻点头:“常姑娘之心,在下明了,不过,常姑娘具体想让在下做到哪一步呢?” 北云勾唇,她就喜欢和海慕这种人说话,不费脑子:“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联系其余四族以及凡人一族,共同抵御魔兽。据我所知,不止苍海,天之崖也出现了魔兽的踪迹。 眼下,窃以为应当先通知月族,天之崖离月牙谷并不远,又有令闻江这条大道。月族最怕魔兽,应当早做打算。” 海慕再次应首:“常姑娘之言在下理解,可月族之人向来自视清高,又处于天泉之上,恐怕不会理会我的建议,反而会认为我在说胡话。” 北云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在月族有一熟人,大抵可以信任,届时我会书信一封送去,不过还是得麻烦海族长你也出面,让我的说辞更有说服力。” “好。”海慕爽快答应,“常姑娘继续。” 北云伸出一只手摊着:“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海族长,同为神族,你可知晓天图族和步瑶族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海慕双指一勾,调来一卷报告,翻阅完毕,回道:“根据外界族人的报告,如今天图族的族长是一名叫腾书楚的年轻女子,断天城重建不久,百废待兴,天图族实力大不如前,甚至不如某些小型家族。新族长我不了解,所以无法下定论。 至于步瑶族,不知为何,也更换了族长,是花家人。步瑶族距离海纳族实在遥远,所以我等知晓的并不多。” 北云听完,如是道:“海族长,古星族呢?若是你书信一封去,他们会看吗?” 海慕摇摇头:“他们只信自己的推算。” 北云一声叹气:“倒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些结果。这样,还是托海族长书信三封,加上海纳族标志,由我亲自带去月族、天图族和步瑶族,至于凡人一族和古星族,就劳烦海云姐姐了。” “啊?”一直听谈话的海云,见话题突然扯到自己头上了,一脸迷茫,“啊?云云,我?为什么是我?” 北云掩唇轻笑:“当然是借常家之手了。” “常家?我未婚夫?”海云反应过来,看向海慕,“哥,他能帮我们吗?” 海慕食指点了两下案桌,缓缓点头。 有了海慕的肯定,海云拍了拍胸脯:“行,云云,古星族就交给我。” 第406章 有事相求 海慕拟书完毕,兄妹二人送别北云之时,海云抓着北云的手不愿松开:“云云,你要好好的哦,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讲深海里的景象呢。” 北云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似乎我就这么一去不回了似的,这种话可不兴说啊,姐姐。” 海云哼了一声:“反正我要你好好的,无论如何,性命最重要。常山那边我会去联系的。” “好,多谢。”北云拍了拍海云的上,将其抽离,“我走了。” “一路顺风,云云!” “借你吉言。”北云挥挥手,扬长而去。 出了苍海,北云拿出镜子来,将自己幻容成白月模样,直向月牙谷飞去。 月牙谷景色依旧人如故,瞧见白月的那一瞬间,月知许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恍惚开口:“月月?” 北云轻笑:“是我,大哥哥。” 月知许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月月,怎么突然想起来寻我了?你在外面过得好吗?”他示意北云走到自己跟前来,想好好瞧瞧孩子胖瘦。 北云两三步蹦过去,在月知许面前站定,弯唇:“大哥哥,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 月知许伸出手,揉了揉北云的脑袋,稍稍宽心下来:“那就好。” 北云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抬起双手,对着月知许躬身行礼道歉:“月公子,在下此次回来,特来道歉。” 月知许微微挑眉:“月月,你这是何意?” “一为白凝雪之事,二为突然离开之事,三为骗你之事。” 月知许静静听着,示意北云先别说了,他四指撑着自己的额头,过了会儿,徐徐抬头:“所以,白凝雪和白月都是你,对吗?” 北云轻轻点头:“对。” 月知许吐出一口气,却是笑了:“嗯,我不怪你,你定是有你的难处,我也不问你你究竟是谁,至少你作为白月陪了我许久,这便够了。” 北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月,坐吧,别站着。”月知许勾勾手掌,示意北云坐下说话。待北云坐下之后,月知许抬头看着月牙谷的天空,半阖眼皮,“其实,我仔细想了想,对于白凝雪姑娘,并不是十分喜欢,更多是初见惊鸿。 如今知晓白姑娘并未死亡,倒也只剩下一句幸好,毕竟是相处过的人,心里有几分挂念。” 二人并肩坐在山崖的大石上,不远处传来猿鸣之声。 “行走世间,多换些身份,总是便利的。月月你没骗我感情,还送了我一个白月,我不怪你,真的。”月知许笑得舒适,似昙花般美好,“我在月牙谷想了想啊,发觉,情爱果真还是不适合我。” 北云静静听着,总算开口:“你这是要入无情道吗?” “无情道?”月知许咀嚼着这三个字,又是一笑,“我虽无意情爱,却也修不来这无情道,我心胸狭隘,装不下人,也装不下世间万物,顶多……顶多能装下一个月牙谷。”他轻叹一声,看向北云,“说吧,此次回来,定不是单为道歉吧?” “确实有事相求,我话说在前头,你可以拒绝。”北云拿出一封海慕写的信和自己画的地图以及关于魔兽的见解来,递给月知许,“看看吧。” 月知许接过东西,一一仔细看完:“魔?” 北云点头:“对,这世上不光有心魔,还有真正的魔。”为了让月知许切实感受,北云拍了拍手掌,造了一场幻境,“这便是魔兽。” 月知许握拳抵着下巴想了想:“月月,我相信你,也相信你所带来的海纳族族长之信,只是,我相信不代表族人会相信,我可能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北云早有预料:“无妨,有一个人在意,就会有更多的人在意。”北云站起身来,对着月知许再次行礼,“月公子,此事关乎众人性命,还请你慎重考虑。天之崖已经出现了魔兽踪迹,若是月公子不善言辞,可让我代为发言,劝谏族人。” 月知许收好东西,看向北云:“月月。” “嗯?”北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与之对视,一歪脑袋,“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月知许微微蹙眉,苦笑道,“明明三公子此前那般对你,你为何还要救我们呢?” “他对我不好,我便要因为一个人而鄙弃所有月族人么?每一个种族都有善有恶,月公子,这是常态,不是么?”北云微微一笑,直起身子,“他人做什么是他人的事,而我做什么,是我的事。” 月知许站起身来,对着北云行礼:“姑娘大义,请容许我献上我的敬意。” 北云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咱们这么行礼过来行礼过去,不知要耽搁些多少时间,话已经带到了,我便去下一处了。对了,我来月牙谷的路上,隐约瞧见宜两原似乎有黑雾萦绕,不如月公子与我一起,去瞧瞧真假?” 月知许正了颜色,重重点头:“请。” 二人寻到黑雾所在,月知许示意北云先不要动,他放出一缕自己的灵气,果见黑雾立马包围过来,将他特意放出去的灵气吞噬干净。 北云点出来:“修士体中的灵气,纯粹浓郁,比起外界飘散的灵气,更受魔兽喜爱,魔气亦是如此。” 月知许神色凝重,拿出几张符纸来,将此间魔气封住,收入手中:“姑娘,我这便回族中去。” “好,告辞。” “嗯……路上小心……”后面四个字,月知许的声音陡然变小,不过北云还是听见了。 “会的。” 月知许唇角微微上扬:“好。” 直到白月的影子消失,月知许才收回心思,化作一道光回了天泉去。 此事关系重大,他得直接向族长言明。好让族中早做打算。按照北云给的记载,魔气可是月族之人的克星啊。 月余民听闻月知许突然求见,吓了一跳:“快请进来。” 月知许手中拿着封印之物,走进屋中来:“族长,我有要事相商。” 第407章 残意食人 “书楚小姐。” 正在处理公务的腾书楚愣在原地,她看向屋中,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笑,怎么突然幻听竹先生了呢。 “书楚小姐。” 腾书楚鼻尖一酸,匆忙站起身来,走出屋外,张望天空:“竹先生,您回来了是吗?” 隐在云层之中的北云瞧见腾书楚的身影,落了下来,站在腾书楚面前,拱手行礼:“书楚小姐,许久不见。” “竹先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何以对我这般客气。”腾书楚双手抬起北云的手,“竹先生……”她想了许多话,可是发现似乎没有一句话适合说出来。 北云轻咳一声,将双手收到背后背着:“书楚小姐,在下此番回来,是有一事想要提醒你。” 腾书楚调整心情,抱拳:“竹先生直说便是,书楚一定做到。” 北云拿出自己准备的魔兽资料和海慕书信来,递给腾书楚:“天之崖的水域里出现了点状况,天图族作为天之崖的老大,需得以身作则,联合各家,共御魔兽。灵魔对立,魔兽残暴,不存在共存,还望书楚小姐,召开族会,早做打算。” 腾书楚接过北云给的书信看完,这才回复:“大致情况我已知晓,竹先生放心,书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北云微微颔首:“你不需要觉得这是我给予你的任务,你只需对得起天图族的族人便是了。在其位谋其职,想必你早有觉悟。此间来找你的事已办完,有缘再会。” “竹……祝竹先生万事顺遂,一路顺风。”腾书楚低眉顺眼,躬身行礼。 北云轻应一声,离了此地。 再临春晚山,北云的心境变化颇多,她俯视着仍被白雪覆盖的春晚山,似乎明白了为何要叫春晚山。 突然,北云脑袋一疼,她瞳孔一缩,不好!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还没有通知步瑶族! 北云立马去了百万大山之中最荒芜的那座山,在自己周身设下法阵,以防意外,随即视线一黑,被拉入了十劫之中。 白日斜长,天朗云清。 北云恍惚间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花海之中,一只蝴蝶落在她的鼻尖,有些痒,痒得她打了个喷嚏,徐徐坐起身来。 身边的花儿们一个比一个艳,不由得让北云想起了万妖宗的场景。 但不仅是花,还有树,还有草,还有翠柳槐花,田野上一片一片随长风扭动的水稻,整个空间内都迸发着生命的风流,充斥着生命的豪情,风里光里,全是新生和不屈不挠。 非要去争天上的阳光,非要去抢地里的水分。 是,春啊。 北云迷倒在这天地之间,却见视线尽头处,走来一白衣仙子,她的金发在春日下,几近透明,那双眼真真是新叶还嫩。 “竹先生,我好想你啊。” 苗半荷赤裸双足,踩着花草走来,一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离北云几步距离的时候,苗半荷停下脚步,双手放在胸前,踮起脚,努力与北云平视,看着北云那双异瞳,笑了笑:“竹先生,见到半荷,为何不惑?” 北云微微眯眼,低声笑了笑:“苗半荷……好一个苗半荷……你竟在十劫里等着我。” 苗半荷面露伤心:“竹先生这是什么语气,莫不是半荷做错了什么?”说完,她朗声笑了,“竹先生,半荷怎么会害你呢对吧?半荷可是期冀着竹先生能成神啊……” 她的十指放在北云胸前,慢慢上移,摸着北云的喉部:“竹先生,真的不想半荷吗?” 北云嗤笑一声,露出怜悯表情:“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想你?” 苗半荷另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脸庞,笑得诡异:“对,就是这样,竹先生,你要对半荷不屑一顾,你要把半荷踩在脚底,一步一步登上神座。对不对?竹先生?” “疯子。”北云淡淡吐出两个字。 苗半荷咦了一声:“竹先生这是在夸半荷么?这怎么可以呢?”苗半荷咬了咬自己的食指,“这怎么可以呢,竹先生,你应该把半荷掐死啊。” 她痴痴笑了笑:“哎呀,竹先生这副模样虽美,可我还是喜欢竹茹那副样子啊。” 北云挑眉:“你潜伏在我的识海里十多年,到底想干什么?” 苗半荷绕着北云走了一圈,五指抵着她的后腰:“竹先生,你怎么能这么想半荷呢?半荷都是为你好啊,半荷才不会对竹先生做什么呢。” “你这话,你觉得有可信度吗?要是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苗半荷扑哧一笑:“哎呀,竹先生真是的。怎么能不信半荷呢?竹先生,半荷奉劝你一句,眼下竹先生的肉身,只要半荷一个念头,就能毁掉呢。” “你不想夺舍?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北云微微蹙眉,没想到自己居然猜错了。 “夺舍?呵呵呵……”苗半荷的中指顺着北云的脊椎骨慢慢滑上去,“竹先生的想法真有趣,夺舍……可惜啊,竹先生再好,也只是肉体凡胎,半荷……瞧不上的。” 北云瞳孔一缩,低声质问:“苗半荷!你到底想干什么?!” 苗半荷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覆盖北云的左眼,轻轻罩着,低笑:“北小姐,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呢?” 北云眼皮一紧,左眼传来剧痛,北云一脚将苗半荷踹飞百里,捂着自己的左眼,剧痛不止:“苗半荷,你干了什么!!!” 苗半荷似幽灵一般飘了回来,在空中坐着,翘了二郎腿,俯视着北云的惨样,抵唇笑道:“呵呵呵,竹先生,我早已摒弃了肉体凡胎,只剩意志,你杀不死我的。” 疼痛感愈发清晰刺骨,北云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左眼生抠出来,每动一下眼瞳就仿佛万片刀子割着自己的眼球,扎着自己的脑子。 苗半荷欣赏着北云痛苦的模样,笑意不止:“竹先生,你现在这副样子,可真真是,赏心悦目啊。” 北云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艰难地抬起脑袋,看向苗半荷,声音难掩怒意:“苗半荷……” 第408章 火烧不尽 “半荷可是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机会啊,竹先生。我知竹先生心系苍生,容不下半荷……”苗半荷笑了两声,“没事,半荷也不想要竹先生的爱,半荷想要的,是竹先生的道啊。” 苗半荷飞了下来,伸出五指,插进北云的眼眶里,企图将北云的左眼抠出来:“竹先生,嘘,很快就结束了,等半荷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回到过去……” 北云五指刺穿了苗半荷的手腕,哑着声音开口:“苗半荷,你以为,过去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吗?” 苗半荷难得面目狰狞了一次:“既然你能改变腾凌桓,那我为何不能改变过去!我的出生从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北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喘着气道:“你想夺取我身上的道,就是为了这等小事吗?苗半荷,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所谓回到过去,不过是意念的传送罢了,可你要阻止你的出生,就需要回到你父母犯下错误之前,可那时候的你,根本没有出生! 你已经死过一次,再回溯一次,你虚弱的意识没有载体,一切都是空谈!苗半荷,你清醒点!” “清醒?我很清醒,竹先生,你不懂我,你不懂我啊,你不明白半荷想要的是什么!”苗半荷身形扭曲,燃烧自己的意志,企图夺走北云的左眼,“我想要的,又岂是毁掉我自己这么简单,呵呵呵呵……” “我要毁掉的,是你心里的苍生。” 北云:? “你毁掉苍生关我什么事?你要毁掉苍生你去杀苍生啊,直接杀了我,苍生还在啊,你这般燃烧自己的意志,等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苗半荷。”撕裂的疼痛感刺激着北云的大脑,几乎快要没了思考的力气。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亦无法分辨苗半荷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只知道自己的左眼不能被夺去。 那是烛叔的遗物啊…… 她身体的哪部分都可以丢,唯独这个,唯独这个…… 苗半荷身形虽然已经飘散,声音却还在:“竹先生,凭意识,你比不过我的,快些放弃吧。” 北云死死护着自己的左眼,声音虚若游丝:“唯独左眼,不可以……” “不可以……” 眼看时间道纹就快入手,北云的意识体突然发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光芒,北云的意识体再次凝实,那金色的龙瞳回归北云体内,北云抓着苗半荷的手,微微用力。 苗半荷只听得一声冷呵。 “凡人,你越界了!” 几近消散的苗半荷意识狞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我没猜错!神又如何?我乃灵岠之子,身负半神之力,你封印已久,拿什么和我斗!” 整个空间的植物疯狂生长,绿叶飞舞,凝聚成新的苗半荷。苗半荷手中掐诀:“凝神调息,调息凝神。” 四周生气汇其身体,大地随着苗半荷的吐息开始震动。 苗半荷背生双翼,居高临下看着北云,宛如天神:“时间道纹,我势在必得,管你是什么神,也休想阻挡我!” 北云右眼虚无,一片混沌,只剩左眼宛如曜日一般闪耀:“你连灵岠分身都不算,却也妄想压吾一头,当真是……猖狂!” 但见地上之人单手捻诀,不屑一笑:“你也配?!” 时间逆转,回到北云初入十劫之中。 躺在地上的北云愕然惊醒:“苗半荷……” 北云立马盘腿打坐,入定凝神,开始彻查自己的识海,果见角落里留着一簇小树苗,很不起眼,北云将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一只小狐狸,前去一口吃掉了这些小树苗。 吃完,识海里的小狐狸打了个嗝儿,北云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她闭眼抬手,抚摸自己的左眼,钻心地疼痛感似乎还在,北云清楚地知道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不是一场梦,因为识海里苗半荷真的存在。 只是…… 北云又摸向自己的右眼,她放下手,向后倒去,看着云卷云舒。 她是谁? 既然自己的意识里还有不属于自己的意识,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她还是北云吗? 还是说,北云只是个幻境呢…… 北云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觉着心口空空的,仔细想想自己之前的经历,似乎在云山醒来之前的记忆,也有所残缺。 自己,到底是谁呢? 北云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她看着四周的景色,第一次这么迷茫。 在静坐了半个时辰以后,北云叹了口气,继续完成劫难。 “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对应春夏秋冬么……”北云边感悟,边打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北云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略微调整思绪,确认自己是竹茹模样,北云往春晚山飞去。 “竟是竹先生啊。”北云还未来到内部入口,就已有人将她认出来了。 北云心中警惕,淡笑开口:“敢问有何贵干?” 来人着深绿衣裳,头戴冠玉,面相瞧着有些尖酸,眯了双豆眼,笑得奇怪:“竹先生,许久不来春晚山了吧。” 北云背负双手,微微挑眉:“阁下是?” “瞧我,光顾着和竹先生打招呼了,还没介绍自己呢。”少年呵呵一笑,缓缓抬手,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拱手礼,“久闻竹先生大名,在下花言卿,幸识幸识。” 北云又是一挑眉:“哦?”她微微点头,“幸识。” 花言卿观察着北云的表情,微微蹙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不知竹先生此番来春晚山有何要事?若是不忙的话,在下略备薄宴,还请竹先生赏光。” “有事直说。”北云鼻息一重,似是有些不耐烦。 花言卿赔笑一声:“对不住对不住,既然竹先生有事要忙,在下就不占用竹先生的时间了,告辞……哦,不对,竹先生,冠云苑有人等着你呢,你不去看看吗?” 北云微微蹙眉:“冠云苑?” 花言卿笑了两声,负手离去,扬声道:“对,冠云苑!” 第409章 风吹又生 冠云苑一如往常,只是多了一棵大树。北云的到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她来到那棵苗半荷所化的大树跟前,树干上有很多伤痕,似是被他人所划。 北云微微眯眼,放出一缕神识,注入大树之中。 意识放进去的一瞬间,北云感受到自己的那一缕意识如沉大海,消失不见了。 北云微微勾唇:“苗半荷,我回来了。” 自剑痕之中,冒出一枝新芽,新芽迅速生长,嫩叶触碰着北云的脸,传来苗半荷的低语:“竹先生,半荷好想你啊。” 北云嗤笑一声:“好想杀了我?” “呵呵呵……竹先生这话说得好绝情啊,明明半荷还助竹先生成仙了呢。”苗半荷残存的意识咳了咳,继续道,“竹先生回步瑶族,就是专程来看半荷的吗?竹先生真好啊。” 北云挑眉,掌心窜出一团火:“苗半荷,再也不见。” 苗半荷哂笑一声:“竹先生,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啊,就算你烧了这棵树,烧了这一缕意识,我还有其他分身,其余意识。” 北云手中的火焰时大时小闪烁着:“既然你寻死,又为何留意识于世间呢?你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古怪。” 苗半荷没回答北云的问题,夸赞道:“竹先生的火真好看,像大海一样的焰色。” 北云握拳收了火:“说吧,找我来想聊什么?虽然我觉得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传来几声苗半荷的咳嗽:“就是想竹先生了,半荷知道竹先生难得回来一次,就想再看看竹先生。” 北云扶额,叹了口气:“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哎,竹先生就这般不待见半荷,明明也是过命的交情。”她连连叹气,“好了,不说瞎话了,竹先生此番回步瑶族所为何事呢?或许半荷可以帮你。” 北云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苗半荷,你觉得我会信你么?是不是要借着帮我的名义,附身于我?” “哎呀?竹先生怎么能这么想?半荷才不会这么做呢。竹先生别急着走啊,再多陪半荷一会儿……好不好嘛……”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似是在撒娇,“毕竟,这次一别,半荷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竹先生了……” “什么意思?”北云微微蹙眉,和苗半荷说话最费脑子了,因为不知道她这些瞎话里面有几句是真的。 苗半荷低声啜泣起来:“谁让步瑶族的首领换了呢,过不了多久,半荷便会枯萎了啊。”她说完这话,就见大树落下不少败叶,“竹先生,你知道吗?其实,真正的步瑶族啊……” 话语未完,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出现,两剑斩在大树身上,随即剑指北云:“你就是竹茹?” 北云嗯了一声:“正是在下。” “来人,就是此人,陷害灵岠之子,抓住他!” 北云微微挑眉,抬手打了个响指,藤蔓将在场所有人束缚,还顺手给自己泡了杯茶,她端起热茶抿了抿:“在下不想见血,我此番来步瑶族,是有一事相告,你们族长是谁,叫他来见我。” “族长……”花言卿不知从何处走出来,摇着小扇子,笑道,“族长就是我啊,竹先生。” 北云听着这熟悉的语气和说话方式,微微挑眉:“苗半荷?” 花言卿食指抵在嘴唇中央:“嘘……”他哈哈大笑,“竹先生,我得谢谢你啊,若是不是你帮我控制了这些人,我还真不好对花言卿下手。” 绿衣男子几步走过来,抢夺北云的茶杯:“竹先生,我现在就是步瑶族的族长,竹先生想和我说什么呢?” 北云手一松,那茶杯就落在了花言卿手中,花言卿顺势端起来,抿了一口:“好茶。” 看着这一幕,北云眼皮子一抖,感觉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一个苗半荷。 就算控制了花言卿的身体,苗半荷也仍是苗半荷。 花言卿将杯中的茶喝完,随即将这个杯子收好:“竹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北云微咳一声,拿出两样东西来:“我此番来步瑶族,确实是有要事。” 花言卿手指一勾,看完北云准备的东西,随即扔在地上,嗤笑道:“竹先生以为,我会在乎族人的生死吗?” 北云看向那些被自己困住的步瑶族之人,摊手:“你们都听到了?” 站在北云对面的花言卿突然大笑起来:“他们已经是死人了,竹先生。”花言卿打了个响指,这些缠人的藤蔓收回了大地之中,而方才那些人,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具干尸,躺在地上。 花言卿啧啧叹气:“竹先生,你来晚了,知道吗?要是你早些回来,或许这春晚山的人还有救,可惜啊,你来晚了一个时辰。” 北云起了几分怒意:“苗半荷,你这样做,阵神不会约束你吗?” 花言卿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竹先生,半荷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献祭己身,他人升仙,我成阵神!枯败掉落的叶子终会被新生的嫩叶替代,我就是步瑶族的阵神啊,竹先生……”他狞笑起来,“只是可惜我现在意识太弱罢了……” 北云深吸一口气:“这难道,不会违反规则吗?” “规则……你说规则啊……”花言卿捻诀,肉身发生改变,变成竹茹模样,他抱胸摊手,“竹先生,规则已经被打破了,不是吗?” 苗半荷顶着竹茹这张脸,向北云走过来:“怎么样,竹先生,像不像你?哦对了,竹先生,你不要想着杀了我,毕竟,眼下整座春晚山的人,都是我的人质。竹先生也不想看到那些人,变成干尸吧。” 北云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苗半荷,我现在承认了,你的出生,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苗半荷觉得这句话好笑极了:“是啊,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所以,那就一直错下去好啦。” 他张开双手,北云背后的大树泛起绿光,伸出枝桠来,缠住北云。 “竹先生,半荷一直知道啊,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第410章 笑意不止 藤蔓缠绕着北云的身子,她整个人被拽着腾空起来。苗半荷两三步走过来,抬手抚摸北云的脸:“可要多谢竹先生啊,若不是竹先生,我还无法找到一个适合的外族人,助我成神呢。啊,成神的感觉真美妙啊。 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一个不出名的炼丹师竟然是半步列仙,竹先生,我真爱你……真的……”二人额头相贴,“竹先生真好啊,心怀苍生,就是不知,这苍生里,有没有半荷啊。” 北云轻笑一声,身上没有动作:“苗半荷,你以全春晚山的人要挟我,想干什么呢?直说吧。” 苗半荷双手捧着北云的脸,冲着她的双眼吐了一口热气:“竹先生这么聪明,猜猜看咯。” 北云笑了笑,若是自己没经历过,定是猜不出苗半荷想干什么的,可现在北云猜得出来了,她伸长脖子,二人鼻尖几乎就要碰在一起,嘴角带着玩味儿的笑:“你想要我。” 苗半荷听此,顶着竹茹这张脸,露出娇羞的表情:“讨厌,竹公子,这还是白日呢,你就说这般浪荡的话……讲得半荷好害羞啊……” 北云垂着头,无奈道:“你都成神了,就不能给自己捏一张独一无二的脸吗,干嘛用竹茹这张脸。” 让她感觉……哪哪都奇怪死了。 苗半荷勾唇:“那你求我啊。” 北云觉得现在这一幕让人看起来定是诡异极了,她索性收了幻术,露出真容来:“苗半荷,我有几个疑问,你能为我解惑吗?” 苗半荷仔细看着北云这张脸,当真是上天垂爱的珍品:“竹先生请讲,半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北云微微眯眼,这话从苗半荷嘴里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能信,她斟酌了一下说辞,问道:“你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办法拿我身上的东西了吗?” 苗半荷笑弯了眼:“岂敢岂敢,半荷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找竹先生学习炼丹术的。” 北云嗤了一声:“那后来呢,是什么时候打定了主意的?” “当然是见了面后啊。”苗半荷答完,却久久听不到北云的下文,“咦?竹先生不问了吗?半荷可是难得有心情想好好和竹先生聊聊呢。” 北云轻叹:“能有什么好问的,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苗半荷,你赢了,以我现在的实力,我打不过你。所以,我又何必逞强多说些废话呢,你既是意识主体,想必也知道了你的分身失败了,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对我下手了?” 苗半荷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脸:“容我好好想想。”她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眼神一直落在北云身上,“竹先生是个人才,又是丹修,又是体修,体内还有真龙之力,说实话,这样的人,世间少有,整个大荒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北云静静听着苗半荷胡说八道。 “所以,竹先生,其实我不想杀你,真的,谁也不会愿意和一个丹仙过不去,可是没办法啊,竹先生,谁让你体内有我想要的东西呢?”苗半荷皱眉笑着,“不过我也很清楚,眼下的我,还成功不了。” “所以,亲爱的竹先生,半荷只好放你离去了。春晚山的众人,你救不了,北云。”苗半荷哈哈大笑,“就是不知,半荷此举,会不会乱了竹先生的道心呢?怎么办啊,半荷好好奇啊,若是竹先生道心崩塌,走火入魔,会是何等模样…… 半荷,真想看看啊……”苗半荷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笑意不止,“竹先生,你不是大荒的人,何必对大荒的众人这般好呢?是吧?所有人都在利用你,所有人都在算计你,你却还是心怀苍生,竹先生,快走火入魔吧。 大荒的众人,配不上你的爱啊。呵呵呵呵……” 北云眨眨眼:“若是你的几句话就能毁掉我的道心,那我先前的一千多年岂不是白活了?苗半荷啊苗半荷,别白费嘴皮子了。” 苗半荷嗯了一声:“对啊,就是这样的竹先生,才叫半荷欲罢不能啊。”她抱着自己的身子,面露陶醉,“竹先生真的太棒了,若是半荷再厉害些,定会将竹先生永生永世困在春晚山,供我欣赏。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竹先生的弱点是什么呢?古城墨?可是古城墨已经死了啊,烛叔?烛叔也死了啊,盛椹?盛椹也死了啊,凰所?哦……我想起来了,他们的孩子还在。”苗半荷笑得诡异,“要是我把爰爰抓来,在你面前杀掉,不知道竹先生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竹先生不是说,她娘之前就在你面前死去,不想看着孩子再在你面前死去吗?嗯?”苗半荷拍了拍北云的脸,“竹先生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快呀,你快生气啊。半荷好像看见你这张脸露出生气的表情啊,肯定,肯定别有一番风趣。” 苗半荷等了半晌,也不见北云有什么表情,啧了一声:“没意思。”她抬起自己的手,欣赏着,“若不是你身边有诡楼,我早动手了。没意思啊。” 北云听此,微微挑眉:“你堂堂一代新神,还怕一座楼?” “竹先生,你在挑衅我吗?”苗半荷打了个响指,地上长出藤蔓编织了一把椅子来,坐了上去,“这才有点样子嘛。你放心,我已派人抓爰爰去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她死在你面前,然后送凤凰一家团聚。” 她似乎很是满意竹茹这副模样,这会儿已经拿出一个镜子来照了:“竹先生,你说,我多好心啊,是吧,像我这么好的神,已经不常见了。” “对,确实不常见,毕竟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你这么疯的人了。” “我就当竹先生这是在夸奖我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蹙眉,做出各种表情,每一个表情都停留了几息时间,听不见北云的回话,她抬眸看了北云一眼,“竹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竹先生?” 第411章 求个什么 苗半荷翘了腿,撑着下巴,放下镜子,看向北云:“美人又没表情又不说话就没意思了啊。竹先生,要不咱们聊聊你的过去?” 北云懒懒抬眸,眼中澄澈,不见情绪:“我不太喜欢说话。” “那竹先生喜欢什么?”苗半荷靠着椅背想了想,“竹先生喜欢满春楼的满春艳对吧,我都差点忘了,瞧我。”她说了几句自己的不是,“竹先生稍等片刻,半荷这就去给竹先生买。竹先生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北云吐了口气:“你又拿不到你想要的,又要折磨我,图什么啊。图我骂你吗?” 苗半荷点点头:“是啊,这样的脸骂人,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苗半荷啧啧两声,换了条腿翘着:“我就是想折磨你,满意吗?你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让我这般对待的人啊,竹先生。” 北云干笑两声:“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你说,要是我把你九条尾巴拔下来,一条做围脖,一条做暖手,一条做护手,一条做……哎呀……九条尾巴好多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好了。”苗半荷扶着自己的脸,连连叹气,“好苦恼啊。” 北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这个疯子,人家腾凌桓起码还有个追求,是有目的的坏,你就不一样了,我看不透。” “可能因为,我是纯粹的坏吧……”苗半荷耸肩摊手,“坏需要理由吗?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有开心罢了。这么多年,也只有竹先生,会让我有须臾的快乐。” 北云微微皱眉想了想:“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也是个疯子,但他不坏,他做什么我也看不懂。” “哦~”苗半荷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北云的脸蛋,“是……古城墨?” 北云点头:“对,古城墨。” “他长什么样?” 北云咦了一声:“我还以为潜伏在我的识海里,关于我的一切都知道呢,看来也有你不知道的啊。” 苗半荷掐着北云的下脸,狠狠用力,笑道:“竹先生你在试探我?现在你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上,何不好好迎合我,说不定我还能助你成仙帝。” 北云挑眉:“成为仙帝都要人帮的话,那还修什么炼啊,不如学媚术去。” 脸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北云浑然不觉,继续道:“你以为呢?” 苗半荷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身子微微发抖,眼中微微发着绿光:“若我偏要帮你呢?当初我帮你成仙你拦不住我,现在我要帮你成仙帝。你也拦不住我,竹先生,你说是不是?腾凌桓求的是永生,可他不知道的是,成神也无法永生。 竹先生,我祝你成仙帝,然后你陪着我,我俩一起意识缓缓消散,游尽世间美景,可好?” “不好,我更喜欢一个人。” “你喜欢一个人,那是因为他们都利用你,他们都不是纯粹的想要为你好。可我是啊,竹先生,我不图你什么了,我只想与竹先生一生一世。” “半荷,你说这么瞎话,不口渴吗?” “竹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她歪头对着北云笑,“竹先生真好。” “你说是就是吧。”北云索性闭了眼,“不聊了,我困了。” 苗半荷又坐下来:“先别睡,满春艳马上就端来了,竹先生,先别睡。竹先生就不怕一睡不起了吗?你的大荒,你的天下苍生你就不管不顾了吗?” 北云无所谓道:“不管了不管了,我自己都要死了,我还管大荒。” “那死之前,把诡楼和无骨剑拿出来呗,竹先生。” 院外,两位步瑶族已经提着满春艳来了,苗半荷招招手,亲手勺着满春艳喂北云:“竹先生乖,只要你乖乖听半荷的话,这天下什么东西你拿不到?” 北云舌尖一卷,将东西送入了嘴中:“还是有你拿不到的东西的。” “哦?竹先生且说出来半荷听听。” “就说最近的,诡楼和无骨剑他们都不愿意出来呢,半荷,你说,这是个怎么个事儿啊?”北云微微抬眉,一口一口吃着满春艳。 苗半荷垂眸仔细喂北云吃东西,委屈道:“半荷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竹先生太好了吧,我绑了竹先生这么久,他们也不出来见我。” “可能他们怕生,他们和你不熟,也就不敢来见你。”北云舔了舔嘴角,“半荷,我想吃肉。” 苗半荷放下手中的东西,拍拍手:“好,那竹先生想吃什么肉呢?除了天兽,竹先生都可以说。” “哦?你不是说你什么都能拿到吗?那我想吃玄武肉,你去给我弄啊。”北云微微蹙眉,露出可怜的表情来,“半荷不是说只要我听话,我想要什么都给我吗?” 苗半荷抬起北云的下巴:“竹先生这不是为难半荷吗?谁不知世上只有一头玄武。”她又拿起满春艳来,继续投喂,“哦,对了,竹先生,爰爰已经找到啦。你是不知道啊,我当初有多嫉妒爰爰。” “我对她不算好。我只是履行约定罢了。”北云轻叹一口气,“你知道的,我不对哪个人偏私。” “哦,那……”苗半荷转移话题,“你还吃肉吗?” 北云点点头:“吃啊,还想吃你的肉呢。” 苗半荷微微红脸:“竹先生真是的,老是逗半荷,搞得半荷都不好意思了。” 北云嗯了一声:“对啊,就是想逗逗你。” 苗半荷咦了一声:“这不是竹先生能说出来的话。不过……罢了,竹先生肯为半荷花心思就好。竹先生不是疑惑,腾凌桓为什么要杀曲峥幽吗?不是疑惑步瑶族到底和腾凌桓交易了什么吗?半荷告诉你,好不好?” 北云啧了一声:“在此之前,你别用竹茹这张脸行不行?” 这种感觉,就很奇怪。 “至少,换个性别……” “怎么,竹先生道心不稳了?”苗半荷笑了两声,“那可真是太棒了。竹先生求我啊,求我,我就换。” 第412章 四足鼎立 北云:…… “你的话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苗半荷拍了拍手,让藤蔓喂北云,自个儿靠在藤蔓上,看着头顶:“还记得无骨剑说的吗?曲峥幽啊,是那凡人的后代。至于苗知忆,呵,无知的凡人一个,为了些许情爱,弃步瑶族众人于不顾。 腾凌桓的计划,定的是以步瑶族族人之血,唤醒兽灵之岠些许意识,再以天图族之人热血浇灌,恢复兽灵之岠的些许意识,夺取原始洞。”她叹气道,“可惜啊,被你搅黄了,要不然,说不定那个疯子还真成了。然后……” 苗半荷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阴笑道:“两个疯子成神,多热闹啊。” 北云边吃不忘捧苗半荷的话:“是挺热闹的。” 苗半荷很是受用:“嗯嗯,竹先生真乖,我很喜欢。” “叫我北云。” “不嘛,我就要叫竹先生。” “那你把你的样子换了。”北云开始和苗半荷讨价还价,“我不喜欢别人用我的脸,感觉怪怪的,即使那只是我的千万张脸之一。” 对于这个要求,苗半荷仔细想了想,“那你换回竹茹,我就答应你。” “好。” 二人总算互相信任了一次,换了容貌之后,苗半荷的心情似乎又愉悦了不少:“满春艳还有,竹先生还吃不吃?哦,对,肉也猎来了,应该……啊。”苗半荷回头一看,“瞧,竹先生要吃的肉来了。” 步瑶族的人提着十几只野兽进来,苗半荷操控藤蔓,杀死去皮,然后拿着血淋淋的肉递到北云嘴边:“竹先生,现杀的,你尝尝,新鲜呢。我特地让他们找的年轻力壮的野兽,或者……竹先生喜不喜欢幼兽?” 北云顺从吃着肉:“还行。” 苗知忆笑了笑:“很快哦,爰爰马上就抓来了。” 北云哦了一声,问道:“这世间的植物你都可以操控吗?” “大部分都可以,但不是全部,毕竟我只是灵岠之子,不是植灵之岠。”苗半荷连连叹气,“我要是植灵之岠啊,就把先杀了第三主神,夺取他的时间道纹,再杀了兽灵之岠,一统天下,可惜,这个蠢货,先和兽灵之岠打起来了。” 苗半荷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注释着北云沾血的嘴:“半荷真的很好奇啊,竹先生不过是一介九尾狐,为何能拿到时间碎纹呢?竹先生,你好好与我讲讲,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又是如何吞噬我的意识的? 按我对竹先生的了解,你只是一介武夫,意识还远远不到能吞噬我的地步吧?还是说,你体内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嘘,竹先生先别说话,让半荷先猜一猜。莫不是当初给你龙瞳的那人,还残留了意识在你体内?这才帮你吞噬了我的意识?” 苗半荷勾勾手指,北云被藤蔓抓着,平放了身子,头正对着苗半荷。她抬起北云的头,拇指擦拭北云嘴上的血,笑道:“是不是啊,竹先生?”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北云顺着苗半荷的手指舔血,“爰爰抓到了?” 苗半荷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略微惊讶:“咦?居然让那小丫头跑了,抓到的只是一根狐毛。”苗半荷掐着北云的脸,微微眯眼,“竹先生,你怎么做到的啊,教教半荷啊,求你了。” 北云淡笑一声:“那丫头自己警惕,可不关我的事。我九条尾巴都在,还能飞过去送她一撮毛不成?” 苗半荷冷哼一声:“也罢,抓不到就抓不到吧。”她撑着脸仔细想了想,“在这大荒,似乎就没有其他能毁你道心的人了,可惜。” “你知道就好。” 院外走来几个下人,处理了干尸,苗半荷打了个哈欠,斜倚在藤蔓上:“无骨剑,你一直装傻充愣可不是个事儿啊,诡楼本座拿他没办法,你本座倒是不怕的。” 无骨剑听了这话,总算从藤蔓中飘了出来,剑身转了一圈,哈哈大笑:“苗半荷,你和腾凌桓一样,是个人才,可也终究是人,还不是神。” 苗半荷听此,表情扭曲:“本座就是神,无知的灵族!”她大手一挥,无数藤蔓缠住无骨剑,“不要拿本座和腾凌桓那个人比较,玩弄女人的人渣,他也配?” 无骨剑哑着声音大喊:“神?集合了整个春晚山的力量又如何?苗半荷,你可不是神啊。” 苗半荷气急:“来人,把这无知的灵族拿下,砸成碎铁,分尸大荒!” 北云叹了口气,闭目休息了。 趁着无骨剑和苗半荷斗法的功夫,北云开始细细思考,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无骨剑和苗半荷边吵边打,苗半荷越说越气,直接把北云抓过来,手放在北云丹窍位置:“无骨剑,你要再骂,我就把北云修为毁了。” 北云不得不睁眼,吐槽一句:“怎么又扯上我了,半荷?” 苗半荷拍了拍北云的脸:“没事,竹先生睡你的,我和无骨剑交易呢。”她手掌捧着北云的脸,侧颜看向无骨剑,勾唇道,“你在竹先生身边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本座猜不出来吗?可本座偏不要你如意。” 无骨剑切了声:“你要是毁了北云的修为,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何必在这儿和骨爷逞口舌之快呢,是吧?” 苗半荷学着他的语气切了一声:“有本事你就铲平了这春晚山,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无骨剑嗤笑道:“苗半荷,你当老子是蠢货么,铲平了春晚山对我对你都没好处。” 二人对峙片刻,苗半荷收了藤蔓,坐了回去:“没意思啊。” 冠云苑一片废墟,无骨剑和步瑶族之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步瑶族人的血味。仍站着的步瑶族佝偻着身子,粗粗喘气,他们双眼无神,显然是被苗半荷控制了。 一时间没有说话了,北云咳了咳,瞥向无骨剑:“你俩不是打架吗?打一半怎么不打了?这可不是好习惯啊。” 无骨剑飘到北云身边来,和苗半荷对立:“是啊,这可不是好习惯啊。” 第413章 我不知啊 苗半荷懒懒靠在藤蔓上:“咱们四个呢,好好聊聊,毕竟真要打起来的话,咱们四个能把整个极域整没咯。” 无骨剑一时没反应过来:“四个?哪儿来的四个?我读书少,你唬我呢?” 苗半荷露出鄙夷的表情,嗤笑道:“还有个不睡着呢嘛?” 无骨剑总算反应过来:“你说诡楼啊。”无骨剑身上的布条摸了摸北云的脑袋,“小北云,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春晚上还有什么好吃的。”北云随口一答,“不太明白,为啥你们都想要我呢?我不是什么绝世神丹,哎。” “别这么说嘛,我可没想着要你啊,是吧,我就待在你身边躲古星族呢。”无骨剑立马否认,“小云云你居然这么想骨爷,骨爷伤心了。” 北云无声笑了笑,不想再说话了。 苗半荷晃着脚:“看来你俩关系没那么好嘛。” “苗半荷,你不要想着挑拨我和小云云的关系啊,我和她可是出生入死的关系,她能不信我?”布条放在北云肩上,“至于你,你就是个想夺北云眼睛的大反派,你说说,是救过她的我更让人相信,还是你更让人相信?” 苗半荷对此颇为不屑:“诡楼还是不肯出来啊。”她打了个响指,将北云放了,拉着北云的手,说道,“再告诉竹先生一件趣事儿吧,不光曲峥幽和腾凌桓有关系,月知许也是,月知许他娘,就是当年腾凌桓喜欢的那个仙子。 那月仙子早有婚约,却在外出游历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凡人,还留下了子嗣,此事叫月族人知道了,觉得她实在混蛋。但月知许他爹还是要娶,后来他娘被迫生下月知许,成了行尸走肉,终于熬不住,精神失常发疯了,月知许被族人强迫,杀了自个儿的娘。 呵呵呵……你说……精彩不?竹先生?” “原来如此。”北云总算理解为啥月知许没啥感情经历还能说出强扭的瓜不甜了,感情他自己就是那个强扭的瓜结的籽儿啊。 就是不知道月知许他爹当初是怎么想的。 那这么算来的话,月知许和曲峥幽还是亲戚? 咦? 苗半荷掩唇大笑:“还有啊,还不止呢,我虽不知腾凌桓有没有对月知许做什么,却知苗知忆对腾凌桓做了什么。腾凌桓出关以后,发了疯似的,要当家主,要永生。他记起来当初还有个追求者,一查,哟,这个追求者厉害啊,当上步瑶族族长了。 于是腾凌桓就暗通苗知忆,借她之手,暗自积蓄实力,又结识了九尾狐秋榆和古星族司环,啊……说到这里,司环司珏这对双儿也有意思呢,竹先生想不想听?哦,对,还有皇甫玱,我也知道许多事呢。” 苗半荷伸出两根食指,比划着:“他爱她,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哎呀呀,真是乱如一团麻啊,就是这么个人尽皆知的笑话,却闹出了不少事儿呢,呵呵呵……” 北云突然问:“苗知忆呢?” 苗半荷咦了一声,嘟嘴嗔了北云一眼:“竹先生真是花心,怎么关心苗知忆去了,明明半荷就在竹先生旁边呢。罢了……谁让半荷对竹先生看得顺眼呢,也只好宠着了,苗知忆啊,现在被关在春晚山下面呢。 她私通外族族长,谋算步瑶族众人,可是族里天大的罪人,没死就已经是众人的仁慈了,不过修为尽废,天天受刑,离死也不远了。”苗半荷打了个哈欠,笑了一声,“还得是半荷仁慈,每日她受了刑,半荷就替她疗伤。” 北云嘴角扯了扯:“确实,仁慈。” 连无骨剑听了这句话都倒吸一口凉气:“苗半荷,你真损啊。” 苗半荷本是笑着,收了脸色,瞪了无骨剑一眼:“无骨剑,本座和竹先生说话的时候,你闭嘴!” 无骨剑切了一声:“你多牛*啊,还敢命令老子。” 苗半荷冷笑:“竹茹的命在本座手里,由不得你放肆。” 无骨剑觉得这句话好笑极了:“你真以为你能杀了北云吗?苗半荷,有时候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我怎么舍得杀竹先生呢,是吧?”苗半荷双手包着北云的一只手,“我藏起来还来不及呢,竹先生,你别听无骨剑瞎说,诡楼和无骨都想利用你,只有我是真的对竹先生好啊。半荷的心,竹先生是懂的啊。” 她拉着北云的手,落在自己的胸口位置,面上浮现红晕。 北云身体一僵,咳了咳:“半荷,别这样。” 苗半荷被北云的反应逗笑:“竹先生以前和半荷演戏就算了,如今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怎地还不好意思呢,你我都是女子,害什么羞啊?还是说,竹先生真喜欢半荷了?哎呀?半荷是竹先生的例外了?竹先生要为了我走火入魔了?” 北云无奈扶额:“你的想象力有时候挺丰富的。” “这只是半荷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那个罢了。”苗半荷张开五指,于北云十指相扣,“竹先生,你知道吗?其实半荷真的很羡慕很羡慕你。” 北云微微眯眼,打趣道:“哦?你也想试试被好友背刺,被众仙封杀,被众亲利用吗?我的经历没什么好羡慕的,的确,我是有温情的时候,可我总觉得那些时光是偷来的。真要说的话,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做什么也不会被说,唯一的坏处,不过是被禁足,呵呵……苗半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难,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你所羡慕的我,在你所不知道的以前,也曾嚎啕大哭,崩溃失神。 苦难不值得歌颂,也不值得比较,不然,干嘛叫苦难呢。”说完这些话,北云感觉自己似乎放松了不少,她苦笑一声,“真的,没什么好羡慕的。” “那半荷问一句,既然他们都在利用你,又是什么支撑你走到现在的呢?” 北云还未回答,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她迷茫呢喃:“我……不知啊……” 第414章 再次自毁 苗半荷愣愣看着北云,她感觉此刻的北云陌生极了,苗半荷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连笑都忘了。 “竹先生,你哭什么啊?” 北云主动抓住苗半荷的手,另一只手放在空中,无所适从:“我……我不知啊,我为什么存在,我为什么而活,我全然不知啊!” 苗半荷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一般,身子微微颤抖,盯着北云又哭又笑:“你不知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呵呵呵……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原来不知道啊。” 无骨剑感受到整个春晚山颤抖起来,眼瞳一震,看着都在哭的二人,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收了剑身回北云身上缠着去了。 苗半荷的身形又开始扭曲起来,她抓着北云的手,磨了磨牙齿,怒道:“北云,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北云抽回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擦了擦眼泪,略微勾唇:“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抬眸,冷眼看着苗半荷,“还记得吗?是你亲自教我的,怎么哭有感染力。” 苗半荷整个身子畸形地扭动起来,骨骼乱窜:“北云!你什么时候把你的意识放入本座体内的!该死!” 北云擦了擦嘴角的血,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你这么厉害,你猜啊。” 苗半荷死死瞪着北云,企图调动体内的灵气,却发觉整个春晚山的灵气紊乱,无法被她利用:“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北云?在本座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北云,本座真是低看你了……” “永远不要低看敌人,永远不要高看自己。示敌以弱,攻之以情……这也是你教我的啊,苗半荷。”北云伸出舌尖舔干净了手指上的血,温声道,“你说是吧,半荷?” 北云伸出手,温柔地替苗半荷将凌乱地发丝拨到脑后,随后擦了擦她额前的冷汗:“游戏结束了,半荷。” 苗半荷咬牙:“火烧不尽,风吹又生,你以为你能杀完我的意识吗,北云?痴心妄想!” 北云嗯了一声:“的确,你说得对,我烧不完,但至少能救下春晚山的众人,他们是人,不是你的傀儡,不应该被你如此控制,懂吗?” 苗半荷整个身体瘫在地上,她这副肉身已经完全不受她控制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怪物一般。她撇着嘴道:“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和无骨剑打架的时候发现的。”北云伸了个懒腰,“你现在应该自顾不暇了吧,苗半荷。” 整个春晚山的灵气都被北云掌握在手中,苗半荷调用不了一丝一毫。北云俯视着苗半荷:“我私以为,你的下场,得让步瑶族的众人一起来评判,我一个人,审判不了你。” 苗半荷冷笑一声:“一群凡夫俗子,也配审判本座?就算本座意识被你桎梏又如何?大不了,本座重来就是了,被人审判,呵呵呵……永远不可能!” 北云瞳孔微缩,方才还瘫在地上的一坨烂肉,已经消失不见了。 苗半荷又自杀了…… 带着春晚山所有她的意识一起,遁入虚无,消失于世间。 北云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 苗音音提着自己的裙子,小心踩着能下脚的地方走进来,她瞧见北云,面露犹豫,捏着自己的手帕,拍了拍胸脯,似是在给自己打气,“那个……竹先生?” 北云略微挑眉:“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苗音音,对吧?” “是的,竹先生,是音音。” 北云背负双手:“苗半荷又自尽了,我不知她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的阵神什么情况?” 苗音音苦笑一声:“竹先生,咱们的阵神就是半荷小姐啊。” “此话怎讲?莫不是我猜错了?”北云蹙眉,“灵岠之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苗音音轻叹一口气:“竹先生救了我等一次,音音理应为竹先生解惑,竹先生,随我来吧。” “好。”北云看着此间惨状,拍了拍手,微微收拾了一下,跟着苗音音走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并没有世人想象得那般豪华或是特别,相反,只是一些普通的木屋,在每一间木屋内,都囚禁着金发碧眼的步瑶族之人。 北云跟着苗音音看完了每一间木屋里的情况,最后来到中央的木桩前。苗音音手覆在木桩上:“步瑶族的每一个人,都与阵神大人意念相通,而灵岠之子,便是能统领所有步瑶族意念集合之人。 就相当于,我们都是枝桠,而灵岠之子是树干,阵神是整棵大树。这般说,竹先生能理解吗?” “当然,那现在,步瑶族岂不是没有根基的吊脚楼了?”北云紧皱眉,“你们步瑶族倒是奇特。” 苗音音摇了摇头,指了指方才她们路过的小木屋,“半荷小姐大抵骗了你,其实真正的步瑶族,都可以在特殊时期成为灵岠之子,挑起大梁。”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说什么呢?”北云总觉得苗音音想说地远不止于此,但是她现在不想动脑子了,方才压制苗半荷的意识费了她的大半精力,可以说她现在十分虚弱,急需好好休息。 苗音音双手放在身前,微微笑着,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音音想说的就这些啊,竹先生是步瑶族的大恩人,那么,由你来任命步瑶族的代理族长,想必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北云挑眉:“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苗半荷的人,我刚废了好大劲才压制了苗半荷,这会儿苗半荷以前的下人就来找我,说要当代理族长,是你,你信吗?” 苗音音蹙眉:“竹先生怎么能不信我呢?”她款款走向北云,“苗半荷这样的人,全族都恨着,可没办法,她是灵岠之子,大家只能将其禁足好好看管,我也恨她啊,竹先生,还记得我娘吗?我娘……我娘已经被她杀了啊。” 北云食指放在唇间:“不必与我装可怜,我对步瑶族不熟悉,这些步瑶族能叫醒吗?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来,在我眼里,你并不算。” 第415章 爱就爱了 苗音音连连苦笑:“是,音音人微言轻,竹先生不信任也正常。”她转身看向木屋里的众人,“可竹先生也叫不醒他们,不是吗?苗半荷摧毁自己的时候,对‘大树’也造成了巨大的损伤,眼下的春晚山,比断天城还脆弱,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以……”苗音音深吸一口气,对着北云跪下来,“还请竹先生,大发慈悲,暂且留在春晚山,拜托了!”语落,苗音音对着北云重重磕头。 北云没有急着回答,她问道:“苗知忆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苗音音显然没有料到北云会突然说这个,她愣了一下,提着衣裙起身:“好的,竹先生随我来。” 从三层下到一层,下楼梯的路上,北云一直张望着步瑶族众人的情况,个个都萎靡不振,少有声响。 最有精神的,不过是一些小孩子,在瞧见苗音音的时候,远远打了个招呼:“音音姐姐!” 苗音音微笑着回应:“我在,要好好吃饭哦,乖乖待在春晚山不许出去哦。” “好!” 前往地下牢的路有些狭小,二人兜兜转转绕了十几圈踏着台阶走下去,总算走到了底部,苗音音掐诀打开大门,放入灵石,点亮了此间的照明,回眸看了北云一眼:“竹先生,这里便是步瑶族关押犯人的地方了。” “你们这里一般关押什么样的犯人?如果不方便告诉我这个外人的话也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每一间牢房都是由粗大的荆棘编织,中间用藤蔓束缚着犯人。有些牢房内的藤蔓上,细看能看出经久未加清理的血色污垢。 其中一个牢房里,绑着的是一名真正的步瑶族男子,他长发拖地,发色暗沉,听得声响,僵硬地抬起脑袋,目光锁定在北云身上,干枯的发丝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北云看不清他的脸色,也没看懂他张嘴说了句什么。 二人走到最深处,是一间最大的牢房,苗音音调用体内灵气,打开了牢房的门,摊手示意:“竹先生,这位便是苗知忆,请。” 苗知忆跪在地上,手腕脚腕皆被藤蔓刺穿,丹田处血早已凝结,与衣服一起,黏在皮肤上,她头发披散在地上,脸蛋倒是干净,低垂着眼,一动不动。 苗音音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去:“苗知忆,竹先生问你些话,你如实回答。” 苗知忆被这一打,转动眼珠子,抬起眼皮子来,她双目无神,盯着眼前的绿衣公子,张开干瘪的嘴,声音沙哑难听:“竹……茹?” 苗音音立在北云身侧,颔首道:“没错,就是竹茹先生。” 苗知忆眼睫颤了颤,张了张嘴,又什么也没说。 “腾凌桓已经死了,被我杀的。”北云却是猜到了苗知忆想问什么,自顾自回答上了,“苗知忆,你为何要帮腾凌桓,仅仅只是因为爱吗?” “阿桓写给我的信中……”许是许久不说话了,她发出的音节都有些僵硬,“提到过你……竹先生,你,是一位……丹仙,为什么……为什么……能杀了阿桓?” 竹茹双手抱着,并不打算和苗知忆解释这件事:“你这么爱腾凌桓,爱到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爱到为了他可以舍弃族人的利益,值得吗?” 苗知忆笑得一顿一顿的,像是受了风寒的鸭子:“爱了就是爱了,做了就是做了,当时觉得值得,那便值得吧……竹先生你没爱过一个人吗?情感上头的时候,谁还分得清对与错呢……只能说,我不是圣人吧……” “是啊,情感上头的时候,人最冲动,正因如此,才需修行啊,知所不足而后改,这便是修行的意义啊。”北云轻叹一口气,“我此番来看你,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苗知忆咳了咳:“竹先生请讲,我……我一定回答你,尽力……” “那好,我且问你,苗半荷意识已被摧毁大半,春晚山如今外干中空,谁能挑起大梁?”北云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苗知忆头顶,注入一丝灵气,检查苗知忆的身体。 苗知忆喘了喘气,看了苗音音一眼,费劲开口:“音音可以……” 北云收回自己的手,瞥了眼站在身后的苗音音:“好。”她甩袖转身离去,“走吧,苗音音。” “是,竹先生。” 苗知忆看着二人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视线模糊起来,她嘴中喃喃:“阿桓……” 叫了几声阿桓没人应,苗知忆垂下脑袋,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楼梯的时候,北云看了眼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男子同样看着她,再次开口,没有声音,只有口型,这次他的头发被他甩到了两侧,北云得以看清。 他说的两个字是:去死 北云淡淡收回目光,心中并无波澜。 倒是苗音音注意到北云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男子,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竹先生不必理会这人,他就是个疯子,和苗半荷一样,都是疯子。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人渣!” 苗半荷啐了口沫,对着北云歉意一笑:“让竹先生见笑了。” “他……什么时候关进来的,瞧这样子,似乎关进来不久。”北云抿了抿唇。 “啊,他关进来很久了……”苗音音手中拿着一颗夜明珠,微微照亮了路,“进来很久了……”苗音音连连叹气,“竹先生能在春晚山多待些日子么?兽潮……怕是难啊,哎。” 北云微微蹙眉:“苗半荷还不至于把你们步瑶族的高手杀完了吧?” “那当然没有,只是……音音怕是无法服众,所以,竹先生能待在音音旁边一阵子吗?有竹先生这么个丹仙站在身边,音音的底气都会多不少啊。”苗音音呵呵轻笑,退后一步,似是等着北云,“好不好,竹先生?” “可以是可以。”北云轻轻推开苗音音,“请和我保持距离,苗姑娘。” “是,竹先生。” 第416章 姗姗来迟 春晚山外面的雪开始融化了,第三层的木桩也隐隐发着绿光。北云站在木桩前,抚摸上去,一瞬间感觉蓬勃的生气与木灵气包裹全身,如冬日回暖一般舒服。 苗音音上了三层以后,便去处理族中事务去了,没再理北云。北云也乐得清闲,在第三层走来走去,将每一位金发步瑶族,又仔细观察了一番。 随着春天的姗姗来迟,沉睡的金发步瑶族也缓缓醒来。 北云问苗音音:“为什么你们要住在山里面?山里面没有太阳和雨水啊,凡是植物,都需要这两样的,还是说,你们惧怕阳光?” 她当然知道步瑶族不怕阳光,她只是好奇。 苗音音正在统计族人的信息,听了这话,撩了头发到耳后回道:“祖辈不喜欢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也就搬进来了。” 北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新的灵岠之子选出来了吗?” “就快了,毕竟雪已经化完了。”苗音音吐了口气,有些疲惫,“等一切回到正轨,我这个代理族长,也该休息了。” 北云又问:“不管怎么看,代理族长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在任期间压力大,下台之后被猜忌,你干嘛要站出来呢?我不太明白。” 苗音音抿唇轻笑:“竹先生不必理解,这也本不是竹先生需要理解的事。” “成。” “满春楼把今日新做的满春艳送来了,竹先生,就在这儿吃么?” “可以。”北云打了个哈欠,懒懒靠在榻上。 一转眼,就在春晚山待了小半月了。 下人送着满春艳来的时候,北云撑在榻上已经闭上了眼,下人看向苗音音,请求示意。苗音音走过来将东西拿着,示意下人下去。 北云手指一勾,将满春艳夺了过去,打开盒子,拿着木勺吃了两口:“雪化了之后,外面的花也开了,到时候应该比现在的满春艳好吃些。” 苗音音莞尔一笑:“这是自然,不过竹先生要想吃到之前那样最新鲜的满春艳,可是得等到今年花开了。到时候音音叫人将春晚山的第一盘满春艳做给你吃。” 这些日子北云吃的满春艳都是内部灵气催开花的,吃起来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成。”反正她也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 自从苍海发现魔兽以后,大荒其余地方也陆续发现了魔兽出现的痕迹。她放出了分身去查看情况,入侵情况并不严重,每族尚可自救,这才悄悄放心。 除却人族,北云又与龙龟老先生商议,通知了大荒的兽妖,小心防范。 在途中遇到被魔兽残害的灵兽,北云亦会伸出援手。 只是有一点叫北云好奇,她游历大荒这么久,还没见到过除无骨剑和诡楼以外的灵族。 “音音。” “怎么了,竹先生?” “灵族目前为众人所熟知的,都有哪些东西啊?” 苗音音啊了一声:“竹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北云眨眨眼:“闲来无事,好奇。” 苗音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仔细想了想:“其实非要说的话,众人所最熟知的灵族,无外乎万兽塔——以偷东西出名,无骨剑——以杀人出名。” 北云听此,心里一乐,果然是臭名远扬。 “其余的灵族,最叫人熟知的便只有义茶山木家的定离尺。” “木家的?”北云微微挑眉,“此为何意?” “对,那位灵族和木家签订了协约。”苗音音伸了个懒腰,“具体协议音音不知道,但定离尺已经在木家待了两千年了。” “还有呢?” 苗音音又想了想:“还有石人降除,交好古星族,在几百年前与万兽塔一起不知所踪。其余的,就没怎么听过了,灵族天地滋养而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不怎么和其他族来往。这些众人熟知的,都是灵族中的异类。” “石人降除?”北云皱眉,她…… 这时无骨剑对北云传音道:“没错,已经被骨爷我和你杀了,桀桀桀。” “原来是那个寒碜玩意儿。”北云倒吸一口冷气,“嗯……” “咋了?不好看啊?果然,还是骨爷我更玉树临风啊,哈哈哈,还得是骨爷帅啊,是吧。” “嗯……”北云拖着这个音,选择无视无骨剑的话。 无骨剑骂骂咧咧起来:“怎么回事,小云云,你怎么不回我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是觉得骨爷我不够帅吗?” 北云沉吟半晌:“骨爷的帅,那是世人欣赏不来的,绝无仅有的帅。” 无骨剑欸了一声,语调开心了不少:“对嘛对嘛,骨爷我风流倜傥举世无双,要不是是个灵族,肯定追求者无数。” 北云干笑两声:“说得有道理。说起来……”北云调整了一下自己半躺的姿势,“骨爷想不想体验一把撩妹子啊,我虽然无法给你肉身,却能给你幻术。九尾狐出品,值得信赖。” 无骨剑翻了个白眼:“不稀罕。” 二人停下掰扯,北云打了个哈欠,待在春晚山这阵子比待在海云身边还舒服,她一没事儿干就想睡觉。 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压制苗半荷太费神了。 “竹先生又困了?要不歇着去?” “不不不……不用。”北云捏了捏腰部,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我去外面走走。” “好,竹先生去吧。” 北云出去溜达的当儿,一名金发步瑶族找上门来:“竹先生。”北云瞥了他一眼:“你是……找我何事?” 男子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有事相求,还望竹先生不要拒绝。” “什么事?”她正准备出去打拳呢,怎么突然找她来了? “想与竹先生学学医理,不知竹先生可有空?” 北云蹙眉:“我不收徒,你找我是找错了。你是身上出问题了吗?还是需要丹药,直说吧。” 男子苦脸,似是有些犹豫:“那……竹先生……可否拨冗行医一次?” “看谁?” “看……我的……父亲……”男子将头埋得很低,小声道,“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人渣,可他切切实实是我的父亲……我……” 北云似是猜到了他想让自己看的是谁,没急着拒绝:“条件,请我出诊,可不便宜。” 第417章 老无聊了 男子想了想,自己似乎没什么能给得起的出诊费:“我……我……” “没有吗?那你拿什么救你父亲,你不会觉着只要自己感情真挚就能打动别人吧?这世上啊,有时候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北云嗤笑一声,“你说是吧?” 男子脸色发青,不敢看北云:“竹先生说的是,但在下绝非是想空手套白狼,只是囊中羞涩……不知竹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在下一定努力寻来。” 北云轻笑一声:“我的喜好,在春晚山不是人尽皆知么?” 男子啊了一声:“可是……眼下百花未开,我非春帝,又何以为竹先生取来百花之蜜做满春艳呢?” “对啊,所以,拜拜。”北云挥挥手,打着哈欠,离开了此地。 “竹……”男子看着北云消失在原地,停留在空中的手微微握紧,随即深深叹气,去寻苗音音。 却不料自己又遇到了北云,男子有些诧异:“竹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北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苗音音:“除了掐诀特定功法,没有其他法子打开地牢了?” “是的,竹先生。而且必须有族中长老陪同,单人无法看望罪人。”苗音音扬头看了眼门口处的男子,“竹先生是为了这位来的?” “自然不是,不过是对那个你们口中的人渣有些好奇。”北云抿唇一笑,“我在这春晚山无聊得都要长出蘑菇了,想找个人聊聊天,找点事做。” 苗音音揣摩不透北云的意思,微微起身,放出一道言符:“竹先生稍等,音音这就给你找个长老来。” “好。” “后面那位,找族长有什么事吗?”苗音音又坐了下来,挠了挠自己额前,“若是无事,还请回自己的‘位置’去,不要离开太久。” 站在门口的男子,一手端在身前,紧紧握着,抿唇道:“我来找竹先生,竹先生,您是要去地牢吗?是去看我的父亲吗?” “父亲?”苗音音花了点时间想起来他的父亲是谁,脸上不可避免的出现厌恶表情,“呸,那样的人也能叫父亲?身为代理族长,我有权力命令你不要与罪人过多接触。” 男子将脑袋垂了下去,周身笼罩着阴冷气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回你的‘位置’去吧。” 恰此时,苗音音唤来的花家长老也已经来了,花家长老杵着拐杖缓缓走进来,低声道:“竹先生,请随老身来。” “好。” 路过门口的男子时,北云注意到男子正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北云对着他微微挑眉,男子抓住了北云的手腕,以乞求的语气开口:“竹先生,你帮我看看他,好不好?” 北云轻笑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再次来到地牢,北云示意花家长老去门口等自己,孤身一人来到了那名金发男子的牢中。 北云拿了把椅子,坐在男子面前,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容貌,微微勾唇:“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跪在上肢被挂的男子懒懒睁眼,对着北云吹了个口哨,戏谑开口:“你挺帅啊。” 北云翘了腿,眯眼看着男子:“你不挑啊?” “不挑,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男子低声笑了几声。 “那你在我离开的时候说了啥?去死是吗?” 男子听完,挑眉,点点头:“对,去死。” “为什么?”北云问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我去死?” “因为……因为……我得不到,呵呵呵。” “不,这不是你想说的。”北云轻轻摇头,“你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男子将脑袋垂下去,肩膀颤抖,笑道:“没,就是瞧见个新面孔,好奇,好奇不行吗?族中可没你这么号人啊。” “是啊,没我这号人。”北云靠在椅背上,徐徐开口,“你知道吗,在我下来之前,有一个步瑶族找到我,说希望我来看看你,他自称是你的儿子。” “儿子?呵……我孩子那么多,谁啊,这么蠢?” 北云晃了晃食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吗?” “因为你蠢,你也是个傻*。”男子狞笑着,艰难地挪动手腕,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动作,“哈哈哈哈哈……你个掉鸟都不反驳吗?我看那花家老太婆很尊敬你的样子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兄弟,能把我整出去不?” 北云闭上眼,压了压自己的内眼角:“我不该来的。”她又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不说我走了。” “等会儿,那么急干什么啊,是吧?你来找我的目的都没达到,怎么就要走了呢?”男子咳了咳,没过一息时间,又哈哈大笑,“你小子是想来问我苗音音对不对?我可认清楚了,那天你旁边跟着的是苗音音。” 北云从容不迫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是啊,我好奇你和苗音音之间的事儿,其实你那天不是对我说话,是想叫苗音音是吧?” 男子嗤笑一声:“我那是在骂你。” “哦?我怎么不信啊。”北云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本来我没那么好奇的,可是,连儿子都冒出来了,我就真的好奇了,思来想去,还是找你聊比较有意思。你那个儿子,你还别说,和苗音音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八卦?”男子显然有些不敢置信,“我还以为你是苗音音的新相好呢。” 北云噗地一笑:“你是这么想的,所以要让我去死?” “你长得还行,我承认让我有危机感了。族里的姑娘不会都被你勾走魂儿了吧?”男子啧啧两声,再次上下打量了竹茹,“脸蛋很好,就是有些瘦了,没肌肉吧,小子。” 北云微微挑眉:“怎么,要我脱给你看吗?” 男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呕几声:“奶奶的,你小子恶不恶心?” 北云很是无辜:“这不是你先提起的这个话题吗?”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摊开,“你看,咱们这不就聊起来了,我啊,在春晚山老无聊了。” 第418章 老子不信 男子又是一阵笑:“老子就说长生没好处,你看,这不无聊了?”他半眯了眼,将信将疑地问,“你和苗音音真没有一腿子?” 北云听得也是直发笑:“那么在意她,干嘛还勾搭那么多女的?” “花开十里不嫌多,红颜当然也是越多越好啊,是吧?多多益善嘛。”男子五官英气俊朗,容貌上佳,身段匀称,肌肉明显又不过分,怪不得那些女子倾心。 北云沉吟半晌:“嗯,你觉得对那便是对的,这种事情不好评价,有心之人自会给予对方所能给予的全部,我这句话不是说你对苗半荷没有心意。” “你要和我讲道理吗?兄弟,说实话,我在牢里这么久,还没和谁这么聊过天,哎,你说,春晚山外边现在什么情况啊?”男子拧了一下脖子,“你这条件瞅着也不差啊,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 北云抿了一口茶:“没有。” 男子切了一声:“老子不信。哪个男人能忍住不找女人?兄弟你不会不行吧?”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一眼北云的下体。 北云:…… “无稽之谈。”北云哧了一声,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聊聊你的辉煌往事儿呗?兄弟,让小弟我长长见识,看看老哥到底有多厉害,是不是真的泡完了整个春晚山的妹子?” 男子后缩脑袋,咝咝着:“兄弟。”他挑眉,“我感觉你意有所指啊兄弟,你不会看上了那个姑娘,特意来问问我有没有被我祸害过吧?不能吧?啧啧啧……你也不行啊,兄弟。” 北云扶额,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认识苗半荷吗?” “苗半荷?那个疯子?有点印象?我对她有点印象,我只是渣,但我不杀人啊,是吧,那小丫头片子,把一同测试的族人,都杀了!都杀了!”他双眼瞪大,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幸好我比她大啊,不是一起的啊,幸好啊。 那家伙就是个纯粹的疯子,要不是因为她是灵岠之子,族里怎么也不可能留着她!” “看不出来大哥居然这么老啊。”北云不光泡茶,还拿出几碟点心果脯来,“细说苗半荷。” “光大哥大哥,老弟你倒是给大哥整一口啊,说得大哥口都渴了。也不见递一口水。” 北云手指微动,将一杯茶送到男子嘴边:“喝吧。” 男子整了几口茶,吐了口气:“舒坦,好茶,好茶。既然喝了你的茶,那我便顺你的意,给你讲讲苗半荷,要讲她的话……咝……”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女的不好讲啊,兄弟,没啥好讲的,整个春晚山的人都忌惮她。 我也是。” 不知怎地,北云听到最后三个字,笑出了声。 “不是老弟,不是……你怎么能笑我呢?你怎么回事?” 北云掩唇咳了咳:“没有,喝茶呛到了,你听错了。” 男子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 “大哥这么厉害,当初没想着追一下苗半荷?” 男子啊了一声:“不是,我把你当老弟,你把我当傻子啊?我是人渣我不是找死啊,我没事儿惹她干嘛?人家动动手指我就没了我的天,老弟,你这是要送送去见我老母啊。” 北云实在是不想忍了,哈哈直笑,整个地牢里都回荡着她的笑声:“你说话真好玩。” 男子对着北云挑眉眨眼:“那是,好歹也是个偷心大盗啊,哄女孩子开心那不是基本操作?” 北云嗯了一声:“那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苗半荷的?” 男子皱了皱眉:“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下来的时候,是去了最里面吧?你不去问苗知忆,你跑来问我?怎么,觉得自己的魅力不如腾凌桓?”他又是一声啧,“其实,老哥我也想不明白,那腾凌桓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看来你当初也对苗知忆下手过?” “那是……虽然没成功。” 北云一点一点咀嚼着点心,在二人周围设下结界:“当你们所有人的意识相互接触的时候,可以查看别人的记忆吗?” 男子又是一后仰:“原来你这是想知道步瑶族的秘密啊,小子,大哥和你聊天逗乐,你和大哥耍心眼子啊?” 北云微微蹙眉:“这话说的,整个春晚山我都救下来了,稍微了解一下你们,也无伤大雅吧?你都已经关在牢里了,还有什么是你怕的呢,对吧?” “这才是你选择来和我聊的真正理由吧,小伙子。”男子清了清嗓子,“你还别说,但凡你找的是别人,可能都问不出个什么来。不过,你是怎么确定来找我的呢?” “猜的。”北云喝茶顺点心,“毕竟,意识是你们最强大的手段。” “呵呵呵……”男子低笑两声,“你说你是春晚山的恩人,却又说意识是我们最强大的手段,让大哥猜猜,你是被苗半荷耍了一道,是吧?”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我身上的秘密,差点就被她知道了,真是好险。”北云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来,看在男子眼里,却是北云强装镇定。 “你能在苗半荷手下活下来,想必是有几分实力的,大哥我认可了。”他嘿嘿一笑,“你也想加入意识流吗?要不你现在拜我为师,我把我毕生所学全教给你,怎么样?” 北云噗嗤一声:“我并不想加入什么意识流,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这个东西,到底有哪些作用。” “你得告诉我苗半荷对你干了什么,我才好告诉你。” “她的意识植入我的识海十多年,你觉得她能做到哪种地步?” 男子沉吟半晌:“以苗半荷的功力,只怕把你裤衩子都看完了。” 北云:…… “那么,当你们的意识连接到一起的时候,就可以互相窥探对方的秘密吗?那岂不是各自之间毫无保留?” “这得看实力好吧。兄弟,像苗半荷这样的,无论对面是谁,都招架不住啊,但是咱们平时呢,肯定不会这么干啊,是吧?”男子清了清嗓子,“意识最可怕地不是吞噬,而是,改变,懂吗?” 第419章 美好味道 “改变?”北云瞳孔微缩,“你是说,苗半荷可以改变我的意识,影响我判断?” 男子点点头:“对,这种事对她来说很轻松,族中也有弟子因为她自杀的,这种改变通常是你察觉不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很是可怕。你想想,在你战斗的时候,她影响了你的思维,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毁了你。” 北云微微眯眼:“原来如此。” “看兄弟这样子,似乎在回忆什么啊,怎么,发现以前的不对劲之处了?呵呵呵……”他突然有些好奇了,“兄弟,你和苗半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没什么,既然苗半荷那么强,那么能压制苗半荷的意识,有多厉害?” 男子算了算:“至少得是仙帝那样的存在,才能与苗半荷匹敌吧。”他伸长脖子,盯着北云的脸,“你这样子,也不像仙帝啊,看来你身上秘密很深啊。” 北云轻弹茶杯:“怎么会呢,大哥。” “别,你别叫我大哥,我害怕。”男子后仰着身子,五官凑在一起,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以你的身份,在春晚山能杀我吗?” “你想死?”北云挑眉,“说起来,大哥你是什么罪进来的,听你字里行间的意思,你进来很久了啊。” “别,别,你别叫我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你别捧我。” 北云微微蹙眉,看着眼前人为何突然开始害怕起自己来。大抵是北云脸色不太好,男子与北云对视一眼,居然开始痛哭流涕起来:“大哥,你不要过来啊,我不想死啊,你不要过来啊。” “你……”北云微微倾身,掐着男子的脸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直视,微微勾唇,总算出来了,“你是谁?” 男子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摆脱北云的桎梏,眼泪不要钱一样四处甩,双眼通红:“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疼……” 北云越看越想笑,感觉眼前这人突然从需要女的,变成了需要男的。她食指勾着男子的下巴,低语道:“你们步瑶族意识可以在植物之间无限转移是吗?” 男子委屈巴巴地开口:“你别碰我。” “我不碰你。”北云收回手指,“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折磨的,还会给你好吃的。” “我……我想吃满春艳可以吗?”男子吸了吸鼻子,“我记得你,你是上次来看苗知忆的外族人,苗音音很尊敬你。” 北云微微颔首:“对,是我。想吃满春艳啊,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赏你几盘满春艳。现在春晚山所有的满春艳都是准备给我的,懂吗?” “你会不会唬我?” “怎么会呢,我是好人,我可是你们春晚山的大恩人。”北云轻笑,拿起一块点心来吃,“你的族人都信我,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的族人吗?” “真的吗?”男子吸了吸鼻子,“意识不可以无限转移,意识也是有极限的,就算强如灵岠之子,也无法横跨万里转移意识,而且不同植物对意识的承载能力也不同。” “一个人的意识可以分割成多少缕?当分意识被摧毁的时候,主体会受伤吗?” “这是肯定的,意识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义上的肉体。” “那么残留在外面的意识,可以通过分意识找到吗?” “如果手中有那人的意识,便可以。毕竟同为一体,联系斩不断的。” 回答问题的时候,男子已经忘了哭,脸上显现出坚毅之感来:“若你身上残留有苗半荷的意识,我有方法助你。” 北云勾唇:“当然,在她自杀的时候,我准备了一手,这就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吧。”北云轻叹一口气,拿出一个木偶来,“这便是我拦截到的一缕意识,养了小半月,总算有了几分精神,你看看。” “哥哥,我帮你做完了事,你真的会给我吃满春艳吗?” 北云压了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当然,我怎么会骗你呢,骗你又没有好处,对吧?而且,你帮我找到苗半荷,等我杀了她之后,你也是春晚山的恩人啊,说不定就可以离狱了。” “我帮你找苗半荷,只是……我也是罪无可恕之人,这辈子已经不奢望出地牢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你只需要报答我一份满春艳就好了……”男子眼中有蓄满了泪,声音微微颤抖,“我就是想再吃一口满春艳,那天你下来的时候,我就闻到啦。 你的身上,有满春艳的味道。 那是,春晚山独有的,最美好的味道……” 北云嗯了一声:“告诉我吧,追踪苗半荷的方法。事成之后,我请你吃满春艳。” “好,我告诉你……”男子咳了咳,“只是,这位公子,我现在丹田被封印,无法使用灵气,需要你辅助我。” “好。” “你的意识由暂控会儿,可以吗?” “好。”北云深吸一口气,端坐好,与男子对视:“在开始前,我得提醒你,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不然,你可能连苟存于世都办不到,懂?” 男子苦笑一声:“公子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只是想吃一份满春艳而已。” “最好如此。”北云轻笑一声,放空了自己思绪,打开识海,迎接男子的意识。 在控制了北云的身体之后,男子心神一颤:“你是仙人?” “仙人很少见吗?”识海里,一个雪白小人立在角落里,笑眯眯的,“快办事儿。” “公子别催。”在知晓北云是仙人以后,男子心底一点点侥幸的想法也没有了,他操控着北云的身子,一手拿着木偶,一手捻诀,嘴中念念有词,“凝、神、入、气、穴。” 在木偶之中,一缕绿色的虚影察觉到男子意识的逼近,疯狂逃窜,然而此方空间已经被北云锁死,她逃不出去。 在控制了这一丝意识之后,男子再次掐诀:“显。” 那绿色虚影在挣扎了一番之后,萎靡不振,趴在木偶之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420章 沧海一粟 半炷香后,男子离开了北云的身子,他垂下脑袋,神色倦倦:“方法,位置,我都教给你了,记得……满春艳……” 说完,男子便昏睡了过去。 北云缓缓睁眼,拿起木偶,收了结界,离开了此地。 在外恭候多时的花家长老,见北云从牢房中走出来了,犹豫了会儿,还是没问后面发生了什么:“走吧,竹先生。” “嗯。”北云背负双手,走在前面,“你去和苗音音说,我有事暂离一下。” 花家长老立马跪下来,哭声道:“竹先生,步瑶族不能没有您啊!” 北云无奈扶额:“我是暂离,又不是去死。还有,别动不动就下跪,我承受不起。”话落,北云离开了此地。 花家长老见此,眉眼一沉,转身去了方才那个男子所在的牢房,强硬将其叫醒:“狗东西,你和竹茹说了什么?” 男子睡得正香呢,突然被打醒,骂了几句,睁眼瞧见是个老太婆,骂得更凶了:“老不死的破布,骂谁呢?” “骂的就是你这个渣滓,我呸!”花家长老吐了一口口水在男子脸上,“长老们大发慈悲留着你一条狗命,你就这么对咱们?快说,你给竹茹说了什么?如实交代,否则的,我们不介意搜一搜魂。” 男子嗤笑一声:“你他娘的有病别找老子,老子又不是兽医。老子和你口中那个什么竹茹聊得好好的就他娘睡了,老子还想问他呢,他对我干了啥?他人呢?” 花家长老眯着眼,隔空甩了男子几巴掌:“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直发笑,扯得手上的伤口又大了几分:“你觉得老子会急吗?我在这里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别想了,呵呵呵呵……”他舔了舔嘴唇,“你这样的,放在以前,老子看都不看一眼。” 这话说得比直接骂气人多了,偏生她还不知如何接话的好。 沉默之后,花家长老转身离去,冷哼一声:“你就在这地牢里,慢慢老死吧。” 男子诡笑着目送花家长老离去,笑声经久不绝,只是笑到后面,似疯似癫,他轻声道:“我错了?我没错……我错了吗?我没错吗?我也不知道啊……我到底错没有……我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深处传来苗知忆的声音:“你又疯了?” “疯?我才没疯?疯的是你们,是你们!” 苗知忆连连苦笑:“对啊,我们都疯了。” “苗知忆,你别他娘唬老子,老子没疯!”他深深喘气,“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那些姑娘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犯了什么错,我要一辈子关在这地牢里不见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怪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苗知忆叹气道:“你失忆了,不怪你。” “我没失忆啊,苗知忆,你又唬我。” 苗知忆继续道:“说了你疯了,你还不信。” 男子嗤笑道:“你们都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苗知忆听此,不再开口。 过了许久,男子突然问苗知忆:“你的阿桓呢,苗知忆,你的阿桓呢?” 提到阿桓二字,苗知忆悲从心来:“我的阿桓没了。” 男子嘿嘿一笑:“该,你他娘的该!幸好……幸好音音还在……我的儿子也还在……” 苗知忆耶开始笑了,凄凄厉地,音调尖锐:“都疯了好啊,都疯了好啊……” 北云顺着木偶指的方向,一路南行到天上春,在其中一棵大树面前停下,确认就是此处,她捻诀封印此间,随即按照狱中男子所传授之法,画下法阵,彻底镇杀苗半荷。 做完这一切,北云总算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木偶燃烧成灰烬,洒落在地上:“永别,半荷。” 北云负手而立,在此处站了许久。 一阵暖风吹来,带着山间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一齐涌入她的鼻尖。最高的山峰仍有些许积雪,正缓缓从沉睡中醒来,盈盈地凝着春的盼睐。 雀飞鸟追逐,风把它们的声音拼成一片,分送到山中各处。北云听得入神,禁不住落了几点泪。 “小云云,你怎么又哭了?” 无骨剑飞了出来,在北云身前立着。 北云睁眼与之对视,轻轻笑道:“没什么,眼睛有些疼罢了。”北云抬手压了压太阳穴,“回春晚山吧。” “小云云,刚才闭上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无骨剑没有立刻收了剑身,而是悬浮在北云身边立着。 “在想待会儿吃什么。”北云边走,边伸了个懒腰,“感觉春晚山的东西有些吃腻了,你说我找个什么借口离开步瑶族比较好呢?”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说的是废话。”北云啧了一声,接着叹气道,“今天我也说了许多废话。” “那男的是疯了吧?对吧?小云云?这前后差距好大啊。” “按书上的说法,这是被附体了,性情大变,判若两人,一觉醒来,浑然不知。”北云看向无骨剑,“反正是很有意思的现象,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附体这么浅显的说法,只是可惜,我医术不精,无法理解其中真正的病因。” “想不通就不想呗,你又不是神。” “我知道我不是神,可是我常常会想,我连理解人都做不到,这样的我,怎能算作仙人呢?或许在他人眼里,我的修为境界已经很高很高了,但我总觉得,还不够,我连世界的门槛都没跨过,这世上还有太多太多我不理解的事。” 北云长叹一口气道:“一身蜩寄世间,真如恒河一沙,沧海一粟。” “小云不要这么想啊,你要是一直这样想,容易自卑的。” 北云勾唇:“放心,我这是自谦,还不到自卑的地步。我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大……” 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迷茫罢了…… 剩下这句话,北云没有说出口。 无骨剑和诡楼亦不可信,所以,自己不能暴露太多真正的情绪出来。 第421章 逍遥自在 北云总算在春晚山吃上了新鲜的满春艳,她吃了一份之后,打包了一份,提着去地下送给那名男子。 她到的时候,男子正在呼呼大睡,北云也不急,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书等男子醒。 “你没有骗我……” 男子总算醒来,瞧见地上的饭盒,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是满春艳,你没有骗我。” “是的,是今年第一份满春艳。我说了,我没必要骗你。”北云双指一动,替男子打开了食盒,操控藤蔓喂他吃,“吃吧。” 男子一口一口慢慢吃完,最后闭眼回味:“对,是这个味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北云缓缓翻过一页,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我看这地牢里似乎就你一个金发的。” 男子垂下眼睛,幽幽叹气:“我犯了十恶不赦的罪,所以要被关起来。” “有多十恶不赦?”北云轻轻挑眉,“有心情说来我听听吗?” “反正也没人陪我聊天,我在这地牢待得也够久了,便说与你听听吧。”男子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给自己打气,“因为我妄图将外族之人,强行纳入步瑶族的意识当中。” 北云瞳孔一缩,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这就是你的罪,你侵犯了家族最根本的东西。” 男子苦笑一声:“对,虽然我失败了,但也被高层永世囚禁。” “那她们为何不把你杀了?”北云合上自己的书,“按道理来说,一个家族,最提防的就是外人,你这样做,居然还活着,也是奇迹。” “因为……因为我是个失心疯,所以没有将我处死,但我这辈子也出不去了……” “原来如此,那么,在你看来,步瑶族的意识整体,有可能加外族人吗?以我个人的见解来看,意识与意识之间只有强弱之分,似乎并没有族群之分。” 男子点点头:“我也是这般认为的,所以,我便去实践了,可惜,实验并未进行到最后一步。我也没那个实力,进行到最后一步。在我实验的过程中,我也确实发现,步瑶族之人对于意识的修炼更得天独厚。” 北云颔首:“多谢解惑,便再送你一盘满春艳吧。”她收书起身,留下一盘满春艳之后,转身离去。 这次送北云进来的是另外一名花家长老,他微微躬身:“竹先生,这就上去吗?” “对。”北云点头,“之后大概不会再下来了。” “好的,竹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花家长老又问。 他个人对于这位竹先生,没有苗音音那样的恭敬和信任,仍保持着一分警惕,但他不会表现出来,无论如何,竹茹丹仙的身份是真的。这点毋庸置疑。 三月末,北云才离开春晚山。 对于下一个目的地,北云看着地图想了想,决定去义茶山转转。 山虽无言,然非无声。几丝鸟鸣,像是上天无意间谱出的音符,落入北云的耳中,凉风送来丝丝凉意,天上的太阳不大,北云徒步走在小道上。 义茶山,我又来了。 上次来,还是孵化爰爰的时候,那会儿只想着赶紧孵蛋,都没来得及欣赏义茶山的美景。北云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山要叫义茶山,她在林中走了个遍,也没瞧见茶树,可能名字只是名字吧。 “哥哥!” 北云听见这一声哥哥,身体一僵,回头看去,不是爰爰是谁。 “哥哥,你到义茶山来干嘛啊?”爰爰凑上前来,自然地挽住北云的胳膊,还在她肩上蹭了蹭,“哥哥,我想你了。” 只要她每次见面的时候都说一次,总有一天,北云会回应的吧……总有一天…… 北云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爰爰的头:“乖。” 爰爰嘿嘿一笑,对上北云的视线:“哥哥,你来义茶山干嘛啊?” “来看看义茶山的情况。”北云微微推开爰爰,“你对我这样亲近,日后不方便找配偶的。” 爰爰咬了咬嘴唇:“这大荒没有能配得上本小姐的好吧。” 北云听此失笑,不过旋即又收了笑,微微皱眉:“确实,没有凤了……” 爰爰以为北云是想起之前的伤心事儿了,连忙安慰:“哥哥,不要再想以前的事儿了,好不好?没事的,没事的。” “嗯?”北云觉得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爰爰侧身抱住北云:“没有,就是想安慰安慰你。” “爰爰,我不需要你安慰。”北云歪头,对爰爰笑,“我早就成年啦,怎么会需要你安慰我呢,是吧?” 爰爰嘟嘴:“谁说成年了就不需要安慰了?相反更需要有人安慰啊。”她双臂收紧了些,“哥哥一路上一定很不容易吧。” “你想多了,我这一路上顺坦得很,没什么遗憾,怎么会需要安慰呢?”北云反过来安慰爰爰,“上次是不是有人来抓你,受伤没?” 毕竟事情因她而起,若是因此连累了爰爰,便是她的过错了。 爰爰可以因为自身原因出事,但绝不能因她出事。 “没有没有,爰爰现在很厉害了,好不好?”爰爰松开北云,拿出一撮狐毛来,“还得多谢哥哥的狐毛呢,要不是这撮毛,我肯定跑不掉。” 北云笑了两声:“嗯,还算有点长进,你千万要记住,这世上能相信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连……好……我知道了。”爰爰抿了抿唇,“让我在哥哥身边玩会儿呗,怎么样?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不了,没必要。你继续你的旅途,我继续我的旅途,我们互不干扰。跟着我,你会遇到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 北云神色一冷:“你要是把我当长辈敬我,就别这么任性。” 爰爰咬着嘴唇,瞪大眼睛与北云对视,最后红了眼睛:“真的不可以吗?爰爰只是想陪着你而已……你独来独往,不寂寞吗?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蠢了……我真的不会给你添乱了……” 北云叹了口气:“还记得你爹送给你的话吗?” “记得。” “他要爰爰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在我身边,我是你的束缚啊。” 第422章 才更真实 “其实哥哥是嫌弃我给你添乱是不是,我在你身边,只会让你畏手畏脚,会束缚你。” 北云又是一叹气:“别这么想,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乱想。好了,快把我松开。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分别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爰爰收回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我知道,可是我不想。你看,现在又让我遇到你了,说明我俩缘分未尽,对吧,哥哥?” 好一个缘分未尽。 北云失笑道:“你这话说得我俩天命所归似的。” 爰爰叉腰:“可不就是天命所归吗?我是你孵化的,是你养的,我这辈子就该赖着你。”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歪理,爰爰。”北云揉了揉爰爰的头,“乖哦。” 爰爰哼哼唧唧两声:“好吧……我不闹了。” 北云点点头:“嗯,乖。” 爰爰双手拉着北云的手,暂时还不想让北云走:“哥哥,你现在什么修为了?快说出来打击一下我,我好继续努力。” “修为?”北云沉吟片刻,“上仙,不算强也不算弱,尚且能自保。” “哇!上仙!好厉害!”爰爰眼冒星星,看着北云,“哥哥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功法啊,我想学。” “功法?”北云挑眉,“等着。”北云举手示意,随后一股脑进自己的丹窍中,给爰爰找功法去了。 爰爰双手合十,放在脸边,一脸期待:“好,我等你,哥哥。” 过了会儿,北云手里拿着基本功法,展示给爰爰看:“你看看,火系高阶且适合你的功法,都在这儿了,有你看得上眼的不?” 爰爰看着这有一个她高的书,傻眼:“啊……只有这些吗?” 北云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你在看不起我!我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书,我的书多到你无法想象,这只是粗略给你找了一些而已。你可以说我其他不行,但你不能说我书少。” 爰爰:…… 突然发现了北云不得了的一面?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有生气的北云。 爰爰掩唇笑了笑:“哥哥,我觉得,你刚才这样,才更真实。” 北云表情一顿:“你想多了。我什么时候不是真实的。还要功法吗?我真的还有很多很多。” 爰爰问:“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书都在你这里啊,哥哥?” 说到这个,北云皱眉:“我也想啊,条件不允许啊,有很多孤本,宗门家族都不给别人看的。我只能尽自己所能收集了。” “哥哥为什么喜欢收集书啊?”爰爰又问。 “天性使然吧。”北云也想不通为什么,只能归结于天性。 “那要是我帮你收集书,你会收下吗?” 北云勾唇:“来者不拒。”说话的当儿,北云左手也叠了许多功法,“左边的你也看看?” 爰爰砸吧砸吧嘴:“我想炼体可以吗?” 北云眨眨眼,瞧爰爰那神色不像开玩笑:“你之前不是说要练剑吗?这才多少年?你敢说你剑术天下无敌了吗?只有你爹敢说自己天下第一,脚踏多条船是不好的,爰爰,杂而不精。而且,你们凤凰不适合炼体。” 爰爰垮了脸:“为什么啊?为什么凤凰不适合炼体啊?” “稍微炼炼体还是可以的,但是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你们的身体的就是不适合炼体,别想了。”北云又找了一堆书出来,仔细为爰爰寻找合适的功法,“你的火控制得怎么样了?” 爰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我觉得还行。” “能煮饭了吗?” 爰爰傻眼:“啊?煮饭?我一个凤凰,去煮饭?”她气得跺脚,“哥哥你怎么能侮辱我呢?!” 北云一脸无辜:“不要小看煮饭啊,煮饭很考验火候的,恰恰能锻炼你对火焰的控制力。”这还是她学做饭的时候发现的,做饭真的很需要控制火候。 爰爰点点头,记下这点:“好,我记住了。还有什么其他的练习方法吗?” 北云收了这些功法,仔细想了想:“去学烧瓷。” “烧瓷?”爰爰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一个词儿,“烧瓷是什么?” 煮饭她知道,烧瓷就真的不知道了。 北云拿出一个茶杯来,递给爰爰看:“这就是瓷器。制瓷工艺简而言之有选料、揉泥、拉坯、素烧、上釉、烧窑等十几道程序,道道有讲究、显技艺,其中以烧窑最为需要技巧,在火的操控之下,陶瓷既能成为美妙的器皿,也可能变成一堆无用的废墟。 火烧三味,分别有小火、中火、大火,这其中啊,火的控制大有讲究。” “那哥哥你会吗?” 北云眨眨眼:“你当我全能啊?我会一点,但不多。你或许可以去凡间拜个烧瓷的师父,静下心来,好好学。你只要静下心来,肯定能办到的。” “就不能拜你为师吗?”爰爰嘟嘴。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北云摇头,斩钉截铁回复:“不可以,我不收徒。” 爰爰立起来的脑袋又垂了下去:“我不喜欢凡人,我觉得他们好烦好虚伪。”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建议我已经给了,也算仁至义尽了。还要功法吗?不要的话我走了。” “真走了?” “不然还能是假的?”北云扶额,“走了啊,拜。” “好吧。”爰爰抱胸嘟嘴,待北云走远了,小声嘟嘴道,“想甩开我?我偏不,哼,我就要和你一直偶遇!” 北云走在路上,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奇怪。” 无骨剑冒出头来:“你这身体还能感冒吗?” “不可能,估计爰爰在说我呢。”北云伸了个懒腰,看向前方,总算找到了大路,“走,去木家玩玩!” 一人一剑步行上山,北云问无骨剑:“骨爷,定离尺是怎样的灵族啊?” “啊?他啊……”无骨剑倒吸一口冷气,咝咝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也就那样吧,我不喜欢。”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木家签订契约吗?” 无骨剑想了想:“那个啊……那个……” 第423章 你的名字 越往上走,树木反而越高越密,直插云间。湿润的雾气盘踞在树干之间,阻挡了凡人探查的视线。 北云叉腰站着,看着已经到头的大路,微微挑眉:“怎么没路了?” 她话音还未落,四周陡然出现十道不同的气息。 “何人拜访义茶山,报上名来。” 北云仰头环视一圈,居然没分辨出声音来自哪个方位:“在下竹茹,游历四方的炼丹师,想要一睹定离尺的风采,因此拜访。”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一名木家弟子落在地上,拱手行礼:“原来是竹茹先生,贵客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无妨。”北云一手背在身后,“我可以进木家吗?” “自是可以的。”木家弟子吹了个口哨,示意周围人隐去,做了个请的姿势,“竹先生,请。” 北云微笑颔首:“好。” 二人走入雾中,四下寂静,只余脚踩在草上的摩擦声。大雾太深,北云无法欣赏此间的风景,只好作罢,她问身边的小哥:“整个义茶山只有木家吗?” 木家弟子别有深意地看了北云一眼:“是的,整个义茶山都是木家的。” “这个雾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你们阵法设定的?”北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明明山脚下都没有雾啊,真奇怪。” 木家弟子咳了咳,回道:“在下不知,这些事,竹先生可以去问族长老者,他们资历久,想必清楚其中明细。” 这是回避这个问题了。 北云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沿着山路一直走到接近山顶的地方,赫然坐落着木家城,墙身由大石堆砌而成,外面还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些许开着紫红色的小花。 竹茹到时,木家城大门开一半关一半,门口处站着一名护卫,那关着的一扇门上贴满了大荒的通缉令。 守门的护卫只看了北云一眼就放行了。 将北云送入城中之后,方才的那名木家弟子也不见了。 虽然是坐落在山顶上的城市,各处建筑用料却都是石头,和整座义茶山格格不入。 “瞧一瞧,看一看嘞,大荒各族秘辛,绝世顶尖功法,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嘞。” 北云被这吆喝声勾起了兴趣,她走过去,卖东西的人随意坐在地上,蓬头垢面,勉强看得出是个女子,北云微微俯首,仔细看着女子的脸,总觉得有些面熟:“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拨了拨面前的发丝,用早已哑的声音开口:“公子,买点东西么?” 北云仔细看着这双含情眼,总觉得似曾相识,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便收了心思,翻看地上的书,貌似无意地问:“都有些什么书啊,姑娘?” “各族秘辛,奇珍异宝,高阶功法。”女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都是真的,你要信我。” 北云挑眉,露出怀疑的表情:“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是吧?”她观察着女子的神态,“我总觉得你很熟悉,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这是……看上我了?”女子微微掩唇,笑了笑,只是她眼下的声音实在呕呀难听,就算语调诱惑,说出来也没什么吸引力。 北云手里拿着书,翻了几页:“古星族族长喜欢幼女?”她看得扑哧一笑,“你这秘辛有点野啊。” 女子摆摆手:“公子,这事儿是真的,你信我。我以我的命作担保。” 北云低笑一声:“你的命值几个钱?”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但是女子丝毫不在乎,她俯身过来抓住北云的衣服下摆:“公子,一看你的面相就是个大好人,你大发慈悲将我留在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会做,只要你给我一口吃的就好了。” 北云亦弯下腰来,瞧着女子的脸:“你当真不认识我?我是一人会的贵宾,丹仙竹茹。” 女子瞪大了眼:“你是丹仙?”她爬过来抱紧北云的大腿,“大人您缺不缺暖床的,缺不缺药童,您收了我好不好?” 四周逐渐有人围过来,有人认出了北云,亦叫了一声:“竟然是竹先生!” 女子听此,知道北云没有唬她,抱得更紧:“竹先生,您进善惩奸,是天大的好人,小女子无父无母,没有去处,还请收了小女子吧。” 北云下视看着女子,沉声开口:“是我把你甩开,还是你自己松开,选一下吧。” 女子动作一僵:“抱歉,公子,我失态了。”她缓缓松开北云,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 北云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继续挑看书籍,她不时看向女子:“这些书都什么价格?” 女子埋在双膝间的脸抬起来,看向北云,抿了抿唇,“公子要哪些书,我给你算。” 北云摊手:“这些,全部,我都要。” “您全要?”女子难掩震惊,“可是……” “钱不是问题。”北云以为她这是在担心钱的问题,先开了口,“多少钱?” “一……”女子观察着北云的表情,心里权衡一番,“一百极品灵石,就……够了。”其他的不值钱,但是那些功法,虽然只是拓本,却都是在真的,好几本还是她费了老命拿到的。 见北云不回,女子有些没底:“是……贵了吗?那……五十?”她小声接了一句,“真的不能再低了……”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连带这些书,总共两百极品灵石。” 女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我的名字这么值钱?” “我想知道,就值钱。”北云微微颔首,只要眼前的女子说出名字来,她就知道有没有见过有没有过交集了,单靠一双眼睛,她还无法确定。 女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搓了搓手:“公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在这大荒,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咱们,慢慢聊?” 这熟悉的感觉…… 北云微微蹙眉,拿出一个乾坤袋来:“这里面是两百极品灵石,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424章 替他补偿 “真……真的?” 北云将乾坤袋放下:“拿去数数,两百颗,不多不少。” 女子似是怕北云后悔,赶紧拿过来数了数,喜笑颜开:“对对对,两百颗,不多不少。”她捧宝似的抱着乾坤袋,“我叫何首乌,公子真的不考虑将我收为婢女吗?我什么都可以干的。” “你说你叫……何首乌?”北云伸出两指,抬起何首乌的下巴,仔细打量,“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何首乌以为北云这是看上自己了:“吃。” 北云收手,挥袖拿下跟前的这些书,已走了:“随我来。” “好的,公子。”何首乌急忙站起来,小步快走跟上北云。 北云随意挑了一家酒楼,要了间雅厢坐下,为自己倒茶,同时开口:“这里没有外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何姑娘,你认识鬼卿吗?” 何首乌捧着茶杯,垂眼看着青绿的茶水:“鬼卿,谁啊?不认识。” 北云微微眯眼:“哦?真的不认识吗?可你分明迟疑了。” “公子想多了,我只是在想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哦?”北云呷了一口茶,沉默半晌,继续问,“那,你可认识曲峥幽?” “不认识。”这次何首乌答得很快,“公子是将我认成熟人了吗?那……工资你看,这顿饭……还吃不吃了?”她倒是许久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还挺想吃这顿饭的。 北云笑了一声,翘了腿,撑在桌子上:“你说实话,我就请你吃,不说实话,这顿饭就自费。” “可……” 不等何首乌开口说完,北云拿出一瓶丹药来,推向何首乌:“这是真言丹,你吃了,我便请你这顿饭,你不吃,这顿饭便自费。” “真言丹?这世上还有这种丹药?”何首乌犹豫了一下,“那如果我吃了,说了真话,你会杀了我吗?你……” “不会,我这人向来说话算数。而且,你的命对于我来说毫无价值。”北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给你十息时间考虑。” 何首乌不再犹豫,一把吃下真言丹:“公子请问。” “你认识鬼卿吗?” “认识。” 北云双手松开,食指点了两下桌面:“刚才为什么撒谎?” “因为我怕你是鬼卿的仇家。” 北云轻轻点头:“曲峥幽认识?” “认识。” “好。”北云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天空,目光幽幽,长吐一口气,“想吃什么随意说吧,不必拘谨,账记我头上。” 何首乌啊了一声:“你真不问了?真言丹的效果过了?” 她记得效果时间挺长的。 “别的,我也不想问了,你身上的秘密,我虽然好奇,但我自认为还无权过问。”北云背负双手,又是一叹,“除了钱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何首乌心里有了很多种关于北云身份的猜测,但想来想去也无法确定:“公子,你不吃一口吗?” “暂时没心情吃东西,你吃就是了。”北云看着湛蓝的天空,眉间堵着愁绪,化不开压不下。 “真……”何首乌只说了一个字,又闭嘴了,她和小二商量了一下,将店里所有的吃的都要了一样。 小二有些不相信:“真的?客官,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何首乌哈了一声,玄幻世界也有节约粮食的想法了吗,她大拇指指了指北云:“谁说只有一个人?又不是不给你钱,要什么去做就是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待饭菜上桌,何首乌还特地往北云那边扇了扇香味:“公子,真的不吃吗?看起来很好吃呢。” “你吃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情吃饭。”北云又是一叹,听到何首乌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起了许多许多事,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真意。 这…… 多不好意思的。 何首乌边愧疚边开吃,既然对吃的不感兴趣,想必不是那位。不过眼前人怎么知道她认识曲峥幽的?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待何首乌吃完,桌上还剩下大半菜肴没怎么动过,她抱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个嗝儿:“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漱口,“竹公子,真的不吃一口吗?很好吃的。” 北云半转身子,看向桌面:“吃饱了?” “嗯,吃饱了。” 北云点点头:“离开之前,你还一再向我提一个要求,我酌情考虑。” 给钱给饭是因为鬼卿,一个要求是因为曲峥幽。 何首乌更疑惑北云的身份了:“真的吗?” “给你十息时间。” 何首乌想了想:“我想恢复容貌和声音,竹公子办得到吗?” 北云走过来:“伸手,放在桌上。” 何首乌知道北云这是答应了,掀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不……不问问吗?”医术上不是说望闻问切吗,怎么这竹茹一上来就切脉? 可是他们说竹茹是丹仙欸…… 可是丹仙好像和医术没多大关系…… “另一只手。” 何首乌乖巧地换了手。 北云把完脉,拿出一张手绢来,又抬起何首乌的脸,仔细擦了擦她脸上的污垢:“你身上这些伤,是烙铁留下的吧?” 提到这个,何首乌身子一抖,强装镇定道:“对。” “你犯了什么事,他们要这般对你?女孩子对脸,向来看中。”她的手掌向下,又擦干净了何首乌的脖子,发现这里也有烙铁的印记,难怪嗓子也毁了。 何首乌缓缓勾唇,笑得无所谓道:“没事,这种事,就不说出来脏了公子的耳朵了。我身上这些……能治吗?” “脸和嗓子不是问题,只是你的丹田……” “不用!”何首乌紧紧抓着北云的衣服,眼眶一红,“我不修仙了,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平平淡淡地死去,就够了……竹公子,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她声音颤抖,字里行间满是后悔。 北云沉默片刻:“好,你想这样便这样吧。”她扯开何首乌的手,拿出两瓶丹药来,“吃了,你的旧伤便会恢复。好了,我走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竹公子,你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北云的手放在门上,轻笑一声:“鬼卿欠你一套嫁妆,我替他补偿你一些。” 第425章 我告诉你 听完这句话,何首乌知道竹茹是谁了。 她追上去的时候,北云已经消失不见了。 何首乌滑坐到地上,五指抠着门扉,无声落泪起来:“知道北小姐平安无事,想必鬼卿大人会很开心吧,只是可惜,首乌这次无法告诉大人了……” 她手中紧紧握着北云给的两瓶丹药,心中思绪万千,难以言表。 北云换了个酒楼,却是没要雅厢,而是挑了个少人的角落,叫了一碟花生米,一碟青豆,再要了几坛好酒,独自买醉。 可惜,自己千杯不醉,想要醉一次,短暂地逃离现实,不知要喝多少酒。 北云的脸贴在桌面上,感受着桌面的冰凉和喉间的火辣,好几次鼻子一酸,又被她忍了下去。她双指一动,在桌面上雕了好几个冰做的小人出来。 一时之间,内心各种情绪翻江倒海,席卷着北云的意识,北云还是落了两行清泪,她一手压着酒坛,一手压在其中一个冰人的脑袋上,低声呜咽。 “客官,您方才点的酒,还上吗?” 小二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公子来了就喝酒,也不吃菜,每次叫三坛酒,眼下这三坛酒又要喝完了,却趴在桌上哭,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北云一把抹了脸上的泪珠,坐直身子:“不喝了,一共多少钱?” “回客官,总共十块下品灵石。” 北云微微颔首,留下一块中品灵石:“不用找了。” “好嘞,客官吉祥。”小二瞧了眼桌面上的东西,“客官,这些娃娃?您不要了?” 北云打了个响指,将这些冰娃娃融化,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要了。” “客官您慢走!” 刚出酒楼,北云觉得一阵头疼袭来,她捻了捻眉心,给自己把了脉,确认身体没有什么情况后,北云眉宇散开,将几缕垂到脸前的发丝整理到耳后,北云抬起头来,张望四周。 恰此时,一名名木家弟子急匆匆朝北云走来,同时被同伴报信:“找到了,竹先生在这儿!” 北云半睁着眼,脸带倦意,看向这名木家弟子:“找我何事?” “听闻竹先生宅心仁厚,不仅炼丹技艺高超,医术更是一绝,可否……出诊一次?”一名穿着明显比其余人富贵的公子快步走来,腰间戴的环佩叮当作响,来到竹茹面前,他拱手躬身,“竹先生,拜托了。” 又开始头疼了。 北云皱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一般不出诊。” 自己在大荒也没救过人吧,这医术一绝怎么传出去的? 何首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踮起脚尖在北云耳边轻语:“竹公子,是我揭的榜。” 北云责怪地嗔了何首乌一眼,低声道:“我觉得,我们的交情还没到你能替我做决定的地步。” 何首乌心里一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竹公子……报酬很可观的,而且……”她再次凑上去低声道,“那症状是魔气入体,想必竹公子不会不管。” 候在一旁的木云州见二人似乎没再说话了,再次开口:“竹先生,您思量得如何了?” 北云叹了口气,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带我去看看吧,治好之后,诊金都给这位姑娘。” 木云州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何首乌,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下来了:“好的,那么,还请这位姑娘随我们一起。” 何首乌指了指自己,眨眨眼:“竹公子……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胸中装满了愧疚,想就地跪下来给北云谢罪。何首乌扇了自己两巴掌,跟上了两人,“竹公子,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吧,怎么样?” 北云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给何首乌:“我不需要婢女。” 何首乌咬着嘴唇垂下脑袋:“可是……” 木云州目光中在二人之间游离,猜测着二人的身份。 这姑娘浑身臭烘烘脏兮兮的,一张脸就眼睛最干净,若不是自己方才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相信了这姑娘的话,怕是只会将这姑娘当作疯叫花子赶到一边去。 可是,既然真的认识丹仙,怎么会这般落魄呢? 北云拿出一枚丹药来吃下:“我不需要婢女,希望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次。” “那药童呢?”何首乌换了个问题。 “也不需要。”北云接连吃了两枚丹药,这才回头看向何首乌,“丹药吃了没?” “吃了。”何首乌点点头,“就是身上埋汰没地方清理,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北云停下脚步,手掌放在何首乌头顶,为其清理身上的污垢,瞧了瞧她与之前相差不大的脸:“这个人我帮你救,诊金也给你,作为交换,我要知道你身上的秘密。” 何首乌眼眶一红,含着泪笑道:“好,竹先生,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木云州不知二人在说什么,见二人沉默了会儿,小声开口:“竹先生?” “走吧。” 三人两前一后到了木府,刚进门,北云抓着一根柱子,敲了敲脑袋,吐了口气。 “竹先生,您这是怎么了?”何首乌率先开口,担忧地看着北云,“您没事吧?” 不会是被她气到了吧,那怎么行,如果真是这样她真没脸见鬼卿了。 北云抬手示意:“无妨,快带我去看人,我可能没啥时间了。” “好好好,竹先生随我来。”木云州虽然不知北云身体出了个什么情况,但看也看得出北云脸色不太好,“这边走。” 三人快步走到了后院,木云州推开房门:“到了到了,竹先生,就在这儿。” 木府下人为北云掀开了帘子,北云一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魔气缠绕脸色奇差的男子,问木云州:“多久了?” “一月了,竹先生。这一月来,在下寻遍了大荒名医也没用……” 北云打住木云州的长篇大论:“在哪里受伤的?” “仙紫里,落伽[qié]山。” “什么什么?我怎么在地图上没见过?”北云皱眉,抓起床上男子的手把脉,“伤不重,主要是魔气入体,侵蚀严重,能治,但修为肯定得掉了,丹田也许好好养养。” “魔气?” 第426章 先生大义 “对,魔气,你不知道吗?”北云神色凝重,“义茶山和一人会有来往吗?” 木云州不明白为啥北云突然问这个:“木家和一人会并没有什么来往。” “那此前一人会有传来什么消息吗?”北云手指落在床上男子的胸前,“过来,搭手,把布带解了我看看外伤的程度。” “是。” 不等木云州走过来,何首乌已经跑过来替北云打下手了,北云抬眸看了何首乌一眼,没说什么,开始解布带。 “关于一人会,说实话,竹先生,在下知道的并不多。我也不知族中和一人会有什么往来,竹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男子胸前的仍可见深入白骨的抓痕,虽然用过药了,却仍不见好转,伤口边缘的肉糜烂成黑色,萦绕着黑气,北云沾了一点黑肉周围的脓血起来,舔了舔。 “竹先生!” 何首乌和木云州都是一惊。 “无妨,我的身体我有数。”北云又查看男子其他地方的伤口,和胸口处的情况都一样,“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只是普通的魔兽抓伤,没什么大碍,也没有中毒。”她拿出一瓶清魔丹来,“此丹药让其服用下去,伤口自会逐渐好转。” 见木云州似是不信,北云直接掐开男子的嘴,将丹药倒了进去,随即灵气引路,使清魔丹的效果发挥出来。 未过半盏茶的时间,男子身上缠绕的魔气淡了下去,北云收回目光,看向木云州:“我要见你们木家的族长,长老也行。” 木云州自是瞧见男子身上情况好转了,给北云拱手鞠躬:“多谢竹先生,不过,竹先生为何要见我族长老?” 北云咳了咳:“关于魔兽的事,我想我有必要给木家提个醒。” “魔兽?”木云州微微疑惑,“竹先生,这事很要紧吗?” “床上躺着的这位便是被魔兽所伤,能清除魔气的只有清魔丹,事情轻重缓急,你自己判断。” “我这就去!” 木云州留下这话,便离开了。 北云来到桌前坐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闭眼休息。 “竹先生,您没事儿吧?”何首乌见北云似乎又不舒服了,走过来,双手放在北云脑边,“竹先生头疼么?我略微会些按摩,我帮你按按?” “好。”北云一手撑在大腿上,一手撑着自己的侧脸,“若是我突然失去意识了,记得守住我的肉身,同时告诉木家不要着急。” 何首乌不理解北云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好。竹先生,您真的不要紧吗?” 北云咳了咳:“无妨,我的情况我清楚。” 何首乌不再开口,专心为北云按摩。 一炷香后,屋外传来细密的脚步声,北云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身上,男子一身玄衣,头插木簪,两鬓霜白,背负双手,瞧见北云,双手放到身前来,拱手行礼:“老朽便是木家族长,见过竹先生。” 北云握拳咳了咳,站起身来,回了一礼:“见过木族长,客套话咱们也就不说了。”北云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来,递给木族长,“最上面的那封信,是海纳族族长所写,木族长看完之后再回话吧。” 木族长接过东西,一一看完,面色凝重:“魔兽?大荒似乎以前没有魔兽吧?” 北云指了床上的那个男人:“那便是魔兽的证明。木族长,我有个疑问,为何木家先前没有收到一人会的提醒吗?” “一人会?竹先生有所不知。”木族长将东西递给身旁的长老,“木家城向来少与外界打交道,想必一人会有心无力,因此我等未能收到消息。” 北云颔首:“好吧……既然如此,我现在告诉你们也不算迟。”她压了压太阳穴,“你们族中还有其他人被魔气腐蚀吗?” 木族长回头看向长老:“有吗?” “总共有六人,被黑气缠绕,救治不得,还有十人因此已经故去了……”长老如实回答。 北云拿出一张丹方来,递给木族长:“我没记错的话,木族多出炼丹师吧,这是清魔丹的丹方,我希望你们能量产然后送给大荒需要的人,免费。” 木族长听到最后两个字,微微蹙眉:“竹先生,免费的话,可能……” 北云愣了一下:“那尽量将价格定低一些,若是还是觉得亏本,我可以提供药材。这是事关大荒所有人的事,希望木族长可以慎重考虑。” 木族长怔怔看着北云,回过神来,示意众人跟着自己行礼:“既然先生都这般说了,我等自然明了。先生大义!” “先生大义!” 北云抬抬手:“不必这样,这不算什么大事。”她看了下自己的库存,“我这里能提供十万份的清魔丹药材,现在给你们吗?” “多少?”木族长显然没有想到,北云一开口就是十万份,“这……想必……整个大荒都够了……” “十万就够了吗?我还可以搞来更多。”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那便先给你们十万份吧。” 她拿出一个储物戒来,递给木族长:“这里是十万份的清魔丹药材,以及我以前炼制的一万清魔丹。” 木族长身子一颤,险些没站稳,小心接过储物戒:“一万清魔丹?竹先生,您……” 寻常炼丹师,哪个能同时拿出一万颗相同的丹药? “闲暇时就会炼炼。你们先将清魔丹拿去给那六人服下,早些服下,少受些折磨。”北云握拳咳了咳,“其他的,再……” “竹先生!” 北云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肉体在倒在地上之前,被木云州接住:“竹先生?竹先生?” 众人一时慌了神,木云州看向何首乌:“姑娘,你与竹先生是旧识是吗?竹先生这是怎么了?” 木族长也问:“对啊,姑娘,竹先生方才不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何首乌走过来,替北云整理发丝:“诸位放心,竹先生没事的,只需安心等竹先生醒来即可。” 其中一位长老倒是认出了竹茹的情况:“族长,竹先生这是进十劫了,不必担忧。” 第427章 颗颗极品 “哈……哈……” 北云在熔岩之上醒来,意识犹如实物一般被灼烧烘烤,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吸气:“幸好……该安排的都安排完了。” 身处劫难之中,北云却想睡一觉。 不过只是闭眼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北云便撑着自己站起来了,外面还有魔兽肆虐,她得赶快出去。北云双掌撑在大腿上,开始打量此番空间,随处可见忽明忽灭的火焰,北云眯了眯眼,大概猜到了这一劫是什么。 晓阴阳,懂五行。 天地初开伴阴阳二气,随后阴阳二气催生金、木、土、水、火五行,五行之精凝结而诞生生命。 北云飞于空中,下视大地,周身灵气运转。 九尾狐生来便能运用八种灵气,还有一条尾巴是本体,因此,这样平衡五行的劫难,对北云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劫难。 北云变为本体,每一条尾巴末端都亮着一团光芒,分别代表了八种灵气,和光。 五灵气无需北云协调,便已是趋于平衡。 “倒是总算体会到一次杂灵根的好处了。”北云自嘲一笑。 手中捻诀,北云调动天地间的五色灵气,汇聚一处,她额前浸出细密汗珠,不断调整五气平衡。 三日后。 北云先是手一动,碰到了趴在床边睡觉的何首乌,何首乌惊醒过来,看向北云:“竹先生,您醒了?”北云闭眼点点头:“我睡了多久?” “三天,竹先生,三天。”何首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竹先生饿不饿,渴不渴?” “给我倒杯茶,谢谢。”北云坐起来,五指撑着自己的脑袋,插入发间,咳了咳,“现在还在木家,对吧?” “对,还在木家,怎么了,竹先生有什么事吗?”何首乌捧着一杯将满的茶走过来,递给北云。 北云一饮而尽:“门外有人吗?有的话让他找个能说话的人来。”将茶杯还给何首乌,北云放了双腿到地上,踏了鞋。 起身才发现自己似乎没穿外衣,发也未束冠,北云抬眸看了眼,屋内已经没有何首乌的影子了,她自个儿穿好衣服束了发,来到门前站着。 抬手遮挡了天上刺眼的日光,北云开始打量这个院子,绿植繁盛,甚至有些挡路。 北云靠在门框上晒了会儿太阳,觉着身子暖洋洋的了,木家长老才来。 “竹先生。”木家长老拱手行了一礼,“族长大人请您去议事堂一叙。” “好。” “那……”何首乌指了指自己,“竹先生,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吗?” 北云拍了拍她的肩膀:“随你。” “那我可以跟着你吗?” 北云动作一顿:“暂时可以,议事堂大抵外人不能随意进出,你若是嫌站在外边腿酸,就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出来即可。” “好的。”何首乌抿唇一笑,跟在了北云身后。 议事堂离北云暂居的地方并不远,北云去时,屋内已经坐满了人。 木族长将北云安排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同时带着众人起身行礼:“竹先生。” 北云回以一礼:“木族长,诸位不必客气。” 寒暄一番后,总算坐下,木族长笑着道贺:“恭祝竹先生渡劫顺利啊。” 北云微微抿唇:“木族长,此番竹某再次拜访,仍是为魔兽一事,不知清魔丹炼得如何了?” 木族长一时犹豫,面露难色:“说来惭愧,竹先生,这三日来,族中炼丹师所炼出来的清魔丹,也不过五十枚而已,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北云亦是皱眉:“是不好炼吗?” 这样的结果,大大低于她的期望。 木族长目光投向屋内其他人,收到目光后,对着北云点头:“对,大荒的记载中从未出现过清魔丹,就算竹先生给了丹方,我等也摸索了一日,才总算得以成丹。更何况,再加上,族中炼丹师还有其余丹药需要炼,能炼清魔丹的确实很少,因此才……” 北云握拳咳了咳:“好,我大概知道了。之前给你的那一万清魔丹,你是如何处置的?” 木族长有些担忧北云的身体,总觉得眼前人瞧着命不久矣:“已分批送往各大家族,未收分毫。” 听此,北云略微欣慰地笑了笑:“这些应该大概可以稍微撑一会儿,路途中花费了木家多少灵石,我补偿给你。” 木族长听此,如坐针毡,连连说不:“竹先生如此心怀大荒,以一治天下,木家能力有限,能为竹先生分忧便是幸事了,又怎会要竹先生出路费。” 北云嗯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却不能让木家一人出力,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自己得过好,你们木家也要生存,没有道理无条件给其他家族提供清魔丹。所以,竹某会尽可能地补偿你们。我这里还有不少丹药,想必对你们有用,你看看,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她将自己库存的丹药悉数整理出来,递给木族长一个储物戒。 木族长盛情难却,只好顺着北云的意看看,不看还好,一看惊得险些从座上跳起来:“这这这……这这这……竹先生,这些都是你炼的丹?” 北云点点头,以为木族长是不满意:“抱歉,我只有这些了。” 木族长见北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摆摆手:“不不不,竹先生,您误会了,老朽……老朽只是被吓到了。” 一眼望去,从一品到六品,丹药宛如成衣店里的衣服,琳琅满目,眼花缭乱,更重要的是: 颗颗极品! 这是什么概念? 多少炼丹师一辈子也可能出不了一枚极品丹药,天分,努力,缺一不可。 而这里面的极品丹药,少说有上万枚,不敢想象,极品之下的丹药,竹茹炼了多少! 木族长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竹先生,请收我为徒!” 这一动静,惊得堂内众人都站了起来,北云也离了座位,十分不解:“木族长这是何意?怎地好好地突然要拜师呢?” 木族长再次高声重复,同时磕了个头:“竹先生,请收我为徒!” 第428章 谢谢你们 北云双手一时没有放处,似乎做什么也不合适,最后只好躬身扶木族长起来:“木族长,您别这样,在下不收徒,以前不收,现在不收,以后也不会收。” 木族长不肯起来,神色激动地抓着北云的手腕:“竹先生,您当真不收徒吗?” 北云苦笑一声:“木族长,自是实话,在下没理由骗你。木族长快起来吧,在下还年轻呢。” “真不收?!” “真不收!” 木族长悻悻然站起来,还是不肯死心:“族中有不少天赋异禀的孩子,竹先生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真不收!”北云又重复了一遍,“木族长不必问我了。” “行吧……”木族长叹了口气,“只是,竹先生……你这些丹药……” “怎么,不够吗?我可以再炼。” “不不不……我是想说……”木族长将戒指还给北云,“这一笔财富太大了,我族无法消受啊。” “你不问问你的族人,你怎么知道能不能消受?”北云啧了一声,将戒指丢给其中一名长老,“你们都看一眼,不够我再炼。丹药事小,大荒众生事大。” “这……”木族长静静等待屋中之人看完,不出他所料,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若不是木族长及时阻止,怕是北云又得听不少收徒二字。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丹药放在这儿,你们自己思考要多少,我出去会儿。” “竹先生慢走。” 北云刚走出来,就瞧见了一直候在入口处的何首乌。 “竹先生。” 北云颔首应了一声:“腿酸不酸,要不要去坐会儿?”瞥见何首乌似乎肩颈有点问题,她伸手替她捏了捏。 给何首乌整得都不好意思了,微微脸红:“多谢竹先生。” 北云淡淡一笑:“不必对我客气。” 何首乌更不好意思了,下巴几乎贴着胸膛:“竹先生,你怎么这么好啊,感觉比鬼卿大人还好。” 北云微微诧异,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吗?没有吧,我很差劲的。” 何首乌抬手打住北云的话:“斯大埔!竹先生,做人呢,切不可妄自菲薄,自惭形秽。” 北云眨眨眼:“斯大埔是什么?法器吗?还是什么?” 何首乌有些心虚地咳了咳,挠了挠自己的脸,手一抬,凑近来,对北云道:“之后告诉你,竹先生,等你忙完。”说完,对着北云扬了扬眉。 以往对于北云,何首乌或多或少还会有那么一丝调戏的意思,但是现在何首乌对于北云只有敬意了,上上辈子没为国家出生入死,上辈子没为神虎宫出生入死,这辈子却生出了想为北云出生入死的念头。 以往的她对于神明是没有概念的,就算是鬼卿,也是将其当作大将军一般的人物。 可在北云身上,何首乌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神性。第一次对神有了具象化,如果世间真有神明,必是北云这般吧…… 北云跟着扬眉,随即点头:“成。” “竹先生,我没记错的话,鬼卿大人说您很喜欢吃东西来着,现在怎么不喜欢了?”何首乌背着双手,目光一直落在北云的侧脸上。 “吃东西是一种放松,眼下还不是我该吃东西的时候。”北云抬头望着天,面色愁容,“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好。” 何首乌不知北云在忧愁什么,她抿了抿唇:“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竹先生?” “待告诉了我你的秘密之后,找一处不错的村子,长住下来,拿着我给你准备的嫁妆,要么嫁人,要么一个人,平稳过完这一生,便是你能对我做的最多的了。”北云闭眼,轻叹,“神虎宫的每一位姑娘,对于鬼卿来说,都是他孩子一般的存在。 鬼卿因我而亡,神虎宫其余女子我无力照顾了,你在身边,我总要替他照顾照顾你。” 何首乌听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努力忍住不哭,可怎么也忍不住,边擦眼泪边笑道:“认识了鬼卿大人和您,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北云递给何首乌一张手帕:“别哭,鬼卿肯定希望神虎宫的姑娘们都开开心心的,知道我把你弄哭了,他肯定会怪我的。” 何首乌接过手帕,哭笑不得:“竹先生说笑了,鬼卿大人怎么会怪你呢?” “谁知道呢,这世上总有比爱情还重要的东西。”北云又是一叹。 何首乌正欲开口询问,二人身后走来一名木家弟子:“竹先生,族长大人请您回去继续一叙。” “好。”北云拍了拍何首乌的头顶,跟着木家弟子回议事堂。 何首乌双手抓着手帕,眼眶仍是红的,她本以为上天是惩罚自己和秦方解谈恋爱,将她丢到大荒来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遇到了北云。 “诸位商议得如何?”北云走进议事堂之后,并未坐下,微微抬眸,看着众人。 北云站着,众人自然不好意思坐着,木族长咳了咳,抬起手掌,比划数字:“这样,竹先生,我等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拿五百枚一品丹药,三百枚二品丹药,两百枚三品丹药,一百枚四品丹药,五十枚五品丹药,五枚六品丹药。 丹药我们已经取出来了,这戒指里的是剩下的丹药,竹先生您看看,意下如何?” 北云略微思索了一下:“可以。” 她当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要,但她得装懂。 “我们木族也承诺竹先生,日后清魔丹,绝对低价出售,不以此牟利。” 木家之人齐齐行礼,北云点点头:“好,那便这么定下来吧。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走了。” “竹先生这是要去何处?我们送送你?” “不必。”北云收好剩下的丹药,“在下不喜欢与人过多交际,不必送了。” 话音未落,北云便消失不见。 正在等人的何首乌突然被抱起来,她先是一惊,而后看向抱她之人的脸,见是竹茹,笑道:“竹先生,您事儿办完了?” “嗯。” 第429章 安稳顺康 北云抱着何首乌,挑了处还算顺眼的山峰停下,二人站在大石上,何首乌松开了抓着的衣领。 远方云雾萦绕,数不尽的山峦叠翠,如笑如眠,静躺在二人的俯视下。 “北小姐,你想知道什么,且问吧。”何首乌深吸了一口,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掰弄手指玩。 “你不是大荒和四域的人,对吗?”北云盘坐下来,拿出蓍草,随意摆着。 何首乌看不懂北云这是在做什么,不过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对,我不是这里的人,我的家乡,是一个叫蓝星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普通人,没有灵气,不会修仙。” 北云动作一顿,捻着手上的蓍草:“那你生活的地方,幸福吗?有战乱吗?有魔兽吗?” “幸福啊,我出生的国家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国家,它存在了至少五千年,虽然历史上常常分分合合,却从未真正散国。至于战争,古时候是有战争的,在近现代,也有过两次世界大战。 虽然现在蓝星上的某些地方仍有战争,但我所生活的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开创新国之后,便没有战乱了,老百姓们只需要好好活着就可以了。蓝星没有魔兽,人类是那里最厉害的存在,当然,这不是说人类本身厉害,而是说人类会用自己的脑子。 蓝星有许多北小姐不了解的东西,都是人类发明的。” 北云尽力理解着何首乌说的每一个字:“似乎,你所说的蓝星很不错。” “嗯嗯,我也很喜欢那里。”何首乌笑着点点头,“只是可惜,我意外去世以后,就离开了那里。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西域的沙漠上,鬼卿大人救了我,把我带回了神虎宫。” “所以,你这种情况应该是……”北云用食指挠了挠额头,“借尸还魂?好,这一事我理解清楚了,下一件事。当初你明明已经和秦方解在一起了,又为何会突然死去?我检查过,那时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提起这事,何首乌苦笑一声:“接下来,北小姐便听我慢慢说吧。” “好,我在听。” “秦方解是杀了原主的人,我却因为一己私欲与他在一起了,这时候,‘系统’找上了我,它说我扰乱了时空秩序,需要我赎罪。同时,‘系统’让我脱离那副身体,让那副身体尘归尘土归土。” “系统?”北云眉间紧锁,“那是什么东西?” 何首乌的嘴里冒出了好多她不理解的词。 何首乌倒吸一口冷气,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这……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北小姐……”她想了很久,从旁边拔了两根草来,“就相当于,在这宇宙中,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存在,创造了‘系统’,系统的作用就是替这个存在办事。 而我呢,我是天外之人,扰乱了大荒和四域的时空秩序,所以系统找到了我,清除了我,但又不仅仅是清除我。它说神爱众生,愿意给我一个任务,如果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让我在大荒好好活下去或者选择重回蓝星,继续以前的生活。 它给我的任务就是,攻略曲峥幽。曲峥幽是个瞎子,在天之崖隐居,系统给了我十年时间,可惜我没能完成这个任务,任务失败之后,系统给予我惩罚,将我毁容毁音,修为也废去,在这世间乞讨。 但是,因为我在攻略曲峥幽的时候,勉强得知了不少关于大荒的消息,所以,才活到了现在。木家城是大荒中对于普通人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不做什么坏事,他们不会赶我出城。” 北云微微眯眼,理了理何首乌所说的话,提问:“为什么是曲峥幽?” 何首乌木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个瞎子哪里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是什么天才,为什么要我去攻略,攻略完之后干什么,我都不清楚。” 北云指间敲了两下石头:“问完你之后,我反而有更多疑问了。你看,既然它的任务是维护时空秩序,那为何又要让你在大荒攻略曲峥幽?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确实也不会对大荒造成什么影响就是了。” 何首乌连连苦笑:“是啊,我搞不懂,北小姐,我知道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你口中的那个,系统吗?” 何首乌摇摇头:“不能。” “我也遇到过曲峥幽,和他关系还不错……可惜……他被杀死了……大概率是被腾凌桓杀的……”北云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赶紧起了一卦,“何小姐,我想到另一种可能。” “北小姐请说。” “或许,你那个系统,是想让你救下曲峥幽。若是曲峥幽与你相恋,便不会再与我相遇,我能感觉到,我身上有许多线缠绕着,这一切因果,都交织在我身上。” 何首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曲峥幽虽然只和我生活了十年,说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任务失败之后我就被丢在木家城了……北小姐……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北云抓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咳了咳:“我只是这般猜测,并不代表我说的是真的,眼下系统不在,你我无法佐证。” 何首乌摇摇头,红了眼眶:“不是,北小姐,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不懂什么大道,因果,却也浅显清楚,因果缠身之人,难有善终,北小姐,真的吗?” 北云淡淡一笑,示意何首乌宽心:“你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因果缠身,当然是个隐患,但也有好处啊,我还因此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呢。” “北小姐真的会一直好好的吗?会一直开开心心吗?” “当然会啊,我可是北云啊。”北云伸出手,揉了揉何首乌的脑袋。 何首乌咬了咬嘴唇,勉强笑出来:“是啊,北小姐可厉害了,鬼卿大人天天夸你呢。” “嗯嗯。” “北小姐,你一定要安稳顺康、开心快乐一辈子,这也是鬼卿大人的愿望。” “好。” 第430章 温柔狐狐 在妥善安顿好了何首乌的余生之后,北云靠着灵兽们的指路,总算找到了木家人口中所说的仙紫里。 “仙紫里……”女童模样的北云手里拿着极域的地图,“连地图上都没标注的地方,到底有何不同寻常之处呢?” 北云停下飞行,落到地上,一步一步走进地图上的未知。 和义茶山一样,一路上也是大雾弥漫,难以看清,就算是如今的北云,能见度也不足百丈。 不过与义茶山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声音都清晰地送入了北云耳中,她甚至能听清兔子啃草的声音,蚂蚁搬东西的呼吸声…… 北云掐诀给自己的耳朵先上了个防护罩,以防意外发生。 为什么此处会有这样的大雾呢,真是奇特。 北云拍了拍手腕上的无骨剑:“醒醒,骨爷,你知道仙紫里吗?” “嗯?什么仙子?在哪儿,哪有仙子。” 北云扶额:“仙紫里,不是仙子。” “仙紫里?什么东西,没听过啊。这周围怎么这么大的雾啊,小云云,你这是走哪儿来了?”无骨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意兴阑珊,“不好玩啊,这里。” “听你的意思,你来过?”北云微微挑眉,“骨爷,你可是我在大荒的向导啊,别偷懒。” 无骨剑讪笑两声:“哪儿能啊,是吧,这里我确实来过一次,但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么……” 无骨剑恢复剑身,悬浮在北云身边:“仔细数数,小云云你应该已经经历了五劫了是吧?” “嗯。” “再过一劫,可就是北云仙君了,哈哈哈。” “北云仙君……”北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没什么兴趣,“这里面危险不?” “不知道啊,小云云,你来这里做什么?” “木家人说落伽山出现了许多魔兽,我来,自是探查情况了,此处鲜有人烟,应该是灵兽聚集之地,大荒的灵兽们,虽然没有神兽,我却有责任保护他们。” “守护灵兽的不应该是白虎吗?什么时候变成白狐了?” “瞎说,每一位神兽,都应该守护灵兽。”北云哼了一声,有些头疼,“一进仙紫里,我就迷失了方向,那个什么落伽山,到底在哪儿啊。” “要不咱算了?” “那怎么能行。”北云趴在地上,闭上眼,仔细凝听方圆万里的灵兽情况。 “小云云。” “别吵。”过了会儿,北云睁眼,“找到了!”确定方向后,北云一把抓过无骨剑的剑把,险些把无骨剑的眼睛捏疼了,随即疾行而去。 “哎哟,云云,你轻点。” 八千里外,一窝新生的小兔崽正在母亲的保护下颤颤巍巍,刚刚分娩过的灵草兔护着自己的孩子,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爆牙猡[luo]一双红眼看着眼前这一窝兔崽子,嘴里正咀嚼着方才吃下的灵草兔,嘴角溢出血液来,几根骨头也从它的牙缝中掉落下来。 在它周围,一群爆牙猡在此间山谷猎食,灵兽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它是这群爆牙猡的兽王,一到这儿就看上了这只正在分娩的灵草兔,它先是吃了灵草兔的配偶,再慢慢等它分娩,新鲜的小兔崽,想必很好吃。 “九尾分身!” 北云赶到此处,分为九身,一拳打爆一只爆牙猡。 随后安抚尚存于世的灵兽,她轻轻走到这一窝灵草兔前,摸了摸母亲的脑袋,微微一笑:“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你和你的孩子都会没事的。” 灵草兔确认北云没有敌意之后,蹭了蹭北云的手心。 北云拿出几株灵植来,送到母亲嘴边:“刚刚分娩吧,吃点补品。” 灵草兔闻了闻,小口小口吃下,又分给自己的孩子。 北云闭眼仔细一听,命分身再去清理这附近的其他魔兽,又摸了摸眼前的灵草兔:“没事了哦。” 灵草兔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你是谁,你是人类吗?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北云轻轻一笑:“我不是人类,我是你的同类,因为我们是同类,所以我要救你,就这么简单,带着你的孩子找一个安全的窝好好生活吧,这里最近不安全。” “好,你也保重。” 北云点点头:“去吧,欸,对了,你知道落伽山在哪里吗?” “这里就是落伽山。” 北云缓缓站直身子,双手叉腰,张望四周:“这里就是落伽山么?不好!”北云来不及感慨景色优美,又发现了不少遇难的灵兽。 “分身来不及了……”北云手中掐诀,使出月灵术,身后上千光束飞出,击杀魔兽。 一边操控光束,北云一边放出幻影,探查整座落伽山。 山阴处,北云找到了一处空间紊乱之地,幻影蹲下来,看着地上用木枝刻画的粗糙阵法,微微蹙眉。 难道这些魔兽是有人刻意引到这里来的,可是……谁这么缺德呢? 北云陷入思索,一心多用,一时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来人悄无声息,一把弯刀,直接从背后插入北云的胸口,北云躲闪不及,胸口破开,哗哗流血。 北云立马收回自己的分身,与此人分开距离,同时给自己疗伤,然而当自己探查四周之时,却什么也找不到了,仿佛方才没有人出现一般,一点气息都没有。 迷雾之中,传来骇人的咯咯笑声,听不出性别。 北云眼神一凝,再次给自己的耳朵设下防护罩,此音似乎有蛊惑人心之效。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几近于无,周遭万物皆入其耳。 世间似乎静止下来,北云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那诡异的笑声逐渐消散。 北云却不敢乱动,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闭上眼,放大自己的听感。 找到了,无风之处! 北云一拳轰出,轰散了白雾与风。 拳风打在弯刀上,一声巨响。 “疼……疼……疼……好疼……”黑色的斗篷“拿”着弯刀,发出奇怪的哭声,“疼疼疼疼……” “你是什么东西?”北云身子向下一沉,双拳握紧,随时准备再动手。 “疼疼疼……疼疼疼……”黑色斗篷悬浮着,弯刀在空中胡乱劈砍,“疼……” 第431章 弯刀驱鬼 黑色斗篷飞来飞去,变大变小,挥舞着弯刀:“我是什么东西?啊?呜呜呜……居然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呜呜呜……你打疼我了!” 周围的白雾赫然变为黑雾,限制了北云的视野。 黑色斗篷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你弄疼我了!” 北云屏气凝神,提防眼前人的下一次出手。 黑雾中夹杂了些许血色,四周再次响起诡异的笑声,半空中漂浮着一个又一个若隐若现的傩[nuo]面具。 风声渐大。 说时迟那时快,北云双指一出,夹住一根红色丝线,再晚一息,这根丝线便会刺穿北云的眼球。 但这只是开始。 四面八方不断刺出丝线,北云的动作也逐渐加快,快成虚影,挡住了每一根丝线。 “咯咯咯……你……你好快啊!我……我好喜欢!再快点!再快点!” 北云神色微沉,冷哼一声,指间包裹狐火,每挡下一根丝线,便烧毁一根。 到最后,蓝色的火海之中,女童孑然而立,狂风吹乱她的发丝,勾唇一笑:“你的丝线,似乎还不够啊。” “啊?火?居然是火?你好可怕,你好可怕,哪里来的这么可怕的女娃娃,呜呜呜,你弄疼我了……” 那些傩面具,竟长出身体来,每一个面具都栩栩如生或剽悍,或凶猛,或狰狞,或狂傲,或奸诈,各色不一,黑白间隔,青蓝赤黄。其身体高矮不一,或瘦或胖,有的舞着旗帜,有的晃着铃铛,有的拿着大刀。 他们一跳一跳,朝着中央的北云围过来。 伴随着他们的舞蹈,大地颤抖起来,空气灼热起来,四周再次飞来红色丝线,上面燃着紫色异火。 其中离北云最近的三位黄鬼跳得更快了。 方才那诡笑的声音,嘶哑着开口唱道:“说的是那,正月十五月儿圆,大鬼二鬼和跳鬼,忠孝礼义样样全,那不忠不孝的是黄鬼,他坑蒙拐骗罪滔天……” 北云一拳打在面前的面具上,这“鬼”立马化作一缕黄烟消失不见。 唱戏的还在继续,这些傩面具越走越近,将北云团团围住,也不攻击,就团着她跳来跳去,北云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她的眼前,面具一个接着一个变换,叫人眼花缭乱。 恍惚间,一个黑面具,拿着把弯刀,刺向北云。 北云双指夹住弯刀,冷哼一声,微微用力,将刀身夹断,紧接一拳轰散了眼前的“人”。 “呜呜呜,你又打我,你又打我,你又打我!” 方才还跳戏的“人”们,双眼爆出红色光芒,铺天盖地的攻击落向北云。 北云双腿一张,双掌奇快,挡住了每一次攻击,最终,所有攻击被北云揉成一团,还了回去。 “这是……这是……咯咯咯……” 北云的四周,天地间交织着无数红色丝线,仍然看不清那人在何处。丝线之上,每隔一丈,就绑着一个铃铛,风一吹,所以铃铛晃动起来,发出巨大的音响,北云纵然有防备,耳朵还是微微出血了。 在北云抬手触摸耳朵的一瞬间,又是一刀砍下来,北云险些没接住,刀身顺着北云的指间落下,划破了她的半个手掌。 “嘻嘻,被我摸到了!” 话落,刀身又消失不见,北云啐了口沫,抓紧恢复自己身上的伤,眼前黑雾弥漫,耳边铃铛作响,这一下就限制了她的眼睛和耳朵,看不清周围的形式,北云不好用法术。 这落伽山还有无数生灵,眼下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她不想使用法术。 “咯咯咯……你流血啦,疼不疼?很疼吧?呜呜呜,你打我我也很疼的。” 铃铛的响声越来越密集,北云干脆暂时封闭了自己的耳朵,也闭上了双眼。 没了眼睛和耳朵,她还有鼻子。 在…… 身后!有血的味道! 北云双手扣住刀背,刀剑距离自己的心口仅有一寸的距离。刀势不可挡,不见停下,北云被逼得再次沉腰。 一人一刀僵持片刻,北云掌中冒出狐火,煅烧刀身,刀身吃痛,再次消失不见。 北云手里一空,抓紧调整呼吸。 “你是灵族,对吧?刀才是你的本体。”北云虽未睁眼,却通过风的感觉判断出来,与她作战的只有一把刀。 四周又想起那笑声:“是呀是呀,我不是人,所以,我也讨厌人,你把我弄疼了,呜呜呜,我也要,我也要把你弄疼!” 北云啧了一声,懒得和一把刀讲道理。 明明是这把刀先捅她的! 北云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没等到这把刀有下一步动作,她狐疑地睁眼,却见黑雾不见,红线也不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可这把刀方才留下了狠话,北云不敢大意。 恰此时,在北云正前方,冒出一个巨大的骷髅,手中拿着一把弯刀,劈了下来。 北云惊觉不妙,不敢硬接这一刀,她急退万里,仍被刀势砍伤。北云微微喘气,看着眼前刚刚被劈出来的万丈深渊,抹了抹身上的血:“好强的一刀。” 方才那骷髅兵追了上来:“你跑什么啊,你跑什么啊,你把我弄疼了就想走吗?不允许,我不允许!” 一刀接一刀如冰碴子一般砸下来,北云双手金气覆盖,拳刀相撞,发出铿锵之声。 “咯咯咯,你好像很强,我喜欢,我喜欢!” 刀身黑气缠绕,攻速再快。 北云额前渗出细密汗珠,居然有了几分力不从心。 弯刀再次将北云逼退千里,二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狞笑道:“咯咯咯,痛快,痛快!” 北云周身灵气不稳,叫弯刀察觉,一缕黑气进入了北云体内,北云浑身血液一僵,动作一缓。 情急之下,北云自断一臂,与弯刀拉开了距离。 弯刀停下了攻势:“咯咯咯,中毒咯,中毒咯。” 北云先是止住了断臂的流血,随即内视己身,注意到血流流速变缓,肌肉也僵硬起来,无法动弹,她看向弯刀,低声道:“好样的,呵呵呵,想不到百毒不侵的本宫,也有中毒的一天,” 第432章 不公平吗 “咯咯咯,你是体修吧,没了一臂,又肌肉僵缓,你还怎么打架?咯咯咯……” 北云的兽瞳一闪:“你凭什么觉得,下了毒,本宫就没用了?”她仅剩的那只手,手背龙鳞一显,不过北云装作没有感受到这个异样。 弯刀立在北云面前十丈,刀把红线缠绕,刀镡[xin]周围,飘着一黑一白两个傩面具,环绕刀镡旋转,柄头挂着两个铃铛,叮铃作响,他听完这话,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样才有趣嘛,这样才有趣嘛。” “你是什么天兽?咯咯咯……” 北云咽下一枚丹药,她的断臂长了回来,随即收了幻形,一双异瞳微微眯着,勾唇:“你猜啊,猜到了,本宫赏你。” 刀身之上,有一只眼睛,霎那瞪大:“竟然还是个美人!” 北云又是几枚丹药咽下,速度暴涨:“岂不闻最是难消美人恩!”要不是刚刚断臂了,北云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炼丹师,别人战斗舍不得吃丹药那是穷,她丹药那可是多得吃不完! 这一次,仅凭肉身力道,北云已能与弯刀平分秋色。 拳刀相抵数息,北云隐隐有击退刀身之势。 铃铛再响,北云耳朵再次出血,但她却任由耳蜗被毁,鲜血淋在凤羽上,再添赤色,北云越打越勇,彻底被激起了战意,一拳接一拳,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二人从地上缠斗到半空之中,震散了方圆千里的云海。 北云咧嘴笑着,许久未这般畅快过了:“不是要打吗?咱们就打个痛快!” 弯刀单眼瞪圆,也跟着大笑:“好好好,痛快!” 半空之中,一人一刀的速度快到无法捕捉,只听得刀身不断被捶打的声音和弯刀的大笑。 半月之后,弯刀总算疲倦了,被北云一拳捶进了大地之中插着。 北云浑身狼狈,不过并未疲惫,甚至浑身血液仍沸腾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俯视着弯刀:“你不行啊。” 弯刀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北云落到地上,在弯刀身边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的头发,双手撑在地上,看着远方。 弯刀哑着声道:“不公平,你丫的丹药真多啊。” 北云任由自己的银发被风吹起,眯着眼:“我是炼丹师,反正炼出来也没其他人吃,那就只有我自己吃咯。” 天已经亮了,大地还在朦胧,太阳也刚刚升上山头,它被几片鲜红的朝霞掩映着,阳光从云缝里照射下来,像无数条巨龙喷吐着金色的瀑布。 “你叫什么名字?” “北云,方向北,天上云。你呢?” “灵族,驱鬼。” 北云看向驱鬼刀,二人相视一笑。 “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北云倒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真好啊,这样躺在地上,晒晒太阳……” “北云,你这话什么意思?”驱鬼刀不解了。 “因为……”北云又拿出一把丹药来咽下,“因为我还有需要去做的事。” “什么事?”驱鬼刀往旁边一看,方才那么大个妹子就这么没了,他急得四处寻找,“北云?北云?北云?哪儿去了?” 落伽山。 北云先前发现的那处紊乱之地,再次冒出一群魔兽,这次规模更甚,实力也更强。 甫一出来,众魔兽便四处奔走,贪恋着此间的充盈灵气。 北云来得及时,手中结印,封印了整座落伽山,确认没有魔兽逃出结界,北云立于山巅,俯视众魔兽,身后九尾散开,兽瞳显现,她伸出手掌,指腹向下,微微阖眼。 天兽威压扑面而来,逼得落伽山的灵兽逃离了落伽山。 “九尾狐?!”其中一只魔兽惊呼,随即嗤笑,“呵,没想到胆小懦弱的九尾狐有朝一日也会站出来保护灵兽,真是万年一见。” 那魔兽话音刚落,便爆体而亡。 北云淡淡开口:“尔等若是自己回去,本宫可饶你们一命。” 她无法确定魔界现在还有多少凶兽,也无法确定大荒现在有多少处紊乱之地,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守护大家。 在北云强大的威压之下,不少魔兽有了退却之意。 北云将留下的全杀了之后,来到那处粗糙的阵法跟前。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吗?”北云微微蹙眉,上次走得急,没能好好观察这个阵法,眼下自己细细看了,反而一头雾水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云百思不得其解,身后显现一轮光盘,将此处的阵法摧毁了。 阵法摧毁,时空紊乱却仍在,北云没有办法,只能将此处封印。 做完这事,北云寻了个地方打坐休息,并再次捻诀,放出虚影,探查整个仙紫里。 大荒其余地方她几乎都已经照顾到了,唯独这个连地图上都没有记载的仙紫里,浩瀚无边,还灵兽众多,只能靠自己巡查。 当然,北云也没傻到真自己一个人到处跑来跑去,每到一处地方,北云便做下标记,并沟通当地的灵兽,让其奔走相告,注意危险。 如此这般,眨眼便过了一月有余。 北云打坐在此处,身上已经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 夏天的雨,在乌云滚滚的苍幕下,舒开蓄久的绪结和着隆隆的雷鸣,在大风呜呜的驱迂下,沥沥凄凄,如泣如诉,铺天盖地地尽情渲泄。 银发贴着北云的脸蛋,雨珠顺着北云的脸线凝聚于下巴,随后又落向胸间。 北云缓慢的吐息着,眼睫颤了颤,龙瞳隐隐作痛,她垂眸看了看手背上隐隐约约的龙鳞,蹙眉。她静静看着手背上的龙鳞,忘了时间,忘了现实。 在她额前,两个虚幻的龙角显现出来,背后也多了一条龙尾。 雨水殷勤不知疲倦,噼里啪啦打在她身上。 雨多公平啊,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不是人,只要你不挡着它,它就不要钱似的粘在你身上,非得等水气消散,才肯离开你。你瞧瞧,这地上,哪一样没被挡着的东西,身上没点雨水? 但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不还是有物什愿意搂着它? 或许是一口井,一个石槽,一个凹陷。 又或许,是一个人。 第433章 再见陆川 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下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陆川呆呆看着天空,在他的肩上,一条蓝色的小蛟龙趴着,没什么精神。陆川揉了揉脑袋,打了一个哈欠:“小蛟,你说,我们这是被传送到哪儿了啊?” “不知道啊,但是,我能感觉到在这座山上面,有一个很厉害的灵兽,这样的威压,可以和神兽媲美了。”蛟龙神色一凛,“不对,这样的威压,就是神兽。难道说,这世上还有未陨落的神兽?” “神兽。”陆川的目光闪了闪,想起北云来,“也不知是不是北前辈。”他将自己的剑抱紧了几分,“云山怎么会突然空间紊乱呢?这里是无尽林,还是南疆啊?小蛟,你快到处看看啊,我现在有些头晕眼花乏力,不想动。” 蛟龙出去飞了一圈:“感觉都不像啊,更奇怪的是,顶上那个灵兽,就放威压,也不……”蛟龙话还没完,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虚影,“啊?!鬼啊!” “什么东西?”陆川利剑出鞘,看向虚影,却觉得有些熟悉,立马收了剑,“这是……” 虚影看到陆川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虚影与北云有几分相似,银发白衣,没有瞳孔,飘在空中,怪不得蛟龙第一眼以为是鬼,她缓缓飞过来,双手捧着陆川的脸,看了又看,“怎么是你……” 陆川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对,北前辈,是我,陆川,如假包换。” 虚影退后一些,摇了摇头:“怎么会,怎么会……” 穷奇能过来她能理解,为何,为何陆川也过来了? 莫不是…… 陆川当即双膝下跪,对着北云磕了个头:“北前辈,请允许我跟在您身边报恩!” 虚影将陆川抬起来:“不必,你不欠我什么,陆川。可否告诉我,你为何到了此处?” 陆川抿了抿唇,如实回答:“回前辈,晚辈寻到云山,在其上修炼了五百多年,某一日,云山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晚辈前去探查,醒来,便在这里了。” “云山……”虚影咝咝着,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怎么会这样。” “北前辈,请让我跟在您身边吧!” 虚影微微歪头:“为何?你该求的不是大道吗,跟在我身边,反而束手束脚,瞧你的修为,如今快升仙了吧,你运气好,此处灵气充裕,可以升仙,或者,你想回去吗?若是你想回去,我为你想想办法。” 陆川摇摇头:“师尊已经死了,碧云宗我便没了念想,我这五百年来,只想报北前辈的恩。” 良久,虚影轻叹一声:“看来他还是没撑到你给他寻到解药啊。” 林间的风略微清凉,虚影道:“可惜了。他是个不错的人类,可惜了……” “北前辈,方才小蛟说,这山上有一个很厉害的灵兽,就是你吗?”陆川手指一勾,蛟龙化成他手上的圆环戴着。 虚影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北前辈?” 虚影“看”向陆川:“你想回去吗?” “我不想!”陆川回答得果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我想留在北前辈身……” 虚影打断陆川:“既然不想回去,便在这大荒生存下去吧。” “北前辈。” “想让我送你吗,我们似乎已经没有交易了,你自便吧。” “北前辈!” “快走。” “北前辈……”陆川的手指刺穿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北前辈,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可以吗?” 虚影双手背负身后,俯视着陆川,实在不解:“跟在我身边做什么?你一个人不快活吗?你跟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反而会给我添麻烦。”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跟在她身边? 陆川的马尾随风而动,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些许不服,他鼻子挺拔,上唇微微扬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北前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如何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虚影摆摆手,消失于此。 陆川紧紧握着剑鞘,抹了抹牙齿,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小蛟,你能感觉到那个灵兽在哪儿吗?” 手腕上的水色圆环闪了闪:“在山顶。” “好。” 几只小鸟停在北云肩头上,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北云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回头看去,肩上之鸟受惊离去,蓝衣剑客寻踪而来,那双眼炽热而明亮,粘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让你走吗?”北云淡淡开口,转回脑袋,看着盘腿前的蓍草布局。 陆川踩到大石上,在北云身侧蹲下:“北前辈,我做饭的手艺现在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提到吃,北云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咽了口水,她瞥向陆川:“当真?” 陆川连连点头:“当真。” 北云将石头上的蓍草捡拾起来:“倒也可以。” 陆川咧嘴一笑,露出大牙来:“好,我给北前辈露一手!” 二人寻了一处宽阔地界,陆川架柴起火,问北云:“北前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北云想起之前在春晚山抓的鱼还没吃完,便一股脑拿出来,递给陆川。 陆川拿自己的剑处理鱼肉,随后刷油上火,期间一声不发。 北云咬着一根发簪,双手在后抓起自己的银发,皱着眉,想了想该如何绾发,随后勉强将所有头发绾起来,却也松松垮垮。 “北前辈。” “嗯?”北云抬眸与陆川对视,陆川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继续洒调料。 “您为什么要住在云山呢?那里全是雪,一点也不好。” 北云歪头想了想:“不知道啊,我醒来就在那里了。” “北前辈吃辣吗?” “我什么都吃。” 这话落到陆川耳中,却是引出了他的心疼:“北前辈生活在云山,想必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难怪什么都吃。” 北云:? 她总觉得陆川现在怪怪的,但是她不知道怪在哪里。 第434章 迟来的信 等待吃烤鱼的当儿,北云盘坐在蒲团上,拿着一本书看着。 陆川好几次看向北云又收回目光,咬着自己的下唇,回忆过往。在云山上的五百年似乎只在弹指一瞬间,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和柳苏子以及北云的经历。 “北前辈。” “嗯?”陆川用木签插了一块烤好的鱼肉送到北云嘴边,北云接过来,一口吃下。 “北前辈,以前我对您无理,当时您生气没啊?” “哈?”北云费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来陆川何时对自己无礼过了,她轻笑一声,“关心则乱,人之常情,若是这点小事就能让我生气,那我早气死了。” 陆川跟着一笑:“那就好。” 在吃完一条鱼之后,陆川又接着给北云烤了不同口味的鱼,每一条北云都吃得渣都不剩。 陆川微微扬眉,问出了积压在肚子里已久的问题:“北前辈,你们灵兽吃东西不会在体内形成杂质吗?不会影响修行吗?” 北云早已放下了书,嘴角满是油渍,她舔舐干净手上残留的肉屑,勾唇道:“这个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清楚,反正我不会,我吃东西不会影响我修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纵然肉身已经飞升,我还是喜欢吃东西。 总觉得,吃东西是一件很棒的事,吃东西的时候,人啊,就不会想其他事了。” 不知怎地,陆川从这段话中听到了无尽的心酸,他目光怜悯,看着北云,女子容颜世间仅有,即使做着舔嘴角油渍这样的动作,也不影响其出尘气质。 “北前辈。” “嗯?”北云兀地抬头,那双异瞳映入陆川眸中。 陆川轻咳一声,别过目光:“北前辈,鱼要吃完了,你那里还有其他没吃的肉吗?” 这张脸不能多看,看久了会爱上。 北云尾指将碎发勾到耳后,舔了舔嘴唇:“有啊,你累吗?” “不累!”陆川即答,然后看着北云不知从哪儿掏出来小山高的灵兽尸体。 “来吧,向我展示你的厨艺,少年!”北云拍拍手掌,一脸期待看着陆川。陆川的厨艺确实进步了,比一人会的厨师做的东西还好吃,再加上她也许久没痛痛快快吃一顿了,嘴馋不已。 陆川失笑:“好,只要北前辈想吃,我可以一直给北前辈做吃的。”说完,陆川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他看向北云,她似乎没有觉察到什么,陆川心里松了口气。 这话说的像情话,可苍天作证,陆川不敢对北云有一点非分之想。 在陆川眼里,敬北云如神明一般。 只是…… 陆川再次看向北云,北云觉察到目光,冲着陆川微微扬眉:“怎么了?小家伙?” 陆川微微一笑:“北前辈,若是我这里有一封,他人想送给你,却没来得及送给你的信,你会看吗?” 这也是他一直寻找北云的原因之一。 北云一挑眉,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随后伸手:“看看。” 陆川停下烤肉,拿出一个木盒子来,打开,取出其中的信封,递给北云。 北云夹着信封,瞧见封面上沾的柳叶,似乎明白这是何人所写的信了。 【北云尊驾敬启】 字迹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展读琅函,喜出望外。尊驾近来如何?旅途可还顺畅?南区情况不容乐观,吾身亦是如此,自觉无多时日,实在愧对尊驾恩情。】 书信此处,沾染了几滴血,虽然被擦拭了,北云还是闻出来了。 【上面的话,吾其实并未奢望,尊驾能够看到。尊驾身份尊贵,吾不过区区凡人,不足挂齿,想必尊驾游历四方,早已将吾忘却。】 【可吾未曾有一日淡忘尊驾,在吾心中,尊驾如九天曜日,而吾只是地上葵花,只能遥遥相望,甚至无法追随。】 【吾自知时日无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竟生出了些许后悔。】 【吾前半生被家族抛弃,也曾热血想过重回北区,叫家族打脸,只可惜命运弄人,后半生为碧云宗殚精竭虑,心里装着的,始终都是天下苍生。】 【可不知何时,尊驾就住进了吾的心里。】 【若是尊驾能看到这封信的话,尊驾肯定会觉得,吾这是说笑。但还请尊驾相信,吾的心意。吾性不热,又体衰,不便表明心意,可又觉着,不说出来……】 信写到此处,后面便全是污抹了,北云看不出柳苏子还写了什么,只能看到最后的一行字。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诸事顺遂,贵体康泰。】 北云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她全都拿出来看。 一张是自己当初在碧云宗的时候圈画的南区地图,上面有自己的字迹,在自己的字迹旁边,又有柳苏子的字迹。 一张是北云当初写给柳苏子的药方。 这两张东西,都被柳苏子好好保存着。 北云咝了一声,原来这柳苏子早就猜到都是北云啊…… 可是…… 北云左想右想也没想明白,柳苏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自己的?真奇怪。 陆川看着北云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手中夹着几张纸,不知看着何处发呆。他瞧了瞧已经烤好的肉,轻咳一声:“北前辈?” “嗯?” “还吃吗?” “吃啊。”北云将东西放回信封中再次封好,收到了自己的丹窍之中,接过陆川递来的烤肉。 “北前辈,我能问问,师尊他给您写了什么吗?” 这肉烤得正正好,一口下去,肉汁喷发,填满了北云的口腔,香味弥漫。 北云吃了几口肉才答道:“问我好不好,还说愧对我的恩情……”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微微眯眼:“他还说,他喜欢我。” 陆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哈了一声:“北前辈,您没开玩笑吧?” 北云又吃了几口肉,抬头望着星空:“信还在,你不信可以自己看。”她轻叹一声,“有时候,感情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啊……” 陆川浅浅笑了两声:“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师尊可不知道北前辈的真实身份,怎么会喜欢上当时只是个女娃娃的你呢?” 北云听了这话直发笑,陆川问她笑什么,北云却不答。 第435章 拔剑除魔 “北前辈。”总算将北云拿出来的肉烤完,陆川边收拾场面边开口,“晚辈有个请求可以吗?” 北云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双眼弯成月牙:“什么事?” 见北云现在似乎心情还不错,陆川给自己打气,随后恬不知耻地开口:“北前辈,我可以看看你的本体吗?” “啊?”北云将嘴角的油渍舔干净,随后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 陆川以为北云这是不肯:“抱歉,是不是太唐突了?” “嗯?”北云没能理解陆川的意思,收了手帕,打了个响指。 眨眼间,方才的绝色女子消失不见,变为了一只九尾白狐,蓝金异瞳,格外有辨识度。九尾狐抬起前爪,放在陆川的脑袋上,拍了拍,随后收回自己的爪子:“如何?” 陆川难掩喜色,双手十指颤抖:“那个,北前辈,晚辈……晚辈能摸摸吗?” “啊?”九尾狐又是一愣,四肢趴下来,“摸吧,仅此一次。” “好!” 陆川一头扎进了北云的毛发之中,发出幸福的声音:“太棒了,太棒了。” 九尾狐闭上了眼,喉间发出呼噜声。 陆川在九尾狐身上蹭了蹭,随后来到后面观察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啧啧称奇,他看向手腕上的水环:“小蛟,要是你身上也是毛茸茸的就好了。” 蛟龙:? “那你把我扔了吧,小子。” 九尾狐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笑了笑:“你俩真好玩,陆川,这条蛟龙是认你为主了吗?” “算吧,被我打服了,就认我为主了。”陆川双手放在九尾狐身上,不肯离去,“真好啊,这毛发,这色泽,这手感……” 九尾狐又笑:“送你一撮?” “啊?”这下换陆川愣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不用不用,那怎么行呢?” 见陆川不摸了,九尾狐站起来,换成人形,扶了扶自己的头发:“无妨,反正有许多换下来的毛,你要是喜欢,可以送你一些,做大氅,做毛领,做暖手,都可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陆川挑眉,有些犹豫:“真的可以吗?北前辈?” 北云丢给陆川一个储物戒:“就当是这顿饭的回礼了,不客气。” 陆川注入灵气一看,储物戒里果然有数不清的雪白狐毛:“都……都给我?” 北云掩唇扑哧一笑:“这只是我掉的毛中的一部分好吗?好歹也活了这么久了。” 陆川妥善收好这个戒指,几步来到北云身边:“北前辈,你接下来干嘛去?” 北云打了个哈欠:“继续做我的事,你呢,小陆川?” “我还是想跟在北前辈身边,就像卫前辈那样,以我的实力定无法保护北前辈,但我可以给北前辈做其他事。”陆川态度真挚,北云落入他的眼中,微微发光。 北云眨眨眼,五指插了插自己的头发,调整发型:“我说过了,现在我的身边不需要人。你天赋还不错,又何必困在我身边呢,是你师尊的意思吗?那大可不必,是你自己的意思吗?那你还不如去求大道,苦修剑术。” 见陆川没回话,北云以为陆川是在思考,没想到她转过头去一看,这小子又跪在了自己面前,要不是北云及时阻止,他又得磕头了:“你怎么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懂不懂?” “可我就想为北前辈做点什么。” 北云难以理解陆川的脑子,自己也没做什么对陆川特别好的事吧,这小子怎么这么轴呢。 “非得为我做点什么?” “对!” 北云送给陆川几瓶清魔丹:“眼下大荒魔兽肆行,我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你若是想为我做点什么,就拿起你的剑,为众生除魔。” 剑修当如何?自然当荡尽世间不平之事,诛尽天下邪魔之辈。 陆川听此,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鞠躬:“好!” 总算送走了陆川,北云松了口气,青年剑客的背影与古城墨有几分相似,马尾一晃一晃的。 北云微微眯眼,回落伽山去了。 再次来到与陆川重逢的地方,北云在方圆三丈看了看,没瞧出哪里有空间紊乱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事没有空间紊乱这么简单。 自己演算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算出,这其中的真意。好像一切都跃然纸上,又好像都蒙在大雾背后。 北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上的木簪因此滑落,掉到地上,北云眼睫一颤,弯腰捡起木簪,这才发现,杂草之间,有黄豆大小的细碎黑土,与地下的土显然不同,还带着五彩。 她再次绾发,拿出一张白手帕来,将这一点黑土小心转移,叠好,随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指腹,仔细品尝。 不是四域的土,也不是大荒的、魔界的。 北云紧锁眉宇,百思不得其解。 飞上山顶,北云拿出蓍草来,再次起卦,一无所获,对于这个结果,北云早已觉得稀松平常,毕竟自己的阵道一直不如何。 兀地,北云双眼一亮,陆川倒是提醒她了,或许,那个人可以帮帮她。 小镜镇。 溪边常常能听到蛙鸣蝉叫,配上流水哗哗,很是静心,北云因此没有急着进镇,而是站在桥上待了会儿。 司珏却早就算到了今日会有人拜访,他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心里有些痒,翻过柜台,拉下帘子,主动去寻。 刚出镇,便瞧见小溪木桥上遗世独立的青衣公子。 司珏脸上起了几分喜意,快步走到北云身边,一拍她的肩头,开始数落:“好你个山水郎,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北云收回思绪,瞥向司珏:“没忘。” 司珏大笑几声,揽着北云的肩:“喝酒去不?” 北云微微挑眉:“可以喝点。” 司珏笑呵呵地点了点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走,喝酒去,你请客!” 北云扬眉,轻笑:“好,我请客,你放开了喝。” 夕阳的光辉笼罩细沙,空气中漫溢桑葚妙香,二人相揽,说说笑笑,来到镇里最贵的那个酒楼,司珏扬声道:“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第436章 记不清了 二人痛痛快快喝了十几坛酒,司珏这才摆手:“不喝了不喝了。” 北云付了钱,与司珏一道回了那埋汰小店里,照旧从后门进,这次司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盏星灯放着,屋中略微有些光亮。北云好奇拿起星灯看了看,发现里面原来是春晚山那种发光植物。 “山水郎,你怎么想着回来找我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北云放下星灯,拱手道:“司珏兄神机妙算,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嗐!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啊,山水郎,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给你办,说吧,什么事?”司珏拍拍胸脯,打了个酒嗝儿,“只要我司珏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北云拿出白手帕来,小心摊开,为司珏展示:“在下想知道,这黑土的来历。” 瞧着手帕中央那点黑土,司珏连呼吸都放慢了,他将星灯拿过来,几乎贴着北云的手指,仔细观察:“这……不像大荒之物。” “我不骗你,山水郎。大荒风物志我熟记于心,地上绝没有哪个地方的土是这样的,黑土不难见,难见的是这土还会发出五彩光芒。” 北云抿唇:“你说你熟读大荒风物志,那你可知仙紫里?” “我知啊,我怎么不知,仙紫里几乎没有人烟,全是妖兽,各个家族每年应付自家的兽潮就够头疼了,谁还有心思去闯什么仙紫里?那里面,也就你这样的天兽能横行霸道了,旁人不敢去的。”司珏咳了咳,“这土,是仙紫里发现的?” “对,仙紫里,落伽山,但是我看过了,落伽山的土也和这个不一样。另外……”北云又拿出一张纸来,上面临摹了那地上的粗糙阵法,“这个,你也看看。” 司珏接过纸张,对着星灯琢磨了一会儿:“很抱歉,这是连我也不知道的阵法。” “这般么……”北云叹了一气,“连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我真是不知道该去问谁了。” “山水郎,你先别急,我虽不知,却可帮你推算。” “推算?” 司珏重重点头:“对,推算。命运一途,每个人的行迹都是既定的,当初我不就从只言片语中推算到你去天之崖了么?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山水郎,若你愿意,我可再为你推算一次。” “我的……命运……”北云沉默下来,垂眸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苦笑一声,“好,你算吧。” 黑暗中,司珏的瞳孔骤然变化,呈现出漂亮的碎金色,发着淡淡光彩,他手中捻诀,二人坐下显现八卦,中间的位置,出现一个旋转的镂空球体,八个圆环错落旋转,乱中有序,上面刻着星星点点。 “山水郎,你的生辰八字是何?” “生辰八字……”这个问题北云本该随口就能答出来,可当她真的开始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生辰,“我的生辰是哪天来着……是……啊……”北云抓着脑袋,越想越头疼,“我的生辰八字……我……我不知。” “你不知?”司珏动作一顿,“那大概是多久前呢,你可还记得你的年岁?” “我的年岁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头疼总算缓和下来,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大概,一千多岁了吧。具体我不清楚,可能一千三左右。” “真记不清了?”司珏微微蹙眉,这个范围有点大啊。 “记不清了,抱歉。可能……我记性不太好。” 司珏不置可否,继续提问:“那你可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是什么天气?在哪里?” 北云使劲拍打了一番自己的脑袋,看着司珏,眼神空洞:“我只记得,是在踏云山脉,周围都是灵兽,天气还不错。” “踏云山脉?”司珏可以肯定大荒没有这么一个地方,不等北云解释,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是武陵仙人所说的地方吧?” 北云眼瞳一震:“你知道?” 司珏无所谓一笑:“我自然知道,当年若不是我有用,你觉得武陵仙人为何要保一个古星族罪人?” 北云了然:“原来如此。” 司珏又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北云大致能答上了。 算到最后,司珏一脸倦色,收了法术,双手搭在北云肩上:“山水郎,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为什么这么说?” 司珏苦笑一声:“说来惭愧,这次在你给我提供了这么多消息的情况下,我反而什么都推算不出来了,每当我想拨开迷雾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力量将我打回,这比上一次帮你挡的人,还要厉害。 所以,我只能这么安慰你了,毕竟,我都算不出来的命途,不是大凶,就是大吉。” 北云神色如常,甚至微微一笑:“谢谢。” “山水郎。” “嗯?” 司珏紧紧抓着北云的肩膀,郑重道:“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常言道,好人有好报,对吧?” 北云微微颔首:“对,好人有好报,我肯定是大吉之人。” 二人对视一笑,谁也没有戳破这个谎言。 夜晚,司珏要留北云歇一晚,北云不肯,二人争辩了一番,最后司珏倒地:“哎,感情淡了。” 北云:…… “我和你什么时候有感情了?” 司珏捂脸痛哭,虽然没掉一滴眼泪:“好歹也是睡一张床的关系,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北云倒吸一口冷气,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这不是,这不是山水郎不在,憋出病了吗?”司珏双手随意放在地上,看着北云,“与腾凌桓一战,你赢得不容易吧。” 北云面容瞧不出什么表情:“赢了就行。” “山水郎啊,你我好歹兄弟一场,我给你说几句好话听好不好?” “什么好话?”北云微微挑眉,等待司珏的下文。 司珏抓着地面,露出牙来:“你小子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北云:…… “走了。” “欸欸欸,别走啊。” “走了。” “好吧好吧,你走吧。这次真是好话了,山水郎,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累了就休息,没事儿多看看花花草草,记着啊。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第437章 心绪不平 天教分付与疏狂…… 在离开小镜镇前,北云站在木桥上,又发了一会儿呆。 接下来去哪儿呢? 关于这个问题,北云又想了好久,想到天都黑了,繁星闪烁了,她也没想好。 天地好大啊,想到最后,北云不知怎地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她兀地被自己逗笑了,怎么这么蠢呢。 在神兽中,她真是最蠢最没用的那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啊…… 思及此,北云又开始头疼起来,她找了个缀云山脉的无人山洞,将自己关起来,抱着自己,呆呆看着地面。 无骨剑飞了出来,靠在北云身上:“怎么了,小云云,又伤心了?” 北云只露出那只蓝色的眼睛来,与无骨剑对视,闷声道:“不是伤心,是觉得自己不值得。” “怎么会呢?”剑穗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小云云很厉害的,怎么会不值得呢?你值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北云嗯了一声,又恢复了沉默。 无骨剑叹气道:“小云云,你还有许多要去弄明白的事,不能在这里自暴自弃,知道吗?” “嗯。” “你还没搞清楚魔兽如何来到大荒的,不是吗?” “嗯。” “那些灵兽还需要你,不是吗?” “嗯。” “小云云。” “嗯。” “算了,就休息一晚吧。”无骨剑也不再说话了,二人相互依靠着,就这么坐到了天明。 清晨的阳光是宁静淡雅的,没有那种喧闹气息,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心旷神怡,可北云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不过无骨剑说得对,她不该自暴自弃,还有许多她该做的事。 “常少爷,竹茹先生来了,他说想见您。” 常山抬眸,有些意外:“快请进来。” “是。” 常山已经起了身,去迎接竹茹了,与人对上时,他笑道:“竹先生,许久不见了。” 北云微微一笑,示意常山不必客气:“这次来,是想与常公子谈一桩生意。” “哦?”常山挑眉,示意北云楼上请,“竹先生,请。” 二人在屋中坐下,常山亲自给北云沏茶:“不知竹先生想和在下谈什么生意?” 北云拿出一张药方来:“送你一张药方,免费,不要钱,至于你什么时候开始卖,卖多少钱,我不管。” 常山有些意外,不太明白北云的意思:“在下愚钝,不知竹先生此举到底何意?” 北云抿唇一笑:“日后你自会知晓,你只需记住,这个丹药,叫做清魔丹,可以清除体内魔气。” “好的,那便多谢竹先生了。”常山笑眯眯接过北云递来的丹方,不论如何,白得一张丹方对他觉无坏处,“不知竹先生还想谈些什么吗?” 北云拿出几十瓶丹药来:“拍卖,同时,我想在你这里买点灵植,可以吗?” “当然可以,竹先生这话说得多见外啊,是吧,不知竹先生想要什么灵植,我们一人会尽力给竹先生提供。”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在北云拿出一枚玉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得需要多少药材,才用玉简给他看? 常山神色不变,从容接过玉简,注入灵气一看,眼角抽搐了一下:“竹先生,这些灵植,您全要?” “能给多少给多少吧,我也没想着你们能全给。”北云抿了一口茶,“多谢了,钱不是问题。” 常山将玉简压在桌面上,轻笑道:“我自然是相信竹先生的,不过,还请竹先生给我一日时间考虑可以吗?” “可以,一日之后,我再来。” 在离开房间前,北云停下了步子,她回头看向常山:“听说常山公子有一位未婚妻?” 常山微微扬眉,心里纳闷竹茹是从何处知晓这事的,面上淡淡一笑:“是啊,在下的确有一位未婚妻。” 看这样子,北云猜不出常山对于海云是什么态度,她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再会。” “再会。” 北云前脚刚走,海云后脚就来了:“常山常山。” 常山正在查看北云给的那些丹药,还是和以前一样,颗颗极品,而且,这一次,还有好几颗六品丹药:“怎么了,海云姑娘?” 海云一蹦一跳进来,瞧见这桌上几十个玉瓶,咦了一声:“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常山。”她伸手要去拿其中一个玉瓶,被常山拍打了一下手背,她嘟嘴,“干嘛打我?” “这些东西很贵重,不能拿给你玩。” 海云切了一声:“我又没说我要玩,看看还不行吗?” “只是看看的话,倒是可以。你看右边我分出来的吧,这些我已经看过了。” “好。”海云拿起一个玉瓶来看,惊叹道,“我的天,这是丹药吗?好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丹药,原来丹药上面还能有这么多花纹啊?常山,我跟着你又长见识了。” “对,这是丹药,这些丹纹代表着这枚丹药品质很高。”至于最后一句,常山听了轻笑一声,“只要海云小姐想,这大荒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海云没听出常山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棒了:“是啊是啊,反正我哥也当上海纳族族长了,海纳族就没什么我需要担心的事了,我就可以全大荒到处玩了!” 可话一说完,她的情绪又落了下去。 “怎么了?” 海云努了努嘴:“可惜,我的好朋友常云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想和她一起游历大荒的。” 常山三指夹着玉瓶,略微抿唇,淡笑一声:“想必常小姐做完她的事,便会回来找你玩了,你也别太想她,平日里,可以多做些其他的事开心开心。” 海云将玉瓶放回原位,双手背在身后,耸肩道:“我知道,好不好?不需要你安慰,你忙完了没啊,常山?” “你有事可以直接说。” “哎呀,我总要问你有没有空啊,你要是没空,那我不就白说了?” 常山想了想自己今日的安排,将不重要的是推到了后面去:“看完这些丹药就拟一份清单,吩咐下去,就没事了。” “那要多久?” “很快。” 海云算了算时间:“那你陪我去花照寺好不好?” “好。” 第438章 花中仙人 花照寺的花今年开得格外好,海云特意换了一身粉衣,常山为她撑了伞,遮挡头顶烈日:“怎地突然想起去花照寺了?” 海云扶了扶头上的钗子,想了想:“本公主想去还需要理由吗?” 常山失笑:“四公主想干什么都不需要理由,不过你提前说出来的话,我也好早为你做打算啊,是吧?”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背在身后,大氅的毛领在风中刮着他的下脸。 海云突然问:“你很怕冷吗?” 常山微微诧异,随即明白过来,海云在说什么:“这大氅是家母死前所赠,因此格外珍惜。” 海云听完,打了自己一巴掌:“抱歉。” 常山弯眸:“无妨,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海云玩着自己的手指,又问:“你喜欢别人叫你常公子,还是十三爷啊,常山?” “都可以,称呼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那……我这样直呼其名你也不介意咯?” “自然。”常山觉着好笑,“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这不是,这不是……”海云抱胸嘟嘴,“行,你嫌我烦是吧,那我不说了。” 常山:? “我何时说嫌你烦了?” 海云侧着脸,哼了一气道:“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四公主交代的,在下自然尽心竭力,早已办妥,只是义茶山木家向来少与外界沟通,因此没能告知。说来也奇,今日竹茹先生突然拜访,给我提供了清魔丹的丹方,我还未实验过,不知真假。” “清魔丹?”海云看向常山,“你说的那个竹茹是谁?他在哪儿?他是不是认识云云?” 海云还是在常云口中知晓清魔丹这一丹药的,以往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丹药,这很难不让她产生联想。 “明日我会给竹茹先生一个答复,你要见见他吗?竹茹先生虽然表面看起来挺好相处的,但其实是一位丹仙,你若是想见,记得注意自己的仪态和措辞,不要得罪了尊驾。” 这话海云听得有些气:“哎呀,我知道分寸好不好,不需要你来说。” “我……” “怎么了?”海云见常山话音顿住,看着前方,“哪个美人让你心动了,你要退婚了?” 常山微微摇头:“不是,我只是……看到了我的贵客。” “你的贵客?” “对,就是我们方才谈论的,竹茹。” “在哪儿?!”海云听完那个激动啊,晃了晃常山撑伞的手,“在哪儿在哪儿?” 常山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花照寺前的人群中的那位瘦挑青衣公子:“便是那位静静赏花的公子。” 海云顺着常山的手指望去,青衣公子站在海棠树下,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也浑然不知,细碎的光影影绰绰,将他的眉目模糊,这般看去,仿佛他与周围之人不在同一世界一般,叫他不禁感慨:“好一个仙人。” 常山听此打趣:“怎么,你想退婚了?” “嗯,我想。” 常山:? “我……” “哎呀,逗你的。”海云抓着常山的袖子将他往前面拽,“走走走,咱们去找竹先生。” 海棠其花未开时,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开后则渐变粉红,有如晓天明霞。多的花朵挤压在几根短枝上,显得层层叠叠,灼灼灿灿,别是一样风采。 “竹先生,好巧,又见面了。”二人来到树下,常山收了伞,拱手行礼,一旁海云也跟着行礼:“见过竹先生。” 北云回头,看向二人,好一对粉蓝佳人,她拱手,淡淡一笑:“嗯,巧。常公子身边这位是?” 常山侧眸瞥向海云,后者又是一福身:“见过竹先生,小女子海纳族海云。” “幸识,在下竹茹。”北云微微颔首,“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常山摆首:“见着熟人,过来和竹先生打个招呼,希望没有打扰到竹先生。” “不会,常公子多虑了。”北云将目光放在海云身上,“这位就是常公子的未婚妻么?” “正是。”常山再次看向海云,见她并未露出什么不适的表情,微微弯眸。 “当真是才子佳人,金玉良缘。来日二位大婚,希望有竹某的一杯喜酒。”北云朗声笑道。 对面二人亦是一笑,常山回道:“就算竹先生不说,在下也会给竹先生专门安排一桌,还望着竹先生到时候大驾光临呢,竹先生眼下这话,倒是让我二人倍感荣幸啊,哈哈。” 海云看向常山,心里感慨,这就是生意人吗?这说话一套一套的。 “好,竹某记下了。” 常山随即一蹙眉:“竹先生,说来惭愧,不知届时,在下应该如何通知竹先生啊?” 被常山这么一说,北云也愣住了,这还真把她问倒了,怎么通知她呢? 北云想了想:“在下行迹不定,确实不好通知,这样吧,到时候你们给我留一桌,若是偶然被我知晓了,我便来恭贺。”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好的,竹先生,那便按你所说这样安排吧。” 北云抬起手,拂去肩头的花瓣:“二位是来花照寺祈福的吧,快去吧。” “好,竹先生保重。”常山再次拱手,带着海云进了花照寺。 二人还没踏进大门,海云啪一巴掌拍在常山后脑勺:“不对啊。”随后她赶紧回头看,发现竹茹还在,提着裙子跑过去,“竹先生!” “嗯?”北云有些意外地看向海云,“怎么了,海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海云觉得常山说得不对,这哪里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好相处,这就是很好相处嘛:“竹先生,小女子可以冒昧问个问题吗?” “海小姐请讲。” “竹先生是清魔丹的发明人吗?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常云的姑娘?她和你一样云游四方……欸,不对。”海云垂下脑袋想了想,“她没有名字,瘦瘦的,挺好看的……当初在海纳族的时候,她也给了我清魔丹。” “认识。”这个说不认识好像说不过去,毕竟清魔丹是大荒独一份,“怎么了,海小姐?” “哦,认识呀。”海云挠挠脑袋,嘿嘿一笑,“没有哦,竹先生,我就问问,那竹先生你知不知道云云最近在哪儿?” “或许,你可以问问风。” “风?” “对,风。” 第439章 不用找了 海云表情微微扭曲,不解道:“风又不会说话,我怎么问风?你们仙人说话都这么云里雾里吗?” 北云听此,扑哧一笑,弯眸道:“你倒是有趣。我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不知道啊。” 其实就在你眼前。 “你不知道啊,好吧,谢谢你。”海云挥挥手,转身找常山去了。 目送着二人进了寺中去,北云身子一放松,轻叹道:“挺好的。” 在听马关挑了个客栈住下,付了房钱,北云就躲自己小世界里炼丹去了:“梦清,明日巳时叫我。” “好的,北小姐,您这是要炼丹吗?需要我给您当药童吗?”月梦清走到北云边上来,便擦拭自己的手边问。 “不必管我,你干你自己的事就好。” “好。” 北云大手一挥,拿出十个炼丹炉来,围成一圈放好,手指一弹,全部点火,随后放下大把大把的灵植,开始炼丹。 对于现在的北云来说,炼仙丹以下的丹药,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只需要控制好时间就是了。 翌日午时。 海云陪着常山等了一上午,也不见竹茹来,海云纳闷:“你说竹先生不会忘了吧?” 常山微微仰头:“海云,我们等竹先生是应该的。” “可是我想和你出去玩,咱俩都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了,说不定他有事今天不来了呢?” “海云,商人重信,竹先生可以晚到,可我要是今日不在,那便是我的过错了,竹先生是一人会的贵客,我不能如此。”常山垂眸给海云剥了个橘子,递到她嘴边,“尝尝,极域的橘子,很甜。” “好吧。”海云一口吃下整个橘子,“嗯,甜。” 常山轻笑,拿了手帕替海云擦拭嘴角溢出来的橘汁:“极域有许多你们封域没有的瓜果,你要是喜欢,都挺好吃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日后我多留一些在家里。” 海云点点头,随即嗔了常山一眼:“还没嫁呢,什么家不家的?” 常山躲避海云的目光,看账本去了,权当没有听到这句话。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常山总算听得下人来报:“十三爷,竹先生来了。” 常山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脸去迎,海云见此,也跟着站起来,学着常山的样子,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走了出去。 “竹先生,您来了。”北云刚上楼梯两步,常山走下来,矮北云一梯站着:“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可把您给盼来了。” 海云见不好下去了,只好在楼梯处站着,待二人上来时,行了一礼:“竹先生。” 北云对海云点首示意:“海小姐。”随后继续看向常山,“不知常公子准备得如何了?” 常山如实答道:“竹先生既然来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且随在下进屋慢慢商讨吧。” “好。” 三人坐下之后,下人送上茶点,关门离去,谈话正式开始。 常山将昨日那枚玉简拿出来,两指压着推到北云面前:“竹先生,你要求的这些灵植,一人会大概总共能提供六成,还请竹先生谅解,你的需求太大,一人会还需要做其他生意。 另外,竹先生其中记载的八瓣仙兰,十二针,祝灵草,在下仔细查阅了一番家中典籍,一人会并未有过相关灵植的记载。还有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关于日曜花,那种灵植被月族垄断,不是一人会可以染指的,让竹先生失望了,我很抱歉。” 北云勾唇:“无妨,那其他的你能提供多少,你算好了吗?” 常山拿出自己列好的清单出来,推给北云:“竹先生要求的其他普通灵植,在数量上,一人会完全可以满足,但是稍微高阶一些的灵植,便无法满足竹先生。 另外还有一些珍惜灵植,比如暗夜之露,千载雪蚕,八角草,通天菊,九转芝,地炎胆,洗骨花,吸灵叶等,一人会能提供给竹先生的量也很有限。竹先生看看,可有什么不满么?” 北云扫了一眼:“那我就要这些吧。” “价格方面……” 北云打断常山的话:“你直接给我说总价多少。” 常山微微扬眉,笑意盈盈,伸出一根手指:“也不多,只需一万九千三百二十三颗极品灵石,竹先生是一人会的贵客,又是常某的朋友,我自作主张给您打个七折吧,您给我一万三千……” 北云拿出一张晶卡来,推给常山:“这是两万极品灵石,不必找了。” 常山:? 真有钱啊!他果然没信错人! 虽然心里已经开心上天了,但常山面上还是十分矜持,保持着微笑:“竹先生,您是贵客,得打折的,不然传出去,我一人会不讲诚信呢。” 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一笔生意! 北云指了天地,又指了屋中三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放心,只要你俩不到处说,不会传出去的,你若是觉得良心过不去,日后可以将清魔丹的价格定低一些。我想说的就这个,交货吧。” “好,竹先生请稍候片刻,在下去给竹先生取货。”常山收了晶卡,起身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北云和海云二人,北云一边喝茶,一边拿起方才常山给的清单看。 海云本打算等常山出去了和这位大丹仙套套近乎的,可是这人在看东西,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北云实在忽视不了海云炽热的目光,将清单搁置着,看向海云:“海小姐一直看着在下,是在下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海云被发现了,一耸肩,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我就是对竹先生好奇。” 北云微微挑眉:“哦?海小姐好奇的话,不妨问问我看?” “真的吗?”海云有些意外,再次感慨,这竹茹真好相处啊。 “海小姐这话说的,在下还能唬你不成?”北云笑了一声,又抿了一口茶,“眼下你未婚夫不在,海小姐想问什么便问吧。放心,在下不会对常公子说的。”说完,北云对海云眨眨眼。 海云扑哧一笑:“竹先生说话也挺有趣的。” 第440章 一心一意 “竹先生,我问什么你都会答吗?” “酌情回复。”北云收回目光,继续算着清单上列的灵植她能炼多少丹药。 “一个炼丹师,最需要的不仅是天赋,还是背景,可他们都说竹先生的背景是个谜,竹先生你背后是不是有一个世人不知道的超级家族啊?”海云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期待地看着北云。 北云左手夹着清单,右手食指抵住自己的唇瓣:“让整个谜一直是谜吧。” “好吧。”海云也不失落,毕竟她也没想着北云会答,便又问,“竹先生为什么要来一人会买灵植呢?我还以为竹先生这种人,不会缺灵植呢。” 北云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常公子瞧着顺眼吧,所以来照顾照顾他的生意。” 这理由北云自己都不信,没想到海云居然真的信了,还问道:“竹先生莫非有龙阳之好?我可以把他让给你的,我如果把他让给你,你会给我炼仙丹吗?” 北云:? 刚刚进来准备敲门进来的常山:…… 常山沉默在门口,思考自己现在该不该敲门进去。 北云已经听到门外常山的呼吸声了,他咳了咳,干笑两声:“海小姐真是,奇思妙想哈……” 海云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屋外,有些尴尬,也象征性地咳了咳:“我说笑呢,竹先生,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北云忍住自己的笑意:“好。” 这时门外才传来常山的敲门声,随即推门而入:“竹先生,清单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看。”他将一枚储物戒递给北云,“应该没有差漏。” 北云还是看了一眼大致数了一下:“嗯,没有差漏。辛苦常公子了,那么,在下还有事,便告辞了。” “好的,竹先生慢走。”常、海二人一路将北云送出了店,这才回去。 离开一人会以后,北云脚步不停,直往封域而去。 龙龟对于北云的突然到访,有些意外:“好孩子,办完外面的事了?办得如何?” 明明没有离开多久,北云却觉得龙龟似乎又苍老了不少,周身添了死气,不过在见到北云的那一刻,他浑浊的双眼显出些许光亮来。北云鼻子一酸,笑着点点头:“是的,外界的情况大抵还算可控,我回来看看苍海的情况。” 北云拿出几个储物戒来,悉数递给龙龟:“将这些丹药和灵植发给灵兽们吧。” 龙龟接过储物戒,随意看了一眼,双眼瞪大:“全是极品丹药,好孩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得花不少钱吧?”龙龟一手拿着这些戒指,一手掏出自己存的灵石来,“这些是我存的灵石,虽然不多,但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北云推回龙龟拿出来的那些灵石:“不必,我不缺灵石,缺了我会自己想办法,你的灵石留给自己就是。” 龙龟摸了摸北云的脸蛋,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孩子。 北云淡淡一笑,手覆盖在龙龟苍老如枯树皮的手上:“嗯,老先生,快些将这些东西送出去吧。”她指了指其中一个戒指,“这里面都是清魔丹,可以清除魔气对身体的影响。” “好好好,我知道了。”龙龟还是担心,“你的钱真的够用吗,其实苍海里也有很多东西,但我不知道值不值钱,你随意拿,如今苍海没了青龙,我说的话,还是算话的。” 北云笑道:“好,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会来采集的。苍海现在的魔兽多吗?” 提到这个,龙龟脸色一沉:“说实话,好孩子,你这些丹药和拿来的十分及时,地上还要好一些,海底越来越多的魔兽出现了。” 北云跟着皱眉,抓起其中一个戒指:“等我,我再去炼丹。” 龙龟:? “原来这些丹药是你炼的?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北云不理解:“你也没问啊……” 龙龟:…… “不聊了,炼丹去了,等我炼完,再来帮你们打架。”北云留下这话,眨眼进了自己脸边的小世界中。 龙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开始叹气:“难啊……难啊……”他转身走进里屋中,在石凳上坐下来,佝偻着背,开始猛烈咳嗽,实在累了,便又撑着起来,走到床上躺下。 “丹(青龙的名讳),若是你还在世,看见这个孩子,肯定会很欣慰吧,在大荒这个自私的地方,居然有这般一心一意为苍生的天兽。”龙龟看着屋顶的礁石,无声呻吟起来。 海底总是静悄悄的,就算有声音,那也是远处传来的鲸叫之声。 龙龟开始数,数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数着数着,他就数乱套了,然后他就重新开始数,最后给自己数迷糊了。 他的手缓缓上移,放在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开始仔细聆听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三日后,北云从小世界中出来,叫了几声老先生没人应,她有些疑惑,道了声抱歉,将洞穴里里外外都寻了一遍,没找到龙龟,她坐在外屋的石凳上,手中捻诀,放出幻影,扩大范围去寻龙龟。 可北云几乎找遍了苍海,也没能找到龙龟。 北云便想,龙龟应该是去陆地上了。 于是她留了一条分身在外面,继续炼丹。 一个月后,一只金眼灵龟缓缓游来,见这洞穴里果然坐着一名银发白衣的女子,化了人形,走进来:“你就是北云小姐吗?” 北云睁眼,看向眼前的男子,起身行礼:“对,是我,你是?” “在下金眼灵龟东风,是龙龟老先生的朋友。”东风回以一礼,“北小姐在此处坐多久了?” “一个多月。”北云如实答道。 东风错愕,目光躲闪,不敢与北云对视。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说龙龟老先生无法脱身,派你来取丹药?” 东风双拳握紧,犹豫几番,不知该如何开口。 “东风先生?”北云不解其意,只好先将自己所炼的丹药全都拿出来,“这些是我这个月炼的丹药,你拿去分给灵兽们吧。” 她双手奉上,等着东风将东西拿去。 “北小姐,他不会再来看你了。” 第441章 情况如何 北云听完,沉默半晌:“那……这些丹药我该给谁?我……我和大荒的灵兽们不熟……”北云垂眸看着自己努力炼出来的丹药,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老先生派你来同我说,想必已经安排了什么吧?” 东风点点头:“对。”他拿出一块龟甲雕刻的令牌来,“有此令牌,你便是龙龟老先生。” “好。”北云将东西收好,“那些受伤的灵兽都在哪里?有没有特定的地方供他们休息?苍海有灵兽会医术吗?” 东风被这接连三个问题问住了:“他们……”他托着自己的脸仔细想了想,“自从丹大人走后就没管了,无拘无束惯了,所以……” “丹是谁?” “青龙。” 北云点点头:“有龙宫吗?” “有啊,不过龙宫已经被封印了,怎么了,北小姐?”东风以为北云是要住进龙宫去,赶紧阻止,“北小姐,虽然龙龟老先生和丹大人都死了,但你也不能这样啊。” 北云:? “你在想什么呢?”北云亮出令牌,“打开龙宫,另外告诉所有灵兽,将伤员都送到龙宫去,越快越好,拖得越久,越不利,即刻去办!” “是,北小姐!”不知怎地,东风就站正立直了,还行了个捶胸礼。 “你先带我去龙宫,我检查一下龙宫周围的环境。” “其实……” “嗯?” “龙宫就在这里……”东风指了指二人脚下,“北小姐您手上的令牌,就是打开龙宫封印的钥匙,龙龟老先生其实是龙宫的守门人。” “原来如此。” 在东风的指导下,北云打开此处封印,地底颤抖,二人向上游了十多丈,便见一座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周围尘土飞扬,好一会儿才重归清明。 北云瞧着这偌大的龙宫,通体使用水晶建造,美轮美奂,呼出一口气:“这么大,应该够了,去将伤员们都转移到龙宫来吧。” “好。” 在等待的时候,北云边用分身炼丹,边整理药材,边检查龙宫,稳固阵法。 这时候,北云才觉得,九尾狐也挺好的。 一个人可以干九件事,没有后遗症,不必担心什么。 “北云!”院中的北云突然抬头,看向上方,竟是秋榆来了,“你怎么来了?” 秋榆摊手:“我的好妹妹需要我的帮助,我就来了。”他冲北云挑眉,落到院中来,挑起北云的脸蛋吹了口气,“怎么样,要不要放弃无情道?做我的配偶?” 北云微微抬起下巴,躲开秋榆的手指:“没兴趣。你来帮忙正好,地上的那些灵兽就交给你了,海里交给我。” 秋榆抱胸哼了一声:“你就这么使唤我?” “你不是说你来帮忙的吗?”北云抬头看着院中受伤的灵兽们,“或者你来照顾海里的他们,我去地上。” 秋榆拍了拍自己的前脑门:“成,北云大人~” “嗯。”北云余光确认秋榆走了,继续问眼前的鱼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鱼儿摆了摆尾巴:“谢谢北大人。” 北云微微一笑:“不客气。” 没日没夜干了将近一个月,东风总算说伤员基本上都照顾到了,陆地上的也都送去丹药和灵植了。 “北小姐,您忙了一个月,歇歇吧。”东风将北云的付出都看在眼里,实在心疼,就算是仙人,也会累的啊。 北云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她只是摇头:“无妨,我没事。东风,地上什么情况?” “地上因为秋榆大人站出来了,所以妖兽们的伤亡也不大,反而是人族,因为人心各异,所以……我反正不懂某些人类,魔兽是所有人的公敌,不把魔兽放在第一位,反而在乎自己那点小利益。”说到这个东风就气。 “幸好咱们妖兽有北小姐您,不然啊,我都不敢想。” 北云淡淡一笑,对于人族,并不过多评价:“秋榆状况如何?” “秋榆大人啊?他好得很啊,北小姐怎么问这个?”东风学着北云的样子挑眉,“难不成?” “他传给我的音里,都在抱怨累,所以问问。”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眼下龙宫应该是安全的,也基本没有伤员了,医术我也大致传出去了,你且在龙宫好好守着,我出去看看。” 东风抓住北云的手腕哭喊:“北小姐,龙宫不能没有你啊!”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我会留一道虚影在此处。”北云掰开东风的手,“放心,我不会一去不回的。” “呸呸呸,北小姐说什么瞎话呢,不许瞎说!”东风挥挥手,“您慢走啊~” 北云最后看了龙宫一眼,离开了此地。 既然突然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那么接下来,该想办法处理这一场战争了。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搞不清楚,魔兽到底是怎么来到大荒的,此事是不是人为…… 回到地上,北云给自己服了几枚丹药,随后拿出地图来,眼下,要说大荒哪里北云最陌生,应该是遗忘之沙和沟壑最深处了。 收了地图,北云向北飞去。 遗忘之沙这个沙漠,很是奇怪,在海边就算了,占地还没有一个阎忘城大。 北云俯视着整个沙漠,发现沙漠中央有些奇怪,她兽瞳一显,看破幻术,眼前的场景叫她瞳孔瞪大,忘了呼吸。 黄沙弥漫之地,沙漠的最低处,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干通体焦黑,枝桠繁多,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煤球。 北云下降到地上,这才发现,这棵大树的枝桠上,原来还缠绕着黑色的藤蔓。 只是这些藤蔓没有来处,凭空出现,着实奇怪。 北云不敢大意,放出一个虚影,前去抚摸树枝和藤蔓,发现并未被攻击,稍稍放心下来。落到了地上。 脚下的黄沙很是灼热,和熔岩有得一比。 在扎根的地方,北云发现了些许不同,她伸手去碰了碰大树裸露在地上的根,上面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呈现五彩斑斓的变幻。 第442章 她又来啦 北云看了许久,这才将那个手帕拿出来,观察那黑土与这个粉末的区别联系。 可惜,除了颜色相似之外,北云没看出什么其他的联系。 将那点黑土收好,北云将指间那点黑色粉末舔了舔,尝起来微苦,带着点烧焦的味道。 北云转头继续看向这棵大树,手掌抚摸上去,很奇怪,明明脚下的黄沙很灼热,这大树摸起来却冰冰凉的,呈现两个极端。 她绕着大树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阵法或是奇怪的符文,便尝试用神识探查大树内部。 再次令她意外的是,当她的神识放进去后,宛如遁入虚无之中,这种感觉,就仿佛刚才那一抹神识消失不见,可自己又能感受到,虚虚幻幻,叫人迷失自我。 北云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伸长脖子仰头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枝桠,伸手折了一小节树枝和藤蔓,收入囊中,继续探查其他地方。 在走出百里之后,北云身体一僵,但仅仅只是半息不到的时间,就恢复了,北云活动了一下身体,皱眉想了想,莫不是那树有毒? 如今能毒到她的东西可不常见啊。 记下这点,北云吃了一枚解毒丹,离开了此地。 等有空的时候,再来好好观察观察这棵大树吧。 “北云。” 北云停在原地,确认刚才不是幻听,她回头,四处张望:“鬼卿?是你吗?鬼卿?” 可这四周一点人影都没有,证明方才自己是幻听。 怎么会呢,自己不应该会幻听的啊。 “北云。” 又是一声叫,北云错愕张望四周:“和英?和英哥哥?” “北云。” 这次又是麟檀的声音。 明明知道这声音或许就是幻听,北云却还是红了眼眶:“和英哥哥,檀姐姐,鬼卿,是你们吗?”她回到那棵大树下,双手贴在树干上,“是你们吗?” 她扣下一块树皮,送进嘴中,咬碎咽下,毒也好,幻术也罢,让她听听故人的声音吧。 北云滑跪在大树跟前,贴着大树,双眼空洞,没有聚焦。 脑海之中,传来一遍又一遍的“北云”,北云抠着树皮,缓缓闭上眼,落下了一滴泪。 “神兽归于天地,到底是怎么个归于天地法呢,也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你们。”北云背靠大树坐着,手掌撑在黄沙上,仰头看着树枝之间的星许天空,“你们都是在魔界战斗至死,也算……没有辜负灵兽们的敬爱吧。 可是我,我……我其实,无时无刻不迷茫着,我的存在,我肩上背负的期望,灵兽们,众生……我不知道自己对不对得起大家,忙来忙去,忙来忙去,还是好多东西没弄懂。我就说嘛,我最笨了,这种事,我不擅长啊。 和英,认识你的时候我还小,那时你还总是嗤笑我,说我一个九尾狐想炼体。不过虽然你嘴上骂骂咧咧的,却很认真地指导我。后来听闻你战死在魔界,我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只能跑去神虎宫和鬼卿喝了酒,哭了一晚上。 鬼卿酒量很差,没喝多少就呼呼大睡了,然后我就靠在白虎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一晚上,为什么神兽要守护灵兽。我那时候真的屁都不懂。”北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后来我懂了……后来我懂了好多东西……” 算算时间,自己已经在此处坐了不短时间了,北云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得继续去调查魔界的事了。 再次服下解毒丹,北云将整个遗忘之沙逛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异常了,转头飞向封域与昆域交界处的雷云区。 以防意外,北云先是派了一个虚影跳下去,查看情况。 不知下行了多久,北云微微蹙眉,这一道深渊到底有多深?以她的速度,居然还到不了最底层。 北云捻诀,派出无数虚影,横纵调查深渊。 在此地花了小半个月,北云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地地方,拿出几枚丹药来吃下,叹气道:“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再去把天之崖下面的水域搜一遍?”北云倒吸一口凉气,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虽然可以使用幻影,但这样还是很费劲,还浪费时间。 可她又太笨,想不到该怎么调查这件事。 思来想去,北云看着手里的地图,目光落在了小镜镇三个字上。 司珏,她又来啦! 此时正是午夜,司珏睡得正香,突然肩膀被拍了一巴掌。 司珏迷糊着醒来,口齿不清:“谁呀谁呀?”他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瞧见这双在黑夜之中发光的异瞳,脑子清醒了几分,“山水郎?什么事?” 北云站直身子,手中显出一个硕大的夜明珠来,微微照亮:“对,是我,这次来,又是有事相求,作为交易,你也可以向我要求一件事,如何?” 司珏坐起身来,挠了挠自己的鸟窝,又打哈欠:“和窝……泥就……”话还没说完,他人又躺了下去,“明天再说。” 北云颠了颠手中的夜明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抱歉,打扰你的好梦了。” “等等……”司珏抓住北云的裙摆,“我是真困,山水郎,每天睡习惯了,你的事要紧不?明早我给你办,如何?”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算一件事。” 司珏揉了揉睡眼,勉强清醒了:“行,算什么?” “你可知近来在大荒肆行的魔兽?” 司珏眉眼一高一低:“我哪知道外面的事,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北云给自己放了把椅子,坐下来,翘了腿,双手捧着夜明珠,简单为司珏讲解了一番:“大致就是这样,司兄,能算算吗?魔兽因何出现?” 司珏听完,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手中捻诀,那双眼化为碎金色,眼前浮现大荒地图,在他的右手上,几个法阵显现旋转:“魔兽,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北云靠着椅背,静静等候结果。 司珏演算许久,最后食指点在小镜镇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不敢相信。 “为什么是,小镜镇?” 第443章 谁对谁错 拂晓日出雾将歇,司珏顿觉浑身无力,再次倒在草席上,他浑身虚汗,喘着气,看向屋中坐着的女子:“我算出来,是小镜镇,你信我吗,北云?” 北云将手中捧着的夜明珠收回:“我信。”她抬手将碎发撩到耳后,“这个结果,也不是算…太过超乎我的想象……甚至你说出来之后,我觉得,就该是这里。”她苦笑一声,“真是,命中注定啊,原来每一次都和我有关系,这次也不例外。” 司珏呆呆望着屋顶,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只能转移话题:“吃不吃饭?” “不吃。” “那……” 北云打断司珏的话:“你想好了吗?要让我做什么,若是没想好,日后记得提醒我。既然已经查出来了,我该去调查了。” 司珏再次扑过来抓住女子的裙摆,仰头看着女子,一个劲摇头,眼眶泛红,眼瞳颜色忽明忽暗,苦笑:“山水郎,我说过的,我亏欠你,所以,你找我帮忙,不需要对我付出什么的?” 北云轻笑一声:“你说谎,明明我出了好些酒钱。” 司珏啊了一声,松开北云的裙子,大笑起来:“好像是哈,那……那你这次也给我留些酒钱吧。” “好。” 北云留下一个储物袋,准备离开此处,没想到又被司珏抓住了裙角,她疑惑回头,看向司珏:“又怎么了,司兄?” “你……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去处?”司珏爬起来,凑在北云耳边道,“反正你是无情道,我也就不和你讲什么男女有别了,实话说吧,算出是小镜镇的时候,我已经有想法了,八成就是仙帝干的,我帮你算出来了,我肯定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你行行好,收留收留我。” 北云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脸边的耳饰:“这里面是个小世界,里面有一个妖精,还算好相处,你愿意进去吗?” “除了妖精什么都没有吗?妖精美不美?” 北云抿了抿唇:“有山有水有吃的,喝酒的话我可以随时给你送些或者你自己拿里面的东西酿酒,她挺美的,不过我先说好,那是我的药材,你不许有心思。” “好好好,好好好,我这就进去!” 司珏进去一看,美丽妖精确实有,但是,头顶上那个东西怎么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卧槽怎么是万兽楼啊!! 他…… 算了,来都来了。 月梦清徐徐走过来,行了一礼:“请问您是?北小姐的朋友吗?” 司珏笑着点点头:“对对对,我是北云的朋友,暂且在这里住一阵子,别介意别介意。” “好的,我知道了,那……您需要住处吗?”月梦清伸手示意着周围的山水,“这些木材你可以随意砍用,搭建木屋……人类,好像是习惯住在房子里对吧?” 司珏摆摆手:“没没没,我就糙人一个,往地上一躺就能睡。” 月梦清微微一笑:“还未请教尊驾名讳?小女子月梦清。” “啊,这个啊,免贵姓司,单名一个珏字,王玉珏。”司珏瞧着这里面的珍稀灵植,啧啧称叹,“这些都是你在照料?厉害啊,月姑娘。” “不敢当,若非北小姐,梦清不会有今日这般安稳的日子,所以……”月梦清微微低头,面露红晕,不好意思道,“能为北小姐做点什么,梦清很是乐意。” 司珏抬起一个手掌,微微靠近月梦清,小声询问:“上面那玩意进来多久了?” 月梦清顺着司珏手指的方向看上去:“五百多年了吧。司公子是怕这座楼吗?司公子放心,这座楼只会在这里睡觉,什么也不会干的,您当他不存在就好。” 司珏哦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话说北云简单替司珏收拾了一下店里,将此处关好后,在小镜镇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这里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关心外界发生什么事,过好自己的小生活便足矣。 就在北云犹豫之际,一片桃花花瓣飘到她面前来,北云微微眯眼,接住这片花瓣,注入灵力。 耳边传来皇甫玱的声音:“你是谁?” 北云走到武陵湖前,飞到湖中亭坐好,扣了扣石桌面:“皇甫公子,我们聊聊吧。” 一团花瓣飘来,花瓣消失,现出皇甫玱的身影来,他淡淡笑着,身穿粉衣,衣衫半开,在北云对面坐下:“这位仙子我见过的,不知仙子尊姓大名?” 北云轻轻勾唇,手掌搁在石桌上:“免贵姓北,北云。说这个名字皇甫公子或许没听过,换个名字吧,竹茹,你应该听过。” 皇甫玱扬眉,眼瞳微微一缩,有些不愿意相信:“你是竹茹?” 北云:? “哪里不像吗?”北云抬掌划过自己的脸,变幻成竹茹模样:“现在像了吗?”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皇甫玱微微倾身,“你是九尾狐?” 北云颔首,大大方方承认:“对。” 皇甫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想不到堂堂丹仙竹茹只是一个九尾狐假扮的,真是让人晦气,赶紧滚出本尊的武陵湖,否则,别怪本尊不客气!” 仙帝威压随着语音落下,震得北云五脏六腑破裂,七窍出血,险些倒在地上,她十指紧紧扣着桌面,看着皇甫玱:“九尾狐怎么了?我修炼到现在没有偷没有抢,竹茹丹仙的身份也并非假冒,我能炼仙丹,你凭什么看不起九尾狐?” 皇甫玱以鄙夷的姿态俯视着北云:“你说的话本尊一个字都不会信,九尾狐惯会蛊惑人心,皆是偷奸耍滑之辈,最是无耻,滚,离开本尊的武陵湖!再不走,本尊可就亲自动手了。” 北云听完,大笑起来:“堂堂仙帝,却是这般以偏概全之辈,这话不谈也罢,不劳你动手了,本宫自己有脚!”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随意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转头离开了此地。 九尾狐……可是神兽啊……才没有……那么不堪…… 泪水混着血水,一同弄花了北云的脸。 第444章 传闻真假 北云退到沉幕山去,将自己的伤疗养好,捻了的清净诀,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些人类都不喜欢九尾狐,就算可能有皇甫玱说的那种狐狸,那不也是个例吗?人类不也多是偷奸耍滑之辈吗? 本想着和皇甫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下好了,被赶出来了。 再幻容偷偷溜进去调查吗?可那是人家的地盘,早知道对方讨厌九尾狐,她就不说出口了…… 北云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等会儿,皇甫玱是真的讨厌九尾狐,还是想把他驱赶出来,搞事情呢? 遇事不决,就问司珏! 司珏正坐在林中打瞌睡呢,又被北云一巴掌拍醒:“嗯嗯嗯?怎么了怎么了,啊?是山水郎啊。”司珏给了自己两巴掌,清醒过来,推开北云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怎么了这是?” 北云在司珏旁边也盘坐下来,叹了口气:“我在小镜镇四处看了看,包括武陵湖和缀云山脉山脚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后我就想着,既然皇甫玱是那里的老大,我就去找他问清楚就好了。 可是,我是以真容去见他的,还告诉他我是竹茹,他知晓之后,对于我九尾狐的身份嗤之以鼻,还伤了我,将我赶出了武陵湖,你说,他是真讨厌九尾狐,还是在掩饰什么东西?” 司珏示意北云别急,伸出手,算了一卦,最后得出结论:“都有。” 北云不再去纠结皇甫玱为何讨厌九尾狐这件事:“也怪我,我不该爆出九尾狐的身份的。” “你这话就说错了,山水郎,你错在不该去找他,你爆出自己九尾狐的身份,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对你动手的机会。”司珏摊手展开一幅大荒的地图,圈出武陵湖这个区域,“在这个区域之内,皇甫玱拥有近神的能力。 但同样的,他无法对自己的信徒和区域内的人肆意出手,今日他将你打伤,已经是冒险之举。” “还有这种规则?”北云瞳孔微缩。 “呵呵呵,山水郎啊,你还是太单纯。”司珏那双眼睛眯起来,碎金色若隐若现,放大二人眼前的地图,“大荒表面上无拘无束,实则隐藏的‘规则’繁多,不过是寻常之人无法接触到罢了。还记得吗,我弟弟犯下的罪?” “记得。” 司珏咳了咳:“‘规则’之一:神明无法对子民动手;之二:无法对子民同情;之三:遵循因果……” 北云的手险些刺进自己的血肉里,这三个规则,真耳熟啊…… “可惜,司环他未能窥探更多秘密,我二人便已被天衍阵神放逐。”司珏苦笑几声,“生为双子,我处处比司环强一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为了证明自己,走上了邪路,所以,其实我觉得,这事有我的错。 怪我未能好好教导司环啊……” 北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司珏的背,发现自己不会安慰人,只好保持沉默,怕太笨说错了话。 司珏停下感伤,看向北云:“所以,你明白了吗?” 北云:? “司兄,我愚钝,还请你明讲。” 司珏扶额:“我的意思是,皇甫玱此举,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没问你规则的事。” “哦。” “你这狐狸还真呆呆的。”司珏啧了一声,挺了挺背脊,“幸好,你遇到了我,我可是全大荒最出名的算术天才,哎,有些人啊,不需要多厉害多聪明,运气好就够了,你说是吧。” 北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运气不好。但我还是觉得,遇到你挺不错的。” 司珏吸了吸鼻子:“我就知道,山水郎你真好,所以,我这么不错,这次进来,又给我带酒吗?” 北云:…… 她默默拿出十几坛酒来,递给司珏:“那么,依司兄之见,皇甫玱是如何布局,打通魔界入口,我又该如何破局呢?” 司珏陶醉般闻了闻溢出来的酒香,听完打了个响指,大手一划,再次亮出大荒的地图来,为北云讲解:“山水郎,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且听好。” 北云点点头。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不怕青龙高万丈,就怕白虎一探头;宁可青龙前面游,不可白虎来伸手。” 北云:…… “啥意思?” 司珏指着小镜镇的位置,笑道:“你仔细观察过小镜镇的房屋没有,坐南朝北,对吧?左青龙,右白虎,不怕青龙高万丈,就怕白虎一探头:东边是百花深处,一片平原,再看西边,是什么?是缀云山脉,是山! 宁可青龙前面游,不可白虎来伸手:你看,小镜镇的房屋布局,是不是靠近百花深处这边,房屋明显要少一些?虎强龙弱阴气重。 总的来说,这小镜镇,本身就是大凶之地。从一开始,皇甫玱建立小镜镇的时候,他就没安什么好心思?”司珏手指搓了搓地图,看向北云,“懂了吗?” 北云眨眨眼:“懂了。所以,这和皇甫玱如何打开魔界通道放出其中的魔兽的呢?这和你方才讲的有什么关系?” 司珏瞥了北云一眼,打了个响指,将小镜镇圈红:“我的山水郎啊,皇甫玱当然没法打开魔界通道,就算他是仙帝也不可以。可是,他会想办法啊! 山水郎,你可知十二天兽?” “知道。” “传说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尸冥山,乃是世间阴气最重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其上居住獓[áo]因,形如巨鹿,牛尾一角,以尸为食,这獓因,便是天底下阴气最重的灵兽,哦不对,准确的说是天兽。 但这只是传闻中的记载,无人知晓其真假。”司珏叹了口气,“说是十二天兽十二天兽,但其实大荒被众人所知晓的天兽只有青龙,九尾狐,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只当传说了。” 他觉得有些口渴了,打开一坛酒,咕噜咕噜喝半坛,摇晃着自己的手指,笑道:“山水郎,现在你应该大概猜到了吧?皇甫玱如何打开魔界通道的,呵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他竟布局了这么久。 也亏得他能相信所谓传说。” 第445章 鸟语花香 “那么,我们该如何破局呢?” “这话得我问你啊,山水郎,你们兽族之间,是怎么交流的?这魔界通道既然是獓因打开的,你和他交流一下,让他关闭就行了。懂了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司珏晃着酒坛,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打了个嗝。 北云听完,点点头:“懂了。” “所以你们兽族一般怎么交流的?” 北云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背脊挺直:“打服,胜者才配说话。” 司珏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是简单的方法啊。” 北云露出八颗大牙,笑得灿烂:“对吧?” 司珏干笑两声,掐指给北云算了一卦:“你有四成把握赢。” 北云:? “这怎么算出来的?” 司珏也露出八颗大牙:“想学啊,我教你?叫师父。” 北云翻了个白眼:“四成啊,概率挺高的,既然你这么会算,你再算算,那獓因现在在何处?” 司珏伸出手掌:“打住,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说有四成胜算,那是基于獓因和你修为相当来算的,而你呢,只是一个小小的上仙,对吧?上仙,和仙君勉强能打一下,仙尊压着你打,仙帝随便甩着你打。” 北云傻眼,脑袋垂了下去:“我好弱啊,哎,那司兄说说,一计不成,还有下计么?” 司珏点点头,很是受用:“对嘛,孺子可教也,有时候,当武力解决不了的时候,咱们就得动脑子。”他再次抬起手掌,压下大拇指,“我这里有几计,你听听看。 让獓因和皇甫玱自相残杀,这是上策;揭露皇甫玱的罪行给五大族,这是中策;将獓因封印,这是下策。” 北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说,要是我色诱獓因,能成吗?虽然长这么大我很少用媚术,但眼下武力打不过了,又不能放任魔兽不管。” 司珏啊了一声,上下看了北云一眼:“你?色诱?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了?再说了,你修的可是无情道,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打架输了就输了,这不一样哈……不是,我辛辛苦苦给你想点子,你小子想着色诱是吧!” 梆梆两拳打在北云脑袋上,他啧了一声:“小脑袋瓜子一天天想啥呢?哪有牺牲你救天下人的说法?这天下不也是众生的天下吗?那自己的天下自己怎么着也得护一护吧?一天天地别总想着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知道不?” 北云被这两拳打懵了,她呆呆看着司珏。 司珏又啧了一声,弹了个响蹦:“听见没?别光发呆啊!” 北云弱弱点头:“嗯。那,上策有实现的可能性吗?” 司珏手肘搁在空酒坛子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别急,让我算算。”他另一只手向下张开,掌心处形成六十四卦旋转的虚影,“同为天兽,你知道多少关于獓因的信息?” “啊……我们那里没有獓因。”北云翻找了一下自己收藏的典籍,没能找到关于獓因的记载,她苦脸,“抱歉。” 司珏手指在六十四卦中筛选:“以我对皇甫玱的了解,他肯定……” 就在这时,二人中间横插进来一座楼:“皇甫玱什么?” 司珏双眼瞪大,不顾反噬,蹭地跳远,躲在树后,警惕地看着诡楼:“你你你……你想干嘛?月姑娘不是说你一直在睡觉吗?你怎么醒了?你快去睡你的觉啊!你快去啊!!” 北云拍拍诡楼:“你为什么怕他?你不是说因为看管不力被赶出家族只是明面上的罪名吗?” 司珏垮脸,哭诉道:“虽说只是明面上的罪名,那也是真事儿啊,而且,你是不知道啊,当初他和无骨剑有多无赖,把我当猴儿一样耍,我真是,看到他我就反胃!” 北云:…… 她默默看向诡楼:“诡爷,你当初把他怎么了?人家这么讨厌你。” 诡楼哈了一声,楼身一转,大门对着北云的脸,语气平淡:“我没对他做什么啊,也就是问了他一万个问题,再逼着他给我讲每一本书都是什么内容,了解了司家卫家总共 有那些人有多少棵树多少根草多少个房间多少个石头……” 那边司珏已经在阴暗地抠树皮了,那眼神恨不得生嚼了诡楼,浑身散发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 “嗐,都是些小事。”诡楼无所谓道,“我又没伤他,是吧?” “小事?小事?!!!”司珏冲过来,抓着诡楼上下左右摇晃甩来甩去,“你跟我说那只是小事?小事?我%&*…(省略上千字优美话)” 北云和诡楼沉默着听完司珏的长篇大论,随即诡楼躲到北云身后:“小伙子,我现在心情还可以,但是,没有下次了,懂吗?” 司珏感觉自己背后一凉,打了个哈哈,又躲回了树后:“对不起我错了!爷你心情好大人有大量,我方才什么也没做!” 诡楼咳了咳:“小伙子,过来吧。我和你没多大仇。我想,现在,现在这个时机,我们三人可以好好坐下来,聊聊皇甫玱。” “当真?你……你发誓!你我之间的事一笔勾销!你发誓!”司珏继续抠着树皮,不肯过来。 “呃……”诡楼侧着楼身,“看”向北云,“叫他过来。” “过来就过来,让山水郎说算什么英雄好汉。”司珏切了一声,两三步跨过来,这还没坐下呢,无骨剑也冒了出来,他身子一抖,强装镇定,勉强坐下。 虽然早就知道北云身边有无骨剑,可是他…… 他还是一看了就腿软想哭啊! 无骨剑凑近司珏,他越靠近一寸,司珏就抖得更厉害一分,最后无骨剑靠在北云身上哈哈大笑:“瞧你那怂样,出息!” 司珏抱着酒坛,清了清嗓子:“谁怂了……我……我是几人中最弱的那一个,小心点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之中随便一个动动手指头我就没了,那我不得怕一怕啊,是吧,山水郎?” 北云弯眸,也不答。 司珏目光在诡楼和无骨剑中间来回晃悠,最后落在北云的脸上。 还是北云好看。 第446章 日出耀天 四人四方而坐,北云坐在朱雀位,司珏坐在玄武位,无骨剑在青龙位,诡楼在白虎位。 北云微微眯眼,看向无骨剑,本来无骨剑在自己右边的,却突然飞到自己左边来,和诡楼换了位置,说是要和司珏一起喝酒。 她又看向诡楼,可惜诡楼身上没有五官,无法观察其神色心情。 司珏和无骨剑一起喝了一坛酒,随后在中央摆出大荒的地图来:“诸位请看,方才我已经与北云解释过了,小镜镇乃大凶之地。”他圈出小镜镇来,随后箭头指向缀云山脉和武陵湖,“獓因要么是从缀云山脉出来,要么是从武陵湖出来。 我日日夜夜待在小镜镇,未曾听到武陵湖有什么动静,那么八成是从缀云山脉爬出来的。眼下獓因到底在哪儿,我无法下定论。”司珏的脑子突然转过来,盯着诡楼,“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仙帝吧?” 北云的脑袋又被司珏打了一拳:“放着一个仙帝,一个仙尊在自己身边睡大觉,你利用利用啊!你蠢不蠢!” 北云双手抱着自己被打的地方:“可是,我和他们交情不深啊,不信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了我打服獓因。” “愿意。” “愿意。” 北云:? 啊? 等会儿,狐脑不够用了…… 北云目光在一剑一楼之间来回晃悠:“你们愿意?我怎么不信呢?不会要和我签什么不公平契约吧?” 无骨剑看向诡楼:“说话啊,死鬼。” 诡楼身上的铃铛清脆作响:“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北云啊,是吧,区区一个獓因,只要你开口,那不是轻轻松松吗?是吧?” 无骨剑抖了抖剑身,嫌弃道:“谁信你啊。”他倒在北云身上,“小云云,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想要你的身子,骨爷可不一样啊,咱们经历了多少,你对骨爷我应该熟悉吧,咱们俩才是最好的朋友,哪次你让我杀人我犹豫了?” 北云左右为难,看向司珏:“咱们还是来聊聊如何让皇甫玱和獓因打起来吧。我觉得这个实惠一点。” 无骨剑:…… 得,白说。 无骨剑咕噜咕噜干了一坛酒,剑穗搭在北云肩膀上:“感情淡了啊,感情淡了啊,小云云,哎……” 北云无辜地眨眨眼:“我和你有感情吗?” 无骨剑哼哼唧唧躲角落里画圈圈去了:“生气了,决定不理你三息时间。” 北云看向诡楼,确定他没什么反应,对司珏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也不知是喝了酒壮胆了,还是怎么地,司珏不急着讨论问题,反而问北云:“这无骨剑怎么贱兮兮的,你怎么能忍受得了他的,比我还贱。” “为什么不能忍?”北云也给自己开了一坛酒,浅浅闻了闻酒香,“我觉得你们都挺好相处的。”她仰首喝了几大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笑道,“我还是挺喜欢你们的,你们很有趣。” 司珏舒服地嗯了一声:“我就知道。”司珏倾身过来,食指在北云锁骨位置戳了戳,“山水郎,有品位!”说完,他还嘟嘴隔空亲了北云的脸一口。 饶是北云,也没忍住别过了视线,咳了咳:“你,还是别太过分,否则……”边说话,北云将司珏的脸推了回去,“闹闹就得了。” 司珏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不会嫌我丑吧,我收拾收拾出来挺贵气英俊的,真的,山水郎,你要信我。” 北云选择不说话。 生气完了的无骨剑飞回来,剑穗抵着自己的剑身:“去去去,要论帅,论英俊,这天底下还有谁比得过骨爷我呢?你小子啊,给我穿鞋都不配。” 司珏嗤笑一声:“你能穿鞋吗你,说话都不会说,瞎闹。” “你这话就不对了,骨爷我怎么就不能穿鞋了?瞎闹!你等着,我给你穿个鞋看看,不光能穿鞋,我他娘的还能穿衣服呢。” “你说的不会是剑鞘吧?” “嗯?被你小子猜出来了。” 司珏捧腹大笑:“你的贱气太重了,早该戴剑鞘了。” “那是,老子剑气天下第一,没人比得过!”无骨剑哼了一声,看向诡楼,“老东西,又睡着了?” 诡楼迷迷糊糊回道:“咋了,又在说本尊坏话?” “哪儿能啊。”无骨剑摆摆剑穗,“咱俩啥交情,我能说你坏话?” 诡楼身上的铃铛突然密集地响起来,过了一会儿,又归于平静,似乎方才只是伸了个懒腰:“獓因啊,獓因,我虽然有獓因的画像,却还没见过呢,正好,这次去见见,要是……”他突然咳了咳,清嗓道,“司家小子,你说獓因从哪儿出来的来着?” “从地图上来看。”司珏放大缀云山脉,圈出其中一座山峰来,“此处应该是阴气最盛之地,但我无法确定,咱们得实地看一看。”他舔了舔嘴唇,“三位大哥,大爷,护着我成不?” 无骨剑和诡楼没吱声,北云点点头:“自然会护着你。”她手指一勾,无骨剑收了剑身绕到她手腕上缠着,诡楼则是变为一颗小铃铛系在北云的头发上,“走吧。” 司珏人都看傻了:“这不知道外人看见,还以为这俩是你的法器呢,这么听话。” 北云对此只是笑笑。 不过是有利可图,时候未到罢了。 诡楼和无骨剑肯定对自己有想法,北云明面上不好戳破脸皮,只能慢慢变强,如果自己能成长到与这二位实力相当,那么那时便是她摆脱这一剑一楼之时。 回到沉幕山上,天正好蒙蒙亮,北云移不开脚了,她拉住司珏的衣角:“先等等,等……我看完这场日出再去,好吗?” 明明只是感觉聊了会儿天,怎么就第二天了呢? “日出啥时候都能看啊,你刚才不还挺急的吗,怎么现在又不急了?”司珏看向微微发黄的天际,不理解,“日出每天都一样啊,有什么好看的。” 北云轻轻笑着,手指捻着司珏的衣角:“说了你也不懂。” 日出天而曜景,露下地而腾文。 第447章 以一敌八 日出之后,司珏手中现出罗盘来,通体透明,紫金光芒,他捻诀施法,确定方位:“跟我来,青龙位,偏朱雀。” 北云嫌司珏飞得太慢,将人提溜起来:“大概多少里?” 司珏紧盯着自己的罗盘,不断调整指针方向:“你只管走。” 在司珏的纠正下,二人总算寻到了獓因的踪迹。 北云垂首看着脚下獓因走过的道路,所有与獓因接触过的植被都已枯萎变黑:“这里?” 司珏挠了挠自己的脸:“近了,近了。”指针已经完全停下来了,他握拳收了罗盘,食指指向前方:“就是这里!” 北云狐瞳一闪,将司珏丢回小世界,向前掠去。 密林深处,北云沿着痕迹一路寻去,总算瞧见一个庞然大物,瘫在地上,似乎在吃东西,他浑身毛发漆黑油亮,果然和司珏说得一样,神似鹿,尾似牛,额前一根独角,流转着黑色光滑。 注意到有活物靠近,獓因转回头来,上下打量北云一番,随后没了兴趣,继续吃眼前的尸体。 北云放轻脚步,小心走过去:“獓因?” 鹿头再次转过来,瞅着这个一身白的人类模样小姑娘,鼻子动了动,半转身子,凑近北云的身体,随着它凑过来,一股放了许多日腐烂的食物混着排泄物和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北云虽有准备,却还是差点两眼一黑。 獓因他仔细闻了闻北云身上的味道,盯着她那只龙瞳,总算开口,北云这才得以看见,原来他的牙齿是土黄土黄的,而裸露在外的那两颗牙齿,早已变为黑色,北云起初还以为是骨头。 “烛?” 北云暂时阻绝了自己的嗅觉:“对,这是烛的眼睛。” 獓因呵呵一笑,北云没听出他是个什么样的情绪,似乎有快意,又似乎有恨意。 “这次,倒是见到了。” 这句话北云仍然没有听懂,什么叫这一次。 獓因后退两步,微微歪头,那双眼睛陡然变红,咧嘴一笑:“烛呢?死了吗?” 北云轻轻点头:“对,烛已故去。” 獓因听此大笑:“好!好!” 他周身黑气缠绕,右前蹄轻轻一踩,脚下出现法阵,召唤出八只魔兽来:“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吧,小姑娘。” 话音消失,八只魔兽的身影也清晰起来,北云认了出来:水夔[kui],岁吽,土豸[zhi],金犼,忌木,融狰,举力,横肥。 八只魔兽,位列八方,压垮了身下的草木,将北云围在中央,岁吽率先出击,引来阴雷地火,融狰跟着出手,口中吐出阳火,雷火相交,霹雳作响,势不可挡,甫一出手,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土豸的颚肢开合两下,头一低钻进了大地之中。 北云单手捻诀,左手一掌拍在地上,带起土石形成屏障,阻挡了火雷的靠近,恰此时,方才跳上空中的举力十指交叉握紧,重锤落下。 同时忌木吼叫一声,找准北云位置,蓄力冲来。 金犼跟着吼叫,声音蜩螗[tiáo táng]羹[gēng]沸,北云大脑一震,双耳出血,眼冒金星,其余魔兽也是动作一滞。 “九尾秘术·分身!” 身体一分为二,一接举力之落拳,二接忌木之蛮冲。 恰此时,水夔抓住机会,血口大张,眼见就要咬下忌木和北云的分身,地下土豸破土而出,冲翻场内众人,在被土豸咬到的前一息,北云就将自己的分身收了回来。 略微对上,北云摸清现状,这八只魔兽虽被獓因安排来杀了自己,却彼此之间配合堪忧,特别是那只金犼,无差别攻击。 还有一直没出手的横肥,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以前没试过,但北云想尝试一番。 双手捻诀,北云再次分出七道分身,各自与其中一头魔兽对视,狐瞳发光:“月相天地!” 在外面打不知要把缀云山脉糟蹋成什么样,还是拉进领域里稳妥一些。 媚术一出,八兽动作一缓,齐齐被北云拉进了领域之中。 至此,北云松了一口气,血月下,她封闭听觉,抬起双手,缓缓握紧,眯眼勾唇。 岁吽性情火爆,不可率先招惹,忌木双眼失明,威胁不大,金犼留着伤魔兽。剩下的魔兽,先杀大虫! 主意一定,北云轻呵一声,重拳出击,砸向土豸,土豸无土可钻,长条肥胖的身体盘在一起,表面光滑,北云的拳头打上去,宛如打入棉花之中,不过一息时间就被他的身体反弹回来,还沾染上了不明液体。 一股恶臭传入北云鼻中,手指关节处被不明液体腐蚀,不过一息时间,便可见森森白骨。 金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是一声吼叫,这一次宛如晴天霹雳,北云虽然封印了自己的听觉,还是浑身一震,岁吽被这一声吼叫激怒,跟着吼叫一声,飞了起来,吐出火焰,喷向众人。 忌木被火焰烧到,也乱叫起来,横冲直撞。 北云飞上空中,躲开火焰,眯眼瞧着这一幕,不等她思考,举力跳了起来,再次双拳落下,正对北云脑心。 融狰不惧火焰,目光紧盯北云,抓住机会,也跳上来,牙口大张。 北云双手格挡举力这一拳,随即双脚向下一蹬,踩在融狰头上,借力弹开举力,指甲长长,顺机刺向举力心窝。 举力虽然力大无穷,但其实皮肉并不硬朗,很是脆弱。 就在这时,忌木周身长出树丫,帮举力挡住了北云这一爪,北云收爪及时,甩去一团狐火,砸在忌木身上。 忌木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再次横冲直撞,土豸、水夔对此很是不耐烦,停下了对北云的攻击,将忌木打倒在地。 金犼又是一声吼叫,北云抓住这个机会,趁举力没有反应过来,再次出击,一脚踩碎举力的心脏,再接一拳打爆他的脑子,随即迅速离开举力的尸体,找准目标,手上金气覆盖,打向土豸。 土豸觉察危险靠近,吐出毒液,逼迫北云后退,随即扭着身子急退,周身逐渐出现土石,将身体覆盖。 —— (以下是方便你们想象的略微介绍) 岁吽:牛身鸟翼,其角似火灵晶,可引阴雷又可借地火 水夔:形如水牛,无角,一足,口大张,尾上卷,毛发茂盛 土豸:浑身皮囊多肉的土色长虫,四目通红,颚肢锋利,含剧毒 金犼:形似虎,周身鱼鳞,通体金色,两耳尖长,叫声刺耳 忌木:形似犀牛,周身缠绕藤蔓,身体肥硕,双眼失明 融狰:形似猎豹,通体无毛,燃烧火焰,四尾无角 举力:形如猿,颚骨突出,力大无穷,样貌丑陋,智力低下 横肥:形如鲤而玄,可化人形,刀枪不入,牙尖嘴利,头顶两角 第448章 痛击队友 北云一个急停,双掌在“水面”上一拍,“水”中长出藤蔓,穿破土石,随即一个后空翻,踹向水夔,水夔吃痛大叫,身形不稳,倒在地上。 他倒地之时,这才发现下面是“水”,可又似乎不是“水”,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这是,他? 北云微微眯眼,奇怪,横肥呢,明明她拉进来了啊。 去哪儿了? 土石已经完全覆盖了土豸,乍一看,就像一座小山一般。 北云微微眯眼,服下解毒丹,面对魔兽的时候,也只有体修有最大的优势,任何术法的基础都是灵气,这也是为什么白虎最能打魔兽。 因为白虎生来便是体修。 忌木不知怎地,撞在了岁吽身上,岁吽怒从中起,周身缠绕雷电,将忌木弹开,随后再次飞起,与融狰配合,再现火海。 北云被火海逼得连连后退,捻诀放水,五行之水根本无法熄灭这二者的火焰,自己施法的那点灵气也顷刻被魔气吞噬,火势越来越大,几乎充满了整个月相天地。 这时隐匿身形横肥被火海逼得现身,水夔蹭地跳起来,大吼大叫,忌木又开始横冲直撞。 北云看着这一幕,一阵无语。 他们真是,除了岁吽和融狰,配合得稀碎。 岁吽意识到似乎伤到了同伴,收了火焰,红月被乌云遮住,岁吽猛叫一声,降下阴雷。 北云身形闪烁,躲避阴雷,随即勾引忌木,让其冲向土豸。 除去横肥,土豸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忌木一个猛冲撞在土山上,土山微微抖了抖,落下些许土屑,忌木站在原地,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他不信邪,磨了磨蹄子,再次蓄力一撞,这次将土山撞破了一个口子。 北云边躲避岁吽和融狰的法术,边给忌木竖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 土豸的防御没被北云打垮,被忌木撞碎了,土豸四目瞪大,盯着忌木,到底没动手,而是看向北云,眯了眼。 横肥再次不知所踪,金犼游走在边缘地带。 融狰速度很快,但比之同境界的碧狰,略逊一筹,比之北云嘛,略胜一筹。 忌木失明,脑子不聪明,身体也不灵活,利用它对付融狰肯定不行。 金犼性情不定,指不定啥时候就嚎一嗓子,不好预判。 土豸四目一缩,方才还在远处的北云,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随着北云的到来,岁吽的阴雷紧接而至。 北云不再躲避阴雷,以身为导,趁土豸没反应过哎,接连数拳砸在大虫身上,大虫吃痛,想要钻到土里去,可这里没有土给他钻。 一时之间又无法形成防御,浑身被阴雷麻痹,他吃痛大叫,瞪向岁吽,只好快速分泌毒液,企图将北云的肉身腐蚀。 北云双拳血肉几乎都已被不明液体烧毁,只剩白骨,她挥了上千拳,随后竟张开牙口,一口咬在方才被她捶打的地方,双腿一蹬,身体后飞,牙口从土豸身上扯下一小块皮肉。 刹那间,泔水模样的黄混液体流了出来,喷溅四周。 北云呸了一声吐出土豸的皮肉,立刻服下一枚丹药。 忌木嗅到了什么,身上藤蔓开花,一朵花飞去,堵住了土豸的伤口,他晃了晃脑袋,又嗅了嗅,一朵花落在北云手上。 北云傻眼,再次给忌木竖大拇指。 好兄弟! 就在这时,金犼前蹄高扬,重重落下,一阵又一阵的音波攻来,震碎了忌木的花,震掉了天上的岁吽,土豸四目一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扩大,越来越多的体液流失。 北云虽然五脏也被震出血了,但还是给金犼竖了个大拇指。 金犼才是她最好的辅助啊! 又咽下一把丹药,北云趁着众人失聪无法行动的这一息时间,飞奔过去:“无骨!借你一用!” “啊?” 无骨剑还没反应过来,剑身就已经被插进了土豸体内,刹那间,无骨剑险些被臭晕过去。 “臭臭臭臭臭臭……” 无骨剑差点把昨夜喝的酒吐出来,眼睛瞧见土豸身上流出来的颜色奇怪液体,五只眼睛瞪大,随后剑身一软,晕了过去。 北云:? “不是,你一把剑还能软下去啊!”北云真是服了,随手将无骨剑丢进小世界中,这一扔,又让她想起来一个宝贝。 不等北云将朱雀真羽拿出来,忌木不知何时对着她冲了过来,北云没来得及躲开,被一头撞飞,正好砸到了搁角落里睡觉的横肥。 四目相对,北云露出八颗大牙,有些窘迫:“抱歉。” 横肥眨眨眼,随即瞪眼,周身带电,一尾巴将北云拍到了岁吽面前。 北云:…… 可恶的忌木,白夸了。 北云咳了咳,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看着岁吽的巨蹄就要踩下来,北云狐瞳一闪,麻痹岁吽,躲开了这一脚。 土豸的身形渐渐缩小,缩小了一半之后,土豸施法,欲将此间的“水面”都铺上土石。 北云虽然吃了丹药,双手还是没恢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给自己备点仙丹了。 身形缩小之后,土豸的速度明显变快,他颚肢大张,直冲北云而来,行动间,其体内的体液仍在流失。 融狰也趁此机会,疾跑而来,身形变大。 北云眼珠左右滑动,有些头大,这两都最好不要有肢体接触。 心中计算距离,躲到体型最大的岁吽那里去肯定不行了,她的速度也没有融狰快,离她最近的是忌木。 还在扬着脑袋确定气息的忌木,突然身上一重,却是北云骑在了他背上,北云双腿一蹬,双手抓着忌木身上的藤蔓,令其扬蹄,融狰速度太快,来不及停下。 一火一木撞上,忌木吃痛大叫,北云赶紧下去。 土豸在这一瞬间找上北云,将其身体缠住,颚肢大张,就要吃北云。 北云皮肉表面被土豸体液腐蚀,身体被束缚,暂时动弹不得。 土豸终于说了句话:“小姑娘,你还算聪明,可惜,你不是白虎。” 北云冷哼一声:“原来你是故意让自己受伤。” 第449章 以烛之名 “可那又如何。”北云收了人形,变回九尾狐,一口咬在土豸身上,浑身毛发尽被腐蚀,也浑然不知一般,四爪紧紧抓着土豸的身体,九条尾巴将土豸缠绕起来,“就算不是白虎,你照样奈何不了!” “区区九尾狐!”土豸身形陡然变大,脑袋几乎完全挡住“天上”的血月,他周身不断流出黄混液体来,四目发光,“领域又如何,我在哪儿,我的领域就在哪儿,这群蠢货,不管也罢!” 液体流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北云感觉到自己的领域已经不稳定,有崩塌的趋势。 不行,若是任由现在这样的土豸出现在大荒,至少整个缀云山脉都会被吞噬,到时候体液继续分散,后果不敢想象。 北云化了人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 只能赌一把了。 北云手掌抓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龙瞳隐隐跳跃着无名火焰,单手掐诀:“以烛之名:血暴。” 语落,北云浑身附上龙鳞,额前显现龙角,速度力量暴增,甚至超越同境界的白虎。 土豸怒喝一声:“你疯了!” 北云抿唇不语,双爪刺向土豸心脏位置,触摸到的一瞬间,龙鳞突起,刺破土豸心脏,随即五爪向上,一路刺破土豸的血肉直达口器。 土豸大喊:“岁吽,融狰,水夔!愣着干什么!趁我拖住这个疯子,攻击!血暴维持不了多久!” “九尾分身!” 凭借九尾分身,北云摆脱土豸的束缚,精准扣住融狰的脖颈,将其拧断,随后扔进土豸的体液之中,这时,水夔口中吐出水来,浇在北云身上,岁吽的阴雷紧接而至。 北云浑身麻木,强撑一丝清醒,移到水夔身后,用仅剩骨头的双手将其撕碎。 岁吽见此,性情爆发,猛撞在北云身上。 北云双手抓着牛角,勉强没有后退,咬破自己的舌头,再次爆发,将牛角折断,双脚将这个大牛踹向土豸,土豸体型变大之后,行动便十分受制,此刻眼睁睁看着北云抓着大牛砸向自己却躲不开。 既然如此,土豸颚肢夹住岁吽的身体,不理会岁吽的吼叫,将其吞入自己的肚子里,北云的双手在即将碰到土豸颚肢的那一瞬间,身形猛退。 眼下整个月相天地都被土豸的体液覆盖,北云半跪在地上,喘着气,看着自己的下肢渐渐被腐蚀,脑子逐渐混乱。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金犼,猛啸一声,北云呕出大口大口的血来,眼前被震得模糊不清。 土豸已经将忌木也吞入了体内,身形再次变大,他咯咯直笑,很是满足。 这群没脑子的,便成为他的养料吧。 北云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神识恢复一丝清明,凭借嗅觉确定土豸脑袋的方位,再次动手。 土豸正在享受忌木的味道,没想到北云又冲了上来,他四目一凝,颚肢大张:“来吧,来吧,让我吃掉你。” 北云虽然看不清,却准确地刺入了土豸的其中一只眼睛。 土豸疼得大叫,颚肢分泌毒液,快速消化了忌木,甩动脑袋,要将北云摔下去。 北云手爪刺着土豸的眼球,另一只手抓在他的皮肉上,堪堪吊着。 “金犼,你倒是快叫啊!”土豸怒吼,不成器地看着浮在半空之中的金犼,横肥那死玩意儿靠不住,只知道睡觉的肥鱼,靠不住,眼下金犼倒是还可以利用。 血暴副作用极大,金犼的叫声正好扩大血暴的副作用。 金犼听到土豸点自己的名,脑袋一歪,打了个哈欠。 土豸:…… 真是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的时候叫得特欢! 北云死死抓着土豸的血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神识也是一片混乱。 土豸觉察到北云的异样,大笑:“区区九尾狐,还想用血暴,不自量力。”土豸奋力一甩,果然将北云摔了下去。 北云倒在体液里,身上血肉不断被腐蚀,剧烈的疼痛,反而让她恢复了一丝意识,她强撑着站起来,确认方向,再次出击。 “怎么回事,这狐狸怎么速度又变快了?”土豸傻眼,就在这时,北云一拳打在土豸的颚肢上,巨大的拳力顷刻便将土豸的颚肢打断,但她的动作还停,又是一拳打在另一半颚肢上。 土豸蜷缩身躯,疼得哇哇掉眼泪,施法建立土墙,企图再次自我封闭。 北云哪里会给他,对着他的眼睛接连挥出上百拳,觉察到临界点,一拳打爆了土豸的脑门。 做完这些,北云的身体骤然失力气,掉到了地上。 横肥这时候突然出现,身形变大,一口将这条大虫吃了进去,双眼眯着,看着北云,慢慢游过来。 月相天地没了主人支撑,抖然消散,三人回到了缀云山脉。 北云浑身血肉被腐蚀,已经难见人样,只剩一张脸还算完整,她双目无神,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一团黑色东西朝自己靠近。 横肥垂眸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个干瘪的人类,身上已经没剩多少肉了,略微有些嫌弃,打了个嗝儿,转身离去了。 哪知北云却拽住了横肥的鱼须。 横肥略微疑惑,看向北云。 女子死死拽着鱼须,不肯松手,嘴巴微张,似是在念咒。 横肥皱脸疑惑,他听不懂北云说的什么东西,他只想离开此地去找好吃的,然后再好好睡一觉。 金犼扬起前蹄,猛踏大地,又是一声啸。 横肥脑子一震,北云陡然站起来,拽着鱼须,将其猛地摔向大地,随后手中画字,烙印在横肥身上。 横肥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己身上满是符文。 他气得放电,企图让眼前的九尾狐知难而退,哪知这九尾狐跟脑子坏了似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金犼的一只耳朵。 北云变出一个虚影来,将自己的血肉划破,以身作阵。 “绞杀!” 横肥身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金犼似乎是意识到了危险,开始乱叫起来,但他的吼叫只会影响想要脱身的横肥,最终两人都没能逃走,被北云绞杀。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北云脱力,倒在地上,呆呆看着天空。 蓝蓝的,很模糊。 她张了张嘴,无声道:“以烛之名,我没输……” 第450章 杀了我吧 天空逐渐被墨水浸染,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 雨水打在北云的伤口上,北云已经几乎没有痛觉了,她神色模糊,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抬起手来,想要触摸天空,看见的却是自己的手部骨头。 她想说话,一张口,便是哇哇的鲜血吐出来。 血暴开始反噬了。 北云浑身皮肉发痒难耐,又犹如万蚁啃噬,她咬着牙,解了双耳的禁制,发出咝咝哎哎的低吟。 獓因穿过雨幕缓缓走来,垂首看着北云,微微眯眼,似是嘲弄:“你太弱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我轻轻一踩,就能把你踩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北云只好用灵气发音:“你要吃了我吗?” 獓因瞪眼,随即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吃了你?你现在不过是个怪物,瞧瞧,又是狐毛又是龙鳞的。我不喜欢吃怪物,但是某个家伙应该会喜欢吃。”獓因低笑了几声,北云这才勉强看清,在獓因身后,缓缓走来一只穷奇。 瞧见北云,穷奇也是大笑:“北云,你怎么这么窝囊了。” 原来是那只穷奇啊。 北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一直都很窝囊。” 穷奇一爪踩在北云胸膛,这下北云的五脏六腑彻底坏掉,肋骨全断,嘴角不受控制地不断溢出血液来:“这话我喜欢,你再说一遍。”边说着,穷奇便在北云的胸膛上摩擦自己的爪子,“怎么不说了?” 北云眉眼一弯,竟笑了起来:“本宫可以自嘲,却轮不到你肯定。” 穷奇嘁了一声:“什么毛病,都要死的人了,还这么嘴硬。”他龇牙咧嘴,“你求我,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 北云无声咳了咳,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漏:“穷奇,你为何认识獓因?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吗?你们,原来都在骗我吗?所有人都在骗我……” 穷奇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向獓因,心里呐喊:哥,这不对啊! 獓因眯眼看着北云,将穷奇踹到一边去:“你的仙身要死了,你不怕?” 北云似乎真的不在乎,她反而笑着问獓因:“神兽死后,真的不会有轮回吗?真的会魂飞魄散,归于天地吗?” 见獓因不答,北云微微侧头,移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獓因喉间呼噜了几声,转身离开了此地:“你要是想要答案,便把这只穷奇杀了,届时,我告诉你答案。” “杀穷奇,只给这一个答案?” 獓因嗤笑一声:“觉得不划算?可世上多是这般不划算之事,你别无选择。” “没有,我就问问。”北云闭上双眼,轻叹一声,“这只穷奇修为这么弱,你何必拉他来送死?” “他刚才踩了你一脚,不是吗?” 北云顿了会儿,回道:“这很正常,谁都可以踩我一脚。” “你真是无药可救。”獓因叹了口气,体型变大,抬起前蹄,一脚踩死了身边的穷奇,随后将穷奇的尸体吃进肚子里,在枯萎的草上擦了擦脚底的血渍,“不是以烛之名吗?这样的你,怎么杀了我?” 北云或许是真的没救了,此刻獓因靠近她,她竟然觉得獓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是杀不了你,可你也杀不了我。” 獓因轻笑一声,口齿咬住北云身上的破布,将其提起来,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天兽死后,都会消失,归于天地,无一例外,你也一样。” 北云听到肯定的回复,笑了笑:“嗯。” 随着二人的深入,北云觉察到空气中的魔气越来越浓郁,恢复速度本就因为土豸体液而缓慢的身体,这下被魔气环绕,彻底停止了恢复。 一路上,獓因沉默着,北云也沉默着。 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魔兽扎堆而立,当獓因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默契地让出位置来,将中间的空地留给獓因,獓因将北云丢在地上,再次加重她身上的伤势。 獓因的巨兽缓缓落下,对着北云笑道:“想死啊,让这些人泄泄愤再死。那穷奇是个叛徒,理应由我杀死,而你,北云,你是所有魔兽最痛恨的神兽。” 四周魔兽的兽瞳接连亮起,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地上早已不成人样的北云。 獓因狞笑几声,消失不见。 北云五指抓着自己的脖子,顺着身体的起伏,慢慢划到丹窍位置,拿出一瓶丹药,倒入嘴中。 上百魔兽跳跃而起,带着杀意扑向北云。 北云深吸一口气,收了人形,变回九尾狐,说是九尾狐,其实浑身毛发已经被腐蚀干净,前爪也没了皮肉包裹。 九尾狐吼叫一声,和众兽缠斗起来。 撕咬到最后,九尾狐身上新伤添旧伤,身上血液几乎流干,干瘪的身体只剩破败的皮包着些许内脏,地上满是血迹,尸体,九尾狐环顾一周,确认没有其他魔兽了,九尾狐轰然倒下,混合在魔兽的尸体中。 北云意识又开始模糊了,脑中传来丝丝缕缕的疼意,她动用毕生所学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有救没有,思来想去,想到獓因,内心苦笑一声。 怕是没机会救自己了。 “北前辈!” 北云精神一振,勉强撑起身子,看向声音来源,竟是陆川。北云大吼一声,灵气发声:“走!” 陆川站在尸山之外,说实话,若不是那双异瞳和九尾,陆川险些没认出这是北云:“北前辈,我带你去疗伤,我带你去疗伤。” 北云努力保持清醒:“走!走!走!” 陆川却执拗,不肯走,他爬过魔兽的尸体,走到北云面前来:“北前辈,我带你去疗伤,我带你去疗伤。” “走!”北云艰难地踹开陆川,“走!” 陆川喉间哽咽,双眼浸湿:“不,我要带你去疗伤。” “走!”北云突然噤声,看向陆川背后,獓因再次走来,面上微笑,“北云,你看,这是谁?” 獓因的口中,叼着一只失去了半边翅膀的凰,那凰晕了过去,奄奄一息。 北云双眼瞪大,压下心中各种情绪:“獓因,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第451章 反客为主 九尾狐的眼眶中冒出扑朔泪珠:“你杀了我吧,吃了我也好,烤了我也好,放开爰爰。” 陆川抬起自己的袖子给北云擦眼泪,拔出自己的剑来:“北前辈,别哭,别哭。” 北云推开陆川,爬过这些尸体,来到獓因跟前,抬起前爪,触碰奄奄一息的凰:“爰爰,爰爰?” 獓因将凰丢在地上,被九尾狐接住,圈在脚下,九尾狐抬起头来,看着獓因:“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杀了我便是了,你何必折磨他们呢?陆川,爰爰,都是无辜的……” 九尾狐浑身颤抖,哭着道:“苍生是无辜的,有罪的只有北云一人而已。” 獓因来回踱步,悠哉游哉,视线一直落在北云身上:“世上有罪之人只有你一个?这个说法,有点意思。可我还是好奇啊……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把这只凰杀了;二,我把那个人类杀了,你挑一个吧。” 以防陆川自杀,獓因蹄子一踩,封印了陆川的灵气,禁锢了陆川的身体,将其吊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北云:“选吧,北云。” 北云甚至没有犹豫:“他们都是无辜的,我选三。” “三……”獓因低笑起来,“三是,两个一起死。” 北云瞳孔一缩:“那就四!” 獓因轻叹一口气:“北云,没有四。” 北云紧咬牙关,双眼凄凄:“有……有……有四的对不对?有四的……”她一步一瘸走过来,声音愈发低惨,“有的,对不对?” “哦?那你想要什么四?你死吗?”獓因脑袋凑向北云,“嗯?” 北云眼眶含着泪珠:“是啊,一起,死吧。” 獓因意识到不对劲,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片刻之后,獓因睁眼,发现自己只剩意识体,处于黑暗之中,他四处看了看,没看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恰此时,北云的意识也苏醒过来,她立在圆盘中央,静静看着獓因。 “你把我拉到什么地方了?”不清楚现状,獓因不敢大意,连动都不动一下。 北云却是长吁一口气,两肩一耸,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然是动用了点小心思,把你拉入十劫中了。” “十劫?”獓因明白过来,失色道,“你疯了吗?十劫若是不成功,你我都得死!” 北云轻轻点头:“我知道,但我不怕,你怕死吗?”她巧笑嫣然,提起裙摆,缓步走向獓因,“你不是很厉害吗?也会怕死吗?” 北云摊开一只手,展示着这方空间:“这还得多亏一位故人呢,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将你拉到十劫之中。”她看向獓因,微微歪头,“这下,你还怎么让我选择呢?若我渡劫失败,你的意识体也会消散,最终肉身糜烂,与我一同仙逝。 还是说……”北云低声笑了笑,“你要融合我的意识体,成为新的‘我’,可我的本体只是一只九尾狐啊,你们所痛恨的,嫌弃的,九尾狐,不是吗?” 獓因气急反笑:“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这世上的确有法子能将他人的意识拽入自己的十劫之中,但那不应该是你知道的东西,也不应该是你会的东西。北云,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步棋,惊艳到我了。” 北云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过奖。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干。说起来,一切的一切,还得谢谢你,若非你将我逼上绝境,我也不会感受到十劫降临,想到这个方法。” 白衣女子对着巨鹿伸出一只手:“獓因,现在该你选择了。” 獓因仰首大笑:“好好好,好一个反客为主。北云,我小看你了。” “不敢当。”北云难得福身一礼,“您才是我的老师。”她站直身子,双手摊开,勾唇道,“那么,论意识,你能压过我吗?獓因?” 獓因眯着眼,笑了一声,不知在笑什么,自己的大意?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中了你的媚术和幻术,在我的印象中,你的媚术和幻术很差劲,也就体术有两下子。”獓因迈动蹄子,环绕北云走动,“是从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在谋算?还是从领域之中出来开始?还是从我送来那只凰开始?” 北云食指抵在唇间:“你觉得呢?” 獓因收回目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我猜是你从自己的领域中出来开始。那八名魔兽,都有列仙境界,你以一敌八,深陷敌阵,灵气难用,出来之后,身衰力竭,而我恰到时宜的出现了。 所以,你开始在脑子里思考,以你这样的破败的肉身,怎么敌得过完好无损的我,怎么跃阶挑战,怎么拯救天下苍生,对吧?” 北云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颔首:“你猜对了,可是没有奖励。” “好好好,果然啊,人总会败给自己的自大,我也不例外,我本以为已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想到反被你上了一课。” 北云蹲下身子,五指撑在地面上:“是啊,骄者必败,自大必臭,忍让非懦弱,自大终糊涂。” “北云,我败给你了我认输。可只要你渡劫失败,你也会灰飞烟灭,你就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吗?这般仓促地进入十劫,是个错误的决定。” 北云淡淡一笑:“我做事,从不后悔。做了就是做了,有错就去弥补,没错就任其过去,你总不能以现在人的姿态,去否定过去的自己所做的决定吧?过去的你虽然会设想做出结果后的可能后果。可真正的后果,便是古星族的天才,也无法完全预见的,不是吗?” 獓因听此大笑:“说得好。” 北云敲了敲地面,本是漆黑的脚下,骤然发光,显现出两个圆环,每隔一段距离,便刻画着十二地支的其中一支,北云站在圆环中央,龙瞳熠熠生辉:“獓因,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獓因久久沉默,他弯了四肢,跪在地上,他趴着的地方,正好对应十二地支中的子。 “遗言?我能有什么遗言?该死便死,该生便生,命运如此,无法挣脱。” 第452章 完全之体 陆川在二人进入十劫之后,便获得了自由,他先是跑来查看北云的身体:“北前辈?北前辈?”不管自己怎么喊,北云都没有反应。 睡了一觉起来的诡楼,身形变大,陆川看着突然出现的怪楼,一手护着北云,一手拿着剑:“什么东西?” 诡楼哦了一声,笑了笑:“小伙子,宽心,我是北云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你为何现在才出来?”陆川呸了一声,“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可信吗?” 诡楼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即笑了笑:“只要北云不死,我无所谓的。你放心,我现在不会给北云踩一脚的,现在北云进了十劫之中,你呢,就好好照顾她的仙体,和后面那只凰。至于本座……” 楼身蓦然变大,铜铃作响,大门正对獓因的身体打开,他发出狞笑:“至此,十二天兽之影集齐,我也算完整了。” 见陆川还愣着,诡楼啧了一声:“愣着干嘛?北云的仙体只要丹窍还在,便可以再生,旁边那只凰不赶紧救救可真死了。” 陆川看向地上那只只剩一半翅膀的凰,一时头大:“可我不会医术啊。” “这简单。”诡楼略微施法,将陆川连同凰一起,拽进了北云脸边的小世界中,“月梦清,快救救这只凰。” “是,诡爷。” 诡楼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看向陆川:“这是玲珑花妖,跟在北云身边,勉强会些医术,现在你可信我了?” 陆川紧紧抓着自己的剑,对于诡楼仍然保持着警惕:“那么,我们该如何恢复北前辈的仙体呢?” “这事倒是不急,你且随我出去,先将北云的身体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梦白山,栖云洞。 陆川在地上铺了好几层兽皮,这才将北云的仙体放置在兽皮上,随后简单地为北云的身体包扎。 除去脑袋,北云身上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了,两个前肢只剩骨头,腹部完整,胸部干瘪,身上毛发尽无,裸露在外的皮肉上面被雷劈得黑焦,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陆川颤抖着手做完这事,回头看向诡楼。 那座楼立在洞口处,看着外边的云卷云舒。 “诡……爷?”陆川这般叫了出来,“真的不用管北前辈的身体吗?” 诡楼没有立即回复,仍看着洞外的云海,还记得当初挖这个山洞的时候,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并未曾想到过,之后会有一个名叫云的小姑娘,成为这里的常客。 “诡爷?” 诡楼收回思绪:“不必,等她醒来,她会自己处理。你在此处好好守着她,我去处理一些事。” “好。”就算诡楼不说,陆川也会留在此处等北云醒来的。 在离开栖云洞之前,诡楼又给此处下了几层阵法,这才扬长而去。 阎忘城 整座城的法阵突然传出颤动之声,古星族弟子心里疑惑,两家长老召开紧急会议,众人齐齐推算何处出了问题。 上一次护城大阵出现问题,还是万兽楼入侵之时。 不曾想,这一次还是万兽楼。 诡楼身形变大,高十丈,红绫飞出,缠绕楼身,铜铃作响,俯视着整座阎忘城:“卫家人,咱们该算算帐了。” 卫家大长老站出来,回道:“万兽楼,八百年前让你侥幸逃脱,如今你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诡楼嗤笑一声:“你们为何觉得,本座会怕你们?”周身铃声突变,急促而密集,在诡楼周身,显现十二天兽虚影,“区区蝼蚁,也配与本座对谈?” 意念一动,兽影麒麟向前踏步,使出麒麟步来,没走一步,阎忘城的护城法阵便受到一次剧烈撞击。 七步之后,护城大阵彻底崩溃,城中修为弱者,仓皇逃窜。 诡楼身上的铃铛停了下来,他俯视着两家之人:“本座已是完全之体,只有阵神可以约束本座,本座劝你们不要负隅顽抗,否则,本座不介意见点血。” “完全之体?”司家大长老双瞳猛缩,“不可能,不可能,谁不知道世上根本没有十二天兽,不过传说而已,你不可能是完全之体,不可能!” 诡楼听此大笑:“愚不可昧,见识短浅。本座也不要求别的,不过是来清算往日因果,当年降除与无骨剑一战,本是公平较量,你们卫家却小人当道,卫且来不仅杀了降除,更是害无骨剑和我灵身受损,这一事,你们认也不认?” “万兽楼,你血口喷人!当年分明是你和无骨硬闯我族藏宝阁在先,退一步说,二打二的局面,何谈不公平?分明是你自己弃无骨不顾,居然还反咬我们一口,当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诡楼听完这话,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既然你们这般执着,本座便替天衍阵神,清理门户!”铃铛一响,白虎之影飞出,虎口咬住卫家大长老,轻易将其身躯咬断,“当年之事,确实,你们有你们的说法,但很抱歉,这天下终究实力为尊。 现在,是本座说了算!” 红绸飞出,包裹整个阎忘城,十二天兽虚影齐出。 “万兽楼,你这样做……”卫家长老话未说完,便被獓因一脚踩碎,只剩渣滓。 诡楼俯视着阎忘城的惨状,低声笑着:“呵呵呵,本座所做之事,可是为天衍阵神清理门户啊……规则,不会责罚本座。” 十二天兽的确有的只是传说,比如帝江,帝江根本不存在于此世。 可谁让,诡楼因祸得福,收纳了鲧息呢?后来潜伏在北云身边,一次次地改变北云的想法,最终,得到了獓因。 这一切的一切,还要感谢北云啊。 这时,诡楼开口感慨一声:“北云真是个好孩子啊。”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如北云这般愚蠢坚定的人,不会再有。 诡楼对于这一点,很是肯定。 确认自己想杀的人都杀完了,离开阎忘城之前,诡楼贴心地阎忘城设了几层护阵:“诸位,有缘再见。” 第453章 不认识啊 “多少日了?”陆川在心里问自己,他昼夜不息守在北云的躯体前,手中掰着手指细数,“一天,两天……好像是快有一月了,怎么还不醒。” 这一月来,北云的身体仅剩的皮肉失去水分,逐渐干瘪下去,陆川只能看着,什么也干不了。 诡楼总算回来,瞧见陆川神色不太好,因着心情还不错,便问了一句:“怎么了,小伙子。” “诡爷,你回来了。”陆川眉间愁绪积压,“已经一个月了,北前辈还没醒来,她真的会没事吗?” 诡楼声音自若:“你这小伙子不了解十劫吧,快则一天,慢则无数天,十劫是看人自己的悟性,当然,这一次比较特殊,这丫头把獓因的意识也拉进去了,这种做法太过冒险,毕竟,意识的比拼,很玄乎。” 他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你我只是局外人,就算着急也没用,能做的,只有守好她的仙体。睡了,没事别叫我。” 话音一落,诡楼就进了小世界中去。 可惜,诡楼忘了小世界中还有一只嘈杂的鸟儿。 “我要见小姑,我要见小姑!”爰爰双手叉腰,和月梦清干瞪眼。 无骨剑一瞧见诡楼进来了,赶紧凑过去:“老东西,要不把这只鸟送出去?反正你也要睡觉。” 诡楼沉默了一会儿,同意了无骨剑这个提案。 爰爰眼前一黑,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山洞之中,她目光落在兽皮上躺着的干瘪九尾狐上,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小姑!” 她那么厉害的小姑这是怎么了? 爰爰双手在半空中发抖,不敢碰九尾狐的身体,她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类:“你又是谁?” 陆川简单行了个礼:“姑娘好,我是陆川,算……北前辈的故人。” 小姑?难不成北云有兄长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北云哥哥的孩子是一只鸟呢?值得深思。 “不认识。”爰爰放了个蒲团盘坐下来,询问眼前的青年,“小姑怎么了?有个叫月梦清的姑娘,她说小姑没事,这能叫没事吗?” 陆川苦笑一声:“我也不清楚北前辈算不算没事,但现在依诡爷的说法,北前辈是进了十劫之中,我们只能等她渡劫完成,守好她的仙体。” “十劫……”爰爰皱了皱眉,“我好像听过。”她脑袋垂了下去,“好吧……”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既然是北前辈的亲戚,那他也该照顾一些。 “我叫爰爰,有兔爰爰,雉离于罗的爰爰。”爰爰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你和小姑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五百多年前吧。” “哦,五百多年前啊……”爰爰点点头,随即蓦然坐正身子,双眼期冀般看着陆川,“五百多年前?你不是大荒人?你是四域的人?” “对,四域,南区。” 爰爰眨眨眼,眼眶微红:“你也是南区……那……那你认不认识我爹娘?我问小姑,她都不给我讲……” “你爹娘?你爹娘是谁啊?”陆川挠了挠头,有些无措,“你别哭啊,你别哭。”他不会安慰女孩子,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哎,要是柳苏子当初给他找一个可爱师妹就好了。 “我爹叫……我爹叫复,我娘叫所,他们是一对凤凰,你认识吗?”爰爰双眼明亮,期待陆川说出肯定的答案。 “复?所?”陆川歉意一笑,“抱歉,我不认识,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能认识北前辈都是天大的机缘了。” 爰爰的小脸又垮了下去:“好吧……”她半转身子,面朝北云,叹气,“小姑,快醒来吧……小姑啊小姑,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一个很丑很臭的巨鹿,要杀了我,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呜呜呜,虽然我还是被他抓住了……” “小姑,你不是说我们没有关联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救我。”爰爰双腿立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放上去,泪眼看着北云,“我知道了,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大笨蛋。” 就在这时,爰爰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爰爰本没有在意,反正已经辟谷了,吃不吃无所谓的,不曾想旁边的陆川却站了起来。 “爰爰姑娘,你饿了吗?你喜欢吃什么灵兽?我去给你抓点来,喜欢烧烤还是红烧还是清蒸还是……” 陆川越说,爰爰就越饿,她舔了舔嘴唇,一想自己这半月来连一棵草都没有啃,还真的特嘴馋:“这……”她意识到这不太礼貌,摇摇头,“不用,其实我已经辟谷了,肚子叫只是馋了。不吃也可以的。” 陆川弯眸:“爰爰姑娘不必客气,而且你放心,我的手艺是北前辈都认可的,你想吃什么?” “真的吗?”爰爰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我想吃蛇,你会做蛇吗?或者……” 陆川“嗯”了了一声:“或者?” “没没没……”爰爰连连摆手,她目光落在陆川的佩剑上,“你是剑修?你剑术怎么样?” 陆川啊了一声,点点头:“嗯,算是剑修吧,剑术还行。” “那……你介不介意待会儿吃完和我切磋一番?” 对此,陆川有些意外:“和爰爰姑娘切磋吗?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想等北前辈醒了再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爰爰嘿嘿一笑,“你去吧,我……”爰爰反应过来,有些担忧,“你厉害不?这里好像周围都是灵兽。” 陆川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还凑合,自保勉强可以,爰爰姑娘安心在这里等北前辈醒来便是。”话落,陆川御剑离开了此地。 “早去早回哦~”爰爰挥手,直到陆川消失在云海之下,这才放下手来,转身继续看着北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姑……” 她环首看了看这个空荡荡的山洞,努了努嘴,抱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细细观察着北云身上的伤:“小姑,很疼吧……” 可惜自己只是凤凰,不会疗伤,也不会医术。 “小姑,爰爰是不是很没用啊……” 第454章 养伤谱曲 “不可……妄自菲薄……”北云刚醒来,便听到了爰爰的这句独白,她勉强睁开眼,瞧着眼前的红衣小姑娘,“你的翅膀好了没?” “小姑!你醒了?!太好了,我没事了我没事了。”爰爰边哭边笑,“你不是医术很厉害吗?你快看看自己,你这样好……好让爰爰心疼,小姑。” 北云化了人形,撑着石壁站起来,给自己服下一枚清魔丹,随后问道:“外面有太阳吗?” 爰爰走过来搀扶北云:“应该有,已经是夏日了,小姑,我扶你出去晒太阳。” 二人走到洞口处,北云身子一软,险些摔了下去,幸好爰爰将她抱着,爰爰泪光闪烁,吸了吸鼻子:“小姑,你别吓我好不好?” 这般用手触摸,北云的身体真真只剩下骨头了。 北云淡淡一笑:“放心,死不了,别哭啊。你可是凤凰,轻易不能哭的。” 爰爰努力止住哭意,可这眼泪就像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我,我不哭。你不是竹茹吗?你不是大丹仙吗?你快救救自己啊,小姑。” 北云眯眼晒着太阳:“没事。” 眼下獓因已死,她也就可以松一口气了,剩下的,便让世人自己对付吧。 北云抬起自己的左手,缓慢捻诀,背后显现一轮光盘,吸收着太阳的光芒,温润着自己的身体。她松开爰爰,在洞口处盘坐下来,闭上双眼,开始疗伤:“爰爰,眼下事情已定,你可回归你自己的生活了。 这次的事,是本宫牵连了你,对此本宫向你道歉,害你受了这一遭无妄之灾。” “小姑,你这是又赶我走吗?”爰爰嘟嘴,“若我不走呢?” “走与不走,那是你的事。我牵连你,也救了你,你我之间的瓜葛已算清了。” 陆川正好回来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开口。 爰爰手指指着陆川:“那他呢?他为什么能跟在你身边?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陆川赶紧解释:“爰爰姑娘,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跟在北前辈身边,我一路除魔,发现异常,这才偶然遇到了北前辈。北前辈对你和对我都是一样的。” 爰爰咬了咬嘴唇,低着头不说话,良久,她鞠了一躬:“小姑,有缘再见,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不给你添麻烦了。”她背后长出新的双翼,起飞,最后看了北云一眼。 “爰爰姑娘,那……” “你给小姑吃吧!”爰爰留下这话,隐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陆川微微扬眉,来到北云身边盘坐下来:“北前辈,我方才去抓了些好吃的灵兽,你要不要吃?” “你为何不走?等本宫出口赶你走吗?” 陆川动作一顿,“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抱歉,我给北前辈添麻烦了。” “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留在本宫身边,毫无益处,你也看到了,与本宫有关系,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陆川却不认可:“修仙之人,若是贪生怕死,那还修什么仙?不若做个凡人逍遥快活,安安稳稳。” 北云缓缓睁眼,那双异瞳宛如一潭死水,毫无光泽:“你怎么想是你的事,现在,请离开本宫的身边。” “那……”陆川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束花来,放在北云双腿上,“我摘的鲜花,送给你,北前辈。这山洞里干燥乏味,闻点新鲜的花香吧。” 北云眼睫一颤,没有回话。 陆川抱拳:“北前辈,保重,告辞。” 直到陆川飞远,北云拿起腿上的花香,放在鼻前闻了闻,可惜,她什么也闻不出来。 北云坐在洞门口,翻阅自己的收藏,怀中放着一张兽皮,写下了哪些灵植或许可以救她,不知是自嘲还是怎么,北云咳了咳,无声笑道:“我可是师承玄武,医治自己,当然不在话下。” 就这么翻阅了七天七夜,北云总算有了些许头绪,她收拾好自己的书,拿了一件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张脸来,再次周游大荒。 从天之崖走到曲阿山系,又从曲阿山系走到仙紫里,再从仙紫里走到苍海,北云总算集齐了自己需要的药材。 她在夕照城南边的东晓南里,寻了个无人的山洞歇脚,唤出月梦清来,替自己处理药材,熬药炼丹。 “北小姐,这种花是拿来干什么的?”月梦清拿起夹在药材之间的发光小花,看向摆弄银针的北云。 北云瞥了一眼:“啊,当时觉得好看就摘了。”将所有银针烧好,北云召出分身来,脱了衣服,任其扎针。 月梦清微微一笑:“北小姐,我也觉得很好看,我可以,向你讨要这朵花吗?” “可以啊,你拿去吧。”分身眯眼对准位置,接连下了十几针。 “北小姐,这些药材都熬是吗?” “对。”分身扎完,北云便收回了分身,她半躺在竹椅上,眯眼晒着太阳。 此处很是不错,洞口处每天有充足的阳光,周围又没有猛兽,只有些叽喳的鸟儿,北云昏昏欲睡:“梦清,两刻钟后叫我。” “好。” 月梦清心里数着时间,真到了两刻钟,她见北云似乎睡得正酣,不忍打扰,便自作主张替其拔针。 拔第一根针的时候,北云便醒了,她喉间唔嗯两声,看着近在咫尺的月梦清,笑道:“学得这么快啊,都会拔针了。” 月梦清腼腆一笑:“北小姐谬赞。” 针拔完,月梦清将银针清洗放好,继续熬药去。 北云的手放在扶手上,食指轻轻点着,喉间哼唱,至高潮处,北云双眼张大,浅浅一笑,拿出骨笛来,尝试着吹奏这个新的曲子。 在东晓南养伤的这段时间,北云总共创造了七首曲子,联合前面的两首曲子,放在一起。 在写谱子的时候,对于取名,北云犹豫了。 “名字啊……取什么好呢?”北云捻着笔杆,最终落下了九曲二字。 她不会取名,便就这样吧。 组曲《九曲》,自此诞生。 第455章 为己解惑 “看来,您似乎已经完全康复了呢,北小姐。”月梦清开心一笑,眼前的北云,总算完全恢复了。 北云下视着自己的身体,确定每一处地方都完好无损了,缓缓穿衣:“看起来是的。梦清,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北小姐哪里的话,当初您救了我,梦清做什么都无法报答当初的恩情。”月梦清一一为北云递上衣物,“这段时间,北小姐也教我医术,不是吗?” “好像是的。你很聪明,我……没什么。”北云系好腰带,将银发绾了一半,她拿出镜子来,查看自己的面容,一眨眼,掩盖了异瞳和银发。 月梦清见北云身上什么首饰也没有,微微疑惑:“北小姐,不戴点首饰吗?”以前每次北云头上都是簪金带银的。 “啊……首饰啊,不戴了。” 万一打架,不太方便。 她垂眸看着自己重新长出血肉的双手,尝试着做各种动作,吐出一口浊气:“大概,恢复了吧。” 养伤以来,她日日打玄武拳不曾懈怠,目前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月梦清手中拿着一个玉瓶,里面装着的是土豸的体液:“北小姐,那这样东西,还需要留着吗?” 北云颔首:“当然,毕竟,很有可能这是最后一只土豸了,留着当个收藏吧。”北云伸了个懒腰,将此间的东西都收好,示意月梦清回小世界中去。 在离开山洞之前,北云又打了一套自己的拳法,和一套白虎的拳法,这才稍稍放心下来,离开了此地。 土豸体液和血暴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她走遍了大荒,试了很多种方法,这才将自己治好。偶尔,北云也会感慨一句,如果玄叔冥叔还在就好了。 当年在云山的时候,他们把自己往死了训练和试毒,但只要自己不死,他们就能救回来。 北云拿出一个手帕来,上面是一点零星的黑土,她眸色压暗。 接下来,该继续为自己解惑了。 按照大荒的说法,前三劫登上仙,后三劫登仙君,再化两劫入仙尊,仙尊之后是仙帝,超脱仙帝入神位,得永生。 真的是永生吗?北云对此保持怀疑,毕竟在四域的传说中,第一次大战便已有神死去。 真正的永生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生命之上还有生命,宇宙之上还有宇宙。 北云兀地睁眼,向下看去,微微扬眉:“沙漠居然也会下这般大的雪么。” 从空中俯瞰下去,雪覆沙丘,云雾缭绕,宛若是一幅别样的画卷。遗忘之沙东临苍海,西临天之崖,不知怎地,就成了一片沙漠。 北云落到地上,仰视这棵黑色的参天大树,还是那副模样,没什么变化,她走到树干前蹲下,开始往下刨。 獓因说,遗忘之沙的这棵树,大有来头。 几月前,十劫内。 “北云,你就不好奇吗?”獓因趴在“子”字上面,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将死的慌张或是其他情绪。 北云盘坐在圆环中央,撑着自己的脸,与獓因对视:“好奇什么?” “当然是,你身上的命运。”獓因低声笑了笑,“身为‘守门之人’,我能瞥见,你身上的些许命运。世上偶然皆必然,你我之战,是偶然,亦是必然。这就是命运啊,不可更改,不可违逆,不可预知。” 北云微微歪头:“既然不可预知,那你又如何看见我身上的命运?” “我说了,我是‘守门之人’,我是‘特殊’。这大荒之中,同样有‘特殊’存在,比如,古星族的某些人,他们通过演算,可以粗略预知他人未来的大概命运。但很明显,他们也会因此付出代价,因为命运,不可预知。” 獓因站起身来,走到“寅”字:“这是白虎,夜与日的交替之际,魔与灵的分界之线,子獓因、丑饕餮、寅白虎、卯九尾、辰青龙、巳玄武、午朱雀、未麒麟、申混沌、酉鲧息、戌梼杌、亥穷奇,这便是完整的十二天兽。” 他的话音落下,每一个上面投射出天兽虚影,随即他走到“子”上面,与虚影合为一体:“四域的太犼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生灵。而大荒的帝江,亦是世人妄想。”他目光炯炯,看着北云,“而你,北云,你的身上,爬满了十二天兽的气息。” “这世上除了炼妖塔,你是唯一一个,接触完十二天兽之人。这样的你,远比皇甫玱厉害。” 北云眼瞳微缩:“可我并未接触过饕餮。”就算是混沌、鲧息、梼杌、青龙,也只是其中一一位的骨头,看过另外两位一眼,接触过最后一位的龙宫罢了。 獓因听此大笑:“还记得白虎送你的东西吗?” 北云扬眉,细细思索:“你是说虎毛人偶?”北云费了一些时间这才想起来,鬼卿曾送给她一个虎毛人偶防身,她放在角落里,一直没动过,“是吗?”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獓因笑了几声,“某人虽然算计了你,却也让你拿到了好处。” 对于獓因口中的某人,北云大抵有了猜想,她并未多问:“那你呢,你从中获得了什么呢?” “获得了……”獓因想了很久,总算想到一个词,比较合适他,“我获得了,解脱。所以我响应皇甫玱的召唤而来,心甘情愿地入局。北云,你可以吞噬我的意识,我不介意,毕竟……我的兽体大概拿不回来了。” “解脱?” “哈哈哈……这么说,可能你不明白,没事,你也不需要明白。”獓因长叹一口气,“或许,你比我更需要‘解脱’吧,可惜啊,可惜你是北云。” 北云微微一愣,苦笑一声:“我心甘情愿。獓因,我可以向你请教,如何与炼妖塔对峙吗?” “和炼妖塔抗衡啊……”獓因吸了一口凉气,“他已是完全之体,你没必要与他对峙,你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无骨剑。炼妖塔的目的已达到,和你也没有利益冲突,不会再有什么作为了。” 听到这个答案,北云觉得身体一轻:“这般么,多谢。” 身上压着的两个东西,也算拿去一个了。 第456章 你后悔吗 “北云。”獓因突然严肃道,他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女子,“你,后悔吗?” “我为什么要后悔?” 獓因扭了一下脖子,低笑道:“你后悔了吗,修这无情道,踏上武术山,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不好吗?可你偏偏要修这无情道。 嘴上说着爱你的男人,其实只是看上了你的美貌。说好一起游历天下的人,最终却还是视你为异类,满眼鄙夷,你曾保护的苍生,反过来险些将你杀死。你当真,一点都不后悔吗?这天下,这苍生,哪一点值得你一次又一次拼上性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脸上的笑意冰冷刺骨。 “玄武面上救你,实则处处给你设下枷锁,一步一步诱你入局,凤凰看似对你很好,不过是利用你为他的妻儿报仇,背地里诅咒你,黑龙呢也不过是迫于烛龙的契约,喜欢你这一副皮囊,你若是长得不好看,他早就将你杀死。 你以为白虎真心待你吗?他若真心待你就不会让你缠上饕餮的气息,哦,或许你想说,还有麒麟,还有朱雀,还有灵兽们。”獓因笑意愈发寒碜,“麒麟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玄武凤凰黑龙白虎麒麟守五方,而你,九尾狐。 从来不在世人的视线当中,也从来不在神兽的眼中,在他们眼里,九尾狐就是最低贱的存在。你也是走兽,你在无尽林受伤之时,可曾见过麒麟出手救你?北云啊北云,你这一生都被别人牵着走,还眼巴巴送上去给别人当玩偶。 你活得可真窝囊啊。 呵,也是,谁让你只是一只九尾狐呢,天生杂灵根,处处不如人,也就能玩点幻术了。幻术迷惑了别人,也迷惑了自己。”獓因一步一步朝北云走来,“到了如今,你还觉得这龙瞳是礼物吗?北云?” 北云沉默听完獓因的长篇大论,面色没有起伏:“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悔?”獓因龇牙咧嘴,吼声如雷,“你就甘心活在别人的算计中一辈子吗?!你的心,你的身体,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北云微微敛眸,看着自己的十指:“我不后悔。你不必想着摧毁我的道心,我要是后悔,早就后悔了,根本不会和你对上。从修炼无情道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是我了,獓因,这种感觉,你不懂的。” 獓因兀地瘫坐在地上,他笑了起来,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沉:“你想知道什么,便去遗忘之沙吧,那里有一棵大树,若你知道一切之后,还能坚守本心,那我敬你。”他咳了咳,“其实,我更好奇,你到底能不能冲破所有的束缚,彻底做回自己。 可惜,我看不到了。我也不过是,万千棋子中的一个啊。北云,我该做的,都做完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接下来的旅途,你,好运。” 遗忘之沙。 北云已经徒手向下挖了好几丈,除了黢黑的根系,还是黢黑的根系。 鹅毛大的雪花越下越大,很快被北云挖出来的这个坑也铺满了雪花。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北云停下动作,靠在最近的树根上,仰头看着上方庞大的树枝系,吐出一口热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停下挖坑,北云飞了上去,将坑填满,对着树干,尝试用火烧,用拳打,用剑砍,奇怪的是这次什么也没留下,明明上次还被她抠了树皮。 无骨剑啧了一声:“我居然砍不开?小云云,你且退后。” 这什么破木,他居然都砍不开,无骨剑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便是那土豸自己也是随便砍的:“他娘的,这世上还没有老子斩不动的东西。” 无骨剑剑身飞起来,凌于空中,呸了一声,五眼半掀,剑身周围缠绕血色雾气,四周灵气被他疯狂吸收。 北云远远看着,若有所思。说起来,她还没见过无骨剑脱离他人出手呢,是和弯刀驱鬼相似吗?凝聚虚影操控自己?还是? 蓄势完毕,无骨剑冷哼一声,直接挥出一剑,没有虚影,剑气肉眼可见,散发着血气,撕破空间,直接砍在大树身上。 然而,就是这样可开山劈海的一剑,落在大树身上,宛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无骨剑傻眼:“怎么会?” 北云微微扬眉,打趣道:“骨爷,受挫了啊。” 无骨剑嘁了一声:“这大树不对劲。”他飞到北云身侧来,清了清嗓音,“至少,它不属于大荒。” 北云颔首:“嗯,还有呢?” 无骨剑收了周身的血气:“步瑶族知晓这世上所有的灵植,你且去步瑶族问问,便知真假。这树,肯定不是大荒的,这点,我可以肯定,至于,它到底来自哪里……或许,这次才是真正的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可是,为什么要种在此处呢?此处什么也没有,它没有养料和土壤,怎么活下来的?我方才不光往下挖,还用神识探查了,这下面都是沙子。”北云舌尖滑过齿间,“很不对劲。” “是吧,我也好奇,这样的东西,存在于大荒多久了?”无骨剑回到北云身上,“五族之中,你与海纳族私交最好,去问问三太子,查一查海纳族的典籍吧。古星族虽说离此地最近,但你我的身份都不太好去阎忘城。” 北云应了一声,幻容飞向苍海。 希望海慕还醒着。 事实证明是北云多虑了,不仅进城没有受到守卫阻拦,见到海慕也很顺利。 海慕显然没有想到这会儿还能接客,毕竟已是深夜了,他捻了捻眉心,看着大门外走进来的人,微微扬眉:“是你。” 北云徐徐走进来,对着王座上的海慕拱手行礼:“常云,见过海族长。” 海慕颔首:“常姑娘不必客气。”他起身,略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示意北云移步,“常姑娘,有事的话,移步咱们坐下慢慢说吧。” 北云轻笑:“好。” 第457章 好多好多 北云没想到海慕说的移步是上岸。二人在苍游城的府邸坐下,因着下人都睡了,海慕亲自为北云泡茶,北云的目光却落在海慕的束发上。 那是个银色的圆筒形发箍,上面镶嵌着血色宝石,昏暗的灯光下,宝石泛着点点血光:“海族长的束发很好看,我可以问问这宝石是哪里来的吗?” 海慕眼眸微凝,放下茶壶,将热茶送到北云面前来,他的五指葱白修长,很是好看:“是家母的遗物,我并不知出处。” 北云敛眸:“抱歉。” “无妨。”海慕将垂在胸前的那一束头发挪到肩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看向黑夜,身子微微放松下来,“大荒总算安稳些了。” 北云自然知道海慕说的是什么:“魔兽的情况已经可控了吧?” 海慕淡淡点头:“是的,现在已经不会出现新的魔兽了。不论原因,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放下茶杯,看向北云,“不知常姑娘可否告知,这些日子的去处?小妹十分挂念你。事情谈完之后,留在海纳族吗?” “我还有事情未完成,恐怕要让海云小姐失望了。”北云歉意一笑,“闲聊到此为止,海族长,咱们说正事吧。” “常姑娘请讲。” 北云拿出封域的地图来,指着遗忘之沙的位置:“在遗忘之沙,有一棵黑色大树,上面没有叶子,没有花朵,没有藤蔓,树干粗十几丈,根系庞大,不知,海族长可知晓一二?” 海慕微微蹙眉:“很抱歉,常姑娘,这事你确实问错人了,海纳族对于遗忘之沙诚惶诚恐,并不了解。” “那……”北云一时不好开口了,“好吧,多谢,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了。”北云垂眸收好自己的地图,只好去步瑶族问问了。 “常姑娘,遗忘之沙,当真有你说的那样东西吗?”海慕三指压在桌上,略微沉声。 北云抬眸,看向海慕,这样子,她微微挑眉:“海族长感兴趣?” 海慕微微清了一下嗓子:“在下以前时去过遗忘之沙,并没有什么大树,只有沙子。” “这般么。”北云微微一笑,“那大树周围下了幻术,寻常确实看不见,若是海族长感兴趣,我可为你带路。” 海慕当即起身:“常姑娘,请。” 二人飞到遗忘之沙时,以海慕的视线看下去,确实只有黄白一片:“不知常姑娘说的大树在何处?” 北云靠近海慕,抬起手掌,蒙住海慕的眼睛,随即缓缓松开,摊手:“海族长请看。” 海慕双眼还有些不适应,视线略微模糊,不过很快便清晰起来,他向下看去,果见沙漠之中长着一棵参天大树,与北云描述的并无二致:“当真如此。” 北云单手叉腰,垂眸看着大树:“是的,我现在正在调查这棵树,但很可惜目前为止毫无进展。” 海慕侧眼看向身边的女子:“常姑娘是在调查魔兽的来源和消失的理由吗?” “啊……”北云抿了抿唇,“你说的这两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调查这棵大树,算是私事了。” 海慕有些意外,落在北云身上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原来如此。” 北云注意到了海慕眼神的变化,但她并不在意:“告诉海族长也无妨,不过信不信便是海族长的事了,武陵仙人因一己私心召唤出了十二天兽獓因,獓因打开魔界通道,大荒因此遭受劫难。 獓因已死,武陵仙人……我还没去看,在我心里,只要他不危害众生,他做什么与我没什么关系。” 海慕适时提问:“那么,在下可否知道,常姑娘是如何查出来,此事是武陵仙人所为呢?在世人眼里,他可是位不折不扣的好人,他所庇护的小镜镇,是大荒最安稳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好坏也只是世人熟知而非真实。”北云轻叹一口气,“原因我就不解释了,反正就是武陵仙人做的,信不信由你。” “这般么……常姑娘就不怕,武陵仙人再召唤出獓因吗?”海慕再次提问,“无论怎么看,解决问题的源头,武陵仙人,才是最应该做的吧?” 北云听了这话,轻笑一声:“那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海慕微微诧异,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北云话中的意思:“看来常姑娘是知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啊。” 北云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吧。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海族长请回?沙漠不适合海纳族吧。” 海慕略微沉吟,对北云一拱手:“常姑娘,告辞。三恪殿,随时欢迎常姑娘。” “告辞。”北云拍拍手,解了海慕眼上的法术,目送海慕离去之后,她摸着自己的后脖颈,扭了扭脖子,“看样子,似乎大荒的人不知道这棵树啊……这个幻术……” 坏了,她看不出幻术的等级。 北云啧了一声,骂了自己几句,只会幻术不明等级,当她企图从自己的传承记忆中找到相关资料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传承并不完整。 至少,没有鬼卿给自己的白虎传承完整。 北云双手叉腰,长叹一口气:“这可真是,糟糕啊。”她从角落里翻出秋榆的地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飞向了澜玉弄。 上一次来澜玉弄是啥时候来着? 北云照着秋榆给的地址,找了三圈,总算找到了那个洞门口有好多好多小石头,好多好多棵树,好多好多花,好多好多草,上面好多好多藤蔓的山洞。 真是,非常好的描述啊。 天已蒙蒙亮,北云收了东西,看着眼前的山洞,伸手触碰上去,被一个屏障挡住,她兽瞳显现,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阵法或者幻术,只有一层简单的屏障。 她屈指,敲了敲屏障:“秋榆,在吗?” 北云站在此处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敲了敲屏障:“有人吗?” 山洞里面,扔出来几个花瓶:“谁啊,烦不烦,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知不知道不好好睡觉会变丑的?” 第458章 养老不易 北云眼疾手快接下所有花瓶,放在地上摆好,确认里面的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听完这些话,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眼天色。 好像,是有点早。 那就打几套拳之后再敲门询问吧。 辰时整,秋榆披了衣服,气冲冲地走出来,语气饱含怒意:“是谁,是谁?扰人清梦!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走出来一看,却瞧见了抱着他的花瓶乖巧站在洞门口的北云。 北云眨眨眼,耸肩微微一笑,随后鞠躬:“秋榆,早,我来,有事请教。” 秋榆的气势一下就蔫了下去,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今天天气不错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要不要去逛街?买点漂亮衣服?”他拍了拍自己的脑子,停下胡言乱语,“嗯?” 北云颔首:“对,是我,这些花瓶你还要吗?” “呃……要,进来吧。”秋榆挥袖收好了这些花瓶,转身打开了屏障,带着北云走进了自己的洞府。 外面瞧着原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走了十几步的距离,里面逐渐开阔起来,秋榆打了个响指,各处的蜡烛都被蓝色火焰点燃,里面绫罗绸缎,金银财宝,应有尽有,最多的还是挂在各处的好看衣服和画作。 一扇长达十丈的屏风,将整个洞府分为外间和内间。 北云瞧着地上铺的名贵毛毯,又看了看秋榆的赤足,犹豫片刻,在踏上地毯之前,将自己的鞋袜脱了,提着裙子跟上了秋榆。 秋榆拿了一套桌椅出来,用五指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银发,拉了拉胸前的衣服,眼睫半掀,脸上仍有几分倦意,示意北云过来坐下,勾唇道:“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小北云?” 北云看着秋榆眼底淡淡的乌青:“你昨晚干啥去了,面色不太好,要我给你看看吗?我医术还可以。” 秋榆脸色一黑:“你误会了。”他打了个响指,飞来一个一尺高的傀儡,模样可爱乖巧,穿着粉色衣裙,屁股后面有一条很大的狐狸尾巴,小傀儡双眼笑眯眯的,取来上好的灵泉和茶叶,为二人泡茶。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他可不信北云没事会来找他。 “的确,有事请教。”北云双手接过小傀儡送来的热茶,“我想知道,幻术也分等级吗?” 秋榆用手试了试茶温,温度合适,这才喝了一口,微微蹙眉:“怎么回事,茶叶放多了一根。” 小傀儡身子一抖:“对不起,秋榆大人。” 秋榆撑着自己的脸,长叹:“我活了这么久,养了你这么久,也不容易,可你呢,连我早上起来喝的茶的茶叶都能放错,你对得起我对你的培育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秋榆大人,生气不益于养老美容哦。”小傀儡小声提醒。 “知道知道。”秋榆揉了揉自己的面部肌肉,“我没生气,我只是提出自己的不满,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我就该好好享受,懂不懂?” 小傀儡拍拍手,笑道:“秋榆大人说得对。” 北云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秋榆,幻术也分等级吗?” 秋榆让小傀儡去再泡一壶茶来:“当然。” “洗耳恭听。” “天下幻术。”秋榆伸出两根手指来,“分为两等,一等是我的幻术,一等是其他幻术。” 北云:…… “秋榆。” “嗯?” “我可以打你吗?” 秋榆脑子反应了一息时间,否决道:“不可以。”他接过小傀儡重新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在我眼里确实是这样的。说起来,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是遇到幻术难题了?你叫一声秋榆哥哥,我帮你。” 北云抵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倒也不算难题,我只是好奇,幻术分不分等级。” 秋榆轻轻啧了一声:“你就是不想叫我哥哥。罢了,也没指望你能叫我哥哥。说吧,哪里的幻术让你受挫了,带我去破吧。” 没想到北云摇了摇头:“不是破不了,我是真的想知道,幻术的等级。” 秋榆一时语塞:“你都成仙了,你才来考虑这种问题。” 北云嗯了一声,点点头。 秋榆看着北云那傻样,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真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他打了个响指,二人身边打开一幅空白画卷,“听好了,小北云。幻术呢,分为四等,由高到低:天、地、玄、黄。 任何术法的基础都是灵气,这点毋庸置疑。所以呢,破解幻术,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影响周遭灵气流动,扰乱幻术组成灵气。虽说事实如此,但当幻术的主体是人的时候,这一点就行不通了,毕竟你无法改变别人体内的灵气。 不对,我是不是讲偏了?”秋榆一把火烧了刚刚那张画卷,换了一张画卷,“不对,没讲歪。天地玄黄,说到底是那群不懂幻术的人定下的,在他们眼里,最厉害的天级幻术,只能通过上面这种最基础的方法解除。这个等级,是以破除的难度来划分的。 在我眼里嘛,将幻术分等级是愚蠢的行为。”秋榆抬手收了画卷,“所以我才说,天下幻术分两等,一等是我的幻术,其余幻术,都是下等。” 北云挑眉:“你这么自信自己的幻术吗?我还以为你最厉害的是媚术呢。” 秋榆勾唇,食指挑起一缕自己的发丝:“便是皇甫玱,也破不了我的幻术,你觉得呢?”他微微打了个哈欠,“我这辈子,什么都圆满了,就是没找到个配偶,愁啊。” “你不求永生不求大道吗?” 秋榆听此大笑:“北云,大道三千,注定孤独,我都活了一万多年了,我活够了,我啊,讨厌孤独。”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一个人有什么好的。” “你对配偶的追求仅限于九尾狐吗?”北云记得秋榆当初只知道自己的性别就追过来了。 秋榆咬牙道:“不是九尾狐也行,至少,是天兽吧……”他说完才想起,“啧,天兽都要死完了。” 北云掩唇笑了笑:“你怕孤独的话,我托你替我照顾一个孩子如何?” 第459章 理解不来 秋榆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北云的脸:“你不是无情道吗?你哪来的孩子?” “故人之子。”北云轻咳一声,“不要这么怀疑我修无情道这件事,好不好?” “好……”秋榆有气无力地拖着长音,“所以,那孩子多大,在哪儿?最关键的,好看吗?雌的还是雄的?”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如果说是按她有意识来算吧,大概才十来岁,如果按她从肚子里出来来算的话,大概五百多岁。她现在在大荒四处游历,好看,是一只凰。” “你说什么?是一只凰?”秋榆蹭地站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冠,“走吧,你的故人之子,便是我的故人之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照顾孩子这种事,我最擅长了。你大可放心,修炼资源等等等等所有的东西,我不会亏待她的。” 北云倒是不急,她托着自己的侧脸,好笑地看着秋榆:“你那是想养孩子吗?” 秋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桌上兀地出现数十本秘籍,秋榆一一为北云展示,“《论凤凰的羽毛护理》、《论凤凰的饮食习惯》、《论凤凰的修炼方式》……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功课,北云,不要怀疑我的专业。” 北云:…… “你从哪儿掏出来的?”她对此表示十分好奇。 秋榆打了个响指,收好这些书:“为了我未来的伴侣,我已经熟知了所有灵兽的养成方法。” 北云微微张大嘴,就连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当你伴侣真好。” 秋榆背负双手,听此挺了挺胸膛,傲娇道:“那是。” “所以你那是想养孩子吗?”北云再次发问。 秋榆与北云对视,重重点头:“当然!北云,我们多深的交情,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你朋友的孩子就是我朋友的孩子,你且去忙你的事,追求你的大道,而我。”秋榆一掌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北云,“会将她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北云被秋榆说得一愣一愣的,最终轻叹一口气:“我想将那孩子托付给你,确实是因为,我的身上有麻烦事。她的生死是她自己的事,但绝不能因我而死……我身上的问题很大,下一次,我无法保证那孩子会不会因我而死,所以我思来想去,托付给你最为稳妥。” “至于伴侣一事,我无权干涉她的爱情。”她站起身来,一指压在秋榆的手背上:“你,也不可强迫她,懂吗?她爹娘的遗愿是让她自由自在,逍遥快活,若我日后知晓你强迫了她,到时候,我或许真的会打你。” 秋榆背后一凉,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回来,倒是许久没有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了。秋榆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当初不也没强迫你吗?强扭的瓜不甜,我还是希望和我日后的夫人是真心相爱的。” 北云收回自己的手,上下看了秋榆一眼:“我还以为你是见一个爱一个呢。原来……是都没看上你啊。” 秋榆表情一僵:“人嘛,要学会放下。”说到这个他就气,每次追伴侣,都被拒绝了,他条件也不差啊,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要实力有实力要背景那也是十二天兽,怎么就一直被拒绝呢? 北云笑了笑:“真惨。” 秋榆一拳将桌子捶垮:“咱们别说这事了,带我去见那个孩子吧。” 北云笑得更欢:“好好好。走吧,去找爰爰。” “圆圆?她叫圆圆?哪个字啊?”秋榆将那句不好听吞回了肚子里,人家小两口都死了,再评价他们的审美不好。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这个爰爰。”北云走在前面,率先穿了鞋袜,“明白了吗?” “这个爰爰啊。”秋榆了然,随即勾唇,“好名字。” 北云招招手:“跟上我。” 秋榆刚想说我还能跟不上你的速度一眨眼北云就不见了,连一点气味都没留下。 大意了。 北云折回来,看着愣在原地的秋榆:“愣着干嘛?” “北云,你不是,才一千多岁吗?怎么就,仙君了?”秋榆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北云周身的灵气波动,就是仙君独有的。 北云眨眨眼:“咋了?” “怎么有人渡劫这么快啊……”秋榆觉得匪夷所思极了,罢了,这些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他抓住北云的胳膊,“你带我走吧,我懒。” 北云挑眉,没有拒绝:“抓稳。” 月照城。 二人到时,还是隐藏了自己的发色和瞳色,远远望去,爰爰正在大街上四处逛着,北云给秋榆指:“喏,那个额头上有火焰花钿[diàn]的,穿着红色衣服,正在买糖葫芦的,便是爰爰。去吧。” 秋榆松开北云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不去?万一人家以为是怪叔叔把我一把火烧了我怎么办?” 北云扑哧一笑,拿出一张纸来,写下一封信,并在信封上压了一束自己的狐毛,递给秋榆:“这样她应该就信了,记得说,你是北云安排来的,你知道北云是她小姑。” “你真不去?” 北云摆摆手:“和我交集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没有必要,想必我日后也不会来找你了。秋榆,答应我,对那孩子好一点,可以吗?” 秋榆啧了一声:“你在质疑谁?” 北云看着秋榆,缓缓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北云。” “嗯?” “若是我真把爰爰追到手了,你要来喝我的喜酒。” 北云微微诧异,拳头握紧,良久,她轻轻回复:“那我祝你成功。” “若是那时你没来,我就要找到你然后把你打一顿,你不许还手。” 北云听此,笑了笑:“好,听你的。走了。” 秋榆看着北云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此处,他捏着手中的信,微微抿唇,口中呢喃:“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果然,我这种老年人,理解不来啊。” 他叹了口气,看向人群中的爰爰:“小鸟还真是有个好小姑啊。” 第460章 是惊喜吗 春晚山。 对于竹茹的突然拜访,步瑶族众人都吃了一惊,北云也不想多待,她找到苗音音,询问道:“步瑶族知晓大荒所有的植物吗?有记载吗?我可以查一查吗?” “竹先生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是想创造新的丹药还是优化已有的丹方啊?”苗音音走在前面,为北云带路,“希望步瑶族能够帮到您。若是竹先生在优化丹方时,遇到难题,也可去义茶山木家一同探讨。” “啊……不用,我喜欢一个人。”对于苗音音给自己找的理由,北云很是喜欢,她本来想的是实话实说的,既然现成有一个理由让她用,她乐意至极。 令北云比较意外的是,步瑶族的珍藏也在地下,甚至在地牢之下。 苗音音捻诀打开石门,随后躬身道,做了个请的姿势:“竹先生,我以我命做担保,请您入宫阅百科。” 北云瞧着里面漆黑一片,随后深深看了苗音音一眼,缓缓走了进去。 她踏进去的一瞬间,石门轰然关闭,随即空旷的地宫内,亮起繁星点点。 在北云周身,随处可见米粒大小的光芒,这些光芒似灰尘漂浮在空中,一上一下。 北云伸手触碰其中一点光芒,其中储存的灵植信息,立刻钻入了她的脑中,包括生长地,习性,药性等等,记载详细全面。 “倒是,方便。”北云略微勾唇,抬手捻诀,召出九尾分身,开始疯狂汲取这些资料。 三日后,北云从地宫中出来,瞧见一直守在门口的苗音音,对其点头:“我查看完了,多谢。”她拿出一瓶丹药来,递给苗音音,在其额头轻点一下,“拿好,再会。” 苗音音刚接过玉瓶,眼前的公子就已消失不见,她小心收好丹药,鼻尖还残存着竹茹身上特有的灵植清香,也不知是那些灵植的香味混合而来,十分独特,又让人,沉沦。 她深吸一口气,摇头看着上方的土砾:“竹先生,难怪让苗半荷都有几分兴趣。”想到苗半荷,苗音音冷笑一声,“活该。” 遗忘之沙。 北云再次来到大树下,看着这个大树,一筹莫展。 獓因让她来这里,说是这里能知道一切,可是,她从步瑶族的记载中查看了天之崖的阴气培育的植物都有记载,却没有查到这个,大荒根本就没有这样一棵树。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北云抬起手,触摸大树的树皮,但见指间兀地发散出耀眼光芒,刺得北云闭上了眼,再次睁眼,已不是遗忘之沙。 寂静的空间内,脚下宛如琉璃棋盘,其中光滑流动,自己的正前方,一棵和那漆黑大树一模一样的琉璃大树静静立在那儿,与外面不同的是,这棵大树上面的藤蔓,结了许多果实。 在琉璃树下,静静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其银发铺洒在地上,宛如月华,她徐徐转身,看着北云,北云这才发现,这女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只是不是异瞳。 女子微微一笑:“怎么了?很惊讶吗?” 她提步向北云走来,双手贴合放在身前,笑容恰到好处:“北云,过来,朝我走来。” 北云微微眯眼,一时没有动作。 女子没有动用灵气缩地成寸,只是一步一步朝北云走来,速度称不上快。 “北云,为什么不朝我走来?真是任性的孩子。没关系,我会朝你走来。” “你是谁?”北云心中警惕,但并未感受到敌意。 女子捂着嘴微微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不是显而易见吗?我就是你啊,北云。” 北云双拳握紧,否决道:“不,你不是我,我没有炼制过分身。” 女子走到北云面前来,这才开口:“你仔细看看这张脸,我不是你,会是谁呢?”她抬起手,抚摸北云的脸,“我就是你啊。” 见北云没有任何反应,女子抿了抿唇,各种想法,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北云,你这个笨蛋,已经了解了多少了呢?” 北云眨眨眼:“你指什么?” 女子凑上前来,二人鼻尖几乎相抵,她笑道:“当然是,你的身世啊。”她的眼中似有海浪奔涌不止,亮着淡蓝色的光,“告诉我你的答案吧,北云。” 北云微微眯眼,她抬起手,微微推开这个女子:“我的身世,很简单。” “哦?说来听听。”女子抵着下巴轻笑一声,“说吧。” “我不是生灵,我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容器,对吗?”北云与之对视,“创造‘我’的‘你’?” 女子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不愧是‘你’啊,我原本以为,你猜不到的。”她五指放在嘴边,笑了起来,“真不错啊。” 北云敛眸,看着地面,她抬手压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游戏是不是要结束了?” “怎么了,你感到难过吗?你感到委屈吗?”女子双手背在身后,俯身仰头看着北云的表情,“想哭吗?” 北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般沉默着。 女子伸出自己的手,揉了揉北云的脑袋:“你做得很好了,好孩子。” 北云浑身僵住,良久,带着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嗯嗯,乖孩子。”女子拍了拍北云的脑袋,五指悄悄向下,随即迅速刺穿北云的天灵盖,北云来不及反应,识海已被攻击,血液顺着头颅流下来,她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 女子另一只手的食指抵着自己的脸颊,一脸无辜地笑着:“北云,不要怪我,你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要怪,就怪某个自大怪吧。” 北云脑中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勉强抓住眼前女子的手腕,哑着声音开口:“为什么?” 不曾想,女子的另一只手,刺穿了她的心脏。 “因为,这是你的命运啊,北云。你不可违逆改变的,命啊。”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眸色加深,静静看着北云脱力,随后倒下。 “希望你这次能给我一个,惊喜。” 在北云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眼前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子如是道。 这次…… 第461章 我太笨了 一:失败。 二:失败。 三:失败。 …… 一百: 他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疲惫的面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希望这次能成功。” 失败,失败,失败…… 二百: 他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龙蛋,疲惫的面容缓缓开口:“希望这次能成功。” 六百: 他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九尾狐,麻木的面容僵硬地开口:“希望这次能成功。” 原本没有寄予希望的这个九尾狐,却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因为幻术和媚术,倒是活了不少的岁月,但很可惜,败给了爱情。 看着小狐狸死在爱人的算计下,他不悦地皱眉,开始了下一次。 七百: 他这一次,总算培育出了一只完美的小狐狸,在他的有意干预下,修无情道。然而,兽灵之岠的残念,却不肯让他逍遥。 残念驱动那些所谓仙人,镇杀了这个小狐狸。 七百五十六: 这一次,小狐狸终于没有被仙人杀死,但很可惜,仍然冲不破兽灵之岠残念留下的禁制。 …… 在尝试了三十次之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七百八十六: 在他的操控下,四域的灵兽献祭自己,冲破了兽灵之岠留下的禁制,小狐狸来到了大荒。但很可惜,在植灵之岠的干扰下,小狐狸被苗半荷杀死。 又尝试了三十次,小狐狸在苗半荷的手下活了下来。 八百一十六: 小狐狸在天之崖被腾凌桓分尸。 八百一十七: 小狐狸在天之崖被腾凌桓分尸。 八百一十八: 小狐狸在天之崖被腾凌桓分尸。 …… 九百一十五: 小狐狸在天之崖被腾凌桓分尸。 第九百一十六次,他凭借自己这九十九次对大荒势力的了解以及对兽灵之岠布下的棋子滕凌桓的了解,沉思了许久,最终,选择通过不受二岠影响的灵族入手。 于是,第九百一十六次,小狐狸遇见了炼妖塔和无骨剑。 …… 北云缓缓睁眼,眼前一片血红,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似乎自己刚刚躺下,刚刚受伤,这些血液还很新鲜。 捻了个诀清理身上的血迹,看着头顶的大树,有些恍惚,伸手抓向四周,是黄沙。 北云扶着树干站起来,还未站稳,一百次被凡人杀害,五十六次被仙人镇杀,三十次被苗半荷吃入腹中,九十九次被腾凌桓分尸的体验感一波接一波印入她的识海之中。 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明明是完整的,她看见的却是腾凌桓拿着自己的剑一寸一寸分尸自己的场景,她看着自己的双脚,脚下浮现的是苗半荷的花朵一点一点咬碎她的骨肉将她吞入腹中。 北云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起来,耳边不断回放着仙人们的口诀。 她想将这些东西都从脑子里抛出去,可这些记忆已经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识海之中。 北云不管看哪里,都觉得腾凌桓在切自己的肉,闭上眼之后,又是六十四位仙人镇杀她的场景。 抓在树干上的手已经出了血,北云深呼吸一次,徐徐睁眼:“原来,獓因说的是这个意思。” 后悔吗? 她好像没资格后悔。 不想干了? 大不了那位大人再重来一次就是了。 北云静下心来,靠着树干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知晓的情报。 那位大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为何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的残念都要阻止那位? 这三者不该有利益冲突才是。 按照传说,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有一战,应该是死对头才是,又怎么会一起对抗那位? 那位又为何要创造傀儡,他创造自己,到底想干嘛? 既然能如此操控时间不被反噬,又何必重来九百多次? 北云觉得脑子很乱,她将脑袋在树干上撞了撞,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我太笨了啊。九百一十六次……”北云看着自己的手,“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她压了压太阳穴:“仔细想想的话,大荒和四域似乎都没有什么毁灭性的灾难吧?那‘我’的作用是什么?‘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小世界内的司珏突然对北云传音:“山水郎!” 北云将其放出来:“怎么了?” 司珏掐指算了一卦,神色难看:“入魔了……” 北云挑眉:“谁?” “皇甫玱。” 司珏本以为北云会撸起袖子立马去阻止,却见北云坐在地上,面色不变:“山水郎,你怎么了?你不会也入魔了吧?你不会也道心崩塌了吧?” 北云觉得司珏这话说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是说,你觉得我该去阻止皇甫玱?那我问你,皇甫玱入魔之后会如何?” 司珏当即又起了一卦:“会去阎忘城。” “腾凌桓和獓因之事我为何出手?”北云又问。 “因为天下苍生。” 北云笑着点点头:“我之前对海慕说过了,皇甫玱后面的事,不归我管了。入魔入魔,他那是想成神想疯了,可想成神的话,不能杀人,对吧?‘规则’如此。” 司珏在北云面前蹲下来:“其实我很好奇,为何腾凌桓那次,你能判断这事该你出手?” 北云转了转眼珠子:“因为我知道原始洞,我进去看过,那不是生灵们能抗衡的力量,还有魔兽入侵,魔气是大荒人无法解决的东西,所以我出手了。可惜我很笨,我不知道帮苍生帮到哪个程度才算刚好。无情道,难啊……” 司珏认可地点点头:“无情道确实难……”他一拍脑袋,“扯远了,我这次叫你,是想让你带我去看热闹!” 北云啊了一声:“皇甫玱打进你老家,你去看什么热闹,给皇甫玱加油助威还是跑去送死?” 司珏“嗐”了一声:“趋向八卦,是人的本能,我也是个俗人。而且,你就不好奇,神是什么样儿的吗?走嘛走嘛,你可是九尾狐,隐藏气息的高手,带我看热闹去。” 北云啧了一声,拗不过司珏:“行吧,去看看。” 没准儿还能了解一些更多的“规则”,这对她来说很是需要。 皇甫玱啊……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吗? 第462章 神煞大阵 阎忘城。 两家长老齐聚一堂,个个脸色很差,看着议事堂门口站着的皇甫玱,如此对峙了一刻钟的功夫。 皇甫玱怀揣着双手,笑眼眯眯,看着屋内众人:“诸位不必露出如此苦大仇深的表情,本尊并没有恶意,对吧?” 司家大长老勉强笑了出来,若没有这众人身上这不能动弹的压制,他或许还会信几分:“武陵仙人,你想‘强取’不成?” “怎么会呢?本尊这不是在和你们心平气和地谈吗?”皇甫玱话音刚落,却见坐在长桌末尾的一位长老,兀然变成一堆桃花,消失不见,“啊……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道,可能他太脆了,一不小心就捏坏了。” 北云与司珏坐在阎忘城上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议事堂的动静,北云看到这里,轻笑一声:“他好装啊。” 司珏哈了一声,这和议事堂隔着万里长空,他能只能通过法术看清,稍微听不清皇甫玱在说啥:“他说啥?” 北云将皇甫玱的话原封不动说给司珏听,司珏摆摆手:“正常,谁让他是大荒第一呢,他有狂的资本……再早些年……如果那小子还在的话……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那小子?哪小子?”北云挑眉。 “叶轩啊……啊对,那你可能不……” “我知道,死于十劫。” 司珏有些意外,没想到北云居然知道这事,他撑着自己的脸,继续道:“叶轩便是被皇甫玱害死的,可修仙一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能说皇甫玱不要脸搞偷袭吗?活下来才是真道理,只有活下来,才配说话。” 北云抱着自己的双膝,脸上微微笑着,垂首看着整个阎忘城,一边听司珏讲话,一边注意着皇甫玱那里的情况:“皇甫玱似乎要和他们谈崩了。” “哦?”司珏也拉回了思绪,拉了拉北云的衣角,“若我没记错的话,阎忘城的结界范围是方圆五千里,咱们再下去些,我听不清,听不清怎么八卦啊,是吧?” 北云听此,微微扬眉,随即弯眸,温声道:“好,那就再下行两千里。” 到底想干什么呢? 皇甫玱摊开一只手,向下放了一颗种子,种子冲破石砖,很快与土壤接触,随即生根发芽开花。他抚摸着刚刚长出来的花:“说实话,本以为,本尊会成功的。” 在场众人的心脏位置,突然长出枝桠,其中一位已经爆体而亡。 “皇甫玱,你疯了吗?杀了我们,你没有任何好处!”卫家大长老抓着自己心脏处长出来的根系,“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成神!你也无法战胜神!这就是‘规则’,你改变不了!” “‘规则’啊,真讨厌啊,和你们古星族一样讨厌。”他鄙夷地看着在场众人,“只有蝼蚁才会苟且偷生,对于你们这种杂碎来说,‘安于现状’最棒了,是吧?” 皇甫玱走出一步,弹出一片花瓣,将卫家大长老杀死,“阎忘城的结界变了,被炼妖塔改过了?”他嗤笑一声,“真是没用,再不唤醒天衍,你们,都要死哦。”他打了个响指,阎忘城内的所有古星族,心脏处都被种了一棵种子。 北云微微眯眼:“司珏,皇甫玱的法术,有点特别啊。” “先天木灵根,加上搜了叶轩和黎川的魂,创造了仅此一家的法术。他本人将其称为:桃花深处。”司珏微微颔首,“也算是长见识了,以前还没见识过这法术呢。” 北云勾唇,不再说话。 …… “找到你了,哥哥。”万里之外,司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惊喜的,哥哥,真是我的好哥哥啊。”司环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子来打开,里面躺着一颗种子。 …… “种子只能种在土里和血液里吗?”北云压了压自己的脸,“能种在水中和空气中吗?” “不知道。” “你跟在皇甫玱身边几百年,这都不知道?”北云有些嫌弃地看了司珏一眼,“真是。” 司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和他不熟。”他拍了拍北云的肩膀,“我和山水郎最熟啊,是吧?” 北云只是笑着,不说话。 议事堂内,皇甫玱坐在身侧长出来的桃树上,微微晃着脚:“快把天衍叫出来吧,整个阎忘城的人,都被本尊控制了,你们也不想破罐子破摔吧?” 司家大长老瘫坐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皇甫玱:“皇甫玱,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皇甫玱甩了甩手腕,正准备说话,张了嘴,瞳孔一缩,随即咧嘴笑道:“来了啊,本尊都没发现。”他瞬移到司家大长老身后,用灵气掐着他的脖子,幽幽道,“开十二神煞大阵,立刻。” “为什么?” “本尊让你立刻!” 司家大长老呕出一口血来,他感觉浑身血液的流速都变慢了,自己的行动也变缓了:“十二神煞大阵至少需要十二个人,司家长老,总共只有十位。” 皇甫玱嗤笑一声:“这你别管。”他打了个响指,司家十位长老一同被控制着走出了议事堂,来到空地处。 半空之中,坐着司珏和北云。 “司珏,好久不见啊。”皇甫玱微微眯眼,“本尊就知道,司兄是舍不得本尊的,怎么在天上这么远的位置,本尊都不好出手了,看热闹啊,要凑近看才有意思啊。” 司珏扣着北云的肩膀,声音颤抖:“山水郎,山水郎,救我。” 北云沉默不语。 “山水郎……”司珏的瞳孔逐渐缩小,只剩黄豆大小,随即变成金色,表情极度恐惧,与北云对视,唇角突然向上,“十二神煞大阵,开!” 暗处的司环,难掩心中激动,左手捏着一枚种子,右手捻诀,与司珏同时开口:“十二神煞大阵,开!” 被皇甫玱操控的十位长老,也在此时整齐捻诀调动灵气:“结阵!” 在北云四周,立起十二杆巨大的三角幡旗,每一面旗帜上,都刻画着面目狰狞的神像,插法毫无规律。 北云噗地一笑:“真是,有趣。” 第463章 朱颜辞镜 司珏落到地上,站在皇甫玱身边,周身灵气几乎化为实质,一双金眼熠熠生辉,他狞笑着:“十二神煞大阵,起!” 北云托着自己的侧脸,好笑地俯视众人:“同一个阵法,妄想困住本宫两次吗?”她闭了右眼,其金色龙瞳显现出来,发着光芒,抬起右手,捻诀,“显吾为意,山形依旧。” 话落,十二位阵法开启者的时间被北云静止,她对着皇甫玱轻笑:“皇甫玱,你的目的,不该是天衍阵神吗?为什么,也要绞杀本宫呢?” 皇甫玱对着上空的北云勾勾手指:“可以下来吗?本尊还不习惯仰视人。” 北云却是不动:“那你为何不上来,是……上不来吗?”她笑意加深,抬手,打了个响指,“显吾为意,留惜芳时。” 本站在皇甫玱身边的司珏,又回到了北云身边,北云转头看向司珏,好心提醒:“司兄,别睡了,在天上睡觉,容易感冒哦。” 司珏恍然惊醒,看向北云:“山水郎,我……” 北云食指抵在唇间:“嘘。”随后,她指了指地上的皇甫玱,“你看,他刚才想让你杀本宫呢,真是,吓死本宫了……” 司珏怎么看,也没看出北云哪里害怕了:“你这……反倒像是兴奋吧?” “哦?是吗?”北云摆摆双指,“或许是吧,”她看向皇甫玱,龙瞳微缩,双指对准他:“你不是,不想死吗?你不是,想永生吗?” 皇甫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你想干嘛?你想杀了本尊吗?这里可是阎忘城!” 北云努了努嘴:“杀人?本宫没有那样的癖好,而且,审判你是天衍阵神的事,不是,本宫的事。正因为这里是阎忘城,本宫还要,谢谢你呢……” “显吾为意,朱颜辞镜。” 皇甫玱身体僵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时间飞速流逝,那种无力感,沧桑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起褶皱,出现褐色斑点,身高也逐渐变矮,背弯了起来,“怎么……可能……” 北云掩唇笑了笑:“谁让你,要破坏‘规则’呢?是不是发现反抗不了本宫?呵呵呵……活该。” 司珏静静看着这一幕,感觉后背发凉。 眼前之人,绝不是他之前认识的北云了。 绝对! 在皇甫玱背后,显现一道金色巨影,足足有几十丈高,皇甫玱甚至没有其脚趾头高。 “天衍”抬起两根手指,将北云压了下来,与之对视:“你,是谁?” 北云双眼弯成月牙:“我们见过的,那个什么……司天效法昭圣极君?对吧?怎么就把我忘了呢?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啊,毕竟,当初你的族人一个召唤,你就差点杀死我了……啊……好伤心啊,你居然把我忘了。” “你,是谁?”他似乎听不懂北云说的话,继续发问。 北云双手一摊:“我叫北云,方向北,天上云,北云。” “天衍”听完这话,似乎是陷入了思考,随后缓缓开口:“你不叫北云,你撒谎。” 北云对此感到苦恼:“瞎说,我明明就叫北云。可别,认错人了啊,你一定是年纪太大了,记性不好。”她扶着自己的额头,似乎真的很为难,“那……你这次要对我动手吗?” “天衍”放下自己的手:“我不会对你动手,你,不会被‘惩罚’。但,我奉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北云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眯眼:“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一片好心了。”她拍了拍手掌,将司珏送到“天衍”面前,“这是古星族之人,还给你。” “好。” 做完这事,北云看了地上的司环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没解法术:“‘天衍’,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呢?” 金身巨像微微眯眼,只是他眼眸之中并无瞳孔,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压在北云身上,在离北云一丈距离的时候,手掌被停止在那里:“你,是谁?” 北云耸肩,觉得好笑:“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你,不是‘北云’,你是……” 北云拍拍手,打断了“天衍”的话语:“我就是北云啊,说你老糊涂了你还不信。”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天衍”,“你不是常告诫族人,知晓太多,反而有害吗?” 她抬眸看向“天衍”的脸,将其意识拉进了月相天地之中。 看着眼前的金色人像,北云笑道:“欢迎来到月相天地,当当~我厉不厉害啊?” 金色人像面目模糊,勉强能看出五官,他微微侧头,“看”着眼前的女子:“你的意识,已经比‘神’还厉害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常人的意识,当然不会强过‘神’。”北云在虚空之中坐下,翘了二郎腿,懒散地撑着脸,“可我不是正常人啊。” 听此,眼前人低笑一声,良久,才听得他开口:“拉我进来,有何目的?” “当然是……”北云倾身,勾起金色人像的下巴,笑道,“了解成神的‘规则’啊。” 金色人像皱眉:“‘规则’就是,不会有人成‘神’。” 北云收回自己的手,与他保持了几分距离:“我不是‘人’,‘规则’是否对我无用?” 眼前人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根据‘规则’,无论是人族,神族,兽族,灵族,都无法成‘神’,这一条‘规则’,不可更改,不可违逆,天意如此。” 北云挑眉想了想:“那意思就是,我可以咯?继续,成‘神’还有什么条件?” 金色人像十指交叉,笑道:“弑‘神’。” 北云瞳孔一缩,随即笑了起来:“这么简单吗?” “当然。”金色人像学着北云的样子摊手,“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北云挑眉,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北云,你,真奇怪啊。我在大荒的轨迹里,没有找到你的存在,可你又切切实实影响了大荒所有人。”他凑上前来,为北云擦拭那不存在的眼泪,动作很是轻柔,“你想成‘神’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代价呢?” “不需要代价。” “我不信,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说法。”北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眯眼道,“眼下你我都是意识体,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天衍’……” 第464章 清算因果 金色人像目光落在北云的手上,他轻叹道:“我想起来了,‘北云’,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在我的‘记忆’中被隐藏的存在。”他凑近北云的脸,笑道,“真是精彩。” 北云适时松开他,退后两步:“不敢当,不敢当,‘我’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这句称赞我配不上。”她摊开双手,一同打响指,咧嘴笑道,“接下来,把‘你’给我吧,‘天衍’!” 她静止了天衍之后,双手掐诀:“白虎鬼术·吞噬!” 外界,皇甫玱感觉自己身上的禁制解除了,他回过神来,看向四周:“九尾狐呢?”北云缓缓从月相天地中走出来,出现在皇甫玱身边,双指压在他的脑袋上:“在找本宫吗?” 皇甫玱转头,对上那双诡异的异瞳,霎那间大脑空白一片,失去了思考。 北云微微勾唇,对着皇甫玱挑眉:“九尾狐怎么了?” “九尾狐……” 北云五指扣在皇甫玱脑袋上,声音温柔,语气似是在哄他:“好了好了,本宫已经已经知道了,九尾狐都是一群杂碎,只会下三滥的手段。”她低声笑了笑,“那便,用你看不起的手段,困你一辈子吧。 这,便是‘天衍’的惩罚。” 司珏赶紧飞下来,凑到北云身边问:“山水郎,你对他干了什么?不对,天衍阵神呢?你怎么把天衍阵神劝回去的?” 北云照旧食指抵在唇间:“你猜。” 司珏立刻噤声,眼下的北云他无法推测,不敢大意:“那你对皇甫玱做了什么?” 北云眼神怜悯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嗯……现在在他的认知里,他残害了大荒众生,险些害死了阎忘城的所有人,他得在阎忘城做牛做马一辈子赎罪。这是,贯彻他余生的幻术。” 她打了个响指,将阎忘城的众人心脏处的“种子”拔除,看着皇甫玱一步一瘸地走远,她笑眯眯地看向司珏:“司兄,知道吗?任何法术配合上时间法则,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司珏浑身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他勉强笑了笑:“是吗?” “是哦。”北云拍拍手掌,藏在阎忘城某个角落的司环被她抓了过来,放在司珏面前,“你看,这可是你的胞弟啊。”她抬手抓下了司环脑袋上的斗篷,露出一张和司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来。 “你想怎么处置你亲爱的弟弟呢,司兄?”虽没有座椅,北云还是腾空坐在了那里,翘了腿,撑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司珏,“他可是,好几次差点把你害死了啊,司兄。” 司环发现自己只有眼球勉强能动,他极力去看身侧的女子,看见的只有些许飘舞的银发。 这就是,那个九尾狐? 为什么,变强得这么快? 这不合理。 “呀,想看看本宫的样子吗?”北云感受到司环肌肉的活动,笑了笑,“不给你看。” 她抬起手指,晃动着脸边的凤羽,静静看着司珏,等待他的回答。 司珏时不时吞咽自己的唾沫,浑身紧绷着,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逃:“山水郎,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司珏上前用手合上了司环的双眼:“山水郎,我不觉得司环欠我什么,反倒是我欠他什么。看在我的面上,放了他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因果也理清斩断,互不亏欠。” 北云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弯眸:“当然可以。” 她抬起双指,点在司珏眉心位置,轻声道:“因果,算清。” 司珏感觉似乎自己被拔了一根头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适,他垂下了脑袋,北云看不清他的神色。 “怎么了,后悔了?”北云歪头,甩了甩自己的手指。 司珏重新抬头,对着北云咧嘴一笑:“山水郎,有缘再会。若是想和我喝酒了,就来阎忘城找我吧。” “再说。”北云淡淡应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向天上,同时单手捻诀,给阎忘城重新设下法阵,“某个家伙说,让你担任司家新家主,加油哦。” 司珏看着白衣女子渐行渐远,突然大声喊:“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首词,是我最喜欢的,山水郎!” 视线中已经没有北云的身影了,司珏不知北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终将手搭在司环肩上:“司环,你该谢谢她。” 至于其余司家长老和族人,方才已经听到了家主易人这事,被司珏遣退,没有必要,不要管此处的事。 司环身上的法则已被北云撤去,他垂眼看着地面,沉默着,最终一把推开了司珏,低声嗤笑:“你可真是好运。” 司珏有些意外地看着司环:“司环,你还在生我的气?” 司环一拳打在司珏脸上,带着深深的怒意,随即又接了好几拳,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道:“你别自以为是了,谁在乎你!” 司珏被打得连连后退,险些站不住,但他没有还手,眼中映着弟弟的模样。 他不明白。 司环最后一拳,打在司珏的肚子上,司珏因此倒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起来,一口喷出自己了自己被打掉的牙齿,混杂着唾液和血。 “我不明白,司环。” 司环两步走过来,一脚揣在司珏心窝位置,将其甩出十多丈:“你当然不明白,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凡人。” 他走过来,蹲在司珏面前,一拳皆一拳地砸下来,表情木讷,瞳孔缩小,歪头看着司珏:“你可是大荒第一的术士,有什么是你不明白的?你这个……罪人!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窥探了规则,我却要被连坐,为什么你算计那只九尾狐,到最后居然屁事儿没有。” 他低笑起来,有些疯癫:“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罪人到最后还能称为司家家主!什么狗屁的天教分付与疏狂,你根本就是目中无人的傻鸟!” 司环提着司珏的衣领,嗤笑道:“不反驳?觉得我说得对?哈哈哈哈……你这个,傻鸟!” 这一拳,正中司珏面门。 “要不是那位九尾狐控制了我,我一定要告诉她,你是怎么一步步骗她,一步步设计残害她!这样的你,怎么配得到她的原谅?得到我的原谅?”司环拿出那颗种子,俯视着司珏。 “哥哥,今天,我要替司家,清理门户。” 司珏看着司环手中的种子,双眼无声落泪,他本就邋遢,此刻更是被司环揍得不成人样,那双浅金色的眼瞳,闪烁着,突然笑了。 “司环,你承认吧,你这辈子都斗不过我。腾凌桓没有成神,皇甫玱没有成神,而我引导的北云,注定成神。” 司环似是没听到这句话,将种子塞进了司珏口中。 第465章 她赌对了 “小云云,你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司珏不对劲的?”走去春晚山的路上,无骨剑问北云。 北云打了个哈欠:“很明显吧,我觉得他也没特意隐藏,那么浅显的谎言。”北云低声笑了一下,“天下第一的术士,居然是因为愚蠢的弟弟窥探到了‘规则’被连坐的,亏他说得出来。我当然知道他想利用我,我不在乎。 人与人之间最多的关系,不正是利用么?至于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那就不是我该管的东西了。”路过糖葫芦的时候,北云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此刻正叼在嘴里。 当时那小贩看着眼前的女子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姑娘,你真美啊。” 北云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块下品灵石的碎片给他,听此微微一笑:“多谢。” 将一颗糖葫芦直接吞入腹中,北云舔了舔嘴角,感受着糖衣的甜意:“不过,其实我还是不明白,司珏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人类,真难懂啊。” 无骨剑听此哈哈大笑:“是你站得太高了,所以听不清地上的蚂蚁在说什么。” 北云咬着竹签,微微眯眼,不知想起了什么:“是吗?我觉得我一直站在地上的啊。”她抖了抖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布带,将其一圈一圈解下来,“骨爷就会瞎说话。” 无骨剑话还没出口,就被北云丢在了地上。 布带在地上飞了一圈,追上北云,缠在她脖子上:“小云云,我哪里乱说话了。” 北云又咽下一颗糖葫芦:“你猜,女孩子的心思,不过,你猜不透的。” 无骨剑的声音带了几分懒散困意,打了个哈欠:“你说,如果是你,天下第一已经死去,你这个天下第二,会如何?” 北云瞳孔微微瞪大,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司珏做这些,都是为了把司环推上第一么?那现在,他应该已经死了吧。人类,果然很难理解啊,就不能坦诚地好好说话吗?非要搞这些弯弯拐拐的套路。 骨爷,你说,会不会那小子某一天坐在司家家主的位置上,突然想起自己的哥哥,痛哭流涕呢?” “谁知道呢?又或者,在世人眼里,死的是司环。” 二人聊到此处,皆笑了起来。 春晚山一如既往,安安稳稳。 北云没有刻意化容自己的耳朵,眼下凤羽随着她的步伐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她走到内城的入口处,拿出自己那块竹茹的令牌来:“让开。” “你杀了竹先生?”两名护卫看见令牌的那一刻,神色一变,“来人!” 北云抬起手掌,暂停了他们的动作:“别这么粗鲁嘛,本宫不想动武的,现在安静听本宫说,竹茹就是本宫,本宫就是竹茹,懂了吗?” 她刚解法术,眼前两名护卫的长枪就已经刺了过来。 枪尖在距离北云一寸的时候,再次停住。 北云无奈道:“都说了,本宫就是竹茹。”她打了个响指,幻化成竹茹的模样,走进了内城。 进去之后,北云又收了幻容,耳朵动了动,找到苗音音的位置,传了过去。 “谁?”苗音音觉察到有人突然靠近了自己,想也没想,一脚踹了出去,其脚踝被北云抬手抓住。 北云声音轻轻的:“是我,竹茹,音音。” “你是……竹茹?”苗音音看着眼前的绝美女子,几乎快要忘了呼吸,这个女人,是竹茹? 北云松开苗音音的脚,临空坐了下来:“对,本宫是竹茹。”她拿出当初苗音音给她的令牌来,晃了晃,“你看,是你亲手给的。” 苗音音犹豫片刻,接受了此番场景,她福身行礼:“音音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北云微微扬眉:“你倒是接受得快。”她笑了笑,一一拿出玉瓶来,“音音,你开个价。” “小姐这是何意?”苗音音没能理解北云这句话,“您想买什么?”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但苗音音还是被北云那对狐耳吸引了目光,而且,那狐耳上还挂着一片,很漂亮的红色羽毛。 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自然是,本宫与你,与步瑶族的因果了……”她抬眸,对着苗音音微微一笑,“你开个价,咱们,将这些因果清算。” 苗音音右手食指抖了一下:“音音愚钝,还是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北云托着自己的脸,努了努嘴:“简单来说,就是本宫要与你,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懂了吗?” “那……无论我说什么,小姐都会答应我吗?”苗音音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微微用力。 北云弯眸:“说说看,本宫考虑考虑。” “您是九尾狐,对吧?” “对。” “您也是丹仙竹茹,对吧?” “对。” “您医术超绝,对吧?” “对。” 苗音音提起裙子,跪了下来,叩首道:“竹先生,小女子斗胆,想让你救一个人!” “是地牢里那个人,对吧?”北云隔空抬起苗音音的脑袋,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继续道,“那人身体里似乎有两个灵魂,你喜欢的是哪一个呢?啊……这个问题有些蠢……本宫知道了,小事一桩,还有吗?” 苗音音看了看左右,继续道:“竹先生,我想带着爱人和孩子,隐居世外,如果可以的话,就去百万大山吧……” “不管春晚山了?当初你想暂管春晚山,也是为了现在?” “是!” 良久,北云轻叹一声:“爱情啊……”她点了两下膝盖,站了起来,如苗音音所愿,完成了她的想法,最后双指在苗音音额头轻轻一点,“因果,算清。” 苗音音如释重负,对着北云的背影躬身行礼:“音音,恭送竹先生。” 地上的男子悠悠转醒,瞧见苗音音,喜出望外,爬起来抱住她:“音音!” 苗音音诸多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两行清泪,她紧紧抱住自己的爱人:“嗯……” 在自己的安排下,春晚山已经抹去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存在。 现在的他们,对于步瑶族来说,只是不存在的人。 “娘,爹!” 苗音音松开爱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笑着擦眼泪:“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音音,可……我犯了那么大的错……” “没事,我已经替你偿还完了。”苗音音擦干脸上的眼泪,“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就知道,苗半荷都感兴趣的人,肯定有不得了的手段,她赌对了。 第466章 早知如此 月牙谷。 感知到月知许的所在之处,北云飞了过去,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随即指间落在他肩上。 “谁?” 月知许错愕回眸,落入一双蓝金异瞳中,眼前女子容貌绝世,一双狐耳微微晃动,他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警惕:“这位姑娘,有何贵干?” 北云在月知许方才坐的大石上坐下来,随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我叫白凝雪,也叫白月,至于本名嘛,不告诉你。” 月知许眼睫颤了颤,没急着走过来:“是你?” 北云翘了腿,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不像?还是觉得我真容不如幻容美?” 月知许抿了抿唇,走到北云身边:“我坐了?” “坐。”北云点头,换了只手托脸,“大哥哥,月族这两年什么情况啊?” 这一声大哥哥,让月知许沉默了许久:“我不比你大吧?” 北云听此,笑道:“我才一千多岁,你觉得呢?” 月知许了然:“那确实是我年长。”鼻尖萦绕着北云身上带着的灵植药香,月知许好奇,便问了出来,“是什么味道?” 北云摊开一只手,意念一动,掌心躺着一朵极北冰晶莲:“是这个的味道,淡淡的,香味持久,带着些许凉意,闻着叫人神清气爽。”她食指托着这朵冰晶莲,递给月知许,“送你。” “可以吗?” “当然可以。”北云弯眸,“这玩意儿我多得是,吃都吃不完。”说完,她为月知许讲解极北冰晶莲的药性和用途。 “按你所说,生灵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就会化成冰雕,又怎么能吃呢?” 北云眼神示意月知许将手指放上去:“我也只知道碰到它会变成冰雕,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这种花,很少见,几乎没有生灵能碰到。” 所以,她一时起了坏心思,想拿月知许做实验。 在几十万年的记忆里,月知许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月知许似乎明白了北云的意思,在可能被冻住的情况下,还是伸出了手指,触碰这晶莹剔透的十二瓣莲花。 果然,不过眨眼一瞬间,月知许便变成了一座冰雕。 北云打了个响指,倒流时间,月知许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方才那朵极北冰晶莲已经不见了,眼前只有北云递给自己的一个戒指。 “月知许。” “怎么了?”月知许抬眸看向北云,看着这张完美的脸,情不自禁开口,“若是早知道你长这样,当初我绝不会对你起半分心思。” 北云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会自视配不上你,故而不会靠近,白凝雪才是凡人,你是神。”说这话时,月知许看北云的眼神只有敬畏,明明伸出了手,就快碰到北云,却停在了半空,半蹙眉,“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自然。”北云微微颔首,“你猜我为什么突然回来找你?” 月知许想了想,最终摇头:“我猜不到,还请姑娘明说。” 北云两指将那枚储物戒高高举起,似是在欣赏这枚银质的储物戒,嘴角落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和月族的恩怨纠纷,因果缠绕,以你为媒,就此……” 月知许却突然抓住北云的手腕,打断了北云的话,那枚戒指险些掉了下去。 二人的肤色相差不大,大抵是因为月知许常年窝在月牙谷的缘故。 北云看向月知许,等他开口说话。 月知许的手缓缓收紧,呼吸了两次,最终苦涩一笑:“好。” 北云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苍白有力的手上:“可以松开了吗?” 却不料月知许一个大力拉扯,二人额间相抵,北云的狐耳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不是……” 月知许一手抓着北云的手腕,一手护在她后颈位置,呼吸微促,紧闭双眼:“月月,你永远是,我除了父母外,最亲近的人。” 北云眨了眨眼,顺从地做完了这个贴额礼,随后抽回自己的手:“你既然缺少陪伴,就没想着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月知许明白北云的意思,可他不想:“就让我枯萎在这月牙谷吧。我这样的人……” 既然这是月知许的选择,北云也不会多说什么:“先回到最初的问题吧,月族这两年怎么样?” “挺好的。”方才抓北云的那只手,垂在了身侧,月知许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手背出神,“你说,长生有什么好的?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努力修炼了。” “那你当初那么努力修炼是为了什么?” “为了……”月知许愣住了,他手掌覆在脸上,样子有些颓靡,“忘了……” 北云双手撑在背后,仰望弯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见过的人太少了,经历得太少了,所以才会固步自封?或许你真的该出去走走,以你的修为,游历大荒自保还是可以的。”她侧头对着月知许一笑,“你觉得呢?” 月知许似乎在思考北云的话,最终他轻叹一声:“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做完之后,你与月族的因果,与我的因果,一笔勾销。” 北云挑眉:“什么事?” 月知许起身蹲在北云面前,仰视着她,用祈求的神态:“请你,杀了我。” 北云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月知许摇头:“不必,在死之前……若是你对调香有兴趣,可以搜我的魂,我的一切东西,都归你,这是你我之间的,‘契约’。” 北云见此,放下了手指,覆在月知许心脏的位置,微微勾唇:“如果这是你的请求的话,那么,如你所愿。因果,算清……” 月知许解脱一笑:“知道吗?你和初代阵神,很像……” 北云瞳孔微缩,看着逐渐失去生息的月知许倒在地上,轻轻应了一声:“祝你,好梦。” 她挑了个不错的地方安置月知许的尸体,最后看了月牙谷中虚幻的月亮一眼,离开了此地。 第467章 如假包换 “接下来,就该……”北云看着地图,手指点在天之崖上面,“倒是好久没见书楚了。” 在腾书楚的治理下,断天城日渐好了起来,腾书楚白日处理公务,夜晚修炼,丝毫不得空闲。 只是偶尔搁笔之时,会想起某个仙人。 窗外突然飘来飞雪,腾书楚瞧见,愣了一下,疑惑现在怎么会下雪,便见门口处,走进来一位银发美人。 那耳朵下的凤羽,随着女子的步伐,晃来晃去,女子解了门外之人身上的法术,眯眼看向案几前的腾书楚:“好久不见。” 腾书楚双掌撑在桌上,可以肯定自己肯定没有见过这个狐妖,何来好久不见一说?可自己又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不知尊驾是?” 北云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将胸前的发丝拨弄到身后:“本名就不告诉你了,我有个行走世间的化名,叫竹茹,这是你熟悉的。” 腾书楚先是有些狐疑:“尊驾如何证明自己就是竹茹呢?” 北云晃动自己的狐耳,抬眸看着凤羽,想了想:“怎么证明……啊……怎么证明呢……”她打了个哈欠,“你想让我怎么证明?是说说我与你之间的经历,还是现场给你炼一枚仙丹?” 腾书楚瞧着那无精打采与竹茹气氛相似的神态,抬手阻止:“不必,我信了。”她走到北云跟前来,询问道,“不知竹先生找我何事?” 对于竹茹是狐狸这件事,腾书楚并未深究,这不是她该多问的事。 对于腾书楚,北云也还印象不错,所以没急着说正事,而是问道:“近来如何?事务处理起来可还顺心?修炼一途身体可有不适?” “近来一切安好,劳竹先生挂念了。”腾书楚福身微微行礼,垂首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北云应了一声,又问:“原始洞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没有,原来竹先生是关心这个吗?对了,竹先生,按照规矩,今年你仍可以进入原始洞参悟。”腾书楚这才想起来竹茹最开始帮自己就是为原始洞来着,“竹先生要现在去吗?我带你去?” 北云低吟半晌,应了下来:“好。” 一月之后,北云按时出来,见腾书楚如上次那样,候在洞口外,怀中抱着一件披风,有些意外。 “竹先生,这次真的下雪了。”腾书楚奉上披风,对着北云嫣然一笑。 北云伸出手,去触碰腾书楚的肌肤,显然还是自己的手更冰,她也跟着一笑:“无妨,我不冷。”她垂眸理了理披风上的毛领,将其从腾书楚手中抽出来,转而披在腾书楚身上。 系结绳的时候,北云轻声道:“书楚,提个要求吧,作为交换,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我与天图族,也一笔勾销。” 腾书楚眼睫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北云的双眼:“竹先生,你说什么?” 北云目光温和,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现在听清了吗?” 二人身高相仿,完全平视,腾书楚眼眶一红,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先生想好了吗?” “这话该我问你,书楚。” 腾书楚抿了抿嘴唇,再次对上北云的视线,眼眶通红,没有落泪:“书楚自然一切听先生的,至于要求……书楚没有要求,只希望,先生仙道长青,万事顺遂。” “好。”北云抬起两指,压在腾书楚额头:“因果,算清。” 随着北云话音落下,其人也消失不见。 腾书楚蓄在眼中的泪,总算落了下来,啪嗒砸在地上,她一手放在绳结处,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大拇指向两边擦拭眼泪。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腾府。 苍海。 “你是?”海慕微微眯眼,看着屋中突然出现的兽族女子,屏息准备战斗,此人悄无声息来到此处,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叫自己发现,修为一定在自己之上,但现在自己在城中,若是打起来,勉强有一成胜算。 北云示意海慕不必紧张:“我是常云,来找海云,她在哪里?” 海慕迟疑片刻:“你何以证明自己是常云?” “……海云说你小时候非要吃米算吗?”她思来想去,还是这件事最有说服力。 海慕沉默半晌,轻咳一声:“她在苍游城。” 北云哦了一声:“对了,三太子,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提个要求吧。” “什么意思?”海慕蹙眉。 “就是,你帮过我的忙,你想让我以什么回报你?”北云绕着自己的头发玩,对着海慕挑眉。 海慕后背放松下来,交叉十指,略微沉吟:“多陪陪舍妹吧。” “换一个。”北云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看来三太子没明白我的意思。” 海慕抿唇:“你还不如直接消失得好。” 北云失笑:“还是该说一声再见的,毕竟她请我吃了许多好吃的。日后……” “我没什么需要你报答的,走吧。”海慕垂眸,看着桌上的公文,打断了北云的话。 “好。” 苍游城。 “常山,你这次来苍游城待多久啊?”海云嘟着嘴,嘴上夹着一支毛笔,脸上还有误沾的墨汁,跪坐在毛毯上,撑着案几,看着常山。 “待……”常山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屋中已经多了一个人,他将海云护在身后,眼神不善看着屋中突然出现的狐女,随时准备出手,“阁下是?” 北云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风雪:“你可以叫我常云,也可以叫我竹茹。” 果然,北云一说完,屋中二人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海云从常山背后露出脑袋来:“你是云云?等会儿?竹茹是怎么回事?”她紧紧揪着常山的衣服,“你真的是云云吗?” 北云花了会时间回忆常云的模样,当着二人的面变换容貌,随后拿出一人会给的贵宾令牌:“如假包换。” 常山和海云对视一眼,海云冲了过去,抓住北云的双手。 这双手的温度倒是和常云一模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你开始不用真容?为什么?” 第468章 不可触碰 北云静静等海云发泄完情绪:“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作为交换,我们之间的因果,一笔勾销。” 海云美眸泛着泪光,紧紧揪着北云的衣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北云:“云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说笑对不对?你不是还要和我讲苍海里的见闻吗?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游历大荒吗? 你还说……你还说要来参加我和常山的婚礼,这些都不作数了吗?” 北云压着太阳穴仔细想了想:“我似乎只答应了你要给你讲苍海里的见闻。其余的,并未明说吧。” 记忆太多了,回想起来,总会头疼。 “云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海云吸了吸鼻子,“当真此后不再见面,因果算清吗?” 北云颔首:“自然,我不说笑。” 海云一点一点松开北云的衣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北云沉吟片刻,勾唇道:“自然是为了大道。” 为了成神。 海云擦干脸上的泪痕:“好吧,那……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然后好好与我说说深海里的见闻,说完之后……我……我就放你走。” “好。”北云目光落在常山身上,“常十三爷,你我之间,都是交易,不存在什么算不清的因果。相识一场,跟你告个别。” 常山拱手:“祝道友仙途通畅.” 海云拉着北云在苍游城从城北逛到城南,从白天逛到黑夜,北云的嘴皮子几乎没怎么停过。 “云云,大道真的有那么好吗?”海云突然问,她的手牵着北云的一根小拇指,不断揉搓着她的指腹。 “我没有回头路。”北云叹道,“事已讲完,我走了?” 海云恋恋不舍地松开北云的手:“好。” 北云抬起双指,点在海云眉间:“因果,算清。” 遗忘之沙。 北云手掌覆在大树上,表情麻木,注入灵力,果然,自己再次被拉进了那个虚幻的世界,在自己眼前,那女子巧笑嫣然。 “北云,你做到了。” 北云点头,应了一声。 女子上前来,抱住北云,顺着她的头发抚摸其后背:“好孩子。” 北云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做什么?” 女子双手勾着北云的脖子,二人四目相对,她笑道:“你不恨吗?” “不恨。” “不后悔吗?” “不后悔。” 她没什么值得后悔的,她的出生就是别人刻意安排的,若是没有那位大人,也就不会有她。此身,便是为了那位大人的目的所创造出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自然是,完成十劫,成为第十一神。”女子触摸到北云的脸蛋,啧啧称奇,“不愧是最完美的一个。” 北云微微垂眸:“嗯。” 她牵起北云的手,带着她走向那棵琉璃大树,示意北云抬起头看:“这里面的每一颗果实,都代表了你的一次失败哦,北云。” 北云看着这些果实,面色平静:“其实,我不懂。” “没关系,你也不用懂,反正你就是笨笨的,这样挺好的,不需要懂太多,也不会失控。” “嗯。” 女子侧目看向北云:“好啦好啦,现在你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项,‘弑神’,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成功度过十劫就好了。”她踮起脚尖,揉了揉北云的脑袋,“在想什么?” “在想……”北云转头看向女子,“在想我和你的关系。” 她们二人除了瞳孔的颜色,长得一模一样。 女子眨了眨眼:“你觉得,我像不像你的‘母亲’?如果是按照世人的想法来看的话,毕竟,我也参与了你的创造嘛。” 北云如实回答:“不像。我觉得,非要说的话,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我只是你的一部分。那位大人呢?” “那位大人?啊……”女子反应过来,“你说他啊,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女子拍了下手掌,容貌变换,化作金烛的模样,只是比北云记忆中的金烛,更冷漠些。 北云眼睫轻颤,垂眸不敢直视:“雌雄同体?” “是。”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旋即又松开,这不是她的烛叔,她知道…… “你可以称呼吾为:烛荧。”烛荧背负双手,静静看着眼前的大树,北云猜不透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想去想。 “烛荧大人。” 对于北云这个称呼,烛荧只是微微诧异,并未多想,他摊手展开大荒的地图,又将四域的地图与大荒的地图重合,稍加修改:“这便是,最初的模样。” 地图之上,遗忘之沙与一线天重合,无尽林与缀云山脉重合,南疆与仙紫里重合。 至于所谓云山,并未在地图上显现出来。 “烛荧大人的目的是,将此间恢复如初吗?”脑海中许多事情串联到了一起,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忍着不适开口。 烛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看着地图。 北云抿了抿唇,试探性开口:“烛荧大人,大荒的两道沟壑,是如何形成的,还能修复吗?” 烛荧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摩挲着自己的双指,微微眯眼:“修复这事不难,只需修复地书即可,只是当初兽灵大战,地书一分为二,如今四域的地书在云山雪埋,大荒的地书不知所踪,你且去寻来。” “好。”北云应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书是什么?” 烛荧险些忘了自己的“孩子”有点蠢,他轻点了一下北云脑门:“按照兽灵之岠那死性子,地书肯定藏在你我意想不到的地方。你切记,地书不可触碰,只可观赏,上面精细地绘制着四域的一草一木。” 北云抱着自己的脑门,愣愣点头:“哦,好的,那我现在去吗?” 烛荧轻轻点头:“去吧。” 不可触碰,只可观赏…… 北云离开了那里,回忆着这句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算什么提示? 想不通,北云选择休息自己的脑子,询问别人。 于是乎…… “诡爷?诡爷?别睡了!”北云进了小世界中,对着天上的诡楼叫喊。 第469章 我很纠结 诡楼磨蹭了半天,不情不愿地醒来:“什么事?” 北云招手示意诡楼飞下来,将身形缩小:“诡爷,求你件事儿呗?” 诡楼:?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哦,这里没有太阳:“河水倒流了?” 北云掩唇轻笑:“那我们做个交易?” 诡楼没有急着应下来:“什么交易,说说看。” “我想找一幅画卷,只可观赏,不可触碰的,山水画。”北云提出自己的要求,没想到无骨剑的当即拿了一张画卷出来,摊在北云面前。 “你说这个?”诡楼啧了一声,“我当初在缀云山脉的石头缝里发现的,觉得好看便收着了,你今天一说,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东西,任何东西触摸它都会消失,只能用灵气包裹保护,我查了许多资料,也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北云:……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北云一把将诡楼抱入怀中:“诡爷,我爱你,我想找的就是这个,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拿去拿去,对我来说,屁用没有。”诡楼打了个哈欠,“我继续睡了,没有必要的事,不要打扰我休息。哦对了,你的肉体在灵气包裹的情况下,也最好离这玩意儿一寸的距离,这玩意儿很邪乎。” “诡爷好梦。”北云挥挥小手,端臂查看眼前的画卷,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北云可以肯定这便是大荒的地书,毕竟大荒她几乎都走遍了。 她在自己的浩瀚的记忆中,截取出些许片段。 似乎是这么说的:灵族不受兽灵之岠和植灵之岠的影响。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诡楼一眼,将地书收好,离开了此处。 地书已经找到,该去接新任务了,北云边打哈欠,边向遗忘之沙走,没曾想自己刚到大树下,就被拉入了十劫之中。 这次让北云比较意外的是,第七劫和第八劫接连而至,她花了不少时间,才从十劫中走出来。 第七劫乃星术,第八劫乃八卦,这两样的领悟,很需要天赋,北云笨,只能慢慢看,慢慢发现规律。 闲暇之时,北云就会想,既然都能创造一个生命了,为何不将这个生命创造得很聪明?但因为自己太笨了,这个问题北云也没想出来。 回到现实十劫之中,北云清理了身上的尘沙,敲了敲大树:“烛荧,我回来了。” 这一次,北云等了许久,也没见这棵大树有动静,她抚摸着树皮,有些怅然:“是梦吗?骨爷?” 无骨剑飞了出来:“怎么了?” “骨爷,我在十劫之中,度过了多久?”按照劫难内的时间来看,少说有个上千年了,但十劫与现世不同。 无骨剑那声音似乎刚睡醒似的:“好像有个几百年吧,骨爷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几百年啊……” 无骨剑这才注意到,北云身上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小云云,你……仙尊了?”无骨剑试探性地问,“连过两劫?” 北云伸了个懒腰,应道:“对,连过两劫,现在,我是仙尊。”她勾唇,冲无骨剑挑眉,“如何?勉强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了?” 无骨剑留在她身边的目的,应该是夺舍。 眼下自己到了仙尊了,离仙帝也只差临门一脚,想必对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无骨剑哈哈大笑:“你这话说的,和骨爷我比啊,小云云你还差得远呢。”他绕着北云转了几圈,“仙尊了啊,真快啊……” “是啊,时间真快啊。”北云微微眯眼,“骨爷也陪在我身边,一千年了。” 无骨剑的布带些许落在地上,北云注意到他其中一只眼睛闭上了。 “骨爷,你的第五只眼睛怎么了?” “啊……沙漠风沙太大,它不习惯,就闭上了,我不是说过吗?第五只眼睛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北云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神族女子,是哪个神族的呢?古星族的?” “对,古星族的,她连同了降除、驱鬼、诡楼,一起诛灭我。”无骨剑叹气道,“我和诡楼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后来,那个女子,肉体被降除吃下,魂魄被诡楼搜了,我拿到的,只有一只眼睛。” 北云好奇了:“为什么是这个结局?他们一开始不是来打你的吗?怎么最后死的却是她?” “这就要问驱鬼了,谁知道那小子把她怎么了,她突然叫喊着要将我们三个缔结主仆契约。诡楼脾气一上来,就将那女的杀死了。降除本身没多想杀我,此事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后来我问驱鬼,当时干了什么,那小子神经兮兮地说他啥也没干就跑了。” “灵族也能和别人缔结主仆契约吗?” “当然,而且,灵族缔结主仆契约,便会失去修炼的资格……沦为……工具。”无骨剑垂眸看着地面,声音也低了下去,“北云,你觉得,灵族算是独立的生命吗?” “算啊,怎么不算?” 无骨剑哧了一声:“那为何签订契约之后,便会沦为工具,不再有自己的仙途,不再有自己的思考,这是否是一种不公平呢?这样的结果,还不如被像你们一样被吃掉呢。灵族本就稀少,人们又热衷于强迫其与自己签订契约……” 说到最后,他连连苦笑:“我不想沦为连思考都办不到的工具,北云。所以我努力修炼,我臭名昭着,没人能将我当作工具,也没人敢。” 北云抬起手掌,拍拍手:“嗯,骨爷很棒。” 他看向北云:“遇见你,可真是意外之喜啊,北云。” 北云弯眸:“荣幸之至。” 还不动手么…… 无骨剑在等什么呢? 不过不管无骨剑在等什么时机,如今的北云已有自信对上他不会输。 “北云。” “嗯?” 剑穗指向远方,无骨剑感慨一声:“黄沙漠南起,白日隐西隅。” “大漠风尘日色昏。”北云也跟着念了一句,不知不觉,已经黄昏了。 “北云,其实我很纠结。” 第470章 早已明晰 “纠结什么?”北云顺着他的话提问,要不要使用媚术呢…… 无骨剑最终只是叹气:“没什么。” 北云哦了一声,转身对着大树,注入灵气,片刻后,回到了那处空间。 这一次,烛荧两体都在,二人相对而坐,正在下棋,北云看着这一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荧注意到北云来了,抬手对着北云挥舞:“你来了,好久不见啊,快来快来。”她的穿着一向简单,白色中衣裹着,没有装饰。 “你们还可以分开存在?像玄武那样吗?”北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急不慢地走过来。 “当然不能了,不过是特意将意识一分为二罢了。”荧夹着一枚白子,一下一下敲着眼前的棋盘。棋盘之上,黑白旗鼓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北云来到二人身侧,就地盘坐下来:“大荒的地书我带来了。” 烛应了一声,落下一子。 北云守着二人下完了一盘棋,这才得以将地书给烛:“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烛仔细查看了这一份地书的每一处细节,微微颔首:“没找错。接下来,便等你度完第九劫,成为仙帝。但若是吾没猜错的话,那二者的残念定已经察觉了几分,或许你成为仙帝不会那么容易。” 北云双手背在身后:“哦。” “待你成为仙帝,便是修复地书之时。”烛将大荒的地书收好,“北云,对于陆川,你是什么想法?” 北云有些意外:“陆川?”她压着太阳穴回忆了一番,“是个不错的人类,厨艺很好,尊师重道。” “你觉得,他能不能成神?”烛看向北云,那双金眼,叫人不敢直视,对视一秒,便觉自身罪孽深重,于是,北云移开了目光。 “您想再培养一个神吗?”北云轻声问。 “那倒不至于,人类不能成神。”烛背负双手,微微蹙眉,不知在思索什么。 北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烛荧大人,你为什么觉得,无数次的时间倒流,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呢?已有之事不会改变,已行之事后必再行,这样的时间倒流没有意义。” “吾当初无数次逆转时间,都不能避免那一场战斗,这天下也因此一分为二,各自残缺,吾知道希望很渺茫,吾就是想试试……”烛垂眸,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背,“有些东西,吾觉得不该被毁灭。” 她冷哼一声,过了会儿,甩袖自己的手放下,背在身后:“即刻出发,前去诛杀陆川。” 北云没反应过来:“杀谁?为什么杀陆川?”她蹙眉,“我可以为你做事,是因为你是我的创造者,但你不能命令我滥杀无辜,这不符合我的道,我不会这么做。若你残害众生,我亦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拳头对准你。” 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无妨,不杀也没关系。”他低头算了一卦,“他身上有变数,但不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复地书,你与那两个灵族,眼下关系如何?” “凑合。”北云闷闷回道。 烛想了想:“眼下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事了,专心求自己的道吧。” 北云听此,眨眨眼,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 她的道…… 不是早就明晰了吗? 回到现世,北云瞧见无骨剑靠在大树上休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剑首:“骨爷,睡着了?” 无骨剑打着哈欠睁眼:“这里面是什么秘境啊,为啥我还进不去?” “谁知道呢。”北云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想了想自己能干啥。 听马关。 北云在一人会的酒楼包了个雅间坐下,吃了一顿好吃的,买了几件时兴的漂亮衣服,收购了一些时兴的金银首饰,穿着新衣服,往小镜镇走。 几百年过去,失去武陵仙人庇佑的小镜镇,归到了月族的地图里,北云在镇里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没瞧见司珏的小店,也没瞧见当初沐清妍住的屋子。 几百年啊,变化很大的,比如北云错过了常山和海云结婚,错过了刘采意和苏谦远的婚礼,错过了腾书楚得道升仙,错过了苗音音生了二胎,错过了月和星被月族处死…… 坐在武陵湖的亭子上,北云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理着幻影们带回来的消息,微微感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无骨剑的剑穗扶着一坛酒,打了个酒嗝儿:“你也变成皇甫玱了。” 北云觉得这话好笑:“我怎么会变成皇甫玱呢。”她吹了吹热气,抿了口茶,“只是觉得有些无趣罢了。” 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几十万年的记忆,不想再增加什么记忆了,也渐渐懂得了,玄武的那份心情。 活得越久,知道得越多,越无力。 月梦清站在一旁,适时为北云续茶:“北小姐既然无趣,为何不去找点乐子呢?” 北云敲着石桌,努嘴:“不想。” 据说海云加入常家之后,常山便弃了昆域的生意,转去封域了。 据说腾书楚升仙之后,便离开腾家,不知所踪了。 据说刘采意成了金昭城的城主。 据说步瑶族又出现了一个灵岠之子…… 接收到这个消息,北云微微精神了几分:“又出现灵岠之子了么?”她一下一下敲着石桌,思索一番之后,站了起来,“去会会。” “谁?”无骨剑抱着酒坛,打了个嗝,将里面剩余喝干,五只眼睛四处张望,“会会谁?” 北云勾唇:“新的,灵岠之子。” 反正命运如此,注定会遇上,还不如北云主动去认识,还能多几分乐趣。 月梦清收拾了茶具,跟在北云后面三步的距离:“北小姐,咱们去哪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大荒行走,大荒的一切事物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北云伸了个懒腰:“春晚山,吃满春艳,梦清,你也该尝尝,满春艳很好吃。” 又有许久没吃那东西了。 月梦清掩唇轻笑:“好,听北小姐的,梦清跟着北小姐享福了。” 第471章 别来无恙 作为月梦清的主人,第一次请月梦清吃东西,北云直接将那家酒楼所有的满春艳包了,并点了不少她印象不错的菜,待月梦清吃下第一口,她笑着问:“如何?” “嗯,好吃。”月梦清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汁水,她几乎不进食,对于这种东西,算得上是第一次接触。 北云将一盘满春艳倒进嘴中:“花开了,新鲜。” 她意识到,方才那样的吃法来不及好好回味其中滋味,便拿了个勺子,慢慢细品。 对于荤腥之类的东西,月梦清没碰,她本体只是一朵花,对肉没有感觉,也不想吃,素菜每一道都稍微尝了一下味道,最后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不再动筷:“人类做的菜,确实好吃。” “不吃了?”北云挑眉,微微一笑,“不好吃吗?” 月梦清摇头:“不,我胃口小,而且,花不需要吃肉的。” 北云这才想起来月梦清本体是一朵花,她咬着勺子,琢磨了会儿:“梦清,你想过没有,你的未来。” 月梦清微微抓紧自己的裙子:“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梦清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当初我买下你,没想让你做任何事,眼下,你也有了自保的能力,也习得了我的医术,可以离开我了。”北云将最后一盘满春艳吃完,有些意犹未尽。 “可我不想离开北小姐。”月梦清轻声道,“北小姐待我极好,离开了北小姐,梦清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那便四处走走,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下来。意义嘛……慢慢想,总得先去经历,一直待在我身边,不是个活法。”北云开始吃肉,徐徐道来。 “若我只想待在北小姐身边呢?”月梦清看向北云,对方正夹了一块肉放入嘴中,咀嚼了会儿,咽了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回道,“不能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 “这世上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梦清,我只能说,你不能留在我身边。你要清楚,在我身边,没什么好处。我也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牵连。”北云搁置筷子,拿丝巾擦了擦嘴,“世间偶然皆必然,这话送给你。我救你是偶然,也是必然。 同样的,你我分别,是偶然,也是必然。不必惋惜或是伤感,梦清,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我知道,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报答我对你的恩情,甚至做好了献祭自己的准备,但是啊梦清,没有谁是你的归宿,也没有谁值得你献祭自己,就算是我也不行。 你我之间,早已算清,现在,你也该往前看了。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吧,希望你以后,能有个不错的未来。” 月梦清听完,不自觉地落了两滴泪,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很奇怪。月梦清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北小姐,我这里痛。” 北云淡淡一笑:“日后,你也会遇到很多,这里痛的情况的。”北云双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或许是开心,或许是伤心,这些都是正常的。” 月梦清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北小姐,人类,是怎样的存在啊?” “人类啊,不好说,很复杂。不止人类,这世上的生灵,都很复杂。”北云轻叹,“至少,我没搞懂,我太笨了。” 之前她会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么笨,等到想问烛荧的时候,她又惊觉,笨点才好。 “我也很笨,不知道我能不能懂。”月梦清调整心情,深吸一口气,对着北云甜甜一笑,“北小姐,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北云提起已经有些凉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冲入嘴中解腻,“去吧,该去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了。” 月梦清站起身来,却不急着走,她对北云笑道:“那我可不可以向北小姐要几件法宝傍身,要些金银首饰戴着?北小姐东西那么多,也不差这几件吧?” 北云端着茶杯,明白过来月梦清的意思,失笑:“稍等。” 她将自己的法宝,收集的书,以及衣裳首饰,空余的丹药等等,挑拣出来,放在一个戒指中,递给月梦清:“随意给你挑了两件,怕你嫌弃,我在上面留了个阵法,一年以后,自会打开。” 月梦清接过这枚戒指,当即戴上:“多谢北小姐厚爱。” 北云微微抿唇,指着无骨剑:“要不要把他也给你?” 无骨剑险些骂出口:“我不是物品!” 月梦清北云二人相视大笑,无骨剑气哼哼道:“下次不许这么说了啊,小云云,不过……”他眨眨眼,“你若是缺个保镖,依我看,那驱鬼你可以去降伏了,那小子啊,活够了。” “驱鬼?” 见月梦清不知,北云听着无骨剑的传话,当即给她画了一幅画,递过去:“弯刀驱鬼,灵族,你和他缔结主仆契约即可。” 二人送走了月梦清,北云一指弹在无骨剑脑门上:“咱俩就这么把驱鬼卖了好吗?” “好得很,有驱鬼在,那小姑娘没事。”无骨剑哼哼道,“倒是你,给了那姑娘啥东西啊,还神秘兮兮的?” “没什么。”北云将剩下的菜吃完,起身结了帐,在春晚山四处闲逛。 她心里微微苦涩,自己算不算“生灵”呢?对于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将那些书给月梦清,也算……她存在过的证明吧……哪怕日后她不是“她”了…… 哪怕…… 算了…… 北云将内城的犄角旮瘩,无人街巷走了个遍,最后看着三层,望而却步,没有上去。 “竹先生,来都来了,不上来坐坐吗?” 北云身体一僵,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她回头看向旋转楼梯上的女子。 女子金发绿眼,趴在栏杆上,弯眸看着北云,面容虽不似苗半荷,那神态气质,却和苗半荷有八分相似。 北云微微眯眼:“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竹先生。” “怎么会呢,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竹先生,别来无恙啊。” 第472章 解脱我吧 二人目光相接,北云舌尖抵着齿缝磨了磨,微微扬唇:“别来无恙啊,苗半荷。” 女子微微歪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半荷好想你啊,竹先生。” “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北云低笑几声,“你凭什么觉得,现在的我会怕你?” 苗半荷顺着楼梯走下去,来到北云面前, 她如今的肉身比北云本体还要矮了些:“竹先生。”苗半荷拉起北云的一只手,轻轻握着,“你不想我吗?”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勾着北云的手心。 “竹先生怎么不说话?” 北云微微挑眉,笑道:“我怕我冲撞了你。” 苗半荷也跟着笑:“竹先生这话说的,半荷不怕。”她双手摸着北云的脖子,踮起脚尖,二人肌肤相贴,在北云耳边轻语,“竹先生啊,你回来,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狐耳微微抖了一下,北云推开苗半荷:“你想多了。我们不熟。” 苗半荷转而抱着北云的胳膊,轻声撒娇:“竹先生,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怎么能说和半荷不熟呢?竹先生这样,可真是伤透了半荷的心啊。” 北云同样轻声开口,语气冰冷:“你若是再这般粘着我,我可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她抬手,一指弹在苗半荷脑门,将其逼退一尺距离,随即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微微眯眼,眼神不屑,“现在的你,又能对我做什么呢?” 苗半荷捂着被弹的地方,咬唇道:“竹先生厉害了,瞧不上半荷了。” “苗半荷,你就这般不长记性么?我不杀你,不代表我杀不了你。”北云轻嗤一声,拉着苗半荷进了月相天地之中。 苗半荷左右环顾,又看了看天上的血月:“这是哪里?你的领域?” 北云微微颔首,巧笑嫣然,狐瞳泛光:“还得多谢你,凑到我面前来啊,省了我找你的功夫。” 一只无形的手掐着苗半荷的脖子,将她凌空提着。 “苗半荷,你为何要杀我?因为植灵之岠,还是因为我体内的时间道纹碎片?” 苗半荷神色如常,一只手触摸着自己脖子的位置:“九尾媚术,不过如此。” 对于自己的媚术无用,北云倒是很能接受:“媚术不是我的强项。” 苗半荷忽然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此间,她的眼中,逐渐泛起泪光:“我以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自命不凡,喜欢玩弄别人,后来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玩弄的棋子罢了。”她耸肩,眯眼看着北云。 “你呢?你也不过是他人的棋子,你我都是棋子,又何必动手呢?”说完,她垂眸,看着“地面”上倒映的自己,略显狼狈,“我苗半荷只有玩弄别人的份,还没有他人玩弄我的份,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帮我一次,把我杀了吧,连同意识一起。” 北云瞳孔微缩,缓缓开口:“苗半荷,你很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语速慢慢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苗半荷却听出了其中真挚的赞美,她这一次是真心地笑了:“北云,你懂我,你懂我,这就够了。北云,杀了我吧,解脱我吧,我厌倦了,真的厌倦了。” 苗半荷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北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起双指,向下一压。 苗半荷被空间中突然出现的黑色手臂逐渐包裹。 北云听见她死前对她说:谢谢。 月相天地没有关闭,北云站在血月下,垂首看着镜面之中的自己,呼吸时快时慢。 就这般,过了许久。 听说常山和海云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孩,取名就叫常云。北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是端着茶杯,直到茶水冰凉,才回过神来,她看向无骨剑:“他们这是生了个我?” 无骨剑:? “北云你神经病吧?你脑子里装的啥啊?”无骨剑有些无语,“这明显是想你了啊。” “他们的孩子叫常云……那不就是我吗?”北云嘟囔道,“既然生了个我,我就去看看吧,别是个丑八怪。” 无骨剑欸欸欸了半天,北云已经走远了,他叹气,跟了上去。 孩子满月抓周那天,常山大设宴席,广邀四方好友,北云化作一只蝴蝶,混在人群之中,飞进了常府。她先是在整个常府溜了一圈,这才寻找那小孩子的身影。 海云抱着自己的孩子,瞧见一只蝴蝶突然落在襁褓上,和常山打趣:“云儿真招人喜欢,连蝴蝶都喜欢。” 常山看上去没有多高兴,更多的是疲惫,只是应了一声。 他还生着气呢,海云非要取名叫常云,他怎么说都不管用! 襁褓中的婴儿注意到了那只蝴蝶,本能地伸手去捉,被蝴蝶躲开,眨眼间蝴蝶便消失不见了,婴儿不知是怎地了,突然哭啼起来。 海云吃惊,连忙哄她:“怎么好好地哭了?不就一只破蝴蝶嘛,没了就没了,哭什么啊。”海云哄了半天不见停,将孩子递给常山,“你来。” 常山长叹一口气,接过孩子。 北云停在屋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看了会儿,便离开了。 她没有变回人身,而是就着这蝴蝶的模样,飞过了沟壑,飞向了澜玉弄。 往日秋榆住的山洞已不见,转为一座大院子,四方宽大,流水亭楼应有尽有,院中四处都是打杂的小狐妖。 爰爰早已长开,很好地遗传了爹娘的美貌,变成了个绝世大美人,但也遗传了她爹的臭脾气,比如:臭美。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本小姐这样好看的凰。”爰爰趴在栏杆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微微笑着。 秋榆从转角处端着水果走过来:“是啊,爰爰可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秋榆叔叔。”爰爰招招手,示意秋榆快些走过来,“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你修为比我高,你快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一定是有人觊觎本小姐的美貌偷窥来了!” 秋榆依言查看了周围:“没有啊,爰爰,你多虑了吧,是不是这两日没睡好?” 爰爰将盘中切好的水果拿了一块放入嘴中:“我睡得很好啊,我昨晚还梦到小姑了。” 提起北云,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爰爰打破了沉寂:“秋榆叔叔,下午吃什么啊?” …… 第473章 不是怪物 一晃,又一秋。 北云随意坐在一棵枫树下,怀中抱着一坛酒,醉意熏熏,她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无骨剑:“骨爷,来,喝!” 二人酒坛相碰,仰头喝干。 北云将酒坛扔出去,看着四周歪歪扭扭的酒坛,抱着无骨剑哈哈大笑。 无骨剑颇为嫌弃地开口:“你喝醉了?” “没醉。”北云双眼眯着伸手,去触摸叶缝之间落下来的细碎的光,“骨爷,你看,下雪了。” 无骨剑哈了一声:“什么下雪了?我看你是真喝醉了,现在是大秋天,哪来的雪?”他侧目看向北云,后者已经闭上了眼。 这四周都是北云早已设好的结界,结界之内只有无骨剑和北云,还有小世界中的诡楼。 无骨剑脱离北云的怀抱,飞到空地上。 北云已经进入第九劫了,九劫过后,便是仙帝,便是凡人之巅。 无骨剑周身血气抑制不住地往外冒,又被他控制着收了回来。原生的四只眼睛,眼白渐渐变红,随即剑尖直指北云,所有血气凝于剑尖一点,刺向北云的心脏位置。 他知道区区一剑对北云来说不算什么事,只需时间逆转便可复原。他要做的便是换了她全身的血液和灵气,只要还没成神,北云便脱离不了灵气。 无骨剑看着北云的脸,哑着声开口:“北云,对不起。虽然边做着这种事边道歉很恶心……”他叹气道,“以前我觉得,恶人就是恶人,不认错不投降不悔改,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同情。多简单啊…… 可当我和你切切实实相处了上千年之后,我发现,当恶人也难啊,我方才下剑的时候,竟然犹豫了。” 无骨剑剑把处的血管四散开来,注入北云体内,更换着北云浑身的血液。护手处的那些兽头,似乎活过来了一般,大大小小,围着北云的身体,对着北云的丹窍,开始撕咬起来。 十劫内。 北云下视着地上的九宫格,这九宫通过自身的变化移动,来影响世间万物的变化。改变地脉、山川的自然形态及体系。 天地万物是一个由零到一的进化,如果没有空间,那世间万物皆不会发生变化,永远保持最原始的生存状态。 物与物位置的变化由“时间”度量。但物与物之间形成及运动的差异变化则由“空间”度量。 她微微一笑,都度过了前八劫,这最后一劫,反而水到渠成,轻而易举。 意识回归现实,北云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受使唤,她尝试着弯曲十指,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插进自己心脏处的无骨剑,再看下面,丹窍已经被无骨剑吃干抹净。 北云张嘴,沙哑着声音开口:“无骨,你……这又是何必呢。” 无骨剑与北云对视,语气有些可怜:“我只是想成神,想摆脱外形的束缚,北云,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我若帮了你,谁来帮我?”北云轻声道,她注意到自己浑身血液都被无骨换了,丹窍也被无骨控制,“你很聪明,先是控制了我的肉体,后又阻断了我与丹窍的联系。” 无骨剑哈哈大笑,声音凄厉:“北云,你不要怪我。” 北云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使不上力。到了这一步,北云丝毫没有慌张的模样,她淡淡一笑,这笑明明很平常,在无骨看来却是很刺眼。 无骨剑不敢与北云对视:“北云,把身体给我。眼下你体不能动,气不能调,拿什么和我斗?” 北云扯了扯嘴角:“无骨,你到底还是慌张了,你仔细看看周围,这里的灵气都去哪儿了?” 被北云提醒,无骨剑这才惊觉,这四周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按理来说,大荒不该有这样的地方。 北云笑了两声:“无骨,还记得我对司珏说的话吗?任何法术,配上时间法则,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对无骨剑早有防备,又怎会如此轻易中招。 这不过是,瓮中捉鳖罢了。 无骨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地底灵气喷涌而出,北云龙瞳发光,勾唇道:“显吾为意,留惜芳时。” 储存的灵气不多,但借来恢复她的肉身,够了。 不枉她快速结束十劫出来。 无骨剑看着恢复如初的北云,不住后退:“老东西,我该听你的,好好学学阵法的……” 北云起身,伸了个懒腰,伸出一只手,勾手示意,挑眉道:“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无骨剑垂眸,声音弱了下去:“我打不过你的,北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北云的手掌放松,觉得没劲:“行吧。” “不过……”无骨剑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驱鬼或许没被那姑娘收下,我去,以后,我便是这世间一把普通的剑了,北云,不能再陪你喝酒了,抱歉。” 北云眼睫微颤,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要成为月梦清的佩剑?为什么?灵族当真无法成神吗?就不能‘修改’规则吗?” 无骨剑摆摆剑穗:“不了,成神……太虚无缥缈了,你去做那神吧,你去忍受那无尽痛苦吧,我突然倦了。” 北云静默不语,良久,她如是道:“你想做什么那是你的事。” 白衣女子从储物戒里拿了一壶酒出来,开封,边喝,边往密林深处走去。 无骨剑听见北云嘴中哼着: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麟儿怀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麟儿思君前。高高山冈种白松,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君呀莫怪侬,尚有俗事缠侬身。 无骨剑也跟着哼,哼着哼着,眼眶通红,他仰头看着天,低声道:“老东西啊老东西,灵族原来也会心痛啊,我是感受过了,不知你会不会感受这般滋味。” 他蓦然回忆起,那天晚上,他和山水郎喝酒谈心。 山水郎轻声安抚他:你不是怪物。 或许从那时开始,自己就已经下不了狠心要夺舍了。 北云的温柔,处处反衬着他的残忍。 “北云,你以后要好好的。”无骨剑看着早已没影儿的远方,轻声呢喃。 第474章 第十一神 遗忘之沙。 北云抚摸大树,进入那个空间,烛荧站在树下,对她伸出一只手:“仙帝了。” 她抬眸看向将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张了张嘴,又将到了喉间的话咽了回去,轻轻点头:“嗯,仙帝了,接下来做什么。” 烛荧背负双手:“接下来,便是成神。你放心,为了让你成神,吾早已准备周全。”他招招手,示意北云走过来。 北云迟疑了一刻,缓缓走过去:“烛荧大人,成神之后,我还是我吗?” “你当然是你,你一直都是你,北云。”烛荧伸手,抚摸北云的头顶,只是他面无表情,做出这样的动作,反而很怪。 北云垂首,在烛荧看不见的情况下微微苦笑,迅速整理好表情,微笑抬头,对着烛荧弯眸:“嗯。” 烛荧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会送你去四域。” “四域?”北云微微歪头,面露疑惑,“为什么去四域?眼下大荒灵岠之子已死,天衍阵神的意识又在我的手中,不正是成神的好机会吗?四域的灵气稀薄,地根一族和灵脉都被摧毁,无法成神的。” “北云,你觉得,什么是神?” 北云愣了一下,咬唇道:“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烛荧摇摇头:“不是。你知道皇甫玱为什么没能成为神吗?” 北云想了想:“因为规则不允许,因为他没渡过第十劫。” “规则是什么?” “规则是……”北云说到此处,停了下来,“规则是用来限制众生的,而我是为了打破规则而生。” “不全对。”烛荧摇摇头,又问,“道是什么?” 北云仔细思索:“‘道’是宇宙万物的最初的本源,天地万物为‘道’所生。‘道’生出天地万物,但它并不是在天地万物之外独立存在的实体,而是内附于天地万物之中,以畜养它们,培育它们。天地万物皆以‘道’为其本体,而‘道’又体现在天地万物之中,由天地万物之生长,变化显现其本体。” 烛荧又问:“灵气是什么?” “灵气是万物的精气,包括人、花、草、树、木乃至风、云、雨等等,万种物体都存在灵气。 一个生物能凝聚精气便能形成强大的力量,而这股力量便称为灵力。” “你是什么?” “我是……”北云停下回话,开始思考烛荧问的这几个问题的联系,一些认知串联起来,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明晰,于是,她这般回答,“我就是‘道’,‘道’就是我。我不会永远存在,但‘道’会。‘道’是无形无相无名的。” 烛荧对于北云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不错。所以,你现在需要做什么?” “舍弃肉体。”北云觉得脑海中各种想法层出不穷,世界大门终于对她打开一般,各种讯息钻入她的脑子中,她贪婪地吸收着所有的信息,沉醉般闭眼,勾唇,“我该舍弃肉体了。” “九”为极,所谓极尽而变。将前九劫融合归一且圆满便是渡过了“道”劫。“北云”便是“道”,“道”便是“北云”。 历经混沌,明悟阴阳,天人合一,懂得规律,了解生命,知晓时间,明白规则,掌握命运,理解空间,化身为道。 再睁眼,北云下视自己的身体,已经透明,宛如鬼魂,而自己的肉体,静静躺在地上。 “烛荧大人,为何我的肉体没有消散?”北云对此感到疑惑。 “因为,那不是你的肉体。”烛荧面前显现出大荒和四域的地书来,“那的确是借了一个狐狸的肉体,当然,你放心,这不是夺舍。吾只是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你。你是北云,你也不是北云。” 北云勉强笑出来:“嗯,我知道了。” “在开局之前,吾想,应该将这具肉体还回去。”烛荧略微沉吟,示意北云看向四域的地书,“为你的尸体,选一个葬身之处吧。” 北云没有任何犹豫,指着踏云山脉的其中一个点:“云山。”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犹豫的,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问云山何处?云骨冲雨有破碎,天际卧龙飘渺峰,举头不见繁华色,入目只有翙羽凤。” 烛荧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北云沉浸在自己的话中,并未察觉:“好,那就云山。” 北云蹲下将自己的肉体抱起来,提问,“皇甫玱没有成神,是因为规则还是因为领悟不够呢?” “你觉得呢,北云?” 北云纳闷,烛荧怎么这么喜欢把问题抛回给自己:“若依我来看,他执念太深,放不下自我,注定不能成神。” “嗯。”烛荧将地书收好,手搭在北云肩上,北云总算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愉悦,又或许是北云以为错了。 “恭喜你,第十一神。” 北云淡淡一笑:“那我问你,植灵之岠,兽灵之岠,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世上当真有十神吗?还是只有一神?” 烛荧却不答:“眼下还不是回答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妥善安放你的肉体。” 北云只好压下心中疑惑,跟着烛荧往前走。 前面本没有路,可二人的脚踏上去的时候,地上又出现了路。 在二人背后,那棵琉璃大树,逐渐消散,最终变为万千光点,汇聚到北云体内,充实着北云的意识。 二人走了大约几十步的距离,眼前的场景变换。 北云立在半空之中,俯视着整个云山,她好像离开了很久,又好像没离开多久。 似乎以前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梦,逍遥宫,玄武,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臆想。 “你在想什么?”烛荧的手掌附上北云的后背,轻轻将其往前推,“都到这一步了,你后悔了?” 北云若有若无地勾唇:“怎么会。此身此心已归于道,往日种种,不过前尘往事,不值一提。” 二人下降一些距离,北云发现在某一个雪山顶上,居然有一间小木屋,大门上,用剑刻着云山阁三字。 门的两边,笔墨浓厚,洋洋洒洒写着: 今日云山堂上客,从今莫负云山约。 第475章 因果交织 “这是谁建的?”北云看向烛荧,她不知道,但烛荧肯定知道。 “那个人类,陆川。”烛荧走到地上,临时凝出实体来,抚上这间木屋,随即打开门进去,扫视了一眼房间内,布置很简单,除了一个蒲团之外,其余布置俨然就是一个厨房,烛荧看完,冷哼一声,走出来。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拆了吧,云山不需要人类的东西。”烛荧打了个响指,将这间木屋化为齑粉,淡淡看向北云,“为你的肉身找一处墓地吧。” 北云静静看着,没有出声,听到这里,点点头:“好。” 她在云山转了一圈,确定了怀云殿的位置,临时做了个冰棺来,将自己的肉体放进去,埋在了地底。 恰此时,天空下起大雪来,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北云站在天地之间,微微蹙眉:“烛荧,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烛荧已经往前走去了,因为凝出了实体,所以留下一串脚印,没一会儿,肩上就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北云微微挑眉,也凝了个实体出来,跟上烛荧。 她已不是北云,他也不是金烛。 景如旧,人却变。 烛荧回头,看向北云,白衣女子面容精致,世间仅有,肌肤雪白,步履款款,袅袅婷婷而来,他突然伸出手,触碰北云的脸。 北云一时不敢动了,她任由烛荧的指腹摩挲自己的脸颊,微微挑眉:“怎么了?” 烛荧抬起食指,刮落了北云眼睫上的雪花,轻声道:“无事。” 他像刚才什么也没做一样,继续往前走,声音沉稳有力,徐徐道来:“这片大陆,是一位大人所创造的。起初,在创世神之下,确实有十位神明。后来,十位神明被他整合为两位神明,这便是大荒人口中的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 而吾,吾是创世神无聊时的产物。他从天道之中,借用了一片时间道纹,创造了吾,吾便成为了此间的时间之神,也就是那传说中的第三位神。 你我都不是纯粹的‘道’,都参杂了许多多余的东西,这便是生灵。 你从那位老龙龟口中了解了一些往事了。其实真实的故事和他所说区别不大。 没错,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打了一架,连吾也无法猜测出其原因。但吾想,那大抵是因为,这二者都是创世神的分身,他们的争执,打架,因为,他们想吞噬彼此。 而吾,吾不一样,吾是天道碎片诞生的。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那一仗打得天昏地暗,便是四域大战的原型。 吾虽是神,却并无战力,也无意于二者的争斗,但天下苍生何辜?神仙打架,凡人受难!吾没有能力阻止这场战斗,吾只能眼睁睁看着众生苦楚!” 烛荧转回头来,抓住北云的手腕:“于是,吾开始想办法。既然此战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那吾只能无数次重新开始,将此战造成的灾难降到最低。 吾太弱了,除了控制时间,什么也做不到。”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 “吾想了许久,想到从地书入手,正好能将二者造成的损伤降到最低。将原本的一块大陆,切割成无数片,将原本毁灭的能量,分成无数片,这般削弱战斗带来的影响。 植灵之岠和兽灵之岠两败俱伤,神当然不是永生永存的,神也会消散,当没了‘食物’之后,又大量使用力量,便会衰竭。” 烛荧将北云带到了当初“金烛”死亡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龙血的气息。 他松开北云的手,继续道:“二者死后,其残念分散各地,吾将其收集起来再做打算。吾算错了一点,吾确实太弱,将地书分开之后,却回不去了,尽了吾最大的努力,也只是勉强将其还原成两半。 也就是如今的大荒和四域。 吾看着残缺的地书,本以为此事便已结束,不曾想,随着时间推移。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生灵不能没有神。” 他捻了捻自己的眉心:“对于这个问题,吾想不明白,但吾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大陆再次走向毁灭。” “所以……我诞生了?”北云接过话头,歪头看向烛荧,微微一笑,“是二岠留下的影响吧,因为世人是二岠所创造的,自然会听从他们的残念的召唤、影响。二岠虽然元气大伤,任你摆布,却也见不得鹬蚌相争,你坐收渔翁之利。 在二岠明里暗里有意无意地影响下,大荒和四域再次走向灭亡,对吗?” “对。”烛荧微微点头,“时间之物,有阴有阳,所以此间的阴阳便是灵与魔。在他们的影响下,生灵们开始主动打开魔界通道,世间又乱成了一团。吾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但也看懂了他们如何动的手。 于是,吾也学着去操控生灵。如你所见,吾尝试了九百多次。”他侧目看向北云,“你便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他说完,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有时候,吾也会迷茫。吾这么弱,连众生都拯救不了,诞生出来有什么用。论武力,论影响,吾都不及他们二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便是你啊。”北云双手包裹着烛荧的手,“你知道的,你斗不过他们,可你还是为了众生,愿意一次又一次逆转时间,只为为苍生求得一线生机。烛荧,他们不是神,你才是神。” 烛荧微微触动,这一次,嘴角笑意明显,如冬雪初融:“嗯。” 他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逆转了这么多次的,当然不是白白逆转的。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一条单行的线,吾每一次逆转时间,那条单行的线便会加粗一些。整个世界是一个空间,而吾是这个空间的时间,你,北云。” 烛荧目光炙热,注视着北云:“你是这些线条的重合,你是这世间因果的交织。 无数次的逆转,无数次的失败,吾成功创造出了属于这个世界的神,这个世界原生的神。若是你的话,定能,打破这个局面,对吧?” 第476章 吾道苍苍 “我……”北云话刚开头,突然看向无尽林方向,“烛荧,我似乎听见了……” 她闭上眼,仔细倾听。 “以血为引,以身入阵,以魂为价,献祭我神。天上三清日月星,通天透底弱血精,凶邪来见我,恶煞鬼绝压佛像。天圆地方,日出西方,紫蛇篡位,祸殃八疆。六十四修破四象,请神接引入八荒!” “烛荧!”北云猛然睁眼,“他们又开始了!” 烛荧微微颔首:“吾知道。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复地书。”他将两份地书拿出来,仔细比对位置,“北云,助吾一臂之力。” 他伸出右手与北云左手十指相交,示意北云与他一起施法,他读一句,北云跟着读一句。 “吾道苍苍……” “吾道苍苍。” “在此坐镇,山岳河渎,回向正道,普告万灵,不得妄惊,各安其位,包罗天地。” “在此坐镇,山岳河渎,回向正道,普告万灵,不得妄惊,各安其位,包罗天地。” 二人指间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地书,渐渐地,两卷地书逐渐重合,烛荧紧紧握着北云的手,不敢大意。 时间一寸一寸过去,烛荧眉间紧锁,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北云用余光瞥了一眼烛荧,发现他的身形似乎又透明些了,北云心里有些疑惑,可眼下又不好开口。 足足修复了十二个时辰,地书总算有了合二为一的趋势,北云看着两卷交叠融合,面露喜色,松开了烛荧,看向他:“烛荧,地书……” 身侧的烛荧,已经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北云。”烛荧的手放在胸口,笑了出来,“吾走了,大荒,就交给你了。” 北云瞳孔一震:“为什么?等等!” “吾的大部分力量都在你身上,只留下了修复地书的能量。修复完地书,吾的心愿,也算完成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北云记忆中的金烛重合,“北云,你是吾最骄傲的作品,吾心甚慰。现在的你,已然掌握了对抗二岠的力量,吾也放心了。” 北云伸手去抓烛荧,什么也没抓到,她愣愣摇头:“不……不……” “北云,你且记好,地书的最后一部分在人类陆川身上。至于创世神,北云,你的身上带着万千灵兽的信念,你不会怕他的,对不对?” 烛荧说完这些,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北云双手空在半空,呆呆看着方才烛荧站的地方:“不……不……” 她十指抖了抖,缓缓握紧,深吸一口气,看向融合的地书,融合的速度不快不慢,不过确实有些地方似乎仍有破碎之处。 “这些碎片在陆川身上?”北云读着这句话,开始翻自己的记忆。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总算想了起来。在这一次,出踏云山脉之前,她遇到一条蛟龙,当时蛟龙说,他离不开水潭。 一个小小的水潭怎会困住一条蛟龙呢? 在那之后,北云在碧云宗再次见到了那条蛟龙,而且他覆在一本无字书上,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怎么注意那水龙和当初所见的蛟龙很像。 第三次,是古城墨将其召来。 难道那本书就是缺损的地书? 烛荧说陆川身上有变数,难道就是这个? 等会儿…… 北云微微皱眉:“陆川,为什么会来大荒呢?” 眼看地书已经合二为一,北云将其收好,放出幻影,前去寻找陆川。 至于本体,则盘坐下来,开始细细理清所有的事。 …… 仙紫里。 月梦清好不容易收服了北云口中的弯刀驱鬼,没想到无骨剑也找来了。 “骨爷?怎么了?北小姐没和你在一起吗?”月梦清往无骨剑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北云,有些失落。 “没有。你以后,估计也看不见她了。”无骨剑啧了一声,“小姑娘,我觉得你顺眼,你和我也缔结契约吧。” 月梦清啊了一声,不解道:“为什么?驱鬼说他保护我绰绰有余啊,骨爷。” “你别管!”无骨剑伸出一根血管,刺穿了月梦清的虎口,“苍天在上,黄土在下,灵族无骨,自愿放弃智识,斩断仙途,认眼前之人为主,一诺许下,永世不变。” 月梦清拔不出血管,也反抗不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无骨剑缔结了契约,她看着自己户口处的两个深色小痣,压下心中疑惑,拿出大荒地图来看。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颤抖,月梦清一时慌神,但很快冷静下来,施法稳住自己,瞧着四周乱动没有规律的灵气,深深皱眉:“奇怪,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月梦清感觉一股力量将自己拽了起来,她失声惊叫,却是使不出灵气来:“无骨,驱鬼,你们在吗?这是怎么了?” 然而不管是驱鬼还是无骨,都没有回应她。 月梦清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脑子愈发沉重,睡了过去。 …… 北云看见地书左下角闪了一下,不等她查清情况,就又似什么也没发生了,她咬了咬自己的食指指节,纳闷:“这里怎么会有空间波动?难道有外世之人到来?” 毕竟身边有一个何首乌这样的例子,让她铭记,人是可以在世界与世界之间穿梭的。 “奇了怪了,闪了一下又没了。”北云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异样来,只好先将此事放下。 眼下大荒和四域重合,已经渐渐稳定下来,想必苍生都很迷茫。 北云摊着自己的十根手指:“解释……不解释……” 就这么数了几十次,她也没想好要不要和苍生解释。 “欸?找到陆川了。”北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掌,将自己传送到陆川面前。 “苍天!”陆川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虚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北云,这才放下心来,他此刻正在一座古墓之中,北云这样的魂魄体出现,真的很吓人啊! 北云掩唇轻笑:“吓到你了?哈哈哈,我故意的。” 陆川:…… “许久不见,北前辈倒是幽默了许多。”陆川清了清嗓子,拱手行礼,“北前辈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可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他并不觉得北云会闲的没事找他。 第477章 修复地书 北云嗯了一声,点点头:“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找你,是想问问,当初碧云宗登云梯上那本书,现在何处?” 陆川虽然疑惑本云为何突然找那本书,但还是如实答来:“北前辈,实不相瞒,那本书在我体内。” 北云手指一抖,她差点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你说什么,那本书,在你体内?你确定以及肯定?真的吗?”她微微吸气,坏了,烛荧走早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陆川呆呆地啊了两声:“对,在我体内……北前辈,是想要那本书吗?” 北云缓缓点头:“对,我找那本书,修点东西。”她垂首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关节,“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特殊的东西,类似书和画卷的。” 万一她猜错了不是那本书呢? 在北云的凝视下,陆川摇了摇头:“没有。” 北云:…… 她定睛看了看,那本无字书确实在陆川的丹窍之中,每一页都散落各处,早已与陆川的丹窍融为一体:“这本书,它怎么就,到你体内去了?” 陆川挠了挠头,细细解释:“是这样的,北前辈。当初我将小蛟送回水潭之后,本相安无事了百年,后来,不知道为啥,这小蛟突然跑到云山来,让我和他签订契约,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和他签订契约了。 那本书也就……到我体内去了……”陆川的声音越来越弱,虽然不知道北云找这本书做什么,但看北云的神色,似乎很重要,“北前辈?” 北云目光瞥了一眼陆川手腕上的水绳,这蛟龙和陆川确实立下了契约,天地印证的,她只是地方神,解不开天道见证的契约,但暂时封印这蛟龙还是办得到的。 略微施法封住蛟龙,北云深吸一口气,就地盘坐下来,拿出蓍草来,开卦! 烛荧也是真放心啊,她这么笨的神,就留下几句有用的话就走了! 见北云在算卦,陆川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片刻后,北云抬眸看向陆川:“陆川,在你眼里,道是什么?” “欸?”陆川挠了挠额头,“道啊……”他沉吟片刻,笑着回道,“道啊,我觉得道就是兼爱众生,克己守礼。” 青年眉目之间早已褪去青涩,但笑起来仍如少年模样,明媚张扬。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大荒和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北云站起身来,顺着眼前的通道往前走,缓缓道,“陆川,大荒的三域之间,有两条沟壑,你知道吧?” “对,我知道。”陆川跟上北云,等着她的下文。 “如今大荒与四域已经重新合为一体,但仍有缺损之处。”她指尖落在陆川的丹窍位置,“你体内的那本书,便是缺损的东西。” 陆川略微思索了一下,嘴角依旧笑着:“北前辈是想将这书取回去吗?你拿去就是了。” 北云停下步子,回眸看向陆川:“你先等我将现状说完,你再做决定。我不是你,无法替你做决定,你也不要看在我当初帮过你们师徒的份上报恩。” 她封住陆川的嘴,将前因后果能讲给陆川听的都讲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陆川,你怎么想?” 陆川笑了两声:“北前辈,这没什么好想的啊,若是破我一人的前途,来换天下人的前途,我肯定愿意啊。区区一个丹窍而已,北前辈拿去便是。再说了,北前辈这么厉害,肯定有方法在我失去了丹窍之后,保住我命的法子啊。 至于我的修为,大不了,我再修一次嘛,反正现在灵气充足。我又没事儿干,正好有借口游历整个大陆,对吧?” 北云跟着微微一笑:“嗯,我是有法子保住你的命,但无论如何,失去丹窍的过程都很痛苦,你真的想好了吗?放弃自己的丹窍,放弃自己千年的修行。” 陆川对着北云伸出一只手,弯眸:“北前辈,我想好了。” “好。”北云打了个响指,将陆川带到了地书旁边,“你先在这儿待着,我给你炼些丹药。”北云手往地书上一抓,就抓来大把药材,这样的事如今的她做起来倒是轻而易举,但是动物的话还是有些吃力。 两日后,北云做足了准备,看向陆川:“准备好了吗?” 陆川笑着点头:“北前辈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 “躺下吧,深呼吸,有点疼,忍住。”北云将事先炼好的丹药送入陆川口中,护住陆川身体的其余部分,北云对准丹窍,快准狠地将其取出,送入地书之中。 躺在石床上的陆川,勉强看着自己丹窍走远,勾唇道:“北前辈,这样就好了吧?” 北云又塞了几枚仙丹进陆川嘴中:“丹窍被夺,意味着你的灵根也毁了,你此前是水灵根,天赋很好,我再创你的筋骨,尽量也帮你造一个水灵根出来,就是这事儿我是第一次做,可能天赋会不太好。我……我尽力……” 她确实尽力了,这地上能用的天材地宝都被她拿来重塑陆川的灵根了。 最后能出个什么品质的水灵根,她就不知道了…… 数日后…… 陆川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北云从人类那里买了个测灵石来,示意陆川将手放上去,轻咳道:“试试。” 看着这个测灵石,陆川失笑:“北前辈,我真的不介意。” 北云脸色一沉:“测!” 陆川没辙,只好投降:“好好好,我测,我测。”他尝试感受周围的灵气,随后摸上测灵石。 在二人的见证下,测灵石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陆川傻眼了:“北前辈,你这给我改得比以前的天赋还好了!” 北云则是叉腰道:“不愧是我,离先天水灵根只差一点点!” 陆川抱着测灵石,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笑笑:“北前辈,你真是……”他挑眉打趣道,“要是早知道失去丹窍能得到更好的天赋,我说不定早就来找你了。” 北云摆摆手:“好歹我师承玄武,不能丢脸。”她走向地书,查看地书的情况,经过这些天的融合,大陆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微不可察地勾唇,这次是真的喜悦。 第478章 四神会面 “陆川,你想去哪儿?”北云回头看向陆川,青年已经从石床上起来站着了,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听了这话,他淡淡一笑:“不知道,随便吧,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 “要不要回碧云宗看看?” 对于这个提议,陆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了,我和碧云宗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呗。”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然,如果北前辈需要我,我也可以哪里都不去,留在北前辈身边。” 北云噗地一笑:“留在我身边做什么,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凡人,若是不修炼,不过百来岁的寿命,又能为我做什么呢?”她顿了会儿,问道,“不过,我确实还有问题想问你。” “北前辈请讲。”陆川迟疑片刻,走到北云身边来,看向身前的山河画卷,其间草木,栩栩如生,宛若亲临其境。 “你会不会有几个瞬间觉得,这件事其实你不想做,但是你又做了?还有,你在被传到大荒前,发生了什么?”北云对着陆川挑眉,等着他的答案。 陆川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欣赏画卷:“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有的,不过我没在意,毕竟也没出什么大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住在云山上日日练剑,不曾有奇怪之处,是突然就被传送到大荒的。” “没有预兆吗?” “对。”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嗯……我没问题了,你看了这么久,想好去哪里没?” “想……”留在你身边,当然,这种话说出来,陆川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被拒绝,“北前辈,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问。” “在你的一生中,有没有哪个异性,让你产生过想在一起的想法?” “有,但后来发现,他对我只是利用,还差点把我杀了。爱情这东西,没什么好的,还是无情道好。”北云耸肩,无所谓道,“我现在谁都爱。” 陆川哈哈两声:“那你也爱我吗?” “嗯,你也是众生嘛。”北云看向陆川,顿了会儿,反应过来,“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陆川躲避北云的目光,耳根一红:“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想给北前辈做一辈子饭那种感觉,每次看北前辈很开心满足地吃我做的饭,我也就很开心。” 北云拍了拍陆川的肩膀:“或许你只是想当个好厨子。” 陆川:…… “是吗?这不是喜欢吗?”陆川手指挠了挠脸颊,小心看向北云,发现北云没有看着自己了,微微放缓呼吸。 “或许你可以给别人做饭试试,到时候你就明白对我是什么感觉了。扯远了,你想好去哪里没?我送你一程,不过你现在只是个凡人,我劝你还是去城里比较好。你觉得呢?”北云等了半天,没等到陆川的回复,她转头看向陆川,“嗯?” 陆川琢磨了半天,最后道:“我想去商国。” “商国?” “对,我去开店!”陆川向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到时候北前辈可要来给我捧场啊。” 北云扑哧一笑:“好。” 送走陆川,北云松了口气,她抬头看着洞顶,倒在地上,不知该做些什么。 按道理来说,她已入局,又修复了地书,二岠的残念也该来找她了吧。 北云在山洞里待了好几日,不见有人来寻她,干脆主动出去,找阵神玩。她伸出手,对着地书放出神力,感受三神所在,步瑶族的神是所有步瑶族的意识总和,古星族的神天衍已被北云吞噬。如今只剩下碧华、禺渊和格图。 片刻后,北云睁眼,转身看向身后。 从左到右,分别站着白色、蓝色、玄色幻影。 碧华阵神面上的标志是满月形状,她对着北云浅浅一笑:“你就是那个,吞噬了天衍,杀了苗半荷的人吧。” 北云没有否认,微微勾唇:“诸位来得挺快嘛。”她弹指放了一套桌椅和热茶,“来者是客,咱们坐下说话。” 四神各坐一方,格图率先开口:“不管以前如何,这位姑娘拼命保下了原始洞,我没有理由和她对立。” 碧华听此,脸色一沉,声音微冷:“格图,你是不是忘本了?” 格图摊手:“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原始洞,何谈忘本?倒是你,才是真的忘本了吧?” 禺渊从始至终都没开口,双手端着热茶,也不喝,不知在想些什么。 碧华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你身为兽灵之岠的分身之一,居然向着一个外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禺渊,你说话啊。” 禺渊微微扬眉,不明白话头怎么丢给自己了:“我说什么?眼前之人帮我守下了定风珠,我也想感谢。” 碧华听此,咬了咬牙,嗤笑一声:“我看你们都是忘本了。”她眼神不善看着北云,“你们可别忘了,她杀了苗半荷。” 北云听到这里,勉强弄清楚了一些事,她淡笑着开口,反驳碧华的观点:“碧华,明明是苗半荷先动手的,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主动杀苗半荷的一样。再说了,你和苗半荷,不应该是敌对关系吗?怎么这会儿想着来帮她说话了,她死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碧华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北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怎么会呢,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疑问罢了。”她抬眸,扫视三人一圈,“今日邀诸君过来,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不过是想认识认识诸位,聊聊这片大陆的以后。” 坐在北云对面的禺渊看了看碧华,又看了看格图,对着北云轻轻笑道:“姑娘觉得呢?哦对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他一袭蓝发拖地,面容瞧起来,倒是和海慕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相差很大。 “你们可以叫我北云,方向北,天上云。”北云回以一笑,看向碧华,微微眯眼,这般看来,自己当真和碧华有几分相似。 这是为什么呢? 第479章 棋盘重开 碧华似乎没发现自己的面容和北云有几分相似,她闭上眼,轻哼道:“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北云。” 格图和禺渊默然不语,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北云十指抵着,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左手食指,弯眸道:“你们都是二岠的分身,对吗?” 格图回复道:“是这样没错。”他敲了两下桌面,“我是兽灵之岠的分身。”他指了指禺渊,“他也是兽灵之岠的分身,碧华也是。我们都是。” “那么,当初腾凌桓想成神,是你们谁引导的?”北云起初以为是格图引导的,现在看来,格图既然对自己救下原始洞很感谢,又不像是格图干的了。 不过,真的不是吗? 三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是自己干的。 “此子妄图摧毁原始洞,肯定不是我干的。”格图摊手,“莫不是天衍干的?可天衍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原始洞被损,苦的可是所有修士。” 的确,原始洞中记载的是这片大陆完整的法则,一旦损毁,所有修士的根基都会出现问题。 北云抵着下巴想了想:“不是天衍,天衍的神力都拿来监视众生了,他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碧华微微抬首,撇嘴:“你们看我作甚?我哪有这种心思?” 又是一阵沉默,北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不知你们对创世神,有没有印象?” “创世神?”禺渊挑眉,温声开口:“在下稍微有点印象,不过,他也没有理由做这等小事吧,而且,创世神早已不知所踪。” 碧华挥挥手:“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下的大荒吧?地书就在那,不若昭告天下,我们四人各守一方?” 北云打断碧华的话:“我还有问题,可以等我问完吗?” 碧华沉默一息,摆手:“随你。” “此前腾凌桓之事后,大荒各地都出现了魔兽,对此,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三神同时开口:“没有。” 北云微微眯眼,笑道:“行吧,那咱们讨论讨论碧华方才的问题,如今地书完整,大陆也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格图率先开口:“我觉得,碧华说得有理,不若我们如四灵一般,各守一方。” 碧华点点头,禺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北云:“北小姐如何想的呢?” 北云勾唇:“我以为,这世间有一位神就够了。” 碧华动作一僵,神色不善:“你这是要将我三人吞噬了?” 格图脸色也不太好:“北姑娘,这事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吧?你吞噬我们,也没啥好处啊,是吧?我们在,反而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负担。” “谁说的,有好处啊。”北云翘了腿,后背略微往后一靠,“这样天下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多舒服啊,是吧?棋盘重开。” 禺渊抵着下巴想了想:“以北小姐的力量,似乎还不足以支撑这个大陆吧?创世神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眼下的大陆,全靠我等用神力包裹,苦苦支撑。”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行?”北云对着禺渊挑眉,“你们只是残念的分身,你们做不到,就以为我做不到吗?此身,便是为天下苍生而生,我,做得到!”她神色一沉,目光坚定,“你们若是不愿,我不介意动武。” 禺渊瞳孔一震,恢复了笑意:“怎么会呢,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北小姐?” 碧华这次出乎意料地沉默了,并没有表态。 格图对着北云摊出一只手:“北云,消灭我们,对你没什么好处。” 北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了好一会儿:“行了诸位,咱们也别卖关子了,你们心里想的什么,以为我不知吗?” 禺渊扬眉,收了一贯的温柔:“北云,我们不想和你动手,不代表你可以自信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 北云五指捧着自己的脸,笑得有些弯腰:“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自信,我就是天下无敌。”她霎那收了笑意,抱胸眯眼看着三人,“要动手试试吗?” 她的双瞳微微亮起:“又是谁给你们的错觉,会觉得我很弱呢?神与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啊。”在她背后,显现出四灵的虚影来,“你们不过是残念分身,我好言好语说话不听,非要挨打才听是吧?” 白虎虚影长啸一声,石桌碎裂,三人一下没了坐的地方。 碧华身子微抖,看了看四灵,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强装镇定:“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了呢,是吧? 北云,没有我们,哪来的你啊,你怎么能对我们出手呢?” 北云仍坐着,换了条腿放在上面,十指交叉搁在腿上,语气平淡:“我是神兽,天地才是我父母,别拿人类孝心那一套约束我。退一步说,父母普遍是爱我的,而你们呢?你们爱我吗?” 见三人不答,北云转头看了地书一眼:“我的话,应该说得很明显了吧?” 禺渊掸了掸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承认我确实不如你强,可这事不是你我说了算。北云,规则,又不是我们定的。就算你成神了,可你仍在规则束缚之内,不是吗?非要说的话,现在的你,只不过是天衍的替代品。” 北云听此,冷哼一声:“创世神当真不知所踪吗?” 碧华点头:“对,他已经抛弃我们了,而我们,也冲不破他定下的规则,你以为我们愿意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吗?若我们不按规则办事,照样会被规则惩罚。” 北云微微蹙眉,看来眼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找到创世神。 她挥挥手,遣退三神,独自坐在此处,陷入沉思。 创世神当真不知所踪吗?规则当真不可更改吗? 这是北云不知第几次问自己这两个问题。 从三神口中,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她看着地书,长叹一口气。突然,她灵光一闪,将诡楼叫了出来,“诡爷,我们聊聊?” 诡楼磨蹭半天,总算稍微清醒过来,他先是看了看地书,随后才问道:“怎么了,北云?” 北云勾唇:“诡爷,向你打听点事儿呗。” 她觉得,诡楼肯定知道些什么。 第480章 很久很久 北云冲着诡楼一笑,那笑带着几分探究:“诡爷,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又是图个什么呢?” 诡楼转念一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为了十二天兽之影,我游历世间,甚至去四域找了很久,也没找到獓因。当你杀了獓因以后,我便集齐了十二天兽之影,变为完全之体。” 看来獓因没有骗她。 “诡爷,你,是不是叫炼妖塔?” 北云话音未落,便见诡楼整座楼的青铜铃都晃荡起来,发出密密麻麻的声音,他周身气压一沉:“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 “獓因告诉我的。”北云嫣然一笑,“是吗?” 过了会儿,铃铛声停了下来:“是,这是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要被我炼化过的兽,我都能创造,也能摧毁。如今的我,已能造就世间万物,也能毁灭世间万物。我内部的空间,差不多,就有整片大陆这么大吧。” 他的大门对着地书:“而我的主人,便是,创世神。”诡楼低声笑了笑,“其实以前都是骗你的,灵族不是天地生养的,而是创世神的法器,诞生了自主意识,组成了所谓灵族。到了如今的时代,我与创世神早已没有关系,我就是我。 所以,我不喜欢炼妖塔这个名字,因为那代表着我的过去,我不想提起。” 北云猜对了,诡楼确实和创世神有关系。 “诡爷。” “嗯?” “那你愿意提起创世神吗?”北云略微犹豫之后,还是开口了,她现在急切需要关于创世神的消息。 诡楼拖着长长的啊音:“创世神啊,是个不着调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此方大陆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产物,各方面都不完整,可他也就随我们去,丝毫不管。可以说,是个很不负责的创世神。” 他略微沉吟,冷笑一声:“而你,你不一样,你爱着这片大陆的一草一木,我倒是觉得,你更适合当创世神。若你愿意,我可以跟随你,推翻创世神,重新制定规则。北云,你有什么想法吗?” 北云仔细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估计会创造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修炼就能变强,强者可以把普通人随意虐杀,我不喜欢这样。可是走兽飞禽们又没有人类那样的智慧,我找不到平衡点。” 诡楼顺着北云的想法往后面想了想:“为何非要人类呢?” 北云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啊,为何非要人类呢?” “没有人类,万物不就趋于平衡了吗?”诡楼笑了笑,“你啊。” 北云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但是这片大陆肯定无法实现了,人类生存到现在,已经有了可怕的数字。” 诡楼长叹一口气:“人类,永远是最难控制的存在,也是最难揣测的存在。你说是吧,北云?” 北云突然好奇:“诡爷,你有没有被人类辜负过?” “哈?”诡楼有些不理解北云的脑回路,“怎么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了,你觉得我是无骨那种蠢货吗?我一心只想收集图鉴,对人类没有兴趣。”他笑了笑,“要不要来看看我楼里的所有兽图?不比你这地书差到哪里去。” 他声音放松下来:“我啊,这辈子已经没什么追求了。” “果真吗?”北云有些不信,她打趣道,“你就不想给创世神两拳,质问他为何抛弃你们吗?说起来,诡爷你知道定离尺有什么用吗?” “定离尺?可解世间百毒,和獓因的苍玉差不多,但定离尺的要比苍玉厉害一些。”诡楼打了个哈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他又困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睡了。” 北云拉住诡楼楼身上的红绸,拽着不放:“欸,别急着睡觉嘛。”这么一扯才发现,这红绸怎么扯都扯不完,不一会儿,北云脚下已经全是红绸了,“你们灵族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比如无骨的布条,你的红绸,驱鬼的红线,都给我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 诡楼确实理解不来北云的脑子:“你为什么又开始在意这个了?” 北云戳了戳青色灯笼和青铜铃铛:“你这最上面才是炼妖塔吧?下面则是万兽楼。”说着,北云将目光锁定在诡楼最上面的青铜塔,“对吧?” 诡楼哼唧两声,没有回答。 北云啊了一声,换了个问题:“多给我讲讲创世神的事儿呗?他长什么样子啊?他有多强啊?他用什么武器啊?他多大了啊?是修仙上去的吗?他以前是哪里人啊?他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啊?那个地方和这片大陆像吗?” 诡楼:…… “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北云无辜地眨眨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诡楼:…… “来,你听好。” 北云拿了椅子坐下来,点点头:“你讲,我在听。”等待的同时,她为自己准备了热茶和点心,虽然点心的制作需要花时间,但对如今的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准备了茶点,她摸了摸下巴,又准备了不少灵果、葵花籽、西瓜籽……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北云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弹了一指,给自己造了个傀儡小人出来。 她开始理解秋榆了,有人伺候着确实不错。 诡楼沉默了许久,北云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听故事呢,见他迟迟不开口,弹了弹他的铃铛:“你倒是说啊。” 她这什么都准备好了,诡楼不会不说了吧? “嗯?” 诡楼假装没看到北云的死亡凝视,咳了咳,开口道:“那片大陆,名字我已经忘却了。毕竟这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仔细想想,是多少万年前呢? 算了,数不清了。 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北云啊,那时候,我记得,我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连灵识都没有的小塔而已。”他唏嘘几声,笑了笑,“那家伙叫轩辕忆,是个剑修。” 第481章 好奇宝宝 “他的一生,前半生忍辱负重,被人剥夺灵根,血脉,后面凭着仇意,一步一步,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全都踩在脚下。是不是听起来很像话本里的老套故事?”诡楼笑了笑,“在他稍微有了能力之后,他便似被天道眷顾一般。 奇珍异宝应有尽有,绝世机缘拱手奉上,美人红颜自愿跟随,一路称王称霸,成了那片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不过,轩辕忆从没有与哪个女人发生过关系,所谓红颜,也不过淡水之交。 后来,他终于触摸到了大陆的临界口,进入无上密镜修炼,无上密镜里一片虚无,他在里面待了上万年,最终修为再度精进,舍弃肉体,遁入神境。 我是轩辕忆手中第一件法器,跟着他,也算有些许福气,他一点一点将我锻造得更加强大,最终诞生灵识,他赐名我为炼妖塔,我跟在他身边,炼化了数不清的妖兽,他在成长,我也在成长。 后来他遁入神境之后,我却囿于塔身之中,无法跟着成神,作为陪伴了他最久的法器,他也曾安慰过我,他还说,要创造一个世界,让我成神。 他的确创造了一个世界,可惜,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是塔身。轩辕忆与众法器日渐冷淡,终日研究着如何踏上更高的境界,他已经不满足于做神了,他想要变得更强大。我理解他的行为,却想不到他将我等抛弃在这个世界上,不再过问。 这片大陆就叫大荒。兽灵之岠和植灵之岠也是他无聊时的产物,兽灵之岠创造动物,植灵之岠创造植物,而他,亲手创造了人类。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还创造了魔界和冥界。只是可惜,他并未将这个世界完善,所以很多地方都还有漏洞。 其实现在以我的视角来看,兽灵之岠和植灵之岠的打架并非什么情爱纠缠,而是轩辕忆的意志,是轩辕忆想毁掉大荒。而烛荧,和你,两个蠢货,想着拯救苍生。”诡楼嗤笑一声,“玄武和白泽早就知道大荒注定会走向毁灭了,可他们还是坚持让你成长起来。 神兽所有的因果都交织在你身上,北云,对吧?” 北云咬着一颗灵果,应了一声:“嗯。” “眼下二岠残念又开始作怪,想彻底打开魔界通道,让这天下彻底乱起来,你怎么看,北云?” 北云连带着果核将手中的果子咽下,微微眯眼:“我准备坐着看。” 诡楼:?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北云:“这次你不动手了?” “我为什么要动手?”北云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既然十二天兽能将毁灭的因果加在我身上,让我成神,那我想了想。”她略微勾唇,“轩辕忆要的就是大荒毁灭,对吧? 爱恨情仇,各种情绪,灵魔对抗,生死交融,这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最终都会被轩辕忆吸入体中。他知道这么做,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灵们会全部死亡,但他不在乎,如今的他只在乎自己的神境。 他需要巨大的能量,信仰,助他突破,所以众生只是他手中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毕竟我们是他创造的,那么,我们的生死捏在他身上也没什么不妥。”她眯眼看着地书,“又或者说,他想战胜他的心魔? 在大荒众人的认知中,灵魔对立。”北云手掌滑过,变出一个棋盘来,上面黑白子旗鼓相当,在北云对面,坐了另一个北云,北云落下白子,对面的黑子紧跟其后,“有阴便有阳,世间万物,皆是如此,道乃一切起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轩辕忆仍在道的范围内,他逃脱不了道,所以。”二人接连下了数子,“走到如今的地步,轩辕忆不可能没有阴暗的一面。我之前听过一个传说,九重天上有神明,无底深渊见邪神。我一直相信这些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我就在思考,会不会是轩辕忆将邪神,也就是自己的阴暗面困在这里,收取众生能量的同时,解决这个麻烦,一箭双雕。”北云落下一子,瞬间吃掉大半黑子,她侧眸看向诡楼,“你觉得呢,诡爷?” 如今知晓了众多事情之后,北云还是觉得,这一声诡爷没叫错,便也就一直这样叫了。 诡楼沉吟片刻:“若你的推测都是真的,你又有何打算呢,北云?” 北云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洞顶:“不知道,还在想。毕竟我太笨了,理解东西,思考问题都很慢。就像我打玄武的拳法,打了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被别人骂不伦不类。” 诡楼听此大笑:“这是你在四域的时候的事儿吧?那会儿你可是神兽九尾狐啊,谁这么大胆,敢骂你?” “一条蛟龙,现在陆川身边,已经认主了。”北云一头银发顺着椅子散落到地上,与冰面几乎融为一体,她想了想,“诡爷,二岠的残念,真的能影响所有人吗?还是说只能影响一部分?” “你都说了是残念了,那肯定没那么厉害啊。而且,根据轩辕忆定下的规则,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诱导罢了。”诡楼的红绸突然伸出来,拿了一个灵果,扔进自己的大门里,北云耳边竟传来咀嚼声。 她扬眉,将诡楼抱在怀中,打开他的大门,左看右看:“咦?你都没牙齿,哪来的咀嚼声?” 诡楼:…… “北云,现在是在乎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还有,放开我。” 北云尝试着打开诡楼的那些窗户,却发现紧闭不开:“对了,诡爷,那你下面这个万兽楼是从哪儿来的?” “啊……这个啊,炼妖塔装的妖兽都是很厉害的,万兽楼装的则是普通妖兽。行了行了,快把我放开!” 北云装作没听到一般,伸出手指头抠了抠诡楼窗上的剪纸,发现也抠不下来,又问:“这些剪纸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轩辕忆给你贴的吧?不像啊。” 诡楼:…… “快放开我!” 第482章 带孩子的 被北云惹得不耐烦,诡楼总算开口:“行了,别捣鼓我了。你救的小白花,已经离开这里了。肉身和灵魂一起,离开了这里。不过你放心,驱鬼和无骨都在她身上,不管被卷入了哪个世界,自保不是问题。” 北云微微挑眉:“我不担心她,不过,离开也好……这里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诡楼嗤笑一声:“有你啊。” 北云努嘴:“我只不过是买下了她,算不得什么恩人。” “行吧。”诡楼也不打算和北云讨论这个问题,他对于这些事也不在意,不过是想讲给北云听罢了。二人沉默了会儿,诡楼突然开口,“北云。” “嗯?”北云仍抱着诡楼,听此冲他一笑,“怎么了,诡爷?” 诡楼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北云。做我新的主人吧。” 北云愣了一下:“诡爷,我可不是什么天才啊,我很笨的。当我的法器,肯定不如跟着轩辕忆。” 诡楼笑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轩辕忆早就抛弃我们了,而我这样的无主之物,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我认清了这个事实。所以,我想认你为主。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无尽的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坚定无情道,能冲破规则成神。 北云,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厉害,你这个神,名副其实。” 北云抱着诡楼,怔怔看着铜塔,良久,她轻叹道:“等我打败了轩辕忆再说吧。如果是轩辕忆想要毁灭这个世界,诡爷觉得,我该怎么对抗呢?他是创世神,是这片大陆的至高统治者,我……说实话,我没信心。” 诡楼冷哼一声:“我都说了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觉得,创世神就无法对抗吗?创世神是神,你也是神,你怕什么?再说了,你的背后还有我。” 在北云脚下,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闪烁着紫黑光芒:“与我缔结契约吧,和我一起,干翻轩辕忆那个死东西。” 北云眨眨眼,看了眼脚下的阵法:“怎么缔结?” 诡楼缓缓开口:“吾,炼妖塔,与汝契约。以吾身为契,以汝念为锁。永恒之间,本命相携,愿以吾身,化汝利剑。汝之所指,吾之所向。” 阵法中,一缕黑气剜走了北云意念体的一部分,同时,诡楼的一节红绸,也被收下。片刻之后,结契完成。 北云发觉自己的意念之中,多了许多记忆,还多了一座楼,不免疑惑:“这是什么契约?不是单纯的主仆契约吧?” 诡楼飘去一边:“不告诉你,简单来说,你变强我变强,你变弱我变弱,你我的意识已被捆绑在一起,一切共享,但在这同时,你对我有绝对的掌握权。我也仍是独立存在,而非单纯是你的法器。懂了吗?” “那我想干什么,你都知道咯?”北云挑眉,“这不太好吧,虽然我想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不是没眼睛,诡楼都想翻个白眼:“在战斗的时候打开就是了。” “哦。” “你确实挺蠢的。”诡楼啧了一声,“不过也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能把天下苍生放在心里。”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啊,诡爷?”北云眨眨眼,“嗯?” 诡楼又飘远一尺:“骂你。” “好吧。”北云摊手,开始在诡楼的记忆里,寻找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越看她越觉得有趣:“哈?” 诡楼凑过来:“怎么了?” 北云看向诡楼,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你这样的,都有人追啊?你又不能生育,她图你什么啊?图你爱睡觉,图你五层楼还是图你青铜塔啊?” 诡楼:…… “我哪知道,傻子吧。”诡楼啧了一声,“你不该找找关于轩辕忆的记忆么?你看这些干嘛?” 北云嘿嘿一笑:“我好奇嘛。你说,咱们把这片大陆,叫什么好呢?” “云中大陆。” “好!就这个名字了!” 于是,北云再次喊来三神,“友善”地沟通后,在全体生灵面前,公布了大陆的名字,而北云,正式成为云中大陆的至高神,三神位列她之下,分别掌管海陆空。 …… 某日,北云突然睁眼,看向地书上的数处黑点,微微蹙眉:“诡爷,你看,又有人开始用那奇怪的咒语,打开魔界通道了。而且,数量还很多。” 诡楼从睡梦中醒来,也看向地书:“的确,不过,这样的事现在你不需要理了。你要做的,是保证云中大陆的存在,汲取人们的信仰变强,寻找轩辕忆的踪迹。你现在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如何?” 北云想了想:“嗯……还行吧。” “时间和空间法则很特殊,可以说凌驾于许多法则之上,你若真与轩辕忆对上,未必不能胜,但这样的前提是,轩辕忆是和你一样的‘神’,如果轩辕忆已经突破神境,那么你将毫无胜算,除非……天道助你。” 诡楼深吸一口气:“北云,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诡楼清了清嗓,徐徐道来:“天地本不全,经书亦如此。没人敢说自己完全地领悟了道,但是有一样东西,它是和天道连接在一起的。” “什么东西?”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北云瞳孔一缩,看向地书。 “神从天道借来一角,创造了一个世界,而地书,正是天道的手笔,地书掌管着世间地脉,不可摧毁,不可触碰。”诡楼低声笑了笑,“如你所说,天下之物,有阴必有阳,有地书,便有天书。窥探天书一角,即可立地飞升。 你可以去原始洞看看,那里虽然不是天书,却对你有极大的作用,毕竟那个原始洞是轩辕忆从浩瀚星辰中收集的粉尘创建的,里面零零碎碎地记载了许多法则,也有轩辕忆留下的一些思考,可以帮助你进一步了解轩辕忆。” 北云仔细听完,点点头:“好,我这去!” “欸欸欸。”诡楼伸出红绸拦住北云,“你急什么,你……在去之前,在大陆建几座神像,给三神设些禁锢再去。” “哦,好。” 诡楼叹气:“怎么感觉我像是个带孩子的……” 第483章 守株待兔 自从大陆改名叫云中大陆以后,人们发现各地都出现了一座神像,总共有十二个,又有一个传言,只要你在神像下面刻的时辰去拜见神像,神像就会降下她的恩泽。 经过了一百年左右的时间,人们终于适应了新的大陆。 陆川意外地遇到了曾经跟在北云身边的卫七,对着她招呼:“卫前辈!” 卫七有些意外地看向陆川,比起初见的时候,陆川的脸长开了,也成熟了不少,五官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双眼依旧澄澈:“是你啊。” 陆川走过来,咧嘴笑道:“好久不见啊,卫前辈。” 卫七仍着黑衣劲装,不过不再戴幕离了,她的脸上残留着与魔兽撕斗的伤口,眼神也沧桑了许多:“嗯,是有许久不见了。”她仰望着神像,总觉得神像给她一种亲切的感觉,但她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 明明这神像的面容很模糊,她却觉得自己见过。 陆川也仰头看着神像:“你说,为什么大陆突然改名了啊,又为什么四域和荒域合在一起了啊,还有这十二神像。” 二人面前这座神像底座那里,刻着卯字。 陆川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正是卯时:“卫前辈,你说,那个传说可信嘛?” “传说啊……什么传说?” “就是对应的时辰找对应的神像许愿的传说。” 卫七抿唇不语,她不信这些的。 陆川深吸一口气:“以前我师尊对我说,不拜三清,不归依二佛,不拜天地,只信自己。我是一直奉为圭臬[gui niè]的,但是现在觉得,信一信也无妨嘛,万一成了呢?” 边说着,陆川跪下来,对着神像三叩首,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愿北云,平安顺遂。” 卫七眼睫微颤,这才发现,确实,神像上传来的气息,和北云有些相似。她再次看向神像的面容,这次竟然瞧出了这神像模糊的五官和北云有几分神似。 “陆川,你后来见过北小姐吗?” “见过。”陆川站起来,笑道,“现在的北前辈可厉害了,谈笑间便可毁了此间。” “但她不会。”卫七肯定道,“因为她是无情道,她爱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万千生灵。”说到此处,卫七久违地笑了笑,“要不要去神虎宫坐坐?” “神虎宫?”陆川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卫前辈现在在神虎宫?” “对。”卫七带着陆川往神虎宫走,开始回忆往事,最终唏嘘,“我便是在神虎宫,与北小姐道别的。” 好像那都是一千多前的事了,卫七不善言辞,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北小姐平安就好。” “是啊,北前辈开心就好。” …… 北云坐在地板上,头发不知不觉间又长长了不少,她听到有人在神像面前许愿说,希望北云平安顺遂。北云听完,愣了一下,划手变出那里的影像来,见是陆川,她微微扬眉。 只是可惜,她无法帮陆川实现这个愿望。 在陆川旁边站着的,好像是……卫七? 卫七在神虎宫住下了吗? 听到这里,北云不知是开心还是怎么,五味杂陈…… “也好,鬼卿保护的那些女孩儿们,换了个人继续保护她们。鬼卿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吧……”北云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不知不觉,又过了一百年啊。” 意念一动,她手中变出诡楼来,只有三寸大小。 北云颠着诡楼起身,离开原始洞。 “你别颠我,我要吐了。”诡楼弱声反抗道。 北云啊了一声:“你又没吃饭,你吐什么?吐你楼里积压的灰尘吗?” 诡楼:…… 北云的脑子总是这么清奇。 楼不能跟北云一般见识,诡楼无所谓道:“那你颠吧。” 北云回到放地书的地方,看着如今的地书。 自从地书被修复,又渐渐演变之后,如今的大陆已经和之前的地图区别很大了,西域的荒漠和断魂野合在一起,遗忘之沙消失不见。 仙紫里和南疆融为一体,小镜镇并入了四国之中。苍海和无尽海融合,缀云山脉和踏云山脉融合…… 北云仔细看着每一个地方,确定地书没出什么问题,变了贵妃椅躺下,又造了个小傀儡给自己端茶送水,懒懒道:“现在咱们该干什么呢,守株待兔?” 诡楼点头,把第一杯茶抢了过去:“确实,守株待兔,大陆没有按照轩辕忆的布局发展,仍好好存在着,他必定会察觉,然后回来查看虚实。届时,就是你和对上的时候。” 北云打了个响指,面前显现出十二个场景,分别是各个神像周围的影像。 “好无聊啊,要不咱们把三神叫过来玩吧?”北云戳了戳诡楼,“诡爷,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诡楼动脑子想了想,“要不你去找海云吧,她肯定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北云拍拍手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可以在找人类玩啊,人类最好玩了。”她坐直身子,但很快又躺了下来,“算了,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去玩闹了,哎。” 诡楼看向北云,以前那个爱笑的小姑娘,现在脸上全是冷漠,就算说着开心的事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 可这就是命啊。 “北云,打过轩辕忆之后,你有想过吗?在那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北云将一颗小果子扔进嘴里嚼嚼嚼:“不知道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见到轩辕忆时,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北云咔擦咬碎果核,微微眯眼:“我就是神兽们存在过的证明,是云中大陆的至高神,真到了那一天,我会站到创世神的面前,带着众人的意志,质问他所制定的规则,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你们,质问他为什么要毁灭我们……” 说完,北云耸肩,对着诡楼挑眉:“我大概会说这些吧。毕竟此身存在的意义,便是这些了。” 诡楼又问:“北云,你想做什么?” 北云拿着第二颗果子,发了会儿呆,她慢吞吞将果子送到嘴里。 她想做什么呢? 第484章 深渊之物 北云把这个问题思索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觉得我是烛荧最完美的作品,完美到……我忘了我自己。”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思绪万千:“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等我斩断身上的枷锁,我就去寻找,我是谁。” 她将目光对准诡楼:“到时候,你会和我一起吗?诡爷?” “当然,我的主人。” 北云略微勾唇,注意到有人来了,好不容易勾起的唇角又压了下去:“碧华,什么事?” 碧华拱手行礼:“主神大人,目前来看,飞禽们对于魔兽的应变能力是最弱的,也是死伤最多的种族。您看?” 她早已没有了当初对北云的成见,修仙者实力为尊,这是不变的事实。起初她觉得北云是个新神,实力不济,至少不如天衍,但现在她已经改变了这种想法。 北云就是最强的,北云就是主神! 她的身,她的心,她的意念,都被北云折服。 什么创世神,就是狗屎! 碧华款款走到北云身旁站着,半蹲下给北云剥了个果子:“您请。” 北云泰然自若接过碧虎递来的果子,一口吃下:“总要给万物一个适应的过程,在这世间上,本就是强留弱走,才一百年,不急。只要魔界没有诞生邪神,我们就没必要出手。” “好,都听主神大人的。”碧华露出宠溺的笑容。 北云吃了她剥的果子!啊!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值得她铭记于心。 “主神大人,您接下来对我有什么吩咐?”碧华拉起北云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额间印记位置,“我是您忠诚的信徒,亦是您手中的利刃,请尽情吩咐我。” 慢吞吞走来的禺渊,听到这番话,搓了搓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碧华,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北云抽回自己的手,翘了腿身子歪向一边,胳膊抵着扶手,支撑着半张脸:“禺渊,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禺渊走过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主神大人,近来海底出现了一条新的黑色深渊裂缝,我引导海纳族族人前去探查,发现自裂缝之中,冒出了不属于这个大陆的东西。因为他实在……看图吧……”他展开一幅画卷,上面画的正是他所看见的东西: 这个怪物没什么肉,皮肤贴在骨头上,松松垮垮的,头部已经被粉碎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的怪异柱体,原本该是嘴巴的地方,长着两条触手,从密密麻麻的胡须中伸出来,两只手已经没有了大拇指,四指并着几乎粘在一起,又在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分开些许。 在上半身下面,吊着数个囊袋,以禺渊的画来看,似乎是透明的,里面装着黑不溜秋的东西,至于腿部,便没有画像了。 北云手指一勾,将画卷放在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看了每一处细节:“这骨骼分布,倒是像人。”她蹙眉,“可人的话,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眼前这个“生物”,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主神大人要不,自己去看看?”除了北云,现在的三神都没有实体,也没有战力,只是给北云打杂的小二罢了。 “好,我去看看。”北云挥手遣退二人,传送到了苍海。 到了海底,北云闭上眼,感知海底的一切,很快就找到了禺渊口中的黑色裂缝。 裂缝四周被海纳族用结界隔绝开来,北云毁了结界,又加了几层新的结界,走向裂缝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裂缝中爬出来,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他对着北云歪头,似是在疑惑。 怪物双手为脚,支撑着身体缓缓向北云靠近。 北云挑眉,在自己面前一尺初画了一条线,若眼前的怪物是云中大陆的东西,那么他就无法跨过这条线。 令北云意外的是,那怪物居然真的被线拦住了。 她瞳孔微微瞪大,怎么会,云中大陆所有的生物她都知道样子,绝没有眼前这个怪物,甚至连像的都没有。 怪物的胡子即使在水下也没有随波逐流,不像胡子,更像是一团海胆。 他四指刨了刨地上的线,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过不来,但是他没有脑子,北云不知道他能不能想明白。 北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眼前这家伙是和混沌一样的特殊魔兽,还是普通魔兽,又或者是需要灵气滋养的地上生物,更或者,这只是个凡人? 虽然北云知道凡人这个选项非常离谱,但她在眼前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气和魔气。 过了会儿,怪物耐心耗尽,不知从哪儿发出声音:“x?e g?a!” 北云:? 这是什么话? 很明显不是云中大陆的官话或者地方话,毕竟大陆上的所有话她都听过了。 北云对着眼前的怪物挑眉:“你是外来之物?” 可若是外来之物,怎会被她设下的禁制阻隔呢? “x?e g?a!” 北云眨眼,无奈摊手:“兄弟,可以说我能听懂的话吗?” “x?e g?a!” 北云:…… 她扶额,大声道:“我听不懂啊!!你说的什么东西?你是想让我帮你还是想和我打架?” “x?e g?a!” 北云走到怪物面前,一脚踹过去:“既然语言不通,那么,再见……咦?”北云的眼可以肯定自己踹到怪物了,却又在脚上感觉不出来,她瞪眼,“怎么会?” 再接一拳,和刚才是一样的情况。 好奇怪,眼睛看着已经打到了,身体却没有触感。 北云微微眯眼,召出诡楼来:“诡爷,你试试能不能收服眼前的生物?” 如果诡楼能收服的话,那说明眼前的东西,还算她认知里的生物。 诡楼应了一声,打开炼妖塔,对准眼前的怪物。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再次出声:“giulrà,x?e g?a。” 语音一落,诡楼的炼妖塔停止了转动,他听着这怪物奇怪的嗓音,微微讶异:“北云,我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第485章 是轩辕忆 诡楼这话一出,北云也知道这人是谁了,但是…… “这真是轩辕忆?和你记忆里的模样完全不搭边啊。”她眉头紧锁,“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简直……” 怪物似乎听出了轩辕忆三字,点了点头。 北云扬起一个笑:“你就是轩辕忆啊,幸会幸会。” 怪物听到轩辕忆三个字的时候,都会点点头。 她后退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再次加强在四周的结界,精神高度集中,收了那条线。 她可不觉得轩辕忆回来是什么好事。 线条一收,那怪物果然冲了上来,那两条触手伸长,就要包裹北云。 北云略微勾唇,剑指往前一推:“别一上来就抱抱嘛,咱们不熟。” 怪物被砸在结界之上,肉身粉碎,但不过眨眼时间,又恢复如初,他歪头,胸口似乎在起伏:“x?e g?a!” 北云皱眉:“我都说了你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啊,你是轩辕忆吧,那请你说人话。” 怪物点点头,随即又说了一句北云听不懂的话,同时,在怪物身下的囊袋中,破了一个,流出黑色的汁液来,这些黑色的汁液在接触到大地的一瞬间,变为了一个人形干尸。 人形干尸浑身裸.露,整体是皮包骨的样子,双眼却不是空洞的,而是装着星空。 干尸对着北云咧嘴一笑:“嘿嘿,嘿嘿……” 北云挠了挠头,这话她听懂了,但是…… “嘿嘿个什么啊,说点有用的!”北云打出一拳,干尸闪现接住北云这一拳,拳势瞬间消失不见,干尸又是一笑,肚子的位置微微鼓起,随后将这一拳还给了北云。 在后面,那怪物又造了好几个这样的干尸出来。 北云小心提防,思考在哪里打架才能将对大陆的损伤降到最低,毕竟真打起来了,结界是包不住的。优先选择肯定是考虑领域,如果拉不进领域,那只好将其拉到魔界去了。 毕竟魔界的魔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无穷无尽的,不怕灭族。 在几位干尸攻上来的同时,北云双瞳发光:“月相天地。” 所幸,月相天地成功将这些怪物都拉进去了。 那躲在阴暗处的怪物,也不出击,只管将流出的黑色液体变成干尸。 北云几下将干尸消灭掉,缓缓走向那怪物:“你是轩辕忆,对吧?” 怪物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点点头,手掌探进另一个囊袋,甩出几个黑点,这些黑点在落地之后,逐渐变成人形。 北云准备攻击的动作停了下来。因为这些人形干尸的模样,实在是和故人相似…… 先是玄、冥,后又是青、檀,复、所,以及和英,鬼卿,白泽,莪术,以及一位北云不认识的人。 纵使过了千多年,记忆浩瀚如大海,在见到这些面容的时候,北云还是手抖了一下。 她眯眼看着那怪物:“轩辕忆。” 抓住怪物点头的瞬间,北云掠过干尸,瞬间打出上百拳。 怪物尖叫了一声,似是被北云激怒了,那些干尸围了上来,北云看见“玄”、“冥”二位抓着自己的手腕,其余的家伙抓着她的肩膀、双腿等各处位置。 北云呆滞一瞬,手腕一抖,将这些干尸毁掉,她深吸一口气:“轩辕忆!” 怪物将脑袋歪向另一边,就在他考虑的时候,北云发动时间法则,一拳将其打碎成肉末。 北云看着满地的肉末,重重吐了一气,随即看向背后。 那怪物又“重生”了,北云双拳握紧,眼神一肃。她现在开始怀疑了,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轩辕忆。 “轩辕忆。”北云再次将怪物打碎,但很快怪物又“重生”了。 “轩辕忆。” …… 如此重复了一百次,北云总算稍微明白了,她停下攻击,双手背负在身后,舍弃了肉身,对着怪物弯眸:“你,不是生物。” 怪物歪头,双肩抖动,不知其意。 北云继续笑着开口:“轩辕忆。” 怪物停下了动作,呆呆“看”着北云,不一会儿,双肩又抖动起来。 北云挑眉,猜测怪物的情绪,开心?激动?害怕? 想不通。 “轩辕忆,你想这里的孩子了吗?”北云慢慢地朝怪物一步一步走去,声音温柔,“你是不是想这里的孩子了?这里的每一个孩子,每一棵草,每一滴水,都是你的孩子,你想他们了,对吧,轩辕忆?” 怪物冷冷“看”着北云靠近自己,一动不动,似乎在理解北云说的话。 北云伸出手,触碰怪物的脸:“对不对啊,轩辕忆?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亲爱的创世神,我想你了。” 这一次,北云有了触碰的感觉。 怪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后退,开始摇头:“tpy nejsy moojo gol.” 北云继续走向怪物:“怎么了,我可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不要你的孩子呢?他们每天都在期盼你的回来,期盼你的慈爱。” 怪物又抓破了一个囊袋,里面甩出来许多干尸,各种形状的都有:“tpy nejsy moojo gol!” 北云看着这一幕,挑眉,如今她已经舍弃了肉体,这些干尸攻击不了她了。 怪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疯狂尖叫。 北云皱眉,捂住自己的耳朵:“安静点,我老了,耳朵不好,你别给我整聋了。” 怪物依旧尖叫着,北云啧了一声,伸出手指画了几行字,吹过去,印在怪物身上,背后白虎虚影一闪而过:“安静。” 虽然这些字的效果不大,但至少让怪物的声音小了许多。 北云的耳朵算是保了下来,虽然她现在没有耳朵……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她临空坐下来,翘了腿,笑意盈盈看着怪物,柔声道:“好啦好啦,不哭哦,轩辕忆。” 怪物双手抬起,抓着自己的脑袋,下身的囊袋就这么堆在了地上,他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如果那个还算称得上脑袋的话。 北云挑眉,这怪物,似乎在……哭? 虽然声音嘶哑难听。 第486章 最终戏幕【完】 等到这怪物安静下来,北云伸出手,触摸他的精神体,尝试与他的精神体连接,汲取他的记忆。 良久,北云松开抚摸怪物的手,看着怪物:“原来,在那之后,你过得这么苦啊……” 过了会儿,她嗤笑一声,随即大笑起来,不知是在笑个什么东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北云抬手擦干自己的眼泪,利用神力恢复轩辕忆的部分躯体,咬牙切齿道:“轩辕忆,我们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们不是我的孩子。”轩辕忆喃喃着,后退两步,声音依旧沙哑,不过现在轩辕忆说的话,北云已经能听清了,“你们不是我的孩子,不过是我无聊时的产物罢了,孩子?呵,这样的东西,我不需要,我只想变强。” 他歪头,死死盯着北云:“你这个可恶的人偶,居然篡改了大陆的神,该杀!” 北云出手的时候轩辕忆就发现了,自己无法调动此间天地的力量。 后者双眼通红,摊手,冷笑道:“如你所见,我是这个世界的主神,而你,充其量只是个‘外来者’而已,身为主神,我有权力将你从这个世界抹杀。” 她一步一步走向轩辕忆,轩辕忆一步一步后退。 “你当然控制不了这个世界的力量,在你抛弃众人远游宇宙;在你任由二岠自相残杀;在你引诱人们打开魔界;在你计划杀光十二天兽之时,这个世界,就已经不属于你了!反正你也不在乎,那你回来这里干嘛?想来汲取你当初布局的成果吗?” 北云一掌将轩辕忆甩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轩辕忆,眼神犹如看着蝼蚁一般:“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会认你这个创世神?他们过得很好,地书也修复了,二岠残念也被我吞噬了,这个世界在慢慢变好。 而你,轩辕忆,你就该腐烂在宇宙之中,你就不该回来。修炼途中出了问题,受了挫折,就想起我们了?当我们是什么?任你摆弄的玩偶吗?你创造生灵的时候,是把我们当生灵,还是当棋子?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灵,都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你早该清楚的。” 轩辕忆倒在地上,无声反驳:“是我给了你们生命,现在你们反过来想报复我?怎么,没听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听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善孝为先吗?!” 北云噗嗤一声:“现在承认我们是你的孩子了?早干嘛去了?”她的鞋底缓缓摩擦着轩辕忆的躯体,一点一点卸去他身上的能量,“承认吧,最开始你是爱我们的,可后来,你已被利益熏心,被邪门歪道侵蚀,只想着如何毁了这片大陆,如何汲取爆炸时的能量。 轩辕忆,你的道,不过如此。” 轩辕忆听完,大笑起来,声音带着深深的怒意,讥讽道:“我会走向这样,你就能保证你不会这样吗?你修炼不就是图强大吗?你知道吗?你,我,我们都不是神!真正的神是不可触碰,不可仰视的!哈哈哈哈…… 你杀了我又如何,你以后也会这样的,你不是说众生苦吗?可当你力量衰竭,逐渐失去信仰的时候,你肯定会这样的。这些蝼蚁,值几个钱啊?哈哈哈哈……你个蠢货!” 北云脚下用力,轩辕忆的意识体灰飞烟灭,一点残渣都没剩。 回到地书前,北云呆呆坐着,就那么坐了一百年。 还是碧华的到来,唤醒了入定状态的北云:“主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北云双瞳已经消失不见,里面只余浩瀚星辰,她的银发铺满了脚边的冰面,肤色几乎与发色融为一体,她看向碧华:“无事。碧华,你找我何事?” “主神大人,就是看您就这么坐了一百年,有些担心而已。您真的没事吗?” 北云手撑着自己的脸,微微垂眸:“还好,无事。” 说完,她眼睫一颤:“碧华,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欸?主神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碧华觉得这是北云给她的考验,她站直身子,双手毕恭毕敬贴在身前,“主神大人你貌美天下,举世无双,温柔强大,心思细腻……” 北云打住碧华的话:“下去吧。” “好的,主神大人。” 北云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诡楼,还在吗?” “我一直都在啊,北云。” 诡楼冒出来,轻声回复。 “我准备放弃云中大陆,剥夺所有生灵修仙的资格,抹掉魔界,只剩人界和冥界,并篡改他们的记忆,创造一个,勉强算得上是众生平等的世界。神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也会变,当神产生了邪念的时候,那么,众生何苦?” “可是做完这些,你呢?”诡楼惊呼,“北云,你呢?” “放心,诡楼,我会给你一个人身,作为普通人活下去吧,没必要依靠别人,过正常的生活去。” “这样的结果我固然高兴,可你呢,北云,你不是还要去找自己吗?” 北云淡淡一笑:“我就在这儿啊。” 她双指拨开诡楼,随意将其传送到一个地方,走到地书跟前来。 在施法之前,北云想起什么,又笑了笑:“玄叔、冥叔,很抱歉,我要创造一个没有神兽的世界了,不过大概你们也算到了这一步,你们算到了所有的东西,所以才会一直说我是个好孩子。 盛椹哥哥,我好不容易在天地之中找到了你和所姐姐存在过的痕迹,我会修改历史,让你们化为人类,与爰爰幸福地生活下去。 古城墨,你也是,你其实一直很孤独吧,他们禁锢你,只有我能与你玩闹。我很抱歉你从出生的那一刻就与我绑在了一起,下一世,你去遨游天下,做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吧。 和英、鬼卿,下辈子,你们别做将军了吧,去和莪术一起玩闹。 青,你的话,下一世还是和檀做夫妻吧,毕竟檀那么爱你。 白泽,你的话,就当个掌柜,得过且过吧,毕竟这样才是你。” 北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话,从神兽说到凶兽,从兽族说到人族…… 最后,北云对着地书,双手掐诀:“吾,北云。以全部神力为引,祈求上苍,允吾心愿。” 自地书之中,冒出刺眼光芒,北云看着自己的意识缓缓消失,释然一笑。 她早就找到自己了。 她爱着所有人,所以,即使她消失也没关系。 北云走这年,云中大陆下了整整三年的雪,大雪封山,阻隔了人们的正常来往。 偏远山村里,一位丈夫扶着自己的妻子缓缓走出来。 那妇人身怀六甲,脾气有些火爆:“这雪怎么回事,下了三年了,还不停!咱们都快饿死了,每顿都吃肉每顿都吃肉,腻死了!” 丈夫柔声安慰妇人:“夫人小心,切莫动了胎气。” 就在这时,天上乌云消散,露出了太阳来。 【今日云山堂上客,从今莫负云山约。】 【北云,我的孩子,我永远爱你。】 【诸君且慢行,云山多憾事】 【全文,完。】 ——完结感言—— 选在九十九万这个数字完结,几乎没有犹豫,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美满,长长久久一辈子,我也爱北云一辈子。 关于这本书,我刚开始确实觉得这完全就是一本不知道在写啥的愤青之作,所以也没想着有人能看,能喜欢。大抵是为了嘲讽某些现象而写出来的吧,但也有治愈的地方,书中美景,都是病中之我所渴求之物。 但是写着写着,我对北云产生了很多很多的情感。我爱北云,她的的确确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的精神支柱,但很可惜,我无法给她一个好结局。 虽然这本书在我看来是彻头彻尾的悲剧,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悲剧色彩。但书中的每一个角色都鲜活,让我难以割舍。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让我印象最深除了北云,就是黄子芩。他自觉无天赋,一心一意对宗门好,对百姓好,最终战死在保护百姓的战场上,最后只留下一块刻有名字的木牌,在鲜为人知的村庄永眠。 其余角色,也各自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不觉得鬼卿和北云是可惜,北云有自己的道,鬼卿也有自己的责任,一个完成大道,一个战死沙场,都是圆满。 我在致力于让每一个配角都有血有肉,而不是剧情推动工具,就算是一个路过的掌柜,也有自己的柴米油盐,他们不是主角的陪跑,他们有自己的故事,这本书里没有角色,只有生活。 可惜我笔力微弱,如果能让读者宝宝们哪怕有一刻的触动,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没有也没关系。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包容和支持。 我们下本书见。 (下本书已开:《s级新生她有亿点强》,作者:芮知泉) (还有番外,有兴趣的可以等等。) 番外1 坚守【白虎】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和英自出生的那一刻,肩上便已经背负了沉重的使命。他诞生于黄沙之中,用这里的一砖一瓦,建成神虎宫。 起初,神虎宫建立在西域最西侧的魔界入口处,他在,神虎宫便在,魔兽休想踏入西域分毫。 无数次的击杀魔兽,无数次的挥动战戟,和英早已麻木。 白虎,本就如此。 在和英一万岁那年,允灿诞生了。 允灿这个名字,是和英起的,他觉得,反正自己还活着,就让这只白虎快快乐乐地长大吧。大漠里的阳光每天都很灿烂,允灿的笑容也是。 和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于是他向金烛讨教:“老烛,怎么养孩子啊。你们龙族不是也多了一条黑龙吗?” 彼时金烛正好游历到神虎宫,听了这话,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养孩子啊,简单,随他去就行,好歹也是神兽,都有传承记忆,又饿不死。你每天打架不累么,还有心情养孩子。” 这时小允灿从角落里冒出来,他有一双大大的眼睛,胖乎乎的脸蛋挂着甜甜的笑,再配上那脑袋上的一对软糯可爱的白色虎耳,瞧着特别惹人喜爱。他好奇地看着金烛,询问和英:“兄长,这位是?” 和英便为允灿介绍:“这位是金龙烛,你叫他烛哥哥就好。” 金烛却摆了摆手:“不不不,别叫吾烛哥哥,叫吾烛叔。” 和英皱眉:“这不乱辈分了吗?你就是兄长,装什么叔叔?我看你是想当我叔是吧?” 金烛打着哈哈,移开目光:“怎么会呢。” 两人吵吵闹闹,在院中坐下,允灿端来热茶,乖乖放好,随后立在和英身边。 “和英啊,近来如何啊?”金烛端起热茶一饮而尽,允灿见此,为金烛续杯。金烛看着这个新生的白虎,越看越喜欢,“要不你把这孩子给吾,吾帮你带孩子。”说着,他伸出手,去捏允灿的耳朵,像糯米团子一样,捏起来软软的。 嗯,越看越喜欢,比古城墨那小子惹人喜爱多了。 远在龙宫的古城墨打了个喷嚏。 和英听此大笑:“老烛,你们龙就脖子一圈有毛,摸起来手感当然不好。” 金烛抵着下巴想了想:“你说的有理。” 和英看着这神虎宫的一草一木,感慨道:“若是有机会,我倒是希望和你一样,闲游四方,只是近来魔界不太安稳,那些魔兽不知为何,总是躁动。” 金烛听此,掐指算了一卦:“有你镇守入口,吾很是放心。”他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突然问,“这孩子多大了?” 和英瞥了允灿一眼:“几百岁了吧,对吧,允灿?”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个人一脚踹开:“你们在干嘛,带我一个。”来人一袭白衣贴在身上,胸前绣着几株墨竹,脑后随意插了一根破木簪子,一双眼似琉璃一般透明,又带着淡淡的光泽,纯色很浅,不似常人。正是白泽。 和英对着白泽招招手:“白泽,来,坐下聊聊天。” 白泽扇子一开,笑着走过来,允灿为其倒了一杯茶水,他接过抿了一口,问道:“说起来,咱们神兽众人,好久没聚过了是吧?难得老烛也在,要不把其余几位叫来聚一聚?” 他掰起手指头数了数:“凤复,凰所,麒青,麟檀,玄冥二老,古城墨,还有那个……那个谁,黎然,哦对,还有莪术,都叫上,咱们聚一聚,如何?” 允灿从和英身后冒出脑袋来,虎耳动了动:“哥哥,他是谁啊?” 和英揉了揉允灿的脑袋:“他是白泽。” 白泽几步走到三人面前,在侧面坐下,给自己倒了茶:“哎,无聊啊,无趣啊。” 和英听了这话,笑道:“要不你去西边守着,我去你那坐着钓鱼去。” 白泽连连摆手:“那怎么能行呢?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打得过那群猛兽啊,不行不行,这事儿不妥。” 金烛噗嗤一笑:“你啊,也就做生意像点样子。” 白泽白了金烛一眼:“总比你这个街溜子好吧?你整天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把那古城墨小朋友关在龙宫里,小心给他关出问题来,真是,一点也没有当长辈的样子。” 说这话时,白泽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chèn],古城墨还真被关出问题来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金烛弯眸:“那小子我很放心,就是沉默寡言的,不如允灿可爱。” 允灿听到金烛夸自己,尾巴晃了晃,不过面上不显。 金烛指着允灿的尾巴向和英展示:“你看,猫儿开心呢。” 允灿觉得不好意思,停下了晃尾巴,努嘴反驳:“烛叔,是白虎,不是猫。” 众人听此,大笑。 在白泽的安排下,众人在神虎宫聚了一次。 和英和金烛喝得酩酊大醉,瘫在一起,允灿在白泽的怂恿下,小喝了一口,当即倒下,白泽大笑这小子酒量不行,结果被莪术数落:“你怎么能让小孩子喝酒呢?” 莪术抢了白泽手里的酒,一口喝下:“奇怪,复和所呢?怎么没看见?” “你这话说的,古城墨不还是个小子。”他指了指和允灿、烛瘫在一起的古城墨,“不还是喝醉了?至于复、所嘛,小情侣可能躲起来亲热去了。”白泽摆摆手,回到酒桌上,九尾黎然正在和青、檀二位讨教,如何追求伴侣。 至于玄冥二老,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安安静静的。 白泽挨着玄冥二老坐下,用手肘碰了碰二老:“玄兄,冥兄,这么矜持干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敞开了玩啊。” 玄淡淡一笑:“我们不喜欢喝酒,不过,像这样聚一聚,还是好的。” 冥的脑袋靠在玄肩膀上,玄说完,他就点点头。 “嗐,小酌几杯也没事嘛。”说着,白泽起身给二老倒了酒,随即举起自己的酒杯,“你和他们不喝,总要和我喝吧?” 玄听此失笑:“行,和你小酌几杯。” 白泽喝了几杯,感慨道:“等青檀和复所生了孩子,咱们就更热闹了。” 麒青耳尖听到这话:“喂喂喂,说啥呢,还有孩子在呢!” 白泽指着已经醉倒的两小只:“嗯?你觉得这两个崽子还有意识?” 麟檀掩唇笑道:“青,不必理会白泽。” “就是就是。”黎然跟着附和,继续讨教,“青哥哥,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像檀姐姐这样好的配偶啊。” 麒青扶额,感情自己说了一大堆白说了:“要不,你等下一只九尾狐出世吧。正好玄武在,让他们给你算一算,下一只九尾狐是雄是雌。” 黎然看向玄冥:“对哦,二位哥哥,给我算算呗?” 玄轻笑一声,掐指一算:“是个雌的,不过……我又算了算你的姻缘。你命中无姻缘。” 黎然垮了脸:“那……那我活着干嘛……”他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指数,“你看,麒麟,一对儿,凤凰,一对儿,龙,两条,白虎,两个,玄武,也算两个吧。就我和白泽没人陪,这好不容易来了个雌九尾,你还说我命中没姻缘! 那我老了干什么,和白泽一样钓鱼啊?” 对于玄武的算卦,他倒是没有异议,毕竟二老没算错过。 白泽扑哧一笑:“怎么,钓鱼不好啊?” 黎然连忙点头:“好,好,好,好得很。”他悲惨望天,“要不等麒麟凤凰生了之后,我拐一个走吧,虽然种族不同,但胜在是神兽啊。” 麒青当即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臭小子,真以为你哥我没两把刷子?” 黎然赶紧跑远:“我说笑的,我说笑的。” —— 北云出生的时候,允灿已经两千多岁了。 某一年,北云游历四方,从烛的心中知晓了神虎宫的存在,便跑来神虎宫了。 北云确实美丽,出现在西域的时候,勾走了许多男人的目光。 北云在神虎宫待了好一阵子,请教和英如何锻体,如何打拳。 和英对这只小狐狸很是喜爱,亲自教她打拳锻体以及其他的知识,连允灿都没有这个待遇。 北云在神虎宫和西域停留了十年,就离开了。 跟着北云走的,还有允灿的心。 允灿没和任何人述说自己的心事,只是在看见北云的时候,会稍微脸红,不敢对视。 北云实在愚钝,对于少年的心事一无所知。 记得某天晚上,一狐一虎挨在一起聊天,允灿喝了几杯就醉了,满脸通红,借着酒意,他终于敢与北云对视,就算脸红了,也可以说是醉的。 北云喝了好多好多酒,她的酒量一直很好。 她与允灿 讲了讲自己这一路来的见闻,直讲到半夜。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魔界出现异动,和英大人叫允灿一起去魔界打架。 喝高了的北云,叫住即将去魔界打仗的允灿。 “允灿。” “怎么了,北云?” “我在神虎宫玩得够久了。” “嗯,你打算走了吗?” “是啊,不过。”喝醉的某只狐狸脑子一抽,“允灿,我觉得你的名字不好,不是说不好听或者是说寓意不好,而是,你看,你不是在神虎宫,就是在魔界打架,允灿这个名字,会给魔兽一种错觉,一种你是好人的错觉,这名字不霸气,我觉得。” “那你觉得叫什么比较好?” 某只狐狸抱着酒坛子想了想,想起自己最近在看医书,还真被她想到一个霸气的名字:“鬼卿怎么样,多霸气!一听就让人闻风丧胆!而且……” 北云还没说完,就醉倒睡过去了,手中的酒坛子还滚在了地上。 允灿默默叫来宫人。 这个名字还真被他采用,直到现在。 —— 在鬼卿两千五百岁那年,黎然又来神虎宫了,只是这次,是请求和英与凶兽打架的时候带上自己。 和英不理解:“黎然,你不善打斗,就别去魔界了,魔界没有灵气,你的媚术和幻术都施展不出来,肉身也不如龙虎强壮,去了就是挨打啊。” 但是黎然坚持不懈:“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只管带我去就是。” “行吧。”和英见此,也不再阻拦。 正巧这时有一只太犼和穷奇企图越过结界,前来人间作恶。 和英召集了神虎宫的人手,和黎然一起,前去御敌。 走之前,和英揉了揉鬼卿脑袋:“鬼卿,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就别去打架了,等哥哥回来,到时候带你去南区吃顿好的。” 鬼卿开心笑道:“好,我等你回来。” 鬼卿最终也没等回来和英,两千五百岁生辰的礼物,是和英的死讯。 不止和英,黎然也战死沙场。 那只太犼最终被杀死,允灿看着空荡荡的神虎宫,第一次哭了。 他时常遗憾,若是自己跟着和英一起去了,和英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 在鬼卿两千七百多岁那年,听神虎宫的下人说,北云失踪了,鬼卿一时慌了神,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去醉晚林找白泽打听北云的消息。 白泽看着鬼卿这副模样,扑哧一笑:“你这个懦夫,在的时候不敢表露心意,不在了又担心得失了魂,真是好笑。放心,小允灿,北云没失踪,她在东海和古城墨玩呢。魔界又传来异动了,这次青会和你一起去,快去吧,别忘了白虎的职责与坚守。” 鬼卿略微沉吟:“好,我这就去。” 这次镇压,害得檀失去了丈夫。 鬼卿带回这个消息的时候,檀悲痛欲绝,她想寻死,想殉情,可一想到世上的走兽们,她又不舍得了。神兽的职责是守护灵兽,青走了,职责就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不能死。 “鬼卿,你走吧,我不怪你,你也别自责。” “嗯。”鬼卿垂眸,沉默着离开了此地。 鬼卿回到神虎宫之后,却听下人说,北云死于仙人诛杀下,魂飞魄散了。 鬼卿险些没站稳,他扶着柱子站稳。他对北云的爱慕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有北云不知道而已。 仙人这一招调虎离山当真用得极好。 难怪这次魔界异动提前了,想必其中有仙人的手笔。 鬼卿难以接受北云的死讯,跑去醉晚林,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白泽:“白泽,北云真的死了?” 白泽装作仔细注意着鱼线的动静:“对,六十四位仙人一起诛杀,所和烛去救,一个死了,一个残了。” 他唏嘘一声:“神兽这一下就死了三个啊……” 鬼卿双拳握紧,良久,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回到神虎宫之后,鬼卿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第二次哭了。 在这之后,鬼卿坚守在魔界入口处,日日夜夜,不曾懈怠,也不让其他神兽帮忙。 番外2 偏执【白泽】 (写给余生宫渺的南天竹x白泽的番外)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古有言,白泽能言语,知古今轶事,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知天下妖兽名讳,奉为尊者。 在四域乃至整个大陆,有且仅有一只白泽。白泽对于这件事,早已熟知于心,所以他虽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却也从未告诉给别人,只要别人叫他白泽就好。 身为白泽,万兽见了他的本体都得惊怕,所以,他早早就化了人形。起初的白泽,没什么追求,他在醉晚林用竹木建了个房子,悠悠坐下,潮湿的夏夜,空旷的院子,飘扬的柳枝,荡漾的水面,无一不惬意。 再使唤几个小妖奉来瓜果,美哉快哉。 白泽兽生中的转折点,是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小男孩。 那日。 白泽如往常一样,放了藤椅,在柳树下躺下,泡茶消磨时间。却见从万兽谷的方向,跑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可怜人童,他双脚颠簸,身上满是伤口,脖子上还有铁项圈,脖子被项圈勒住,通红刺目。 那男童背后,追着一只灵兽,但看见白泽,却是不敢再追了,默默离去,心里暗忖这人类小子倒是好运,偏偏跑到了白泽身边。 稚子瞳如黑曜,面容木讷,瞧见藤椅上白衣白发白瞳的仙人,眼中添了些许高光,尽力跑过去,跪在白泽腿边:“仙人救我,我……我什么都能做!我给你打杂,我给你捶背,我给你做饭,我给你做什么都可以,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他想抓白泽的衣物,可看了自己脏兮兮的手,又不敢了,他怕弄脏了仙人的衣服。 其实白泽的眼睛不是白色的,是琉璃色,带着淡淡的五彩,远远看去的话,的确和白瞳差不多。 白泽听完,淡淡一笑:“你叫我什么?” “仙……”男孩似乎看出了白泽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向来不错,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并且逃了出来。男孩跪着后退些距离,磕头道,“先生救我,我无以为报,只能给先生做牛做马,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白泽弯眸,虽说面容没有多惊艳,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好,这一句先生叫得好,起来吧。不过,你能不能跟在我身边,就得看你的表现了。”他抬眸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意味不明道,“这周围,可是很危险的啊。” 当然,最危险的是他自己。 “多谢先生救我!”男孩又磕了三个头,声音颤抖。 “行了,起来吧。”白泽躺回躺椅上,合上了眼,“什么都会是吧。”他变出一套自己衣服的缩小版,“拿着衣服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大门没关,里面的东西随你用,但书房不能进,我上了锁的,要是被我发现你进了书房,你就得没,懂吗?” 说完这些,他想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施法解了男孩身上的项圈:“快去。” “是,先生!” 在小院子后面,白泽勉强给他做了个菜园子,又给了他一些种子,跟他说:“能不能吃到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如男孩所言,他确实什么都能做,烧火煮饭,洗衣刷碗,种菜劈柴…… 为了能安稳活着,这些都不算什么。 其实有一点男孩不知道的是,在男孩种菜的时候,白泽悄悄施了法术,就算活不了也得活。 是日午时,男孩走出来,给躺在躺椅上的白泽送水果:“先生,吃水果。” 白泽眼也没睁,张开了嘴,男孩每次都忍不住将白泽的唇盯上几息时间。 白泽的唇是淡淡的粉色,如水中的蜜桃一般。 吃了几个果子,白泽将怀中的书丢给男孩:“认字不?” “我……我粗略认识几个大字。”男孩恭敬拿着白泽的书。 白泽嗯了一声:“随便翻一页,你喜欢的,做你的名字。” “好。”男孩依言,却是没有随意翻开,而是小心地不弄出动静,挑自己喜欢的名字。 白泽自然知道男孩这些小心思,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我就叫南天竹可好?”他将介绍南天竹的那页夹着,把书对着白泽,“我喜欢这个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他目光看向了白泽胸前的竹子。 竹子是君子,他不是君子,只是个苟且偷生之人,可他又想和眼前人扯上一些关系,所以他选了这个假竹子。 白泽迷糊应了一声:“那就南天竹吧。去把院子里的书翻个面,把我也翻个面,我困了。” “好的,先生。”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南天竹也日渐长高。 白泽捡了南天竹以后,也算有了几分感情,也就不得不每隔几日给南天竹狩猎兽肉回来吃,因为人类要长高,就得多吃食物,保证肉的摄入。 白泽懒,在干了一个月之后,他就在躺椅上躺平了,选择教南天竹修炼。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白泽这样什么都知道的老师,南天竹不可谓不运气好。 “先生,你觉得我选择什么武器比较好啊?”南天竹其实心中已有选择,但他就是想听白泽的。 白泽打着哈欠翻了个面:“剑吧,我看人们都挺喜欢剑的,用剑的也是最多的。” “好,那我就用剑。”他去仓库里挑了一把剑来,随后拿着白泽甩过来的剑谱练剑。 白泽又打了个哈欠:“以后想吃肉自己动手。”随即就睡了过去。 南天竹将自己的生辰定在与白泽相遇的那一天,每次生辰一到,白泽就会稍微容许他胡闹一些,比如,吃顿好的,学新的功法。 二十岁生辰这天,南天竹蹲下身子,晃了晃白泽的衣袖。他如今愈发高挑,甚至比白泽高了些,五官也长开了,瞧着英俊帅气。 “先生,我成年了,我想去人间定制几件衣裳可以吗?” 白泽掀开一只眼的眼皮子:“去人间?” “是啊,去人间。” 白泽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手,南天竹知道白泽这是要他扶着站起来。 “去人间啊,也行。”白泽拿出功法来,现学了些许幻术,隐藏了自己的白发,将功法收好,淡笑,“走吧。” 懒得隐藏瞳色了,白泽就说自己是眼盲。南天竹就趁机说:“那我当先生的眼睛可好?” “也行。” 商国的集市,一年四季都热闹。 南天竹牵着白泽的手走在人流之中,不敢与白泽对视,只好装作寻找成衣店的样子。 商国成衣店很多,南天竹却吵着吵着,牵了白泽许久。直到明月高悬,南天竹知道不敢再继续牵着白泽了,挑了家成衣店进去挑衣服。 “有没有我家……公子这样的衣服?”南天竹指着白泽身上的长衫问,特意强调了胸前的竹子。 掌柜的有些难办:“一模一样的肯定没有,不如,公子定制几件?就是价格……” 南天竹凑近白泽,在其耳边轻语:“先生,我想和你穿一样的衣服,好不好?反正之前也是穿一样的。” 少年压低的嗓音,炽热的鼻息,弄得白泽痒痒的。 白泽微微颔首,扬声道:“便给我这侍童多做几件我这样的衣裳,但有一点,衣服的主色得是黑色,侍童嘛,活计干得多,白色易脏,价钱不是问题。” 南天竹听此,心里窃喜,面上不显,离开了白泽的耳边。 掌柜的把这话听明白了,不过还是问了句:“这位公子,您胸前的是墨竹,若是做黑衣的话,这墨竹可就难看出来了啊。” 白泽微微扬眉,勾唇:“那改成绿竹就是,多简单的事。” “好,公子你交付订金。”他算了算,又问,“公子,这衣裳做几件。” 白泽歪着头想了想:“做个七件吧,什么时候能做好?到时候我派侍童来取。” 掌柜的和白泽确定了订金,约好日子后,便送着二位出去了。 夜里的街上,明显少了不少人,南天竹仍牵着白泽,低声询问:“公子,回去还是继续逛会儿?天已经黑了。” “那便从酒楼带些吃食回去吧,每日吃你做的饭菜,偶尔换换口味。”他想了想,“再买几壶好酒,你我小酌几杯,如何?” “好,我自然都听公子的。” 回到醉晚林,二人在院中摆桌喝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南天竹知道哪些问题不能问,哪些能问,但此刻醉酒了,借着酒意,稍稍大胆了些:“先生,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白泽轻笑一声:“那倒没有,偶尔会去看看老朋友们。” 他口中的老朋友,自然是指那些神兽了。 “原来先生有朋友啊,我还以为先生一直一个人呢。”还以为我是先生的例外呢。南天竹垂眸,阴影遮盖了他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无时无刻不为白泽疯狂跳动着,每次给白泽翻身的时候,看着白泽的脸,他那淡粉的唇,南天竹都想狠狠咬上去。 他知道这样做白泽肯定会生气,甚至把他赶走,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算是一个人吧,独自坐在醉晚林中,日复一日。”白泽也有些醉了,白皙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晕,“也就你来了之后,多了几分趣味。” 南天竹听完这话,心里稍稍雀跃,他压抑自己的激动,开口询问:“先生喜欢我?” “嗯,你很听话,天赋也不错,让我觉得,被人照顾着真不错。”白泽打了个哈欠,“不喝了不喝了,我睡了。” 白泽跌宕着起身,南天竹几步走去,扶住白泽:“我送先生回床上去。” “嗯。”白泽挂在南天竹身上,已经闭上了眼。 “先生?先生?”南天竹轻声唤着白泽,不见回应,他一把将白泽抱起,送入了屋中,脱了外衣鞋袜,将他在床上放好,掖好被子。 “先生?先生?”南天竹轻轻摇晃白泽的躯体,不见回应,他看着白泽的唇,眸色晦暗,俯身,在白泽的唇上落了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随后出去刷碗去了。 翌日清晨,南天竹早早起来,为白泽熬了醒酒汤,在锅里温着,这才开始练剑。 白泽一般晨时三刻醒,今日多睡了一刻,南天竹也就在床边守了一刻。随后伺候白泽起床穿衣。 白泽揉搓着睡眼,抓着南天竹的手腕伸了个懒腰:“嗯,昨晚睡得舒服。” 南天竹看白泽那模样,似乎不知道自己昨晚的偷吃:“先生,我给你熬了醒酒汤,喝吗?” “熬都熬了,喝吧。”白泽推开南天竹,走向屋外,南天竹知道,白泽这是要去柳树下坐着了。 衣裳做好的当天,南天竹就马不停蹄地取了,随后穿在身上,回来见白泽:“先生,你看,和你一样又不一样的衣裳。” 白泽抬眸看着南天竹,淡淡一笑:“你还挺适合黑衣的。白衣不适合你。” 南天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做午饭去了。 近来白泽迷上了钓鱼,特意去各地抓了不少鱼儿来,放在院子前面的湖里,托南天竹好生照料。 而白泽呢,白泽就往躺椅上一坐,钓鱼。白泽的鱼钩没有倒刺,主打一个随缘,愿者上钩。毕竟他就没想着真的钓鱼,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可他不知,早有鱼儿心甘情愿上钩。 在南天竹百岁生辰那天,白泽问南天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对于他这样的神兽来说,一百年不过弹指一瞬间,但对于人类不一样。 白泽已经有五十年没给自己过生辰了,所以南天竹听见这话的时候欣喜不已:“先生,我可以任性一些么?” 白泽倒是被勾起了兴趣:“哦?你想怎么任性?先说好,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很懒。” 南天竹摇摇头:“不需要先生做什么,只需要先生坐着不动就好。” 白泽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柳树下,黑衣男子双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吻上了自己的神明。 从见到白泽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被其深深吸引,他的淡泊,他的美色,他的学识,他的一切,他都喜欢到了骨子里。 他要一辈子都留在白泽身边。 白泽瞳孔微颤,看着吻上来的男子,喉间轻笑,微微推开他:“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南天竹那双黑眼微微眯着,二人鼻尖近在咫尺,呼吸交融:“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先生,先生,让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白泽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黑衣男子又吻了上来。 藤椅晃了晃,白泽无奈叹息:“小竹,别闹了。” 白泽对于情感之事,看得很淡,也不会去谈,于是开口拒绝:“我对你没有半分意思。” 南天竹又吻了上去,双眼含泪,低声啜泣,渴求般开口:“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先生不会对我这个腌臜东西有意思,我也不该亵渎先生,可我忍不住。先生,先生,就今日好不好,就今日,让我任性一回,今日之后,我就离开。” 他的眼泪落在白泽的脸上。 白泽身体僵了一下,南天竹又是细细密密地吻下来。 入夜之后,白泽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南天竹,淡声道:“你走吧。” 南天竹眼中还含着泪:“先生怪不怪我?” 白泽侧了身子,托着自己的脸:“我怪你作甚?不过是人之常情之事,动物都会发情,我只是没想到你发情的对象是我。” 南天竹如鲠在喉,咬牙解释道:“先生,我爱了你……” 九十多年几个字被白泽用手指堵在了喉咙里。月色下,白泽的双眼微微发光,俯视着少年,笑道:“你爱我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告诉你也无妨,我乃尊者白泽,世间走兽皆怕我,寿命更是与天齐,你呢,你只是个人类,寿命无几的东西。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爱我?” 南天竹指甲掐进掌中,勉强笑道:“先生,我不觉得我配得上您,也不觉得我的爱配得上您的垂青。” 他直直凝视着那双琉璃眸子,妄图在里面牢牢刻上自己的身影,让他的眼眸之中,只有自己。 可他知道,他做不到。 “我知先生是天上皎皎白月,而我只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既然先生要我走,那我便走。” 他咬破嘴唇,抖着声音开口,“只是我担心,我走了之后,先生无人伺候,会不习惯。” 白泽觉得这话好笑:“你会觉得我一个白泽缺下人?” 南天竹听了这话,仅剩的一点希冀也被白泽掐没了:“那……” 他挪动膝盖,像刚见白泽那天一样,对着白泽三叩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多谢先生养育之恩,多谢先生授业之恩。”又是三叩首,“先生日后,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最后再三叩首,“请求先生容许我继续用南天竹之名,请求先生容许我继续修炼您给的功法,请求先生……容许我日后来醉晚林看你。” 白泽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应了一声:“走吧。不过,不升仙,不许来看我。” 南天竹边哭边笑:“好。” 离开醉晚林之后,南天竹自瞎双目,这世上除了白泽,再无人能入他的眼。 番外 北云又回来了 因为某位粉丝对于北云的强烈喜欢,我琢磨了一下,准备写一本关于北云的快穿。北云还是那个北云,不过这次彻底自由,没有束缚。 该动手就动手,该开心就开心,该难过就难过。为死的冤屈的姐妹讨回公道。 详情见:《快穿:听不懂,是直接动手吗》 做完任务之后,北云会彻底复活,到时候,云中大陆的后续,会写在那本书里。 同时,关于月梦清这一角色的伏笔,我会新开一本书,写长生文。最后北云的收藏品会由月梦清亲手还给北云。 快穿这一本算是一个无脑爽文,大家看一乐就好。喜欢云山这一本文风的,看可以等长生那一本。 长生已开坑:《长生摆烂四处逛,破事别往心里放》 (其实没开) 不过什么时候填坑,就得看我快穿什么时候写完了,哈哈。 如果还有愿意支持我的宝宝,还爱北云的宝宝,来看看吧。 谢谢大家,真的很谢谢你们对北云的喜欢。 她在我笔下诞生,死去,又因为你们炽热的喜爱复活。不仅是我创造了北云,也是你们创造了北云。 笔芯! (以下可以不看了) 天地本不全,经书亦是。 观万物而不为,明心镜而不言。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问道也是问心,入道也是入世。 显吾为意,留惜芳时。 显吾为意,山形依旧。 显吾为意,朱颜辞镜。 子獓因、丑饕餮、寅白虎、卯九尾狐、辰青龙、巳玄武、午朱雀、未麒麟、申混沌、酉鲧息、戌梼杌、亥穷奇 云山阁:初为北云自己建立的藏书阁。 问云山何处?云骨冲雨有破碎,天际卧龙飘渺峰,举头不见繁华色,入目只有翙羽凤。 北云:为了自己唯一的兴趣阴差阳错和神族为敌《右瞳仍为狐眼,左瞳已经换为龙眼 她并不可怜人类哦 玄叔:眼神不太好 冥叔:记性不太好 (二人都是因为占卜了未来,所受了反噬) 烛叔:喜欢收集金银珠宝 盛椹:凤,喜恶分明,臭美,善舞(本名复)愿化作尘世间,烟火一瞥,不畏众生指点,醉卧天边自得乐,世若有怨又何妨。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明明记得我爱你,爱你的我怎么会疯呢? 所:盛椹的妻子 她们的蛋,五百年后,灵气浓郁,天火温养 雍鸣/爰爰:他们的孩子 檀:无尽林中的麟 青:檀的夫婿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麟儿怀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麟儿思君前。高高山冈种白松,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君呀莫怪侬,尚有俗事缠侬身。 月儿弯弯树儿颤,地上女儿念君安,月儿圆圆树巍巍,地上女儿思君前。 高高山冈种白松,几家欢笑几家愁,寒不语,刺哽喉。 君入黄泉侬独生,夜夜呜咽侬心绝,君呀黄泉慢些走,侬便入棺化鸟雀。 朱雀莪术 黑龙古城墨 鬼卿:本名允灿,白虎,暗恋北云 白泽:千宝阁的老板 和英:上一任神虎宫宫主 黎然:北云之前的那位九尾狐 无骨剑:喜欢杀人,喝酒,有点孤独,觉得北云是知己 ——这把剑,几乎三分之二的剑身都在土里,护手处刻着一堆灵兽头,都是龇牙咧嘴的样子,虽然小,密密麻麻,却能分辨出哪个是哪个,这雕刻的师傅当真了得。剑把处,却是被布条层层缠住,甚至显得有些臃肿。剑首处如荆棘丛生,却是挂着一条白色的剑穗。剑把处密密麻麻的管道如血管一般交错,那血管之间包裹着的,似乎是眼睛,黑色的眼白,红色的瞳孔,大大小小有五个眼珠。 诡楼(炼妖塔\/万兽塔):喜欢睡觉,偷东西,喜欢收藏书,和北云挺合得来 ——一座高五层的玄色木楼,走兽处放着的是形态神色各异的异兽,其下挂着青铜铃铎,廊间屋檐下,挂着数不清的青色发光灯笼,大门处,点缀着红绸花团,每一层的窗户上,都贴了红色窗纸,每一张窗纸剪出来的动物,都不一样。屋顶最上方,有一个高一丈的青铜铃塔。 驱鬼:一把弯刀,刀把红线缠绕,刀镡旁,飘着一黑一白两个傩面具,环绕刀镡,柄头挂着两个铃铛,喜欢唱戏,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