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扎纸匠》 第1章 楔子 时已深秋,天空灰蒙蒙一片,偶尔一两片灰白发污的云朵缓慢飘动。 散落的云气凝聚成一团团,好似天上一双双俯视大地的云眼,但那眼睛仿佛是难以瞑目的尸眼,眼中只有灰败与沉寂。 宁县北街有一条冗长的小巷。 巷子特别深,两旁的瓦房相比其他街巷显得格外高大,哪怕正值白天阳光也难以照射进来。 房子飞檐上挂着许多老旧的木质招牌,只要有风吹过,招牌就会随风摇动发出“嘎吱、嘎吱……”单调重复的噪音。 地面狭长的招牌倒影也会在这时随之舞动,仿佛一双双鬼手正摇曳着,想要抓住路过的活物,将它们拖入巷子深处。 宁县的百姓是不愿意来这里的,不是这里的环境让人不寒而栗。 而是但凡来这里就意味着家中有人去世,这里仿佛是一切哀痛的根源,是一切悲欢离合的归宿。 这里是宁县白事一条街,原本叫作福寿巷,但宁县人更愿意呼他——棺材巷。 棺材巷也不总是那么冷清,至少十年前有整整一个月,棺材巷里人满为患。 那煞白煞白、乌央乌央的人群,伴随着如泣如诉的交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站在棺材巷口的固海舟使劲的摇晃了下脑袋,仿佛要将刚才突如其来的回忆甩出去。 他揉了揉发僵的脸,露出了一个明媚而亲和的笑容。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这还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回到宁县,第一次站在棺材巷口。 而棺材巷的最深处,有他的至交好友,同生共死过的兄弟——闫无生。 复行数十步,巷子的尽头是一间巷口宽的门脸。这里本不该有任何建筑的,长巷尽头要么是围墙,要么是转角,绝对不应该有房门的。 因为这是天然的天斩煞,且是最凶险的天斩煞。 地处城北,坐东朝西,一旦落日,余辉如利剑般贯穿深巷,一击穿心。 若是普通人家住在这样的房屋中,不出半月必有血光之灾。 且住的年岁日久,血光越重,直到阖家死绝,滋生诡异成为致阴之地联通幽冥。 而这厢房子早就是致阴之地了,普通人经过或许只会感觉阴冷不适。 若是开了阴眼、异眼的修行之人,就会看到整个门脸正冒着森森阴气,宛如猛鬼巢穴。 门脸飞檐处挂着一副白底黑字的布幌子,上书“张氏纸扎”。 幌子下正坐着一位中年,而这中年就是闫无生。 闫无生的面容算不得俊朗,长脸方颌、粗眉深眼、剑鼻薄唇…… 他身形高大而干瘦、头发花白,却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宛如戏文中不通俗物,刻板严肃的老学究。 “回来了?”闫无生站起身来,整整高了固海舟一头的身形,显得异常具有压迫力。 但他眉眼中透露的溢于言表的喜意,又让人产生一种受宠若惊的奇怪感受。 “回来了,这几年可还安好?”固海舟与闫无生把臂紧握,很是激动。 “好……还好。” “快进来。” 闫无生拉着固海舟,连忙让到门里。 刚一坐下,闫无生连忙回了内院去置办茶水,临了还不忘嘱咐一声: “你先安坐,我去冲茶。” 固海舟摆摆手示意闫无生快去,他含笑环顾着房间的布置。 铺面正中放着一口黑漆红底的寿材,寿材安稳的放在两张高脚长凳上,寿材头脸正对店门,且并未封棺,留下了一道约莫一指宽的缝隙。 寿材的缝隙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正吞噬着从店门进入的一切事物。 若是在落日时分,就能看到夕阳如剑一般刺穿巷子直至店中,而寿材的那条缝隙就正好吞没了刺进店内的所有余辉。 寿材尾部立着一红一绿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纸人眉眼唇角微挑,仿佛正对着门外微笑,若非纸人双眼并未点睛,难免晃眼间错认为真人,端是栩栩如生。 店内北墙挂着各式花圈,墙下堆着纸钱、元宝、纸衣、黄表; 店内南墙挂着一对哭丧棒,和无数坟飘,墙下放着纸牛、纸马、纸屋等物; 东墙却非常简单,粉刷得惨白的墙体正中挂着一幅漆黑的麻布门帘,门帘上写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奠”字。 门帘两旁交错挂着一双白事纸灯笼,灯笼里正点着蜡烛,蜡烛光芒映照着灯笼上黑色的字迹: “一见发财、天下太平”。 整个铺面仿佛是按照灵堂布置,但固海舟知道,这不仅仅是灵堂,而是一座异常高明的风水阵法。 阵法的作用不是为了镇压煞气,而是为了——“养诡!” 整座风水阵的核心阵眼就在店铺正中的棺材内,而棺材内就养着一只诡! 是诡!不是鬼! 而这只诡,固海舟认识,她就是闫无生的小师妹——张接梨。 闫无生掀开门帘,正好看着固海舟望向寿材定定出神。 “喝茶吧。”闫无生放下茶碗,轻轻的说。 “小梨儿……”固海舟顿了顿“小梨儿师姐还好?” “最多还能撑五年。”闫无生摇了摇头。 “当年的诡桃不是能延寿三十年吗?” “正常情况可以,但小梨儿不行。”闫无生望着寿材轻声说:“当年师傅心疼小梨儿年幼,并未让她修行扎纸门的术法,那件事后小梨儿是被我强行转化成半个异类。” 闫无生深深吸气接着说道:“但是旁门异类哪有如此简单?一年前小梨儿突然开始诡化。我请黄师叔为我布置了这座风水阵,引天刀煞气镇压诡化。但是单人独力终究有尽时,要想保住小梨儿只能假人道气运愿力,以异类之身,融万民愿力气运,化为一方地只。” “要我怎么做?”固海舟深深皱眉。 “助我走上扎纸异类。”闫无生盯着固海舟的双眼,略显沉默的说道。 “不行!不可能!”固海舟听到闫无生的话,直接跳了起来“想都别想!你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成为异类你就要绝嗣了!” “我现在还有机会留下子嗣吗?”闫无生拉开衣裳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他的皮肤松弛宛如鸡皮“没机会了……” “人殉法?”固海舟面容有些扭曲“你是不是疯了?” “我的生机还能撑半年。”闫无生合上衣裳“不成异类,半年后就来为我收尸。我会带走小梨儿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他……”固海舟一把薅住闫无生的衣领,但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又颓然的放手坐下“旁门有正统八脉,盗、蛊、机关、千、神调、兰花、索命、红手绢,你们神调门有最多的成为异类、地只的长生秘术。你们扎纸派也分了纸皮、纸人、诡相三脉,你就不能修其他宗脉的秘法吗?” “不能。”闫无生摇头“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诡相一脉成为异类太凶险、太残忍、太诡异了。” “扒皮、拆骨、抽筋、炼髓、绝阴、断阳、缝魄、钉魂。” “我旁门修行虽然艰难,成就异类代价也大,但是只有你诡相一脉却十足的疯狂。” 固海舟话如连珠炮,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闫无生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固海舟手舞足蹈的自说自话。 “师父曾说,你诡相一脉出来的不是疯子,就是诡异。你们这一脉就没有好人。” “确实,旁门无好人!”闫无生认真的点点头。 “旁门无好人吗?”固海舟颓废的坐下“真想好了?” “想清楚了,我等不了,小梨儿也等不了。” “要我做什么?”固海舟只得接受现实。 “诡相脉,下三品进阶是一气呵成的,前后共需四九之数。” “一九期间,需要全身浸泡分皮液让皮肉分离,之后需你帮我扒皮、附纸,待诡纸长满周身,这便是九品扒皮。” “二九期间,需请你为我穿上诡竹制成的骨架,待诡竹收紧,没入皮肉,直至勒紧骨骼。待诡竹骨架勒碎骨骼,便需请你开缝取骨,直至排出全部骨渣,这便是八品拆骨。” “三九期间,我的浑身筋肉应该已是腐败坏死,这时需在我四肢掌心开孔,将诡柳枝条缝入体内。诡柳会吸收我坏死的筋肉,迅速生长。到柳条长满我的周身代替原有的筋肉,这便是七品抽筋。” “四九期间,将我封入这口棺中。”闫无生起身拍了拍店铺中央的寿材,接着说:“若四九结束,我未能从棺中出来,你就将棺材以红色棺材钉封住,到山陵墓地去找黄师叔,按封诡法门将棺材镇压。” “……” 诡异的安静蔓延在店铺中。 闫无生与固海舟两人均是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果然诡异、果然疯狂……”固海舟满脸苦笑“你就不能找其他人吗?” “索命门内,唯有你们剃头匠和二皮匠两脉,能玩这些精细刀子。”闫无生先是一笑,接着冷下脸来“二皮匠,我信不过。” “……”固海舟一时无语“十年了,你还放不下?” “小梨儿放不下、张师傅放不下、陆师傅放不下、黄仙放不下、宁县十万百姓放不下、死去的八千冤魂放不下……你让我怎么放下?” “……” 闫无生怒火滔天无处发泄,在寿材前来回踱步,徘徊良久又坐回固海舟身边。 他这一坐仿佛抽干了浑身精气神,望向渐没的落日余晖,喃喃的念叨着:“十年前……” 第2章 穿越 “嘀嘀。” 略显突兀的整点报时在空旷的办公室不合时宜的响起。 余正繁瞥了眼手机“十二月二十一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八,二十三点整。” 他随手关掉了手机提示,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僵硬的脸,随即向后瘫倒。 太累了,已经连续加班二十几天了。 “啪。” 余正繁点上一支烟,看着烟雾缓缓升起,他的思绪也随着烟雾翻腾飘散。 最近两年大环境不好,公司都在开源节流。但现今社会蛋糕就那么大,每一份都有人在享用,想开源就要从别人的嘴里抢饭吃。 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你敢伸手,那就只能和你拼命。 谁赢谁输不一定,但两败俱伤却是肯定的。 但这个社会就像原始森林,人人皆为猛兽。 只要你伤口渗血,就会引来无数的猛兽群起围猎,迅速将你撕成碎片,然后扒皮拆骨分而食之。 不想成为猎物,那就只能避免受伤。而节流就成了公司的唯一选择,至少饿瘦的骆驼比马大,普通猛兽也不敢动心思。 余正繁是某食品企业营销总监,企业经营最好的时候,手下销售人员也有小二百人。在经济欠发达的西南地区,也算排得上号的标杆企业。 他大学毕业就进入这家企业,从企业年销售不倒三千万,到最辉煌时期年销售八个亿。整整十二年的青春都耗在了这家企业,当然他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除了固定的年薪、销售额的提成,还有少许的干股分红。 正当他志得意满,拍着胸脯向老板保证三年内冲上十亿门槛,谁知突如其来的国际形势逆转,国内大环境急剧变差。 而他所在的营销系统就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拼图,随着形势越来越严峻,老板做为商人的精明彻底体现了出来。 老板迅速架空余正繁的职位,直接干预营销系统的运作。 变相降薪、裁员、收缩战线一套组合拳下来,公司账面数字好了起来。 余正繁知道,老板在等他提辞职,或者说在逼他提辞职。 他曾是企业的收入标杆,是老板为企业员工塑造的一块可望而不可即的大饼。但现在,他这个标杆,却成了老板降薪路上的绊脚石。 这二十天,老板不断的给他任务、不断的裁撤他的亲信手下、不断的否决、重来、再否决、再重来…… 余正繁咬牙扛到现在,真的是为了这份收入吗? 是的,就是为了这份收入、为了这个平台、为了这个位置! 他始终记得他师傅说过的话: “万里行商只为财。商人是这个社会上最纯粹的一帮人,他们的眼里只有钱。” “在这个平台、在这个位置,你是李总。” “离开这个位置和平台,你就是小李。” 那晚,余正繁陪师傅喝了很多酒,师傅离开后的遭遇他还历历在目。 他十分清楚,师傅是有大本事的人,更知道这个企业能发展到今天,是师傅一手一脚打拼下来的基础。 偶尔见面时,师傅还时常念叨着《寒窑赋》里的一段话。 “蛟龙未遇,潜身於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於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至此,师傅在不同的企业间兜兜转转,却再也没有达到当年的高度。 余正繁猛的吸了口烟,却发现香烟早已燃尽,熄灭。 苦笑着将烟头摁进就快溢出的烟灰缸,该回家了。 明天冬至,公司放假一天。 也许可以好好考虑下未来的出路,今天就不要再想了,回家还得开车一小时左右。 迅速的收拾妥当,余正繁抓起车钥匙起身离开。 他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凌晨十一点三十四分。 凌晨的都市空旷而静谧,高耸的建筑如同一座座伫立的山峰,蜿蜒的大道如同穿行在群山间的河流,行驶的车辆就像潜在水中的游鱼。 马上要进入城市里最长的下穿隧道了,隧道内灯光熠熠,橘黄的灯光总会形成长长的光焰,宛如香案上明灭跳动的烛光。 而隧道入口就像猛兽张大的巨口,好似要将一切都吞没。 刚入隧道,余正繁就觉视线一暗,失去了意识。 “嘀嘀!”手机的整点报时响起。 “十二月二十二日,农历十一月二十九,冬至,零点整。” 余正繁感觉自己正在快速的向着前方穿梭着,虽然他还不能视、不能听、不能嗅、不能尝、不能触…… 但他能清晰感受到,他被谁温柔拥在怀里。 那怀抱让他感受到了慈爱、博大、无私;那怀抱让他想到了无数的词汇阿母、妈妈、娘亲。 这是在妈妈的怀里吗?好温暖、好舒心、好想睡觉……意识再次沉寂。 冷、刺骨的寒冷,他本能向着那微弱的温暖处蜷缩。 臭、刺鼻的恶臭,仿佛沼泽中无数物种的遗骸腐败挥发。 咸、齁舌的苦咸,那是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正一股股的灌入口中。 嘈杂、嘶哑、琐碎、尖利、单调、重复……各种让人难以承受的噪音响彻天地。 余正繁在剧烈的头痛中猛的睁开眼。 他眼前的天地挂满了一团团幽绿的火焰,这些火焰不断的相互靠近想要凝聚在一起,但总被或黑或黄或蓝的光芒分开、包裹、熄灭,然后又在其他地方出现,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极远处,一枚巨大的火球正绽放着澄澈的光芒,火球上伫立着一颗枯萎的巨树,巨树的枝条死寂的向地面低垂,只是偶尔会无意识的抽动,宛如触手。 这些宛如触手的枝条,时不时会从枝条顶端排出一滴滴浑浊、晦暗的脓液。这些脓液仿佛也有生命,一旦脱离枝条,就会逃命般的投入这片天地,在这片天地中砸出一轮轮的涟漪。 巨树的树冠有着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失去了眼球的眼窝。 是的,就是眼窝。 余正繁能确定以及肯定,他的意识中正不断的补完这颗巨树的完整容貌,他的意识还告诉他,只要巨树的完整容貌出现,他就会自我吞噬。 一阵难言的恶心传来,余正繁急忙移开视线。 火球不远处,有着一颗纯白的冰球。 冰球上有着一小片,灰色的、蠕动的,宛如淤泥般的海洋。 淤泥中还不断的浮现着一颗颗宛如头颅的黑色小球,那些小球正不断的发出声音。 声音里仿佛有哭泣、有咒骂、有忏悔、有赞美…… 无数的声音,尖利且琐碎的交杂在一起,这就是惊醒余正繁的噪音根源。 抽搐的疼痛再次袭来,余正繁抱住脑袋痛苦嚎叫。 正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拂过,他的疼痛瞬间消失。 那股熟悉的温柔和慈爱,正是之前拥抱着他不断穿行的女性。 “母亲!”余正繁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音。 眼前的女性浑身被幽绿的火焰灼烧着,精致的容颜上全是细碎的裂痕。 “好好活着!”女性并未张口,但她慈爱的声音直直的涌入余正繁的心头。 一片、两片……宛如瓷器开片般细密又连绵,接着那女性轰然崩碎。 “不……”余正繁猛然坐起,旋即又抱着脑袋痛苦呻吟。 彻骨的痉挛从全身各处袭来,仿佛一台放置多年的机器突然重启,剧烈的颤抖着、呻吟着。 心脏猛烈的收缩、放松、再收缩、再放松……为这具躯体注入新的活力。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的感觉才消退。 余正繁艰难抬头环视四周,陌生而又古老的房子,仿佛是古镇中的老民居。四周布置好似灵堂,而他身下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正在余正繁茫然无措之际,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捆纸钱从门外走来。 女孩约莫七八岁,脑袋两侧各扎着一个球髻,穿着不知什么朝代的古装。圆润娇俏的小脸正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余正繁与小女孩对视了几秒,尴尬的说:“小姑……” “爹呀……”小女孩一声惊叫,抱着纸钱转身就撒腿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叫爹。 余正繁更加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连忙从棺材内爬出。 “我……恐怕是,穿越了。哪个朝代?” “我这是穿越到死人身上了?” “这应该算诈尸吧?” “难怪吓坏了那小姑娘!” “接下来该咋办?“ ”难道装失忆?” “按起点孤儿院的套路,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我的金手指……” 正当余正繁胡思乱想之际,小姑娘咋咋呼呼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她的声音中听不出多少恐惧,反倒是兴奋的感觉要多一些,就像突然看到了什么稀奇事一般。 小姑娘正卖力的拉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进入门内,指着余正繁说:“爹啊,你看,你看,活了呀。” 男人左手食指在眉心轻点一下,皱眉认真的看着余正繁,看了片刻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接着脸色又变得十分古怪。 “无……无生?”男人试探性的问着。 余正繁没有回答,出于职业养成的察言观色习惯,让他本能的分析着男人的情况。 “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上下;” “眼睛很亮很有神,亮得就像在发光一样,深邃得像能看透人心。传说中的神光熠熠也不外如此了。” “面容枯槁,但没有皱纹,脸上皮肤很白,不正常的苍白;” “手指骨节粗大,是常年做重活的手,但同样很苍白;” “衣服很旧,但不破,很干净。与小女孩干净整洁漂亮的衣服有明显的差距。这个男人对小女孩应该非常宝贝。” “很古怪,常年干活的人,皮肤怎么会如此苍白?也不是那种因病造成的苍白,白得更像纸一样。” 分析完以上的信息,余正繁斟酌片刻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你能想起什么?”男人面色更加古怪起来。 “什么也想不起来。”余正繁摇摇头,面容真诚。 男人看着余正繁,沉默片刻后说: “你叫闫无生,是我张氏纸扎铺的学徒。既然逃过死局,以后就好好生活。” “你就叫我张师傅吧,今天不用干活,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晚上也不要离开房间。” 张师傅也不给余正繁说话的机会,拉着小姑娘离开房间,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余正繁快赶两步,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倾听。 “爹啊,不是无生哥……” 隐约听到小女孩的半句话,余正繁脸色一变。 “糟糕,果然被怀疑了,起点孤儿院的套路太不靠谱了。” “是啊!一具尸体突然成了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被怀疑?” “什么叫逃过死局?什么死局?” “为什么要在这里休息?这里可是灵堂!” “晚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不能离开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 余正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刚才的分析可以清楚的认识到,形式对他非常不利。原身的死有大问题,而且很有可能与张师傅一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他连身在哪个朝代都不知道。中国历史上所有朝代对人员流动都有严格的管控。没有身份信息,没有官府开具的路引,他前脚逃走,后脚就能被发海捕文书。 是否可以告官呢?你个死而复生之人,前脚进衙门,后脚就被当成妖孽给砍了。 如果原身的死真与张师傅有关,甚至张师傅本人就是直接参与者呢? 还是要想办法离开,留在房间里,等于瓮中捉鳖,死路一条。 该怎么逃? 明目张胆的逃,等于送死。 青天白日的逃,还是送死。 只有挨到天黑,等父女两休息后再想办法逃跑。 余正繁透过门缝往外看去,他从门缝中关注着整个院落的格局。 这是典型的四水归堂格局,也不知…… 天已黑尽,张师傅父女并没有给他送晚饭,他是真饿了。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但余正繁确实忍无可忍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缓缓的探出头去观察。 没人! 太好了,余正繁刚跨过门槛,就浑身一僵。 冰冷从他头顶蔓延而下,眼前忽地一黑,痛快的晕死过去。 “你小子,果然来了。” 第3章 纸扎铺诡事 陌生的房顶。 余正繁有些发懵,他努力的回忆着身在何处。 “对了,我穿越了……” 猛地坐直身体,快速扫向四周,这里是昨天的灵堂。 “我不是在昨夜逃……”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险些向后栽倒,强烈的饥饿感爆发,胃里一阵阵的抽搐,涎水如同涌泉般疯狂分泌,并下意识的不断吞咽。 好饿!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是会忘记很多东西的,比如恐惧、比如道德、也比如人性…… 饿疯了的人就不是人了,是野兽,是只有食欲的野兽。 曾经有一群人讨论,哪部电影或者小说是最让人不寒而栗,最让人细思极恐的。 有人说是《活着》; 有人说是《许三观卖血记》; 也有人说是《变形记》; 还有人说是《罪与罚》; …… 无数人参与,但吵闹、辩驳、互喷……了数天,也无法达成一致。 直到有人说是《史记》、《资治通鉴》、《蜀碧》、《明史》…… 这人的话引发了所有人的嘲笑,他们嘲笑这人是哗众取宠。 这人却只从史书中择抄了一句话,让所有参与者无言。 “岁大饥、人相食。” 短短六个字,道尽了人世间一切悲欢离合,撕开了人性最后的遮羞布。 这场讨论并没有就此结束,人们开始翻阅史书仔细查看,并有序发言。 《史记》2次; 《汉书》15次; 《后汉书》12次; …… 《旧唐书》10次; 《新唐书》18次; …… 《元史》21次; 《明史》23次; 《清史稿》19次; …… 《欧洲史》无可计数。 这场旷日持久的讨论,最终在一段话中结束。 “人也仅仅是动物,道德也好、人性也罢,都只是先哲为这无边兽性套上的缰绳。” 也许此刻的余正繁还达不到这种状态,但他已然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思考,只想尽快找到吃食,填饱空荡荡的胃。 “无生师兄啊,快起来吃饭了哇!”小姑娘甜美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对此刻的余正繁来说,这声吃饭宛如天籁,他踉跄着冲到门前,猛的拉开。 只见小姑娘,双手捧着竹制笆篓,笆篓里放着四五个成人拳头大的黄面勃勃。 一把抢过笆篓,顺势坐下就狼吞虎咽起来。 小姑娘面对余正繁有些癫狂的举动非但不恐惧,反倒是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吃得可真香啊!” “真有那么好吃?” “好想尝尝啊!” 小姑娘被余正繁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勾起了馋虫,非常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无生师兄啊,慢慢吃。不够的话,小梨儿再去给你拿哇。” 余正繁已吃下三个黄面勃勃,进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听着小姑娘暖心的话语,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又和着黄面勃勃塞进嘴里,流进心里。 对现实的无奈; 对未知的恐惧; 对另一个世界家人的思念; 对无故穿越的痛恨和委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这种委屈无处可诉,只能憋在心底最深处,但它却像世间最锋利的刀子,正猛烈的戳击着一个男人最坚硬的面具,留下一道道无法愈合的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多,轰然崩碎,化作一串无声的呜咽。 小女孩看着他无声的呜咽,如小大人般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师兄啊,你别哭哇。小梨儿不会抢你的饽饽。” “阿爹说了,让你吃饱哇。” “小梨儿想娘亲的时候也会哭,阿爹就会给小梨儿做好吃的,小梨儿吃了好吃的就不哭了。师兄啊,小梨儿等会就去找阿爹给你做好吃的,你不哭了好不好哇。” 或许是小姑娘的安慰起了效果,又或许是饱食后理智逐渐恢复正常,余正繁收起了呜咽,擦干了眼泪,面色渐渐嫣红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余正繁又咬了口饽饽,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出声问道。 “无生师兄啊,我是小梨儿,张接梨。以后你可别忘了哇。”小梨儿瞪着圆圆的眼睛,仿佛是在责怪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真好听!” “是哇!阿爹说,小梨儿的名字是阿娘起的。”小梨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脯,一脸的你很识货的表情。 余正繁被小姑娘的表情逗得一乐,噗呲,笑了起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着边际的聊了起来。 而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张师傅正默默的观察着两人,露出了些许笑容。 “可还行?”张师傅扭头看向身侧,但他身侧并没有人,只有一具扎纸人,纸人是红色的童子装扮,栩栩如生宛如活人,但与普通纸人却有些不同,这具纸人竟然点了睛。 老话说:“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你若不记阎王请。”纸扎是属于捞阴门的行当,禁忌、忌讳特别多。 有纸扎行当的老师傅说:纸人是纸扎行当里最灵异的东西,一旦画眼点睛,就有了人物的精气神,也就有了肉身灵性,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路过,会以为这是真正的肉身,就会附在纸人身上,闹出大乱子。 “再看看吗?”张师傅仿佛能听懂纸人说话,若有所思的道:“也好!” “完事就快回去,这次险些酿成大祸,要是让七爷知道,小心你的皮。”张师傅气恼的骂了一句转身就走,纸人颤动了一下,就不再动弹,只有双眼还死死的盯着余正繁。 “无生师兄啊,那你好好休息吧,阿爹说明天就要你上工啦。小梨儿要去找阿爹了哇。”小梨儿一脸满足的蹦跳着离开。 小梨儿这姑娘,真真是个话痨,口癖也多,不知怎么养出来的。 余正繁本想套套小梨儿话,看看是否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按他的想法,就一古时候的小姑娘,还能抵得过被现代文明熏陶过的自己? 谁知准备好的三十六计、七十二谋、十八般武艺,全……没用上。 小姑娘仿佛是话痨属性突然爆发,噼里啪啦一阵倒豆子般就把余正繁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说了一通。 什么黑狗叫小黑啊; 什么阿爹不洗脚啊; 什么陆叔叔老是来找阿爹喝酒啊; …… 反正是各种稀奇古怪又让人哭笑不得的小道消息居多,但是也有很多有用的消息,余正繁粗略的归纳了一下。 张师傅全名张新枝,挺诗意的名字; 棺材巷的真名叫福寿巷,是白事一条街;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作宁县的县城; 闫无生是流落到这里的小乞丐,三年前被张新枝收为扎纸匠学徒; 闫无生今年应该是十五岁、或者十六岁; 闫无生是跟陆叔叔到村里送纸扎出了意外,他被送回来的,就是尸体; 他穿越时,闫无生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从现在的情况分析,他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至少张师傅没有直接参与他的死亡事件。但闫无生的死亡,也许和那所谓陆叔叔,脱不了干系。 不过小梨儿对他的死亡内情知之甚少,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 昨夜他应该是被人袭击了,前脚踏出门槛,后脚就晕了过去。 难道是张师傅下的手?既然张师傅下手,又为什么不伤害他? 如果不是张师傅下的手,又是谁下的手? 难道是小梨儿?绝不可能! 难道店里还有其他人?也不可能,小梨儿说过店里就他们三个活人! 除非有鬼!!! 余正繁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虽然他魂穿这个世界,对原有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有一定的冲击,但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他就不会相信。 事情有些蹊跷了! 余正繁下意识的想要拿烟,却一把抓空,这才想起来,他已经彻底告别香烟了。 困在房间里不是办法,必须走出去才能了解到更多的东西,才更有可能对他的生存添一些保障。 坐言起行,说干就干。 余正繁试探着踏出门槛,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 “真是被昨夜的事吓到了,大白天的,谁能不知不觉把我弄晕?”想明白这一节,他大步的走出了房间。 四水归堂局,是三间房带一个前后联通的门脸,或者是廊道。这院子里剩下两间房,应该就是张师傅和小梨儿的卧房。 余正繁并没有去张师傅和小梨儿卧房的打算,因为他很清楚。现在他还暂时是安全的,如果硬要作死去搜查,若一旦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就会被立刻处理掉。 社会是复杂的,人与人的相处是更复杂的。 如果某件事在一个群体中已是心照不宣了,那么这群人就会相视一笑,然后引为知己。如果这时出了个异类把事情说破,那么这个异类必定会被排挤报复。 “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诈伪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 这就是老祖宗赋予我们的智慧,2700年后依然指引着我们走在正确的路途上。 放弃激进探索有可能带来的风险,争取更多安全的时间,在这些安全时间里寻找破局的办法,或者自保的办法,才是通往成功的路径。 “张师傅。”余正繁穿过门廊,走到纸扎铺恭敬的问了声好。 “不休息了?”张师傅手里破着篾条,头也不抬。 “休息好了。” “过来帮忙。” “好嘞。”余正繁快步跑到张师傅旁,非常稔熟拉了张小马扎坐下。 “破篾条吧。”张师傅指了指竹笆篓里另一幅刀具。 “好嘞。”余正繁没做过篾匠活,但他一拿到刀具,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熟练的开竹破篾。 两人都不开口,就静静的各自忙活着。 余正繁心里却有些翻江倒海,本以为这戏演到尽头了,谁知这身体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感谢原主! 感谢你的勤劳,让这具身体形成了本能反应! 愿你来世投个好胎! “是吧!我就说嘛。”小梨儿娇憨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余正繁抬头看去,差点因为惊讶伤了手。 只见小梨儿正拉着一具扎纸童子的手骄傲的说着什么,那扎纸童子栩栩如生,眉眼嘴角上挑仿佛在微笑,与店铺内其他纸人不同,这具扎纸童子居然点了睛。 余正繁虽然对纸扎行当不甚了解,但一些老典故他还是很清楚的。 “扎纸不点睛,点睛惹祸根!” 张师傅仿佛看出了余正繁的惶恐,沉着声音说了句:“你们到后院去玩!” “好的哇!”小梨儿抱着与她差不多高的扎纸童子,欢快的跑回后院。 余正繁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无比惶恐,以至于他的手正微微发抖。 “啥情况啊?这tm啥情况啊?” “刚才他说的是:你们吧!我c,那个们不会是说纸人吧?” “小梨儿刚才是在和纸人说话吧?” “我c,这tm明显不正常啊!” 正当余正繁胡思乱想之际,店里来了客人。 “敢问,是张师傅当面?”来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衣着朴素却干净,但明显衣服不和时节,略厚的面料应该是冬衣,现在才夏天。 “是我。”张师傅放下刀具篾条,起身迎了上去。 “张师傅,我是刘家村村老。村里出了些事,陆师傅已处理过,说后续还需请您出手。”刘村老略显惶恐,连连作揖。 “已经封入棺中了?”张师傅询问。 “已经封入棺中,陆师傅说,这东西义庄收不下,只能请您出手。”刘村老,面露哀求。 “村里人等可有不妥?”张师傅没有立马答应,依然询问着。 “请得及时,只死了一人,倒了七人。陆师傅已尽数处理,倒的全部缓了过来,该封的也封了。陆师傅说,棺材能撑三天,三天内必须请您去善后,否则又有祸事。”刘村老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处理。今天回去取三年以上老公鸡的冠顶血、五年以上黑狗的耳间血,混和入墨,棺材从头到尾弹新制墨线,上盖九、下底一,左墙三、右墙七,头回点北斗、尾回点南斗。”张师傅郑重的说。 刘村老不敢大意默念几遍,又向张师傅复述一遍,得到确认后才忙不迭的连连作揖。 “去吧,日落前办好,今晚就没事了。” 刘村老边作揖边后退,直至退过了门槛,才转身快步而走。 余正繁很好奇,很想问问情况,但他忍耐着,生怕张师傅说出些要命的东西。 张师傅见余正繁的姿态,略微点头,也不再说话自顾自的又做起了竹篾活。 两人就如此沉默的各自忙碌着,直到黄昏时,小梨儿跑到张师傅身边喊饿才算结束。 正当余正繁松了口气,张师傅却说道:“明日我要去刘家村做事,你把义庄要的纸扎送去吧。” 余正繁心道不好,果然来了。 第4章 在劫难逃 食不甘味的吃了晚饭,余正繁没有理会小梨儿来陪我玩的可爱表情,在小梨儿埋怨的眼神中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不是余正繁没有发现小梨儿几乎能挂油壶的小嘴,也不是对小梨儿下午诡异的行为有所顾忌,仅仅是因为张师傅要他明天送纸扎去义庄。 义庄的主人可是那位陆师傅,很有可能是和他的死有直接关系的陆师傅啊! 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抱鸡拜黄仙,亦如:剥卦六四求解签,正反都是死! 必须得逃了! 有了昨夜的经历,晚上逃想来风险不小,可以观察机会。但是今夜再被逮到就不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或者等明天在送扎纸的路上半路失踪,来个将计就计。 至于什么逃跑路线、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困难该如何解决等等问题,不是现在该想的。 其一、现有信息太少不足以构建出可行性行动方略。 其二、虚构困难只会徒增烦恼。 余正繁一直认为,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才是一切烦恼的根源。“多想”是好的,但这个“想”必须建立在客观有效信息的搭建与延展上,而非是让思维信马由缰,放飞自我的乱想。 这种胡思乱想好比“心猿不定,意马四驰。神气散乱于外。”也就是道家常说的“心猿意马”。 不过对大部分人来说,“降心猿、伏意马“非常困难,“心猿意马”几乎是人的本能,对抗本能总是困难而又漫长的。 余正繁在多年的实践中也总结出了自己的办法,共上中下三法。 下法:转移。简单来说就是找事做,运动也罢、学习也罢,只要让自己专注于其他有意义的事情上,就可以暂时无视“心猿意马”。下法核心不是降服,而是暂时无视,此法简单易学,但治标不治本。 中法:收束。简单来说就是给一个固定动作,用心理暗示的方式告诉自己,做了这个动作就要将心思集中。就像各种武术流派中的起手式,当起手式完成就能将全部心神调动到一起。这种暗示就像是一条缰绳,给“心猿意马”套上,只要一拉缰绳就能让“心猿意马”暂时停止。中法核心不是降服,而是控制,此法不易,需要长期不懈的坚持。 上法:清静。此法共三步,其一,“遣欲自静”;其二,“澄心自清”;其三、“真常应物、应物不迷”。其一二为修行方法,其三为需要达到的状态。上法脱胎《清静经》,若能修行得法“心猿意马”自伏。 余正繁虽然总结出了三法,自己却只能做到中法,上法他早就放弃了。他曾经的行业注定了,他欲壑难平。 而修习中法,还是一个巧合。 余正繁刚入行时,一直管理企业的河北市场销售。 他在保定定兴县有一个合作的经销商,那时刚入行肯累肯干,再加上师傅是当时的销售总监,手上资源非常多,一来二去就和经销商处成了朋友,且关系牢靠,在他穿越前保定市场都是公司的标杆市场。 说来也巧,那经销商是定兴县下面顾城南店村的人。在两人关系要好后,被经销商请回老家赶赴家宴。 这一去才知道,南店村是北传形意拳的发源地。 在泱泱中华,哪个男儿没有一个武侠梦?余正繁仗着经销商是南店自家人,死皮赖脸的求了一个月,才由经销商的长辈出面,教了一式桩功。 可能余正繁并不诚于武学,也没有这方面的资质,所以只学了一式养身桩功“三才桩”,也就是“熊鹰桩”。 说来也怪,余正繁学习“三才桩”的效果非常好,每次站完桩都神清气爽,无意中就达到了中法的程度。 而此刻余正繁为了凝神静气,直接站起了桩功,他这一站倒是入了静,却不知道房门外有一双眼睛正从门缝窥探着他。 窥探他的不是人,正式店铺里点了睛的那个扎纸人。 “三更了,还在等?”张师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扎纸人身后。 “入静了?这倒是稀奇。” 张师傅左手食指在眉间轻点,双目仿佛放出了灼灼华光,穿透了房门的阻隔,清晰的看到了正在房内站桩的余正繁。 “像是江湖把式,又和江湖把式那种只求争斗的风格完全不同。” “更像是道门导引术,但又不接纳天地灵气。” “虽然只注重本身精气神的凝练,反倒是有了强魄壮魂的意思在里面。” “啧、啧,竟然还有熊经鸟申的意味在里面,端是精妙无比!” “这小子,来历怕是不凡啊!” “可惜此术需要依托肉身,与你我无益。” “不过教给小梨儿正好,虽然只能养身延寿,但也好过修习扎纸术。” 张师傅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点睛纸人说:“明日之事不可大意,机会只有一次。如若出了差错,哪怕七爷能饶你,刀剑地狱饶不得你。” 点睛纸人微微颤动一下,飘飘然的回了扎纸铺去。 一夜清静,余正繁缓慢的从入静状态脱离,结束了桩功架势。 一夜的桩功练习非但没有让他浑身酸软,还让他有种精足神完的充盈感,对身体的掌控力上升了一个台阶。 刚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就像一台新车,没有经过磨合,时常会出现力不从心或是用力过猛的情况,而今天站桩结束,就像是直接跨过了磨合期,驾驭起来更加随心所欲。 “我这是站足了一夜的桩功?”余正繁有些诧异的看着蒙蒙亮的天色“难道我进入桩功第三境了?” 还是先找吃食吧!太饿了! 余正繁拉开房门,却看见张师傅正在小院中守着小梨儿站桩。 小梨儿看起来非常委屈,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看着小姑娘微微颤动的裙摆,就能联想到小姑娘抖若筛糠的双腿。 余正繁细心的关注着,小梨儿站桩的架势很正,必然是受过名师指点的。 而且小姑娘站的桩功,居然是和他相同的桩功——养身“三才桩”。 不过可以明显发现,小姑娘学习桩功的时间不长,练习的时间更短,虽有名师指导,也还未踏入桩功的第一境。 余正繁也不知道这桩功是不是张师傅的秘传,毕竟窥探秘传是所有门派的大忌。 看见张师傅目光转向他,余正繁连忙躬身行礼,口中喊道:“张师傅早!” 小梨儿听到父亲的话,眼神连忙向他求救,可是余正繁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敢帮她求情? 张师傅冲他招了招手,余正繁连忙小跑到张师傅身边。 “站得还算周正?”张师傅指了指小梨儿。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问我桩功标不标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家的桩功秘传,来问我这个外人有什么用? 难道这又是什么试探? 余正繁心中的警惕立刻提到了最高限度,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一一过滤,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只得硬着头皮将他对桩功的一些理解说了出来。 “回张师傅,小师妹的桩功架势周正,已经得了桩型的根本。”余正繁小心的说着,期间万分小心,也不敢说桩名,怕这个世界不叫“三才桩”。 余正繁见张师傅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小师妹的桩功内含三才,人之三宝精气神。站桩时应舌顶齿叩谷道提,三心并三意连诸法以充实丹田,导气使自肝、心、脾、肺、肾五道关层层透过,一无阻拦。常站此桩能元气充盈、内强外壮、百脉畅通、五脏滋润、增智、养性、长寿。”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看张师傅调教小梨儿的桩功架势,就知道张师傅绝对是个中高人。 余正繁也不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只得硬着头皮将当年教他桩功师傅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这些话,他就等着张师傅的反应,但张师傅好似陷入了沉思,并不理睬他。 余正繁也不敢打搅张师傅思索,只得看向小梨儿。 只见小梨儿裙摆抖动得更加厉害,细微的汗珠和着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虽然狼狈不堪,但小姑娘的桩型桩架却一点都没有散掉,颇有些虎死不倒架的悲壮感。 “噗呲。”看着小梨儿如此狼狈的状态,余正繁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来。 余正繁的笑声惊醒了思考中的张师傅,他看着女儿狼狈的模样,略微有些心疼,不过并未让小梨儿停下。 “小梨儿还需要站吗?”张师傅转头看着余正繁问。 余正繁一时尴尬,这是嘲笑别人闺女被问责了。 “回张师傅,小师妹站桩还未入第一境,一次站桩不宜超过一炷香,站得太久反倒容易伤了筋骨。”余正繁也是于心不忍,将站桩的时间降低了少许。 “那散了吧。”张师傅刚说完,小梨儿就摇摇晃晃想要放下手。 余正繁一看,小梨儿竟然不收桩收架收功。 正所谓:站桩不收功,到头一场空。于是连忙喊道:“别放下,收桩收功。” 眼看小梨儿桩架就要散开,也顾不得其他,厉声喊道:“跟着做。” 余正繁马上摆开相同的桩架,缓慢的开始收桩收架收功。 小梨儿也被余正繁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跟着余正繁的动作开始收桩收架收功。 收功结束,小梨儿闭上眼睛缓了片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张师傅看女儿的模样,甚是心疼,背着手就往厨房走去,嘴里还不忘喊了声:“收拾好,就吃饭。” 余正繁见张师傅走远,连忙跑到小梨儿身边,一把扶着小姑娘站了起来,然后用袖子将小姑娘脸擦干净。 “无生师兄啊,阿爹坏死了哇。”小梨儿一边抽泣,一边抱怨。 “张师傅也是为了你好,你修炼的桩功是一门非常上乘的养身法门。只要小梨儿坚持修炼,以后就会出落得像天仙一样漂亮。”对付小朋友,余正繁有一整套手段,两句话就把小梨儿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真的哇?”小梨儿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不过以后记住了,站完桩后不管再累、再难受,都要第一时间收桩收架收功。”余正繁继续转移着小姑娘的注意力“站桩不收功、到老一场空。” “小梨儿记住了啊。”小梨儿收住哭腔,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又确认般的问:“真能像天仙一样漂亮哇。” “真的。”爱美果然是所有雌性生物的共同点,不论老少、不论物种。 “无生师兄啊,小梨儿饿了哇。”小梨儿被哄得很高兴,拉着余正繁的手就向厨房走去“小梨儿能吃下一整头牛哇。” “好厉害,我不如小梨儿。” “那是,小梨儿是最厉害的哇……” 两人手拉手一路上说说笑笑甚是相得,很快就消失在了庭院中。 吃饭的过程就没什么可说了,古人讲究食不言,饭桌上规矩大。只是三个大肚汉的饭量着实让余正繁开了眼界。 “往后桩功,就由你带小梨儿练习。”张师傅吩咐了一句。 “好的。”余正繁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等下我就启程去刘家村,铺子的事情你暂时看着,吃过午饭就把义庄的货送去。”张师傅起身往扎纸铺走去,余正繁起身跟上。 “好的。” “义庄的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外面,记得准时送去。” “好的,张师傅。” 张师傅收拾好去刘家村需要携带的各式物件,缓步向外走去。 “张师傅,慢走。”余正繁躬身在后喊道。 张师傅点点头,继续朝棺材巷外走去。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腰间抽出一个黑色布袋,随手丢给了余正繁。 余正繁慌忙接住,还不及细看,就听张师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贴身收好。” 余正繁躬身目送张师傅的身影消失在棺材巷口,这才松了口气,仔细的翻看这布袋。 布袋整体为黑色粗布,袋口扎绳红黑相间,布袋不大,约巴掌大小,解开扎袋绳,里面仅仅装了张黄色的剪纸小人,剪纸小人一面用红色颜料写着类似生辰八字的东西,另一面画着繁复的红色符篆。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篆铭文,但整体来看好像是类似护身符一般的东西。 余正繁对着剪纸小人发了会呆,神情茫然的将剪纸小人装袋扎紧,顺势收入怀中。 迷茫了片刻,他忽然清醒,下意识的搔了搔后脑。 “我刚才在想什么?” 回忆了片刻,还没有想起什么东西,就听见小梨儿呼唤的声音:“无生师兄啊,小梨儿找你哇。” “来了。”余正繁洒然一笑,也不去想了,快步回了后院。 接下来的时间,余正繁就和小梨儿一直待在扎纸铺里,小梨儿负责絮絮叨叨的说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语,余正繁继续昨天破篾条的工作,偶尔搭腔附和。 其实张师傅离开,他就可以偷跑了,甚至连送货这事都可以不去做。但是余正繁不愿这样,他不想让小梨儿伤心,他不想如此突兀的离开,他想完整演完今天最后一场戏,然后消失在小梨儿的世界中。 来到这个世界,他只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张师傅,张师傅异常太多,而且很有可能与原身的死亡有关系。说实话,对他来说张师傅是他恐惧的来源。 第二个就是小梨儿,小梨儿年幼天真、毫无心机,在他最脆弱,最崩溃的时间里,让他看到了生的希望。不管余正繁承认与否,在他心里,小梨儿就是这方世界唯一的善。他不愿意让小梨儿受伤害。 “百年不是逢知己,寸草何繇得遂心。”人心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陪着小梨儿吃过午饭,余正繁的心情越发沉重,有对前路的未知、有对逃脱升天的期待、更有对离别的忧愤。 现代人可能很难理解古人对离别的感情,余正繁同样如此。 那个年代速度太快了,几个小时,就能从南到北;一顿烧烤,就能成为朋友;一场酒局,女人就能带回家;辛苦维系的感情,几句争吵就会崩塌;微信一删,就是从此永别;也许,我们习以为常的相见、离别,花费的却是古人的一生……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究还是要告别。 余正繁拉上师傅装满纸扎的平板车,耐心的嘱咐着小梨儿:“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好的哇。”小梨儿站在扎纸铺门前欢快的挥着手“无生师兄,早去早回啊。” 快走到巷口,小梨儿略带哭腔的声音又传了来“无生哥啊,一路走好哇。” 余正繁没有回头,洒笑一声,这傻姑娘。 从宁县北城门出发,往北再走五里地就是义庄。到义庄的路非常容易辨识,因为顺着城北官道一路直行就能到达。 刚走出城门,余正繁就松了口气,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他,不是充满厌恶的远离,而是那种略带惶恐、略带警惕、略带讨好的远离。 路人的反应让他有些难以理解,扎纸匠是典型的捞阴门的行当,且是从旧时代就一直传承至今的行当,也是旧时代四大阴门之首。 正所谓:“刽子手的刀,墙上悬;仵作的眼睛,看得见;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 扎纸匠平时从不扎纸,只能等客人来,然后根据客人的需要连夜将纸人扎好,显得神秘又诡异。 而捞阴门的人往往“五弊三缺”必犯一门“鳏、寡、孤、独、残”、“财、命、权”,这些都是普通人非常忌讳的东西。 这也导致普通人对扎纸匠的态度比较冷漠、讨厌,只有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愿意打交道,而且都是钱货两讫再无瓜葛。 一路胡思乱想,余正繁拉着板车已经出城两里有余,人烟已经非常稀少。左右环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余正繁连忙拉着板车出了官道,向路边的树林走去。 树林非常茂密,地上没有一点杂草,艰难将板车拉进树林,余正繁也累得有些喘气,放下勒在肩膀上的拉车绳,车算藏好了,从此天高任鸟飞。 俗话说“五月桑开花、六月采桑果”,这片树林却是一片桑林,桑林里的树有高有低,大部分已经结了果,紫红紫红的,有的紫得发乌。 余正繁发现了这些桑果,也不免被勾起了馋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闫无生的这具身体正是十五六岁吃长饭的年纪,一动就饿也不是开玩笑的。再加上张师傅家的饭菜是真的没有一点油水,虽然吃了个肚儿圆,却丝毫不抗饿。 忍不住食欲的诱惑,余正繁毅然决定先吃个大饱再跑路。 余正繁就这样在桑林中一路走一路吃,也不知吃了多久,待余正繁反应过来时,已经看不见官道的踪影了。不过他也不慌,迷路时基本的方向判断他还是会的。 此时是下午,太阳应该在偏西的方向,影子朝向东方,就可以判断出基本方向,很是简单。 可惜,天阴、林密……方法很好,下次再用吧。 还有其他办法,只要根据树形疏密变化来判断,向南的树叶茂密,向北的稀疏。余正繁观察了半天,发现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同,所有树在他眼里都是一样。 “唉,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行路少啊。”一声悲叹。 在没有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和实践的情况下,普通人是很难根据书本上学到的求生知识在大自然中找到路的。 知行合一,方为真知。 现在只剩一条路,找颗大树爬上树顶找方向。 一路望天,寻摸了半天才找到一颗比较高大的桑树,余正繁也不纠结,身手矫健的爬上树顶,在确定了官道的方向后,迅速的从树上串下。 可能是下树时动作太大,余正繁头脑一阵发晕,撑着树干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有了正确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官道,但是官道旁丢弃的板车却没了踪影。 “难道被人顺走了?这人胆子可真不小。”余正繁心里一阵吐槽,顺着官道继续向北。 这一走就是快一个小时,但是却没有看到义庄的位置。 按理说,最多三五里地,最多二十分钟就应该到了,难道是路上走神没有看到? 余正繁也不纠结,继续赶路,这一路上风景不变,官道旁还是大片大片的桑林,也没有岔路岔道,想离开官道都没有机会。 眼看太阳已经西斜,再不找到落脚的地方,可就要露宿野地了。 余正繁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害怕,也绝对不是怂,就是想着古代猛兽很多,在野外露宿还没有火种,他可斗不过野兽。 至于钻木取火,还是算了吧! 余正繁曾经也迷恋过贝爷、德爷之流,也曾经从网上购买过专业的钻木取火工具来尝试,他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一般人绝对办不到。 正在此时,前方官道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有人就有村,只要找到村庄就有住的地方了。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童坐在官道上哭泣,男童明显剃了头,只在脑袋两边留了两条垂辫,身上穿着红艳艳的对襟半褂,脚上穿着草鞋,乖巧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前面的小哥,可是遇到麻烦了?”不敢突然出现在男童面前,怕吓到男童,只能提前开口做投石问路的用处。 “阿宝……阿宝……找不到家了。” 在余正繁和阿宝一阵艰难的沟通后,方才得知阿宝是附近村里的孩子,偷跑出来玩,一路跑得太远,又累有紧张就坐在官道哭了起来。 余正繁为了能找个落脚地,也不疑有他,痛快的答应送阿宝回家。 将阿宝背在身后,余正繁和阿宝闲聊着套取有用的信息,继续往前赶路。 走了不远,天边不知怎的飞来一群乌鸦,也不知乌鸦发了什么疯,纷纷飞到两人身上啄击,阿宝被乌鸦啄得哭喊震天。 余正繁哪见过这种阵仗,背着阿宝拔腿就跑,乌鸦也是一路追啄,直到将两人追到官道边的岔路旁才算停下。但乌鸦却没有飞走,而是落在岔道旁的树上监视着两人。 “阿宝,这条岔路对吗?” “对对对,就是这条路,我们快走。”阿宝仿佛被乌鸦吓破了胆,一直催着余正繁快走。 上了岔路,乌鸦果然不追了,余正繁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赶路。 走了不久,一群花花绿绿的蛇正在道上互相纠缠,这些蛇全是三角形的脑袋,一看就不是善物,余正繁停在道旁远远望去,这情景吓得他浑身鸡皮勃发,而余正繁身边又是一条岔路。 这一路的巧合让余正繁起了疑心,这明显是要将他往岔路赶啊! “阿宝、阿宝……”余正繁连声呼唤背上的阿宝,但阿宝却没有回答。 “嘶,这是发烧了啊。”余正繁放下阿宝,见阿宝神色萎靡,摸了摸他的额头。 估计是被刚才的乌鸦吓出好歹了,这可不敢耽搁啊。 望向道路前方的毒蛇,余正繁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他只得背上阿宝走了岔道,渐落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的印在身前。 “这tm是不给活路啊!”余正繁刚在岔路走不到百米,前方就有一个老妪在向他招手。余正繁不敢停留,快步超过老妪,向前奔跑。 跑了不久,又发现老妪还在他前面不远处招手。 余正繁心里清楚,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是逃不了的,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老妪跟前。 “走这边、走这边。”余正繁顺着老妪指的方向看去,突然就是一阵迷糊。 人清醒过来时,发现前方不远就是他丢弃的板车,板车上的纸扎都还在,仿佛都在等着他的归来。 回头看去,老妪也好、岔路也好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那片桑林黑洞洞的还在那里。 深深的呼了口气,将阿宝放在板车上,套好拉绳从新将板车拉上官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在劫难逃,也只有拼了!” 余正繁拉着板车,步履坚定的向着义庄而去,他右侧漆黑的影子在落日余晖下拉得更长了,仿佛要和官道旁的桑林融在一起。 “就是这小子?”听声音是刚才的老妪。 “就是这小子,黄仙以为如何?” “天真了些,倒也还算个好种子。”黄仙老妪对着人影反问:“你不怕张扎纸找你拼命?” “嘿嘿,张扎纸不知道?那小子怀里的东西可还没动呢!” “你们走地道阴脉的心都脏,那个陆剃头也不是好人!” “旁门哪有什么好人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淡去,身形也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第5章 义庄 残阳似血,映照大地,世间万物如同浸泡在血海中。 微风吹拂,官道旁的桑林开始沙沙作响,树叶随着微风漫卷翻腾,如同血海起波,一波波向血海深处冲刷、奔赴。 “宁县义庄”就在眼前,义庄在官道左侧,也就是西方。此刻残阳已不足以照亮眼前的建筑,但残存的微光还是将义庄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血光。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雕像,左为牛头人身持钢叉;右为马面人身持大刀,两尊雕像均做怒目擒拿状。 “呼……呼……终于到了。”仅仅三里地,余正繁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兴许是下午折腾得太厉害了。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义庄黑洞洞的紧闭房门,牌匾两侧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已经点亮,看上去像冒着红光的眼睛。 “咕噜。”余正繁咽了口唾沫,有些踟蹰不前。他敢对灯发誓,他真不是怂,就是脚下有些发软。 面对如此诡谲的情况,普通人可能早就崩溃了。要不是他职业需要在全国各地到处跑,这走南闯北的十余年,见过的怪事,听过的邪事也不在少数。 干食品行业经销商的可谓是五花八门的人物都有,不过这些经销商也是可以分为三六九等的。 “一流冻品、二流酒、三流饮料、四流休。” 一流冻品指的是做冷链行业的经销商,冷链行业对冻库、冷车、冰柜等硬件设施要求非常高,做冷链行业的经销商前期投入也很高,所以要求经销商自身资金非常雄厚。 二流酒指的是做高端白酒、品牌白酒的经销商,这类经销商的客户群体都是或高、或贵的人物,所以做白酒行业的经销商往往都有比较扎实的人脉关系。 三流饮料指的是做品牌饮料的经销商,这类经销商面对的企业都是巨无霸企业,规矩多、人员多、培训多,所以做品牌饮料的经销商往往公司、人员都是正规化操作,有成体系的战略战术手段。 四流休指的是做休闲食品的经销商,休闲食品行业基本没有门槛,有几万块钱,夫妻俩就能干。而且这个行业利润高、企业多,不存在货源问题。所以休闲食品行业里的人员最杂乱,里面充斥着很多,各个地区的大哥级的人物或者马仔。 而余正繁前世所在的企业就是四流休,他所面对的经销商也多为这类人物。就连他保定那位好朋友也是部分灰色领域的头面人物。 余正繁经历过的大事里,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当属是在瑞丽了。 那时他刚成为西南地区的大区总监不久。瑞丽有个经销商一次性定了十个整挂的产品,作为大区总监,对这种异常的事情肯定会亲自去处理。 到了芒市,经销商就派人将余正繁和他手下云南省区经理、滇南区域经理,从芒市机场接到瑞丽某景颇族度假山庄。 推杯换盏之际,聊到了缅甸的政局问题,男人嘛!谁不对战争、兵器等感兴趣。 那晚可能也是喝了大酒,经销商让手下抱了个箱子来,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枪械和子弹,ak步枪、59手枪……零零散散有七八支枪,上百发弹药。 经销商表示吃了饭带他们去烧枪(就是打枪的意思)。 这时余正繁就已经起了戒心,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果然,第二天经销商就开车带他到缅甸去送货,十个整挂车的休闲食品顺利通关,缅甸接货的老板将两人留在公司喝茶,自己去验货,缅甸方面检查完货物就直接付账。 本以为这就是一次简单送货之旅,直到回瑞丽的途中,那个经销商才说出实情。 休闲食品只有上面几层,下面的箱子里装的全是走私牛肉,和他们交易的也不是普通缅甸商人,而是掸邦的军队。他们不是被留在那里喝茶,而是人质。如果交易过程中有问题,陪他们喝茶的人随时可能开枪。 经过瑞丽那件事情后,余正繁再也没有亲自去见任何的边境客户。 事到如今,也是没有退路。余正繁拉起辅首口中的铁环,一重两轻敲响了大门。 “来了。”浑厚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大门洞开,一个约有三十上下的男人出现,该男子眉眼如刀,唇薄无须,整体面容给人一种厉害的感觉,且男人身高怕是超过了一米九,身上穿着短袖葛衣,虬结的肌肉在衣下若隐若现,总的来说像杀手多过像剃头匠。 “闫无生……”未等余正繁开口,男子就率先喊出了原身的名字,声音中带着冷冽。 “陆……陆师傅,呃……”余正繁心里大叫要完,这声音里的恶意都没有掩饰了,心里越发的慌乱,说起话来,也开始结巴“呃……张师傅让我……嗯。” “行了,把货拉到后院去。”陆师傅揉了揉额角,打断余正繁的话,让出大门的位置。 “好,马上拉。”余正繁心里更是惶恐,完了完了完了,进去就是送羊入虎口,不进去当场白给。 余正繁磨磨蹭蹭半天,才把车拉到义庄后院,一路上全是各种棺材,有红有黑有白,以黑白两色的棺材居多。 “陆师傅,这个……路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哥,路上受了惊吓,我得赶快将人送回去。”余正繁按陆师傅的要求,将各类纸扎放好。然后搓了搓手,略显小心的指着阿宝说。 “哟,还有这等好事。我来看看。”陆师傅呲牙一笑,面相越发狰狞。 “陆……陆师傅,我看就不必了吧?还是早点让我送回去,免得小哥家人担心。”余正繁不着痕迹的向陆师傅靠去,堵住了陆师傅的去路。 “嘿……你倒是个好心的!就是不知道好心有没有好报。”陆师傅面容古怪,也不着恼,只是说话阴阳怪气让人想要揍他,又怕打不过他。 “也就随手帮一把,报不报都是小事。” “行了,别废话。车上的小子你也别送了,送了就是死。” 余正繁心里凉了大半,这是摆明车马了呀! 要不先下手为强? 看了看能有三个自己大的陆师傅,余正繁明智的装起了糊涂。 “那……那按陆师傅的意思,车上的小哥怎么办?小哥可是发着烧呢!” “车上的小子你别管,今夜在这里住一晚就妥了。”陆师傅笑容又诡异起来,让余正繁心里越发确定要遭。 “陆师傅,您看我去县里请个大夫可成?”余正繁略微讨好的商量着。 “不用,你别管闲事。”陆师傅不耐烦的一挥手说道:“把你师傅给的东西拿出来。” “师傅给了我东西?”余正繁双眼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嘿……就在你怀里。”陆师傅不怀好意般的笑了起来,指着余正繁的胸口说。 还真有东西! 摸出怀里东西的刹那,余正繁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早上的记忆全部想了起来,接着又是满头冷汗!太诡异了! “这个……张师傅让我贴身藏好,不要弄丢了。”余正繁想起了张师傅早上的话,也许这个布袋就是他的保命道具。 “到了这里,你就用不上了。去找个房间住下,这里没有你的事了。”陆师傅说完就一把抢过余正繁手里的布袋。 余正繁听了陆师傅的话,脑子突然就迷糊了起来,顺从的找了个房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余正繁进入房间,陆师傅脸色难看起来,他解开布袋的扎绳,布袋里的剪纸人就飘了出来,一边飘一边弯腰,仿佛在鞠躬一般。 “怎么回事?”陆师傅有些生气“差点坏了大事!” “呃,黄仙吗?那黄皮子一水儿的坏心眼。” “还有一个你也不认识?有意思了。” “嘿嘿,张老怪的计划被破坏了,看他怎么收手!” “哼!我自己收拾。”张师傅不知怎的,突然出现在了后院。 人啊,就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所以才有个词语叫“说曹操,曹操就到。” “张老怪,你来了啊。”陆师傅非但不尴尬,还满脸热情的迎了上去。 人啊,就不能太要脸。所以有句古话叫“人至贱则无敌。” 剪纸人看到张师傅,马上飘到张师傅身前,仿佛在说些什么。 “这事不怪你,我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急。”张师傅仿佛安慰剪纸人般说道。 “哟。里面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啊。”陆师傅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休要贫嘴,今晚的事解决不好,到了七爷那里,仔细你的皮。”张师傅乜了陆师傅一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别老拿七爷吓唬我……我这就去布置。”陆师傅还想嘴硬,但想到出了差错去见七爷就浑身一激灵。 两人一番布置,就到了深夜。 “可以了?”陆师傅看向余正繁休息的房间。 “行了。”张师傅说完话,身影就突兀消失。 “嘿嘿……”陆师傅诡异的笑了笑,向余正繁的房中吹了口气,也消失是突兀消失。 又是陌生的屋顶。 余正繁躺在床上苦笑起来,已经第二次了,突然就晕了过去。 他已经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是一个有超凡能力的异世界了。 这两天发生在他身上的各种怪事,让他明白自己正处在某个超凡事件的漩涡中,而他就是这个漩涡中试图抗争,又无力挣脱的可怜虫。 他的所有抗争都在一次次的超凡能力作用下,变得徒劳无功。 也许在张师傅和陆师傅的眼中,他就是那只自不量力企图反抗的虫子;或者是一个表演着拙劣演技想要蒙混过关的小丑。 深深的无力感,挤压着他仅存不多的理智,他甚至想立马冲出去拼个我死你活,哪怕同归于尽也是极好的。 但是现实已经向他证明了,在超凡能力面前,他只是一只比蝼蚁强壮不了多少的大号虫子,他连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想来,穿越前的世界是多么公平啊!不管你是名将或是国王,只要想同归于尽,也总有血溅五步的机会啊! 历史上被刺杀身亡的大人物还少吗? 远到古代的且不说,只说现代被刺杀的大人物少吗? 某a国200年内,9位领导人被刺杀,某肯、某德、某莱、某迪更是直接身亡。真不愧是号称“自由xxx,x战每一天!”,幸福而又自由的世界霸主啊! 不过要说刺杀成功率最高的国度,恐怕还是要算某j国了。8次刺杀,7次成功,致死率高达87.5%,致死率竟比癌症晚期五年致死率的70%还高!真好啊! 也许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余正繁努力振作精神,用力拍击双颊,以疼痛来调动身体内潜藏的意志力。 “我就一普通人,何德何能被两位超凡者算计啊?”余正繁喃喃的念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对! 余正繁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眼好似要放出光来,这是求生的渴望和看到希望的光。 如果张、陆二人仅仅是想要他的命,可以收拾掉他的机会太多了,这明显不是想要他命的发展方向。 那么是为了看戏?有一定的可能性。 最后一种可能是仪式,他们在利用自己完成某种仪式。 或者说本该死去的闫无生,就是这个仪式某个关键点。 余正繁的穿越打乱了他们的仪式,而现在他们想要通过某种方式拨乱反正,让仪式重新完整。 余正繁越想越兴奋,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真相的尾巴,掀开了围绕在他身边巨大黑幕的一角。 既然有了猜想,也许可以试着去改变一些东西,也许这些改变就是他死里求生的最后机会。 如果他们想看戏,那么就一定有剧本,这个剧本里,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妄图推翻他们邪恶阴谋的蝼蚁。如果按照他们的剧本走向,他们应该会让主角痛苦、无能为力,甚至逼疯主角。 也许可以搞个突然袭击,破坏他们的剧本。 虽然结局难料,至少破坏了他们的剧本,很爽! 如果他们是为了某种仪式,那么他就是仪式中最关键的祭品,而通过张、陆两人没有直接动手杀人可以分析出。他这个祭品需要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中,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死亡,才能完成献祭。 那么如何打乱他们的仪式呢? 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莽一波,也许还有救! 第6章 梦魂阵 首先要找到小宝,这小哥是无辜的,被卷入这次超凡事件中,也是余正繁的过错,他的三观不允许他做出放弃小宝独自偷生的行为。 至于小宝在哪里?有没有人看守?怎么逃出去?这些真不是他现在有选择余地的行为,他现在只能莽一波,成功就活;失败再想办法。 至于死? 小说看多了吧? 正常人谁tm天天会想死,不管环境再恶劣,想的也是如何求生。在求生的过程中,生存意志往往是最重要的。 做好了扎实的心理建设,余正繁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毅然的拉开房门,房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连夏天最烦人的蛙鸣、虫鸣也没有,安静的有点诡异。 后院四周点上了红艳艳的灯笼,绯红的光芒将眼前所有的景物染上了一层血色,而那些无法被灯光照耀的地方则黑漆漆一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红与黑两种颜色。 后院正中放了两副棺材,棺材一大一小,大的为白色,小的为黑色,两副棺材都没有封盖,棺盖就斜靠在棺材旁。 “这是为我和小宝准备的吗?”余正繁心里暗骂,果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看来这里就是仪式最终的归宿。 余正繁也不去纠结两副棺材的问题,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阿宝,逃离这里。 义庄房间很多,除了正房外,其他偏房都有可能是阿宝所在的房间。 至于为什么不会在正房?正房肯定是陆师傅住的地方,按照陆师傅把他们看做蝼蚁的性格,绝不会把阿宝放在正房。 毕竟,龙不与蛇居,虎不伴犬行! 当然这只是余正繁的臆想,他其实最怕的就是小宝被关在正房。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独自逃跑。 他的三观只是让他不能见死不救,又不是让他勇于牺牲。对正常人来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也有品行非常高洁的人,他们能做到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人们会敬佩他们,却不会想着成为他们。 不过,命运从来不会因为某人的祈求而垂青。在搜过了所有偏房后,余正繁却毫无所获,很明显他以为他猜透了陆师傅的心思,其实是陆师傅猜透了他的心思。 整座义庄内,仿佛空无一人。难道陆师傅就真的在主房等着他?就真的把他算得死死的?就真没给他一点机会? 也许是好奇心发作,余正繁决定到主房去瞄一眼。 他敢对灯发誓,绝对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一定要救阿宝那小孩。 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有时候心里勇敢了,身体却很诚实。 余正繁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大脑拼命的发出前进的命令,四肢却如同抽掉了丝线的提线木偶,稍微移动就有可能双腿跪地。 脚步踟蹰,蹒跚了好半天才算挪到正房门口,整个移动期间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潜行技能端是点满。 小心的趴在正房门前,从门缝向房内扫视。 房内光线暗淡,房屋正中挂着一盏花型油灯,油灯下一片漆黑阴影,阿宝就躺在那阴影下,而陆师傅好像并未在房内。 余正繁双手放在门上,始终不敢轻易推门,谁知道陆师傅是不是就埋伏在门后,正一脸戏谑的等着他自投罗网? 贾岛那位大哥,当时但凡有点他此刻的心境,也写不出“僧敲月下门”这样的句子。 假如换个旁观视角,余正繁现在的状态就显得,可能、或许……稍微有点猥琐,只见他双手扶门,探头撅腚,两腿还时不时颤抖一下,端是有些像正在偷窥的变态。 房门轻轻被推开,中途还发出“吱呀……”一声。 这不算响亮的声音传到余正繁的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宛如晴天霹雳般,响彻他的整个灵魂。 要完,要完,要完! 等了半天,没有其他意外发生。余正繁松了口气,将门推开半幅,灵活的穿入房内。 进入房间,也不敢逗留,也不敢乱瞄,背上阿宝一溜烟冲进后院。 冲到后院的棺材旁时,余正繁无意间瞄到了眼棺材内的情况。 一大一小两口棺材内,竟然放了一大一小两具纸人,纸人正是余正繁与阿宝二人。 突然的心悸,让余正繁腿有些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这两天见过的诡异事情也不少了,虽然害怕,但至少稳住了身形。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穿过放满各种棺材的内堂,终于到了义庄大门。 也不知是哪位神仙姐姐的垂怜,义庄大门竟然一没落闩、二没顶杠,只需要拉开即可。 这种天赐良机,余正繁怎么可能错过,一把拉开大门,接着发足狂奔。 余正繁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心只想钻进义庄对面的桑林,桑林里树密林深,要想找到他们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余正繁钻进桑林,桑林里仿佛起了雾气,刚开始还能借着微弱的月光避开树干、树枝,只是过片刻浓雾就彻底覆盖了桑林。 如此浓雾,对任何赶路的人都是威胁,但对余正繁来说却是天籁,有浓雾的保护,他就更有机会逃过陆师傅的追踪了。 桑林里无比寂静,即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在浓雾里兜兜转转了不知多久,却在不知不觉间穿过了桑林。 桑林外就有一条村道,余正繁大喜,有村道就有村庄,只要进了村庄就有机会躲一晚。 回头看了眼桑林,浓雾好像仅仅局限在桑林内,没有向桑林外扩展一点。 兴许是胜利就在前方,余正繁还有心思思考浓雾的成因。 “大概是,夜晚植物向天空排放二氧化碳和水汽造成的吧!” “嘿嘿。”余正繁忍不住笑了一声,只是笑容有些狰狞,又有些古怪。 背着阿宝跑了一路,或许是一路的颠簸,阿宝醒了过来,他在余正繁耳边说道: “前面有岔路,走岔路。” 余正繁正奇怪,哪里来的岔路,就看前面不远处还真有岔路。 “阿宝,你清醒了?”余正繁关切的问了句。 “醒了,谢谢大哥。” “醒了就好,我们已经从义庄逃出来了。” “我知道,这条路我认识,沿着那条岔路走,有座废弃的土地庙,我们可以去躲一躲。”阿宝声音出奇的冷静。 “你认识路就好。” 余正繁也不废话,跟随阿宝的指引向土地庙行去。 “呵,还真有土地庙。”余正繁仅仅笑了一声,再不说话。 背着阿宝,进入了破败的土地庙,这才放下阿宝。 一路上累的够呛,余正繁席地坐下。 “阿宝啊,庙里太暗了,有火吗?”余正繁随意的问。 “有的,我在土地像背后藏着打火石。”也许是脱离苦海,阿宝显得很精神,自顾自的跑到石像后拿出打火石,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引火材料和柴火,并熟练的生火。 余正繁不发一言,就看着阿宝忙来忙去的张罗着生火的事,也不去帮忙,就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随着“啪、啪、啪……”几声打火石对撞的声音,微弱的火光逐渐亮了起来。 阿宝自顾自的添加着柴火,待火焰熊熊燃烧后也席地坐在了余正繁的对面。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盯着火光,似乎各自想着心事。 “阿宝,有吃食吗?”余正繁突然开口,打断了无边的寂静。 “有的,我藏了饼子。”阿宝起身,蹦蹦跳跳的从土地像背后取出两块饼子。 “给。”阿宝笑眯眯的将饼子递给余正繁。 “先烤烤吧,热乎着吃舒坦些。”余正繁也不接饼子,而是对阿宝说。 “好。”阿宝取了两根柴火,将饼子穿好,放在火堆边烤上。 又是一阵沉默,余正繁又开口问道:“阿宝有水吗?这饼子太干,就着水才好下咽。” “有。”阿宝也不着恼,面色平静的走到土地像背后,出来时已经拿着一个由竹节做成的水壶。 “给。”阿宝将水壶递给余正繁。 “我喜欢喝热水,都烤烤吧。”余正繁还是不接水壶。 阿宝将水壶放在火堆边上,又向火堆里添加了些柴火,保证火焰旺盛。 “你何时发现的?”阿宝声音平静,声音冷静得不像小孩。 “很早。”余正繁也不反驳。 “何时?”阿宝继续追问。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你怎么发现的?”阿宝脸色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传奇故事里,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总会去解释,他怎么发现端倪,发现破绽;又是怎么去考虑,怎么应对的。我一直觉得这样的行为,真的很蠢。”余正繁洒然一笑,接着说:“这种事情,除了让对方以后不再犯错误,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就为突显他很聪明吗?” “你说的对。”阿宝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过,我真想好好回答你的问题。”余正繁无奈的揉揉额角:“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活过来后总共就认识四个人,除了一个小姑娘,其他三个都不是正常人。” 余正繁看着阿宝期望他能有所评价,但阿宝好像只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好吧,好吧!我接着说。”余正繁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说实话,我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对很多细节,都有关注。比如,头晕。” “身体康健的人,头晕的可能性很低,估计比踩狗屎的几率都低,但我这两天头晕的概率也太高了一些。你说我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才能有这么高的几率遇上?” 余正繁也不等阿宝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进入桑林就被你盯上了吧?当时我从树上下来就一阵头晕,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只是以为下树太猛,脑袋发晕。” “但是,出了桑林,我拉纸扎的推车却不见了,这就让我起了警惕。毕竟我就摘了几个桑果不可能离得太远,但我也只是有了疑心,万一是出桑林的位置不对呢?” “当时,我一心想要逃跑,根本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我一路上走得很认真。义庄是我的必经之路,而从我离开桑林的位置到义庄只有三里地,但我却整整走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有看见。” “这明显就不正常了,其他东西可能我还会忽略掉,但义庄绝对不会。这个时候我心里就已经认定可能被影响了。” “我一直以为是被陆师傅影响了,包括遇到你,我都一直以为你是陆师傅安排的。” “哦?那我是在哪里被看出来的?”阿宝兴趣盎然的问。 “不,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都没有分辨出来。”余正繁摇摇头,继续说。 “背着你赶路,突然就出现岔道,这是不是很巧合?更巧合的是我们被乌鸦袭击了,而那些乌鸦明显是要把我赶出官道。嘿嘿,这时候我还只是觉得奇怪,直到遇到群蛇拦路我才发现了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 “官道是朝北衍生,我们进入的岔道在官道左侧,也就是西方;” “群蛇拦路时,我们走上的岔道在左边,那我们的方向就应该是南方,但我们的影子居然在身前,这就有问题了,这说明我们正在朝东走;” “遇到老妪拦路,我跟随老妪指引的方向,又看到了官道,并且找到了拉纸扎的板车,而这时我们的影子在官道的右侧,这个方向就对了。” “如果倒推回去,我第一次头晕走的那条官道应该是一路向西吧?是一条远离义庄的路。而老妪指引的却是正确的路,那么我在这时就已经可以明确的判断出,你和老妪不是同路人,而你也对我有着其他目的。” “至于那老妪是谁?将我指引向去义庄正确的道路,她应该才是陆师傅安排监视我的人。” “阿宝,你觉得我这样分析对吗?”余正繁将问题抛给阿宝。 “……”阿宝沉默了片刻,说道:“问题居然出在了小小的影子上。” “或许吧!在身关性命的事情上发生的巧合,我相信肯定有着他的必然性。”余正繁耸了耸肩。 “明知我有问题,你又为何要将我从义庄救出来呢?”阿宝面色逐渐狰狞。 “不,并不是救你。我只是在赌一件事。”余正繁认真的说。 “哦?” “其实我的处境并不好,不管是你,还是陆师傅都是有可能想要我性命的威胁。待在义庄,我会死的概率很可能是百分之百。” “而想要逃出义庄,我相信你一定会帮我的,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你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哈哈……你说得对,我一定要至你于死地!”阿宝面容开始扭曲,乌青的脸上,透露着无边的疯狂和难以理解的妒忌,双手也变得枯瘦而尖锐。 “去死吧!”阿宝一声厉喝扑向了余正繁。 余正繁没有躲避,只是直面扑来的阿宝。 就在余正繁将要命丧抓下之时,一张剪纸人出现在阿宝面前,剪纸人突然贴在阿宝的面门,而阿宝却像是断线的木偶,僵硬的站在原地,保持着扑击的姿态。 而这时,一具矮小的扎纸人凭空出现,一把抱住阿宝,将他揽入怀里,而阿宝就像陷入了泥潭,迅速融入了纸人体内。 “你赌对了!”张师傅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空间中仿佛荡起了涟漪,张师傅和陆师傅凭空出现在了余正繁面前。 余正繁看到张师傅,心里一松,体内的力量仿佛瞬间清空,腰肢一软直接躺在了地上。 陆师傅饶有兴趣的看着余正繁,豆大的汗珠、煞白的脸庞、剧烈的喘息,还有时不时抽搐的嘴角。 “哟,这小子刚才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现在一定会云淡风轻的说句:不过尔尔;现在看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陆师傅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到余正繁的耳中,余正繁真的很想爬起来和他拼个我死你活。 “少说风凉话,这孩子已经很不错了。”张师傅含笑着说,眼睛里尽是满意的神色,而飘在他肩膀上的剪纸小人,仿佛也认同的点点头。 “小子,还有力气就起来说话,一点定力都没有。想当年老子可是在诡镇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陆师傅撇撇嘴,不屑一顾的说。 “对,要不是我和月交赶得及时,那天就是你的忌日。”张师傅或许心情很好,难得的拌了句嘴。 “姓张的,这我就要和你说道说道了。”陆师傅似乎被踩了痛脚,神情立马变得激动。 …… 听着张师傅、陆师傅不断的拌嘴,余正繁心里竟然一片安宁。今天的事给他的触动委实太过巨大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直接变身厉鬼向他索命。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他们无冤无仇,当时还一片好心想要帮助阿宝。 明明一直以为是反派的两个人,却是最终救下他的人。 他这两天的构思、算计仿佛都是他想得太多了。 余正繁不由想起了,某位同姓作家的一段话: “我们的历史太长,权谋太深,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内幕太厚,口舌太贪,眼光太杂,预计太险,所以存在构思过度这件事。” 这一刻余正繁深以为然! 第7章 今日又剃早夭郎 “我们的历史太长,权谋太深,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内幕太厚,口舌太贪,眼光太杂,预计太险,所以存在构思过度这件事。” 半个时辰前,余正繁还深以为然,半个时辰后他想在这段话后面加上一些话。 “如果你认同上面的话,那只能证明你读书太少,思虑太薄,想法太直,人脉太浅,位置太低,渠道太窄,选择太少,能力太小,所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中华五千年历史太长,文华太过璀璨,能够被历史所记录的事情、学问,都是经过无数时间、无数高人,筛选沉淀下的精华。 哪怕生活在现代的我们,所遇到的任何事情,都能在历史中找到内核相似的事件。 很可惜,就算有如此丰富的经验指导,历史依旧会重演,人还是不断的犯同样的错误。 这不是历史经验没用,而是人性在五千年的先哲教诲下,依旧没有进步,本性从来没有改变。 有心理学家,将人性分为:自我、本我、超我,即自我-人性、本我-兽性、超我-神性;人性是被道德所驯化的兽性,神性是为人性升华创造的锚点。 正常情况下,人性就在两者间波动起伏,保持动态的平衡。 而在极端情况下,人性会无限的趋近于兽性,而兽性即本能。 所以只要人性的诉求不改变,那么历史就会不断重演,相同的错误还是会犯。 “行了,别躺地上了,赶快起来。伤都没受,躺在地上像个娘们儿。”陆师傅不耐烦的喊道。 “……”真想揍他,又怕打不过他,余正繁只好装着没听见继续躺在地上不想动弹。 “哟……啧,啧……”陆师傅见余正繁还不起身,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你把腿分开,这样更像娘们儿。” 张师傅无语的看着陆师傅,这人真tm的贱啊,他怎么不去跟着皇帝混啊?至少能成为正宗的老阴阳人。 “……”余正繁也是无语,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得爬了起来。他不断的在自己心里说:不要和老阴阳人吵架,除非你打的过他。 “小子,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现在你可以问了。”陆师傅一脸我心情好,一定知无不言的神态。 “阿宝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余正繁一脸凝重的问。 “这个嘛……你现在没必要知道,待会你自然会知道。”陆师傅一脸戏谑的说。 硬了,拳头硬了!这个老阴阳人,迟早弄死他!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弄死我?”陆师傅表情只写了四个字,来弄我呀!“我就喜欢看你想弄死我,又没办法的样子。” …… 余正繁决定不再受他的影响接着问:“我现在可以知道什么?” “哟,还不……” “咳咳……” 陆师傅还想阴阳怪气,但张师傅的咳嗽打断了他。 “行吧,小子。现在看好!”陆师傅手上掐诀,口里轻呼:“开!” 随着陆师傅一声轻喝,破庙内景色急剧变化,原本幽邃的破庙,渐渐变成了义庄的后院。 正当余正繁目瞪口呆之际,一阵熟悉的眩晕又随之而来。 这tm的还来…… 只是片刻,余正繁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空,熟悉的棺材。 “我怎么又躺棺材里了?”余正繁艰难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棺材旁张师傅、陆师傅正坐在茶几前喝着茶。 “醒得挺快啊!”陆师傅有些惊讶。 ……我真是谢谢你,全家啊! 余正繁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三字经。 “过来坐。”张师傅开口,指着下手的凳子说。 “好嘞!”余正繁顺从的坐好,忍不住问:“张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你们逃出了义庄?其实你们一直在义庄的棺材里。” “你以为你经历了生死考验?其实你一直在义庄的棺材里。” “你以为你推测出了一切?其实你还是在义庄的棺材里。” “怎么样?刺激吧?” 陆师傅仿佛奸计得逞的小孩儿,充满了恶趣味。 “也就是说,今晚的一切都是我的梦?阿宝也不是恶鬼?也不想杀我?”余正繁直接无视陆师傅的挑衅,直接问道。 “无聊的小子,你猜错了。今晚经历的一切是假也是真。”陆师傅对余正繁无视挑衅的行为很不满,继续说:“你在义庄昏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放入了梦魂阵法中。所以你经历的一切都不算假,只是经历了这一切的,是你的魂魄。”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大费周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收服阿宝吗?”余正繁有些难以理解,又是送货,又是桑林迷阵,又是乌鸦啄头,又是群蛇拦路,又是老妪指路,又是梦魂大阵的,折腾了那么多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为了看戏!” “咳咳……” 陆师傅脱口而出为了看戏,张师傅连忙咳嗽起来。 “咳咳……看戏嘛,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为了考验你。”陆师傅连忙的干咳两声解释道。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吗?你们明明就是为了看戏吧?你们明明就是为了看我出丑吧? “考验?”余正繁忍耐着性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个嘛,还是老张你来说吧!反正都是你神调门内部的事。” “这是对你的收徒考验,你也不急回答,先了解清楚,再答复。”张师傅很是干脆,将想要收徒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 收徒?我不已经是扎纸学徒了吗?难道是学习超凡之术?余正繁一想到可以学习超凡之术,心里就充满了想往。 如果能学习超凡之术,也许他的人生将踏上一条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餐霞饮露、踏云御风、追星逐月、成仙作祖、长生不老……每一个词语都是如此美妙,每一个词语都是一段传说。 也许穿越到此方世界,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小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陆师傅打断了余正繁美妙的幻想。 “桑林里的一切也是你们安排的?那给我指路的老妪又是谁?”余正繁收束住心猿意马,连忙问。 “这个嘛,还真不是我们安排的,具体的事也只有老张才清楚,不过现在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也是无意。”陆师傅摩挲着下巴,接着说:“那个老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是宁县地只城隍,自号黄仙!其实就是一只黄皮子,而且一肚子坏水,神调门里就爱出这种玩意儿。” “行了,你少说两句。”张师傅打断了陆师傅的人身攻击“桑林是门里的前辈布置的,你就把它当做是考验的一部分吧!至于黄仙,那是走人道出马仙一脉的前辈,已经守护宁县几十载,是一位大德地只,往后面见黄仙一定要恭敬。” “记住了。” 余正繁连忙点头,他可没有陆师傅的本事,敢如此说一位城隍爷。 要知道,传说中城隍爷可是一个地方最强的地只,职责就是保境安民,而且手下还有境内土地、山神、阴兵、鬼将,端是一方大势力。 “是否还有疑问?” “……”其实余正繁现在有太多的疑问了,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就像老师问成绩差的学生,还有哪里不懂?差生往往会不知所措,因为差生是哪里都不懂。 “既然如此,开始吧。”张师傅等了片刻,对陆师傅说。 “好。”陆师傅也不废话,随手一握,一把雪亮发光的剃头刀就出现在了手中。 “还不归位!”陆师傅对着张师傅肩上的剪纸人喊道。 剪纸人也不停留,径直飞向了那幅黑色的小棺材,没入扎纸童子体内。 “金钩挂起银罗帐,请出阴官坐明堂。”陆师傅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一请祖师,吕纯阳;二请勾魂,谢七郎;三请武判,钟天师;打开阴门,渡魍魉!” “一剃,七魄归位。”陆师傅念罢法诀,右手剃头刀在纸人右侧太阳穴位置虚虚剃了一刀,左手仿佛捏着什么东西。 “二剃,三魂无恙。”剃头刀又在纸人左侧太阳穴位置虚虚剃了一刀,左手如故。 “三剃,诡厄离体。”剃头刀在纸人百会穴虚虚剃了一刀,左手如故。 “四剃,执念不长。”剃头刀在纸人后脑剃了一刀,左手如故。 “五剃,凡尘事了。”剃头刀在纸人额前剃了一刀,左手如故。 “六剃,轮回尽早。”剃头刀沿着四肢、躯干剃一刀,左手如故。 剃完六刀,陆师傅右手剃头刀凭空消失。双手青筋贲起,仿佛掐着什么不断挣扎的东西。 “老张,准备好!” 张师傅显然早有准备,右手虚空一指,白色的大棺材里,突兀的出现了一具成人大小的扎纸人。 “好了。” 张师傅刚说罢,陆师傅就一把将双手按在了纸人的头上。 陆师傅双手刚离开棺材,张师傅又是一指棺盖,棺盖兀的自动串起,径直盖在了棺材上。 陆师傅这时双手各捏了四枚嫣红的棺材钉,随手一丢,棺材钉如同装了导航般,各自飞到棺盖上,从头到尾呈现三二三形状钉了进去。 “昨日榻前剃喜丧,今日又剃早夭郎。阴司兵马来开道,送入轮回地道昌。”陆师傅脚下踏罡步斗,围着小棺材念念有词。说完后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双手高举过头顶呈子午诀:“弟子,索命门剃头匠陆朱橘使命已了,恭请地府七爷。” “弟子,神调门扎纸匠张新枝使命已了,恭请地府七爷。”张师傅同样双手呈子午诀,高举过头顶。 余正繁见两位师傅神情郑重,表情恭敬,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这样? 正在余正繁心里纠结之时,阴风大作,冽骨的阴寒从地底涌了出来,灯笼内烛光剧烈摇晃,仿佛承受不起这股冰寒。 余正繁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意识虽然清醒,但视线却越发的模糊,仿佛有无尽的浓雾遮住了他的双眼,无尽浓雾的尽头好似有一团白色人影正站在两位师傅身前。 “给七爷请安!”两位师傅异口同声,仿佛正在向那团人影敬拜。 “七爷谬赞,弟子不敢居功。”张师傅仿佛是被夸奖了,连连谦虚。 “不敢言苦,七爷的命令就是我的使命。嘿嘿。”陆师傅说了句俏皮话。 “事已至此,还请七爷定夺。”张师傅拱起双手,仿佛在听候定夺。 “只有弟子,弟子幼女,黄仙、劣徒以及陆朱橘,五人清楚。”张师傅认真汇报情况。 “是,弟子谨记!”张师傅、陆师傅异口同声的回复。 “劣徒他一世凄苦,早年被弃,以乞讨为生;刚脱苦海,又逢早夭;肉身遭占,执念生波;幸得七爷垂怜,让他能逆回现世,斩了执念诡异,才免了他刀剑地狱之苦。”张师傅跪在白影身前话语感情真挚“恳请七爷能护佑劣徒一程。“ 张师傅说完话,连连磕头。 “七爷,老张也是爱徒心切,您大人大量,还请宽恕他僭越之过。”陆师傅也连忙跪下。 两人跪下不久,就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扶着站起。 “多谢七爷体谅,多谢七爷宽宏。”张师傅、陆师傅两人连连作揖。 白影不再理会二人,随手一招,小棺材里的纸人径直飘到了白影身前。白影对着纸人一点,纸人瞬息化作灰烬,一个与闫无生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身影出现。 只见半透明身影先是对白影跪下三拜九叩,又转身对着张师傅、陆师傅三拜九叩。 “好孩子,苦了你了。”张师傅言语含悲“希望来世你能投个好胎,不要再入旁门的泥沼。” 半透明身影又是对着张师傅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半透明身影飘到余正繁身前,嘴上嗫嚅的说着什么,但是余正繁却听不见。 这时,白影随手一点,一股阴寒之气覆盖在了半透明身影之上。 “我们又见面了。”半透明身影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余正繁耳中。 “你是那个点睛的纸人。”余正繁心思电转,恍然的说。 “我是点睛的纸人,剪纸的小人,我是闫无生。你现在这具肉身的原主人。”闫无生轻声说道。 第8章 闫无生 “闫无生?闫无生!”余正繁先是疑惑,接着震惊的喊了出来。 “对!闫无生。”闫无生认真的点点头。 “阿宝就是你?”余正繁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也不是。”闫无生摇头,接着说:“具体的情况,你问师傅和陆师叔吧。我的时间不多,不能让七爷久等。” “你说。”余正繁显然也看出了闫无生有话要说。 “请替我照顾好师傅和师妹。”闫无生平静的说完,直勾勾的盯着余正繁的眼睛。 让我照顾张师傅?开什么玩笑啊?就我现在的小体格,还不够他们一顿菜。 要不直接答应了吧?开玩笑呢?这是有满天神佛的世界,我还不想下拔舌地狱。 不答应呢?那是真的开玩笑! 不过想想,以后他也要跟张师傅学习超凡秘术,本来就有师徒名分,再加上张接梨那个小丫头,好像、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而且还占了人闫无生的肉身,好像还因为这件事差点惹出大麻烦。 似乎不管从道理来讲,还是从道义来讲,如果不答应就真成了禽兽不如的存在了。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余正繁也是调整心态,他很清楚这种类似托孤寄命的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是要豁出命去守护的,他更清楚,在古人心目中,这份责任的重量。 “好,我信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闫无生听到余正繁的承诺,释怀的笑了笑。 “名字吗?不重要了。我既占了你的肉身,又应了你的承诺,前世种种就让他故去吧!”余正繁仿佛放下了前世的执念,认真的说:“以后,我就是闫无生了!” “闫无生,好好照顾师傅和师妹。来世我必定结草衔环以报此恩!”半透明的身影说罢,飘然回到白影旁,再次向张新枝三跪九叩。 白影点了点头,带着半透明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白影离开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六月燥热的天气再次席卷后院,浓郁的白雾越发稀薄,直至消失不见。 闫无生来到张新枝身前,诚恳的长身下跪,三拜九叩后,口呼:“弟子闫无生,恳请师傅收徒。” 张新枝受了闫无生三拜九叩,扶起闫无生说:“好孩子,起来吧!我答应你。” “弟子闫无生,给陆师叔请安。”闫无生向陆朱橘长作一揖,双手举过头顶,身子弯成了90度。 “啧啧……有徒弟就是好啊!还给三跪九叩,当师叔就只能受一长揖。”陆朱橘啧啧有声,阴阳怪气的说:“赶明儿,我也去寻摸个徒弟,让他给我三跪九叩,免得受了轻慢还无话可说。” “你就闭嘴吧!无生这孩子,礼数从来不缺,也就你还能挑出刺来。”张新枝一把拉起闫无生,对于老阴阳人的刁难,他选择了维护闫无生。 “陆师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闫无生也是郁结,冲动的说道。 “哦?你讲。” “陆师叔,有时我真想揍你,又怕打不过你。” “哈啊?哈哈哈哈……”陆朱橘先是一愣,以为闫无生在挑衅,但听到后面从心的话,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张新枝听后也是闷声笑了起来,不过为了陆朱橘的面子,不好放声大笑,但是为了不让弟子吃挂落,还是训斥了一句。 “说的什么话?还不向你陆师叔认错。” “没错、没错!这就对了嘛,明明一个舞象之年的好少年,偏偏一幅老学究的做派。”陆朱橘对闫无生的话很是欣喜,连连夸赞:“这话说得可真妙啊!即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又奉承了对方,还不惹人生气,端是心思巧妙!” “陆师叔不见怪就好!”闫无生也基本摸清了陆朱橘的性格,这就是个老顽童,还是个喜欢当老阴阳人的老顽童。 “不怪,不怪,不过这遣词造句可不像当今的方式。”陆朱橘对闫无生的来历更是好奇,连忙催促他讲讲自身的故事。 “嘿嘿,陆师叔不问我,也要将来龙去脉禀报师傅。”闫无生请两位长辈坐下,将茶水续满才开口说道:“我应该不是来自这方世界。” “呃,这个七爷早就通知我们了。”陆朱橘听了闫无生的话并不惊讶。 “早就知道了?”这下轮到闫无生万分惊讶。 “这是真的,你借尸还魂的当时,我就用异眼看过你的魂魄。你的魂魄与无生的样貌一般无二,我也不敢肯定,当晚我就和你陆师叔走了一趟阴。”张新枝这才把闫无生刚穿越时的各种状况一一讲解“当时七爷就说,有天外魂魄附身在了无生的身体内,让我和你陆师叔仔细观察,看看是否为域外天魔的鬼蜮伎俩。”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我不是无生师兄?” “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不过你小子还真有意思,居然装失魂症,还装得挺像!”陆朱橘一脸戏谑的说:“如果不是我和你师傅亲自送你无生师兄入的地府,可能我们就信了。” “哈,……”尴尬,闫无生异常尴尬,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能用脚趾扣出一座东方明珠塔。 “那晚袭击我的又是谁?”为了不再尴尬,闫无生决定转换话题。 “就是你无生师兄,你占了他的肉身,他生出了执念诡异找你报仇。”张新枝感叹道:“幸好,那晚我一直守着你,将你无生师兄的执念诡异打出他体外,否则你当夜怕是生死难料。” “执念诡异又是什么?”闫无生听着这话有些迷糊的问。 “这就牵扯得太远了,以后再和你慢慢解释。你只要知道,如果你无生师兄真要了你的命,最好的结果也是下刀剑地狱。”张新枝叹息一声,继续说:“最终还是请了门内的长辈出面,向七爷要了法旨,允许无生戴罪立功,自己收拾执念诡异。” “行了,快说说你那方世界的事吧。”陆朱橘对已经知道的事情不感兴趣,催促闫无生赶快讲解前世的情况。 “行吧,无生你就好好给你陆师叔讲讲吧。”张新枝非常了解陆朱橘的为人“如果今夜你不满足他的好奇心,以后……不说也罢!” “我捋捋……”闫无生一听张新枝的话,连忙开口,他可不想被陆朱橘纠缠上。 “我想先问个问题,七爷是否姓谢,讳必安?” “你竟然知道七爷名讳!”陆朱橘有些惊讶的说。 “八爷是否姓范,讳无救?五爷六爷是否为金枷银锁?三爷四爷是否为牛头马面?二爷是否姓崔,讳珏?大爷是否姓钟,讳馗?”闫无生苦笑着继续问。 “你……你你,从哪里打听到这八位爷的情况?”陆朱橘和张新枝无比震惊。 “我前世也有这八位爷,不过都只存在于民俗传说,宗教典籍中。”闫无生摊手说道:“我不知道两个世界有什么联系,但是肯定有某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因果在其中。” 陆朱橘和张新枝也点点头,继续等着闫无生说话。 “前世的历史大概可以概述为,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三分魏蜀吴,二晋前后沿;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两位师傅,其中有相同的朝代吗?”闫无生一口气背出朝代歌,等待两位长辈整理思路。 “两汉前能对上,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天降陨石于西域以西之大漠,地动三日不止。”张新枝回想了片刻说道:“此后的都对不上了。” “看来,我是来到平行世界了。”闫无生对于自己依然在地球还是很高兴。 “平行世界?”这新鲜的名词一下击中了陆朱橘的好奇心,连忙追问。 “怎么说呢?时间就像一颗大树,不断往上生长,但大树除了树干还有树枝。有的时间点发生了不同的事,就会形成新树枝,而树枝会沿着新的事继续生长,这就是平行世界。” “真是奇妙的想法!”陆朱橘双目放光的赞叹。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闫无生一句话还没说完,陆朱橘又打断了他的话。 “大学生?不是太学生吗?”陆朱橘疑惑的问。 “呃,我所在的时代已经没有太学了。如果硬要说太学大概就是两院吧!”闫无生只好解释了大学和两院的概念。 “嘶,你竟然念了十六年书!老张,你门下出状元了!”陆朱橘夸张的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张新枝也欣喜的笑了起来,这对他来说也是喜事。 “不是状元,虽然我上的大学也是重点大学,但是放在古代也至多能算是举人出生。”闫无生连忙摆手,他可是很清楚,自己和那个时代的天才状元有着多大的差距。有时候他都有些怀疑,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那也不错啊。至少是能当官,受人道气运庇佑。”陆朱橘有些羡慕。 “没,没当官,我是做销售的。” “销售又是啥?”陆朱橘觉得这个师侄简直就是宝藏,新鲜东西层出不穷。 “这个,按古代的说法,应该算货郎吧!”闫无生想了片刻,才找到有些类似的古代职业。 “货郎?你一个举人去做货郎?你爹娘没有抽死你?”陆朱橘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问。 张新枝也是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闫无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勾当。 “那个,师傅、师叔,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每年能出一百五万到两百万大学生,也就是举人。”闫无生有些尴尬的说。 “一百五十……万?”这次换张新枝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 “对!正常来说应该超过这个数。”闫无生确定的说。 “快说说你前世的世界,这真是太有意思了。”陆朱橘双眼放光,很想将闫无生抽魂取忆。 闫无生看着陆朱橘狂热的表情,也不敢耽搁,迅速的将前世的各种情况一一讲解了一遍。 两位长辈听完闫无生的介绍,心中震撼无比,他们不能想象那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繁荣,多么富饶。 千里之地,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到达;相隔千里,却可以相互见面;人人有肉吃;人人有书读……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张新枝感叹到。 “你再说说那个叫网络游戏的东西,这东西听着来劲。”陆朱橘关注的点永远是那么清奇。 “好了,这个东西以后有时间再说,继续听无生怎么来到这世界的吧。”张新枝掐灭了陆朱橘的纠缠。 “师傅,其实我也很纳闷,为什么会穿越而来,您看看能不能从您的角度发现什么不对。”闫无生对于穿越的事也是满头雾水,详细的将穿越当天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详细过程见第一章)。 张新枝听了闫无生的讲述,沉吟片刻才说:“我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闫无生连连点头,他也没想到师傅已经有了眉目。 “你说的道路是不是就像县城里的道路一般,两旁是民居?且根据你的说法,两旁的房屋宛如高山一般?两者结合就像山间的河流一般?” “是的,师傅您说得很对。” “你,那个,嗯,叫穿越是吧?你穿越那天是否是十一月二十八日临近子时?而且是冬至前?” “没错。” “你说的那个隧道,是否就像暗河一般,从地面衍生到地下?” “是的,您比喻得非常恰当。”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加班是熬夜的意思吗?一般熬到什么时辰?连续熬了多长时间?” “是的,就是熬夜,一般都要熬到子时以后,穿越前我已经连续熬了二十多天。” 张新枝听完后,长出了口气,叹息一声说:“哎!你也是个苦命的,怎么就流落到这方世界了。” “山间河流属阴,地下暗河更是阳转阴,整个就是一条阴阳路。你进入暗河时,应该刚好赶上了子时,冬至是一年中阴气最盛的一天;再加上你二十几天的熬夜,神魂不稳,在阴阳路上被冬至的阴风一吹,魂魄就被吹出了肉身。”张新枝将闫无生穿越的原委捋出了线索。 “老张说的,应该是对的。但是他只是魂魄被吹出肉身,按理说应该随着阴阳路,直接下了那方世界的地府才对啊。”陆朱橘提出了疑问。 张新枝听了陆朱橘的话,也是陷入了沉思。 “对了……”闫无生又将魂魄离体后的一系列遭遇说了一遍(详情见第一章穿越)。 “你竟然见过了天魔始祖!”张新枝与陆朱橘同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说。 第9章 话修行(1) “天魔始祖?”闫无生疑惑的问。 “就是你穿越时见到的!”张新枝说道。 “是那个火球上的枯树?还是冰球上那片淤泥沼泽?”闫无生惊讶的说。 “你说的那个枯树应该是甘木魔祖,或者叫污糜甘木、永生树母;那片淤泥沼泽应该是螓渊魔祖,或者叫冰镜螓渊、寒月千面;你看到的那漫天的绿火是幽燚魔祖,或者叫焚霄幽燚、烬天绿炎。”张新枝详细的解说着。 “这三个都是天魔始祖?为什么师父你们好像很惊讶?”闫无生越发的不理解。 “小子,你的灵魂直面三大天魔始祖没有畸变、没有疯狂就是最大的奇迹。”陆朱橘拍了拍闫无生的肩膀“记住,以后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这件事。” “无生,你一定要记住陆师叔的话。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小梨儿。”张新枝也郑重的说。 闫无生点了点头,虽然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两位长辈不愿说,就一定有什么顾忌,或者说禁忌。 “行了,快到卯时了,无生跟我回县里。”张新枝起身就走,毫不迟疑。 “晚辈告退!”闫无生连忙向陆朱橘行礼,追上了张新枝。 “周围我会清理的,你放心吧。”陆朱橘也不在意,说完话继续自斟自饮。 “嘿嘿……看来那小子是身负天命啊!也不知道我和老张守不守得住啊?”陆朱橘一口尽饮杯中茶,喃喃自语:“要尽快找个徒弟啊!别一不小心断了传承。” 陆朱橘站起身,左手额角轻点,双目神光熠熠;右手虚空一抓,雪亮的剃头刀出现在手上;背后浮现出血海,血海内仿佛怨魂翻滚哀嚎。 “诸位,对不住了!”向四周作了一个揖,血海瞬间覆盖义庄。 陆朱橘在血海中,时隐时现,每一次挥刀后便身形隐没,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循环了十余次才停了下来,收回血海,剃刀。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默念完毕,陆朱橘也不动弹,直等到太阳高升,周身阴气散尽才回了房去。 城北官道上,师徒两人也不说话,各有各的心思,很快两人就到城门。 此时城门刚开启,看守城门的两个兵丁还打着哈欠,等待换守。 “什么人?”其中一个守门士兵看到从远处赶来的黑影,大喝一声。 “兵爷,我二人是城里扎纸匠。”张新枝连忙搭话。 “走近看看。”两位士兵手按矛柄呈预备架势。 张新枝清楚士兵的担心,拉了把闫无生,脚步放缓,慢慢走到城门前。 借着城门灯笼的光芒,士兵看清了张新枝的模样,瞬间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张师傅,您老这大清早的怎么从城外回来?”士兵明显是认识张新枝,不过职务所限,还是例行询问了一句。 “义庄有些棘手活计,需得连夜处理。”张新枝抱拳拱手。 “那就不耽搁张师傅了,张师傅慢走。”士兵见张新枝拱手,也是连忙回礼,职责已了,语言中也透露出些恭敬之意。 作为在官面上讨生活的人,他们比普通百姓知道的更多,如无必要他们是绝对不会轻易冒犯张新枝这种奇人异士。 而且,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难免遇到些一般人处理不了的事,说不得哪天就要求到对方头上。 “告辞。”张新枝再次拱手道别,闫无生也是有样学样拱手而走。 过了卯时,宁县城内宵禁解除,逐渐有了些许人气,很快就到了棺材巷口。 回到棺材巷,闫无生竟然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仿佛从新活了一回,连棺材巷略显阴冷的氛围也让他有了些许亲切感。 “师傅……” “回店里再说。”张新枝打断闫无生的话,继续向纸扎铺走去,他很清楚闫无生有无数疑问想要询问他,但是闫无生的秘密太重要了,在没有阵法保护的地方说话,他实在是不放心。 进了店门,张新枝并未和闫无生说话,而是径直回了后院唤醒张接梨。 “无生,你带师妹先站桩,我去准备吃食。”说完话,就去了厨房。 “是,师傅。”闫无生点头应是,站在院中等待张接梨。 虽然一夜未睡,但是闫无生却没有一点困意。他很清楚,马上就可以接触真正的超凡力量,成为让人羡慕的能人异士。 也不知未来,他是学餐霞饮露;还是学炼汞烧铅;亦或是丹书墨箓…… “无生师兄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小梨儿昨夜等你和阿爹好晚啊,最后小梨儿睡着了哇!”张接梨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着。 闫无生被张接梨的喊声惊醒,看着小姑娘俏丽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师傅让我带你站桩,今天要站一个时辰!”闫无生故意板起脸,恶声恶气的说。 “啊!小梨儿站不了一个时辰呀,无生师兄啊,你救救小梨儿哇!”小姑娘一听要站一个时辰的桩,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跑到闫无生身边,拉起他的衣袖一阵狂摇。 “既然小梨儿已经求到我了,那师兄做主,就站一炷香可好?”闫无生捏了下小姑娘的小脸,认真的说。 “无生师兄最好了哇!”小梨儿惊喜的跳了起来。 “那就开始吧!”闫无生不在说话,带领张接梨摆好桩架,开始站桩。 张接梨的桩架非常标准,不需要闫无生指点什么,只要长时间的坚持下去,就能快速的进入站桩第一境。 随着时间流逝,张接梨的表情越发痛苦,但是小姑娘身上硬是有一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 在和平年代这股狠劲是很难在小孩身上看见的,但是任何成功人士都有这种狠劲。 不管是读书好的;练武好的;工作好的……没有这股狠劲是很难出人才的。 任何一个朝代,只有两个时期最容易出人才。 一是乱世,乱世为了活命,不拼就死,这股狠劲事关生死,生死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智慧,更有大勇气,有直面生死的勇气就一定能成为人才。 有部电影的反派常说“既分生死,也分高下。”,这股狠劲不管正邪、好坏,都足以造就一位了不得的人才。 二是朝代初期,首先朝代初期,上升通道畅通,让想往上爬的人有拼命的动力; 其次朝代初期,上一代的既得利益群体消失,让各行各业都进入了相对宽松的环境,没有既得利益集团的打压,让这一代的人拼命的想成为新的既得利益群体。 张接梨之所以有这股狠劲,更多的是出于生存环境的压抑,对掌握安身立命本事的想往。 其实,闫无生已经发现,张接梨几乎是在独自求存。 首先,张新枝职业的特殊性,让其他人很难真正的接受张接梨,从她总是独自一人守在纸扎铺,这就能看出她根本没有朋友,也交不到朋友。 其次,出身修炼世家,她认识的人,听到的故事,得到的消息,都充满了死亡和悲伤。这也让张接梨对于掌握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变得无比渴求。 站桩时间已经稍微超过一炷香,但是张接梨还是拼命的坚持着,不过闫无生非常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立马喊停。 张接梨听到喊话,没有忘记闫无生的教导,缓缓收架收功。她没有像上次一样瘫坐在地,而是执拗的稳住发抖的身形,慢慢习惯着这份痛苦。 闫无生微微一笑,不再关注张接梨,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了桩功入静。 看着闫无生继续站桩,张接梨从闫无生的表情中看到了享受,看到了平静,看到了属于宗师的气度。她咬了咬牙,心里发誓,一定要达到无生师兄的境界。 张新枝满意的看着两人的状况,对女儿,他是有亏欠的。如果不是他和妻子职业特殊,也不至于让女儿只能跟着他,来到这离妻子千里之遥的边陲之地。 但是,旁门的秘术太过诡异,想要长生,更是需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一旦修习了旁门秘术,基本就很难再称为人了。 他更希望女儿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嫁做人妇,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可惜,他们的身份注定了很难融入普通人的世界。 不过现在好了,闫无生的桩功能强魄壮魂,只要未来女儿修习她母亲一脉的问灵之术,也有成为地只的可能性。 张接梨看到了正在厨房门口出神的张新枝,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阿爹呀,小梨儿可乖了啊。以后一定能站一个时辰哇。”张接梨拉着父亲的手满脸可爱,但是她的小心思张新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今后无生师兄还会教你念书。”张新枝抚摸着女儿的脑袋说。 “无生师兄呀,还会念书哇?”张接梨惊讶的问。 “你无生师兄前世还是个举人!”张新枝略带矜持的说。 “无生师兄好厉害啊,比无生哥还厉害哇!”张接梨惊讶的张大了小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无生哥,是苦命人,没有机会进学。”张新枝叹息一声说:“小梨儿,你要记住,你无生师兄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也不能去问你无生师兄前世的任何信息。无生的前世牵扯了太多的东西,如果被人知道了,我们可能要惹来杀生之祸!记住了吗?” “小梨儿记住了哇!”张接梨显然是能听懂他的话,认真的点头。 她天生阴阳眼,可以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如果,是出生在普通人家,她可能早就畸变疯狂了;还好,她出生在修炼世家,父母从出生就封了她的阴阳眼,直到她能自己控制哪些能看,哪些不能看。 父女两难得的蹲坐在小院边,有说有笑的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而这时闫无生也收功结束。 三人吃过早饭,张新枝带着闫无生到了扎纸铺,继续准备扎纸所需要的材料。 “无生,我给你讲讲修行界的基本情况。”张新枝破着竹篾,自顾自的说着。 “这方世界的修行法门只剩旁门了。”张新枝叹息一声,接着说:“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天降陨石于西域以西之地,地动三日不绝。这是真的,但只说了一部分真相。” “当年随陨石而来的,还有域外天魔。域外天魔肆虐人间,仙、神、妖、魔……团结一体,共抗域外天魔。那一战,无数神仙妖魔慷慨赴义,最终战胜了域外天魔。” “但是域外天魔中也有异常强大的存在,你所见的三位天魔始祖就是其中最强者。那一战三位天魔始祖被打碎了神魂、破碎了神志,但是他们的肉身却无比强悍,无法彻底消灭。” “螓渊魔祖肉身盘踞于月亮,甘木魔祖肉身盘踞于太阳,幽燚魔祖肉身则融入了天道灵气,更是污秽了世间所有天道灵气。” “至那以后,以天道灵气为修行根源的神仙妖魔,断绝了一切灵气来源,纷纷崩殂。而那些强行吸收了天道灵气的神仙妖魔,纷纷畸变化为诡异,绝了神志。” “有修仙根骨的,天然有吸引天道灵气的能力,无数修仙种子陨落。” “从此世间再无真仙!” 张新枝讲完后,神情落寞!而闫无生却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那我们修行的是什么法门?”闫无生急切的问。 “我们修行的是旁门扎纸秘术。” “旁门?” “不为正道,即为旁门!旁门其实是,由一群修仙根骨极差和没有修仙根骨的人创造的。我们旁门的祖师缺乏修仙的根骨,想要长生就只能另辟蹊径。从天道正法、邪法、恶法中截取了部分法门、道理、路径,以地道阴气和人道运气为根基,在经历了无数年尝试和总结,才有了今天的旁门八宗。” “天魔大战之时,我旁门参战了吗?”闫无生好奇的问。 “没有,我旁门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张新枝无奈的说:“旁门的极限就是人仙,而天魔大战之时,可是天仙多如狗,神仙满地走。而且我旁门修行法门或极端,或诡异,或血腥,或残忍,可以说天魔大战前,旁门就是被所有修行者鄙夷的对象。” “天魔大战后不到百年,以天道灵气为根基的修行者,全员尽殁。从那之后,我旁门担负起了守护这方天地的责任,也成就了旁门主导的世界。” 第10章 话修行(2) 闫无生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那是一个如何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没有生在那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渴望战争的人,大多没有经历过战争! 在他们的臆想中,战争是充满了原教旨悲剧性的浪漫情怀,是忠诚、是美德、是牺牲、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是获取功勋的契机。 经历过战争的人,大多不渴望战争!他们不畏惧战争,甚至比普通人更渴望胜利。他们在残酷的战争中,失去过战友、失去过亲人、失去过子女、失去过爱人,他们在战争中失去过生命中最美好的感情,是能够真正理性看待战争的那群人。 闫无生能有这种深刻的体会,不是他有什么大圣人觉悟;而是他前世,有一位参与过“安南”战役的退伍长辈,那位长辈在战争中失去了双腿,体内还有数枚无法取出的战争遗存。 他亲眼见过,那位长辈被后遗症折磨得如何痛不欲生。 虽然国家给予那位长辈足够的荣耀、奖励、认可; 虽然国家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付出,经常会有不同层级的领导慰问; 虽然他心中依旧坚定着“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的无敌信念; 但那种痛彻心扉的肉体折磨,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和平来之不易,珍惜和平、扞卫和平,就是对战争中牺牲的先辈,最大的尊敬! “天道圣人就没有出手干涉吗?”闫无生疑惑的问。 “天道圣人?那是什么人?”张新枝显然没有听说过“天道圣人”这个词汇。 “就是那个……”闫无生将《封神演义》、《西游记》中的,主要剧情和设定详细的解释了一番。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奇思妙想啊!”张新枝听后难得的兴奋了起来“那个所谓的成圣之法就有些胡扯了。” “啊?胡扯!”闫无生万分诧异。 “很明显!你说的几位天道圣人不管是三清、女娲、接引、准提,修的都是鸿钧老祖的道。他们就像一个宗门里的不同派系,不同分支。没有自己的道,又怎么能称圣呢?” “呃……好像也是!”闫无生仔细想了想,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不觉得洪荒的发展是被人锁死了吗?所谓的一次次量劫更像是被安排好的吗?”张新枝语涵自信的问。 “请师傅详说。” “开天劫不提,那个称不上劫难,是开天的必经之路。龙汉劫几乎断了先天种族的道;巫妖劫断了巫族的道;封神劫断了阐、截的道;西游劫断了人教的道;你没发现只要非仙道正统的道都被断了吗?整个洪荒力量越来越弱?”张新枝好整以暇的说。 “不对啊,人阐截三教都是鸿钧亲传弟子啊!”闫无生反驳道。 “三教的结局呢?截教弟子归了天庭和佛教;阐教弟子也归了天庭和佛教;人教弟子一直在天庭;你不觉得奇怪吗?”张新枝反问。 “是啊,这还真奇怪。”闫无生想了片刻也说。 “其实,根源就在截教,截教讲求截天取道,截教弟子有教无类,尽是些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这些弟子之所以被辱骂,不正是根脚不好吗?你现在有没有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之感?”张新枝饶有兴趣的问。 “和咱们旁门的经历,真的好像!”闫无生恍然大悟。 “是了,截教如果不被断了传承,迟早会诞生新的道,旁门的道。而那位通天教主将成为旁门道主。或许消灭新道于萌芽,才是封神劫的真正目的。”张新枝感叹一声,肯定的说。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出现新道,对洪荒世界难道不是更好吗?”闫无生有些难以理解“难道成为了永生大能的仙人,还是避免不了权利之争吗?” “不,这不是权利之争,而是成道之争。”张新枝想了想说道:“想成道,其实就两条根本道路。一是聚道;二是散道。” “聚道?散道?” “所谓聚道,就是收集这条大道上的所有分支为我所有,让这条大道成为我。比如:你修炼水之大道,那你就要收集冰、霜、雾……等,由水衍生而出的道。只有你掌握了所有的衍生道路,你才能真正的化水为我,达到我即水,水即我的程度。这时你就是水之大道的道主。” “道主?不是道祖吗?” “当然是道主,这条大道的主人。道祖?大道的祖宗吗?”张新枝对徒弟的疑问有些无语。 “所谓散道,就是将某种道散播出去,让修炼这条道的人,以这条道为根基创造出新的衍生大道。创造的新的衍生大道越多,这条根基大道越强盛。比如你说的西方教,他的根基还是仙道,在仙道的根基上又创立了小乘道、大乘道,而仙道这条道的道主依旧是鸿钧。” “这不对啊,准提和接引会甘愿为鸿钧创道?” “准提和接引不也成为了佛这条道的道主吗?”张新枝不解的反问。 “也就是说,除了根源大道的道主外,每一条基于根源大道衍生出的大道都有一个道主?”闫无生恍然大悟。 “对!就拿旁门来说,创造出有别于天道灵气的法门,就能称做门!这也是旁门的称呼来源;旁门就是根源大道,又各自发展出了盗、蛊、机关、千、神调、兰花、索命、红手绢八个派别,每一个派别也有一条大道;而我们扎纸门是属于神调门下的一个宗;我所修习的诡相脉又是扎纸门下的一脉。”张新枝整理了好一会思绪才说。 “也就是说,旁门-神调派-扎纸宗-诡相脉,一点点的衍生出新的枝干补全旁门的道。”闫无生想了好一会儿才算理清思路。 “是的,这就是成道的两种根本方法。而鸿钧是两种方法兼用,先以散道,让洪荒天地的生灵补全他的仙道;待仙道的根基补全,又以量劫为聚道之法,收回散落的衍生大道,补全自身的根基大道。”张新枝捋顺了思路,很快就说出了他的猜测。 “师傅,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鸿钧以散道之法,已经成为了仙道道主。又为何要以聚道之法强行收回衍生大道呢?这好像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闫无生挠挠头问。 “这个我也不懂,毕竟天道灵气一众遗留下的修行杂谈,最多也就谈到了成道之谜,更深入的就没人知道了。” “师傅,那天道灵气一途真的就此彻底断绝了吗?”闫无生语涵沉重。 “那也不至于,毕竟天道唯易,人道唯衍,地道唯果,天道的禀赋就决定了他会不断的改变,适应。不过现在距天魔大战过去仅仅千年,天道要想恢复正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张新枝言语中透露着希望。 “天道唯易,人道唯衍,地道唯果?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日月为易,象阴阳也,为替、为法、为变,是以生生之谓易。大概解释就是,天道是一切的规律,不断替换、效仿、变化,万物在道的推动下,不断繁育兴盛,日日更新,生生不已,此即变易的本质。” “衍,亦通“演”,取推演、演变之意。是以,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人道即是天道易变的推演和演变过程的具象,也是天道一切规律的具象。” “果,即结果,归宿!易、衍、果三者,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这些晦涩难明,艰涩难懂的话语,让闫无生完全摸不着头脑,只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听天书。 “师傅,能说简单一些吗?完全听不懂。”闫无生放弃了思考,向张新枝求助。 “我也不懂,这些是我从杂记中强行记下的。而且,连你这个举人都不懂,你认为我能懂?”张新枝有些无语的说。 “师傅啊!我这个举人学的是应用化学,相当于是学炼丹的,哪里懂这些啊?”闫无生抓着脑袋,一阵无语。 “学炼丹还有举人?”这下轮到张新枝抓狂了。 “只是类似!就是用不同的东西炼制新的东西……算了,解释不清楚。反正最后,我也只是做了货郎。”闫无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放弃挣扎。 “对了,师傅。我前世看过类似的解释,我跟你说说看。”闫无生突然想到了前世一些小说里的脑洞。 “你说。” “天地人三才,是世间的一切根本!天指的是规律,也就是道;地指的是基础,也就是承载道的基础;人指的是灵性,也就是能驱动万物的根源。天地结合产生万物,人赋予万物灵性,最终形成完善的世界。”闫无生斟酌着说。 “真是新奇的说法,似乎能完美的解释一些东西。如果只是两两结合,天与人结合会诞生什么呢?地与人结合又会诞生什么呢?天与地又会诞生什么呢?”张新枝摩挲着下巴,似乎有一些感悟。 “师傅啊,还是说说咱们旁门的事吧!天不天道距离咱们真的太远了。”闫无生不想再和师傅讨论这种玄学问题,他想了解一些更现实的。 “也罢,这些问题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就先给你讲讲旁门正统八门的情况吧。”张新枝说罢沉思良久,直到捋顺了思路才接着说。 第11章 话修行(3) “旁门最初是由神调门的巫觋发展而来,上古时期巫觋是为国家祭祀天地,沟通鬼神的人。女称巫,男称觋,巫觋都是二人合作,一唱一跳,所以也将唱歌的人称作神调歌者,将跳神的人称为神调舞者。” “真正有根骨的天道修行者,是不屑于侍奉人道王朝的,所以巫觋大多是根骨较差无望仙道的人担任。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巫觋也慢慢的加入了很多的普通人。但是一个人道王朝不可能供养太多的巫觋,那些普通巫觋就转向了民间,成为驱邪和看病的职业。” “随着发展日久,神调门下分支出的职业也越来越多,像什么出马仙、问米婆、走阴人……,但万变不离其宗,凡是祭祀天地、沟通鬼神的职业,都属于神调门。” “我们扎纸门也属于神调门,且是神调门中最悠久的一脉。在巫觋时代,我们扎纸门就是为巫觋准备祭祀用品的人,比如草人、草马、草狗等。” “神调门是四阴门之首,阴门就是以地道阴气为修行根基,最善于沟通阴阳,处理阴事。” “不过,神调门中也有异类,就是出马仙。他们除了根基是人道运气,其他和普通神调门的职业没有不同。” “师父,其余的三大阴门呢?”闫无生听到师傅的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迫不及待的问。 “剩下三门,分别是蛊门、盗门、索命门。你猜猜,你陆师叔剃头匠属于什么门?”张新枝反问了一句。 “剃头匠不是应该属于神调门吗?我看陆师叔也是沟通阴阳,处理阴事啊!”闫无生有些懵的说。 “你现在分辨不出很正常,四阴门的核心不同,我稍后会说。” “你陆师叔的剃头匠,隶属于四阴门中的索命门。索命顾名思义,杀生害命。” “师傅,剃头匠和杀生害命有什么关系?”闫无生听了师傅的解释更懵了。 “剃头,剃的是六阳魁首。剃头匠里有句老话:剃头匠,剃头匠,水饱刀快不一样,剃头不抖剃头匠,剃头手抖割头匠。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张新枝略带玩味的说。 “索命门其实就是个杀手组织吧!”闫无生无语的说。 “对!索命门最初就是由一群亡命之徒构成的,神调门不善战斗,在制服邪魔诡异的过程中,就需要索命门出马战斗了。这也让两门的关系特别亲近。”张新枝笑着说。 “师父,索命门还有哪些职业啊?” “捞尸人、刽子手、二皮匠……这些都属于索命门。” “捞尸人属于索命门?” “捞尸人其实是有水匪演变而来的,捞尸人有句行话:日落先害命,日出好捞尸。” “原来是这样。”闫无生瞬间反应了过来。 “接着是盗门,盗门是四阴门中分支最多的一门,小到偷鸡、窃钩、盗墓;大到偷天、窃运、盗寿,无所不包。” “盗门现在最鼎盛的几个职业有发丘天官、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镇墓人、仵作等。” “师傅,盗门现在最昌盛的不会都是盗墓贼吧?而且仵作又和盗门有什么关系?”闫无生算是三观尽毁,旁门似乎、好像、疑似好人不多的样子啊! “天道灵气污浊,偷天的一帮人都完了;人道由四运门和神调门中的地只守护,窃国、窃运的都被打死了;只剩下走地道阴气的盗墓一脉。”张新枝神色玩味,忍住笑意后才接着说:“至于仵作,你觉得仵作是干什么的?” “仵作不就开棺验尸,还原真相吗?”闫无生有些疑惑的说。 “对,仵作干的就是,开棺验尸、寻踪捕迹的活计。最擅长这些的其实就是盗墓贼。” 闫无生彻底凌乱了,一直觉得仵作是比较正义的职业,结果仵作居然属于盗门的。 “最后是蛊门,蛊门一直很神秘。几乎游离在四阴门其他三门以外,算是各行其是吧!不过,我曾经听长辈说,我诡相一脉好像和蛊门、千门有非常深的联系。” “师傅,蛊门是不是那些苗疆养蛊的人?”闫无生听到蛊就想到了苗疆。 “养蛊虽然也算蛊门中的一个分支,但不算主流。蛊门的主流应该是以赶尸、驱僵、善养鬼神的这一支。像蛊师、降头师这类都是少数;最多的赶尸匠、鬼御史,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刚才说的,盗、蛊、索命、神调就是旁门中走地道阴气的四阴门。盗门核心就一个镇字;蛊门的核心就一个困字;索命门的核心就一个战字;神调门的核心就一个桥字。” “师傅,其他三个我能理解,但咱们神调门的桥字是什么意思?”闫无生捋了捋思路,盗门的镇字应该是镇压的意思; 蛊门的困字应该是羁押的意思; 索命门的战就是战斗的意思,唯有神调门的桥字无法理解。 “桥,其实就是连接、沟通的意思。以走阴人为例,走阴人就是到阴间,寻阴司官吏找到阴魂带回阳间。”张新枝耐心的解释道。 “我们其实就像礼部下属的鸿胪寺卿,专门管外交事宜。”闫无生按自身的理解说道。 “哈哈,职责相似,但是僭越了,僭越了。”张新枝听了闫无生的话嘴角快咧到耳后了,连忙摆手称僭越了。 闫无生顿感无语,不过他还是很理解师傅的反应,毕竟古人的尊卑观念是刻在了骨髓深处的。 他始终很疑惑,作为掌握超凡能力的师傅,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尊卑观念? 从师傅以为他是举人的兴奋,到师傅对守门官兵的礼遇,都说明师傅并没有因为掌握超凡能力,就无视这些人间蝼蚁。 掌握超凡能力,有能力随手打杀普通人的师傅,难道不应该白衣傲王侯?或者视凡俗为草芥覆手可灭吗? “师傅,按理说。咱们有秘术傍身,打杀凡人犹如草芥。为什么您却……” “无生啊!所有普通人都是被人道气运所庇佑,我们旁门修行者不得随意打杀。而我们旁门修士一旦随意打杀凡人,就会被人道气运所恶,最终走向灭亡!这也是我旁门修行的第一条禁忌。”张新枝感叹一声才说出了真相。 “那普通人不就可以随意欺辱我们旁门修士了吗?”闫无生说出这句话,觉得修行者的前景堪忧。 “这倒不用担心,只要不是肆意的主动打杀凡人,就不会被人道气运所恶。毕竟我旁门是这方天地的守护者,如果凡人主动挑衅、伤害我等修士,就可以打杀他们了。而那些罪大恶极,被人道气运所弃的普通人,我们也可以随意打杀。”张新枝看出了闫无生的担忧,连忙解释道。 “……”闫无生算明白了过来,简单举个例子:旁门的修行者就像游戏里的npc,而普通人就是玩家;npc不能随意杀玩家,随意杀玩家就会被系统删除; 但是玩家挑衅、攻击、伤害npc就会红名,红名后npc就可以随意杀了; 同样那些恶意pk的玩家一旦红名,npc也可以随意击杀。 “师傅,我大概明白了。咱们接着讲讲人道四运门的情况吧。” “行,人道四运门指的是,千、机关、兰花、红手绢四门。其中千门历史最为悠久,几乎和神调门相当,旁门的萌发由神调门开始,但是建立却是神调门和千门共同完成。” “千门就是虔门!相传为伏羲氏所创,传有三技救苦度世:一曰,打卦;二曰,问天;三曰,占卜。此三技贯穿了千门始终,不管是风水师、相命师、天机师……都逃不出虔门三技的范畴。” “千门随着天魔大战后,逐渐凋零,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千门修行者,倒是有很多打着千门行骗的江湖人数不胜数。” “机关门顾名思义,就是善于制造使用机关的那帮人。比如鲁班匠、傀儡师、机关师等,都属于机关门。” “红手绢是人道运门中职业最多,成分最复杂,与普通江湖人最难分辨的一门,也是旁门八脉中最有烟火气的一门。凡是看到街头卖艺,唱大戏的等等,在街头讨生活的,都有可能是红手绢门中的修行者。红手绢门人实力大都不强,但有三个职业你要特别注意:幻术师、皮影师、神演师。”张新枝一边解说,一边唏嘘。 “师傅,这三个职业,您最不想碰到哪个?”闫无生看师傅一脸唏嘘,想来其中故事不少,于是好奇的问。 “如果有的选,我一个都不想碰到。这三个职业的能力无比诡异,如果没有提前准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新枝脸色铁青的说。 “那……哪个职业给您的印象最深刻?”看着师傅铁青的脸,闫无生恶趣味的问了句。 “应该是神演师吧!可以凝聚人族信仰的英雄、神只,化作脸谱。一旦带上脸谱,他们就可以以大戏的形式,化身寄宿在脸谱上的神只。他们战斗时,锣鼓声漫天、喝彩声盖地,让人心烦意乱、汗毛倒竖。”张新枝仿佛也陷入了回忆中。 “真是让人惊艳的能力啊!”闫无生的想象中,带着关羽面具的神演师,二指一并,指着敌人念白:华雄小儿休得猖狂,关某来也!说罢手起刀落,敌人倒地;神演师震刀甩血念白:某斩了华雄首级来献! “最后就是兰花门了!不说也罢!”张新枝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回忆。 “师傅,为什么不说啊?万一以后我遇到该怎么办?”闫无生显然是想听听究竟是什么门派,让师傅如此难堪。 “罢了!兰花门最初也是一群可怜人组成,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官妓。但是她们却修行着人道中最难掌握的七情六欲之法,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道!兰花门现在基本名存实亡,偶尔能见到修色欲的采花盗。”张新枝一声叹息,不愿意在多说兰花门的事。 “师傅,人道四运门好像际遇都不是太好啊!”闫无生也发现了人道四运门的情况。 “人道气运本就是和人相关的,人在变,人道气运就变,所以才会如此艰难。”张新枝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破篾刀,看了看天时,准备做午饭。 “师傅,要不我来做饭吧!”闫无生看师傅回后院,连忙喊道。 “你还会做饭?不是君子远庖厨吗?” “师傅,我们那个地方男人不做饭是娶不到媳妇的。” “荒谬!”张新枝一甩袖子,又坐回了扎纸铺。 第12章 话修行(4) 一顿丰盛的午饭,让扎纸铺的一大两小吃得是幸福满满。 或许是天魔大战的原因,很多本该出现的烹调方法和烹调技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普及。虽然工具、佐料样样都缺,但架不住闫无生新奇的烹调方法和他堪比大厨的家常菜厨艺。 张新枝在心里感叹,没想到闫无生在他的世界也过得那么辛苦。 这要有怎样的艰辛生活,才能造就出一位厨艺如此精湛的举人老爷啊! 哎!无生这可怜的孩子,既然他穿越到了这方世界,就一定不能让他的厨艺被埋没。 以后家里的饭食就交给这孩子吧,还有他说的那些工具和佐料,也一并找找看,小梨儿对他无生师兄的厨艺非常满意。 “无生师兄啊,小梨儿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哇!”收拾妥当后,三人坐在后院歇食,张接梨无比崇拜的看着闫无生说:“而且啊,比阿爹做的好吃一百倍哇!” “咳咳……”张新枝连忙咳嗽几声,示意自己还在。 “阿爹啊,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咳嗽哇!”张接梨不满的瞪着阿爹。 “小梨儿,师傅的厨艺也是很不错的。主要平时要照顾小梨儿,太忙了!就没有时间做到精益求精。”闫无生可不敢让师傅的小棉袄漏风,他还想多活两年。 “嗯,你无生师兄说得对。”有了台阶下,张新枝顺驴下坡,马上接茬。 “可是呀,阿爹只会做黄面饽饽啊,还会用水煮菜哇。”张接梨完全不考虑老父亲铁青的脸色继续吐槽。 闫无生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就要完,立刻开启了忽悠模式。 “小梨儿对烹调很有想法,也许学两天就能超过师傅的水平!再学两天就能超过我的水平!”闫无生先是一招无中生有捏造事实让敌人信以为真。 “真的哇?”张接梨眨巴着大眼睛等待肯定的答复。 “那当然,如果小梨儿想要学习烹饪的话,师兄我一定会倾囊相授哦!”接着一招调虎离山将敌人的注意力转移。 “小梨儿,要学哇!”张接梨马上高兴的应了下来。 “那小梨儿一定要听你阿爹的话才行,否则师兄我可不会教你的哦!”跟进一招反客为主提出要求。 “小梨儿一直都听阿爹的话呀!”张接梨一脸我很听话的样子,看着张新枝。 “哎!师傅平时好辛苦的,如果在他辛苦回家后,能吃到小梨儿做的吃食,师傅一定会很高兴的吧!”最后一招擒贼擒王,彻底拿捏住敌人的死穴。 “无生师兄啊!你一定要好好教小梨儿学习烹饪哇。”张接梨听到能让父亲高兴,立马拉着闫无生的袖子开始摇晃。 张接梨vs闫无生,闫无生winner! 张新枝目瞪口呆的看着闫无生搞定难缠的张接梨,心里不由感慨一声:不愧有举人之才,心是真tm的脏!以后还是让女儿离他远点,否则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行了,无生和我回扎纸铺。”张新枝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背手离开。 “来了。”闫无生应了一句,马上跟了过去。 两人继续上午的破篾工作! “下午,我说一说,我们旁门的敌人。”张新枝面容严肃起来,他不希望闫无生轻敌,走了前身的老路。 “首先,和人道相关,我们只做辅佐,不做重点。那些乱臣贼子、强盗山匪等,只要不直接在我们面前伤人害命,就由朝廷或者四运门的人自行处理。除非这些事有超凡因素存在。” “其次,凡涉及到地道阴间的事,我们都可以管。但是,普通游魂野鬼,甚至离体生魂,只要不是直接遇到他们伤人害命,一般由城隍体系的土地、山神、阴兵鬼将自行处理。当然那些凶魂、恶鬼对普通人威胁太大的,就直接处理掉。” “最后,也是我们四阴门最重要的任务。凡诡异类、天魔类,杀无赦。” 张新枝说前面时,还很淡定,但说道诡异、天魔时,杀气就直接迸发而出,一股浓郁的阴冷之气让闫无生打了个寒颤。 “师傅,我记住了!”闫无生连忙开口回答。 “无生啊,不管是异类也好,天魔也好,都是天魔大战后,天魔始祖留存在世间的遗毒。想要这方天地恢复正常,只有彻底消灭他们。”张新枝语重心长的说。 “师傅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消灭天魔始祖。”闫无生连忙拍起胸脯,反正现在先把师傅的情绪伺候好才行。 “你有这份心就好!诡异分为三类,我会详细的说,这也是未来我们遇到最多的敌人。”张新枝脸色郑重的放下手中的篾刀“无生,你一定要记住。天魔始祖的灵智和神魂只是被破碎掉了,并没有被磨灭,这些破碎的神魂会藏在天道灵气中进行污染。” “第一类,天魔碎片污染有形之物,如人、动物、尸体、树木等;这种方式会导致被污染之物发生畸变,这种畸变往往是往血肉方面异变;这种血肉异变千奇百怪,有变成肉团的,有长出多余的身体的,还有长出触手的;血肉诡异对修行者威胁不大,但对普通人伤害巨大,普通人哪怕只是看见这些畸变,都会陷入昏迷。” “第二类,天魔碎片污染阴物,如生魂、鬼魂等;这种污染会让阴物直接吸收天道灵气与天道规则碎片,畸变成掌握某种特异规则的诡异;比如眨眼睛就会死,比如抬头就会死等等无比邪门的规则诡异。这种诡异对普通人是必死的,对未习得秘术的旁门行者也很危险,对习得秘术的旁门行者威胁就不算大了。” “第三类,天魔碎片污染了某片土地,或者某片空间;这会形成诡域,诡域会不断的吸引游离的其他诡异,也会将诡域内的一切缓慢的诡化,包括规则;这种诡域对任何普通人、旁门行者都是巨大的威胁。好在诡域无法移动,一般不会增长。” “三种诡异,虽然凶险,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只要成为诡异就会丧失神志,只按本能行事。”张新枝呼了口气,接着说:“诡异会无意识的散播属于天魔始祖的道,普通人很容易被这种无法理解的道伤害,甚至疯狂、死亡!” 闫无生无比认真的记忆着张新枝的讲解,刚开始他还没注意,直到讲到了第二类、第三类诡异,他才恍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某本主角姓杨,叫好多眼睛的书,简直无比相似,他甚至一度怀疑旁门世界是直接抄袭了那本书。 “师傅,我前世看过一本书……”闫无生将杨好多眼睛,所在世界的详细设定告知了师傅。 张新枝听后双目圆睁击节而起。 “这位举人公好大的才华啊!竟然凭空创造出了这样一方世界,当真大才!”张新枝长叹而坐,接着说:“还好,我们的世界没有那么绝望!” “师傅,有帮助吗?”闫无生期盼的问。 “有,但不多!毕竟我们有修行法门,更有和诡异对抗千年的经验。”张新枝语气中带着矜持的骄傲。 “废话不多说了,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天魔。” “天魔可以说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天魔分两类,第一类是天魔子嗣,这些天魔子嗣是从天魔始祖的遗骸中分裂而来;他们携带着天魔始祖所掌握的某种道,更有天魔躯壳,几乎无法直接消灭,只能镇压;不过天魔子嗣也没有灵智,只会按本能行事。” “第二类是后天天魔,这些天魔是由旁门修行者转化而来;有些旁门修行者被天魔碎片所污染,却又扛了过去并没有丧失神志,天长日久被天魔碎片影响,最终心智扭曲,开始崇拜天魔始祖,甚至向天魔始祖献祭;也有一些想要长生的旁门修行者,妄图接纳天魔碎片成就长生;这一类后天天魔拥有神志,但他们的神志中充满了扭曲、疯狂、邪恶……” “后天天魔的危害,甚至比诡异和天魔子嗣和在一起还要大。他们才是这方天地最大的灾难!”张新枝说道动情处,闭上了眼睛。 闫无生能够理解师傅心中的无奈和不甘,这种事的发生是无可避免的。 战争年代有这样的人,我们骂他们汉奸;和平年代有这样的人,我们骂他们砖家;生活中有这样的人,我们骂他们叛徒。 但是这些人就真的那么可恨吗?是的,他们就是那么可恨! 这种人绝大部分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在共同环境中缺乏竞争力,又想要过上胜利者的生活; 背叛就成了达到这个目的的选择之一,他们为了从敌人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不吝惜让同胞痛苦,甚至死亡; 为了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用同胞的血肉换来的好处,他们会不断的发展新的下线,甚至恬不知耻的说:我是为了同胞好! 闫无生也痛恨这些人,但是他也很清楚,这是人性的一部分,是无法彻底断绝的。 想要彻底解决这样的麻烦,最好的办法是解决掉制造麻烦的敌人。 当敌人消灭后,这些人就会成为践踏原主人的急先锋! 不用感叹道德沦丧,更不用遗憾人性卑劣。 人也仅仅是动物,道德也好、人性也罢,都只是先哲为这无边兽性套上的缰绳。 “好了,现在讲修行上的事。”张新枝也意识到,他今天讲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了,不过他相信前世能成为举人,就一定能够理解他的苦心。 “无生,我扎纸门有三脉,其一,是纸皮脉。纸皮脉的核心是保住肉身,将肉身炼化成纸人,成为纸人异类。” “其二,是纸人脉。纸人脉的核心是保住魂魄,将魂魄锻造增强,可以任意的更换扎纸身躯,成为魂纸人异类。” “其三,是诡相脉。诡相脉的核心是将诡异炼化为扎纸材料,再用这些扎纸材料替换肉身,将肉身炼化为诡纸人,成为诡纸人异类。” 听完师傅的讲述,闫无生被惊得目瞪口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修炼过程,但只要清楚最终将达到的目的,就能感觉出,这些修行方法不是善类,充满了诡异、邪恶的感觉。 “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是不是觉得很邪恶?”张新枝看着闫无生的表情,就能猜到他的心思想法。 “这就是旁门的无奈,旁门的修行者,都是缺乏根骨的凡人,想要长生,想要获取仙人的力量,就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师傅,旁门的修行都是如此……如此……标新立异吗?”闫无生斟酌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是的,就比如你陆师叔的剃头匠一脉。进阶九品锻刃、八品开光、七品聚尸、六品化血……” 闫无生觉得好像不是太诡异的样子,而且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可怕。 “嘿嘿,九品锻刃的材料是自身的骨骼;八品开光用的是自身的一魂一魄;七品聚尸需要收集一千份尸气充盈自身;六品化血则是用尸气炼化浑身精血……如何?” 闫无生彻底无语,他基本可以肯定,旁门的职业都是无比诡异,且代价极大的。 “而且,有些职业即便付出极大代价也无法长生。比如索命门的很多职业;比如盗门的很多职业。” 曾经他以为在扎纸门要学的是,餐霞饮露;炼汞烧铅;丹书墨箓……,很明显旁门的修行,从来不会出现美好两个字;他能够在旁门修行法上看到的,只有拼死求存的决绝。 “师傅,我开始修行后,还能算人吗?”闫无生沉默许久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只要你还坚信自己是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人;但如果你放弃了对人的坚持,那么你很快就会诡化,甚至天魔化。” “而且,你想脱去凡壳,还需要很长时间。在没有留下子嗣前,我是不会让你修行进阶秘术的。”张新枝显然对这方面十分了解,他及时的将闫无生的疑问给予了解答。 “啊……原来不是一开始就不做人啊?”闫无生松了口气,说明还有选择的机会。 “首先,你要将基础秘术修习完成,哪怕你进度再快也最少需要十余年时间。这期间我还等着你娶妻生子,为我生个徒孙。” “其次,才是修习进阶秘术,而且进阶秘术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修习的。如果没有人帮忙你也无法修习。” “最后,你达到上三品才有资格称为异类。不想当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张新枝对徒弟的天真有了一定的认识,只好再解释一番。 “师傅,您现在是什么境界啊?”闫无生好奇的问。 “也罢!让你有个心里准备也好!” 张新枝说罢,浑身阴气涌动,无数鬼火缭绕,一阵阵冰寒从身躯内喷涌而出…… “纸人……” 第13章 穿针引线二皮匠 “年华共,混同江水,流去几时回。” 对大多数人来说,时间的流逝就只剩下这句略带遗憾的感叹,但对闫无生来说,这三年却是他三十几年人生中最满足的时日。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欲壑难平,就那么静静的,粗茶淡饭也好,闻鸡起舞也罢。 三年的扎纸秘术修炼,磨去了前世的浮躁,更磨去了曾意气风发的成仙大梦。 “旁门的术不好修啊!” 这或许是他三年来最大的感悟,每夜接引阴气,让那彻骨的阴寒浸润身体。 整整三年的坚持和苦难,他才完成了旁门修行的第一步,接阴。 让阳间的身体,可以使用阴间的阴气。 不过这三年的困苦也算值得,他拥有了第一个扎纸门的秘术,异眼。 其实就是阴阳眼的一种分支,阴阳眼是天生的,异眼就是给那些没有天资的人准备的。 在真正开眼后,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张新枝、陆朱橘这两人遇到事情总是往脸上招呼,原来他们是通过这种动作开启异眼。 这也是后天开眼的弊端,无法像张接梨那种天生阴阳眼的天才般圆融的控制。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足够了,至少他真正的掌握了超凡的力量。 “又是修那个玄武庙吗?县令也是老糊涂了。” “就是就是,听说县令被一个江湖骗子说动了心,这三年来一直在不断的修玄武庙,听说已经修好了几十座玄武庙了,据说要布置什么玄武聚财阵。” “少说两句吧!小心被那些当差的听到,打你的板子。” “怕啥?敢修就不敢让人说?” 几个路人对街角修建的玄武庙指指点点,抱怨的话语让闫无生也很是感叹。 这三年来他也听过了不少县令的荒唐事,但是好在宁县民风还算“淳朴”,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摊上这么一个“不问苍天问鬼神”的父母官,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幸?至少不曾鱼肉百姓! 不幸?不想着怎么安民保境,发展民生。 不过这和他的关系不大,今天他来只有一个目的,到菜市口的缝尸铺给二皮匠商远图,商师叔送特制纸人。 宁县有几个地方,是常年需要他去送纸人和特制纸人的,一是义庄、二是仵作房、三是山陵墓地、四是城隍庙、五就是缝尸铺了。 整个宁县十余万人,就只有这六家是四阴门的修士。 这六家人,管理着整个宁县与阴间、诡异打交道的工作,说实话是很忙的,虽然诡异的事情少,但架不住人多啊。 就在两年前,陆师叔还收了个徒弟,取了名字叫固海舟。 说实话,闫无生是不相信,以陆朱橘的阴阳人性子,能正经的取出这种好名字的,按陆朱橘的调性,狗蛋啊!驴蛋啊!才合适吧?! 后来和固海舟混熟了后才知道,这名字还真不是陆朱橘取的。 陆师叔取的名字叫:固三八,没错就是三八,因为他们是三月初八见着的。 也算固海舟命好,这个名字最后被张新枝给否了! 三月初八正是卞城王千秋,度一切苦厄,便取了海舟为名,意味为:苦海作舟早回头之意。 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固海舟还没觉得有啥不妥,只要能吃饱饭,就算叫他固大粪都没关系。但三年过后,这小子长大了,也才觉得有个好名字是多好。 就在闫无生胡思乱想之际,已经到了菜市口的缝尸铺。 缝尸铺正对着菜市口砍脑袋的平地,一间铺面的小房子,挂着黑布白帆。 店内阴暗,寒冷,明显是布置了不知什么阵法,阴气含量很高。 “商师叔,师傅让我来送货。”闫无生一重两轻的敲了敲门。 “把东西送进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好的!” 闫无生推开门,将板车上的货物一一送到了房内,他尽量低眉垂目,眼睛也不乱看,做完事,就垂手站在一旁等候商远图的问话。 “你师傅最近可忙?”商远图问。 “最近下面村里连续出了几起怪事,师傅被陆师叔请去帮忙了。已经三日未归,昨夜收到阴兵的信笺,师傅让给您送来这些纸扎。”闫无生连忙拱手行子午礼,低头回复。 “嗯,你做事还算妥帖。” “谢商师叔赞誉!”闫无生再次行礼后继续说:“师傅让无生询问商师叔,您要这批货的用途?” “正该如此,前些天又有四个小孩走丢。正好被人瞧见是花子所为,官府抓了这几个花子,但孩子却不知所踪。一番拷打后那几个花子只说孩子是他们所偷,但是却不知孩子在哪里。”商远图不疾不徐的将事情说了出来“用刑的时候,有两个花子没承受住,当场去了。这两个花子身子被打烂,怨气不散,被送到我这里来了。” “明白了,师傅回来,我就立刻回禀。”闫无生也不废话,立刻说。 “嗯,和你师傅说一声,那些花子里可能有人会造畜之术。小孩很有可能是被用造畜之术运出了宁县。”商远图提醒了一句,就不再开口。 “商师叔是否还有吩咐?若无吩咐,无生就先离开了,店里事情还多。”闫无生是真不想在缝尸铺多待。 “没事,不过你最好去你詹师叔那里一趟。”商远图说完就挥手让闫无生离开。 闫无生拱手行礼,马上退出房门,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一路拉着车离开了菜市口,闫无生才连续的呼出了几口气。 闫无生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缝尸铺,那里总是充满了腐败的尸臭味,更致命的是还有极重的胭脂水粉味。 前世走南闯北十余年,他也学得了一些观人相面的方法。 商远图这人面呈倒三角,口大唇肥无收,鼻大无肉,卧蚕发黑,偏偏还人中窄细,一看就是最典型的淫邪深重的面相。 如果这面相生是在富户人家,最多也就是个风流无度,喜好床笫之欢的人间败类。 但出现在一个二皮匠面上,就有些惹人深思了。 闫无生曾就这事问过张新枝,张新枝只是面色古怪的说:“二皮匠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多少有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嗜好!” 那一天,也算是为他重塑了三观,只想对张新枝说一句:“你们旁门玩得真花!” 或许是天生的分辨好坏善恶的能力,闫无生一直避免和商远图打交道,该有的表面工作,他做得就无比到位,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极端讨厌一个人的眼神是更藏不住的,所以闫无生见商远图总是低头顺目,用以掩饰自己的眼神。 而且,这种人往往心思深重,气量狭小,做事毫无顾忌,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不过商远图说的孩子失踪案,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这三年时间他最少听说了十几起,丢小孩的案子,总数怕有四五十人了。 去年官府着重抓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个月又开始出现这种事了。 索性这是古代,一户人好歹有几个孩子,丢一个孩子虽然心里难受,但还不至于天崩地裂。 且没有大户人家丢孩子,县里衙门也不是很重视,这才让这些人贩子逍遥法外。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他的前世,那估计就要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发生群体性事件了。毕竟一户人就一个孩子,五十户人就是关系了一百五十个家庭的喜怒哀乐,这要是闹起来,估计又要来一次全国严打才行。 闫无生是极端痛恨人贩子这个职业的,他是坚定的人贩子必须死刑的支持者。 只有把有这种心思的人杀到恐惧,才能威慑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曾经有一位很有知名度的老师说,轻罪从罚,大罪从严!闫无生一直觉得这很有道理,敢去违反刑法的人,有几个是迫不得已?大部分都是天生的恶徒,他们就是靠喝百姓的血生存的渣滓。 毕竟,普通人只想安安分分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哪怕开车超个速也害怕被交警拍到,几乎没有可能去触犯刑法。 不过,宁县摊上这么个昏聩的县太老爷,也是属实无法,谁叫县太老爷不关注民生,只关注鬼神呢? 这些都不是让闫无生愤怒的缘由,毕竟被拐的孩子,大部分还是有活路的。 而提到了造畜术,就真的是丧尽天良了。 造畜术往往和另一个十恶不赦的邪术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个邪术就是采生折割。 十恶不赦,谋反、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造畜术和采生折割就属于不义之罪。 十恶不赦大罪中谋反、谋逆、某叛、不敬属于维护君权; 恶逆、不孝属于维护父权; 不睦、内乱属于维护夫权; 唯有不义这一条是为了维护世间公义。 可想而知这两种邪术有多么丧心病狂,古代抓住使用这两种邪术的人只有一种刑罚——凌迟! 第14章 仵作眼睛看得见 眼看要到衙门,却见一堆百姓正围在衙门口看热闹。 闫无生识趣的绕过人头攒动的县衙大门,直接往仵作房去了。 仵作房位于县衙后的小巷中,地址偏僻,紧紧的挨着大牢的后门。 在这古代的大牢,可以说是难进更难出,一般不是犯下大案,最多打打板子也就罢了。犯大案进了大牢,好人脱层皮,坏人换身骨,不经历一番酷刑拷打谁好意思说进过大牢? 也正因如此,大牢里阴气浓郁、死气沸腾、怨气难消,若没有四阴门的修士在这里修行,恐怕不消月余就会吸引来不好的东西。 大牢后门守着两个狱卒,两人面色惨白,显然是被阴气侵蚀造成的,如果不及时消解,恐怕后半生会药不离口了。 两位狱卒看到闫无生拉着板车到来,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哟!这不是闫小哥吗?怎么又来给詹仵作送货?”狱卒甲热情的表情下,带着些许戏谑。 闫无生经过三年的异界生活,已经理解了古人对他们这些四阴门人的态度。 他们其实是看不起捞阴门的行当的,只是畏惧这些修士的诡谲手段,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放肆,所以才有这种别扭的情绪。 “行了,你嘴上积点德吧!上次要不是闫小哥发现得早,你我怕要大病一场。”狱卒乙明显态度更加亲切一些。 “闫小哥,詹仵作刚被知县叫去大堂验伤了,你要没重要的事,可以晚些再来。”狱卒乙好心提醒道。 “那就谢谢两位大哥提醒了,我将板车放在这里,也去凑凑热闹。”闫无生连忙道谢,将板车拉到仵作房门旁就往外走。 “我说,你对姓闫的小子那么客气干嘛?不就是个吃死人饭的吗?还是个屁都不懂的学徒。”狱卒甲见闫无生走远,不忿的说。 “闫小哥前年提醒我们身体有恙,让去看看大夫,你非是不信任,结果卧病在床躺了半个月,这能怪人闫小哥吗?”狱卒乙知道狱卒甲的心病,直言不讳。 “呵呵,他们本就是处理这种阴阳事的人,谁也不欠谁。再说了,姓闫的既然有能力,为何不肯送佛送到西,救我一趟也不会缺了他二两肉。”狱卒甲不屑的说。 “得了,你就往死里得罪吧。以后看他帮你不帮?”狱卒乙说完话就闭目养神,不再理睬狱卒甲。 两个狱卒的谈话,闫无生听得清清楚楚,自从修行入门后,他已经达到了耳聪目明的程度,哪怕两人再小声些他都能听到。 不过闫无生也不生气,他已经无意中听过太多这样的言语。 那次提醒了两个狱卒后,闫无生大病一场,他干涉了人道气数,应了两人的劫难。 师傅对他的遭遇早有预料,是人就有恻隐之心,闫无生不清楚旁门行者的规矩,迟早会犯了这一条。 那晚张新枝守在闫无生床前,耐心的对他说: “不要去随意扰动他人的气数,更不要去插手人道气运,否则损耗的就是自身。你度不尽天下人,故医不叩门,道不轻传,师不顺路,法不空出。” 那晚的谈话,让闫无生明白了很多道理,很多以前没有想通的东西也逐渐有了一些路径。 正如师傅所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筛选没有教育,只有选择没有改变; 烂泥就不要让他扶墙,咸鱼就不要让他翻身,朽木就不要让他成才; 如果连自己都不醒悟,他人又如何度? 一路走到了县衙门口,围观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尽皆是嘻嘻哈哈看热闹的闲散汉。 不过闫无生也不弱,凭借站桩站出来的强壮体魄,轻松挤到了衙门前。 衙门大堂下正跪着两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正争辩着什么。 大堂上知县马知骨正微虚着眼睛,花白的胡子正随着他点动着的脑袋微微牵动着,身着绿色官府,补子上绣着鸂鶒,一派正在认真聆听的模样。 但是,闫无生敢对鸂鶒发誓,马知县必定是在打瞌睡。 作为常年参加企业各种长会、超长会、超超超长会的常客,他太清楚这种状态了。 而这时,堂下两人的争执越发大声,几乎有动手的趋势。 “大胆,敢打搅本老爷睡……敢打搅本老爷思索。”马知骨被两人吵醒,猛的一拍惊堂木,大呼一声:“左右何在?拿下!” 堂下两人连忙磕头求饶,左右手提水火棍,正待架住两人,马知骨左后方的师爷咳嗽一声提醒。 “启禀大人,堂下虽然胆大包天敢扰乱大人的判案思路,但俗话说相骂无好言。二人均是粗鄙走卒,若是大人对他们用刑,岂不是有损大人宽宏大量的英明?”师爷拱手行礼。 “师爷说得有道理,左右且退下。”马知骨略一沉吟,让两人退下。 “师爷对此案可有眉目?”马知骨眉头微挑,转头看向师爷。 师爷也是极有眼色,连忙将案情详细的说了一番。 闫无生听完师爷的话,差点没有笑喷过去。 原来就是肉贩和菜贩因为一个钱袋的问题打了起来,两方都说钱袋是自己的,最终闹到了对簿公堂的地步。 这不就是一出曹冲煮钱断案的戏码吗?这还有什么好审的? “钱袋何在?”马知骨问。 “大人钱袋在此处。”师爷连忙在案桌前假模假样的踅摸了片刻,才拿起马知骨跟前的钱袋,躬身递了过去。 “嗯!”马知骨也不尴尬,接过钱袋,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放在鼻下嗅了嗅。 “你二人都说钱袋是自己的,那可知钱袋中有钱几何?”马知骨随口一问。 “大人我知道。”菜贩连忙叩头说。 “大人我也知道。”肉贩也连忙叩头。 “你二人且悄悄说与师爷听,如若钱数对不上,小心你们的皮。”马知骨乜了师爷一眼。 师爷连忙下堂,附身在两人身旁听了起来。 “大人属下已经知晓两人所报的数字。”师爷拱手回复。 “那好,师爷你且上来,好好数数这钱袋中的数量。”马知骨着重的说了声“数数”。 师爷心领神会,连忙跑到马知骨身边,接过钱袋“认真”的数了两遍。 “回禀大人,属下已然点数完毕。两人所说数量与钱袋中的数量不相吻合。”师爷一副秉公办理的姿态说道。 “大胆刁民,你二人分明是拾得他人钱袋起了贪心,争执不下,以至于拳脚相向。”马知骨重重一拍惊堂木。 “大人冤枉啊!”喊冤声*2。 “还敢狡辩!仁者,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本官从政数十年上报君恩,为君分忧;下抚黎民,与民生息。”马知骨再拍惊堂木,指着还在磕头的两人喊道:“来人啊,叉出去!” 闫无生被案件的发展惊得是目瞪口呆,这tm的也是官? 这tm的要昏聩到什么程度才能断出这样的案子来? 宁县还是毁灭吧!遇到这种知县迟早要完! “大人,小人有话说。”正当闫无生彻底无语之时,一个刚正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人从衙役身后走出,此人身着仵作的差服,正是宁县仵作——詹愚夫。 “仵作大人是觉得下官断案有错,出声指正?”马知骨乜了眼詹愚夫,话中隐含怒气。 “望大人明鉴,小人明了大人是以惩前毖后之心,警告二人不可贪婪,这是大人的先见之明,有防微杜渐之意。”詹愚夫语含崇敬的说。 “嗯!”马知骨捋了捋下颌花白的鼠须,略带矜持的点了点头。 “以大人廉不言贫,勤不言劳,爱民不言惠,锄强不言威,事上尽礼不言屈己,钦贤下士不言忘势的品格又怎会断案有错呢?”詹愚夫言语更加恭敬。 “不错、不错。”马知骨面露笑意,一幅还是你了解我的表情。 “小人知道,接下来大人定会煮钱辨油来断此案,油少者为菜贩所有;油多者为肉贩所有。以大人吏治数十年,断案无数的经验必定正确无虞。小人虽然智短,但是……”詹愚夫面带难色的望着知县踟蹰着不开口。 “詹仵作无需计较,但讲无妨!”马知骨面色温和,轻言细语的说。 “那小人就斗胆了。堂下二人尽是升斗小民,不读经书、不辨好坏,恐怕难以理解大人爱民如子的一番深意。毕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詹愚夫再次抱拳行礼说:“还请大人收了命令,莫吓坏两人。” “哎!你们啊!要是能有詹仵作十之一二的学识,也不至于误会本官甚深。”马知骨一幅痛心疾首的说:“罢了,罢了!既然詹仵作说破了本官的打算,也为你们求了情,就此退堂吧!” “接下来就由詹仵作为你们分辨是非吧!”马知骨一幅我很伤心的表情,背手离开大堂。 闫无生没想到,案件在这里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度大转弯。 平时没看出来啊!詹师叔竟然有这番才智,硬是将已经发展到死局的案子,抽丝剥茧般的绕了回来! 闫无生不禁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当年企业需要扩产,准备在中原省的a县开办一座占地百亩的工厂,各种优惠政策和扶持办法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谁想到,b县分管招商的副县长,通过当地经销商的关系联系上了他,本着不轻易得罪领导的本能,应付着参加了b县领导攒的一个局。 上了酒桌,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那个领导连敬了八杯酒,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喝了八杯酒。之后在酒局上那位领导可谓是纵横捭阖,很快的搞定了他,甚至同意将b县也纳入考察范畴。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中,a县和b县各出奇招,连他的老板都有些招架不住。 最终,还是在b县招商局一众齐心协力的攻势下,成功将投资接近两个亿的项目从a县撬到了b县。 至那以后,他深刻认识到了,走仕途的人能力有多大,才情有多高。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铭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执行力和组织力。 詹愚夫在处理好案件后,在一众百姓的欢呼、赞扬中看到了正望着自己发呆的闫无生。他微微有些脸上发烫,他也没想到,在这种场合被师侄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无生,无生。” “啊……詹师叔,您可真是见微知着、明察秋毫、神机妙算、料事如神、铁口……” 闫无生还未说完,就被詹愚夫捂住嘴,拉到了衙门一旁。 “你留点口德吧!别学你陆师叔,一天天不干正事,就会逞嘴上功夫。”詹愚夫面红耳赤的训斥到。 “嘿嘿……这不是被詹师叔力挽狂澜的英姿所折服了吗?”闫无生不好意思挠挠头。 “少贫嘴,说吧!寻我何事?”詹愚夫没好气的说。 “我给缝尸铺的商师叔送货时,他说您这边遇到了什么事,让我过来问问。”闫无生适可而止,谈起了正事。 “还真有事要找你师傅帮忙。西街的王员外府你可知道?”詹愚夫面色严肃了起来。 “有过耳闻,听说这位王老爷还是举人出生。”闫无生想了片刻说。 “对,就是那个王家。” “王员外府出了什么事吗?好像没什么消息传出来。”闫无生回想了最近的各种传闻,确定没有关于王员外府的消息。 “消息被封锁了。前些天王员外府连续死了三个仆人。”詹愚夫凝重的说。 “连续死了三人,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泄露。” “这个先不说,主要是三人死状诡异,有可能是被采补而死。” “采补?难道是有兰花门的采花盗出没?”闫无生懵了片刻才不敢置信的问。 “不像。”詹愚夫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是采花盗,倒是好办,主要三个死者都被分尸!” “分……分尸?”闫无生刚想大喊,连忙捂嘴轻声询问。 “嗯!三人最少被分成了七八块,而且不像是刀剑所断。” “不会是什么诡异所为吧?”闫无生已经对诡异有了一些了解,心惊的问。 “也不像,没有在尸体上发现诡变灵气,尸体也没有发生诡化的迹象。”詹愚夫确定的说。 “不会是仇杀吧?” “我也不知道啊,三具尸体内没有魂魄,阴兵那里也确认过没有押送这三人的魂魄。”詹愚夫没有好气的说。 “那您的意思是?” “回去请你师傅晚上走一趟阴,寻到三人的魂魄好好问清楚事件始末。事发在王家,最终引发的结果可大可小。”詹愚夫郑重的说完话,将一张记载着三人生辰八字的纸张交给了闫无生。 “詹师叔,您放心。只要师傅从村里回来,我就把详情告知师傅。” 第15章 走阴穿阳把事找(1) 在衙门耽搁了太长时间,眼看就巳时末尾快到午时,得快点赶回纸扎铺给张接梨做饭。 闫无生也顾不得旁人惊愕的目光,拉着板车一路向纸扎铺方向狂奔,你以为他是担心张接梨做饭不好吃吗?对,就是担心她自己动手做饭。 三年啊!闫无生手把手整整教了她三年啊!!! 谁也没想到张接梨在烹调一道,天赋为负啊! 很难想象,同样的食材,同样的佐料,同样的烹调顺序、方法、技术能做出难以言明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虽然烹调出来的卖相很好。 其实,张新枝和闫无生劝过张接梨不要再做饭了,他们说女孩就该享受男人的照顾。但张接梨那执拗的性子就是不肯放弃,甚至开始钻研起新品菜式的开发了。 就在去年,张接梨宣布他研发的菜式成功,并邀请了陆朱橘和固海舟前往纸扎铺赴约。 一桌秀色可餐,色、香俱全的美食,让陆朱橘大赞张接梨已经超过了闫无生。 最终,在陆朱橘无比悲壮的吃下最后一口菜,张接梨宣布以后平时的饭菜已经不值得她动手了,闫无生和张新枝逃过一劫。 张新枝和闫无生送师徒俩离开,在走出扎纸铺的刹那,陆朱橘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 你能相信吗?倒下的是那个身高接近两米,胳膊足以跑马的陆朱橘!!! 能把牛高马大的陆朱橘吃进医馆的存在,非张接梨莫属,世间独她一份了! 陆朱橘在医馆醒来后,眼泪婆娑的看着还生死不知的倒霉徒弟。 他拉着张新枝的手,满含热泪的叮嘱道:“如果下次还是小梨掌厨,就不要通知我们师徒了。我也许还能活过下一次,但小舟是无辜的啊!” 张新枝又好气,又好笑,又尴尬,又无奈,他怎么好意思说,下次还是只有请你们师徒来挡灾的话!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也是极好的! “不过,小梨要是能走毒师一道,说不定能成为个顶级异类。”陆朱橘摩挲着下巴,认真的分析。 其实,张新枝是心动的,虽然毒师属于人道红手绢一门。但却是医师门的分支中,与药师、针仙并称的三大宗脉之一,搞不好真能有大出息。 但,闫无生只说了一句话就打破了张新枝的幻想。 “师傅,小梨儿学了毒师的手艺,以后做菜说不定真会要命。” 张新枝面色一阵潮红,最终痛快的放弃了女儿的前程…… 呵呵,渣男!呸…… 慌慌张张的冲进棺材巷深处,却听见了张接梨银铃般的笑声,闫无生瞬间觉得世界有了颜色,应该是师傅回来了,不用考虑张接梨的断头饭了。 “哟,什么事那么高兴啊?”闫无生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传进了纸扎铺。 “哎呀!是无生师兄回来了哇!”张接梨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小姑娘今年已经快九岁了,这几年全是闫无生做饭,在营养方面考虑得很周全,又坚持站了三年的养身桩功,小姑娘的个头比普通豆蔻少女也不差。再配上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细细的柳眉,总是勾起的嘴角,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亲近和疼爱。 “师傅好。”闫无生连忙来到张新枝面前,行子午礼。 “好,怎么回来得如此晚?” “正要回禀师傅……”闫无生将上午遇到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詹愚夫最后说的话。 “嗯,虽然无法判断是否为诡异所为,但已经出了伤亡,帮个忙也是没问题的。”张新枝仔细的思量了半天才接着说:“吃过午饭,你到城隍庙拜访黄仙,去请走阴所需要的令牌和表文。” “好嘞,那我去做饭。”闫无生答应一声,连忙准备回后院厨房做饭。 “无生师兄啊,阿爹已经做好了哇。”张接梨拉着闫无生的衣袖说:“本来小梨儿想做饭的,可是阿爹说小姑娘就要十指不沾阳春水呀。可是我听说啊,这句话是骂那些懒婆姨的哇。” “谁说的?简直没文化,你无生师兄我好歹也算是个读书人,我可以保证,这句话是说姑娘要富养,小子要穷养。”闫无生听了张接梨的话,差点吓得冒冷汗,这要是被她信了外面的歪理邪说,以后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对,你无生师兄可是有举人之才,你听他的没错!”张新枝也不敢置身事外,连忙帮腔,他还是惜命的。 “啊?原来顾师弟说错了哇?”张接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固海舟那玩意儿来过?”闫无生听说是固海舟宣传的歪理邪说,没好声气的问。 “对的啊,上午顾师弟想找无生师兄玩呀!”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玩!”张新枝对差点遇到危机也很不满意。 “师傅说得对,那个小子一看就不像好东西,以后还是少让他和小梨儿接触。免得又给小梨儿说些怪话。”闫无生也被吓得够呛。 “啊?可是顾师弟……”张接梨显然没明白一老一小两个狐狸的算盘,不知该怎么反驳。 “行了,以后他来玩,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就好!师傅也是怕你被顾海舟给带偏了,好好的姑娘,怎么能和那样的糙小子比?”闫无生安慰一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吃饭吧。”张新枝也满意的点点头,背手回了后院。 “哦!”张接梨有些不雅的挠挠头,仿佛有无数丝线缠在了她的小脑瓜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分辨不清。 吃饭时,还是那么平静,除了张接梨有些心不在焉,但师徒两默契的加快了速度,不等她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论调,匆匆逃回了纸扎铺。 “无生啊,你说要不要再请你陆师叔师徒吃顿饭?”张新枝抚了抚有些噎得慌的胸口说,说话时,眼睛冒着精光。 “不,不用玩那么大吧?”闫无生瞬间明白了师傅的想法,他还是试图救救那对可怜的师徒。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师傅还是我来做吧。让小梨儿动手,大家都是生死难料。” “唔……也行!你陆师叔最怕辣,太辣了他会肚子疼;你固师弟最怕酸,太酸了会不停流涎水。我看你上次做的菘菜不错,那个带汤的粉条子也不错,还有那个冷食的鸡爪子也还行,你到时候再想两个菜做做。”张新枝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记住你师叔他们的口味,过两天请他们师徒吃饭!” 闫无生点头应是,心里面却骂开了花,就知道师傅这小老头没安好心,辣炒菘菜、酸辣粉条、泡椒鸡爪,还要再整几个其他的酸辣菜,这是不给那师徒两活路啊! tm的旁门就没好人! 城隍庙离棺材巷不远,步行一炷香就到。 城隍庙作为一地阴事总管,选址时就有诸多考量,北方主杀,主死,所以大多城隍庙会选址在城北。 而城隍还要承一地百姓和一地人道气运,所以要有迎生的作用,这就导致城隍庙必须坐北朝南,迎南方生、长之气。 宁县城隍供奉的是黄仙婆婆,这位城隍已经护佑了宁县近百年,哪怕十五年前那震惊天下的大案也未能动摇其分毫,可见黄仙的厉害。 “庙祝官好!”闫无生行子午礼问安。 “是无生来了啊!今天好像不是送货的日子吧?”庙祝是黄仙的出马弟子,已经有半百之数,为人和蔼可亲,且看事极准,多受宁县百姓爱戴。 “瞧您老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来城隍庙看看您?”闫无生也嬉皮笑脸的说。 “你这孩子,除了送货外,你哪次来不惹出点麻烦?”庙祝常年和闫无生打交道,对他太过了解“也就是城隍娘娘宠你,愿意给你收拾烂摊子!” “还是您老明白。”闫无生比了个大拇指。 “说吧,啥事?”庙祝捋了捋胡须笑问。 “是这样的……”闫无生将上午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既然你师傅同意了,那问题不大。跟我进正殿,我请娘娘现身。”庙祝支起略显佝偻的身子朝大殿走去。 “叩拜皇天后土,叩拜城隍娘娘,今有同门别宗弟子闫无生,为仵作所托特来请令走阴。各种关节弟子已问查明了,特此叩拜,请娘娘现身赐令。”庙祝面容恭敬,叩拜上香有度,说罢就跪倒低头,不再言语。 闫无生也是跪在庙祝身后,忽然一阵夹杂着万民祈愿的阴风在大殿吹起,跪在前面的庙祝飘忽而起,脸上多出了仙家的特征。 “拜见黄仙婆婆。”闫无生再次拜倒。 “你个死孩子,怎么没带东西就来了。”黄仙婆婆先是对空气嗅了一下,然后才不悦的说。 “黄仙婆婆你太冤枉人了,今天不是送货的时间。”闫无生也是大感委屈。 自从前些年给黄仙婆婆带了他烹调的鸡肉菜肴,黄仙婆婆就迷恋上了他的手艺,特别中意白斩鸡、葱油鸡、叫花鸡、豉油鸡、花雕鸡、茶香鸡、麻油鸡、盐焗鸡…… 第16章 走阴穿阳把事找(2) 好吧,只要是他烹调的鸡,黄仙婆婆就喜欢。 但是买鸡他不得花钱啊?师傅可没有给他发工资的打算。 闫无生不得不跟黄仙婆婆要钱,没错,就是向宁县城隍要钱! 对于这种合理的要求,黄仙婆婆当然是不可能答应。他贵为宁县地只之首,护佑宁县近百年,四阴门人都算是在她的庇佑下讨生活,要钱没有,要命你也要不到。 为这事,黄仙婆婆派阴兵鬼将特意请了张新枝的魂魄到城隍庙商议。 呵呵,商议过程不说也罢! 反正,闫无生就成了四阴门所有学徒中,唯一有薪水的特殊存在,而且薪水不低,至少够他每月买上六只鸡的。 从那以后,他每五日就会往城隍庙送些能用上的纸扎,和黄仙婆婆的贡品。 “咳咳……”可能是刚才的表现有些不符合城隍威严的人设,黄仙干咳了两声。 “说吧,你师傅怎么让你来请令?” “黄仙婆婆啊,这事你可怪不了我师傅,我师傅这三天都在村里办事,中午才刚回来,有事弟子服其劳嘛。”闫无生解释道。 “就你孝顺!要是你能多动动心思,也不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婆婆啊,我前前后后已经想出了三十几道新菜了,整个宁县哪个大厨能有我的菜式多?您得给我时间啊!”闫无生有些崩溃的埋怨着,毕竟这已经是他前世所见所闻的,所有的烹调鸡肉的办法了。 “行吧,行吧。让你这孩子办点事就会抱怨。”黄仙婆婆见好就收,接着说:“是要寻那三个人的魂魄是吧?那可得求崔二爷才行。把那三个人的生辰八字给我。” “好嘞,谢谢黄仙婆婆。”黄仙婆婆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 黄仙手指金光闪动,一番掐诀后,一枚金光内敛的乌黑令牌就飘到了闫无生手上。 “走阴表文会写了吧?”黄仙盘腿坐在半空问。 “当年您亲自教的,我怎么能忘?待会回店里就写。” “哼,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让你做我的出马弟子还不愿意。”黄仙冷哼一声。 “我的好婆婆啊,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东西您可以选,我师傅可以选,陆师叔可以选,就我没得选啊。”闫无生也是无奈,他继承扎纸门诡相脉的事,是大爷点了头的,没谁敢乱来。 “你也是个倒霉孩子,好端端的被大爷点了传承。诡相脉太过凶险,至今都没有成为人仙的顶级异类修士。”黄仙站回地面,兴致阑珊的挥挥手,说道:“乏了,去吧!” 黄仙说完话,大殿内的阴气就瞬间散去,庙祝也醒了过来。 “恭送城隍娘娘!” “恭送城隍娘娘!” “走阴表文,需要我帮你写吗?”庙祝好心的问了句。 “可不敢劳您动手,您老还是快去休息吧。”闫无生扶着庙祝往殿外走去。 黄仙这种道行高深的仙人,只要现身都是捆全窍的,出马弟子每次被捆全窍就会消耗非常大的精力,所以闫无生也不敢再劳烦庙祝帮忙。 与庙祝闲谈了片刻,来了不少上香的人,闫无生不敢耽搁,起身就告辞而去。 “师傅,令牌请来了。”回到纸扎铺,闫无生将令牌双手送给张新枝。 “好,表文呢?”张新枝接过令牌也不查看,小心的收入怀里的布囊中。 “表文我自己动手吧!毕竟黄仙婆婆是亲自教过我写表文的。”闫无生笑嘻嘻的说。 “行吧,你好好写表文,我去做饭。”张新枝背手回了后院。 张新枝其实是有点吃味的,毕竟谁的弟子被人虎视眈眈不紧张?更何况闫无生的出生来历,学识人品,待人接物,处理难题的能力都是上上之选。 能有这样的弟子继承衣钵,张新枝做梦都会笑醒。 可谁知闫无生这小子,偏偏就用一道道匪夷所思的鸡肉菜肴将黄仙那个黄#¥*%给征服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担心徒弟被黄仙给抢走。 毕竟,见识没人高、道行没人深、人脉没人广……各方面都比不了,最要命的是还打不过!你说可气不可气? 不过,你黄仙再牛x,也顶不住我老张运道好啊!不知大爷怎么就点了闫无生的传承,这下就只能轮到黄仙天天冒酸话了。 黄仙和张新枝两人的遭遇先按下不表。 此时,闫无生已经完成了净手、焚香、凝神的过程,只见他身前放着一张纸,右手握着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边念边写道: “今叩拜皇天后土,阴德阎君。叩拜此方城隍、土地、山神、五道将军、游路将军及一切善神护法。” “有四阴门府扎纸门宗诡相脉属弟子张新枝,因惩恶扬善,奉人道指引,地道圣恩,黄仙城隍令牌法旨,前去阴司鬼府,前有魂灯、魂幡引路;” “后有人道地只通阴报马护行,左右有七爷八爷护持,亦有善恶鬼差勾引,魂灵出体,潜入阴城。” 写完表文,闫无生不敢停歇,连忙引出体内阴气注入表纸中,黝黑的光芒一闪而过,黄表纸周围仿佛凝聚一圈黑光。 眼看一切顺利,连忙磕头谢恩,小心的将黄表纸叠好,双手捧入神龛内,再次奉香磕头谢恩。 “呼……”直到一切妥帖,闫无生才敢出口大气,这种直接和阴司鬼神打交道的事,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实践,以前都是师傅直接动手。 “不错。”张新枝也不放心徒弟,在闫无生凝神完成后,就一直在其身后观察,见闫无生顺利完成,这才开口夸赞。 “看过师傅几次操作,多少也能学会一些。” “今晚跟我正式走一次阴,以后你应该就能独自走阴了。”张新枝点头说。 “师傅,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你说。” “照理说,我们以地道阴气为核心修行,应该更亲近地府才对,为什么走阴却要借人道的门路?”闫无生将之前想不通的事问了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道崩溃后,很多原有规则就起了变化,以前凭借修行者的灵魂强壮就可以走阴。”张新枝叹息一声后接着说:“地道大盛后,阴世的阴气、浊气、鬼气、尸气、戾气、杀气、煞气……也相应的增强了很多,就算修士的灵魂也承受不住。而城隍处在阴阳之间,人道和地道都承认,自然成了走阴的最好庇护。” “那如果不通过城隍能走阴吗?”闫无生试探的问。 “也能,只是必须是专职走阴的职业才行,比如我们神调门内的问米婆、通灵婆、走阴人都是可以直接走阴的职业。”张新枝对这些倒是了如指掌“不过,下面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很多时候没有确实的鬼脉,下去了也没用。而城隍就不同,他们是地道承认的,下面的也会认可。” “行了,吃过晚饭就好好休息,子时走阴。”张新枝也不想多说,打发走徒弟。 或许是写走阴表文耗费了太多阴气,闫无生吃过饭后,就睡着了,这一睡就到了亥时尾刻。 眼看时辰快到,闫无生冲到后院,却发现张新枝已经将走阴所需的各种仪式道具准备好了。 “师傅,我睡过头了。” “没事,第一次写走阴表文消耗的阴气不少,多休息一下也好。”张新枝提着引魂灯笼,将引魂幡递给闫无生说:“一定要记住,只能跟着引魂灯走,哪怕是我叫你也不能去,引魂灯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如果确实被扰乱了心神,就晃动引魂幡。” “记住了!”闫无生连忙点头。 张新枝一手提引魂灯,一手向地面一指,七盏莲花形油灯一一亮起,整个灯阵按北斗七星排布。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北斗灯亮阴气汇聚。 “皇天后土,阴德诸君;今有弟子,为惩恶扬善,急走阴间;引路明灯七盏,打开阴司鬼城;北斗七星法阵,镇守魂魄游离,地道通阴,人道护魂,急急如律令。吽……” 听到“吽”的一声,闫无生只觉魂魄瞬间被扯出体外,并不断向地底坠落。好在师傅早就有了吩咐,他死命的抱紧引魂幡,双眼盯着引魂灯的方向绝不远离。 “余正繁……” “孩子,妈妈想你……” “小余,喝酒去……” …… 随着下落的时间越久,不断有各种声音在脑海涌动,这些声音不断的诱惑着他,想让他离开引魂灯的范围。 “改,再改……”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余哥,公司把我开除了……” …… 越来越频繁的呓语,让闫无生有些难以招架,他用力的晃了晃手上的引魂幡,仿佛有惨烈的尖啸响起,耳中再也没了任何声音。 片刻后,闫无生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就看到师傅正提着引魂灯站在他身边。 张新枝在阴间已经恢复了纸人异类的形态,看上去十分诡异。 “第一关算过了,刚才就是隔绝阴阳的壁障,如果迷失在壁障里,走阴就失败了,多数魂魄就会回到肉身;少数魂魄会迷失在里面,阳间的肉身成了活死人。”张新枝微微点头,闫无生能这么快醒过来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第17章 走阴穿阳把事找(3) “我们还有八站才能到酆都城,注意跟着引魂灯。” 张新枝当下提起引魂灯,大步而去。 师徒俩沿着曲折蜿蜒的小道一路向前,走了不多时就看到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坐落在小道旁。 “扎纸门弟子张新枝,携学徒闫无生拜见黄泉土地爷!”张新枝向土地庙行子午礼,身子一躬成了直角。 “弟子闫无生拜见黄泉土地爷!”闫无生跟着师傅行礼,身子一躬成了锐角。 “行了,俗礼就不要来了,快去办你的事。”土地庙中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 “谢土地爷!”师徒俩行礼完毕,原本崎岖的小路消失不见,出现在身前的却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旁生满了红色的花海。 “刚才是进入阴间的第一站,土地庙。魂魄进阴间都要在这里报道,地府鬼差出阴间也是在这里报道。”张新枝带着闫无生踏上了花海大道。 “这里是进入阴间的第二站,黄泉路,两旁长的是彼岸花。这里是魂魄离开阳间最后的风景。” 闫无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阴郁的天空只有淡淡的微光,黄泉路如一条笔直的通天路看不到尽头,两旁如火似血的彼岸花,将阴郁的天空浸染成了浓郁的红色。 虽然美景炫目,但闫无生也不敢停留,紧紧的跟着引魂灯的方向一路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道一旁出现了巨大的石台,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魂魄正眷恋在石台上不肯离开。 “这里是第三站望乡台,这里的魂魄都是眷恋阳间不肯离开的,他们最终的结果就是消失在天地间。”张新枝适时的解说。 “看见那些兜售物品的小店了吗?千万不能去买,买那些东西都是以寿命、福缘为代价的。”张新枝警告着。 “记住了,师父。”闫无生连忙点头应是。 “还有,这里掉在地上的东西也不能捡,代价也是寿命和福缘。千万别贪心,哪怕地上掉的是神兵利器也不能捡。”张新枝再次强调。 “记住了。”闫无生可不敢掉以轻心,他一直明白,任何好运的背后,都已经在暗中标明了价码。 “快离开这里,这里的魂魄执念太强,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和你搭话,让你办事,甚至送你东西,这些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能远离就远离。” 在张新枝的带领下,俩人顺利走过了望乡台。 走了许久,张新枝在一处山岭前停了下来,他将怀里的包裹递了一份给闫无生。 “接下来的三站要小心一些,第四站恶狗岭,需投干粮;第五站金鸡山,需投五谷,过了这两站的魂魄,就有资格称为鬼了。”张新枝仔细的为徒弟解释着。 “第六站野鬼村最危险,这里是进入地府的最后一站,很多不愿入地府的鬼就会在这里滞留,形成了野鬼村,有的甚至成为了积年老鬼。一般情况他们是不会招惹旁门修士的,但欺生他们就敢干。待会进了野鬼村,送些买路钱,报了门派名号,下次来就没事了。” “师傅,地府里就不管管吗?这野鬼村和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什么区别?”闫无生有些难以理解,这就仿佛是在天子脚下的黑帮势力。 “管他干啥?这里是地府,是惩戒和处罚的地方,只要累计的恶行够了,自然有阴差来收拾他们,该下地狱下地狱,该受酷刑受酷刑。至于那些被拦路的,就真是好鬼吗?”张新枝对徒弟的疑问,也不着恼,耐心的解释。 “原来如此。”闫无生知道,他又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那些被拦路的多半是身前为恶的人,那些野鬼通过折磨他们换取功德,也算是为了来世投个好胎。 师徒俩人,在恶狗岭喂了恶狗;在金鸡山喂了金鸡;在野鬼村撒了买路钱,报了门派名号,顺利的来到了第七站迷魂殿。 站在迷魂殿门口,张新枝掏出怀中令牌双手递给守门的阴兵守将,阴兵守将看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跟在阴兵守将身后,两人穿过了人山人海的迷魂殿,正式进入了第八站酆都城,这里也是他们走阴的主要目的地。 “感谢这位守将大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张新枝悄悄的递上一张明显有人道气运附着的纸扎银票。 “还是你们扎纸门的会来事!”阴差守将不动声色的将银票滑入袖中,面色平静的说。 “那就不打搅守将大哥了,下次小徒来办事,还望您能多照顾。”张新枝拉着闫无生向阴差行礼“这小子运气好,被大爷点了出路。这次如果有荣幸,还希望能去向大爷谢恩。” “哎呀,小兄弟好运道啊!下次来办事直接报我的名号,我裴倨在前八站还有一点薄面。”阴差裴倨面容和蔼的说。 “谢谢裴大人,这是弟子的心意,请您务必抬爱收下,您常年坚守在第一线,属实辛苦了。作为享受地道庇佑的普通人,更是对您的坚持和付出由衷感谢。”闫无生也不是简单货色,从怀里掏出师傅准备的银票,也悄悄的滑进了裴倨的袖口。 “哎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裴倨显然不知道闫无生的姓名,愣在了原地。 “弟子闫无生,还请裴大人多关照。”闫无生连忙行礼,报上了名字。 “好好好,无生,以后常来。我就不耽搁贵师徒的大事了,请。”裴倨拱手回礼,转身离开。 “师傅,这裴倨好像有点来头啊!居然敢说前八站都有面子。”见裴倨的背影消失,闫无生连忙问。 “这是迷魂殿的阴差守将,勉强算个不低的位置。这不是最重要的,他姐姐的关系直通二爷。”张新枝给了闫无生一个你懂的眼神。 “哦!明白,以后常联系。”闫无生点点头。 “好了,快去判官殿寻二爷吧!” 进了酆都城,道行高超的鬼修、鬼仙、鬼神就多了起来,各种押送犯鬼的阴差更是络绎不绝。 为了不打搅各路鬼差的工作,师徒两只得沿着边缘行走。 好在张新枝是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闫无生到了判官殿外。 “地府判官殿共有四司,赏善司-魏大人、罚恶司-大爷、检查司-陆大人、阴律司-二爷。判官殿以二爷为首,大爷在判官殿主要是挂职,大爷的主要职务还是地府的伏魔天师,掌的是守护地府的职责。”张新枝小声的将判官殿的情况告知闫无生。 “待会我们直接去寻二爷,另外两位只管阴间事,一般不会理睬我们这些阳间的修士。” 二人一路谨慎,很快就到了阴律司门外,殿外只有一虎面人身的罗刹守护,张新枝连忙拉着闫无生行礼。 “虎爷,弟子向您问安。”问安声*2 “张小子,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虎爷稀奇的看了张新枝身后的闫无生一眼。 “无生也到了该走阴的时候了,这不是就带来给虎爷看看吗?”张新枝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偷偷把一个包裹塞给虎爷。 虎爷不动声色手指一点,就将包裹收了起来。 “虎爷,这次可是我在村里搞到的十五年陈,您可要好好品鉴啊。”张新枝挤眉弄眼的和虎爷打暗号。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啊。等下了值,我就找二爷……”虎爷笑得面容凑在了一起,话还没说完就听殿内传出了威严的喝骂。 “你个孽畜,还不带他们进来。” 虎爷听了也不害怕,撇撇嘴示意两人跟上。 进了大殿,二爷威严的坐在大堂正上方,左手握生死簿,右手持勾魂笔,目露精光扫视三人。 “弟子张新枝拜见二爷。”张新枝一拜,行五体投地大礼。 “弟子闫无生拜见二爷”闫无生也有样学样,行五体投地大礼。 “虎给二爷行礼了。”虎爷拱手拜了拜,也不等二爷开口就站到了大殿一侧。 “行了,起来吧。”二爷点了点头,接着问:“何事?” 张新枝也不说话,双手捧着表文、令牌恭敬的等待二爷开口。 二爷也不说话,随手一招表文、令牌就飘到了案桌前。 “这三人阳寿未尽,显然是横死,带我查看缘由。” 二爷说完,左手生死簿飘了起来,无风自动不断翻页。 “三人魂魄未归地府,已然魂飞魄散了。”二爷看了眼已经停止翻动的生死簿,话语中透露出了寒意。 “请二爷示下!”张新枝听到魂飞魄散,也道不好,这已经犯了地府大忌。 “回去告诉黄仙,这事要追查到底,必要时可以动用阴兵鬼将。”二爷语气淡然,但追查之心却坚定。 “领命!”张新枝再次拜倒磕头。 “去吧!”二爷一挥手三人就到了殿外。 “虎爷,事态严重,我师徒二人就不叨扰了。”张新枝抱拳行礼,就要离开。 “别急,二爷让我给闫无生带句话。”虎爷招招手,接着说:“二爷说,让闫无生别辜负了大爷的心意。” “无生记住了!不敢辜负大爷、二爷的一番心意。此后岁月必定踔厉奋发,砥砺前行为地道铸荣光!”闫无生立刻表起了忠心。 “果然是文化人,俺老虎就没你机灵。”虎爷鄙视的看了眼闫无生,挥手让两人离开。 两人一路上不敢耽搁,经过第九站十八层地狱、第十站供养阁、第十一站鬼界堡、第十二站后土宫,顺利的来到走阴的最后一站,第十三站还魂崖。 “进了还魂崖,我们就可以回阳间肉身了。别大意,引魂幡不能丢,否则会迷失方向找不到肉身位置。”踏入还魂崖前,张新枝仔细叮嘱道:“记住要紧跟引魂灯,在阴间引魂灯是我们惟一的依仗。” “师傅我明白了。”闫无生见师傅郑重,也不敢大意,连忙收起各种心思,紧紧的跟随着张新枝。 踏入还魂崖,那股无法阻挡的拉扯感再次袭来,有了第一次入阴间的经验,闫无生淡定了很多,他努力的跟随引魂灯的方向,一步不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闫无生眼前已经是后院走阴仪式的现场。 “呼……回来了。”闫无生长舒了口气,对于之前的各种诡谲遭遇还是有些心悸。 “可有疑问?”张新枝见弟子缓了过来,这才问道。 “师傅,虎爷和二爷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感觉……”闫无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但碍于身在地府不敢提,现在回了阳间,立马问了起来。 “这也不算什么辛密,地府大部分人都知道。二爷还活着时,虎爷曾是山中恶虎,被二爷点化,完了杀劫。本来虎爷是有机会成为一方城隍地只,配享人道气运的。” “谁知二爷却突然离世,虎爷为寻二爷报恩。自愿舍了生机,下阴间为二爷护道,更是为二爷在阴间挡了三灾九难十劫。” “二爷成道后,感念虎爷忠义之心,就将虎爷点为了护道修罗,地位崇高。” 张新枝将虎爷的故事讲述了一番,也很是为这忠义的虎爷感叹。 “难怪二爷对虎爷如此容忍。”闫无生感叹道,对这样忠义的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很难不敬重他,这是人性中最美好的光辉之一。 “对二爷来说,虎爷不仅仅是属下,更是最亲密的异姓兄弟。若非虎爷是自我了断,虽然未下枉死地狱,但还是不得在世为人。否则以二爷的能耐,虎爷又怎么仅仅成为了虎头修罗。” 闫无生一边收拾做法仪式留下的各种道具,一边询问张新枝。 “师傅,接下来的事,我们怎么处理?二爷那边的态度很明确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敢不惜违背地道禁忌,也要让三人魂飞魄散,这件事怕不会简单。”张新枝沉吟片刻后说: “趁夜,我会布置加强防御的阵法,在事情完结前,一定要看好小梨儿,不能让她随便离开纸扎铺。” “好的,我会劝好小梨儿的。” 两人说完话就个忙个的事情,今夜的乌云真厚,挡住了月光! 第18章 又添一命(1) 卯时尾刻,詹愚夫就急匆匆的往棺材巷赶去。 今天早上到衙门点卯之时,马知县竟然出现在了衙门里,这几乎吓坏了众人,毕竟平时马知县可没有那么勤快的时候。 “见过大人!”衙门众小吏连忙行礼。 “都免礼吧,一日之计在于晨。众位皆是我宁县肱骨干吏,协助本官护佑一方,可谓功不可没啊!”马知骨压压手,称赞了一句。 “詹仵作,大人请您走走。”师爷悄悄来到詹愚夫身侧,小心的说。 “各自去忙吧!”马知骨背着手,走到了衙门口,望着初升的太阳,好一派儒雅模样。 詹愚夫躬身落在马知骨身后半步,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候。 “愚夫啊!你看金乌破晓,这光明从这头一直照到那头,可有什么感想?”马知骨意味深长的问。 詹愚夫先是愣了片刻,立马反应了过来。 “回大人,大日初生,虽然煌煌。不过终究时日还短,难免有高墙阻碍,不得光明。” “嗯,乾耀光照,可暖万物。一鸟鸣虽不成曲,万鸟鸣可引凤来。”马知骨感叹一声。 “凡鸟啾啾终究有限,孔雀不鸣谁敢开口?” “锦鸡虽弱,却有青色流苏;鬼车虽戾,难免凤凰末裔。” “锦鸡着青,但羽毛暗淡;凤凰虽雄,也有不孝子孙。”詹愚夫不动声色的补充一句。 “毕竟是神鸟后裔,若舍得换身羽毛,同样能引得凤凰来落。要知道,凤凰非梧桐不栖,要是再沐浴天火,这烧的可就不止是梧桐了。”马知骨眼含深意的瞥了詹愚夫一眼。 “属下明白!” “那就去吧,本官等你的消息。”马知骨背手回了衙门。 “无生,你师傅呢?”詹愚夫大步跨入纸扎铺,也不客气,直接问。 “见过詹师叔,师傅还在后院。”闫无生见他神色有异,连忙引詹愚夫进了后院。 “见过詹师叔哇!”张接梨见詹愚夫进了后院,连忙行礼。 “见过张师兄。”詹愚夫向张新枝拱手行礼,又冲着张接梨道:“小梨也好。” “有何事?怎么这般模样?”张新枝回礼后,让他坐下。 “今早,马知县……”詹愚夫忙把早上与马知骨的对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那就棘手了。”张新枝也皱起眉头说。 “詹师叔,那三个仆人是什么身份,为何王老爷如此大动肝火?”闫无生有些不解的问。 “据说是王老爷的贴身仆人,从小一直跟在王老爷身边。”詹愚夫无奈的说。 “难怪如此,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些感情。”闫无生虽然有些疑问,但还是点点头。 “哎,是啊!昨晚走阴结果如何?是否有线索?”詹愚夫忙问起了走阴的结果。 “情况不是很好,二爷翻了生死簿,那三人已经魂飞魄散。二爷震怒,要我们严查到底。”张新枝也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可如何是好?这明显是修士所为,而且敢灭杀魂魄,就不怕地狱千年之苦吗?”詹愚夫听了这个消息,也是震惊。 “知县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大,为今之计只能由我们四阴门动手调查。”张新枝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说:“詹师弟,你且去整理涉案卷宗。我会让无生寻陆师弟协助你共查此事。” “有陆师兄出马,想来不会出大问题。”詹愚夫听了张新枝的话也兴奋了片刻,处理这类事情,还是剃头匠专业。 “张师兄,那我就先行告辞。之后在衙门恭候陆师兄大驾。” 詹愚夫抱拳告辞,也不客套,直接离开了纸扎铺,闫无生跟随在后,一路送詹愚夫离开。 送走詹愚夫后,闫无生回返后院,就听到张接梨正叽叽喳喳的和张新枝说着话。 “阿爹呀!詹师叔刚才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哇!你们是在打哑谜吗?”刚才的谈话显然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听了半天仿佛在听天书。 “无生,你来给你师妹解释。我去寻黄仙了。”张新枝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官场上的暗语,只得让闫无生背锅。 “啊?我不用去寻陆师叔了吗?”闫无生显然也觉得,向一个小丫头片子解释这种官面话会很麻烦。 “说完再去。”张新枝可不会惯着他,转身就离开了后院。 “无生师兄啊,你是不是觉得小梨儿很笨呀?所以才不想给小梨儿解释吗?”张接梨满脸不高兴的问。 “怎么会?小梨儿冰雪聪明。”闫无生连忙换了一幅脸孔,认真的说:“就是一些大人间的隐私暗语,不值得小梨儿听。” “可是,小梨儿就想听哇!”张接梨执拗的一面体现了出来,抓住闫无生的袖子不松。 “好好好好,我给你解释。”闫无生眼看逃脱不掉,只得硬着头皮解释。 “金乌破晓那句,是马知县在说西街王家的案子,太阳从东面升起,照向西面。” “啊!是这个意思啊?”张接梨直接懵了,一个太阳升起怎么就扯到案子上了? “詹师叔回复大日初生那句,是在告诉马知县,案子刚发生没什么线索。” “乾耀光照那句,是马知县在说,这个案件非常重要,如果不及时处理,要惹来大麻烦。”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在想什么鸟啊,凤的到底什么意思呢。”张接梨显然只是在听表面意思。 “凡鸟啾啾那句,是詹师叔说王家虽然有一定的实力,但是宁县还是马知县说了算。” “锦鸡虽弱那句,是马知县点出王家是举人之家,可以穿青衣,更点出了王家在上面有一定的关系。” “他们说的不都是鸟吗?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张接梨彻底搞不懂了。 “锦鸡着青那句,是詹师叔觉得王家老爷虽然是举人,但实力一般,虽然有上面的关系,但不一定有用。” “最后神鸟后裔那句,是马知县在警告,如果把王家惹急了,他们愿意付出代价就能把大人物招来。如果有大人物介入,倒霉的不止有他这个知县,我们四阴门也讨不到好。” 闫无生一口气将詹师叔的话翻译出来,也不敢等小梨儿反应过来,急冲冲的就往外跑。 “小梨儿,这段时间宁县不太平,不准你离开纸扎铺。”闫无生想起了师傅的嘱托,又从挂帘后,凑出脑袋威胁道。 “小梨儿知道了啊,无生师兄最讨厌了哇。”张接梨还抱着脑袋在思考,闫无生刚才翻译的话;她小小的脑袋里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鸟啊,凤的,怎么就成了说案子了。 闫无生看着小丫头痛不欲生的模样,无良的笑了起来。 来到义庄,闫无生也不敲门,直接推门一路直奔后院。 “陆师叔,大事不好了!”闫无生一幅出了大事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陆朱橘对面。 “哟,这不是闫小哥吗?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破烂地儿来?”陆朱橘靠着躺椅,翘起二郎腿,一幅我们不熟的样子。 “陆师叔,小梨儿要请你吃饭,她说又研究了新菜式。” “嘭……”正给师傅端水果的固海舟,听到这个噩耗,吓得笆篓掉在了地上。 “啥?”陆朱橘坐直身子,掏了掏耳朵。 “小梨儿要请你吃饭!” “吃……吃饭?小梨儿做?”陆朱橘目瞪口呆的看着闫无生。 “哇……”固海舟当场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无……无生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吓你顾师弟,他还小。”咽了口口水,陆朱橘连忙说。 “咳咳,这个嘛……” “还不给你无生师兄上茶,上好茶!”陆朱橘朝固海舟喝骂一句。 喝了一口陆师叔的好茶,闫无生心里那个痛快啊!能够报复这个老阴阳人的感觉,简直是太爽了。 “陆师叔啊!别说小侄不厚道啊!这事还真是顾师弟惹出来的祸端。”闫无生放下茶碗,好整以暇的说。 “无生,你细说。”陆朱橘搓搓手,杀人的目光直刺固海舟,吓得小徒弟直缩头。 “陆师叔啊!顾师弟居然骂小梨儿是懒婆姨,搞得小梨儿想要好好给你们做一做她研发的新菜式!这事不怪我吧?”闫无生乜了固海舟一眼。 “不怪你,不怪你。”陆朱橘双拳紧握,双目着火,仿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死死的盯着固海舟这个不孝弟子。 “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这么说!”固海舟被吓得不轻,带着哭腔反驳。 “你闭嘴!”陆朱橘指着固海舟大骂一句,才讨好的问:“闫师侄啊!你陆师叔待你不错吧?” “那是当然!”闫无生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表面还是一副我们亲亲叔侄的模样。 “既然这样,你就没帮忙劝解几句?” “那怎么可能?以小侄和陆师叔的亲厚,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小侄和师傅连哄带劝,连夸带骗费了九牛二虎,三龙八象之力,才让小梨儿改了主意!”闫无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一幅我尽全力了的表情。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陆朱橘也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心里把倒霉徒弟骂开了花。 第19章 又添一命(2) “那怎么可能?以小侄和陆师叔的亲厚,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小侄和师傅连哄带劝,连夸带骗费了九牛二虎,三龙八象之力,才让小梨儿改了主意!”闫无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一副我尽全力了的表情。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陆朱橘也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心里把倒霉徒弟骂开了花。 “但是……”闫无生故意将语调托长。 “又怎么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陆朱橘真想一拳打死眼前装模作样的小混蛋。 “小梨儿还是要请陆师叔你们吃饭,当然在小侄的不懈努力下,掌厨的换成了小侄。这可算好消息?” “真的?”陆朱橘惊喜的问,闫无生的手艺他是知道的,光是黄仙那黄皮子就被那小子的厨艺搞得五迷三道的。不过这小子可能和他有仇,每次做的菜都很辣。 “好啊!又可以吃无生师兄做的菜了!”固海舟高兴起来,说实话,无生师兄对他真的没得说,也许是可怜他的身世,经常给他开小灶,那滋味太好了。 “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不过……”闫无生仿佛玩上了瘾,在作死的临界点反复横跳。 “又怎么了?”陆朱橘也是被玩得有些抓狂。 “小梨儿亲自点了菜,您想知道都点了哪些吗?”闫无生笑得无比的邪恶。 “咕……”陆朱橘咽了口唾沫,他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有什么菜?” “辣炒菘菜、酸辣粉条、泡椒鸡爪、伤心凉粉、双椒鱼头、酸汤猪肚、虎皮尖椒、水煮肥肠,总共八道!您放心这些都是我的拿手菜,包您满意!嘿嘿……” 听完闫无生报的菜名,陆朱橘觉得世界失去了光彩,无力的靠在躺椅上,他觉得这生命失去了意义,这是专门针对他们师徒量身打造的送命宴啊! “师叔啊?我也没办法啊!谁叫固海舟那小子骂小梨儿是懒婆姨呢?”闫无生凑到陆朱橘耳边小声说:“您可知道,那天小梨儿居然说以后天天做饭,把我师傅给吓得啊!” “呃……”陆朱橘想了想那可怕的画面,居然也觉得有些理亏。 “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了,本来师傅的意思是让小梨儿到义庄住上一段时间,天天照顾您和顾师弟的饮食起居。要不是我拼死阻拦,刚才小梨儿就要和我一起来了。” 闫无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能够瞒过陆朱橘,于是顺手将师傅卖了,毕竟给小孩子解释大人的谜语很烦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老张那个王八蛋!简直太歹毒了,这是让小梨来给我送行的吧!”陆朱橘有些惶恐的胡言乱语。 “师叔啊!听我一句劝,该收拾还是要收拾。否则以我师傅的性子,你知道后果的吧?”闫无生挑了挑眉头,乜眼看了看固海舟。 “哦!”陆朱橘明白了闫无生的意思,这都是小事,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这次差点要坑死所有人,确实该收拾收拾了。 “陆师叔,这次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昨天……”闫无生也收起了报复的小性子,严肃的将昨天发生的事,和今天发生的事详细的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事,二爷和知县两方都要追查到底?”陆朱橘摩挲着下巴,他也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且不提其他,单说敢犯忌讳灭人魂魄,就能肯定这里面可能有大问题。 “对!师傅已经去城隍庙和黄仙婆婆商量接下来的事了。” “也好,有老张和黄仙在后面掌舵,想来不会出太大的差错。”陆朱橘仔细分析了当前的情况,也很认同张新枝的安排:“你小子要好好发挥作用,别想着偷懒,这事有可能关系到我们四阴门在宁县的位置问题。” “师叔放心,这次二爷下了死命令,谁也不敢造次。” “事不宜迟,马上去衙门找詹师弟。” 陆朱橘是典型的坐言起行的性子,立刻招呼徒弟将办事的工具带上,三人一路也不耽搁,很快就到了衙门口。 “哎呀!陆师傅啊,您可算来了!詹仵作已经来问了好几次了。”衙门口的差役看到陆朱橘三人,连忙说:“您稍等,我马上去通知詹仵作。” “有劳差爷了!”陆朱橘客气的抱拳回到。 衙役飞快的跑进衙门,不过片刻,詹愚夫就已经拿着一本薄薄的卷宗,来到了三人身前。 “见过陆师兄!” “见过詹师弟!” “见过詹师叔!”喊声*2 “两位师侄好!” 三人快速见礼,也不废话。詹愚夫一边为三人引路前往西街王家,一边为三人详细的讲述卷宗上的内容。 来到王家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座砚形门当,一双威严的户对,有这种形制的大门就表明,该户人家至少是文官出生,且品级不会低于七品。 “王老爷是官身?”陆朱橘皱眉的看着王家门户,有官身是有人道气运庇护的,一般不会有修士敢动。 “不是,王家老太爷曾官至六品,致仕后回了宁县,十五年前逝于那场大案。现在的王老爷是王老太爷的幼子,二十岁那年就考取了举人功名。二年后发生宁县大案,家中兄弟死绝,就由他继承了王家。之后因为伤心过度,就无意仕途了。”詹愚夫说道这段往事也是唏嘘不已。 王老爷真名叫王广俄,和詹愚夫同岁,但两人的际遇却大相径庭。王老爷二十岁考取举人功名,也曾是宁县的风云人物,甚至连马知县也因这件事被上面褒奖过。 而詹愚夫呢?二十岁才刚入四阴门,跟着师傅修习仵作秘术。 他也曾见过王老爷意气风发,身骑白马打马游街; 也曾见过王老爷迎娶方家大小姐,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也曾见过王老爷长子出世,宴摆流水三日不绝; …… 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可是呢?这一切的美好,仅仅维持了两年,一场震惊全国的大案发生在宁县。 王老太爷死了; 王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也死了; 王老爷的正妻还是死了…… 而倒霉事还没结束,王老爷续弦了三位夫人,都在产下一子后死了。 王老夫人不堪打击遁入空门,在家庙中修行。 王老爷也绝了续弦的心思,孤独至今。 也正应了那句老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听了詹愚夫的讲述后,众人都是唏嘘不已,唯有闫无生对这种狗血剧情不感兴趣,他有一种直觉,这次的案子很有可能会牵扯到十五年前的案子。 “詹师叔,您能讲讲十五年前的那件案子吗?”闫无生连忙问。 “先把这件案子查清楚再说。”詹愚夫也不接话,拉起辅首以一重两轻的方式敲门。 “谁啊?”门内响起粗豪的声音。 “宁县仵作詹愚夫,受县尊之托,请四阴门人来见王老爷。” “请稍候,这就去回禀老爷。” 片刻后,侧门开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急忙跑了出来。 “见过詹仵作,这三位是?” “这位是义庄剃头匠陆朱橘;这两位是闫无生、固海舟。” “见过陆师傅,老爷在偏厅,请随老奴来。” “多谢!”拱手谢礼*4。 一路来到偏厅,王老爷正坐堂上。 四人见礼后,管家安排四人入座。 詹愚夫与王老爷客套寒暄,而闫无生却正在观察王老爷。 王老爷与詹愚夫同岁,却显得苍老了很多,或许是这两日心中有事,面容非常疲惫。 按理说,王老爷有举人功名,举止间应该有诗书才华显露,但在闫无生眼中,王老爷像商人,多过像读书人。 读书人该有的礼教痕迹,在王老爷身上很淡,颇有些不被礼教束缚的商贾模样。 “那就托付给两位了。”王老爷表情中多了些喜悦,转头对管家说:“管家,二位师傅要在府里调查,你全力配合。” “是,老爷。”管家应声后,向詹、陆二人做引路状:“二位,请!” “有劳管家了。”众人行礼后,鱼贯出了偏厅。 出了偏厅,四人默契的打开了异眼和阴眼,以此寻找有异样的地方。 前院查看完,四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发生异样。 “管家,前院并无不妥。我等能否进入后院搜索?”詹愚夫只得冒昧的问。 “老爷交代,一定全力配合。后院除了老夫人的佛堂,其他地方都可以搜查。”管家恭敬的回道:“四位请跟我来。” 穿过廊门,进入后院。 “不对!”陆朱橘敏锐闻到了空气中的尸气,向着尸气的方向看去,竟然笼罩着一层死气。 “管家,那个方向是哪里?”陆朱橘指着尸气的方向问。 其余三人听到陆朱橘的话,齐齐看去,死气浓郁不散,显然有人死亡。 “这是几位公子的住处,陆师傅是否发现什么不妥?”管家紧张的问。 “先去看看。”詹愚夫不等陆朱橘开口,连忙说。 “那,请随老奴来。”管家不敢怠慢,快步朝尸气的方向走去。 第20章 又添一命(3) 离得越近,尸气越浓重,陆朱橘敢肯定,这个小院内必定有一具尸体,而且从尸气的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那间房住的是谁?”陆朱橘指着散发尸气的房间问。 “这是二少爷的房间,这两天几位少爷担惊受怕,老爷就吩咐下人不要打搅少爷们休息。”老管家也觉得可能出了问题,连忙回答。 陆朱橘和仵作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 “管家,请你吩咐下人将其他公子请出小院,尽量离开后院。另外,最好通知王老爷来一下。”仵作委婉的说。 “难道……”管家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好在闫无生有先见之明,将他一把扶住。 “老……老朽这就去办。”管家一路跌跌宕宕的冲出小院。 “陆师叔,这事怕不简单了。”闫无生语气凝重的说。 “应该是昨夜下的手,多半是仇杀了。”陆朱橘摩挲着下巴。 “这可如何是好?仆役还好说,如果是王家公子出了事,这怕要捅破天了。”詹愚夫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官宦之家的能量有多大。 “只能想办法劝劝了,这事怕需要陆师叔来办!”闫无生沉吟片刻后才说。 “如何做?”陆朱橘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推辞,连忙问。 “你如此这般说……”闫无生凑到陆朱橘耳畔,嘀嘀咕咕的说了片刻。 正在四人交流的时候,院子里来了很多仆人,他们连忙敲开另外三个公子的房门,生拉硬拽的将三个公子拖出小院。 “陆师傅……”王老爷气喘吁吁的跑到小院,满脸的焦急。 “王老爷,您要有心理准备,贵府二公子怕已遭遇不测。”陆朱橘严肃的说:“这事怕不是简单的案子,可能涉及甚大。” “陆师傅,我那二子,真……真的……没了?”王老爷望着已经紧闭的房门,心中的不安越发急迫。 “无生,你和海舟去开门,小心些。”詹愚夫右手一握,尖利的开膛刀豁然出现。 “陆师兄,劳烦你照顾王老爷的安全。” “你放心去。”陆朱橘向王老爷说:“王老爷,您最好站在我身后。” 王老爷也害怕有意外,连忙收起悲伤,身手麻利的躲到了陆朱橘身后。 闫无生和固海舟将手各放在半扇门上,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喊:“开始。” 两人发力一推,房门纹丝未动,看来房门在内部上了栓。 “你们让开,我来。”詹愚夫走到房门前,将开膛刀从门缝中划过,门栓应声而断。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种带着铁锈气息和轻微腐败气息的味道,熏得闫无生连连后退。反倒是詹愚夫和固海舟常年和尸体打交道,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先别让王老爷进来。”詹愚夫进入房间后,连忙对门外喊道。 闫无生听了詹师叔的话,心里已经肯定,这位二少爷和那三位仆人的境况相同。但他还是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没把闫无生的魂下出来。 满屋的血迹,满屋七零八落的尸块,这要有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出这种分尸泄愤的勾当。 “王老爷,二公子的死并非偶然。我想了解您下一步的打算。”陆朱橘沉稳的说:“如果我猜得不错,凶手应该是修士。凶手的最终目的是将我四阴门的人,赶出宁县,之后就再也没有能限制得了他的人。” “这……这……这,可是我儿死了啊!”王老爷听了陆朱橘的分析,心中也有了一定的猜测,如果四阴门的人被赶出宁县,凶手对他王家的报复就会更肆无忌惮了。 “王老爷,也许你该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保住你王家的其他人?”陆朱橘面容冷酷,颇有几分冷面修罗的味道。 “还会出事?”王老爷听了陆朱橘的话,也有些慌了。 “您认为,凶手杀了那么多人,会无端放弃吗?”陆朱橘继续恐吓道:“也许您应该好好想想,究竟是谁和您有这般深仇大恨!” “我王家,世代书香,就连为官也……”王老爷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露惶恐。 “王老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也许对这案子是很重要的线索。”陆朱橘眼见王老爷面色异常,连忙追问。 “没有,没有。在下丧子悲痛难耐,就不在此处了。”王老爷连忙转身离开,半路对管家说:“你全力配合两位大师。” 眼看正主离开,陆朱橘也松了口气,连吓带骗,终于是让王老爷暂时收了不好的心思。 “陆师兄,我已经勘测完毕!”这时满身血腥味的詹愚夫走到了陆朱橘身前。 “如何?” “和前面三起案子一样,有采补的痕迹,尸身被分成了好几块。更详细的东西,只有将尸身带回仵作房勘验了。”詹愚夫面色不好,他干了仵作十多年,这三起案子算是最凶残的。 “是昨夜出的问题?魂魄还在吗?”陆朱橘连忙问。 “按尸体的各种表现推测,是昨夜子时前后出的事。”詹愚夫凝重的说:“魂魄不在,怕是跟其他三起一样,毁了魂魄。” “这tm的要出大事啊!”陆朱橘一想到二爷的吩咐,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无生那两小子呢?” “我在验尸的时候,他说带海舟去找下人询问线索去了。” “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这里太干净了,一丝修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陆朱橘也是头痛,王老爷似乎知道一些什么,但不肯透露,这要如何查出真相? “陆师叔,我们问了伺候小院的仆人,昨晚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闫无生带着固海舟回到了小院。 “师傅,听那些仆人说,这两天王家晚上加强了巡夜,晚上一直有仆人巡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固海舟也将问到的消息说了一番。 “其他三位王公子,你们询问过了没有?”詹愚夫担心两人问得不全,连忙说。 “问过了,大公子叫王益亲,十七岁,为王老爷已故的正妻王方氏所生;二公子叫王益狄,十五岁;三公子王益浦,十四岁;四公子王益斯,十三岁;这三位公子都是续弦后所生,但是三位公子母亲都已去世。”固海舟连忙将探听到的消息报告了一番。 “三位公子这几天担惊受怕,昨夜很早就入睡了,他们那里几乎没有线索。”闫无生摇头说:“我询问过仆人,王家是否与人有过结怨的事。仆人都说王老爷为人非常本分,几乎只在家中读书,很少外出。” “看来只能等进一步的检验结果了。”詹愚夫无奈的说。 “管家,我这里有两道符咒,你去贴到正门和后门上,能够防止不好的东西入侵王家宅院。”陆朱橘从箱子中掏出两张符纸交给管家。 四人也不向王老爷告辞,草草离开了王家。 在回纸扎铺的路上,闫无生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一个修士无惧千年地狱之苦,也要完成这样残忍的复仇? 这其中真相无人得知,但可以肯定一点,王家必定不是无辜的! 很少有人,甚至动物,会因为取乐而去虐杀一个不相干的人;连动物也很少做出这样的行为。 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也许不能称之为人吧? 毕竟他们连动物都不如! 就像神州百年浩劫,造就无边杀戮的某j国,这其中真正的人不多,连动物都不多,更多的只能称为类人形生物体。 话不离题,再说回王家。 或许,有人可怜王家的死难者,有人会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话。 既然王家造了这个因,就该接受这个果,这不正是佛家的因果论吗?如果放下屠刀就能成佛,那这个因结出的恶果由谁来承担?从逻辑上来推理,这颗苦果只能由受害者来吞。 有人会说,也许受害者就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那请问,死后下地狱,不消一身债,是怎么投的胎?十八层地狱是放在那里当摆设的吗? 既然在地狱消了一身债,干干净净的投了胎,又凭什么要作为受害者来吞苦果呢? 难道,就因为你挡了别人成佛的路吗?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回到纸扎铺,闫无生倒是感觉到了家的温度,但跟随而来的陆朱橘师徒,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师傅,陆师叔他们来了。”闫无生三两步回到后院,他要去给师傅通风报信。 “回来了,情况如何?” “情况还是等陆师叔来讲吧!”闫无生向着张新枝猛咋眼睛,才接着说:“师傅啊,我这就准备晚饭,就按您说的菜式做吗?八个菜够?” “够了,你去做菜吧!晚上我和你陆师叔好好喝两杯!”张新枝听到闫无生的暗示,眼神突然就亮得可怕。 “那行,我这就去做饭。”闫无生故意大声的说着话,转身去了厨房,忙活晚餐去了。 “嘿……那个,老……张师兄!”陆朱橘在进后院前听到了张新枝师徒俩的对话,深知逃脱不了,只得表现好些免得被加料。 “张师伯,弟子给您问安!”固海舟还不知道已经踏进了火海,还期待着闫无生的大餐。 “呀!陆叔叔来了呀?还有顾师弟哇!”小梨儿听到小院里热闹的声音,连忙从房间里蹦跳着出来。 “小梨儿啊,还是那么漂亮!以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陆朱橘调侃了一句。 “哎呀!小梨儿要一直陪着阿爹哇!”小梨儿还不懂嫁人的问题,只觉得阿爹就是人世间的一切。 第21章 人命不断(1) 两位长辈坐下,小梨儿殷勤的为二人添了茶水,而固海舟则痴痴的望着厨房的方向,等待着开饭。 “师兄啊,您觉得教育弟子最重要的是什么?”陆朱橘乜眼看了看固海舟。 “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陆师弟觉得呢?”张新枝同样乜了固海舟一眼,谈判正式开始。 “如何可称严?如何该称堕?” “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张新枝盯着陆朱橘的双眼说:“可严?” “严!”陆朱橘咽了咽口水说。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张新枝好整以暇的继续道:“如何堕?”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师弟明白了!”陆朱橘怜悯的看了眼,还毫不知情的傻瓜弟子。 “既然如此,就说说王家的事吧!”张新枝满意的点点头。 “嗯……”陆朱橘沉吟片刻,望了眼张接梨的方向。 “小梨儿,去厨房帮你无生师兄准备饭菜。”张新枝秒懂,立刻支开张接梨,随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不准你做菜,今天是你无生师兄请客!” “哦,知道了哇!”张接梨心不在焉的去了厨房。 “师兄,情况不对啊!今天……”陆朱橘凑到张新枝的跟前,将王家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番。 “无生师兄啊,你觉得小梨儿是不是很笨呀?”张接梨嘴上挂着油壶,非常不满的问。 “怎么了?”闫无生放下手中的刀,急忙问。 “阿爹和陆叔叔说话,小梨儿又听不懂了哇!”张接梨一副你敢笑,我就敢哭的表情。 “你说说看,师兄听听。” “刚才……”张接梨将两个不省心的老货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闫无生瞬间笑开了花,这固海舟要遭报应了。 “无生师兄,小梨儿不要理你了哇!”张接梨看闫无生笑得如此肆无忌惮,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很笨。 “咳咳,这个嘛!其实师傅他们是在讨论教育问题。”闫无生憋着笑,按照表面意思解释给张接梨听: “陆师叔问,怎么才能教育好徒弟; 师傅说,不严格教育徒弟,就是师傅的不称职; 陆师叔问,怎么才算严,怎么才算当师傅称职; 师傅说,我管教不听话孩子,就会惩罚他,这样就是严厉; 师傅又说,当师傅的每天要不断的反省哪里没有教好,不断改正,才算是好老师; 陆师叔说,每天把要教导的知识不断温习,这样就可以当个好老师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师兄也听不懂!” “原来是这样啊!顾师弟有个这样负责的师傅,可真是幸运哇!”张接梨羡慕的说。 “是啊!顾师弟可真走运!”闫无生似笑非笑的说。 张接梨高兴了起来,主动帮闫无生打下手,两人在厨房一边做菜,一边闲聊,非常合拍。 “无生怎么说?”张新枝听了陆朱橘的讲述,深知内情可能不简单,沉吟良久才问。 “无生觉得,这个案子很可能与十五年前那件大案有关。”陆朱橘严肃的说。 “怎么个说法?”张新枝不解的问。 “根据无生的说法,王家在这些年一直很安分,唯一出问题就是十五年前的大案,和连续死了三房续弦。”陆朱橘挠了挠头说:“师兄,你也知道,我们俩的消息来源加起来,都不够无生的消息多。既然他说了王家这些年安分,就必定安分。” “十五年前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你了解多少,我就了解多少!咱俩来宁县总共就七八年,十五年前的事,能够知道个大概就不错了。”陆朱橘说完正事,阴阳人的毛病又在蠢蠢欲动了。 “无生呢?” “他不肯说,估计是有其他想法。你还不知道你那徒弟的性子吗?表面彬彬有礼,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好人!”陆朱橘嗤鼻道。 “哟,陆师叔啊,准备吃晚饭吧!”闫无生端着两个菜走到了小院,顺便支使固海舟道:“顾师弟,还不去端菜,准备做客呢?” 三个小辈将八个菜满满当当的摆了整桌,只看这一桌红的、红的、红的、红的、红的、红的、绿的、黄的,红红艳艳煞是好看! 陆朱橘看着这红红艳艳的一桌菜,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 “陆师叔,这是师傅从村里带回来的十五年陈酿,保管过瘾。嘿嘿……”闫无生放弃了俩老平时用的小杯,换上了江湖人拼酒的酒盏,然后满满的倒上,那股纯纯的辛辣味扑鼻而来。 “老陆啊,咱哥俩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归!”张新枝笑的异常开怀。 一顿晚饭,整整吃了一个时辰,固海舟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流着涎水满意的走了;陆朱橘捂着圆鼓鼓的肚子,留着冷汗满意的走了;张新枝红光满面,兴高采烈的送师徒二人出门,呵呵,这仇可算报了。 张新枝回到后院,坐在躺椅上剔牙。 今晚的菜虽然美味,就是有些太辣了。不过,无生也算是用了心,没有忘记陆朱橘师徒的口味喜好,真是个好孩子啊! 厨房收拾停当,闫无生为师傅端来一杯淡茶,等师傅美美的喝了一口,才说: “师傅,今天这事,您怎么看?” “没太多头绪,黄仙那里没有收到有正常外来修士的消息。”张新枝放下茶杯,接着说:“至于非正常潜入,这就不能确定了。” “如果没有外来修士,宁县的在编修士也都有嫌疑!”闫无生沉默了良久才说。 “你有什么想法?”张新枝虽然觉得闫无生的说法有些离奇,但他深知弟子的能耐,想听听徒弟的想法。 “师傅,除了您和陆师叔外,其他的可都是宁县本土的啊!而且都经历过十五年前那件事。”闫无生话未说破,仅仅陈述事实。 “黄仙告诉你的?” “不,是庙祝官告诉我的。”闫无生顿了顿,才放低声音说:“对黄仙婆婆来说,只要能护住宁县气运不散就行了,下面的人再怎么争斗,也与她无关。” “嗯!”张新枝点了点头,他对闫无生的看法又有了新的认识。 “需要请黄仙帮忙监视吗?” “监视的作用不大,毕竟敢这么干,就证明他或他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而且突然监视还会打草惊蛇,如果逼他或他们做一些狗急跳墙的事就不好了。”闫无生摇摇头,他有预感,这次的案子绝对不会简简单单的结束。 “暂时这样吧!看来会消停几天了。”张新枝叹口气,起身回了卧房。 正如张新枝所说,宁县安宁了好些天,没有凶杀,没有诡异,平静得就像万米深潭,没有一丝涟漪。 这些日子,师徒俩也没有放松,还是加班加点的尽量多准备各种能用上的工具。 闫无生正在感慨岁月静好,纸扎铺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远图见过张师兄!”商远图向张新枝行子午礼。 “商师弟好!”张新枝起身还礼。 “见过商师叔!” “无生好!” 三人见礼完毕,张新枝请商远图坐下,闫无生去了后院准备茶水。 “商师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张新枝也不客套,直奔正题。 “回禀师兄,这里需要向你定一枚纸扎心脏。” “心脏?”张新枝皱眉,只有尸体内脏缺失才会做一个纸扎内脏代替,这样也好让尸体全须全尾的下葬,免得招来不好的东西。 “对的,詹师兄衙门送来的四具尸体,已然缝好。但那位王家公子爷的尸体,却少了心脏!”商远图连忙说明原因,纸扎心脏不是随便扎个东西糊弄一下就行的,这种活计是扎纸门的秘传手艺,不仅尸体认可,下面也认可。 “这事詹师弟知道吗?”张新枝皱眉,这么重要的事,陆朱橘和闫无生好像都不知道。 “想来是不知道吧,毕竟送来的全是尸块,内脏也乱七八糟,只有一点点拼凑起来。”商远图说得平淡无波:“我也是拼到最后,才发现少了心脏,这才立马到师兄这里来了。” “无生,去拿一份血肉蒙皮,再拿一份桃皮篾条过来。” “好嘞!” 闫无生也不废话,到后院小库房拿了材料就回了纸扎铺。 “师傅,您要的材料。”闫无生双手捧着两个木质盒子,轻巧的放到张新枝桌前。 “好。” 张新枝先翻开了绘着火焰标识的木盒,取出红艳艳的篾条,认真的编了起来,随着张新枝翻动的双手,一枚红艳艳的心脏被编了出来。 闫无生立刻接过编好的心脏,双手捧住。 张新枝郑重的将另一个绘着猛虎的盒子拿到跟前,双手各自掐着印诀,轻喝一声:“开!” 盒子缝隙冒出一阵阴气,张新枝拿过心脏,迅速打开盒盖将心脏放了进去,又立刻关上盒盖。 盒子不断的颤动着,正试图脱离张新枝的掌控,但张新枝不为所动,不断的往盒子里输送着阴气,过了十五数后,盒子停止了晃动。 “呼……”张新枝长出了口气,这才打开盒子。 只见一枚宛如活物的心脏正静静的躺在盒子里,不管是造型,或者是细节都与真正的心脏一般无二。 “行了。”张新枝检查片刻,才放心的说:“去拿一方隔绝阳气的盒子来。” 闫无生点点头,又回了后院。 第22章 人命不断(2) 闫无生点点头,又回了后院。 “真是巧夺天工的手艺,近乎于道啊!”商远图双眼放光的看着盒子内的心脏,他也是第一次在现场见到扎纸匠制作这种东西。 “各宗各脉都有擅长的手艺,你二皮匠一脉,不同样有着天衣无缝的手艺吗?”张新枝也不骄傲,他早看透了这种夸耀。 “二皮匠一脉,虽然有天衣无缝的手艺,但终究是修旧如旧,想要焕然一新还是得看扎纸门。”商远图不吝表现出对这种手艺的羡慕。 “师父。”闫无生双手捧着一方漆黑的盒子递给了张新枝。 张新枝也不废话,将纸扎心脏固定在盒子中,又将盒子内的蜈蚣草小心压实,防止心脏在盒子中滚动。 “好了,商师弟快去忙吧!” 张新枝没有留客的意思,将盒子递给商远图就表达了送客的意思。 “张师兄,告辞!” “师弟慢走!” “商师叔慢走!” 师徒二人目送商远图离开棺材巷后,才松了口气。 “商师叔身上的气息,越发浓郁了。”闫无生揉了揉鼻子,闷声说。 “哎,他怕是要走上邪道了,明明三十岁不到,现在这身体说是四十几岁都有人信。”张新枝也叹息一声,旁门修炼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就容易走上邪道。 闫无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望着商远图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去问问詹愚夫,是否知道这件事。”张新枝见徒弟的模样,心中也有了计较。 “好嘞。” 闫无生应了一声,向师傅告辞就往衙门赶去。 其实这几年,闫无生一直在分析旁门的情况,不管是张新枝、陆朱橘、詹愚夫、商远图、包括黄仙在内,都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 比如张新枝记仇、陆朱橘阴阳怪气、詹愚夫官迷、商远图嗜好特殊、黄仙痴迷美食,这些修习了旁门进阶秘术的人物,都有各种各样的性格缺陷。 这种具有普遍性的结果,就不是因人而异那么简单了。这证明了旁门进阶秘术,有着种种让人产生这些缺陷的不足。 就拿前世内家拳的谚语举例:“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 这三门内家功夫,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需要非常长久的艰苦训练才能成才。 比如八卦掌,为什么滑?那是常年走水缸、走竹筐练出来的,而且在经过常年的摔打后,心中自然就会滋生戾气。 前世听保定那位朋友说,他最讨厌炼八卦掌的人,特别是真正练出了功夫的那种。这种人动手的时候,动不动就捅人腰子,非常讨厌。 按保定那位朋友的解释就是,八卦掌取法刀术,双手就是刀,游身步伐就是为了找要害下手;全身上下的要害中,就腰子最不好防守,所以练八卦掌的人喜欢捅人腰子。 而且,砍伤捅死,能够一下就解决的,没必要来第二下。 再说回旁门的修行,旁门的进阶秘术,比内家拳的修炼惨烈万倍不止。往往修行进阶秘术都是要伤害身体,甚至灵魂,所以旁门修士都有极大的戾气。 但是这些戾气又不可能在普通人身上发泄,就只好发泄到诡异的身上。 常年的戾气折磨和血腥战斗,自然会让这些旁门修士养出各种性格缺陷。 所以说,旁门无好人,并非胡诌! 闫无生赶到县衙,一番打听才知道詹愚夫并不在县衙,只说是王家派人来找。 闫无生心道不好,难道又出了问题。 向衙役告谢后,连忙赶往了王家大宅。 敲开王家大门,仆人神色慌张的带着闫无生向内宅走,一路上也不敢说话,这番表现更是让闫无生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王家另一个小院内,王老爷正暴跳如雷的指着詹愚夫的面门大骂,只看王老爷狰狞的面容就知道肯定又死人了。 小院其中一间房门前,固海舟向闫无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赶快过去。 “陆师叔呢?”闫无生走到固海舟身边,小声询问。 “在屋里,这次死的是王家三少爷!” “有什么发现?” “跟前几个一样,采补、分尸。”固海舟小声的说。 “无生,你进来。”屋内传来陆朱橘的呼声。 “来了。”闫无生答应一声,小声对固海舟说:“你悄悄的去问问王家大少爷,对十五年前的案子知道多少。” 闫无生说完就进了屋内,屋内鲜血涂满了整个地面,散落的肢体和内脏无序的分布。 “陆师叔,可有发现?”闫无生行礼后小声的问。 “没有,和前面几次一样。没有任何的发现,我看过了前后门的符箓,没有任何变化。”陆朱橘意有所指的说。 “那岂不是……”闫无生说道一半,闭上了嘴。 “可能性很大,就是不知道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连我都发现不了任何的蛛丝马迹。”陆朱橘揉了揉额角。 “陆师叔,刚才二皮匠……”闫无生将二皮匠的事说了出来。 “只有王家二公子缺了心脏吗?” “是的!”闫无生点头后说:“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献祭仪式?” 陆朱橘捋了捋下巴,然后摇头。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和献祭仪式的牵连不大,更像是某种复仇仪式。”陆朱橘认真的说。 “这位王三公子有缺内脏吗?”闫无生连忙问。 “我看看。”陆朱橘听了闫无生的提醒,立马开始分辨散布在地上的内脏。 “缺了,肝不见了。”陆朱橘确定的说。 闫无生与陆朱橘对视一眼,更加肯定双方的怀疑。 “去见见王老爷吧!这次估计要换方法了,一味的恐吓没啥作用了。”闫无生叹了口气,又要重新想办法安抚王老爷。 “你说,我办。”陆朱橘干脆的说。 两人商议一番出了房间,王老爷还在大骂詹愚夫,而詹愚夫只敢卑微的躬身听训,赔礼。 “我告诉你,姓詹的,就连你们知县马知骨也要付出代价,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我明天就到府里去告状!我要让你们死无葬生之地!” “王老爷息怒、王老爷息怒。”詹愚夫不断告罪。 “还有你们四阴门的人,你们是怎么说的?为什么我的三子还是死了?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有什么用!”王老爷疯狂的喘息着,潮红面颊只有恨意。 “王老爷息怒、王老爷息怒。”詹愚夫不断告罪。 “王老爷,如果你冷静下来,可到义庄寻我。我发现了一些重大的线索。”陆朱橘冷静的说。 “说,你说,你说啊……”王老爷听了陆朱橘的话,心中怒意更盛,双目赤红,如择人而噬的猛兽。 “这个线索事关贵府,全家性命。如果王老爷不能冷静对待,恐会酿出更大的祸事。”陆朱橘冷着脸说,但话语中却又有为你全家好的意思在。 “呼……呼……呼……”王老爷不断的喘息,脸色不断的变化,喘息了良久终于冷静了下来。 “陆师傅,老朽失礼了。请陆师傅不吝赐教。”王老爷拱手行礼。 陆朱橘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陆师傅,请陪老朽走上几步。”王老爷明白了陆朱橘的心思,喝止想要跟上的众人,和陆朱橘单独离开。 “请陆师傅赐教。”王老爷在离开众人视线后说。 “王老爷,两位少爷的死和三个仆人的死有很大区别。”陆朱橘先声夺人,给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请讲。”王老爷不断的呼气,试图平静下来。 “三个仆人只是被分尸,而两位少爷不仅被分尸,还各少了一种内脏。二少爷少了心,三少爷少了肝。”陆朱橘不带感情的说。 “你是什么意思?”王老爷听到两个儿子的惨状,怒火越来越盛,但还是竭力的忍耐着。 “我送给贵府的两张符箓都没有被触发,而您家里依旧出了问题,您觉得呢?”陆朱橘的话有些玩味,不等王老爷询问,又说道:“您觉得您二位公子的死,像不像某种刑罚?” 王老爷听了陆朱橘的话,越发沉默,脸上的怒气也消解干净,苍白的脸上越发惶恐起来。“求陆大师就我王家一命啊!”王老爷终于被恐惧所支配,连忙行礼求救。 “王老爷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四阴门的职责。不过要想救贵府一命,还需要王老爷配合。”陆朱橘放低了声量说。 “请陆大师示下!”王老爷也放低声量。 “以目前状况来看,威胁不在府外,而在府内。”陆朱橘死死的盯着王老爷的眼睛。 “那该怎么办?”王老爷惶恐的问。 “首先,这事我们不可能长住贵府,想要抓住凶手还需要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请动城隍阴兵入府,只要有阴兵夜里守护,自然能保您一家无虞。”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也请不动城隍阴兵啊!” “王老爷您请不动,但马知县能请动啊!只要马知县以县尊的身份行正式文书,城隍必定会调阴兵护持。怎么做不用我说吧?”陆朱橘隐晦的用手指了指王老爷穿的青衣。 “好,老朽明白。”王老爷得了办法,连连感谢。 陆朱橘带着闫无生、固海舟二人离开王家大宅,独留仵作继续办事。 第23章 十五年前的命案(1) 三人一路无话,毕竟很多东西不便讨论,如果被普通人听去,势必造成恐慌。 到了纸扎铺,三人先拜见了张新枝,这才依次落座开始叙话。 “老张啊,这回真麻烦了啊!”陆朱橘难得的说了丧气话。 “你继续。” “危险就在王家内部,还不知道潜伏了多长时间,按对方的手段,这次王家想不死绝都难啊!”陆朱橘稍微有些丧气,如果单纯只是处理诡异或者修士都容易,一旦牵扯到人道方面的问题,对他们的限制就太多了。 闫无生见陆朱橘没头没脑的说话,只得将王家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 “你有什么想法?”张新枝沉默了良久,再次望向陆朱橘。 “嘿嘿,无生那小子坏水就是多,他把问题丢给了衙门。”陆朱橘嬉笑起来。 又是没头没尾的话,闫无生只好再次解释。 “无生的决策没错,王老爷毕竟有官面上的背景,我们四阴门的人还是尽量避免扰动人道气运。”张新枝点点头,也认同闫无生的处理方式。 “确实,让宁县衙门下令请黄仙参与,至少不用直接与人道气运碰撞,黄仙也能少受一些压制。”陆朱橘也点点头。 “顾师弟,你那边情况如何?”闫无生见两老完成交谈,这才告过罪,询问固海舟。 “无生师兄料事如神,那个王家大公子果然有不一样的消息。”固海舟竖起大拇指夸奖。 “哟,闫大仙又给谁批命了?怎么还把我这徒弟给诓傻了?”老阴阳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 “小梨儿,陆师叔想吃你……”闫无生完全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喊了起来,陆朱橘见状连忙捂住了闫无生的嘴。 “无生师兄啊,你刚才说什么呀?”小梨儿打开房门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没事,没事。小梨儿好好念书吧。”张新枝在生死存亡之际,果断跳反选择了陆朱橘。 “哦!那你们忙完再叫小梨儿吧!” “呼……”闫无生掰开陆朱橘的大手,疯狂呼吸。 “你这个……”陆朱橘撸起袖子,准备武力解决,而闫无生又准备大喊。 “好了!”张新枝轻轻点了点桌面,制止了想要同归于尽的两人“海舟接着说。” “是!闫师兄让我单独找王家大少爷,询问十五年前那件事。王家大少说他也不清楚,但是他告诉我,之前一直服侍他的老仆可能会知道。”固海舟有些兴奋的说:“去年,那个老仆年纪大了,就出了王家。王家大少念他服侍多年,就把他放在王家宗祠里,帮忙看顾宗祠,也有口饭吃。” “这王家大少,还算个良善之人。”张新枝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王家大少会有消息的?”陆朱橘很好奇,按理说王家大少还不到十八岁,发生宁县大案时,最多也就三岁不到。 “不知陆师叔发现一件事没有,整个王家的仆役都很年轻,包括管家应该也不到四十的年纪。”闫无生认真的说。 “你这么说到还真是如此,王家几乎没有年纪大的仆役。”陆朱橘有些恍然的说。 “而最先遇害的是王家老爷的贴身仆人,也算是王家最老的仆人了。”闫无生语气越发肯定。 “那这和王家大公子有什么关系?”固海舟有些懵,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内在联系。 “还记得王老爷儿子遇害的顺序吗?”闫无生看着固海舟,有些同情的问。 “先是二公子,接着是三公子。这有什么问题吗?”固海舟还是不明白。 “哎!没救了。”陆朱橘遗憾的叹了口气,徒弟蠢成这样,如何是好啊! “海舟还小,你要多给他时间。”张新枝捋了捋胡须,面带笑意的安慰着。 “这个蠢小子就比无生小两岁而已,有什么……”陆朱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看向弟子越发慈爱:“你张师伯说得不错,你要好好努力。” “你无生师兄的意思是,凶手杀人有很明显的目的性。如果要按照顺序杀人,应该先杀王家大公子,而不是二公子、三公子。”张新枝好心的给固海舟解释着,毕竟才十六岁的孩子,要多教。 “哦,原来如此。”固海舟恍然大悟,旋即又疑惑的问:“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无生师兄确定大公子那里有线索。” “你个蠢蛋。”陆朱橘被固海舟蠢到了,无奈的解释道:“最先死的是王老爷的贴身仆人,这些仆人明显是经历过十五年前大案的人。王家的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都是大案后出生的。明白了吗?” “难道,王家大少就是凶手!”固海舟惊恐的说。 陆朱橘与张新枝同时捂脸,固海舟这孩子确实太过纯朴了。 “顾师弟,不能这么想!”闫无生很有耐心的说:“王家知道十五年前大案真相的仆人,基本被清理了,而王家大少身边的仆人,有没有可能是十五年前的老人?既然凶手没有伤害王家大少的心思,是否也有可能不伤害他的仆人?这就是我让你去问王家大少的原因,并不是我确定了什么,而是单纯的觉得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事实也证明我的猜测没问题!” “原来如此,可是王家大少为什么不是凶手?”固海舟的思路,明显还没有转过弯来。 “顾师弟,如果王家大少是凶手,他一定不会按照顺序来杀人,这不是马上就让人察觉到了吗?”闫无生又给固海舟分析起来“其次,我们都用异眼查看过王家的所有人,没有发现任何的修行痕迹,而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犯下的。” “原来如此,还是无生哥厉害,这么绕的事,一下就说清楚了。”固海舟憧憬的望着闫无生,他也希望自己能有闫无生的本事。 张新枝和陆朱橘一直看着闫无生耐心的教导固海舟,闫无生的表现让俩人很是欣慰。毕竟俩人是生死之交,也希望下一辈能够相互扶持,一起在这诡谲的世道下,好好活着。 整个神调门,就没有什么擅长战斗的职业,扎纸匠一脉已经算是神调门中,比较擅长战斗的一种,但相比起索命门的彪形大汉,也只能被称做弱鸡。 所以,神调门的门徒身边总伴随着索命门的人,这是一种相互扶持的典范。 “好了,既然想明白了,那就跟着无生师兄去做饭。吃过午饭,你们俩就去寻那个老仆,把事情搞清楚。”张新枝拍了拍固海舟的肩膀,吩咐两人快去后院。 两人离开纸扎铺后,张新枝才说:“无生怀疑宁县四阴门里有问题。” “怎么说?”陆朱橘脸色凝重起来,这种事可大可小。 “王家的案子必定是修士动的手,而无生从城隍庙那里了解了近期修士的动态。整个宁县都没有正常途径进入的外来修士,非正常途径来的修士,应该很容易被人道气运所标记。” “无生有没有怀疑的目标?”陆朱橘神色更加严肃。 “其他四人都是经历过宁县大案的。”张新枝意味深长的说。 “不会是冲着城隍庙下面的东西来的吧?”陆朱橘有些惊异的问。 “暂时不清楚。”张新枝摇了摇头。 “现在除了黄仙可以排除之外,其他三人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陆朱橘想到这里,有些头皮发麻。 “也只能这样认为了,但是不要表现出任何的异状,无生担心打草惊蛇,会让幕后黑手狗急跳墙。”张新枝强调着说。 “明白!”陆朱橘郑重的点头。 吃过午饭,两老依旧在商讨对策,而闫无生只得带着固海舟往王家宗祠去了。 宗祠门口,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人,老人头发半白,正眯缝着眼享受午后的太阳。 “老人家,您可是福伯?”闫无生拱手行礼。 “老汉就是,小哥有啥事?”福伯努力的坐直身子问。 “福伯,您可还记得王家大公子?” “你就直说找老汉啥事!”福伯听到闫无生的话,脸上警惕起来。 “大公子让我俩来问问您十五年前那件事。”闫无生见福伯警惕,连忙说明来意。 “不清楚,不知道,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福伯连连摇头,起身就准备离开。 “大公子有生命危险,您老要见死不救吗?”闫无生也不阻拦,只是认真的说。 “大公子发生了什么事?”福伯停下脚步,转头凶狠的盯着两人。 “福伯,最近王家……”闫无生将王家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告知。 “冤孽啊……”福伯坐回凳子,长叹一声。 闫无生拉着固海舟蹲坐在福伯身旁,静静的等待着福伯说话。 “老汉今年五十七了,两只脚都快踏进坟墓了,这王家到底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福伯感慨一声,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福伯本是孤儿,被王老太爷从人市买回,赐了王福的名字。 第24章 十五年前的命案(2) 他跟着王老太爷一路在宦海浮沉,照顾了王家几位少爷长大,可谓是王老太爷最信任的人。 王老太爷致仕后,回了宁县老家,他也就跟随王老太爷回了宁县。 那年小公子以弱冠之年高中举人,王老太爷高兴得无以复加,直言,王家后继有人了。 中举人的当年,王老太爷就与同年方老爷谈好了婚事。 小公子将迎娶方家大小姐,那可是芳名远播的有才女子。 方家大小姐肚子也争气,嫁入王家的当年就诞下一子,王老太爷亲自取名:王益亲 名字源于“星辰金榜动,雨露锦袍新。华盖天常近,蓬莱地益亲。”可见王老太爷对小少爷的期许,甚至让照顾过王家五位公子长大的福伯,去亲自照顾小少爷。 本以为王家会就此蒸蒸日上。 可谁料,仅仅过了两年的安生日子,宁县就出了大问题。 先是无缘无故的死人,还查不出死因来,只晓得死者都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时间越长,死者越多,甚至还爆出了很多内乱的案子。 王家也没能幸免,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相继去世,他们的子嗣也相继去世,死法更与外面一般无二。 王家就剩了王老爷一根独苗,王老太爷气急攻心大病一场,差点也去了。 但是,王老太爷还是坚强的挺了过来,只是没想到,王老太爷最终还是去了,是被活活气死的。 王老太爷无意中发现了儿媳王方氏和家中仆役有染,更是被撞了个正着。 这下王老太爷终于撑不住,连连吐血,当夜就归西了。 王老爷正式掌家,第一件事就是将王方氏和那个仆役活活打死。 之后几年王老爷又续弦了三次,每次都是诞下孩子就撒手人寰。 王老爷觉得是家中仆役有人刑克王家,每次都会遣散一些老仆役。 最后,还是王老夫人发了重誓,一心向佛,再不踏出家庙半步,才算止住了王家死人的风波。 福伯唏嘘的讲述了王家十五年前的事,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没想到,王家竟然出了这种事。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两人走远后,固海舟才小声的对闫无生说。 “行了,先回纸扎铺。”闫无生眉头深深的锁在一起,也不愿搭理固海舟,自顾自的往扎纸铺走。 固海舟不明白无生师兄为什么会如此烦恼,只得跟着他一路无话。 “见过师伯,师傅。”回到纸扎铺后,固海舟向两位长辈行礼。 “你无生师兄这是怎么了?”张新枝见闫无生一直在皱眉思考,连基本礼仪都不顾,连忙问。 “我也不知道啊,无生师兄听了福伯的讲述就一直这样。” “你把情况详细的说一遍,不要漏掉细节。”陆朱橘也觉得可能有重要线索,连忙让固海舟讲述。 “我们刚到王家宗祠……”固海舟见师傅也是面色凝重,也不敢多想,连忙详细的讲述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了,之后无生师兄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固海舟无辜的说。 “好了,我明白了,你去找小梨儿玩吧。”张新枝皱着眉,对固海舟挥挥手。 “确实有些蹊跷啊!”陆朱橘见固海舟离开,才对张新枝说。 “是啊,和我们了解到的故事版本有很大的出入。”张新枝捏了捏眉心用以缓解疲惫。 “不知道无生发现了什么?” “估计是有发现,再等等他吧。”张新枝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打搅闫无生,安抚着陆朱橘的情绪。 正在两人焦急等待时。 “请问,可是张氏纸扎……” “敢问客人……”张新枝见来人衣着不凡,神色仪态有读书人的风采,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迎接。 “王大少爷,您怎么来了?”闫无生听到王家大少的声音,立刻惊醒,连忙行礼。 “闫兄莫怪,这二位是?” “这位是家师,姓张。” “见过张师傅。” “王大少客气,请坐。” “这位陆师傅,想必王大少应该认识。” “见过陆师傅。” “王大少客气,请。” “不知王大少有何贵干?”张新枝也不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呃……”王家大少显然没有见过这种谈话方式,愣了片刻才说:“主要有事相求于闫兄。” “既然如此,那无生来招待吧。我和你陆师叔还有事要谈。”张新枝也不客套,直接与陆朱橘回了后院。 见王家大少一幅目瞪口呆的表情,闫无生强忍住笑意说:“王大少勿怪,您应该听说过我们的身份吧?” “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原来是真的存在。”王家大少表现出了良好的教养,迅速恢复了正常。 “我们这等人,天天和危险打交道,总是期望直面主题,希望王大少谅解。”闫无生看着王家大少的表现,暗暗点头。 “既然闫兄如此说,那王某也不矫情,今天拜访闫兄有一事相求。”王家大少起身抱拳行礼。 “王大少请讲!” “王某想请闫兄查明十五年前大案的真相,还王某母亲一个清白。” “这案子,官府不是已经有定案了吗?”闫无生并不接招,而是想了解更多情况。 “闫兄,明人不说暗话,今天你让人来问我十五年前的事,想必已经察觉了,这次王家的案子,可能与十五年前的案子有关吧?”王大少爷也不是蠢人,不会任由别人拿捏。 “这事,毕竟是官府的事,王老爷不是已经在向官府施压了吗?我等就是一介平民,顶多算是协助官府处理丧葬有关的事宜。”闫无生也不尴尬,以退为进,不给王大少讨价还价的机会。 “闫兄,在下幼年丧母,母亲的音容难在,唯一记得的就是母亲连死都还蒙受冤屈。”王大少爷感情真挚,有些抽噎的继续说:“作为人子,如果不能还母亲一个清白,又有何面目自称为人呢?” “大少节哀,是非公断自由官府行文,我等小民除了一声叹息,如之奈何?”闫无生双手一摊,一幅我很同情你的样子,毕竟感情牌,他也打得很溜。 “王家墓地里全是衣冠冢!”王家大少看闫无生油盐不进,只得给出更有用的消息。 “哦?” “包括我祖父、我母亲、我三位弟弟的母亲。”王家大少小声的说。 “具体的呢?” “我曾听福伯说过,我祖父和母亲盖不上棺,下不了葬,连那个被打死的仆役也是如此。这事最后还是请了马知县出手,由山陵墓地的守墓人直接将三具棺材葬在了山陵墓地中。”王家大少看了看周边无人,才凑到闫无生耳边小声的说:“福伯说,这是怨气不散,但是却不让我过问,也不让我追查这件事,现在想来福伯是为了保全我。” “你那三位姨娘呢?”闫无生皱着眉问。 “情况也是那样,最后都进了山陵墓地。”王家大少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三位姨娘怀孩子那会,我还太小,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但是我记得姨娘一旦检查出有孕了,都是直接搬去祖母的小院,由祖母亲自照顾。” “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家大少的话中意有所指,闫无生皱眉追问。 “这个,我……好吧!有一次福伯说漏嘴了,他说姨娘只要搬进小院就注定是死。”王家大少有些尴尬,他也没想到闫无生如此敏锐。 “还有什么线索吗?” “没了。”王家大少起身行礼“还请闫兄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王大少,要相信官府的判断,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闫无生意味深长的说:“请回吧!” “真相不明,我心难安!告辞!” 王家大少说完话迅速离开,闫无生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无生,王家大少有何事?”见王家大少离开,张新枝和陆朱橘纷纷回了纸扎铺。 “王家大少给了一些消息……”闫无生将王家大少给出的消息简短的说了一下。 “果然牵扯出了四阴门的人。”陆朱橘叹息一声。 “王家本身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背后所牵扯出的人物。”张新枝也是感叹一声。 “师傅说的对,王家案子本身至多算伦理悲剧。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推手,和相关的人才是核心。这些人很有可能是现在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闫无生点了点头,也认可。 “王家那个老仆应该是知道真相的,但他没有说出真相,而是编造了一个谎言。”陆朱橘接着说:“是为了保护王家这位大少吗?” “有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张新枝回想了片刻,才认真的说。 “嗯,我还需要再想想,总觉得有什么是被我忽略了。”闫无生揉了揉额角,显然长时间的思考让他有些疲惫。 三人相顾无言,各自思考这其中的关键点。 “见过两位师兄!”正在三人沉默之际,门外传来詹愚夫的声音。 “见过詹师弟。”回礼声*2。 “见过詹师叔。”闫无生连忙行礼。 “无生好!” 詹愚夫面带喜色,显然有好消息。 第25章 疑云似雨 “陆师兄,你的计策成功了,王老爷到了衙门和知县相商。马知县不想行文请城隍庙出手,被王老爷大闹一场,威逼利诱全部用上了。好家伙,马知县被骂得是狗血淋头。”詹愚夫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说。 “这下好了,有官府的正式公文,城隍的阴兵鬼将终于可以探查民宅了。”陆朱橘也高兴起来,毕竟阴兵能穿宅过巷,查起线索来更方便。 “也算个好消息,黄仙估计也松了口气,毕竟二爷那里还没有一个交代。”张新枝捋了捋胡须,点头说。 “希望早点找出线索,否则这案子再拖下去,对我们就不利了。”詹愚夫也是笑着说:“无生今天怎么没什么精神?” “詹师叔,王家十五年前的案子,您了解多少?”闫无生也不回答,直接反问。 “无生还是觉得和十五年前的案子有关吗?” “嗯,总觉得有些联系。”闫无生望着詹愚夫不再说话。 张新枝与陆朱橘对望一眼,沉默下来。 “那就说说吧!”仵作见三人都不吭声,只好说:“那件案子,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那时我才刚成为仵作学徒不久,很多还是听我师傅说起的只言片语。” “请詹师叔赐教。” “要说十五年前那件案子,就必须说到一个人……”詹愚夫似乎陷入了回忆,慢慢的讲解着。 十五年前,情海天女在宁县作乱,向宁县散播了情孽之种。 这种情孽之种想要孵化,就需要世间的情欲之力,越是畸形的情欲之力,就对情孽之种的好处越大。 刚开始,情孽之种只是让人陷入情欲幻象中,中术者被抽干精气而死。 随着情孽之种越发强大,被它控制的人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生内乱行为。 而王家老太爷和王方氏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正在苟且,被王老爷撞了个正着。 王老太爷羞愤之下,上吊自尽了。 王老爷为了掩盖家中丑事,诬陷王方氏与仆人勾搭成奸,活活将二人打死。 “这应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故事版本吧?”詹愚夫长叹一声。 “嗯,基本相符!”闫无生点头认同。 “我知道的版本,前面都差不多,只有后面有一些不同。”詹愚夫揉了揉太阳穴,他其实不是很想回忆当年的事。 王老爷撞破王老太爷和王方氏的苟且之事后,就与王老太爷吵了起来。 争吵发展到最后,父子两甚至动起手来。 最终,王老爷勒死了王老太爷,慌称是王老太爷羞愤自尽。 王老爷为怕王方氏说出真相,以王方氏儿子的命相要挟,让王方氏自愿领死。 “詹师叔,您是如何判断后两个猜测的?”闫无生连忙问。 “小无生啊,你詹师叔我可是仵作啊!自缢和被勒死是有很大区别的;自愿被打死和强迫被打死也是有区别的。”詹愚夫难得看到闫无生不懂,有些兴奋。 “原来如此,詹师叔大才!”闫无生直接回怼。 “既然如此,就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张新枝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朱橘说。 “不不不,固海舟快出来,咱们回义庄了。”陆朱橘连连摆手,见徒弟出来,拉上就走。 詹愚夫见陆朱橘的状态,心道有鬼,干脆抱拳说衙门还有事,也逃了出去。 “无生,晚上我做饭。”张新枝见两个碍事的走了,直接回厨房做饭去了,徒弟今天用脑过度,还是只有师傅才会疼他。 闫无生早早回房休息去了,可是躺在床上始终睡不着,三个不同的故事版本,前面几乎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故事的结局。 福伯的版本显然是为尊者隐,同时也是为了保护王益亲这个王家大公子。 民间流传的版本显然是王家希望成为事实的版本,当然最终也在官府的卷宗上成为了事实。 仵作的版本又揭露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闫无生敢肯定,以上三个版本都不是真相,或者说不是全部的真相。 因为任何一个版本都无法有效的关联上王益亲大少爷所补充的内容。 而王大少的情报引出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马知县,镇墓人。 既然尸体冤屈大到无法盖棺入土的地步了,为什么马知县选择成为帮凶?而不是成为主持正义的人? 或许会有人认为是王家的关系,这显然不是。 王家老太爷和几个儿子都死了,王老爷就是家里独苗。如此大一块肥肉,想来很容易吞下肚吧?如果王家唯一的独苗出事,那不正好?甚至连手段都不用,可以光明正大的吃。 只能认为这个真相太大了,大到必须马知骨亲手掩盖的地步!甚至连镇墓人和黄仙都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是吗? 其实,闫无生并不想追寻真相,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真相。 有时候你自认为的真相,很有可能就是你所在的信息茧房想要你知道的真相。 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信息来源,也形成了不同的信息茧房,不是那个阶层的人,你永远无法拥有那个阶层所知道的真相。 有些人盲目的觉得在网络时代,没有任何信息有保密性,没有任何真相能够被隐瞒。 而这种意识,你认为是你自己产生的吗? 不,你错了。是你所在的信息茧房的管理者想让你意识到的。 不理解吗? 结婚必须买房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 各种节日要送女生礼物是什么时候兴起的? 是不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就是信息茧房的威力! 闫无生不想去追寻这件事的真相,他的经历让他知道,谎言有可能才是善意的。 而真相很可能带着大家一起灭亡。 不要说什么真理无价,那是针对世界之子和气运之子的。 普通人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谁?”闫无生瞬间清醒,在眉间一点开启异眼。 “闫小哥莫慌!”阴兵感觉到从闫无生体内奔涌而出的阴气,连忙开口:“是城隍娘娘让小的来通知你的。” “哎呀呀……您看这事儿整的……” 闫无生连忙下床,从书柜中取出一张蕴含着人道气运的纸扎银票,他也不废话,右手一指,银票着火燃了起来。 银票烧完,闫无生左手抓住了一张似虚似实的银票。 “这位兵爷受惊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闫无生双手将银票递给了阴兵。 “这……这怎么好意思!”阴兵连连搓手,迅速接过银票,揣入袖中。 “闫小哥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仗义疏财!难怪咱们城隍的阴兵鬼将都想给您跑腿。”阴兵脸上笑容不断,要知道这种蕴含人道气运的银票,在阴间可是硬通货,类比于阳间的黄金一般。 “兵爷客气了,不知兵爷刚才说的……”闫无生连忙询问。 “哎呀,您看我这脑袋。”阴兵拍了拍头,赶紧说:“小的们奉城隍娘娘法旨,今夜寻访宁县各处宅院,防备诡异作乱。” “小的被安排巡逻城西王家宅院,子时前还一切安好。” “谁知刚过子时,就有一红衣诡异出现在王家后宅中。小的不敢打草惊蛇,连忙通知附近的兄弟布防。” “果不其然,那红衣诡异想要袭击王家的四公子。小的们也不敢再等,只能现身阻止。” “谁想,那红衣诡异也不抵抗,转身就逃。” “那红衣诡异也是了得,小的们布下的阵势竟然防备不住其逃跑。” “小的们一路追踪,最后追到了王家家庙所在的小院,那红衣诡异跳入院中水井中,没有了一点气息。” “小的们怕井中有诈,不敢擅专,连忙回禀了城隍娘娘。” “之后就是娘娘让通知宁县四阴门的各位。” 阴兵在收了闫无生的银票后,显然很是兴奋,在讲述中,不自觉的就手舞足蹈起来,十分有画面感。 “兵爷可曾通知我师傅?” “小的哪敢冒犯张师傅啊,张师傅哪怕在梦境中也能捏死我。”阴兵缩了缩头。 “我已经知道了。”门外传来张新枝的声音。 闫无生心道,果然。 打开门后,阴兵连忙行礼,张新枝也不还礼而是认真的追问。 “你说的红衣诡异,可以确定是诡异?” “呃,这个小的不敢肯定,那红衣身上没有活人气息,也没有诡异气息。小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阴兵面对张新枝,可不敢随意发挥。 “你们有没有进王家家庙?”张新枝继续追问。 “回张师傅,我等城隍阴兵一般是不得随意进入他人家庙、宗祠这一类人道气运汇集之地的。若无城隍令谕,我等只要敢进这些地方,就一定会被人道气运所恶,要想洗脱这些恶意气运,少不得要下一趟十八层地狱。这次娘娘的令谕里没有这些地方。”阴兵连忙解释起来。 “好了,你去吧。告诉城隍娘娘,明天一早让仵作、剃头匠师徒在王家见面。”张新枝吩咐完,挥挥手就打发阴兵离开。 第26章 井中艳尸 “这帮小鬼,惯会欺负新人,这两年你在城隍那里打响了慷慨的名头,这帮小鬼就换着花样来占便宜。”张新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闫无生,徒弟被欺负,当师傅的能好受? “你也不想想,我们为这座宅院布置了多少阵法,他一个小小阴兵能进得来?没有我的允许,他连房门在哪里都找不到,居然敢直接摸到你的房内索要赏钱!”张新枝越说越生气。 “师傅别生气,这些小鬼虽然贪心,但是也就止步于钱。他们也不渴求更多的东西,有些人不要你的钱,但要你的命!不是吗?”闫无生连忙安慰张新枝,他也知道师傅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就你想得开,被人欺负了还傻兮兮的。” “反正是交朋友嘛,如果不给他们一种人傻钱多好骗的印象,这朋友可怎么交啊!” 闫无生说了句逗趣的话,引得张新枝哈哈大笑。 “就你贫嘴,还人傻钱多好骗!”张新枝摇摇头,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明天一早去和陆朱橘他们汇合。” “是,师父早点休息。”闫无生拱手行礼,也回了房间。 经过刚才一番闹剧,闫无生轻松了很多,倒上床,一觉睡到了卯时。 吃过早饭,已经是卯时中刻,张新枝带着闫无生离开了纸扎铺。 “见过师兄。”陆朱橘、詹愚夫行礼。 “两位师弟好。”张新枝还礼。 几人一番见礼后,才开始叙话。 “昨夜阴差已经通知过了吧?”张新枝确认般的问。 “通知过了。”两人点头。 “通知什么?”固海舟手指捅了捅闫无生,小心的问。 “王家昨晚出了事,现在别问了。进去就知道了。”闫无生不动声色的拍了下陆朱橘,小声的说。这种时候跳出来解释,不是打陆师叔的脸吗? “那就好,进吧。”张新枝说完就看了眼闫无生。 闫无生连忙跑到门前敲响大门,只片刻就有仆人前来开门。 管家闻讯也是赶了来,询问众人有什么事。 “我等要拜见王老爷,还请管家通禀!”闫无生无需长辈开口,连忙回答:“管家无需担心,就说昨夜有了成果,王老爷自然会见。” “来人,先请几位客人到偏厅奉茶。”管家不敢耽搁连忙告罪而去。 五人在偏厅也不说话,沉默的喝了一盏茶,王老爷这才匆忙赶了过来。 “这位是?”王老爷见偏厅中有新面孔,还坐在主客位,连忙询问。 “这位是四阴门中的师兄,姓张。”詹愚夫连忙抱拳回应。 “原来是张师傅,见过张师傅。”王老爷听说是两人师兄,心中也是满意,连忙行礼。 “见过王老爷。”张新枝回礼后,接着说:“王老爷,闲话无需多说,昨夜阴兵在贵府发现了异常,我等今天来就是为了来处理的。” “可是找到了凶手?”王老爷立刻站了起来。 “处理完才知道,王老爷是否允许?” “那就处理,马上处理。”王老爷听到张新枝的话,也觉得这是个非常可靠的人,连忙应允。 “那异常潜藏的位置非常特殊,还需王老爷同意。” “不管在何处都要处理,我王家身家性命就托付给各位了。”王老爷向张新枝作揖求救。 “王老爷,那处位置在贵府家庙所在的小院内。”张新枝也不受礼,侧身躲过后说。 “这……这这,怎么会在那里。”王老爷结巴了片刻,明显有些犹豫。 “昨夜那异常正准备加害四公子,若无阴兵守护,怕是昨夜四公子就保不住了。”张新枝给出了一个震撼性的消息。 “这这……这……”王老爷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坐回椅子,面色变了数轮后才说:“实不相瞒,家庙中有家母在内修行礼佛,家母曾发下重誓,不离家庙半步。” “城隍阴兵不会无休止巡守,王老爷还请斟酌。”张新枝说完就开始喝茶,现场一阵沉默。 闫无生饶有兴致的看着王老爷,只见王老爷面容不断变幻,仿佛下不定决心拿不定注意。越是观察,闫无生越是肯定了昨夜的猜测。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让王老爷不顾儿子的死活也不愿意透露呢? “好!但是要先询问家母的意见。”王老爷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向众人说:“请跟我来。” 四阴门众人跟在王老爷身后纷纷开启了异眼,越走众人的眉头皱得越紧,这家庙所在的小院竟然在整个王家大宅最阴的地方。 若是天魔大战前漫天神佛还在,这家庙还可以起一个镇阴解煞的作用,但现在这家庙小院似乎就成了阴煞的庇护地。 “到了,管家去开院门吧!”王老爷停在院门前,吩咐到。 “王老爷,还是我来吧。”四阴门人对视一眼,詹愚夫连忙拦住管家,小声的对王老爷说:“王老爷,小心为上。千万不要离我师兄太远。” 王老爷意味深长的看了詹愚夫一眼,才说:“好。” 院门开启,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四阴门人心神紧绷起来,作为普通人的王老爷被阴风一激打了个冷颤,神情肉眼可见的疲惫起来。 闫无生拉了固海舟一眼,将各自师傅的工具箱递了出去。 王老爷见两人的动作,下意识的朝张新枝靠近,毕竟他下意识觉得张新枝比较靠谱。 “王老爷不必害怕,且去询问老夫人。”张新枝安慰王老爷一句,从工具箱中掏出一具动物般的纸扎,这动物张着大嘴,甚至比身子还大。 “张师傅,你……你这是?”王老爷见张新枝掏出纸扎,下意识的问。 “这里被异常搞得不太干净,我帮王老爷收拾一下。” 王老爷就看张新枝将纸扎小兽往天上一抛,不过片刻整个院子就有了温度,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消失了,这让王老爷越发肯定,这位四阴门的师兄才是几人中的最强者。 而在闫无生和固海舟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象,只见张新枝将小兽一抛,一只巨大的饕餮虚影就覆盖了整个小院,饕餮大嘴一吸,小院中的阴气尽数被吸入腹中。 吸完阴气,饕餮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变回扎纸小兽飘回张新枝手中。 “张师伯这手可真厉害。”固海舟拿手指捅了捅闫无生的后腰,小声的说。 “各门有各门的手段罢了。就像我们扎纸门没什么战斗力,也就处理这种事情比较擅长。”闫无生小声的解释着。 “王老爷,请吧。”张新枝将小兽收回工具箱,这才说:“有些事情,拖不得。” 王老爷连忙点头,走到家庙前,轻轻敲了三下。 “儿子王广俄给母亲问安!”王老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这才行礼。 “儿啊,你有何事啊!”家庙里传出一阵女声,女声听不出老迈感,甚至听不出大概年龄。 “回母亲,小院有些地方年久失修,儿子带了人准备稍作修缮。”王老爷连忙回答。 “不要打搅我的清修就好。”女声中仿佛没有多少感情,也仿佛没有什么情绪。 “是,不敢打搅母亲。儿子会监督他们的,请母亲放心。” “那就去吧!” 王老爷听罢,躬身退回了小院中。 “各位师傅,请务必小声些,家母多年来清静惯了,可不敢吵到了。”王老爷连声嘱咐到。 “敢不从命?”众人行礼,纷纷来到院内的水井处。 王老爷见状好奇的准备探头看看,谁知闫无生给詹愚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拉着王老爷远离了水井。 “井中确实有古怪,但不是诡异,也不像厉鬼,更不像天魔。”陆朱橘皱眉的说:“有少许尸气,就是未免太少了吧?” “确实古怪,有些炼制尸的意思。你用捆尸索试试,如果能捆住就捞起来。”张新枝打开工具箱,掏出五张剪纸小人,依次贴在井口。 “好我试试,只要隔绝了阴气,有少许尸气也能捆住。”陆朱橘见张新枝布置了吸收阴气的阵法,也从工具箱中掏出一卷暗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每隔一段就绑上了豌豆大小的铃铛。 “地府酆都法最玄,穿地寻尸见九泉。红绳捆尸铜铃锁,尸家修罗护此间。” 陆朱橘念完法诀,捏住红绳的左手张开,右手掐诀一指,红绳无风自动宛如灵蛇般窜入井中。只过了片刻,红绳绷紧,铜铃不断的发出响声。 “中了。”陆朱橘不敢怠慢,左手抓紧红绳,右手掐诀往红绳内注入阴气。 “好,稳住。”张新枝精神一震,连忙打开工具箱,从中掏出一个长着长舌头的青蛙扎纸。 “去。” 青蛙扎纸跳出张新枝的手心,迎风而涨,瞬息变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大。 那青蛙跳到井口,忽的一弹舌头,舌头直冲井下。 过了片刻,青蛙舌头一收,舌头上裹着一具红衣尸体,尸体上还缠着捆尸索。 收回扎纸青蛙和捆尸索,就见地面的红衣尸体竟然是一具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尸。 第27章 牵扯而出的孝子案(1) 女尸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肩扣霞帔;眉目如画,艳若桃李;端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绝美新娘。 张新枝、陆朱橘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不过二人又迅速分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两人的小动作又怎么能逃过闫无生的眼睛,闫无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不动声色的继续观察。 “哎呀!好漂亮啊!”固海舟显然没有发现两位长辈的异状,一门心思的就是看着地上的艳尸。 詹愚夫和王老爷听到固海舟的赞叹,也快速来到几人的身边。 “这这这……这就是那个害人的东西?”王老爷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指着艳尸。 “这……这竟然是艳尸!”詹愚夫目光微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艳尸?”王老爷显然被詹愚夫的语气吓住,连忙询问。 “没什么……”詹愚夫不回答王老爷的问题,有些东西普通人可以知道,有些东西普通人就不应该知道。 “王老爷可认识这具女尸?”陆朱橘为了避免王老爷追根问底,连忙插话。 “我再仔细瞧瞧。”王老爷走到艳尸跟前仔细端详,越是观看越是觉得这具尸体宛如活物,竟然在心里生出了一亲芳泽的思想。 “不认识……不认识……”王老爷恍然惊醒,这艳尸太过古怪,竟然能让人升起情欲之念,吓得连连后退,不断摆手否认。 “让管家来看看,是否认识。”陆朱橘吩咐了固海舟一句。 “哦!”固海舟还在看着艳尸出神,闫无生无奈只好在他后脑拍了下。 “还不快去!” “哦……哦!我就去。”固海舟也是醒悟过来,转身就逃命似的跑了。 “师兄,这可是艳尸啊!”詹愚夫到了张新枝跟前小声说。 “嗯,回去再说。”张新枝不动声色的说,这件事对四阴门来说太大,不宜让普通人知晓。 “老爷,老奴来了。”管家连忙从小院外进来,向王老爷行礼。 “管家来看看,是否认识。”陆朱橘向管家招招手,也不理王老爷的反应。 “是。”管家见王老爷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得凑到艳尸跟前。 “这……这……”管家小心的观察着艳尸,不过片刻就有些心猿意马,甚至有些情欲勃发的征兆,管家吓得不清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府里没有这个人。” 眼看主仆两的窘迫模样,心知查问不出任何东西。 “王老爷,看来府上没有什么线索。我等就不多耽搁了,稍许会有人来运送尸体,还请王老爷行个方便。”詹愚夫看张新枝没有任何表示,连忙向王老爷告辞。 “哦……哦,好好。这就离开?不用做做法事,驱驱煞气吗?”王老爷被詹愚夫的话惊醒,又想到刚才诡异的情况连忙问。 “诸位放心,我家老爷必定不会亏待各位的!”管家见众人无动于衷,连忙帮腔,刚才的遭遇让他有些心慌。 “你们师徒留下吧,正好等衙役来运尸,你也好护送一段。”张新枝向陆朱橘吩咐一句,既然雇主愿意花钱,那没有道理不赚的啊,毕竟生活在凡人世界,花钱的地方也不在少数。 “那行。”陆朱橘也不反驳,迅速喊来固海舟开始驱邪法事的准备工作。 张新枝师徒和仵作向王老爷告辞,就一起去了衙门。 “无生先去找贾捕快,了解最近宁县女子失踪或亡故的情况。”还未到衙门,詹愚夫就先开口:“我和你师傅在仵作房,等待尸体运送。” “是。”闫无生看了眼张新枝,张新枝点了点头。 “去吧,看看有没有线索。”张新枝说罢,就和詹愚夫转身去了仵作房。 很明显三个老家伙发现了什么,只是艳尸是什么?虽然穿越过来了数年时间,见识过不少鬼怪,诡异。但艳尸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只看师傅他们的表情,就不难发现,这艳尸一定和四阴门内部有关。 有意思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具艳尸指向的就是二皮匠或者山陵墓地那位了。 闫无生摩挲着下巴,毕竟宁县除了他们师徒俩和黄仙,剩下的都是玩尸体的高手,全是尸家门徒。 所谓尸家门徒,是指进阶秘术以尸气为根本的修行者。整个尸家和尸气归罗刹爷管,而罗刹爷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地府中的三爷和四爷,他们分别是牛头罗刹和马面罗刹。 除了尸家门徒,还有鬼家门徒,指的是以鬼气为根本的修行者。这个鬼家归地府七爷八爷管。 而闫无生他们一脉,或者大部分的神调门徒,基本是以纯正的阴气为根基修行,也正因如此,神调门有着最多成为异类的方法。 到了衙门口,衙役见到闫无生也是热情的打着招呼,毕竟闫无生也算是熟人,虽然是捞阴门出生,但为人很有礼貌,而且有些不平常的手段,大家还是相当客气。 “差爷,不知贾捕头可在?”闫无生与衙役寒暄片刻后才问。 “闫小哥找贾头有事?”衙役对闫无生找捕头的行为很不理解。 “王家那个案子,差爷知道?”闫无生凑到衙役身边,小声的问。 “就是王老爷大闹衙门那件事?”衙役一听立马凑到闫无生跟前,很显然这种八卦他们十分喜爱。 “对,就是那件事。”闫无生点头,小声说:“今天王家水井里捞出一具女尸,仵作那边忙不过来,让我来找贾捕头问问。” “真的?这事可不兴胡说,可是要挨板子的。”衙役虽然嘴上说得严厉,但整个表情却无比精彩。 “哪能骗人啊,这要是乱传,谁也担待不起。”闫无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才说。 衙役看闫无生如此小心,也就信了九分九。 “知道是谁家女人?”衙役兴奋的问。 “就是不知道,才来找贾捕头啊。”闫无生连忙解释。 “那你来的不巧,今天贾头卜了卦,说是不宜出门。现在还在班头房里坐着呢。”衙役撇撇嘴,不屑的说。 “听说你们贾头经常……嘿嘿。”闫无生见衙役的表情,做了个丢铜钱的手势。 “那可不,听说贾头这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几年了。”衙役转头看了看衙门内的情况,才小声说:“衙门里流传了一个笑话,贾闻贵真见鬼,铜钱卜卦点金嘴。” 两人无良的笑了起来,关系拉近了不少。 “那就不耽搁闫小哥了,你就直接往班头房去就成。”衙役见耽搁的时间不少,也不挽留,连忙指了路,让闫无生离开。 “谢过差爷了。” 闫无生行礼告辞,直接往班头房去了。 进了班头房,就看见一群差役正无聊的玩着叶子戏,桌面上还放着不少小钱。 班头房主位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中年头戴插翎小圆帽,身着青衣,外罩红布背甲,此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桌面的铜钱。 闫无生向差役们抱拳行礼,差役们抬眼一看是闫无生也就不再理睬,首先是熟人,其次能进班头房必定是过了外面衙役的审核,既然不是匪类就不用管了,还是打牌要紧。 贾闻贵并未发现闫无生,闫无生也不好打搅,凑近看了看。 桌案上铜钱为阳阳阴阴阴阳的排布,正是风雷益卦。 闫无生穿越后,没有了现代文明的消遣,除了修炼、做工,就只能看看师傅的藏书。而卦书,就是张新枝收藏比较多的一类。 也不知是因为穿越的关系,或者是修行的关系,闫无生的记忆力得到了大幅的提升,不敢说过目不忘,但只要认真看几遍的东西,几乎都能记住。 “恭喜贾捕头了!”闫无生抱拳,先声夺人。 “哦?”贾闻贵被恭贺声惊醒,抬头一看却是闫无生:“闫小哥,为何恭喜?” “风雷益卦,枯木开花。这还不值得恭喜?”闫无生笑眯眯走到了桌案旁,指着桌上的铜钱说。 “闫小哥也懂这卜卦点金之事?”贾闻贵一听闫无生的话,就知道这是行家。 “不敢言懂,办事总会遇到很多需要用的时候。”闫无生摆摆手,谦逊的说。 “闫小哥请坐!”贾闻贵连忙让闫无生坐下,并请教道:“闫小哥对这卦如何看?” “风雷益卦,益者,增益也,有益则无损,故有枯木开花之象。” “闫小哥说得是。”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解释,更加确定闫无生是真的懂卜卦一道,眼神中放着精光,面色更加和蔼。 “请问闫小哥,此卦如何解?”贾闻贵连忙起身抱拳请教。 “不敢、不敢。”闫无生连忙回礼,好整以暇的说;“有道是:时来运转吉气发,多年枯木又开花,枝叶重发多茂盛,几人见了几人夸。” 贾闻贵听后很是兴奋,但有高人在前,他连忙追问:“还请闫小哥细说。” “嗯……”闫无生坐下,也不做声,只是敲了敲桌案。 贾闻贵先是一愣,立马从怀中掏出六枚大钱,一一放在闫无生桌案前。 第28章 牵扯而出的孝子案(2) 闫无生点点头,收了大钱入怀,这才说:“卦不空断,命不空算,凡六壬课占,诚必准,不诚则否。贾捕头您认为呢?” “闫小哥说得对!是在下唐突了!”贾闻贵见闫无生收了钱,心里更坚定闫无生是高人无疑。 “正所谓,算命不算空,算空两不公。既然收了贾捕头的卦金,自然要为贾捕头分算清楚。”闫无生将卦枚一一排好,问道:“贾捕头想问何事?” “嘿嘿!”贾捕头不好意思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对差役们喝道:“先出去,我和闫小哥有事相商。” 差役们早就注意到两人的动向,见闫无生收了六枚大钱,也是服气,毕竟闫无生说的话,他们说不出来,闫无生能让捕头行礼,他们不能。 “是。” 见众差役离开了班头房,贾闻贵才搓了搓手说:“闫小哥,我想问问前程。” “枯木开花渐渐荣,主人事业大兴隆,婚姻求财大吉庆,口舌疾病得安宁。”闫无生一手排着卦枚,一边说:“若贾捕头问事业,问姻缘,问财源,问安康都是大大的吉祥,只有问官运嘛……” 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解卦辞异常兴奋,可是越听越不对,自己求了一个不知好坏的问题。 “请闫小哥详说……详说。” “也罢,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收了贾捕头的卦金,自然要为贾捕头分说。”闫无生说罢,开始在桌面上推演起来。 “乾之上九下处坤初。坤之初六,上升乾四。”闫无生推算完成,说出了答案。 贾闻贵听后,面色大变,看得出来很是挣扎。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疑惑,连忙问: “求闫大师开解。”贾闻贵又从怀里掏出数十枚大钱,放在闫无生桌前。 “不可不可。”闫无生也不接钱,连忙摆手,起身就要往外走。 “闫大师啊!求闫大师开解,若闫大师能为小的开解,小的以后必有厚报。”贾闻贵平凡半生,宛如枯木不长,死水不兴,今日好容易遇到了君子豹变的机会,如何肯放过。 闫无生几番推辞不过,重新坐回了桌前。 “哎!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闫无生长叹一声,非常无奈的说:“贾捕头你这是要逼我犯戒啊!” “求闫大师成全!”贾闻贵连连作揖。 “罢了,罢了,既然贾捕头如此诚心,我就送贾捕头一句吧。”闫无生万分无奈的说。 “谢谢闫大师,谢谢闫大师。” “贾捕头,你所求者,此本否卦。《彖》曰:益,损上益下者。”闫无生说完就安静的看着贾闻贵。 贾闻贵听完,神色万变,时而狰狞,时而决绝,最终化为了苍白,颓然坐下。 “时不我与,时不我与啊!”贾闻贵无奈的说。 “贾捕头,天赋谓命,我行谓运。好命不如好运,命可测而运不可测,其谓天道无常也!”闫无生平淡的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贾闻贵听完闫无生的话,喃喃自语的说着。 “多谢闫大师,若今后有所托付,贾闻贵必效死。”贾闻贵回过神来,认真的说。 “不用不用,还是叫我闫小哥吧。我们这行,以后多有交道。”闫无生满面笑容,他心里清楚,以后在衙门就有了助力了,接着拍了拍胸口的钱袋说:“我可是收了贾捕头的卦金的,你我各不相欠!” “闫小哥仗义!”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话,对闫无生更觉亲近。 “贾捕头,这次来其实是仵作……”闫无生将情况详细的说了一番,看着贾闻贵紧紧皱着的眉头,就知道事情不容易。 “闫小哥这可牵扯甚广,不是一时能探听清楚的。”贾闻贵皱眉说:“我先将兄弟们撒出去探听,明日应该能有一些消息回来。” “那就多谢贾捕头了。”闫无生抱拳行礼。 “正是分内之事。”贾闻贵抱拳行礼,也不拖沓直接出了班头房。 “那无生也就告辞了,师傅还在仵作房等我。”闫无生也抱拳直接出了衙门。 一路来到仵作房,张新枝和陆朱橘师徒正在仵作房外说话。 “拜见师傅,师叔。”闫无生向二人行礼。 “捕快那里如何?”张新枝连忙问。 “贾捕头那里保证,明天一定给个答复。”闫无生肯定的说。 “无生,贾捕头可是出了名的,贾闻贵真见鬼,铜钱卜卦点金嘴。”仵作房大门打开,詹愚夫面容疲倦的出门,直接接话说道:“小心明天他算了个坏卦,连衙门都不出。” “放心,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会算卦了。”闫无生似笑非笑的说。 “哦!这倒是稀奇,此话怎讲?”陆朱橘也听过贾闻贵的名号,连忙询问。 “嘿嘿,说来也巧……”闫无生将刚才在班头房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番,还从怀里摸出了六个大钱,展示给众人看。 “哈哈,你小子果然是闫半仙。”陆朱橘哈哈大笑起来。 “呵,不错。”张新枝捋了捋胡须点头。 “嘿嘿,无生真有一套,连老贾也被你唬了一手。”詹愚夫也开怀大笑。 “不愧是无生师兄啊!”固海舟羡慕的看着闫无生,这位师兄果然如师傅说的一样,有着举人之才,厉害! “也不算完全胡说,他的卦象确实如此,我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闫无生摆摆手,谦虚的说。 “验尸结束了,两位师兄请进!” “好!”众人应诺,鱼贯进了仵作房。 仵作房内,艳尸衣着等都已经恢复了原样,已经宛如活人般躺在棺材中。 “两位师兄,确实是艳尸的炼制手法。”詹愚夫神色凝重的说。 “麻烦,麻烦啊!”陆朱橘不断挠头。 “嗯。”张新枝沉默不语。 “师傅,到底什么是艳尸?艳尸又代表什么?”闫无生见三个长辈的模样,只得问出了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哦,对了,无生还不知道艳尸是什么。”张新枝忽略了闫无生修行还短的事实,忘记向徒弟解释了。 “哟,闫半仙还有不知道的事儿啊?您不是能掐会算吗?”陆朱橘阴阳怪气的说。 “……”固海舟目瞪口呆的看着陆朱橘,这不是我师傅。 “算了,我来解释吧。”詹愚夫见几人都不开口,只得说:“艳尸是一种炼尸方法,艳尸法最初是由蛊门的养尸法演变而成。刚开始是作为修炼鼎炉来用,后来一些嗜好特殊的修士,嗯……不在着重于修炼,而是着重于,嗯……那个……嗯嗜好。” “哦。”闫无生懂了,就是一群修士将用来修炼的尸体,当成情趣娃娃来用了,啧啧,旁门果然无好人。 “哦……”固海舟见闫无生的模样,也跟着喔了一声,不过他是真没听懂。 “哦个屁啊,不懂装懂。”陆朱橘一巴掌呼在了固海舟的头上。 “有哪些职业善于炼制艳尸?”闫无生追问。 “剃头匠、仵作、二皮匠、赶尸匠……基本上尸家门徒,多少都会一些。”张新枝每说一个职业,就有一个人黑脸。 “呵呵,两位长辈不用紧张,我又不是一定会怀疑你们。”闫无生的话,将二人从黑脸,气成了红脸。 “怀疑我们也没用,我和陆师兄还没有这般手艺。”詹愚夫摇摇头说:“这艳尸的炼制手法几乎可以算登峰造极,身上尸气几乎消失,而且浑身不腐不烂,更是有一种魅惑规则在身。我和陆师兄再研究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这种水平。” “确实,只需最后两步,这艳尸就能由阴转阳,成为活尸。”陆朱橘也承认,这种炼制水平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最后两步?是否可以根据这个来查出幕后黑手!”闫无生瞬息电转,立马问。 “虽然现在艳尸在我们手上,但还是可以查来试试。”陆朱橘点点头,思虑了片刻才说:“第一步,收集七情之泪;第二步,收集六欲之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如果是近期失踪的还好办,若是失踪已久的就麻烦了。”闫无生叹息一声,他光是听陆朱橘说的方法就知道很难被查到。 或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闫无生的一句话却点醒了詹愚夫心中的一点疑惑。 “诸位,请在外面等候片刻。”詹愚夫连忙将几人请出了仵作房。 几人被赶出仵作房后,也是一头雾水。 “无生你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詹愚夫会突然把我们赶了出去。”陆朱橘有些不高兴的问。 “我就说如果是近期失踪的还好办,如果是失踪已久的就麻烦了。”闫无生说完,有些恍然。 “原来如此,看来有线索了。”张新枝点了点头,欣慰的说。 “师伯啊,你们又知道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懂啊!”固海舟非常郁闷,他总觉得在这群人里,他有点格格不入,好多话只说个开头,其他人就懂了。到了他这里,他就怎么也听不懂。 “可能这具尸体是你詹师叔以前见过的,刚才无生的话无意点醒了他。”陆朱橘不得已只好向徒弟解释。 过了片刻,仵作房门再次打开,詹愚夫面色古怪的说:“居然和当年孝子案的尸体有相同……” 第29章 错综复杂孝子案(1) “孝子案?不会是两年前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个案子吧?”陆朱橘仿佛想起了什么,立刻问。 “对,就是那个孝子案!”詹愚夫肯定的点点头。 “啥孝子案?”固海舟满头雾水的问。 闫无生刚想询问孝子案的情况,毕竟两年前正是他踏入修行门槛的关键,天天浸润阴气,可谓是痛不欲生,哪有闲工夫关注其他问题,现在固海舟既然问了,他也正好闭嘴。 “这事估计无生也不清楚,我和老陆知道得也不详细,还是请詹师弟详细解说吧。”张新枝点点头说。 “那行,我就给大家说说吧。”詹愚夫认真的点头,整理了良久的思路才开口。 “要说起孝子案……” 宁县秀才郭思给由寡母郭柳氏养大,由于少年丧父日子过得清苦。 郭思给也算争气年仅二十就考上了秀才,同年就娶了郭吴氏为妻。 郭吴氏也是勤俭持家,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谁知郭吴氏一直没有所出。 这并不影响夫妻俩的感情,小两口依旧过得蜜里调油。 但是,这一直没有后代却让郭柳氏生了心病,郭家就郭思给一根独苗,如果郭吴氏一直不能诞下孩子,那老郭家就要绝嗣了。 这心病拖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严重,郭柳氏开始各种嫌弃郭吴氏,甚至会无端打骂。 郭思给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也不敢埋怨母亲,只得好言劝慰妻子。 郭吴氏自知没能给郭家诞下孩子,心中理亏,也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但是郭柳氏并没有就此罢休,又开始为郭思给安排纳妾的事。 郭吴氏对这事,也不反对,毕竟郭家有后,她也能减轻负罪感。 但,坏就坏在这件事上。 也不知郭柳氏听谁的谗言,竟然认定郭吴氏是天煞孤星,非要让郭思给和离。 郭思给和郭吴氏感情甚笃,不愿意听郭柳氏的话。 郭柳氏认为郭思给不听她的话,全是郭吴氏挑唆的,对郭吴氏更是变本加厉。 最终,因为郭柳氏趁着郭思给不在家,要强迫郭吴氏在和离书上按手印。 矛盾就此爆发,郭氏婆媳厮打起来,而巧就巧在这时候郭思给回了家。 本来就是孝子,再加上郭柳氏长久的挑唆,郭思给见郭吴氏敢对母亲动手,一时怒气爆发,失手杀了郭吴氏。 “最后,马知县以其情可悯、其行可恕为理由结案,郭家退还嫁妆,吴家不得再寻衅。”詹愚夫唏嘘的说。 众人听后,无不唏嘘起来。 “这具艳尸虽然容貌身形有变,但是整体容貌还是郭吴氏的,更何况骨相和当年致命伤的位置都可以证明。”詹愚夫肯定的说:“由此,我可以肯定这具艳尸就是郭吴氏。” “既然这具艳尸是郭吴氏,那她又为何出现在王家水井?”陆朱橘不解的问。 “詹师弟,当年艳尸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张新枝冷静的问。 “当年验尸后,就交还给了郭家。不过听说因为怨气太重下不了葬,后郭思给求了知县,最终还是埋进了山陵墓地。”詹愚夫也不是太肯定的说。 “既然还有疑点,明日就分头行动吧。”张新枝思量片刻后说:“老陆你和海舟今夜就把艳尸带回义庄镇压,明日找郭思给去认尸。” “詹师弟和无生明日就在衙门,从当年经手的捕快那里了解情况。” “明日,我去一趟山陵墓地,向薛老问问情况。” “是。”几人应是后,就各自散去。 张新枝师徒两回到纸扎铺,一番忙活,终于吃过晚饭。 将小梨儿打发回屋看书,师徒两坐在后院喝茶消食。 “无生,今天这事你怎么看?”张新枝见闫无生下午一直不说话,估计他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好当众说。 “师傅,这个案子出现得太巧了。”闫无生认真的说。 “怎么说?” “您想,我们刚开始对宁县四阴门的其他人有怀疑。马上就有其他案子在指认某人,您觉得不巧合吗?”闫无生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的说。 “你的意思是,艳尸的发现不是巧合?”张新枝眉头皱紧,似乎有些想法。 “艳尸本就不是巧合,您想两年前,郭吴氏就已经埋入山陵墓地,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家?她被谁炼制成艳尸?又是被谁放进王家?对付王家又有什么目的?最后艳尸为什么会被打扮成新娘装?”闫无生将自己发现的疑点,一次性问了出来。 张新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从刚才找到线索的喜悦中瞬间跌到了疑问的谷底。 这一切的出现的太过巧合了,意外不足以解释清楚闫无生提出的疑问。显然艳尸的出现并非巧合,而是充满了指向性。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疑点指向某些人?以达到故布疑阵的效果?”张新枝有些迟疑的问。 “如果要解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那么就应该是如此的。”闫无生点点头。 “你觉得会是谁?两个案子都指向了山陵墓地那位。”张新枝有些头痛的指了指山陵墓地的方向。 “不敢确定,线索还是太少,现在的一切推论都还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闫无生摇头否认了张新枝的说法。 “那请黄仙帮忙?” “不行,也许幕后黑手正是希望我们四阴门出现内讧。”闫无生再次坚定的摇头。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一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又来一个案子,难道接下来还会牵扯出其他案子不成?”张新枝有些挠头,这种寻踪捕迹、抽丝剥茧的工作,确实不是他们四阴门擅长的,他们更擅长对付恶鬼、对付诡异。 “希望不要再牵扯出其他案子了,如果真的牵扯出其他案子,恐怕就不单单是为了报复王家了。”闫无生隐隐有种直觉,这只是一个开始,无数线索和疑问都得不到解答,这说明还有其他未浮出水面的事件,只有这些事件被发现才能解答这些疑问。 “希望明天能顺利一些,尽快结束这些和人道气运有牵扯的事件。”张新枝站起身,径直回了卧房。 闫无生并未发现张新枝离开,此时,他正梳理着最近发生的各种情况,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不管是阴谋也好,诡计也好,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目的的本质就是利益。 按利益分析法来看,最终不管事情如何发展,得利最大的一方,肯定是主导事件的一方。当然也有可能,在放弃短期利益,瞄准长期利益,但结果是不变的,最终得利方依然是事件的主导者。 闫无生等四阴门人的利益核心是修行,如果是四阴门人所为,那么核心目的肯定是为了增长修为。 黄仙的利益核心是人道气运,只要人道气运稳固,她的长生和修为就有保证。 不管是王家案、孝子案、艳尸案都会影响人道气运,如果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巨大。那么他就有一个绝对盟友,黄仙。 黄仙可以信任,至少可以省去很大一部分精力。 那么幕后黑手的战术方法就可以确定了,就是要将四阴门按进人道气运中,让四阴门有力无法使,或者让他们无力关注其他事。 经过梳理,幕后黑手的一系列手段就清晰了。 王家案灭杀魂魄,逼迫四阴门介入;王家案找到艳尸,再次被迫介入;艳尸案引出孝子案,再次被迫介入。 幕后黑手正一次次的将四阴门强制引入人道气运的波动中。 但是,为什么要如此做? 这么做对幕后黑手有什么好处? 如果无法找到幕后黑手的利益核心,最终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看来,需要提醒黄仙注意一些案件以外的东西了。 闫无生理顺了思路,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该休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闫无生起了个大早,他先将早饭做好,才叫醒张接梨完成每天的站桩训练。 经过了三年从未间断的刻苦训练,张接梨已经摸到了站桩第三境的边缘,随时有入静的可能。 “无生师兄啊,今天小梨儿一定会进入站桩第三境的哇!”张接梨信誓旦旦的说。 “不要强求,桩功第三境始终要靠机缘,机缘不到是没办法的。”闫无生并不想打击小丫头,但是必须要给小丫头树立一个正确的观念,有些东西越是强求越是会起到反效果。 “哼!小梨儿才不要信哇!”张接梨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啦,开始吧!”闫无生心知没办法说服张接梨,只好用实际行动证明。 两人摆开桩架,纷纷进入了站桩的状态。 也许是昨晚梳理出了不少重要信息,今天站桩比较放松,轻松进入了入静的状态。 从入静状态退出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收功结束,闫无生撇了眼张接梨的状态。 不得不说,有的人天生就是用来衬托你有多无能的。 这些该死的欧洲人! 闫无生无语的看着已经入静的张接梨,只能轻轻的向师傅摆摆手,示意师傅不要打搅。 “小梨儿入静了?”张新枝紧张的问。 “嗯!入静了!”闫无生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他花了十几年才达到的程度,人小姑娘只用了短短的三年而已。 第30章 错综复杂孝子案(2) 宁县的城市布局是典型四方城布局,毕竟处于边陲之地,建城之初就按了兵城的定位来修建。 这些对百姓来说并不重要,他们有着自身的一套分辨方法,宁县老百姓中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北神、西贵、东富、南乱。” 城北有城隍庙,有白事一条街,这一带生活了不少以此为生的人,所以老百姓称北神,除了有灵验的意思,也暗指那些以此为生神神叨叨的人。 城西有宁县衙门,有各位官老爷和有功名之人的府邸,这里出入的人老百姓见了都得行礼,自然被称做西贵。 城东主要以集市、作坊为主,这些小商贾一般家不离铺,又比普通百姓生活宽裕,老百姓比较现实的愿望就是成为他们的一员,就被冠以东富的称呼。 城南主要以军营、贫民区等为主,城南直面边陲大荒,有防御重任;但如今,大荒内无人道气运庇护,早就形成了或大或小的诡域;边陲之地也几乎不可能被袭击,军纪涣散之下,城南自然就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帮派、各种破落户、各种兵痞流氓,宁县百姓一般不会去城南,自然就冠以南乱的称号。 而闫无生此时就正在城西的街道上,今天早上被小梨儿打击得够呛。 到现在,他连赶路也提不起精神。 眼看快到衙门了,就见一群差役正聚集在衙门口听训,而训话的人正是宁县有名的点金嘴贾捕头——贾闻贵。 “各位兄弟,老贾我的为人大家都清楚。”贾闻贵大声的训着话。 “如果不是大事、急事,老贾我也不愿意死催兄弟们。” “但今时不同往日,西街的事,大家应该有所耳闻了,王老爷到县衙大伙也看到了。” “现在,需要我们给个交代了。接下来几天,我不管你们是打听,是收买,是查访,我只要结果。“ “只要我老贾不死,大家都好过,如果有人想我老贾死,那我就只有先下手了。” “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差役听了贾闻贵最后的威胁,也知道这次贾头要较真了,连忙应和。 “那就散出去,务必给出让上峰满意的结果。” “是。”众差役连忙应诺,纷纷离开。 闫无生今天算见识到了贾闻贵当官的厉害,果然官字两个口,明明是昨天他的请托,居然被贾闻贵移花接木到了王家的案子上,还显得天衣无缝。 “恭喜贾捕头!贺喜贾捕头!”闫无生快走几步,连忙拱手行礼。 “是闫小哥啊!何喜之有?”贾闻贵见到闫无生,面色露出了喜意。 “贾捕头不已经将昨天的……融会贯通了啊!”闫无生故意停顿一下,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略了过去。 “哈哈,还要谢谢闫小哥啊。”贾闻贵昨夜回去想了一夜,才算将一些东西领悟通透,早上一试果然神效。 “闫小哥,到班头房坐坐?”贾闻贵热情的说。 “贾捕头,今天来有个事要给您通个气。”闫无生走到贾闻贵身边小声说。 “闫小哥请讲。”贾闻贵见闫无生郑重,也将头凑近。 “昨天那个女尸的身份查出来了。”闫无生小声的说。 “什么?” “据说是两年前孝子案那个死者。” “这……这怎么可能,那案子可是我经手处理的。”贾闻贵瞬间汗毛站立。 闫无生听到这话,就明白找对人了,看来只有套路得人心了。 “是真的,昨天仵作专门去找我师傅说了这事,这事古怪得很。”闫无生越说语调越低。 “哦?闫小哥细说。” “还是不说了吧!这事太诡异了,说不得还牵扯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万一被纠缠上那可是要命的!”闫无生连忙摆手,一幅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话,心里更像猫抓一般,毕竟他是真的经手过那个案子的,万一真被纠缠上如何是好。 “闫小哥,闫小哥,这事我可是经手过的,要缠上,估计我也跑不掉。你还是说说吧,也好让我心里有个数。”贾闻贵连忙拉住闫无生,死命不让他挣开。 “你何必趟这浑水啊!”闫无生继续吊住贾闻贵的胃口。 贾闻贵见闫无生软硬不吃,心里越发着急,正不知如何让闫无生开口时,突然心生一计。 “闫小哥,其实当年我也认真调查过这事,要不咱们把消息换来听听?” “这不好吧?这可是衙门里的东西。”闫无生露出一丝心动的表情。 “不算衙门的,是我私人查到的。”贾闻贵见闫无生心动,连忙说。 “那好吧!就由我先说吧!”闫无生仔细的观察了四周后才说:“那郭吴氏的尸体三年不腐,还穿着大红嫁衣,戴凤冠,挂霞帔,王家被她弄死了好些人了,尸体全部残缺不全。啧啧……” “不会吧?这么凶?”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话,打了个寒颤。 “可不是,要不王老爷能到衙门大闹一番?”闫无生乜了贾闻贵一眼。 “可这和王家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啊?反正这种不干净的玩意儿,越杀人越凶悍。” “那可咋办啊?你们四阴门没有解决办法吗?”贾闻贵有些急切的问。 “能有什么办法?现在这东西被镇压在义庄,谁知道能镇压多长时间,万一哪天破了阵法,必定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呗!”闫无生无所谓的说。 “那不得生灵涂炭吗?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治治吗?”贾闻贵听了闫无生有仇报仇的话,心里越发急切。 “那东西怨气太大,除非查出真相还她清白。”闫无生斟酌了片刻后才说。 “这能行?”贾闻贵眼睛一亮,确认着问。 “至少我没其他办法。”闫无生耸耸肩,表示无奈。 “嘿嘿,闫小哥。那个,当年我也查到些东西,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说来听听吧,反正我们四阴门只擅长对付鬼怪,怎么查案也不懂。” “闫小哥,这事您可不能传扬出去,要是传扬出去可得惹大麻烦。”贾闻贵挽住闫无生的肩膀,小声的说。 “行,你说吧!” “当年我无意中,从一个地痞口中听了这个消息,据说郭柳氏身患怪病,郭家那小子一直从城南一帮人那里搞一些犯忌讳的东西。”贾闻贵小声说道。 “细说。” “具体弄的什么不知道,估计不是什么好动西,好像是郭吴氏发现了什么,才被这娘俩弄死的。”贾闻贵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马知县不知道吗?”闫无生越发疑惑。 “哪能不知道啊!郭吴氏在街坊中名声很好,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马知县害怕这事闹大,毕竟涉及到一个秀才公,那可是事关教化的大事。若案子被捅出来,马知县很可能就要做到头了。”贾闻贵声音越发小了,直凑到闫无生耳边,开始耳语。 “这可真是马知县能干出的事!”闫无生无奈的叹息着说。 “那可不!闫小哥,你要想查这案子可要小心了,若是被马知县知晓了,少不得找个由头把你下狱。”贾闻贵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谢过贾捕头提醒。”闫无生抱拳谢过,又从怀里掏出一道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双手郑重的递给贾闻贵。 “这是?”贾闻贵连忙接过符纸。 “这是我师父赐给我的保命符,能在一定的情况下,让脏东西避开。”闫无生小声的对贾闻贵说。 符绝对是真实的,也是张新枝给的,只是闫无生没有说张新枝到底给了多少。 “这如何好意思!”贾闻贵一边客气,一边迅速的将符纸揣进怀里。 “行了,也不耽搁贾捕头公干了,我还得去找仵作有事。”闫无生扫了眼四周,故意大声的说。 “闫小哥,在下公务繁忙,就此别过!”贾闻贵也是抱拳行礼,大声告辞。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接着错开身影,各走各路。 闫无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还没和詹愚夫汇合就已经有了眉目。 来到仵作房,守大牢的狱卒告诉闫无生,仵作到县衙去了,并让他在县衙门口等待片刻。 话分两头,事归一面。 且说义庄处,陆朱橘让固海舟去请孝子郭思给。 这郭秀才在听到固海舟的来意后,差点将他打了出去。 郭秀才的老娘更是提着拐杖要给固海舟来个狠的。 固海舟是乞儿出生,平时被人打就只会逃跑,现在修行了旁门秘术,性子还是没有改过来,见郭氏娘俩欲要杀人的表情,他从心的选择了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走为上计。 其实这不怪固海舟,郭思给是秀才,在这教育不发达的古代,秀才几乎等同于半个官身,而尊卑入骨的古代人,是不敢在秀才面前耍花样的。 而固海舟又没有闫无生那种,传承自红色血脉的反抗精神,自然对于郭秀才畏惧三分。 但是,事情没有办好,回去如何向师傅交代呢? 要是无生师兄在就好了,他总是有办法!固海舟遗憾的发现,没有闫无生在身边,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想到闫无生,固海舟就不自觉的往衙门的方向走,反正现在也是无事,如果能见到闫无生,说不定还能讨个主意。 第31章 错综复杂孝子案(3) 闫无生在衙门口一阵好等,这詹愚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不出衙门,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无生师兄……”正当闫无生百无聊赖之际,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 闫无生转头看去,却是固海舟正在向他招手,他连忙走到街对面。 “固师弟,你怎么在这里?昨天师傅不是让你们师徒,去找郭秀才认尸吗?”闫无生看着固海舟欲言又止的表情,忙不迭的问。 “嘿嘿……那个,嘿嘿……无生师兄,师傅让我一个人去请郭秀才……嘿嘿。”固海舟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 “遇到什么事了?”闫无生还能不清楚固海舟的心思,必定是在郭秀才那里碰了壁,来这里找他讨办法的。 “无生师兄啊,你不知道啊!那个郭秀才……” 固海舟添油加醋的将郭氏母子如何可恶,如何欺负他;他是如何机智的经过九关十劫,终于从宛如地狱的郭府拼杀了出来。 “哦!”固海舟的话,闫无生是一点不信,他剔除了固海舟话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废话,总结出了四个字:邀请失败! “无生师兄,你想想办法啊!师傅还等着呢!”固海舟见闫无生面无表情,以为他也没办法,连忙抬出了陆朱橘。 “那行,我陪你去一趟吧!”闫无生说完话,就转身回到衙门口,请衙役给仵作带话,他陪顾师弟去办事了。 谢过衙役后,闫无生带着固海舟回到了郭思给,郭秀才的家门前。 “先说好,我帮你办好后,你自己带郭秀才去义庄。”闫无生提前说。 “啊!无生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去吗?”固海舟有些讶异的问。 “昨天我师父吩咐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可懂?” “好吧!”固海舟也明白闫无生是抽空来帮他,只得答应。 “去敲门吧!”闫无生吩咐道。 一重两轻的敲门声,很快引来人开门,开门的正是郭秀才! “又是你!”郭秀才见到固海舟就要发火。 “秀才公,在下只说两句,两句后,若你还是如此,尽可用藤条抽我二人。”闫无生抱拳行礼后说。 郭秀才听了闫无生的话,不自觉的打量起眼前之人,此人身量极高,怕是五尺有五。 面容算不得俊朗,长脸方颌、粗眉深眼、剑鼻薄唇,给人一种农家汉子的感觉。 但此人,发黑如墨,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双眼精光内敛,端是让人不敢小觑。 “敢问,阁下是……”郭思给抱拳行礼。 “贱名不值一提,在下只说两句:一,西街王家死了很多人。二,凶手的尸体在义庄等着你辨认。”闫无生抱拳行礼,接着说:“话尽于此,请秀才公定夺!” 郭思给听了闫无生的话面色剧变,很显然王家在宁县不是普通人家,更不是他郭思给能够得罪的。 现在王家要让他去辨认尸体,他若不去,可能就要结下死梁子,到时候可能马知县也不会帮他。 “郭某,回报家母一句,马上就来。”郭思给叹息一声,转身关上房门。 “这就行了?”固海舟看着只用两句话,就让堂堂秀才公乖乖就范的闫无生,惊讶的问。 “还能有多复杂,只要切中要害,自然就简单。”闫无生不耐烦的摆摆手说:“行了,等郭秀才来了,你就带他回义庄,我先行一步。” 闫无生说罢,也不理会固海舟,向靠近西城门的平民聚居地去了。 对闫无生来说,收集情报更愿意从普通人那里找,并非城西贵人区没人知道线索或者真相,他们或许知道,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从急公好义的角度来讲,普通人更擅长感性的看待事物,同样他们也更同情弱者。 这可能是弱点,但也可能是优点。 闫无生穿街过巷,终于来到城西比较平凡的一条巷,这条巷隔郭秀才的家不算远。 巷口不远处的房檐下,正围着一群颇有些年岁的人,这些人正围着不知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喜欢扎堆的人,往往消息比较多,毕竟聚众就要聊天,聊天就要东家长西家短,人之常情。 “上炮啊!”其中一个大爷指着红棋说。 “屁,平车!只有平车!” “平个屁的车,这时候平车找死!” 几个老头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支士了,再不支士,黑棋三步将死了。” “哪个小子胡说!” “不懂别开腔!” …… 见众人神情激动,闫无生知道打入敌人内部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哟!几位是不信啊?”闫无生怡然不惧,毕竟经历过现代象棋套路的洗礼,对付几个古代的小老头还不是手拿把掐。 “口气不小!” “也不怕闪了腰!”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 “你来试试。”执黑棋的老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执红棋的老头立马让开,毕竟马上就要输了,现在顶多算平。 “还是不要了吧?万一把您给赢了,岂不是……嘿嘿。”闫无生一边说不要,一边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一边摆好棋子,一边还不忘挑衅。 “嘿嘿,老汉我还没见过口气这么大的后生!”黑棋老汉摆好棋子,接着说:“红先黑后,你先。” “行啊!”闫无生嘿嘿一笑,直接进兵,显然是仙人指路的开局。 “不错。”黑棋老汉先是愣了片刻,他没想到,闫无生不进攻,也不防守,先下了步试探棋。 两人棋力相当,但闫无生有着后世更先进的下棋思路指导,总能在黑棋老汉意想不到的地方扰乱阵势,正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群围观的小老头,也被两人所展现出的精妙棋路所征服,连连喝彩。 最终两人拼光棋子,下了个平局。 “小哥厉害啊!” “小哥了不得啊!” “小哥再下一局,老汉我还想看看!” …… 对男人来说,只要在某一方面有特长,就会吸引无数不擅长的男人为你打call。 “小哥这棋路倒是新奇得紧,不知在哪里学来的?”黑棋老汉一边摆放着棋子,一边询问,这小哥棋力不俗,布局新奇是个很好的对手。 “算了,说了来历你们就不和我下棋了。”闫无生摆摆手,不愿说自己的来历。 “小哥,这话就不对了。老汉我是这样的人?” “对对,只要小哥你不是杀人越货之辈,我们就不会厌弃你。” “对对,就是这样,小哥说说吧。” …… “小哥但说无妨,看小哥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孩子,只要不是为非作歹之辈,老汉就交你个朋友。”黑棋老汉笑着说。 “嘿,行吧!当头炮!”闫无生直接当头炮,走进攻路数。 “说了你们别怕,我是城北的,棺材巷的。”闫无生说了来历,现场顿时安静。 “看吧!我就说不说,你非要问。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闫无生感叹一句,作势要走。 “别别别……都为了混口饭吃,谁不比谁富贵多少。”其中一个老头按住闫无生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嘿嘿,大家都是苦哈哈,怕个求。” “以后老汉死了,就去找你买……” “别别别……您老别来,提前让孩子来。”闫无生连连摆手。 他的这个举动引得众老汉哈哈大笑,关系拉近了不少。 “小哥,听说……” “小哥,……是不是真的?” “小哥,……真的能……?” 关系一近,男人的好奇心就开始发作,棺材巷那里传说故事可不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是相当有吸引力。 闫无生一边下棋,一边引导着谈话的进程,要在合适的时候,自然的将话题带到孝子案身上,这样才能在这些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听到最真实的东西。 “闫小哥说的是真的?”黑棋老汉刚开始还在认真下棋,耐不住一帮老汉和闫无生的闲谈越来越神神叨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那还能骗你们,我家老头可是经常要和仵作那里打交道的,这可是我家老头亲口说的。”闫无生煞有其事的回答。 “嘿嘿,俗话说得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那可不……” “要我说,最该死的还是郭家那对母子。” “嘘,小声点。” “想挨板子啊?” “啥郭家?”闫无生假装好奇的问。 “没啥,没啥。”老汉连连摆手。 “这就没意思了啊,你们是看不上我,还是怀疑我告官?”闫无生一脸我很生气的表情。 “哎呀,不是,闫小哥,这事可牵扯到一个秀才公,我们可不敢乱说。”老汉小声的说。 “啥事?就说说呗,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我心里跟猫儿挠一样。”闫无生立马一幅我很感兴趣的问。 “嘿嘿,既然闫小哥想听,就说说吧。反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在众老汉七嘴八舌的讲述中,闫无生大概还原出了一些事。 郭秀才确实是一个大孝子,而且在周遭是出了名的。 郭吴氏为人非常贤惠,而且很善良,经常会施舍粥米给城中的乞儿。 郭柳氏以前名声还是不错的,一个寡妇拉扯出一位秀才公,大家还是非常敬佩的。 第32章 错综复杂孝子案(4) 就是三年前,郭柳氏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手脚痉挛,精神恍惚,到了后来还会出现癔症。 郭秀才为了给老娘治病,也是掏干了家财,若不是郭吴氏一力坚持着,甚至拿出部分嫁妆帮衬,郭家可能早就散了。 但就是这样贤惠的郭吴氏,最后还是被婆家活活打死,这才是让普通百姓不能接受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自有公道。 “所以啊,要是有冤孽报仇,郭家那娘俩最该死。” “可不是吗!我听说郭秀才和城南一帮人不清不楚的,老汉有几次都看到他们交头接耳的谈什么东西。” “这事我也听说过,好像郭秀才在帮城南那帮人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会吧,好歹也是秀才公。” “秀才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吃喝?他老娘还不是要吃药,他一个秀才哪来的那些钱财?” “也是……” 闲聊就是这样,开了头,往往就刹不住车,各种有的没的,真的假的,猜测、联想、臆想……通通都毫无顾忌的托盘而出。 这种闲聊,一直持续到了太阳偏西,老汉们对今天的聚会很有感觉,要求闫无生有空就来下下棋,闫无生自然满口答应,毕竟如此好的小道消息来源,错过可惜了。 闫无生一路快步赶回了家,师傅今天也不在家,不能让小梨儿做饭啊! 回到纸扎铺,天已擦黑,两盏纸扎铺专用的白事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闫无生看着灯笼松了口气,这灯笼可不会让张接梨去碰,一定是师傅回来了。 “师傅,您何时回来的?”闫无生见师傅靠在小院的躺椅上,连忙问。 “差不多申时中就回来了,快吃饭吧。”张新枝见徒弟回家,坐起身来就离开了小院。 “好嘞!” 吃过饭后,师徒俩不理小梨儿埋怨的目光,径直避开了张接梨开始消息交流。 “师傅喝茶!”闫无生为师傅泡了一壶淡茶,乖乖坐在师父对面。 “呼……不错。”张新枝满意的呷了一口茶,才开口问:“今天怎弄的?这么晚。” “嘿,师傅,今天我一天都没见到詹师叔。” “哦!为何?” “早上我刚到县衙门口……”闫无生将碰到贾闻贵的事情一一交代了一番。 “不错,这贾捕头了解的东西还不少!接下来呢?” “后来,我到仵作房,才听说詹师叔到县衙有公干……”闫无生又将遇到固海舟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呵呵……你顾师弟还是太本分老实了一些,要是有你陆师叔三成的性格,也不至于被郭秀才给吓住。”张新枝听了固海舟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是啊!后来我索性就不回衙门,直接到了城西去探听消息……”闫无生将下午和老头下棋打屁的事简略的说了一番,重点还是说了街坊们对孝子案的看法。 “看来,郭秀才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张新枝嗤之以鼻的说。 “那是啊,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读书人的心思都多。”闫无生对郭秀才说不上好感,也谈不上恶感。 “嗯,今天我去山陵墓地……” 张新枝一早就往城南郊外的山陵墓地赶去。 山陵墓地位于蛇盘山,蛇盘山属于天门山脉一个小支脉,因山势蜿蜒起伏如蛇,才得了蛇盘山的称号。 山陵墓地的性质与城隍庙相似,属于各地的标配,主要用于镇压各地四阴门降服的各种诡异。 山陵墓地与城隍庙属于相互协作的关系,因为要借助一地的人道气运磨灭诡异,也会时常帮官府镇压一些凶灵恶鬼。 只说这山陵墓地的风水,绝对是整个宁县最顶级的,可称得上是藏风纳水、丁财两旺,四象有靠、廾砂在握,道路屈曲、山水蜿蜒,明堂开阔、包容自然。 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蛇盘山不在上风上水的位置,而选择在下风下水的位置,这并非失误,而是盗门选址时有意为之。 山陵墓地修建,考虑的就是更好的承接人道气运,用于磨灭诡异,在下风下水的地方,刚好不管风吹水流都能带着人道气运,源源不断的冲刷着蛇盘山。 也正因这个原因,各地的山陵墓地没有成为官宦豪强的家族墓园。 张新枝一路登梯而上,冗长的石梯,蜿蜒在山脊上不知通向何处。 说起山陵墓地就不得不说山陵墓地的主人,盗门镇墓人——薛染城。 镇墓人是盗门中非常特殊的存在,几乎是各地山陵墓地的标配,而薛染城更是在宁县山陵墓地镇守了近三十年。 说来也是奇怪,镇墓人如此重要,却偏偏是没办法成为异类,无法长生的职业。 终于到了镇墓人的小石屋,张新枝掸了掸身上的尘埃,抱拳朗声道: “扎纸门张新枝,拜见薛前辈!” “张扎纸,你怎么来了?平时不是你那个叫闫无生的徒弟来送纸扎吗?”小石屋木门洞开,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如果只看皮肤状态,甚至比张新枝看起来还要显得年轻。 “薛前辈,今天怕要叨扰一番了。”张新枝笑眯眯的说。 “我不同意,你就不叨扰了吗?尽说些废话,进来吧!”薛染城笑骂一句,但还是将张新枝迎进了小屋中。 “说罢!找我啥事?”薛染城为张新枝倒了杯茶水,直截了当的问。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薛前辈?”张新枝依旧一幅笑眯眯的状态。 “屁话!你张扎纸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真无事你早回宁县陪你的宝贝闺女去了。”薛染城与张新枝合作了七八年,对他的性格为人已经非常熟悉了。 “既然瞒不过薛前辈,那我就直说了。”张新枝也不尴尬,慢慢的喝了口茶水。 “薛前辈,您还记得两年前的孝子案吗?” “是不是那个姓郭的王八蛋,把媳妇打死的事?” “确实,事关郭思给,郭秀才。” “那种人也能考上秀才,真是天不开眼!”薛染城不屑的说。 “哦?薛前辈有什么看法?” “屁的看法,这事还是听过来送文书的捕快说的,那个姓郭的王八蛋,吃婆娘的,用婆娘的,还把婆娘打死了。真tm的天不开眼。”薛染城属于那种脾气火爆,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时候真的是性烈如火,连年轻人都没他的火气大。 “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说!” “郭吴氏被人炼成了艳尸,为祸一方。”张新枝郑重的说。 “放屁,不可能!”薛染城直接骂了起来。 “薛前辈,这事不敢乱说,郭吴氏的尸身还在义庄镇压着。”张新枝无奈的说。 “不可能,你跟我来。”薛染城是爆竹脾气,被人怀疑了,当场就要带张新枝去郭吴氏的坟墓看看。 跟着薛染城一路穿梭,来到了一片窄小的坟茔前。 “咯,这个就是郭吴氏的坟,你自己看看他的棺材有没有被动过。”薛染城指着墓碑刻着郭吴氏的坟茔说。 张新枝听后,在眉心轻点一下,顿时开启了异眼,果如薛染城所说,棺材完好,棺材钉未动。 不过,棺材内部是看不到的,每口运到这里来的棺材都需要经过镇墓人从新绘制阵法,以此来保障镇压的效果,而阵法刚好就不是异眼所能看穿的。 “棺材确实完好无损,也没有人动过的征兆,但棺材内部……”张新枝皱着眉说。 “我说,张扎纸,你是信不过我?”薛染城顿时怒了,指着张新枝的脸就要开骂。 “薛前辈勿怪,只因这艳尸已经造成五人死难,而且死的全是官宦人家的。我四阴门在宁县的生存日艰啊!”张新枝连连摆手,示意让他先说。 “怎么回事?”薛染城带着张新枝往小石屋的方向走。 “这是说来复杂,城西的王家,薛前辈是否还有印象?” “王举人那家?” “对,就是那家。就最近一段时间连续死了三个仆人,两个公子,这事闹得非常大,王家老爷准备要去府城告官。”张新枝简略的说:“后来王老爷威胁了马知县,让他以正式公文,请城隍阴兵巡城,才抓住艳尸。” “嘿嘿,老子活了一个甲子有余,还没有听说过艳尸会自己去寻仇杀人的。”薛染城不屑的撇了张新枝一眼,显然对张新枝不愿意告诉他实情,有些不满意。 “薛前辈见谅,毕竟艳尸这种东西,只有我四阴门能炼制,在没有证据前晚辈也不敢乱猜。”张新枝也不尴尬,直接说明了原因。 “屁的不能猜,你们神调门的一个个心思又多又脏,没有几个像好人。”薛染城见张新枝还是不肯说真话,更是恼火。 “事关重大,搞不好幕后黑手就希望我们相互猜忌,最终从内部出现裂痕呢?”张新枝也不示弱,直接将话挑明。 “你直接了当的说明,老头子我也就不问了,拐弯抹角了半天没干屁点正事。”薛染城撇撇嘴,接着说:“下次有事没事,你都别来了,让你徒弟来,那小子做人做事都干脆,是个耿直的好孩子。” 第33章 开棺验尸(1) 张新枝面色古怪,他还能不清楚闫无生是啥性格,那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变色龙。 别说性格耿直的薛染城,就连性格无比别扭的陆朱橘也觉得闫无生能处! 就拿昨天来说,他愣是把有着点金嘴之称的贾闻贵,给诓得给钱还道谢,这就离了个大谱,但你还不能说他用的是骗术。 他就是那种,上能把黄仙骗得五迷三道,下能把张接梨诓得四不着六,中还能和宁县百姓谈天说笑,完全是荤素不忌,老少不分的胡乱交朋友! “薛前辈开口了,下次就让无生来吧!”张新枝无语的说。 “还有没事儿?没事就快离开了,你在这里我就不痛快。”薛染城撇撇嘴说。 张新枝苦笑一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不受待见。但是,事情还未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薛前辈,你能讲一讲,当年郭吴氏下葬的经过吗?”张新枝拱手行礼。 “我能不讲吗?”薛染城撇撇嘴略显嫌弃的说:“当年……” 当年送郭吴氏棺材来的正是宁县捕头贾闻贵。 棺材送来时,怨气深重,连棺材盖都没办法合上,只能虚掩了半幅。 贾闻贵带着马知县的正式文书来的,要求将郭吴氏镇压在山陵墓地。 对这种事,薛染城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依照文书行事,就能不牵扯进人道气运中。 薛染城按例检查了尸体是否完好,如果不完好是不能下葬的。 这一检查才发现,郭吴氏的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送来了。 薛染城可不会惯着谁,直接让贾闻贵连夜将尸体送回城里,去菜市口找二皮匠,缝合伤口,整理仪容。 第二天,是二皮匠亲自陪同贾闻贵将棺材送来的,送来时已经能完成封棺了,不过怨气还是极重,只得尽快安葬。 整个安葬过程,三人完全可以相互证明。 张新枝听了薛染城的讲述,不由得信了八成,毕竟多人在场的情况下,是无法从中搞鬼的,毕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而棺材一旦葬下,就会汇入遍布整个蛇盘山的风水大阵中,如果被他人破坏了坟茔,镇墓人立刻就会知道,除非是镇墓人监守自盗! 根据两件案子牵扯出的四阴门人,这位薛前辈是名列前茅,虽然无生的意见是,出现的可能只是一个炮灰,但还是不得不防。 “薛前辈,不知是否能开棺验尸?”张新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棺材一旦下葬,就会融入蛇盘山的风水阵中,如果强行开棺,会对风水阵的联通造成滞涩。”薛染城毫不犹豫的拒绝。 “如果非要开棺呢?毕竟这关系到宁县所有四阴门人。”张新枝也不示弱,直接将最有重量的原因丢了出来。 “张扎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薛染城也不是笨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薛前辈,最近宁县发生了案子都是奔着四阴门来的,不怕实话告诉你,王家案的死者都被灭了魂魄。”张新枝眼看薛染城起了疑心,连忙补充。 “什么?这可是要命的。”薛染城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敢相信的说。 “二爷那边要追查到底,懂了?”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但是规矩不能坏,知县的开棺公文,家属的开棺信笺,这两者缺一不可!”薛染城对张新枝的解释信了九成,但该遵守的规矩不能少,除非二爷亲至。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张新枝说完就抱拳离开了山陵墓地。 张新枝将在山陵墓地发生的事,详细的告诉了闫无生! 闫无生认真的听着,听得直皱眉头。果然,山陵墓地那里也没有任何线索。 “师傅,您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闫无生毕竟没有亲自去,很多东西光是靠转述是不准确的。 “没有,一切都太正常了。连艳尸下葬都有多人在场。”张新枝认真的回想了半天后,才摇头表示。 “搞不好线索又要断了。”闫无生听了张新枝的反馈,对找到线索已经不报希望。 “嗯,有可能!”张新枝点点头,认同了闫无生的说法“还是按正常的来吧,明天去找马知县开具开棺文书。” “师傅,这事不好办啊!之前贾闻贵就警告过了,如果继续追查郭秀才的案子,马知县可能会对我们不利。”闫无生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师傅。 “事关杀魂灭魄,这可由不得他马知骨。如若明天他乖乖开具了开棺文书还好,否则,必定让他知道什么是酆都地府的威严。”张新枝撇嘴不屑的说。 “郭秀才那里倒是简单,但凡敢有所迟疑,王家老爷那里就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闫无生也将对付郭秀才的办法说了一说。 “开棺后,就两种结果,一种尸体还在,线索彻底断掉;另一种尸体不在,镇墓人就有很大的嫌疑。如果真是第二种,就只能将薛染城那个老东西拿下了。”张新枝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师傅,我觉得薛前辈看上去比你还年轻,他不是无法成为异类吗?怎么还那么年轻?”闫无生见师傅沉默,说了句俏皮话,逗逗师傅。 “嘿,还真是,薛染城那老匹夫,今年应该有六十五了吧?居然一幅鹤发童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修仙高人。”张新枝被闫无生的话逗笑了,不吝啬的将自己对薛染城的不满,发泄出来。 “那可不是,每次到山陵墓地,我都觉得不像墓地,反而有些像仙家洞府。” “行了,早些休息。尽快把事情结束了,二爷还等着我们的回复。”张新枝起身就走,独留闫无生一人慢慢的收拾茶碗。 一夜无话,第二日照例是先和小梨儿站桩,吃早饭。 “无生,今天我要到黄仙那里去,你就按昨晚商量的办吧。”张新枝喊住了要收拾桌面的闫无生说:“行了,你别收拾了,正事要紧。” “师傅,那我就先去通知詹师叔了,完事后我就去义庄问问昨天的情况。”闫无生汇报了今日的行程安排,这才拱手行礼,离开了纸扎铺。 闫无生在路上片刻也不耽搁,径直到了仵作房所在的巷子。 与大牢衙役打过招呼,确认詹愚夫没有外出,这才敲响了仵作房的大门。 “咦,无生这么早就来了。”詹愚夫看到敲门的是闫无生,就将他迎进了房内。 “嘿,昨天不是没等到詹师叔嘛!”闫无生也不责怪,保持着笑容。 “昨天……哎,一言难尽啊!”詹愚夫想起了昨天在马知县那里的遭遇,只觉浑身难受。 “看来詹师叔,昨天是遇到对手了。”闫无生通过贾闻贵的提醒,大概猜到了詹愚夫的遭遇。 “别说了,到现在我还头疼。”詹愚夫瘫坐在椅子上,一幅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詹师叔,给你个报仇的机会要是不要?”闫无生神秘兮兮的说。 “细说!”詹愚夫连忙坐直身体,言简意赅的说。 “嘿嘿,最近的线索不是一路指向了山陵墓地吗?我师傅昨天去了一趟,通过异眼查看郭吴氏的棺材没有破损。”闫无生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想看看詹愚夫的反应。 “什么?不可能啊!义庄那具艳尸是谁?”詹愚夫反应非常激烈,显然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师傅也是这样想的,他将詹师叔的勘验结果告诉了薛前辈。但是薛前辈好像,还是坚持郭吴氏的尸体还在坟茔中。”闫无生见詹愚夫反应激烈,连忙往后说。 “这……这,不会是我搞错了吧?”詹愚夫听了闫无生的话,竟然不知是对是错。 “我师傅是相信詹师叔的,当场就要求开坟验尸!”闫无生坚定的说。 “这这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詹愚夫听到张新枝如此相信他,竟然有些伤感。 “詹师叔,你也不用如此感动,毕竟我师傅除了相信你,还想要找出事情真相。”闫无生适可而止,感动这东西,一点点就够了,如果多了,反倒惹人怀疑。 “那……那,结果如何?” “呃,这个嘛!薛前辈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差点把我师傅赶下山,要不是抬出了二爷的名头,我师傅可能就要丢人了。”闫无生非常难以启齿的小声说。 “嗯,那个……嗯,薛前辈的性子确实……嗯,比较耿直!” “可不是吗!我师傅抬出了二爷的名头,薛前辈还是要求按规矩来办。一是官府的开棺文书;二是家属的开棺信笺。”闫无生义愤填膺的说着。 “啊!这可不容易办啊!当年孝子案本来就疑点重重,马知县肯定不会同意的;郭秀才就更不可能同意了。”詹愚夫听了薛染城的条件,顿时觉得头大。 “嘿,郭秀才那里,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马知县那里嘛,还得看詹师叔的了。” “不行,我没办法!”詹愚夫直接摇头拒绝,根本没有考虑过有机会成功。 “詹师叔,你怕是忘了,刚才我说了要给你一个报复的机会吗?”闫无生笑的无比鸡贼。 “你先说!”詹愚夫警惕的让闫无生先说。 第34章 开棺验尸(2) “嘿,我师傅说了,事关灭魂杀魄的大事,由不得他马知骨不答应,若敢从中作梗,就让他知道酆都地狱的威严!”闫无生讲完后,向詹愚夫眨了眨眼。 “哦!明白了,交给我就是了!一定让马知……马知县开具文书。”詹愚夫瞬间明白了闫无生的意思,胸脯拍得山响,应承下了这件事。 “那这事就全权委托詹师叔了,至于尺度嘛!看詹师叔的意思咯!”闫无生说完话,直接行礼告辞。 詹愚夫硬是将闫无生送到了巷口,这才神情诡异的看了县衙的方向一眼,嘴角挂起的笑意,怎么也消失不了。 正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义庄后院的陆朱橘师徒俩,正激烈的讨论着关于昨天郭思给来认尸的事。 “师傅,那郭秀才绝对有问题!”固海舟一副信誓旦旦的说。 “废话,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你是觉得师傅的眼神不好?还是觉得姓郭的表演太精彩?”陆朱橘对弟子的肯定并不买账。 “那师傅觉得哪里有问题?反正我就是觉得肯定有问题。”固海舟也习惯了师傅的说话方式,反问一句。 固海舟虽然嘴上说得肯定,但一点也没有发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他不由得又回想起了昨天的事。 “秀才公,那就请吧!”固海舟看到再次打开门的郭思给,立刻抱拳行礼。 “刚才那位小哥呢?” “你说无生师兄啊?他还有其他事,先离开了。” “他是你师兄?”郭思给随手拉紧房门,仿佛不经意间询问到。 “对啊,那是张师叔的弟子。可厉害了!”固海舟还没有意识到,郭秀才正在套他的话,一边引路一边说:“义庄在北城外,还请秀才公抓紧时间,耽搁时间太长,您不一定能赶得及回城。” “好!都听小哥的。”郭思给点点头跟在固海舟身旁。 “你无生师兄是上过学堂,念过书的吧?” “啊,好像没有上过学堂吧?我听师傅说,无生师兄和我一样都是外地来宁县的乞儿。” “我看你无生师兄待人接物进退有度,说话更是条理分明直切要害,明显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并有着不凡的见识。”郭思给开始有意识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 “无生师兄确实很厉害,再难办的事,他都能办妥。” “哦……”郭思给故意拖了个长音,以表示不相信。 “嘿,你还不信?我告诉你,无生师兄来找你,就没问过你的情况;就说了两句话,郭秀才你不也乖乖的来了吗?”固海舟虽然被套了话,但曾经作为乞儿的警觉,让他有意识的避免透露太多消息。 “你无生师兄如此不凡,他师傅一定更加厉害吧?”郭思给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那是,张师叔可是我们宁县四……”固海舟刚想说道四阴门,心道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呵呵,就不知道是你张师叔厉害,还是你师傅厉害了。”郭思给见固海舟警觉,只得再行他法。 “当然是我师傅厉害。”固海舟已经明白郭秀才不怀好意,就开始放飞自我,一气的胡说。 两人一路交流,郭思给问,固海舟答。 刚开始郭思给还没发现端倪,直到有些回答前后矛盾,他才发现被眼前的小乞丐耍了。 “好了,到义庄了。”看到义庄熟悉的大门,固海舟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对他真是折磨,这郭秀才问了他一路的问题,还好他机智才没有被识破。 郭思给来到义庄,神情越发的阴沉。 “师傅,师傅,我把郭秀才带来了。”固海舟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回来就回来,吼什么吼,还不快把他带到正堂来。”义庄内传出一阵如狮吼般的咆哮声。 郭思给听到这声咆哮,脸色又变差一分,他平常接触的阶层,大部分都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而刚才声音的主人,恐怕不是什么讲理的人。 二人到了正堂,只见一个身高接近六尺的彪形大汉,正虎坐在高背椅上,他左手握着茶碗,那茶碗宛如幼儿的玩具般,显得无比渺小。 而正堂正中有一具漆黑的棺材放在两条高脚长凳上,棺盖正斜斜的靠在长凳腿上。 “秀才公,老陆我是粗人,也属于捞阴门的人,就不和秀才公见礼了,以免污了秀才公的耳目。”陆朱橘虽然说得客套,却连从高背椅上起来的意思也没有。 “这位陆……”郭思给也是尴尬,正想转圜一下。 “废话不多说,我等受宁县仵作嘱托,请秀才公来认尸,请吧!”陆朱橘也不愿和郭秀才多话,毕竟有功名的人,人道气运汇集得更多,和这种人交集多了,容易陷入其中。 郭思给见义庄主人如此不近人情,也没有了攀谈的心思,他郭思给可是秀才功名,被一个捞阴门的贱民所轻,难道还能舔着脸去搭讪吗? 走到棺材近前,郭思给只想尽快看一眼,就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地方一进去就觉得阴冷无比,浑身鸡皮勃发。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郭思给的魂吓飞。 棺中的女子面容与死去的郭吴氏有七分相似,眉目如画,身段窈窕,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肩扣霞帔,越看越觉得熟悉,甚至和郭吴氏行敦伦之礼的画面,还不断的从脑海中冒出来。 越看情欲越重,越看和郭吴氏敦伦的场景越夸张,越看呼吸越急促,这一刻,他甚至想立马扑到棺中,扯开那大红的嫁衣,看看内里是否也是如此高低起伏。 不对,她就是郭吴氏。 郭思给被吓得连连后退,剧烈的喘息着,冷汗直冒,刚才他甚至想和一具尸体欢好,这种荒谬绝伦的想法,怎么可能出自他这个饱读诗书的学子心里? “郭秀才,可认得这具尸体!”陆朱橘看着郭思给的表现,一点也不意外,艳尸的魅惑能力,不是普通人能够避免的。 “不认识。”郭思给果断的否认。 “哦……”陆朱橘拖长了尾音,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三人沉寂了片刻,都不说话,仿佛在比试谁的耐性更好。 “郭秀才还有什么想说的?”陆朱橘突然开口,仿佛想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嗯……”郭思给又沉默了片刻后才说:“这具尸体,与亡妻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哦!”陆朱橘目中精光一闪,正要发问。 “既然不是在下亡妻,那在下就告退了。”郭思给拱手行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义庄。 …… 固海舟回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师傅,你说郭秀才会不会已经认出了艳尸就是郭吴氏?” “还算不糊涂!”陆朱橘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无生师兄今天会不会来,要是他来了肯定会分析出一些东西。” “那是,闫半仙嘛!能掐会算,排盘点金,样样精通……”陆朱橘正想酸上两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陆师叔,怎么棺材还不盖上?怪吓人的。” “谁棺材没盖上?”陆朱橘总觉得被闫无生的话冒犯了。 “艳尸的呗!”闫无生走进后院,抱拳行礼“见过陆师叔。” “行了,正说你呢!” “说我干嘛?难道陆师叔你又在背后说小辈的坏话?”闫无生笑眯眯的盯着固海舟。 “不是我,我没有,是师……”固海舟开口就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捂嘴。 “好了,没人说你坏话。说正事!”陆朱橘瞪了固海舟一眼,这孩子出卖人可真够快的。 “给你无生师兄讲讲昨天的事!” “昨天……”固海舟只得将事情说了一遍。 闫无生听了固海舟的讲述,无意识的搓了搓下巴。 “咱们这位秀才公,可不像个书呆子啊!多少还有些见识,虽然也不多。” “呃……无生师兄,你从哪方面判断的?”固海舟连忙问。 “陆师叔不是已经试探过了吗?我昨天也试探过了。” “啊……什么试探?怎么试探?” “我和陆师叔对待他的态度都采取了冷漠,就是想看他面对地位低的人冒犯,会怎么样。” “这有什么意义?”固海舟越发糊涂了。 “一般来说,如果缺少阅历,面对这种情况会手足无措,或者勃然大怒,而郭秀才也算处置得当,是个冷静的人。”闫无生只好给固海舟解释一番,否则这孩子又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这有什么意义?而且师傅不是害怕和他牵扯太深,被人道气运纠缠吗?” “没意义,就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怎么和他打交道。这就是一种小手段,你不用纠结。”闫无生无奈的摆摆手,接着说:“至于陆师叔,估计也是这种心思。而且我们以后也不一定和他就联系,怕啥人道气运啊。” “无生,你觉得艳尸是不是郭吴氏?”陆朱橘不想再和徒弟纠缠,只得问。 “暂时不敢肯定,我觉得应该是,但我担心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确实,我也觉得这牵扯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陆朱橘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也有些力不从心。 “先不说这个,昨天我……”闫无生将张新枝在山陵墓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番。 “官府的开棺文书,家属的开棺信笺,这两东西不好搞啊!”陆朱橘听得有些头痛。 “还好,今早……”闫无生又将早上和仵作的情况说了一番。 “那行,你和海舟就尽早拿到郭秀才的信笺。”陆朱橘起身就准备离开:“我去找老张,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第35章 开棺验尸(3) 三人一路回了宁县,陆朱橘中途去了城隍庙,闫固二人却到了城西。 “无生师兄,这信笺不好要到手吧?”固海舟有些担心的说。 “其他人可能不容易,至于郭秀才嘛,简单!” “去敲门吧!” “咚咚咚……” 三声敲门后,片刻大门开启,郭思给惊讶的看到了昨天的两人。 “秀才公好!”闫无生主动抱拳行礼。 “小兄弟好!”郭思给被闫无生的礼貌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昨天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秀才公,今天来是想求一份开棺信笺。”闫无生直截了当的说。 “谁的?”郭思给眉头皱成了一团,不管谁的坟被开棺都不会开心。 “郭吴氏!”闫无生言简意赅的说。 “理由!”郭思给对这个少年有着深刻的印象,也不生气,只问理由。 “理由有三。” “详说。” “其一,开棺若无尸,秀才公就要早做打算。” “其二,开棺若有尸,秀才公就清白了。” “其三,马知县已经发了开棺公文,若等王家找上门来,秀才公清楚后果。” 郭思给听了闫无生给的理由,瞬间就有了答案,这小哥给的理由可谓是条条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 开棺无尸,那义庄的就是郭吴氏,王家必定会报复到底,他确实需要早做打算。 开棺有尸,那义庄的就不是郭吴氏,王家也就没有报复他的理由。 马知县显然又屈服于王家了,那他也没得选择。 “你等着,我去写给你。”郭秀才说完就关上大门。 “就这么简单?” “嗯!” “……”固海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到了闫无生手里就那么简单。明明就很普通的对话,怎么郭秀才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等了片刻,郭秀才开门,将一封信笺递给闫无生,闫无生双手接过。 “郭某是否能去?”闫无生正要离开,郭秀才开口询问。 “你去不了,那里对你没好处。”闫无生盯着郭秀才的眼睛说。 “行吧,有结果请通知郭某。”郭秀才看着闫无生清澈的目光,他不由得不信,一个敢看着你眼睛说话的人,必定心里没鬼。 “好!”闫无生说完,带着固海舟一路赶往了仵作房。 却说,仵作房里,张新枝、陆朱橘、詹愚夫三人正喝着茶,原来陆朱橘在城隍庙找到张新枝后,两人就直接前往仵作房,想看看詹愚夫是否拿到了开棺文书。 “也不知道闫无生那小子拿到开棺信笺没有?”陆朱橘呷了口茶,玩味的说。 “放心,无生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肯定能拿到。”詹愚夫对闫无生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顺利。”张新枝也不担心。 “咚咚咚……” “嘿嘿,这不是来了吗?”陆朱橘只听敲门的节奏就认定了,敲门的是自家徒弟。 詹愚夫连忙起身开门,果然是闫无生二人。 俩小辈向三位长辈行完礼,才开始说话。 “拿到了?”张新枝开口询问。 “一切顺利。”闫无生从怀里掏出信笺,双手递给张新枝。 张新枝接过信笺,直接起身。 “事不宜迟,我们走。” 说完话,五人直接离开仵作房一路前往山陵墓地。 路上众人也无心说话,毕竟开棺后,很多东西就清楚了。 如果情况不对,说不得要大打出手。 “拜见薛前辈!”众人在镇墓人石屋前行礼。 “都来了?”薛染城开门,见五人齐齐到来,接着说:“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张新枝双手奉上两张开棺文书。 “那就走吧。”薛染城也不查看,随手收进怀里,对他来说这就是个过程。 “是。” “你们等一下,我先断开阵法节点。”薛染城来到郭吴氏的坟茔前,抬手阻止了想要靠近的几人。 只见薛染城,踏罡步斗,手掐法诀,催动浑身阴气,很快断开了阵法的节点。 “好了,去开棺吧!”薛染城有些疲惫,显然断开阵法节点并不轻松。 众人向坟茔行礼后,就开始挖土掘坟。 只是片刻,棺材便被抬了出来。 詹愚夫也不谦虚,这种开棺验尸的事,正是他的专长,其余几人也只是站在周围等待他动手。 “孝子堂前起灵棺,护法玄坛列两边。先请伏魔钟天师,提剑斩关保平安。门神护卫分左右,牛头马面护宝棺。此处不是停灵地,亡人酆都走一番。” 詹愚夫手中掐诀,口中颂念开棺法诀,念完后左手在棺盖一拍,八枚镇邪棺材钉自然弹了出来。 又见詹愚夫,逆时针一一将镇邪棺材钉收起,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无生,海舟,过来开棺。” 两人也是第一次见仵作的开棺仪式,正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是詹愚夫一掌拍出棺材钉的画面,两人就差拍手叫好。 “来了。” 两人不敢耽搁,四手用力,将棺材盖抬了起来,斜斜的靠在棺材旁。 几人连忙靠近,这一看才发现,棺内躺着一具身着寿衣的白骨。 詹愚夫向棺材一拜,开始检查尸骨,越是检查,詹愚夫的面色越是古怪。 “如何?”薛染城见詹愚夫面色古怪,连忙问。 “确实是郭吴氏的遗骸,不管是骨龄也好,还是伤口位置也好,包括骨架的高矮都是相同!”詹愚夫检查完尸骨,让两小子将棺材盖上。 “我先封棺入土,完事再说。”詹愚夫见众人有话说,连忙打断。 詹愚夫顺时针将棺材钉插在原位,再次向棺材一拜。 “孝子穴前起灵棺,乾坤大将列两边。先请伏魔钟天师,提剑近前护宝棺。护身护法分左右,真龙宝穴把身安。孝子轻轻来起棺,护送大将列两边。有请亡人搬新居,风水宝地把家安。” 念完法诀,右手往棺材盖一拍,八枚棺材钉兀得下沉,钉紧了棺材盖。 “好了,合土堆坟吧!” 合土堆坟这种苦力活,自然是弟子服其劳,闫无生带着固海舟前前后后忙了快半个时辰,才把郭吴氏的坟茔恢复如初。 “呼呼呼……”虽然已经成年,但架不住一个时辰内挖坟又堆坟,哪怕是闫无生这种常年站桩的身体也是扛不住,只能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固海舟毕竟比闫无生还要小上两岁,此时就更加不堪,只能躺在地上喘气。 张新枝等人也不心疼,相比起旁门修炼所承受的痛苦,这点劳累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小子的力气就像韭菜,割一茬又会长一茬,只有在不断的割和长的催发下,才会茁壮,才会壮大。 “让他俩歇会吧!”陆朱橘虽然平日里嘴上不饶人,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亲徒弟,关键时候还是会心疼一些的。 “呼……没……没事……”固海舟听到师傅的话,为了不让师傅难堪,挣扎着爬了起来。 闫无生喘匀了气,连忙将固海舟扶了起来,更是顺手将固海舟浑身的灰土拍打干净。 “你们扎纸匠和剃头匠还真是一代代都是如此啊!”薛染城看到俩小的表现,不得不感慨一句,扎纸匠和剃头匠是旁门里非常有名气的固定搭档,好多的更是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交情。 “也是两个小的合得来。”张新枝捋了捋胡须,满意的笑着说。 “行了,说正事!现在郭吴氏的遗骸也验证了。我老头也摆脱怀疑了吧?”薛染城想到几人联袂而来,用腚部想也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那是当然,老薛你的人品,我可是信得过的。”陆朱橘可不会尴尬,一把搂住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薛染城,开始套近乎。 “屁,你个陆剃头,平时就从来没来过我这里。你好意思套近乎。”薛染城推了两把,没推开陆朱橘,只好骂道。 “行了啊!都是公事公办……”陆朱橘不满的说。 “薛老,咱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站在这里看鬼吗?”闫无生了解薛染城的性格,这是个爆竹性子,得赶快转移矛盾。 “哼,走吧!”薛染城见闫无生说得有道理,带着众人回了小石屋。 “薛老,我说您老也是,非跟我陆师叔计较,你不知道他什么性子?”闫无生三步并着两步,赶上了薛染城,小声的说。 “哼,我就计较了。” “切,狗咬你一口,你去咬回来啊!”闫无生知道薛染城的性格,服软起不了太大作用。 “嘿,你小子……”薛染城听了闫无生的比喻,被逗笑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笑骂。 张新枝一直在观察闫无生的动作,见闫无生哄好了薛染城,这才松口气,毕竟这事儿,是他们先挑起的。 “行了,既然误会也澄清了,我老头就不留你们了。”薛染城回到小石屋前,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嘿,这老头……”陆朱橘被薛染城的暴脾气给气笑了。 “行了少说两句。”张新枝拉了陆朱橘一把。 “那我等就告辞了!”众人纷纷告辞,离开了山陵墓地。 眼看又快到申时中,张新枝邀请几人回纸扎铺吃晚饭。 陆朱橘对上次的八个菜还心有余悸,不理徒弟渴望的眼神,立马拒绝。 詹愚夫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警惕的跟着拒绝了。 “那这几天大家好好想想对策,过几天碰面再商讨。”张新枝也明白,最重要的线索已经断了,现在就算再怎么讨论也没有意义。 五人进了城就逐步分别,张新枝师徒回到纸扎铺已经申时尾刻。 第36章 乞儿的报恩 闫无生连忙去了厨房做饭,小梨儿今天正在用功的背着书,看到闫无生回来,连忙抛下书本去找无生师兄了,书本哪有无生师兄有趣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准备晚饭,也是聊得开心,也是做好了晚饭。 吃过饭后,师徒两难得的没有借故离开,而是陪着张接梨闲聊。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闫无生故事时间,谁叫他来自另一个资讯大爆发的世界,故事多不胜数呢? 张接梨特别喜欢听故事,但她和其他小女孩不同,不喜欢什么公主啊、王子啊、情情爱爱的故事;她特别喜欢那种热血沸腾的故事。 她喜欢《雪中悍刀行》,喜欢听着北凉镇魂歌誓守北凉。 她喜欢《剑来》,喜欢周澄愿意陪她走下秋千。 她喜欢《悟空传》,喜欢猴子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决绝。 她仿佛天生就是那么要强,听到动情处,哪怕泪水在眼眶中打滚,也倔强的不肯让它掉下来。 “无生师兄啊,今天还是讲那个姓克还老上厕所的故事吗?”小梨儿眨巴着大眼睛,明显就在说,快讲,快讲。 闫无生无奈的看着师傅,张新枝端着茶杯既不喝、也不放,仿佛在说,你品,你细品。 “行吧!上次说到哪里了?”闫无生只得认清现实,向她询问。 “讲到姓奥喜欢养大狗的姑娘去偷牌了!”张接梨立马将故事断点补上,只不过,她取名字的水平…… “好吧!皇后区,霍尔伯爵……” 张新枝其实很喜欢听这些故事,毕竟这个年代真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而且闫无生所讲的故事,全都是那个世界,销量最高,受众最多,经过了时间检验的畅销小说。自然不是没有经历过网络大时代洗礼的古代人所能拒绝的。 但是,作为师傅,张新枝总不能像女儿一样厚着脸皮去求吧?当师傅的脸还要不要了? 当师傅的尊严还要不要了?所以,一般没事的时候,只要女儿要听,他就会陪着女儿。 美其名曰:亲子时间! 呸,这个名词还是闫无生教给他的。 闫无生这一讲就是一个半时辰,闫无生口干舌燥,再也不愿意说话。 张接梨还是挺心疼师兄的,没有非要师兄讲足两个时辰的打算。 “咳咳,小梨儿该休息了。”张新枝开口,小梨儿只得乖乖回房。 “无生啊,既然线索断了。这案子恐怕……”张新枝还是担心案子的事,主动提起了这事。 “师傅,这案子绝对完不了,搞不好啥时候又出点事。” “我也有这个担心,但是这些案子全都牵扯了巨大的人道气运,我们确实不好办。”张新枝对这两起案子,也有些力不从心,毕竟人哪有诡异好打交道? “师傅啊!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当一个敌人无比了解你的时候,最后的结局往往不会太好!” “确实,再等段时间,如果还没有线索,我就走一趟阴,到鬼界堡找门内的长辈出面,调一些现世的人到宁县来。”张新枝也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正好,下次走阴,我也跟师傅去鬼界堡见见门内的长辈。”闫无生早就听说,四阴门中修成异类的长辈会前往鬼界堡继续修行,他是早想去见识见识了,只是上次走阴来去匆忙没有机会。 “也好,是该带你去认认门了。”张新枝点头同意:“行了早点休息,这次差点被抓到尾巴,估计会消停很长时间了。” “师傅,晚安!”闫无生行礼,目送师傅回房,才开始收拾残局。 一夜好梦。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每日站桩,干活,送纸扎,送贡品,偶尔去找城西的老头下下棋,听些八卦,倒也算快活。 今天又是到义庄送纸扎的日子,闫无生拉着一板车的纸扎走在通往义庄的官道上。 就在离义庄还有不到一里路的地方,路旁桑林却坐着一个小乞丐正向他挥手。 有了上次阿宝的经验,闫无生连忙在眉间一点,发现小乞丐却是个正常人。 “小哥,可是找我?”闫无生将板车拉到官道旁,热情的问。 “您就是闫无生,闫大哥吧?” 小乞丐年纪约莫十二岁,衣着虽然陈旧,还有很多补丁,但却极为干净,脸上也没有任何污渍,若非他放在身前的破碗和打狗棒,闫无生几乎认为这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是闫无生,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就是个乞儿,哪来什么称呼,好多人叫我李狗儿,吴婶婶给我起了个大名叫李富贵。” “富贵兄弟找我有事?”闫无生见李富贵说话坦荡,更有兴趣攀谈两句。 “闫大哥可是在寻吴婶婶的死因?”李富贵说道死因时,眼中闪动着恨意。 “你说的吴婶婶可是郭吴氏?”闫无生心念电转,立刻反应过来。 “对,就是吴婶婶。” “小兄弟,你和郭吴氏是?”闫无生有些疑惑。 “吴婶婶是我的救命恩人。”李富贵怕闫无生不信,连忙将他和郭吴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这李富贵是下面村里的孩子,家中遭了难,一家人死绝,就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那年他才六岁。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饿死,就一路乞讨来了宁县讨生活。 但一个六岁的孩子到了宁县能讨什么生活?只能和野狗抢饭,到处捡些剩菜剩饭勉强活了下来。 可是命运从来都是,麻绳细处断,厄运苦命人。 那年冬天,李富贵受了风寒,就快病死了,被郭吴氏送到医馆救了下来。 郭吴氏为人善良,经常会给乞讨的孩子送些饭菜,现在也只是多周济了一个。 他也懂得报恩,时常捡些柴火,采些时令野果、野菜,放在郭家门口,以表达感谢。 郭吴氏见这孩子既懂事,又感恩,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时常给他些旧衣服,送些粗茶淡饭,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就叫李富贵。 这一来二去,李富贵就在郭吴氏的帮衬下在宁县活了四年,虽然还是以乞讨为生,但偶尔也能寻到些打杂的活计,慢慢生活也有了希望。 李富贵甚至发誓,只要他长到十五岁就能去做工挣钱,以后好好报答郭吴氏。 谁知,好人没好报。 那天,他采了些果子准备给郭吴氏送去,哪知道郭吴氏正在门外等他。 郭吴氏神情不对,十分惶恐。 她让李富贵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更不要去城南,说完递给他一个装了很多旧衣服的包裹就关上了门。 李富贵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便离开了,谁知第二天就听到了郭吴氏的死讯。 此后,李富贵就一直在暗中调查郭吴氏的死因,但他一个小乞儿能干什么? 直到最近,他才发现闫无生也在调查这件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并听了街坊邻居的评价,这才冒险找上了闫无生。 “你是想让我帮郭吴氏报仇?”闫无生皱眉问。 “报仇哪能请闫大哥动手?等我再长大些,我自然会报仇。”李富贵语气坚定,竟然有种拼死的决绝在里面。 “那你找我是为何?”闫无生听不是让他帮忙报仇,更加不解。 “我希望闫大哥能继续查下去,还吴婶婶一个清白。”李富贵跪倒在地,不断磕头。 “你起来,先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想必闫大哥调查后也知道吴婶婶为人,她是背着不孝的十恶不赦大罪冤死的啊!”李富贵还是不肯起身,跪在地上说。 “确实听街坊们讲过,他们也不信。” “我知道闫大哥有些消息没有查到,但我查了整整两年,发现了一些消息。” “你说!” “姓郭那个王八蛋,一直和城南最大的花子头目有来往。” “花子头目?”闫无生对郭秀才的感官更差,他很清楚,花子里各种烂事太多了,包括宁县这几年的孩子失踪案,都与花子有关。 “对,就是花子头目。那个花子头目叫冯为臧,最近几年的幼儿失踪案,他很可能就是幕后头目。”李富贵愤恨的说。 “这和郭秀才有什么关系?” “我跟踪姓郭的王八蛋到城南去过,他就是去找那个花子头目,回去的时候就带着包裹,可能是去买什么东西。” “他们在什么地方见面?郭秀才是否经常去?”闫无生眉头皱紧,觉得有些异常。 “就在城南那片废宅见面,每次都不固定。也不是经常见面,也没什么规律。但是每次有孩子失踪案后,郭秀才都会去。”李富贵认真的回想了片刻才说。 “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了。不知道这些消息对闫大哥有没有用?” “有用,但是以后不要再去打听这些消息了,这帮人太危险了。”闫无生认真的告诫着李富贵。 “嘿,等闫大哥破了案,我就离开宁县,一路北上到府城去。”李富贵说着自己的理想,然后脸色一沉,接着说:“如果吴婶婶没能沉冤得雪,那十年后我就回来报仇!” “别想那么多,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你别管了。”闫无生从怀里掏出了十个大钱,递给李富贵。 “什么意思!”李富贵不接钱,认真的问。 “这是买你消息的钱,你别推辞,我的来历想必你也查到了,我们这行不能欠人恩情,否则就会折寿。”闫无生抓住李富贵的手,将钱塞给他。 “闫大哥,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李富贵认真的看着闫无生,斩钉截铁的说。 “好,我等着你来报恩!”闫无生哈哈一笑,向李富贵挥挥手,朝义庄而去。 第37章 狡猾的花子头目(1) 有些时候,人真是一种可笑的存在,学习了越多的知识和文化后,让人学会了明哲保身的道理,却学忘了义无反顾的精神。 很多时候,在危难面前敢于挺身而出的往往是普通人,他们既没有什么高明的学识,也没有所谓的贵族精神。 他们只是遵循自身朴素的价值观行事,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扶危济困,也从来没想过见义勇为,只是在遇到危难的时刻,他们总会本能的挺身而出。 这或许就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闫无生感慨着小乞儿李富贵仗义死节的决心,同时也希望他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来,这件事可能涉及到太多阴谋诡计了,风急浪大一不小心就会舟毁人亡。 到了义庄,闫无生礼貌的敲门等待回应。 来开门的果然是固海舟,他见到闫无生连忙问好,这才推着板车尾部,帮闫无生将满车的纸扎往后院推。 “陆师叔呢?” “师傅在后院晒太阳。” “陆师叔好闲情啊!这大七月的还有心思晒太阳!”闫无生抹了把满脸的汗水。 “嘿嘿……”固海舟偷笑一声,也不接茬。 “陆师叔,别睡了,我这里有线索了。” 闫无生小声的在陆朱橘耳边嘀咕着。 “啥消息?”陆朱橘也不睁眼,含糊的问。 “今天我在路上遇到了……” 闫无生连忙将遇到李富贵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个不错的孩子,找个时间寻来看看。”陆朱橘坐直身体,若有所思的说。 “陆师叔是想收弟子?” “有何不可?先看看,若是合适,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很不错。”陆朱橘听了李富贵的经历,很是喜欢。 “我快有师弟了?”最开心的可能还是固海舟,毕竟宁县就他的辈分最小,连张接梨这个小丫头也是师姐。 “无生,你去通知詹愚夫,让他发动宁县官面上的力量,务必抓住那个花子头目。说不得很多事情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好,我这就去办。”闫无生也不耽搁,行礼后就径直离开。 固海舟看着闫无生拉车离开后,才说话:“师傅,那个花子头目有那么重要吗?” “嗯,等会儿我们去纸扎铺一趟。” “好!” 闫无生一路不敢耽搁,加快了脚程,先回纸扎铺将板车放下,又将事情和张新枝详细说了一番,这才赶往了仵作房。 “无生?你怎么来了。”詹愚夫开门发现敲门的是闫无生,不解的问。 “詹师叔,有线索了。”闫无生再次将情况说了一番。 “郭吴氏尸体还躺在山陵墓地,这似乎不算什么线索吧?”詹愚夫有些困惑的说。 “詹师叔,您可别忘了义庄里还躺着一个呢!那位不一定就真不是郭吴氏啊!而且现在线索断了,二爷那里……”后面的话闫无生也不再说,毕竟詹愚夫也懂。 “行吧,我这就去找马知县,里面涉及了近三年的幼儿失踪案,是个大案。”詹愚夫面色一肃,连忙说:“你去找贾闻贵帮忙,如果下面的人不出力,光是马知县下令用处不大。” “好!我这就去。” 俩人出了仵作房就分开行动,詹愚夫去县衙后宅找马知县讨令;闫无生直接去了快班的班头房找贾闻贵。 “哟,闫小哥来了?贾头在班头房里呢!”闫无生收了贾闻贵卦金的事,传得县衙皆知,他一现身就有衙役调笑着说。 “差爷,您可别笑话我了。上次收了贾捕头六个大钱,被我师傅抽了一顿。”闫无生苦笑,他很清楚,这事只有把自己塑造得很惨,才能不被孤立。 “哈哈,闫小哥,这是怎么回事?”衙役幸灾乐祸的笑着问。 “师傅说我,些微学了点本事就敢到处卖弄……不说也罢,现在我后背还生疼。”闫无生假模假样的做痛苦状。 “哈哈,闫小哥,来衙门何事啊?”衙役见闫无生这副模样心里也畅快,连忙问。 “这不是去找贾捕头吗,把钱还回去。”闫无生再次苦笑。 “哈哈哈,闫小哥快进去吧!”衙役满足了自己邪恶的小心思,爽快的放闫无生进入了衙门。 “嘿嘿,谢谢差爷了。” 来到班头房内,还是一群捕快无聊的玩着叶子戏,这可能就是他们每天的状态。 贾闻贵正无聊的摆弄着桌上的卦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哟,闫小哥来了?”有捕快看到了闫无生,立刻喊了起来。 “闫小哥又来给头算命了?” “哈哈,头正好有空。” 一群捕快的调笑声惊醒了贾闻贵,贾闻贵面色有些不愉。 这过了好些天了,从刚开始的激动中也缓了过来,贾闻贵对闫无生之前的感激、谢意纷纷变成了猜忌和怀疑。 “见过众位差爷!”闫无生连忙向各位捕快行礼。 “见过贾捕头!”闫无生又向贾闻贵单独行礼。 “闫小哥有什么指教?”贾闻贵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声。 “贾捕头,机会到了。”闫无生神秘兮兮的说。 “哦?什么机会?”贾闻贵被闫无生神秘兮兮的表情引起了兴趣。 “嘿嘿……”闫无生也不回答,就等着贾闻贵。 “你们先出去。”贾闻贵斥退了手下,这才说:“闫小哥可以说了吧!” “嘿嘿,贾捕头可知道近三年发生的幼儿失踪案?” “知道。” “贾捕头有何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去年府城那边都下了令,不还是没查出什么来。” 贾闻贵还以为闫无生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连续三年十几起幼儿失踪案,确实引发了一些关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事和城南的兵痞有些脱不开的关系,府城来的命令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 “如果贾捕头破了这个案子,是否有好处?” “好处?有命拿的才是好处!” 贾闻贵撇撇嘴,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去碰什么幼儿失踪案。 “哦?贾捕头似乎有什么担忧?” “闫小哥,不怕告诉你,这些失踪案,可能和城南的兵痞有关,如果真查出什么来,我老贾可没那么大的脑袋。” 贾闻贵连连摇头,城南那帮兵痞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可不想前脚破案,后脚就请全村吃席。 “如果我告诉贾捕头,这些消息是被故意放出来的呢?” 闫无生一幅笃定的表情,非常认真的说。 “这……这……” 贾闻贵听了闫无生的话,也明白了过来,这不外乎就是扯虎皮做大旗,他仔细权衡了利弊,依旧摇头。 “闫小哥,如果能破这案子,确实能得到嘉奖。但如果对方不是扯虎皮呢?老贾我全家老小可都在宁县啊!这个险我老贾可不敢冒!” 明白了贾闻贵的担忧的症结所在,闫无生好整以暇的说: “贾捕头,如果是马知县亲自下令呢?” “贾某自当依律办案!” 闫无生撇撇嘴,所谓依律办案不就是出人不出工吗?反正每天按律法去查案,查不到就没办法了。 “如果有准确的线索呢?” “贾某必全力以赴!” 闫无生再次撇撇嘴,全力以赴不外乎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反正我自己不主动干。 “如果我四阴门全力配合呢?” “贾某愿效死!” 贾闻贵双手抱拳,一脸兴奋的说。 “那就辛苦贾捕头了!” 闫无生对贾闻贵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表现没有太多意外,每个人都在权衡利益得失,只有利大于弊,得大于失,这才有行动的动力。 “闫小哥有何线索?” 在得到闫无生的表态后,贾闻贵明显积极了不少。 “贾捕头可知道城南花子的情况?” “有过耳闻,据说城南几个大大小小的花子帮都控制在一人手里,但不知头目是谁!上次逮住了几个偷小儿的花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端是神秘无比。” “如果我已经知道花子头目是谁了呢?” 闫无生笑得很神秘。 “是何人?” “贾捕头可知冯为臧此人?” “冯为臧?不可能吧?” 贾捕头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这冯为臧确实不是好人,他是宁县开赌档的。 赌档就开在城南靠近城西的地方,这也方便城西的公子哥好好耍钱,而那些城南的兵痞也是赌档的常客。 冯为臧作为赌档的老板,难免就会认识一些这种人。 “若这冯为臧容易被怀疑,花子头目的身份能如此神秘吗?” 闫无生的一句话算是点醒了贾闻贵。 “这冯为臧不好搞啊!” 贾闻贵这时也踟蹰起来,其一,冯为臧确实认识一些城南的兵痞;其二,冯为臧也认识城西的一些公子哥。如果冯为臧没有这两方的保护,是不可能一直垄断宁县的赌档的。 要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没有一次弄死冯为臧,他以后就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贾捕头,你的担心我很清楚。我觉得吧,这种人进了大牢就不该全须全尾的出来。您认为呢?”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着话,虽然话说得客气,语气也很温柔,但背后的意思却让人背脊发凉。 闫无生确实已经不是余正繁了,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残酷的旁门世界。长达三年的扎纸门修炼,为他累计了足够的戾气。 “呼……” 贾闻贵深深呼了口气,这时他才真正的发现,原来一直笑眯眯的闫无生,并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他更像是一条伪装成树叶的毒蛇,稍不注意就会被咬上致命的一口。 “只要马知县下令,老贾我就赌一把!” 第38章 狡猾的花子头目(2) 贾闻贵此时才知道,这闫无生不是来找他商量,而是来命令他的。以前没有在意他四阴门的身份,这时想来,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难怪,所有人都不愿意和四阴门的人打交道,旁门果然无好人。 “这个请贾捕头放心,马知县很快就会下令的。我希望最迟在三天内,摸清冯为臧平时的出行习惯,和他真正的藏匿窝点。”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说着,既然已经挑明态度了,他也就不装小白兔了。 “闫兄弟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贾闻贵连忙点头保证。 “对了,这几天我会让师弟和你们一起行动,他会保护你们的。我闫无生不会拿各位的性命开玩笑。”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完话就告辞离开了班头房。 见闫无生离开,贾闻贵冷汗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往外冒,显然闫无生不准备给他反叛的机会,他相信一旦他敢反叛,那个保护他们的师弟,就会第一时间收拾掉他们。 “冤孽啊……”贾闻贵颓然的靠在椅背上,他很清楚,这是上了贼船了。 闫无生刚踏出班头房,就看见詹愚夫手里拿着一张纸往这里来。 “詹师叔这是?” 闫无生指着詹愚夫手上的纸,不解的问。 “正式文书,马知县刚刚签发的。” 詹愚夫笑得痛快,自从将二爷搬了出来,马知县真的配合了很多,于是询问闫无生那边的情况。 “里面情况如何?” “嘿嘿,吓唬了一下,已经同意了。”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 “那就好,你在衙门外等我片刻,等下和你一起去纸扎铺一趟,这事要和张师兄好好商量一下。” “行!” 闫无生也不废话,离开了班头房,在衙门外等待詹愚夫。 等候不过片刻,詹愚夫已经急匆匆的赶了出来,两人见面也不废话,直接朝纸扎铺去了。 两人赶到纸扎铺时,陆朱橘师徒已经在后院喝茶聊天了。 “哟,挺快的嘛!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陆朱橘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两人坐下。 几人见礼完毕,这才开始说话。 “无生,你把今天的情况仔细说一番,包括你的打算。” 张新枝害怕徒弟自作主张,主动去参与人道案件,会引得其他人不满,只好让闫无生讲一个合理的理由出来。 闫无生立马听懂了张新枝的话外之意,连忙收起内心的兴奋,详细的说了事情经过。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的了。” 闫无生一口气将事情讲完,其中还特意讲了一些细节,见众人没有提出疑问,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这事,他确实鲁莽了,可能是被李富贵对郭吴氏的情谊所感动;也有可能是对拐卖儿童的痛恨,今天他的行为确实称不上理智。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参与进去,我是这样想的。” 闫无生郑重的向几人行礼后,才开口说话。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行为非常被动。不管是王家的案子,还是艳尸引出的孝子的案子,我们都是被动的去查一些东西,被人牵着鼻子走。” 众人听后也点头赞同。 “很明显,不管是王家的案子,孝子的案子,我们的反应和对事件的处理,很可能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也很有可能正是对方想要看到的。” 闫无生讲完,环视一圈,见众人陷入沉思,他略等待片刻后才接着说。 “如果我们继续跟着对方的节奏走,那很有可能让对方布局完成,惹出大乱,不知各位长辈对此如何看?” “可能性很大!”陆朱橘第一个发言。 “不错。”张新枝也认可。 “这……一个王家的案子,不会扯出什么大乱吧?”詹愚夫斟酌片刻后,才说出心中的疑问。 “詹师叔,王家案扯出了杀魂灭魄,扯出了艳尸。这两者显然都是旁门修士所为,甚至事关四阴门内部的问题。哪怕没有更大的布局,我们也需要向二爷交代啊!” 闫无生也不反驳詹愚夫,只是尽可能的说事实,说将要面对的问题。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对方还有更大的动作。 “好吧!二爷那边确实需要交代。” 詹愚夫显然只觉得事关二爷,不得不继续追查下去,这也让闫无生松了口气。 “前面的线索已经完全断了,我们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办法。且,艳尸案始终还是存在疑点,我相信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 众人点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 “现在这条线索,虽然不能直接指向幕后黑手,但至少可以指向艳尸案、孝子案和这三年间的花子案。这次主动出击,说不定就能打破对方的某些阴谋。哪怕最终结果没有关于幕后黑手的消息,我们也可以将艳尸案做一个了结!” “确实,至少可以让二爷知道,我们一直在努力调查,并没有放弃追查那个案子。” 詹愚夫听了闫无生的话,眼睛一亮,他虽然不想过多的干涉人道相关的案子,但能够在二爷那里有一些交代也是好的。 “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线索。”张新枝点头认可。 “嘿嘿,不愧是闫半仙,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又可以给二爷一个交代,还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啧啧……”陆朱橘阴阳怪气的说着,显然心情好了起来。 闫无生见众人同意,连忙说: “那就请师傅分配一下,我们也好做准备。” “既然如此,无生和海舟就全力配合捕快查案。” “是!”回复声*2. “詹师弟,你继续稳定官面上的联系,不要让人干扰这次的事。毕竟那位冯掌柜还有一些势力!” “是!”詹愚夫抱拳应是。 “陆师弟,你就跟在无生他们那里暗中观察,对方不动手,你不露面,只做以防万一的准备。” “收到!”陆朱橘咧开嘴,笑了起来,显然陆朱橘是渴望对方出手的,这样就可以有心算无心,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我会协助黄仙,尽量安抚人道气运,不让人道气运干扰大家。”张新枝分配完众人接下来的事,起身向众人行子午礼:“若能就此查出真凶,宁县就能安稳,二爷那里也能有所交代,各位拜托了!” 众人哪敢受礼,陆朱橘和詹愚夫侧身躲过,连忙回礼;闫无生和固海舟只能一拜而下,免得折寿。 其实,闫无生很清楚,这是师傅为了不让他直面质疑,自己担下了所有责任,这样的师父,怎么能不尊敬呢? 连续两天的严密监视,闫无生对花子头目冯为臧的狡猾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冯为臧每天几乎不会单独行动,只要出现在外,就最少有两人随身保护,暗处还埋下了两个暗哨,一前一后的为他探路,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会示警。 这还不是冯为臧最狡猾的地方! 冯为臧每天都不会在家里睡觉,他总会扮演成跛脚的仆人推着垃圾车,从城西的宅院出发,到隔了几条街外的城南去倒垃圾,然后在城南废宅中过夜。 日出前,又会扮演成跛脚的仆人推着车回到城西的宅院内,再以冯为臧的真面目示人。 闫无生第一天监视时,也没有发现这个现象,他只是觉得这跛脚仆人居然有冯家的后门钥匙,觉得有些奇怪。 还是固海舟提醒他,这个老仆和冯为臧的身量差距不大,这才真正的引起了闫无生的怀疑。 经过了两日的监视,闫无生才敢肯定,跛脚老仆就是冯为臧扮演的。 这个消息让四阴门的几位长辈,不住的啧啧称奇,能狡猾到这种程度,这个冯为臧显然不是简单角色。 经过了众人的沟通,决定今天(第三天)晚上在城南废宅,抓捕冯为臧。 整个行动,由闫无生监视冯为臧的动向;由固海舟监视废宅的情况;由陆朱橘、詹愚夫和贾闻贵为逮捕主力;由贾闻贵手下捕快分散在废宅四处,以防冯为臧逃脱。 计划完美!可以行动。 闫无生吊在冯为臧身后,一直到他进入废宅,这才和固海舟汇合。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闫无生连忙询问。 “没有,一切正常!”固海舟肯定的说。 “好,我去通知师叔他们行动。” 闫无生确定了情况,连忙往临街跑去,前后也就半刻钟时间,逮捕主力就到了冯为臧隐藏的废宅前。 “动手!”陆朱橘轻喝一声,四人轻松越过围墙。 落地后,正是废宅的前院,整座废宅只有前院和一间土木结构的正房构成。 正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但这又怎么能难道四阴门的人,三人纷纷开启异眼,向正房内看去。 只见正房里,空无一人,冯为臧也不知所踪。 “干,人不在。”陆朱橘轻骂一声,与闫无生绕到正房背后,以防冯为臧躲藏。 “行了,进去吧。”闫无生有些泄气的点燃随身携带的蜡烛。 “这混蛋太狡猾了,也不知道藏在了哪里?”贾闻贵有些担忧的说。 闫无生又点了几根蜡烛,将房内照亮! 废宅外监视的固海舟见小屋亮了灯,以为已经成功,连忙进了废宅内。 但是,进屋后才发现,只有自己人,那个冯为臧根本没在屋里。 “人呢?”固海舟连忙问。 “不知道,进来就没人。”闫无生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冯为臧不会学了遁地术吧?这都能让他跑了。”固海舟有些郁闷的说。 “遁地?”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第39章 看不懂的账本(1)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猜测。 “先搜查,看看能不能发现密室或者密道!”陆朱橘立刻开口。 “好!”四人也不废话,立刻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搜查起来。 但是,搜查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可能是密室或者密道的地方。 “开异眼吧!”詹愚夫见搜查没有效果,只得说。 “我来吧。”闫无生主动担起了责任。 闫无生说完话就在眉心轻点一下,瞬间世界变成了黑白色,闫无生看向地面,发现墙角的柜子下联通着密道。 “在柜子里。”闫无生指着柜子,提醒道。 “好。” 贾闻贵听到闫无生的话,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立刻上前搬动柜子,但柜子纹丝不动,显然和地面连在了一起。 “不对,把柜子打开!”闫无生再次提醒。 柜子打开后,明显能看到柜子地板有脚印和灰尘,这就说明机关就在柜子底部。 贾闻贵试探着在脚印的位置踩了一下,只听“嘚”的一声,这明显是石块落地的声音。 “不好,那个脚印是陷阱。踩下去后,有个封门石堵住了门。”闫无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心中是把冯为臧的所有亲属问候了一遍,这种地方还设置机关,而且还留下了诱导的线索,真是太狡猾了。 陆朱橘耐性被消耗完了,一把将贾闻贵从柜子里拽了出去。他两手抱着柜子,脚下一发力,整个柜子被从地里拔了出来。 柜子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块石板,就是这块石板封住了入口。 陆朱橘右手一握,雪亮的剃头刀出现,凌空一挥,石板被划开成了几块。 贾闻贵被陆朱橘拽出柜子,本想发火,但看到陆朱橘的后续动作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已经不是江湖把式所能达到的程度了,这种手段真不是普通人能面对的,哪怕来了上百军队也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石板落地的声音响起,密室内微弱的灯光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走。”陆朱橘开了异眼,直接跳入了密室中。 众人一一跳入密室,只见密室约莫半间房的大小,四周都是由石板构成,几根柱子竖在密室中起到支撑作用,有一条只有半人高的密道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应该是从密道逃出去的。”贾闻贵指着密道,接着问:“现在追?” “不急。先看看密室里有什么!”詹愚夫摆摆手说。 “要不,我和贾捕头追出去看看吧!”闫无生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位置已经找到了,里面的东西飞不了。 “海舟留在这里帮詹师叔清理,我和他们走一趟。”陆朱橘觉得让闫无生单独追出去可能不安全,连忙说。 “好,我们追。” 贾闻贵不想浪费时间,他只想尽快抓住冯为臧,能够弄死最好。 三人沿着密道追出去了几十米远,才追到了密道的尽头。 “到尽头了,看来还是向上走。”贾闻贵有了先前的经验,也不敢乱动。 “向上顶,这个密道太窄,换不过身位。”陆朱橘在密道里只能爬行,没办法谁让他那么高大呢? 闫无生同样不好受,只比陆朱橘好了一点点,这密道的挖掘,显然是为冯为臧本人准备的,非常适合他的身高。 “开……”贾闻贵双手发力,轻松顶开了密道出口。 三人离开密道才发现,这是两条街外的废宅,整个城南就这一带的废宅最多。 “人逃了。”贾闻贵有些泄气的说。 “不怕,只要他还在宁县,他就跑不了。他敢现身,就抓!” 闫无生对今天的事,也非常郁闷,布置了三天,还是被耍了。 “那就回去吧,也不知道詹愚夫发现了什么东西!” 陆朱橘在密道中憋了一肚子的气,要是抓住冯为臧,定要弄死他。 三人也不走密道,而是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回了废宅。 回到地下室,却看詹愚夫正在认真的翻阅这账本,而固海舟却抱着账本趴在桌上睡着了。 “孽畜,让你找线索,你却在睡觉。” 陆朱橘看到徒弟睡着,气愤的拍了徒弟一巴掌。 “哎哟!” “哼!” 闫无生看着师徒俩大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密室内的布置。 密室内部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个巨大的柜子,柜子已经全部打开了。 除了各种账本,借据等外,还有为数不少的银子。 “詹师叔,有什么发现吗?”闫无生看詹愚夫一直在思索账本,连忙问。 “其他账本几乎都是纪录的每日银钱来往,借还等事。只有这本我看不懂。”詹愚夫将账本递给闫无生。 “这是……?” 闫无生接过账本,账本不厚,上面纪录的条目也只有寥寥几十条,但是账目上的文字却看不懂。 力达二方、二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二两,造田要四清波。 力达一方、一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一两,造田要二清波。 力达四方,送义士;城墙要碳三两,造田要四清波。 …… “这是暗语,没有正确的解读办法是没用的。” 詹愚夫见闫无生皱眉,好心的告诉闫无生,这种账本的含义。 “我看看。” 陆朱橘从闫无生手上抢过账本仔细的看了起来,只片刻又把账本还了回去。 “先收了吧。” 贾闻贵趁几人看账本的时间,已经把手下捕快招了回来,此时都在外面等着。 “行,把账本带回衙门。”詹愚夫点点头说。 闫无生也不说话,点点头就将账本放下,整个账本就几十条交易记录,而且格式都是一样,没有多看的必要。 几人离开废宅后就各自分别,闫无生带着陆朱橘师徒回了扎纸铺,城门已经关了,两人只有去纸扎铺借宿。 “拜见师傅!” 闫无生回到扎纸铺,看师傅还在后院,连忙行礼。 四人见礼后,分别坐下,开始叙话。 “情况如何?”张新枝关心的问。 “逃了。” 陆朱橘撇撇嘴,对冯为臧能逃走非常不满意。 “出了什么事?”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张新枝的意料,他以为最多遇到些抵抗罢了,最终的结果却演变成了这样? “那个姓冯的太狡猾了!房里居然有密室,还有密道!” 固海舟对冯为臧的狡猾咬牙切齿。 “固师弟倒是你,怎么看账本看睡着了?” 闫无生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张新枝愕然了片刻没有说话。 “我本来认的字就不多,詹师叔还让我帮忙看账本,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固海舟有些尴尬,连忙解释。 “哼,以后要认真念书,不要一看书就打瞌睡。” 陆朱橘显然没有想到其他,这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好了,海舟也不是故意的,接过吧!” 张新枝打了个圆场,若有所思的看了闫无生一眼。 “还有什么发现?” “只有一本账本比较特殊,用了暗语。暂时还不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固海舟将账本中纪录的东西说了几条,张新枝听后也是一头雾水。 “其他账本里的东西我们可以不管,毕竟是人道方面的东西。但那个特殊账本可以好生研究一下。另外冯为臧逃脱,明天让詹愚夫想办法发海捕文书,通缉冯为臧。我们四阴门的人力有限,让衙门也动起来。” 张新枝分配完明天的事情,就让陆朱橘师徒俩回房休息。 “你刚才问海舟那句话,有什么用意?” 张新枝见陆朱橘师徒俩回了房,小声的问闫无生。 “就是觉得有些蹊跷,照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闫无生说得隐晦,但他相信张新枝能听懂。 “有什么发现?” 张新枝皱着眉,表情凝重。 “我们从密道回去时,我发现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了,而且账本被翻得很乱。” “你是说詹愚夫在找东西,所以才把固海舟弄晕了?” “嗯!” 闫无生点头,回了一个字,这个字就已经够了。 “你觉得他是在找什么?” 张新枝想了片刻才问。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这东西对他很重要,否则也不至于弄晕固师弟。” 闫无生正想说话,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管是什么,他敢动我徒弟,我饶不了他。” 陆朱橘低沉的声音响起,明显带着怒意。 “陆师叔……” “哼,我说你们师徒俩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原来还想瞒我!” 陆朱橘对师徒俩的表现很不满意。 “好了,这事不怪无生,你性格冲动,万一挑起事端,怎么收尾?” 张新枝维护了徒弟一句,毕竟这种陆朱橘当师傅的没发现,就怪不得别人。 “不过,无生还真是细心,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朱橘也不是真的怪这师徒俩,就是表达不满而已。 “嘿……被你们弄晕的次数太多了,对这种事情比较那个……敏感!” 闫无生窃笑一声,不怀好意的看着师兄弟俩人,这可是他们的习惯。 张新枝和陆朱橘同时黑了脸,他们没想到,闫无生居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第40章 看不懂的账本(2) “无生对那个暗语账本有什么想法?” 张新枝决定暂时放过徒弟,认真的问。 “力达二方、二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二两,造田要四清波。 力达一方、一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一两,造田要二清波。 这些账目只有数字有变化,其他的都没有变,这就说明力达,耍滑头,代表某种东西。” 闫无生干脆提笔将暗语账本上的两条账目写了下来,指着账目说。 “对,这个说法没问题,只要知道力达和耍滑头是什么就能清楚,他们交易的货物是什么了。” 陆朱橘双掌一拍,理解了闫无生的意思。 “这些东西都送给了义士,这个义士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某个地方。” 张新枝认同的点点头,等待闫无生继续说下去。 “城墙要碳一两,城墙可能是人,或者地方,要应该是买的意思,碳肯定就是由力达和耍滑头制造的东西,后面的一两有可能只是一个指代,不一定是现实的斤两。” “造田要二清波,也是同样的解释,造田要么是人,要么是地方;要就是购买;二就是数量;清波应该就是他们交易的东西了。” 闫无生说完,停了下来,认真的看着师兄弟俩。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账本已经牵扯出了三个不同的人或者势力,义士、城墙和造田。” 陆朱橘摩挲着下巴,他没想到闫无生看了账本后,就已经分析出了那么多东西。 “无生,你是有什么想法?” 张新枝看着闫无生一直皱眉,以他对弟子的了解,闫无生肯定还分析出了什么东西。 “师傅,我在密室大概翻查了一下账本,所有账本里都缺了一样东西。” 闫无生被师傅点破心思,心中的忧虑更甚。 “到底缺了什么?” “缺了被拐孩子的账本!” 闫无生说出这句话,三人瞬间沉默了下来,如果这个暗语账本记录的是孩子,那么…… “操,老子现在就要弄死他!” 陆朱橘勃然大怒,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淡然。不是旁门中人,是很难理解旁门的人对孩子的感情的。 一旦修了旁门的进阶秘术,大部分修士就会失去生育能力,随着修炼越发深入,就会彻底成为异类。 有很大一批旁门修士都没有子嗣,只能靠师徒来传承,这也是大部分旁门修士的心病。 毕竟,这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世界。 “冷静!” 张新枝死命的捏住陆朱橘的手腕,仿佛是要制止陆朱橘乱来,但是满手青筋勃发的手,出卖了张新枝的内心。 他可是有女儿的,如果账本记录着他的女儿,他会如何? 推己及人,这根本不是人所能忍住的! “你有什么证据!” 张新枝压抑着怒火,闫无生的推测,彻底激怒了他。 “其一,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其二,上面的指代很可能用的是字谜,其他的字谜我不敢肯定,但耍滑头的谜底肯定是个女字。” 闫无生刚说出女字,张新枝就再也控制不住怒气,整个后院阴气四溢,无数鬼火浮现在了他的身后,甚至连诡纸人的异类本相也显露了出来,杀气肆意! “冷静,冷静……师兄,冷静!” 陆朱橘被张新枝突然的暴怒吓得瞬间清醒,这要是被普通人看到,立马就会疯狂一大片。 修士一旦暴怒就无法收束自身的道,这些无法收束的道会强制灌输给普通人,这无异于往普通人脑袋里塞进无穷尽的知识,这种情况下能不疯、不傻才是咄咄怪事。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修行者,修仙者总是躲在名山大川修行的原因,毕竟修行也同样是一个熟练的过程,刚修行时无法收束自身学习的道,就会无意识的发散这些道,而这些道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危险,就好比非要让一台286的电脑强制运行windows11一样。 其实,将之套用到克苏鲁神只身上也是一样,这些神同样无法收束的发散自身的道,这也是克苏鲁神只对普通人异常危险的原因所在。 当然这并不是要分谁强谁弱,宇宙本身就只有两种最终状态,发散和收束。 自然界中也有很多这种现象,小到水发散成气态,收束成固态;大到太阳发散能量,收束成白矮星;最终形态的发散就是热寂,最终形态的收束则是冷寂。 而旁门世界,如果修士无法收束自身的道,就会干扰人道气运,最终被人道气运所恶,这也是陆朱橘紧张的原因。 “呼……呼……” 张新枝最终清醒了过来,不断的喘气,身体周围的异象开始消失,诡纸人的本相也隐藏了起来。 “如果耍滑头的谜底是女,那么力达的谜底就是男咯?” 张新枝甩开陆朱橘试图安抚的手,死死的盯着闫无生。 “如果……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的话……” 闫无生艰难的说着,刚才张新枝的突然失控难免会影响到他,还好他和张新枝是同宗同脉,影响还算小。 “他们交易的碳和清波就是由那些孩子做成的?” 陆朱橘听了两人的对话,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目眦欲裂的盯着闫无生。 “如果……如果推测正确的话……” 三人相顾无言,刚才所有的怒气都在闫无生说出这句话后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哀痛和伤悲。 他们不知道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守护这方天地,守护这方生灵到底有什么意义? “还有义士、城墙、造田三个没有线索!”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闫无生见师傅和师叔依旧消沉,只得如此说。 陆朱橘也不说话,叹了一声往卧房走去。 张新枝朝闫无生挥挥手,示意他也回房去。 “抓到,就扬了吧……” 关门前,张新枝的话幽幽的传了过来。 纸扎铺这两天的气压非常低,低到张接梨都尽量不去接触父亲和师兄,不过她并不埋怨这一切,她很清楚父亲和师兄是为了守护宁县而烦恼。 张新枝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他被账本上触目惊心的真相吓到了,他害怕张接梨也出现在账本上。 为了这事,陆朱橘师徒在纸扎铺里住了两天,四人每到夜里就开始布置新的阵法,让本就满布阵法的纸扎铺变得更加恐怖了。 第三天,纸扎铺的氛围终于好了起来,可能是布置了足够的阵法的原因,让张新枝心里放下了忧虑。 “闫小哥,好消息……” 正在忙着准备纸扎材料的师徒俩,被这惊喜的声音惊得抬起了头,声音的主人竟然是穿着捕头服饰的贾闻贵,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神情激动的向纸扎铺跑来。 “咦……” 闫无生发现棺材巷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徘徊,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见过张师傅!好消息啊!” 贾闻贵见张新枝也在,连忙问好。 “贾捕头这是……” 张新枝连忙让闫无生为贾闻贵端来了椅子,又吩咐其去准备茶水。 “闫兄弟别忙活了,我说完就走。” 贾闻贵现在可不敢随意使唤闫无生,那晚陆朱橘出手的经过,他可是历历在目,更是对四阴门有了个全新的认识。 “这是冯为臧的海捕文书,由府城直接签发的,这次马知县可算是起了大用!” 贾闻贵连忙展示着海捕文书,文书上还有冯为臧的画像,画像上的男子约莫三十上下,白面无须,看起来斯斯文文,果然不愧是斯文败类。 “好!辛苦贾捕头了。无生去拿一份压胜香囊,送给贾捕头。” 张新枝对贾闻贵的积极表达了感谢,人老成精的他自然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 “贾捕头,这香囊可要收好了!这可是能驱邪的好东西,比上次我送你的符箓威力还大。” 闫无生双手将香囊捧给了贾闻贵,还不忘嘱咐着。 “感谢,张师傅,感谢,张师傅。” 贾闻贵现在对四阴门的东西可是想要得很,虽然香囊只是粗布制成,但散发的淡淡香味竟然有些凝神静气的效果,他也知道这香囊不凡,连忙感谢。 “贾捕头客气了,希望这案子能快些结束吧!我家可还有个小女儿……”张新枝意味深长的看了贾闻贵一眼,吩咐闫无生道:“送送贾捕头吧!” 张新枝说完话,就低头继续做纸扎,再也不理会贾闻贵。 “在下告辞,不敢劳闫兄弟相送。”见张新枝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贾闻贵识趣的告辞离开。 “贾捕头,我送送你吧!” 闫无生也不理贾闻贵的推辞,送贾闻贵一直出了棺材巷,站在巷口目送对方离开。 “怎么跑这里来了?最近很危险别到处跑。”闫无生也不转头,就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发现姓郭那个王八蛋,这两天一直往废宅那边去,还带着包裹。”巷子边坐着乞讨的小乞丐,也没有看闫无生,自顾自的说话。 “你别管了,府城的海捕文书今天就会发出去,冯为臧逃不掉。” “我会小心的!” 闫无生仿佛看不到贾闻贵的身影了,转身准备回纸扎铺,正好看到个讨饭的小乞儿,一时心软掏出一个大钱丢到小乞儿的破碗里,还好心的说: “到城隍庙去讨钱,这里是办白事的,要是遇到心情差的,小心挨揍!”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祝大爷财运亨通,身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乞丐收起了破碗,慢悠悠的往城隍庙方向去了。 第41章 黄仙的警告 闫无生嘴角挂着笑意,李富贵这孩子是真不错,等抓了冯为臧就把他领去义庄,有这样一个仗义的师弟,谁能不高兴? “刚才那个就是李富贵?” 张新枝也不抬头,以他异类的视力和听力,几十米远的距离可难不住他。 “是啊,我挺看好这孩子。” “确实不错,适合剃头匠一脉的传承,你陆师叔上次也说过。” “嗯,等冯为臧落网,我就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闫无生嘴角噙着笑意,李富贵这孩子让他看到了人性中的希望。 “也罢,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你去办事吧。” 张新枝也觉得现在不是收徒的好时机,花子案牵扯出的东西太触目惊心了,要是处理不好,人道气运必定有大动荡。黄仙那里已经在警告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辞别师傅,闫无生连忙赶往县衙,与衙门前的差役寒暄几句就准备去班头房找贾闻贵。 说来也巧,这时詹愚夫正从衙门后堂出来,他看到闫无生后赶忙招手。 “见过詹师叔!”闫无生连忙行礼。 “无生,我有个事和你说,你来一下。” “詹师叔有何吩咐?”闫无生跟着詹愚夫走进一间偏房。 “无生,有个事,要请你师傅帮忙说和一下。” 詹愚夫一脸无奈的表情,好像很不好意思。 “啊?说和?” 这句话确实超过了闫无生的猜测范畴。 “哎!这是说来也惭愧!逮捕冯为臧那晚,你们不是追出去了吗?我使了个手段把固海舟弄晕了。” 詹愚夫一脸愧疚的说着,但眼睛却盯着闫无生的反应。 “啊?” 闫无生张大了嘴,仿佛没反应过来。 “哎!这事真没办法。冯为臧那里有本账关系到马知县的公子!马知县正是害怕这本账被人看到,才让我必须独自把账本带出去。” “这这……这……” 闫无生假装震惊,但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证明詹愚夫不是幕后的人。 不过想想也难怪,一个知县的公子居然和人一起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难怪不想被人察觉。 现在嘛!想来账本已经销毁了,就算冯为臧亲自指认,只要没有账本就不会有问题,难怪詹愚夫会想让闫无生请师傅说和,想来他也害怕陆朱橘察觉出不妥来。 “无生啊,师叔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马知县直接摆明车马威胁,如果敢被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四阴门都要被他弄出宁县。” 詹愚夫有些懊恼的搓了搓脸,表情更是无比颓然。 “这个,还是请詹师叔直接找我师傅去吧!我个当小辈的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而且依陆师叔的性子,呵呵……” 闫无生可不想躺这浑水,陆朱橘那阎王性子可不好惹。 “无生啊!就是知道陆师兄的性子,我才找到你啊!要是你不帮帮詹师叔,那你詹师叔就惨了!” 詹愚夫也是旁门出生,很清楚旁门师徒传承的重要性,那是真正的亦师亦父,亦徒亦子的关系。 “反正我觉得吧!詹师叔虽然手段激烈了一点,但出发点是好的!当然受害者是固海舟,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眼看詹愚夫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不表态,就有些不好了。于是他从侧面表达了对詹愚夫弄晕固海舟的理解,同时点出正主的态度最重要。 “那行,我这就去找张师兄商量。” 詹愚夫说完就准备去纸扎铺,闫无生见他如此急切,连忙拦住他说: “詹师叔,现在有重要消息,办完事再走!” “哎呀!啥事快说。” 詹愚夫显然心里烦躁,不愿多留。 “李富贵那边来的消息,郭思给这两天一直在往废宅那一片跑,还带着包裹。” “哦!消息确定?” “确定!” “太好了,走去找贾闻贵。” 詹愚夫听到这个消息,明显很高兴,连忙拉上闫无生去了捕快房。 见到贾闻贵,三人一番见礼后,才有闫无生由明了情况。 “贾捕头,我这里有个消息,郭思给这两天一直在往废宅那一片跑,还带着包裹。” “你是说……好!只要跟好姓郭的,就行了!放心交给我来办!” 贾闻贵不愧是捕头,立马联想到了冯为臧的事,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想弄死冯为臧。 “贾捕头放心,有困难随时来找我。”詹愚夫难得说了保证的话。 “有詹仵作的话,我心里就有数了,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贾闻贵胸脯拍得山响,自从见识过四阴门的能耐后,他对詹愚夫的态度可谓是大转变。 “那请贾捕头多费心,我等就告辞了!” 詹愚夫连忙告辞,拉着闫无生就要往纸扎铺赶,仿佛是怕闫无生中途开溜。 “你们这是?” 张新枝看着詹愚夫拉着闫无生进了纸扎铺,有些疑惑,这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而且那晚詹愚夫对固海舟做的事,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师傅啊!詹师叔非逼着我来找您。” 闫无生万分无奈,只好把詹愚夫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张新枝听了闫无生的话心里也放松了下来,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不重要。 “好了,我知道了。詹师弟怎么打算?” “还是要看张师兄的了,陆师弟的性子您也清楚,嘿嘿……” 张新枝正想说道两句,这时就见王家大公子来到了纸扎铺。 “见过张师傅,见过詹仵作,见过闫兄!” 王益亲拱手行礼,仪态得体宛如翩翩公子。 “王公子可是找无生有事?”张新枝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是,在下找闫兄有事相商!” 经过上一次的手足无措,这次王益亲也算对这种说话的方式应对得体了。 “那行,你们在纸扎铺聊吧!” 张新枝也不客气,喊上詹愚夫就进了后院。 “大公子找我有何事?” 闫无生有些不解的问,毕竟王家的威胁已经解除了。 “闫兄,在下发现四弟王益斯最近行为十分异常。” 王益亲小声的说着,神情还有些惶恐。 “大公子,贵府那东西您可是看过的,现在可还镇压在义庄里!” 闫无生皱着眉,他并非不相信王益亲的话,而是担心他有杯弓蛇影的可能。 “闫兄,在下也担心有些草木皆兵,只是老四最近总是昏昏沉沉,读书也老是打瞌睡。” 王益亲有些着急的说,毕竟现在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了。 “容我想想!” 闫无生对王四公子的状态不是很关心,他在考虑是否是幕后黑手的行动,要知道虽然将艳尸镇压了,但幕后黑手还没有抓住。 同时,现在即没有出人命,也没有什么阴魂鬼物肆虐,单凭王大公子的片面之词就盲目的掺和进去,并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最近,他涉及普通人道案件有些频繁了,这不仅会对他本身造成影响,还有可能对宁县四阴门所有人造成影响。 想到这里,闫无生下定决心,暂时还是用心花子案,这个案子更加重要。 “大公子,这事需要您有些眉目才好。毕竟贵府四公子年岁也不小了。” 闫无生委婉的提醒着王家大公子,要给四公子留些面子。 “这……好吧!在下会继续关注四弟的情况,若真出了什么事,还请闫兄援手!” 王益亲也觉得自己有些风声鹤唳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闫兄,上次说的话,还请再考虑一番,在下感激不尽!” 王益亲拱手行礼离开了纸扎铺。 “……” 闫无生望着王益亲的背影有些怜悯,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有些真相是毁灭性的,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还是去一趟城隍庙吧!” 闫无生最终还是放心不下,人心都是肉长的,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既然有了主意,闫无生也不耽搁,立马朝城隍庙去了。 “庙祝官,我来看您了。”闫无生满脸笑容的打着招呼。 “无生啊!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才送了贡品吗?” 庙祝官挺喜欢闫无生这小孩的,为人有礼貌,还得黄仙的喜爱。 “确实有些事,王家那位大公子说,他家四弟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我想问问黄仙婆婆怎么看。” “那你等等,这事我先回禀城隍大人。” 庙祝官也不废话,直接进了主殿,闫无生就等在原地,希望得到些消息。 不过片刻,庙祝官就从主殿出来,不过他面色有些古怪。 “城隍娘娘说,让你少管人道的事。”庙祝官严肃的说。 闫无生眉头微皱,他没想到黄仙婆婆是这个态度。 “城隍大人有其他话吗?” “没了!” “知道了,谢谢庙祝官!” 闫无生得到庙祝官的答复,只好行礼告辞。 “无生啊,娘娘是为了你好!多想想!” 庙祝官看着闫无生越走越远,只得提醒一句,而闫无生听到后步子停了一步,接着转身行礼,又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纸扎铺,詹愚夫已经离开,闫无生将庙祝的话告诉了张新枝。 “黄仙说得没错,少管人道的事,庙祝的话也没错,多想想!” 张新枝说完话就回了后院,独留闫无生愣在扎纸铺中。 第42章 大怒无声 张新枝的话,让闫无生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他,只有张新枝和张接梨不会害他! 他再次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以为的很多行为,不会对人道气运造成影响,其实却已经开始造成影响了。 就好像有人修了一辈子的道,行了一辈子的善,晚年还是凄惨。 是他修道出问题了吗?是他行善出问题了吗? 没错,就是出问题了。 他以自身的理解去修行,以自身的善去定义善的标准。 这本身就是错误的,他以为的修行和善,很有可能在天道看来就是恶! 就好比那些盲目放生的人,就好比那些激进爱宠人士,都是行差踏错了的善! 这个世界的根本,还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经过几天的残酷的修行,闫无生心中那股无名的火,终于熄灭了。 这让他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越发清晰了,甚至那晚张新枝失控的根源他也猜到了,很可能就是他招惹回来的人道气运搞的鬼。 幸好、幸好! 幸好他福至心灵的去了趟城隍庙! 幸好他还能分辨谁是谁非! 张新枝欣慰的看着徒弟醒悟,作为师傅,他就必须为徒弟的行为买单。 还好闫无生醒悟得够快,否则他也不一定能抗得住。 人道气运不会切实的伤害你,但他会干扰你,让你每一个选择都精准的走向错误,最终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而最可怕的是,你依靠自身是很难意识到的,甚至别人提醒也会选择错误的对待方式。 像闫无生这种被提醒立马就能意识到,并做出正确选择的,可以说是极少数的。 而其中大部分还是付出了极大代价后,才能清醒过来。 也许这就是闫无生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金手指”吧! 惬意的享受着八月初早晨难得的清凉,闫无生愉快处理着手上的纸扎材料,师傅还在后院训斥张接梨,小梨儿昨天想离开纸扎铺去采花,呵呵……这节骨眼上不是找抽吗? 闫无生本是无良的笑着,看张接梨泫然欲泣又无比倔强的表情,但最终还是被师傅赶出了后院。 哈哈哈……平静的日子真好! 可惜,王家大少爷王益亲又来了! “见过闫兄!” 王益亲虽然礼数周到,但焦急的神情却全写在了脸上。 “王大少,有何贵干?” 清醒过来的闫无生,对王益亲的事淡然了不少。 “闫兄,我四弟这几天越发消瘦了!” 王益亲没有注意到闫无生的变化,他现在只想尽快将情况告诉闫无生。 “知道原因吗?” “找不到原因!” “王大少,我给你三条建议。第一,去请大夫看看;第二,和四少直接谈谈;第三,继续寻找原因。” 闫无生也不想过多的做些什么,直截了当的说。 “这有用?” “试试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强!王大少还是尽快去吧!” 闫无生话里送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这让王益亲有些错愕,在他的印象里闫无生应该是个急公好义的人才对,但今天闫无生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张师傅。 “那……在下就先试试!” 王益亲抱拳告辞,急忙往医馆的方向去了。 “不错!” 王益亲刚到纸扎铺,张新枝就发现了,听到闫无生的处理方式,也很是欣慰,这表示闫无生开始真正的学会旁门修士处理人道的方式。 “师傅教得好!” 闫无生呲牙一笑,就继续做起了纸扎材料。 “行了,去给你陆师叔送纸扎吧!今天刚好到日子了。” “好嘞!这就去。” 将送往义庄的纸扎整理好,闫无生拉着板车朝义庄去了。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闫无生哼唱这首很喜欢的歌曲,这首歌就是导致张接梨想去采花的罪魁祸首,如果他不教张接梨这首歌,张接梨怕不会倔强的要去采花吧! 哈哈哈……幸好师傅不知道,要是被师傅知道了,那就没意思了。 “遥遥的天之涯萱草花开放每一朵可是我牵挂的模样……” 一边哼唱着就出了北城门,这种无忧无虑的状态真是舒服啊! 闫无生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前段时间,满脑子只有案子,他真是错过了太多了。 就在上次李富贵等他的桑林,有几个捕快正在那里聚集着。 闫无生好奇的走到了官道旁,大声的问:“几位差爷,这是干什么呢?” “哟,是闫小哥呀?这是给义庄送货呢?” “哈哈哈,没什么,死了个小乞丐,刚才有人到衙门通禀。” “闫小哥且忙去吧,我们自然会收拾。” 众差役和闫无生已经相当稔熟,随口就将情况说了一番。 “小乞丐?” 闫无生目光一凝,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 “差爷,我能看看尸体吗?” 闫无生立刻丢下板车,跳下官道,直奔差役而去。 “闫小哥这是?” 差役不解的问,这宁县虽然太平,但死一个乞丐还不是什么大事。 “呵呵,好奇,好奇。” 闫无生打着哈哈,差役也不在意,随手指着地上盖着草席的地方。 “刚从树上放下来。”差役混不在意的说。 闫无生看着草席的轮廓,手脚有些发凉,这身量和李富贵很像。 闫无生踟蹰着蹲下,手放在草席上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掀开。 “闫小哥不会是怕了吧?哈哈哈” “笑话,闫小哥是做白事的会怕这种东西?” “哈哈哈,闫小哥别怕……” 闫无生掀开草席,映入眼帘的是李富贵那张稚嫩的小脸,小脸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张大的嘴里,血洞洞的没有舌头,脖子上还套着绳子。 “你就是闫无生,闫大哥吧?” “我就是个乞儿,哪来什么称呼,好多人叫我李狗儿,吴婶婶给我起了个大名叫李富贵。” …… “报仇哪能请闫大哥动手?等我再长大些,我自然会报仇。” “我知道闫大哥有些消息没有查到,但我查了整整两年,发现了一些消息。” …… “嘿,等闫大哥破了案,我就离开宁县,一路北上到府城去。” “如果吴婶婶没能沉冤得雪,那十年后我就回来报仇!” “闫大哥,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 “我发现姓郭那个王八蛋,这两天一直往废宅那边去,还带着包裹。”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祝大爷财运亨通,身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与李富贵相见的一幕幕在闫无生眼前闪过,这个为了报恩敢于仗义死节的少年,最终还是死了。 闫无生感觉不到愤怒,甚至连发泄的欲望都没有,只感觉到浑身发凉。 一点点白光在闫无生眼前闪过,他有些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闫小哥……闫小哥……你,你流鼻血了!” 差役发现闫无生坐在地上,两个鼻孔不断的往外冒血。 闫无生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说:“差爷,这位小兄弟我认识。不如就让我把他送到义庄去吧。人穷一辈子不可怕,如果连死了都不能有口薄棺就太造孽了。” 差役们看着闫无生突然笑了起来,血顺着嘴角染红了牙齿,那满口的鲜血让这笑容看起来格外狰狞,仿佛是刚吞噬了血肉的怪物。 差役们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他们着实被闫无生赤红的双眼吓到了,那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冰冷得就像纸扎人。 “闫兄弟说了算,我等就告辞了。” 差役们不敢耽搁,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啊!说你什么好!让你别管了,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闫无生脱下衣衫,整齐的铺在了地上,他将草席掀飞,扯断绳子,将李富贵瘦小的身子抱到了衣衫上,并小心的为他穿了起来。 “你啊!本来该成为我师弟的,怎么就急着去报仇啊!” 闫无生眼神温柔,双手轻巧的将李富贵大张的嘴合上,也不知是不是少了舌头的缘故,合上的嘴还带上了笑意。 “还笑!哈哈……这辈子我是等不到你来报答我了。也好……也好!” 闫无生越说声调越低,越说眼神越冰冷,最后只剩下了一抹决绝。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你没有拜成的师傅。” 闫无生抱起李富贵,将他仔细的放在了板车上,拉着板车义无反顾的朝义庄而去。 “高高的青山上……让它开遍我等着你回家的路上好像我从不曾离开你的身旁……” 闫无生哼唱着《萱草花》为李富贵送行,希望他来世能够有一个如此爱他的母亲。 固海舟今天早早的就在义庄外等着了,今天是闫无生送纸扎的日子,一般闫无生都会陪他玩上半天,这也是他很期待的日子。 一个上身赤裸的身影出现在义庄前,那个身影流着鼻血,血染红了嘴唇,染红红了下颌,染红了胸膛…… “无生师兄……你……”固海舟看着浑身是血的闫无生,吓得连忙跑回了义庄里,边跑还边喊:“师傅……师傅……不好了……” “吼什么吼?哪里不好了?” 陆朱橘被固海舟拉着往义庄外拽,一边不情愿的往外走,还一边怒骂。 第43章 结愿 “不好!” 陆朱橘甩开徒弟的手,身形一闪出现在了闫无生的背后,满含阴气的一掌印在了闫无生的头顶,闫无生如同断线的木偶,瞬间软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陆朱橘开启异眼,观察着闫无生周身沸腾的戾气,这股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龙,不断的冲击着陆朱橘护住闫无生头颅的封锁。 “不……知道,无生哥,刚才就这么过来了。我就叫师傅,然后师傅……师傅然后就打了无生哥,然后无生哥,无生哥然后就倒了,倒了。” 固海舟真的怕了,看到闫无生就这么倒下去,他已经不能很好的组织语言,说出完整的话。 “冷静,去纸扎铺请你张师伯来。路上什么都不要提,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陆朱橘无比凝重的看着固海舟,现在由不得他不谨慎了,如果闫无生真的出事,张新枝很可能堕化成天魔,这可是要命的啊!搞不好整个宁县都要陪葬! 修士与普通人的差距太大了,如果不是有人道气运的限制,成为异类的旁门修士,只要不计代价能轻易的摧毁一座县城。 “快去,不能耽搁!把小梨儿也带上!” 陆朱橘轻喝一声惊醒了固海舟,他不敢耽搁发狂似的向宁县跑去。 “冤孽啊!到底什么事情?怎么会引出了修行累积的戾气?” 陆朱橘暂时不管闫无生,仔细的翻查着闫无生带来的板车,当他看到穿着闫无生衣服的小乞儿时,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哎!你也是个可怜的……” 张新枝听到固海舟的话,已经猜到可能是闫无生出事了,他也不废话,背上女儿直奔义庄而去。 到了义庄门口,张新枝放下张接梨,固海舟才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师……师伯……进……进……进去了。” 进入义庄后院,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口黑色棺材,陆朱橘正蹙眉观察着棺材内的情况。 “什么情况?”张新枝十分平静的问。 “积压的戾气被引动了,现在正在对抗。”陆朱橘言简意赅的说。 “怎么回事?”张新枝语调依旧平稳。 “你看看那个小棺材里。” “是……李富贵?” “嗯!” “哪里发现的?” “无生板车上拉回来的,舌头被割,死后被吊在树上……身上裹着无生的衣服。” “时间呢?” “估计不会超过十个时辰!” “昨晚?” “嗯!” “呵呵,看来无生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次是打乱了某些人的布局,这就引来了报复啊!” 张新枝嘴上说笑着,眼里却透露着寒芒。 “看来这位对我们的熟悉程度不低啊,知道无生刚经历了人道运劫,趁这个机会,利用李富贵的死来引爆运劫!” “你让我带上小梨儿是怕我失控?” “我怕那位摸到纸扎铺去。” 张新枝不在说话,就皱眉的看着棺材里的闫无生,这种戾气失控,谁也帮不了忙,如果熬不过去,闫无生可能会沦为只知杀戮的血肉诡异。 “阿爹啊,无生师兄没事吧?” 张接梨见两人不再说话,这才拉着张新枝的衣服询问。 “撑过去就好了!” “嗯,我相信无生师兄哇!”张接梨认真的说。 “去和你固师弟玩吧,这里还需要等很长时间。” 陆朱橘见张接梨一直盯着棺材,出言建议。 “小梨儿不要啊!小梨儿要等无生师兄哇!” 张接梨倔强的摇了摇头,对她来说,闫无生不仅仅是师兄那么简单,更是真正不可或缺的家人。 “等吧……” 月已当中,八月初十的月亮已经有了一些傲视群星的苗头,只看它横刀立马高挂天地的气势,就不得不让人心折。 张接梨从上午就一直守在闫无生的棺材前,其实她已经非常困了,眼皮总会无意识的往下垂,可她就是倔强的不肯完全闭上。 “应该快了!” 张新枝揉了揉通红的眼眸,长时间开启异眼带来的压力,让他这半个异类也不得不和陆朱橘轮换着观察。 “快了,戾气已经快结成愿了。” 陆朱橘同样不好受,长时间开启异眼,会不经意的看到很多天魔始祖留在天地间的印记,这些印记会不断的发散着天魔始祖的道,以图污染看到它的生灵。 “愿”是旁门缓解戾气最重要的手段,旁门修士可以将戾气和一个目标结合成“愿”。只要完成了这个目标,“愿”中的戾气就会消散在天地间。 天魔大战前,天道修士会保持清静,以养气的方式将体内的戾气从身体中交换出去,但天魔大战后就不能用了,毕竟交换进身体的诡变灵气比戾气的伤害更大。 那么和地道阴气交换? 还是算了吧,地道阴气驳杂不纯,除了纯正的阴气,还有晦气、鬼气、尸气、杀气、煞气、戾气…… 如果将这些驳杂的阴气交换到身体中,可能只会比诡变灵气好一点点。 至于人道运气? 那更不可能! 人道气运中蕴含了无量的人族祈愿和信念,一旦交换,这辈子就只能不断的去还愿了。 旁门修士这种结“愿”的方式,就比较狠了。 他们结合的目标绝大部分是以杀为主,毕竟旁门从建立起,就是被正道斥为左道的存在,他们可不会在乎什么名声,更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可以说,如果没有人道气运的限制,旁门就会成为这方天地最大的恶! 好比什么抽魂炼魄、起尸操蛊、诅咒压胜……都是旁门里比较温和的手段了。 “无生师兄快醒了吗?” 张接梨揉着惺忪的睡眼,含含糊糊的询问。 “醒了!小梨儿去休息吧!” 闫无生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从棺材中离开,走到小梨儿身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哦!那小梨儿就睡……” 张接梨话还没说完,就软软的斜靠在椅背上,打起了鼾,她太累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张新枝点了点头,抱着张接梨回了房间,安顿好后又回转后院。 “弟子闫无生给师傅、师叔磕头了!” 闫无生拜倒在地,行五体投地大礼,他的思维一直很清醒,只是被陆朱橘拍在头上的阴气保护,让他无法醒过来。 他清晰的听到了,几人的谈话,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担心。 “好!有了这次结愿的经历,以后你的修行路会更顺畅的!” 陆朱橘欣慰的拍了拍闫无生的头,一幅老怀大慰的说。 其实,不管什么修士,消除戾气都是必须的任务,戾气会让人残忍弑杀、会让人心猿意马、会让人极端偏激…… 而旁门修士因为修行的弊端,戾气也往往累计得很快,但是结愿并不是想结就能结的,这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 越早结愿,就能越早控制这种能力,越早开始消除戾气,对心智、性格、神志的伤害就越小。 这种能力说穿了就是一种,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的能力;主要是机缘难得,还没办法通过学习来获得。 当然结愿也不是没有危险的,一旦结愿不成功,很可能就会直接堕落诡化! 像闫无生这种能在修习进阶秘术前,就成功结愿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毕竟,修行时日太短,累积的戾气不足以完成结愿;要么就是缺乏机缘,难以领会结愿。 “起来吧!” 张新枝见陆朱橘那幅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他的徒弟,你一个师叔老怀大慰是个什么意思。 “是!” 闫无生被陆朱橘摸头也挺尴尬的,但又不好擅自站起来,这不一听到张新枝的回答,立马站了起来。 “师叔,我先把固师弟送回房吧!” 闫无生看着歪在檐廊柱睡得正香的固海舟,他也累了! “别管他,哼!” 陆朱橘对固海舟还不如张接梨一个没有修行的孩子,很不满意。 “随他去吧!你讲讲今天的事吧!” 张新枝摇摇头,这种事还是听别人师傅的要好些。 “是。” 闫无生为两人斟上茶水后,才开始讲述今天遇到的事情。 在讲述的过程中,闫无生十分冷静,或许是成功结愿的关系,他此刻的讲述显得非常客观。 “如果没猜错,这是对我们突然破坏他们计划的报复!” 闫无生冷静的说完自己的猜想,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真正的心情。 “哎,真是可怜的孩子,这么好的资质……哎……” 陆朱橘长吁短叹着,他是真的很喜欢李富贵这孩子,他能在李富贵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同样倔强,同样为报仇敢于仗义死节! 可惜了,那孩子的命不够硬! “除了报复,应该还有挑衅的意思。他割舌头,不就是告诉我们,李富贵说了不该说的话吗?”陆朱橘有些恼怒的说。 “确实啊!” 张新枝的神色也不是很好,这种行为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敏感神经,他向闫无生询问道: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找出来,通通弄死。嘿嘿……” 闫无生说出想法后,狰狞的笑了起来,看来戾气的影响只有等完成“愿”才能消除了。 “弄死吧!” “嗯,弄死吧!” 三人达成一致,真相对他们已经不重要了,旁门杀人什么时候需要真相了? 第44章 花子头目死了 三人达成一致,真相对他们已经不重要了,旁门杀人什么时候需要真相了? 要知道,旁门无好人! “好!就这么办,明天无生你和海舟去盯着捕快,尽快先把冯为臧抓住;老陆去找詹愚夫,让他上点心,别一天天就想着他的当官梦;我明天就去找黄仙,把宁县的人道气运稳住。” 张新枝将任务分派完毕,这次的目的就单纯了很多。 “好,我和詹愚夫谈谈。” “是!” 三人一路谈天说地也没有睡意,索性也不休息,毕竟休息这种事对旁门修士来说,不是必须的,只是能休息尽量休息,这能放空心灵缓解心灵的疲惫。 刚到卯时,张接梨就揉着惺忪的眼睛来到后院,这是她三年来站桩留下的生物钟。 “无生师兄啊,站桩了哇!” 张接梨言语含糊的说着话,身体却自动摆好桩架进入了站桩的状态。 “去吧!” 张新枝见闫无生为难的看着两人,只好开口让他去站桩。 “好嘞。” 闫无生也不废话,走到张接梨身旁,开始了新一天的站桩。 “啧啧……两孩子这手把式可真俊啊!” 陆朱橘羡慕的看着两个进入了入静状态的小辈,说实话,以后张新枝这一脉可能会出现很多灵魂异常强大的怪物。 不过陆朱橘也没有偷师的打算,虽然魂魄强大可以让弟子少走弯路,但每一宗,每一脉都有自身的特殊手段,没必要所有好的东西都占为己有,人要知足,修士更需要。 每一份馈赠的背后,早被命运标好了价码,这可不是玩笑话。 “固海舟这懒货,早晚要收拾他!” 陆朱橘看着还靠着柱子,睡得正酣的徒弟,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行了,少说两句。海舟这孩子非常契合剃头匠一脉的传承,他接阴入体只用了两年,无生却用了三年,这还不够你幸喜?”张新枝不给面子的说。 “张老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闫无生是因为天生魂魄强大,接阴需要用的时间自然更长。如果小梨儿继续这样炼下去,到十六岁接阴入体,最少需要五年时间。” 陆朱橘也不是好欺负的,自然和张新枝拌起嘴来。 就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半个时辰过去了,闫无生和张接梨几乎是同时从入静的状态退出,开始收功收架。 “呼……” 两口异常灼热的雾气从两人口中喷发而出,在八月的天气里,形成了两条雾龙。 “啊?小梨儿怎么在义庄呀?” 入静状态后,张接梨终于清醒了过来,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对了,无生师兄啊,你没事了哇?” “没事了,谢谢小梨儿关心。” 闫无生摸了摸张接梨的小脑袋,眼神温柔。 “不能摸头呀,会长不高的哇!” 张接梨抱着脑袋,不允许闫无生摸她的脑袋,这还是闫无生告诉她的。 “阿爹啊,小梨儿去做早饭了哇!” 张接梨清醒了过来,知道三人昨夜肯定没有休息,主动承担起做饭的重任。 “不用!”决绝*3。 “固海舟……” 陆朱橘一声厉喝惊醒了还在沉睡的徒弟。 “你和无生去跟踪郭思给,尽快摸清他的去向和目的。” “是。” 两人拱手行礼后,立刻离开了义庄。 “师兄,那我们各行其是,争取尽早让无生过了愿。” “好,我送小梨儿回纸扎铺后就去城隍庙。” 两人自说自话,迅速开始行动,只有张接梨跟着父亲走在回城的路上,脑袋里还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就要回去了,不是还没有吃早饭吗? 却说闫无生两人进城后就直接分开行动,闫无生到了衙门找贾闻贵参与进来,而固海舟则先一步前往郭思给的住宅开始监视。 “闫兄弟,消息可靠?” 贾闻贵听到有冯为臧的消息,立马跟着闫无生到了郭思给的住宅,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害怕冯为臧报复,他现在只想尽快弄死冯为臧,以绝后患。 “可靠!” “无生师兄,你说郭思给什么时候会出门啊?我们这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固兄弟,不要急,这种事要有耐性!” 贾闻贵连忙出声稳住固海舟,他可是清楚四阴门的能力的,多一个四阴门的人在就多一分安全。 “快了,郭思给是个孝子,肯定会安排好老母的起居才会出门。” 闫无生看了看太阳,心里计算着时间,估摸着快了。 说来也巧,闫无生话刚说完,郭家的大门就开了一线。 郭思给背着包袱向门外张望了一番,迅速拉开半幅大门,快速的走到了路上,一路向城南而去。 三人分批吊在郭思给身后,防止郭思给发现,更多是防范冯为臧的暗哨发现。 一路跟踪到了废宅区,人烟越发稀少,三人不得不吊的更远一些,防止被发现。 只见郭思给进了一栋废宅(废宅甲),迅速关门。 “快,去抓人。” 固海舟刚想冲出去,就被闫无生一把抓住。 “等!以冯为臧的狡猾,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找到。” “闫兄弟说得对!” 贾闻贵肯定的点点头,他对冯为臧的狡猾可是深以为然。 等了不过半炷香,郭思给推开废宅甲的大门依旧观望了片刻,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朝废宅区的深处而去。 “呼,幸亏没有冲动。”贾闻贵长吁了一口气。 “走,别跟丢了。” 闫无生说完话,三人继续分散跟随。 这次郭思给带着三人不断绕圈,绕了不下一炷香时间,又进入了一栋废宅(废宅乙)中。 “这次对了吧?”固海舟心里不爽的问。 “再等等,我觉得还不对。”闫无生摇头否定。 “哪里不对了?这个郭思给都带我们绕了快小半个时辰了。” 固海舟就快沉不住气了,虽然他相信闫无生的判断,但是心里焦急。 “固兄弟,不要着急嘛!” 贾闻贵刚说完话,就见郭思给从废宅乙大门出现,背在身后的包裹已经没有了。 “不好,肯定在里面,他的包裹都没有了。” 固海舟刚要冲出去,闫无生又一把拉住了他,摇摇头示意两人继续等。 眼看郭思给消失在巷口,贾闻贵也越发急切起来,他承认冯为臧很狡猾,但也觉得闫无生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就在贾闻贵和固海舟都沉不住气的时候,郭思给又探头探脑的从巷口跑了回来,重新钻进了废宅乙。 “呼……”闫无生嘘了口气,终于没有误判。 “真回来了,无生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固海舟张大的嘴就快咧到耳根了,他对闫无生这神神叨叨的判断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在遭遇大事的时候都会紧张,而绝大部分人会强装镇定。郭思给进甲乙两栋废宅都很放松,这种放松是肢体上的,所以我判断都是陷阱。” “闫兄弟厉害!”贾闻贵也不得不佩服闫无生的镇定。 “郭思给故意把包袱丢在废宅乙里面,就是为了让我们误判?”固海舟终于想明白了。 “嗯!快出来了。”闫无生点头回答。 果不其然,郭思给再次背上了包袱从废宅乙中钻了出来,这次他的身体姿态更加放松。 显然,几次试探误导,让他确信自己没有被跟踪。 郭思给带着众人在废宅中绕了片刻,再次回到了最初进入的废宅甲中。 “这个郭思给怎么又回这里了?难道还在试探?” 固海舟有些无语的问,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容我想想!” 闫无生皱着眉头,按郭思给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是目的地了。 但,闫无生不敢肯定这栋废宅甲中是否有地道,如果贸然冲进去,很可能又会出现上次的结果。 正在闫无生举棋不定的时候,郭思给慌忙跑出了废宅甲,面色上有着惊恐之色,包袱还背在背后,但整体上有些狼狈。 “还来?”固海舟有些难受的说。 “哎,这冯为臧真是……”贾闻贵摇了摇头,显然有些无语。 “不对,快进去。” 闫无生面色大变率先朝废宅甲冲去,显然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贾闻贵与固海舟对视一眼,完全不明白闫无生的想法,但看到闫无生冲了出去,只得跟上。 刚进废宅甲,闫无生就开启了异眼,果然在偏房内看到了死气。 “出事了?”固海舟来到闫无生身边忙问。 “嗯!” “闫兄弟,出什么事了?”贾闻贵追了上来,连忙问。 “里面有人死了,不知道是谁?” 闫无生指了指偏房的位置说。 “去看看!” 贾闻贵说完话,拔出腰刀就超偏房的大门踹去。 偏房被踹开,一具尸体正挂在房梁上,尸体双目圆睁,张开的嘴里血洞洞的没有舌头,居然和李富贵的死法相同。 而这具尸体,正是狡猾的花子头目,冯为臧! “是冯为臧?”固海舟确认般的问。 “嗯!应该是。” 贾闻贵仔细端详片刻后才有些幸喜的说,这冯为臧死了,他也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海舟,去衙门请仵作来。” 闫无生吩咐了固海舟一句,就站在尸体前沉思起来。 冯为臧的死,肯定不是有人要为李富贵报仇,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仿佛是在说:我可以弄死你亲近的人,也可以弄死你敌对的人,如果再乱来我也可以弄死你。 “闫兄弟,这冯为臧是被谁弄死的?” 贾闻贵心情舒畅,难免对冯为臧的死有些好奇。 “不清楚,等仵作来验尸吧!” 闫无生摇摇头,冷静的说。 第45章 一审郭思给 闫无生站在冯为臧的尸体前也不说话,就闷闷的思考着,而贾闻贵此时却很兴奋,很想找闫无生聊上一聊,可看闫无生的状态显然没有这个兴趣,也就只好作罢。 “无生师兄,詹师叔来了。” 固海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身边的詹愚夫手上提着验尸的工具。 “见过詹师叔!” “詹仵作来了啊!” 闫无生和贾闻贵连忙迎了出去,一番见礼后才正式说话。 “我先验尸,之后再说话,贾捕头留下做见证,无生你们先出去。” 詹愚夫将两人请出了偏房,关上门开始验尸。 这是仵作行的规矩,验尸的目的是为了找到真相,但说穿了还是在亵渎尸体。 所以,验尸的过程一般会将无关人等排除在外,这是对尸体的尊重,但需要一个官面上的人在一旁监视,以保障仵作不会徇私舞弊。 “无生师兄,你说冯为臧是被谁杀的?” 固海舟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这个狡猾的冯为臧是被谁弄死的。 “肯定和账本上的东西脱不了关系!”闫无生笃定的说。 “那个密语账本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陆师叔没和你说过?” “没有啊。” “那还是等陆师叔告诉你吧。” “你们都把我当小孩,什么都不告诉我。” 固海舟有些气恼,明明无生师兄只比他大两岁,不管师傅也好,还是张师叔也好,都会认真的听取无生师兄的意见。 到了他这里就什么都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行了,陆师叔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意图,难道你认为陆师叔会害你?” “那倒不是,我的命都是师傅给的,没有师傅,我早就饿死了!”固海舟认真的说。 “那就是了,你就别东想西想光吃不长了。” “我哪里没有长?我已经长高了很多了。” 固海舟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刚被陆朱橘带回来时,瘦小得如同一只鹌鹑,比张接梨还要矮小。 还好,这两年营养跟上了,也长了不少个子,但距离陆朱橘那种人形怪兽还是差太远了。 就算和闫无生相比也要矮上一大截,师傅就经常说,闫无生这壮实的身体更像是索命门的传承。 “吱呀……” 偏房的门被打开,贾闻贵率先走了出来,站在院中拼命吸气,显然仵作验尸让他有些难受。 “詹师叔,情况如何?” 闫无生可没有闲情管贾闻贵的感受,连忙询问走出来的詹愚夫。 “确定死者是冯为臧,死亡不超过十个时辰,死因是被缢身亡,死后才被挂在了房梁上,死后又被割了舌头。” 詹愚夫的脸色不好看,冯为臧虽然表面只是一个帮派头目,但他私底下和城南的兵痞、城西的公子哥们有很深的渊源。 说白了冯为臧就是这些人豢养的恶犬,帮这些人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是这些人来钱的重要渠道。 冯为臧的死,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在宁县引发连锁反应。 毕竟连马知县的公子都参与其中,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在冯为臧身后。 “也就是说,冯为臧不是郭思给杀的?”固海舟连忙询问。 “就目前的检验结果看,确实如此。”詹愚夫点头应是。 “但至少他们之间有脱不开的关系,去见一个被府城发了海捕文书的犯人,他郭思给是逃不掉的。” 闫无生可不认为郭思给就能逃脱。 “无生,事关重大,我要向马知县回禀情况了。你们在此等候,等收尸的人来了,我们再说其他。” 詹愚夫说完话,匆匆离开。 “闫兄弟,你看我们怎么办?” 自从确定冯为臧死透了,贾闻贵就只想尽快从这件案子抽身,以后再也不和四阴门的人打交道了,这群人太危险了。 “不如我们直接去找郭思给聊聊?” 闫无生可不想放过贾闻贵这个官面上的人物,很多时候,有这身虎皮,做事会轻松很多。 “这……这怕要经过马知县发文才行吧?郭思给可是秀才功名,我们还没资格审讯!” 贾闻贵不想再参与了,连忙推脱。 “放心,我们就去聊聊,我一个做纸扎的有什么资格审问秀才公?您说是不是?贾捕头!”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着话,眼睛虚成了一条线,仿佛毒蛇的扫视。 贾闻贵被闫无生的表情吓了一跳,此时他心里无比后悔,怎么就鬼迷心窍和四阴门打上了交道啊!衙门明明有一个专门和四阴门打交道的人,他去掺和个什么劲啊! 冤孽啊! “那……那就听闫兄弟安排!”贾闻贵只得嗫嚅着说。 “固师弟,你在这里等詹师叔回来,我和贾捕头去找郭秀才聊聊。” “好,无生师兄放心去,这里我守着。” “贾捕头,请吧!” 且不说贾闻贵不情不愿的被闫无生拉去了郭秀才家,只说回到衙门的詹愚夫。 “见过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詹愚夫拱手向坐在县衙后堂的马知骨行礼。 “何事?” 马知骨端起茶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才不经意的问。 “冯为臧死了?” “死了?” “死了!” “确定?” “确定!” “既然已经死了,人死债销,向府城回复正式文书吧!” 马知骨乜眼看了看师爷,示意师爷尽快去办。 “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师爷很有眼色,知道知县有话要单独询问。 “詹仵作还有何事?” “大人,这事牵扯到了郭秀才!” 马知骨一听牵扯到了郭思给,眉头一皱,放下茶碗。 “愚夫啊!国朝大事,教育为本!” “属下知道!” “我宁县十万百姓,教化不易啊!” “大人辛苦了!” “我的意见是,除了大是大非,一切还是要以教化为根本。” “属下明白!” “愚夫啊!听说你在宁县还有一些师兄弟?你们四阴门的职责重大啊!要好好守护宁县百姓,不要被些许琐事耽搁了除魔卫道的正事!” 马知骨意味深长的看了詹愚夫一眼,端起茶就不再说话。 “属下会督促四阴门的师兄弟为除魔卫道尽力,属下告退。” 詹愚夫浑身冒汗,拱手退出了后堂。 这个无生啊!什么都好,就是爱管闲事。人道的事,就让人道去处理,些许死个人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 詹愚夫不敢耽搁,立马联系上捕快,尽快的前往案发现场。 此时,闫无生与贾闻贵已经来到了郭家门前,两人也不犹豫立刻敲响了郭家大门。 “咚……咚、咚。” 等了片刻,无人开门,贾闻贵脸色好看了一些,显然郭家没人,他也不用面对郭秀才。 但是,贾闻贵要失望了,正当两人准备离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半幅。 开门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妪,老妪面相着实古怪,眉毛松散,牙齿稀疏,握着拐杖的右手上经络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竟然有些发红,左手佝偻如爪,异常诡异。 闫无生被这老妪的面容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了两步,在眉间轻点开启异眼查看。 呼……是人! “敢问是郭秀才府上?” 贾闻贵见闫无生失礼,连忙双手抱拳询问。 “是……是是……是,你……你你是……是是……谁?” 老妪说话有些含糊,仿佛开口说话非常困难。 “老人家,我等是宁县捕快,有件事需要向郭相公当面询问。” 贾闻贵见闫无生愣在原地,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思思……思……思给,病病病……病了,不不不……不见……见。” 老妪蛮横的说完话,就要关门,闫无生却一把挡住了大门。 “老人家,不知你是谁?但,事关人命,若郭秀才不能澄清,恐会被剥夺功名!” 闫无生连哄带吓,将事情说的非常严重。 “我……我我我是……是是他他他……母,你你你……进进进来。” 郭柳氏听了闫无生的话,也被吓住,想想郭思给刚才回来时的惶恐,生怕儿子出事,只好移开身子,让两人进入。 “我我我……我……我儿,我儿犯……犯犯何……何事?” 郭柳氏有些焦急,说话越发的不清晰。 “老人家,不急,就是例行询问,不打紧。” 贾闻贵可不敢得罪郭家人,连忙安抚着郭柳氏。 三人一路缓慢的向主屋而去,闫无生一路观察着郭家的情况,郭家怕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宅子还算整洁,但难掩破败的意味,荒草枯木,死水干山,显然常年无人打理。 “母……母亲……你们是谁?” 郭思给见母亲归来,连忙上前搀扶,可一见有人穿着捕快服,连忙询问。 “秀才公,贵人多忘事啊!这里给秀才公见礼了!” 闫无生笑意盈盈的给郭思给行礼。 “你是闫无生!” 郭思给面色一变,他知道闫无生是四阴门的人。 “秀才公还是先扶老夫人去休息吧!今早的一些事还想询问秀才公。” 闫无生撇了眼贾闻贵,示意是衙门的事物。 “母亲,我先送你回房休息,这事我会处理。” 郭思给深深的看了闫无生一眼,扶着郭柳氏进了后院。 “闫兄弟,吓死我了,我们这可是私下询问,可不敢枉法啊!” 贾闻贵连忙劝解闫无生,他不想得罪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放心,说聊聊就是聊聊。”闫无生说完就不理贾闻贵,独自观察着郭家正堂。 第46章 挑衅与牵扯(1) 不过片刻,郭思给就回到了正堂,也不招呼两人坐下,直接就问: “这位捕快找郭某何事?” 郭思给大马金刀的端坐主位,这是他秀才公的特权,不需要礼待操持贱业的两人。 “郭相公,今早可是去了城南废宅?” 闫无生不理郭思给的询问,直接开口就指向冯为臧的死。 郭思给也没有想到闫无生如此没有尊卑体统,竟然敢直接插言,但是又恐惧两人知道些什么,不敢发作。 “郭某没有去过废宅,今天有恙在身,一直在家中休养。” “郭相公,这事我们衙门可是有人证的。” 贾闻贵见郭思给想要抵赖,只得提醒他一句,这要是被抓了把柄,可抵赖不掉。 “哦!郭某早上有晨间漫步的习惯,可能经过了废宅吧!郭某今日身体有恙,不曾关注周围环境!” 郭思给见贾闻贵提醒,立马知道两人的目的不同,连忙选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郭相公真是好习惯,闻鸡起舞贯彻始终,无生佩服。”闫无生见郭思给的模样,断定他会抵赖到底,只得祭出大招: “力达二方、二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二两,造田要四清波。郭相公可有印象?” “不清楚,没听过。” 郭思给沉吟片刻,仿佛经过认真思考后才缓慢的说。 “没印象不要紧,郭相公可认识冯为臧此人?”闫无生面容越发亲切和蔼的问。 贾闻贵见闫无生的面容,吓得面无人色,他和闫无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就是条毒蛇,一旦开始亲切和蔼就是要蓄势待发咬上一口的节奏。 “不认识,郭某是个读书人,认识的尽是些饱读士子,学富才子。”郭思给仿佛不屑的说。 “不认识就好!那郭相公就有了杀人的嫌疑了。”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郭思给,说出的话却是冰冷骇人。 “什么?你……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 郭思给气得面色潮红,指着闫无生就想咒骂。 “郭相公有所不知,这位冯为臧是我宁县有名的富翁,今早被发现死在城南废宅内,刚好郭相公晨间漫步就去了那座废宅,还在里面待了不少时间。哎……可惜了这秀才功名啊!” 闫无生面色惋惜的看着郭思给,仿佛已经将冯为臧的死扣在了郭思给的头上。 “你……谁不知道冯为臧是宁县的帮派头目,这种人作恶多端,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郭某饱读诗书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郭思给显然被闫无生的话气到了,也不再掩饰认识冯为臧,直接反驳。 “哦!原来郭相公认识冯掌柜啊!看来你们关系不浅啊!晨间漫步还约好在废宅碰面,就是不知这位冯掌柜哪里得罪了郭相公,你非要置他于死地?” 闫无生语气由弱转强,眼睛紧紧的盯着对方,最终化为了一句戳心的质问。 “……” 郭思给并没有被闫无生的质问吓到,他仅仅轻笑了笑,声音柔和的说: “你无非就是想把冯为臧的死扣在我头上,但清者自清,有没有罪?自然由衙门来定夺,这位闫小哥,你僭越了!” 闫无生也不着恼,饶有兴趣的看着郭思给,他的这番举动反而引起了郭思给的不适。 “秀才公,你猜那本账本上的字谜我猜到了多少?” 闫无生平淡的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他等着郭思给回答。 “呵呵,郭某确实认识冯为臧。郭某发妻离世前未留下子嗣,郭某也无续弦的想法。郭某母亲年岁越长,想要个孙子承欢膝下,郭某这才请冯为臧帮忙寻个孩子收养。不过事情还未成行,这冯为臧就离奇遇害,郭某也是无奈啊!” 郭思给的话虽然说得平淡,但闫无生却能从中听出了心虚,短短两三句话,有六个自称词汇,这可是人在心虚时才会有的表现。 “秀才公,好好考虑清楚吧!您的时间不多了!”闫无生说完话就转身而走。 “郭相公,小的告退。” 贾闻贵见闫无生如此无礼,心中也是害怕,但看郭思给面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表情,这才连忙施礼告退。 见两人离开后,郭思给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这神色中有解脱,也有惭愧,端是无比古怪。 他转头看了眼母亲所在的后院,又强撑起精神,将面上的疲惫深深的隐藏了下去。 “闫兄弟,刚才的事不会惹麻烦吧?” 贾闻贵追上闫无生,连忙询问。 他就是个衙门里的捕头,说穿了也仅仅是役,连吏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群苦哈哈的劳头。 他得罪不起有着超凡手段的四阴门,这些人能要他的命; 更得罪不起有着功名的秀才,这些人能要他的食,同样要命,更要全家的命。 他不想掺和这两帮人的斗争,这种斗争他玩不起。 “放心吧!郭相公大人有大量,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星斗小民的。” 闫无生其实不想理会贾闻贵,这个人说穿了就是个典型的庸吏,成天想着靠卜卦更进一步,自己却不肯多加努力。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在这个身份大过天的古代,敢像他这样直面郭思给的毕竟是少数,而这些底气也是四阴门身份带来的。 若没有四阴门的身份,可能他刚开口就被人打出家门了,就像固海舟第一次去郭秀才家一般,没有表明身份,你就是贱民! “闫兄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贾闻贵小心的试探着,只要闫无生没有其他事,他就立马开溜。 “贾捕头,您看,这冯为臧死的地方是否有可能是他一个秘密基地?里面是否会藏有一些有大用的东西?如果将这些重要物件找出来……”闫无生意味深长的说。 “老贾明白了,这就赶回案发现场。闫兄弟,请!” 贾闻贵抱拳告辞,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呵呵……这个贾闻贵啊!有意思!” 闫无生摇摇头,一路赶回了纸扎铺。 “愿了了?” 张新枝在纸扎铺准备纸扎材料,抬头看了眼闫无生,继续手上的活计,随口问了一句。 “还差一点。” 闫无生拉出小马扎,也开始跟着师傅做活计。 “差什么?” “冯为臧不是凶手。” “他不是?” 张新枝皱眉,这可有些麻烦了。 “不是。” “下步有什么打算?” “先帮富贵完成心愿!” 闫无生也不抬头,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弄死郭家母子?” “不必刻意弄死,只要还郭吴氏一个真相就好!” “有线索了?” 张新枝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认真询问。 “有些想法,可能要到下面去问问。” “准备什么时候走阴?” “明日吧!下午去城隍庙请令、表。” 闫无生也顿了顿,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这次去带上你固师弟,他还没有走过阴。” “好!固师弟来过了?” “来了,在后院和小梨儿玩。” 张新枝不满意的哼了声。 “让他们玩去吧,这段时间小梨儿被关在店里也难受,有个人陪她玩,好过她天天想做菜。”闫无生劝解了一句。 “行吧!” 张新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这个观点。 “师傅,我想亲自给富贵做一条舌头,也好让他全须全尾的走。” 闫无生系统的学习过这套扎纸手法,但实践还是第一次,毕竟这些材料炼制起来也很麻烦。 “去吧,舌属火,用上次做心的材料就行。” 张新枝点点头,徒弟愿意自己动手,当师傅没道理阻止。 闫无生也不答话,起身就去了后院库房。 刚到后院,就听到固海舟在向张接梨吹牛。 “当时我就一把拉住无生师兄说,不对,这里绝对有诈,再等等。果然那郭秀才不到半柱香时间就从废宅里走了出来。那个贾捕头竖起了大拇指,直夸我厉害……” “哇!固师弟,你好厉害哇!连无生师兄都没有发现的事,都被你发现了哇!” 张接梨显然是个好听众,一边赞叹一边发表意见。 “那是当然,要知道,人在遭遇大事的时候都会紧张,而绝大部分人会强装镇定……” 闫无生听了固海舟的话,会心一笑,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不断的展示着自己的羽毛。 但,他却不知,有很多人就站在他身后,看见了他光秃秃的腚部。 不打搅两小的愉快时光,闫无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后院。 “哼,这固海舟越说越没正形了,果然和他师傅一个德性!” 张新枝见闫无生回到纸扎铺,极度不爽的发出了批评意见。 闫无生笑而不语,谁家老爹愿意看到一个对女儿,花枝招展的小子? “师傅,材料拿到了,您可要给我把把关。” 闫无生快速转移话题,这种老父亲的心态,还是不要触碰为妙。 “你的纸扎基本功已经不下于我了,只要手稳心沉,阴气按口诀运行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闫无生抽出桃皮篾条,细心的编制起来,扎纸匠的编篾手法与篾匠是一脉相承的,毕竟篾匠就是从扎纸匠中分离出的世俗职业。 总的来说,从编法来讲共有七种常用编法:跳编法、斜编法、回编法、梯编法、角编法、圆编法、绞编法。七种编法无优劣之分,只分编的物品不同,适合哪种编法。 舌头总体来说是一个不完整的椭圆锥体,闫无生选取了米字编的技法来使用,米字编由圆编法和跳编法组成,适合编一些不太规整的物体。 张新枝看着在闫无生手上快要成型的舌头,满意的点点头,闫无生这手米字编已经有了他的八九分功底,阴气运行也很顺畅,只要在收尾时不出意外,就能完美成型。 第47章 挑衅与牵扯(2) “不错!” 张新枝接过闫无生递来的竹编舌头,满意的赞了一句。 “好了,用血肉蒙皮吧。” 闫无生点点头,也不说话,郑重的将血肉蒙皮的盒子打开,接过张新枝递来的竹编舌头直接塞了进去。 关上盒盖,微弱的抖动传来,闫无生控制着阴气的传输,稳定住了盒子。 抖动结束,闫无生将盒子捧给张新枝,这种开盒仪式,还是得由师傅来。 张新枝放下盒子,轻轻掀起盒盖,一条活灵活现的舌头安静的躺在盒子底部。 “可以了,装绝阳盒吧。” 张新枝接过绝阳盒,固定好舌头,又拢了拢蜈蚣草,满意的盖上了盒子。 “以后你可以独立制作肢体纸扎了,我又可以轻松一些,让固海舟赶快送回去吧。” 张新枝皱眉片刻,挥挥手让闫无生快去办事。 闫无生会心一笑,他也听到了后院固海舟吹的牛越来越离谱了。 “咳咳……” 闫无生来到后院时,故意咳嗽了两声,提醒固海舟,这个年纪的男孩是要面子的。 “哎呀,无生师兄回来了啊。”固海舟带着些许尴尬的说。 “无生师兄啊,今天固师弟好厉害哇!是不是真的啊?” 张接梨见闫无生回来,连忙向其求证。 “无生师兄有什么事?” 固海舟连忙冲到闫无生跟前不断的眨眼睛。 “回去给李富贵装上,请陆师叔为富贵办场法事,明晚跟我下去一趟。” “下去?是要走阴吗?”固海舟接过盒子,兴奋的确认。 “嗯,快去办吧!记得让陆师叔给你准备走阴需要的东西。” “好!哈哈哈……我马上就去。” 固海舟兴奋起来,他还没走过阴,这种感觉宛如听到要去郊游的孩子。 他连忙行礼告辞,飞快的离开了纸扎铺。 “啊,固师弟也要去走阴了吗?小梨儿还没有去过哇!” 这下张接梨不开心了,明明她才是师姐,结果固师弟都要去走阴了。 “走吧,去帮师兄做饭,晚上给你讲故事。” 闫无生笑了笑,他理解小姑娘的心思,只好许下了讲故事的承诺来安慰她。 下午,太阳挂在正中,炎炎夏日让宁县清静了不少,城隍庙周围树木繁茂,不少老人聚集在此纳凉。 “庙祝官,您老怎么不去纳凉啊?”闫无生笑眯眯的和庙祝官打招呼。 “老头子体寒,晒晒太阳正好补充阳气。倒是你,来干嘛?” 庙祝官见是闫无生来了,也笑着回答。 “这不是准备走阴吗?” “又走阴?这次是谁的事?” “一个是李富贵,一个是冯为臧?” “冯为臧?就是城南那个开赌档的?” “对,里面涉及的东西极多。” “行吧,去主殿见城隍娘娘吧!” 庙祝官佝偻这身子缓步走向正殿,闫无生紧随其后不敢耽搁。 “叩拜皇天后土,叩拜城隍娘娘,今有同门别宗弟子闫无生,特来请令走阴。特此叩拜,请娘娘现身赐令。” 庙祝官一番礼拜做法,夹杂着人道祈愿的阴气包裹而来,庙祝官脸上显现了仙家的特征。 “小无生,你是为了那个李富贵来的?” 被黄仙婆婆捆窍的庙祝官,自然而然的坐在半空中,眼神中满是戏谑。 “婆婆,有一部分原因。您也看到了,我这已经结愿了,这不得过了它吗?嘿嘿……” “你个死孩子,运道是真好,还没进阶就掌握了结愿。想当年啊……” 黄仙婆婆絮絮叨叨了说着以前她有多难,以前她有多苦,就和平常老太太差不多。 “嘿嘿……最后您不还是成了宁县城隍娘娘了吗?” “你这死孩子,就不会好好聊天,算了算了……生辰八字报来吧!” 黄仙婆婆被闫无生搅了雅兴,瞬间没精打采起来。 “婆婆,我只有冯为臧的生辰,李富贵的还得您帮帮忙!” 闫无生递上冯为臧的生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怎么就摊上你个死孩子啊!” 黄仙婆婆无奈,只得掐指筹算,毕竟李富贵是出生在宁县境内,还逃不过她城隍的管辖。 一阵阴风涌动,一枚饱含阴气和运气的漆黑令牌漂浮在半空,闫无生恭敬的伸出双手小心的捧进了怀里。 “谢过黄仙婆婆。” 闫无生连忙磕头拜谢,而这时阴风一起,黄仙也离开了主殿。 “咳咳……” 闫无生连忙起身搀扶住了庙祝官,两人缓缓退出了主殿。 “您老那些弟子呢?怎么还让您老亲自请仙?” “下面有其他仙家的乡庙村庙,总需要人手的,县庙一般弟子承受不住,只得我来咯。” “您老还是快培养个弟子出来吧!您要再经常请仙,估计我亲手做的纸扎您就用得上了。” “讨打,你说得对,是该培养一个弟子了,我现在也就能勉强应付,可不敢耽搁娘娘的大事。” “您老知道就好,我要是娘娘早把你这把老骨头给踹出庙门了……” 闫无生陪着庙祝官聊了好半天,眼看庙祝官恢复了精力才告辞离开,返回了纸扎铺。 “师傅,我刚才远远的看到了詹师叔,他来咱们纸扎铺了?” 闫无生对詹愚夫这个时间来纸扎铺十分好奇。 “嗯,马知县想要保郭思给。” “哈?他保得住?” “所以才让詹愚夫来当说客。” “詹师叔有什么意见?” “不用管他,你做你的事情就好了。” 张新枝撇撇嘴,詹愚夫这才是活生生的将人活成了狗模样。 两人也不再多话,各自开始忙碌起手中的活计来。 当晚,闫无生兑现了承诺给张接梨讲了一个半时辰的故事,在张接梨满意的晚安中结束了一天的生活。 次日一早,贾闻贵就来到纸扎铺,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闫无生以为有什么重大发现。 “贾捕头这是?” “闫兄弟,这回可真麻烦了!” “详说!” “师爷今早来了班头房找我,让我少管郭思给和冯为臧的案子。” 贾闻贵面色悲苦,不像做假,闫无生有些费解,这贾闻贵不是早就不想管了吗? “贾捕头可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闫兄弟,老贾是来向你告辞的,县里把我派到村中巡视,为期三天。” “这……贾捕头一路顺风。” 闫无生明白了过来,这是典型的官场收拾人的手段。 让你去巡视,若没巡出问题,那还好,暂时安全。 但,若后期你巡视的地方出了问题,少不得要治你个巡视不严的罪。 若巡出问题了,是报?还是不报? 若不报,少不得收受贿赂,暂时安全,后期事发,前后清算。 若报,先能出得去才行。 闫无生也没有想到,马知县死保郭思给的决心如此大,这明显是要断了他在衙门里的手脚啊! 两人相顾无言,贾闻贵是为前途担忧,闫无生是在为后续的计划担忧。 “闫兄弟,在下有事相商。” 就在这时,王家大公子王益亲的声音传来。 “大公子请坐,不知有何事?” 闫无生连忙请王大公子坐下。 “这……” 王益亲瞥了眼贾闻贵,也不说话。 贾闻贵无奈,他本想找闫无生想想办法,但王大公子明显不希望他在场。 “王公子,你们先聊。老贾我还有公务,就先告退了。” “贾捕头慢走,等你巡视回来,我定去拜访。” 闫无生拱手送别贾闻贵,这才回到纸扎铺。 “大公子有话请讲。” “闫小哥,上次你说的办法,在下都尝试过了。” “结果如何?” “那个……医师说四弟精力消耗过度……那……嗯,开了些补药让四弟服用。” “……四公子今年只有十二岁吧?” 闫无生表情古怪,富贵人家的孩子果然早熟。 “十三……那个已经十三了,虚岁已经十四了。” 王益亲表情也有些尴尬,毕竟这种私密的事和一个外人说,还是比较那啥。 “既然有了结论,四公子也应当无虞才是了,又来寻我何事?” 闫无生也不好奇,古代十四五岁成亲是很常见的,并不稀奇。 “在下和四弟交流了一番,那个……嗯,四弟抵死不认,在下……在下……” 王益亲尴尬无比,很多话也不知该如何叙述。 “大公子,这种私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虽说长兄如父,毕竟还不是父啊。而且年轻人对这种事本身就好奇,想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种王家家事,闫无生也不好多提意见,只能含糊其辞。 “在下也知道,只是要有个节制才行啊。老四年纪还小,若不懂节制,迟早酿成大祸。” “……” 闫无生无言以对,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很多时候,作为外人是很难去说些重话的。 别人亲亲兄弟,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在下也不愿……” 王益亲喋喋不休的说了半晌,从对弟弟身体的担忧,到对弟弟学业的担忧,到对家族门风的担忧等等。 闫无生也算明白了过来,王益亲不是来询问他意见的,更多是来找他倾诉最近的烦恼和苦恼的。 他能怎么办?一个举人家的嫡亲长公子,不以操持贱业所狭,愿意和你说说心里话,你还不快兜着? 如果是本世界的土着可能就是这个想法,但闫无生并不是啊! “大公子,这是家事,家里谈更合适!您还有其他事?” 闫无生明显不想听下去了,有了送客的意思。 “呃……确实还有,昨晚我发现四弟偷偷溜进了家庙的院子!” 第48章 走阴(1) 王家大少说完这话,就沉默了下去。 闫无生能感觉到王益亲的无助,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王大少,很多事情还是要眼见为实。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早些回去吧。” 闫无生不想去管这档子事,这是王家的家事,更是私事,人道气运还是少沾为妙。 他刚经历了人道气运的反噬,可不想再来一次。 “在下……在下就告辞了,闫兄说得对,眼见为实!” 王益亲告辞离开,走的时候显得失魂落魄。 闫无生盯着王益亲的背影,心里有些怜悯,但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事他管不了,更不该他管。 “王家……不会是……” 张新枝来到了纸扎铺,声音有些诧异。 “嗯,想来不会错。” “这可是要下无间地狱的!” “王家有人会更早下的。” 闫无生笑容越发古怪,他之前的猜测可能要成真了。 “原来如此……冤孽啊!” 张新枝听出了闫无生的话外之意,心中无数的感慨,最终化为了一句冤孽。 “人道煌煌,自有千奇百怪组成,前有十恶不赦,后有地狱十八,警言尤在耳,当知祸福无门,由人自招。” 闫无生来自那个信息大爆炸,欲望尘嚣的时代,很多东西听过,见过,早就有了无与伦比的免疫力。 同时,心里也少了那份人做天看的警示。 “不去送李富贵最后一程?” 张新枝沉默良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闫无生的话,只好转移话题。 “不去了,反正今晚要下去,希望他不要怨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有人劫,天有天灾,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所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轮回一世,天灾人劫!” 张新枝满意的点点头,刚才徒弟那玄奥至理的话,让他接不上茬,这次总该轮到闫无生了。 闫无生沉默了,倒不是他不知怎么接茬,而是觉得师傅的报复心也太强了。 明明刚才只是他有感而发的一句话,硬是被师傅咬文嚼字的拽了半天书袋。 最主要,还为赋新词强说愁,一堆辞藻堆砌,最后来了个狗屁不通。 “哼……” 张新枝看闫无生沉默不语,不屑的哼了一声,举人又如何?难道老张就比你差了半点不成? “师父,你说我执着于为李富贵报仇,是不是不对?” 闫无生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询问。 “怎么说?” 张新枝显然没有想到,闫无生会问这句话,有些诧异的看了闫无生一眼。 “李富贵就是因为我惹上的人道气运反噬才出的事,上次师傅也差点被人道气运反噬,我现在要对付的是有人道气运护佑的郭思给,会惹来更大的人道气运反噬,甚至会让身边的人同样被牵连。” “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不知道!” 闫无生丢下手上的篾条,向后靠在墙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你后悔这样做吗?” “不后悔,至少现在不后悔。至于以后会不会?我也不知道。” “既然现在不后悔,就去做吧!” “如果以后后悔了呢?” “那是以后的事!我们都只能活在现在,不能活在未来。至于人道气运反噬,我四阴门守护世间,同样有着人道功德,那就是我们保命的东西。” 张新枝见徒弟患得患失,显然是幕后黑手的布局让他有了危机感,他害怕身边的人再受伤害。 作为师傅,张新枝这时候必须给徒弟最有力的支援,他不能让徒弟毁在这件事上。 “谢谢师傅指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闫无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他订下的目标从来不会轻易更改,之所以会有刚才的对话,也是担心惹了大祸,他一个人兜不住,会累及身边人。 但反过来想想,这不也正在一步步揭开幕后黑手的真相吗?不也是一步步逼迫幕后黑手忙中出错,漏出破绽吗? 而且,愿还未了,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这次下去,师傅有什么吩咐?” “见过二爷后,替我将宁县的情况详细回禀二爷,并请二爷示下。” “师傅,地府无数案子要管,我也不一定能碰到二爷有空吧?” 张新枝古怪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奇怪他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懂?想想好像是自己一直把闫无生当成了大人,没有详细说过这种基础知识。 “也是我一时疏忽忘记告诉你了,几位爷在地府中都可以化身千万,否则人间万兆百姓的生死,如何处理?” “那我们上次见到的二爷也是分身?” “这个恐怕只有虎爷知道!” 张新枝这一解答,也解开了闫无生的疑惑,偌大的人间,每天死亡不下十万人,这地府怎么忙得过来? “师傅,这次要给虎爷带东西下去吗?” “带一些吧,虎爷虽然是二爷的护道修罗,两人虽名为主仆,却实为兄弟。虎爷的话在二爷心中分量还是不轻的。” “那行,我也好好准备下去要用的东西了,还得给固师弟准备一份,按陆师叔的个性,多半没耐心给他准备。” 闫无生说完话,就回了后院库房,开始准备下去要用的东西。 张新枝见闫无生考虑周到,也就不再提醒他,雄鹰总要展翅高飞的,初飞总要付出代价的,只有摔疼了,才能长记性。 至于固海舟,他们剃头匠并不擅长走阴,只需要干好打打杀杀的工作就足够了,动脑子的事,还是要靠神调门啊! 闫无生在库房中挑挑拣拣,最终整理出两份走阴所需要的各种道具,这时却听见后院传来了固海舟的声音。 “小梨儿师姐,你看,这是我师傅给我准备的!” 固海舟展示着浑身上下挂满的物件,企图让张接梨羡慕。 “固师弟啊,我见过阿爹走阴呀,他没有带那么多东西哇!” 张接梨撇撇嘴,最讨厌固师弟这种人了,成天就知道炫耀,一点都没有无生师兄的稳重。 “啊?那……那肯定是张师伯熟悉走阴的缘故,嗯!肯定是,我初次走阴肯定需要这些东西的。” 固海舟被张接梨一说,心里打起鼓来,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可能认输? “可是啊,无生师兄初次走阴,也没有带那么多东西哇!” 张接梨烦死固师弟了,错了还不认,还狡辩。 都不像无生师兄,错了就认,就算小梨儿错了,他也从来不责怪小梨儿,只会和小梨儿讲道理,让小梨儿下次不要再犯了。 “无生师兄是神调门的,神调门更适合走阴,我是索命门的,自然要多带些东西!” 固海舟还在兀自狡辩,完全没有看出小梨儿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啊!小梨儿觉得你说得都对哇!” 小梨儿说完话,就专心的看起书来,她才不要和笨蛋吵架。 闫无生偷听到这里,也觉得该出去化解尴尬了,这才走出了后院仓库。 固海舟的打扮还是超过了闫无生的想象极限,只见他背着桃木剑,挂着乾坤圈,脖子带了一串金刚子,腰上围了圈布袋,细细一数不下十个,左边背一个包袱,右边背一个包袱…… “固师弟……”闫无生无言以对。 “无生师兄,我……我是不是又被师傅给耍了?” 固海舟见闫无生夸张的表情就知道,师傅肯定又在看他笑话。 “陆师叔……嗯,可能比较……童趣吧!” “噗呲……” 张接梨听着闫无生磕磕绊绊的解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我就知道,师傅又在看我笑话。” 固海舟涨红了脸,一声大喝,终于承受不住了。 “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把你身上那些脱了吧!” 闫无生无奈的提了提手上的包袱,这可怜孩子,估计快被他师傅玩坏了。 固海舟撒气般的将身上所有的装备摔在了地上,最后颓然的蹲在地上,生着闷气。 “行了,我教你写走阴表文吧!” 闫无生无奈的叹了口气,遇到陆师叔这种老顽童,没病都能气出病来。 “小梨儿,麻烦你帮师兄拿黄表纸和朱砂墨,师兄教你们写走阴表文,这可是黄仙婆婆的亲传,和普通的不一样哦!” “好的哇!” 张接梨早就眼馋无生师兄的这手本事了,只是以前无生师兄不肯教她,今天托固师弟的福,终于可以学习了。 张接梨麻利的收拾好桌案,快速的将笔墨纸砚备好。 “无生师兄啊,小梨儿备好了哇!” 小梨儿拉了拉固海舟,让他赶快起来学习,小梨儿可不会记恨固师弟。 “看好了啊!” 闫无生右手执笔,运用阴气流转,注入笔墨中。 “今叩拜皇天后土,阴德阎君。叩拜此方城隍、土地、山神、五道将军、游路将军及一切善神护法。” “有四阴门府扎纸门宗诡相脉属弟子闫无生,秉惩恶扬善之念,奉人道指引,地道圣恩,黄仙城隍令牌法旨,前去阴司鬼府,前有魂灯、魂幡引路;” “后有人道地只通阴报马护行,左右有七爷八爷护持,亦有善恶鬼差勾引,魂灵出体,潜入阴城。” 闫无生放下朱笔,双手向表文中注入阴气,黑光一闪,走阴表文正式完成。 第49章 走阴(2) “叩谢地道恩德,叩谢城隍恩德,走阴表文已成,请入神龛!” 率领两小三拜九叩之后,闫无生小心的叠好走阴表文,双手捧入神龛中。 “呼……学会了吧?” 闫无生喘了口气,独立完成走阴表文对他来说还是消耗太大,别看走阴表文就是在黄表纸上写写画画,这些都是要注入阴气的,而且要得城隍、地道认可,还需要向表文注入阴气。 “小梨儿学会了哇!” 张接梨站了三年的桩功,已经是魂强魄壮,连带着记忆力也是大幅提升,不敢说过目不忘,至少也能做到一目十行的水平。 “嘿……无生师兄,那个……嘿嘿……我还没学会。” 固海舟听到张接梨已经学会了,心里无比尴尬,他可不想输给小梨儿师姐。 “小梨儿,你教教固师弟吧。先让他记住走阴表文的口诀。” 闫无生挥挥手,让两小自己去玩,他真需要休息一下了,他躺在师父的躺椅上渐渐睡了过去。 张新枝满意的关闭了异眼,刚才他就一直在窥视着后院,虽然要让雏鹰初飞,又没说不能在旁边观察是吧? 闫无生醒过来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匆匆吃过晚饭,又开始忙碌起来。 带领着两小,布置法坛,灯阵,魂幡,魂灯…… 一切准备妥当后,闫无生又检查了一遍相关物品和仪式程序,确认无误后,已经快接近亥时了。 整个过程中,张新枝都没有出现,这是他对徒弟的信任,更是鼓励。 当然,张新枝暗中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小梨儿去休息,走阴过程你不能看。” 闫无生一句话,让小梨儿满心欢喜的心情落到了谷底,最讨厌无生师兄了,每次遇到大事就直接命令,一点都不愿意商量。 张接梨也很懂事,虽然心里不甘,但还是行礼回了卧房。 “固师弟,你注意时辰,我要养足精神了。” 闫无生说完话,直接站起了桩功,这是他已知的恢复精神最快的手段。 固海舟心里有些慌,除了第一次走阴的忐忑,更因为整个院子好像就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好不容易挨够了时间,固海舟连忙唤醒了闫无生。 “时间刚好,走阴时一定要记住,只能跟着引魂灯走,不论谁唤你都不能去,也不能答应,一定要做到引魂灯到哪里,你到哪里,听清楚没?” 闫无生将引魂幡递给固海舟,强调着走阴的关键点。 “记住了!”固海舟连忙点头,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他可不敢胡来。 “如果实在是被扰乱了心神,就晃动引魂幡,引魂幡会保护你的。” 闫无生说完,就提起了引魂灯,手指阴气一激,地上的七星莲花灯阵逐一亮起。 灯阵为北斗阵,引得阴气汇聚。 “皇天后土,阴德诸君;今有弟子,为惩恶扬善,急走阴间;引路明灯七盏,打开阴司鬼城;北斗七星法阵,镇守魂魄游离,地道通阴,人道护魂,急急如律令。吽……” “吽”的一声后,闫无生与固海舟就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变成了两具被阴气笼罩的雕像。 “行了,他们魂魄已经走了。出来吧!” 张新枝无奈的让陆朱橘从隐身阵法中出来。 “嘿,这种事就没必要让小辈知道了。” 陆朱橘难得的有些腼腆。 “哎……你呀!怎么就那么别扭啊!” 闫无生毕竟有过一次走阴的经历,在穿越阴阳屏障时,会发生哪些情况,他已经有了个大概的预期,在一阵阵呓语和幻境后,就迅速稳住了心神。 睁开眼又看到了熟悉的阴间起点,闫无生呼了口气,有惊无险。 转头看了看四周,固海舟还没有出现,闫无生耐心的等待了片刻,第一次通过阴阳屏障多半会在幻境中迷失片刻的。 又过了良久,固海舟还没有出现,闫无生知道固海舟可能迷失在幻境中了,不得已之下只好催动引魂灯,让它一阵阵的闪耀起来,如同呼吸一般。 “呼……吓死我了。” 固海舟双手死命的抱着引魂幡,面色苍白如纸,刚才他陷入了幻境,又回到了当小乞儿的时候,没吃没穿被一群野狗疯狂追逐,幸好看到了闪烁的引魂灯光,这才逃离了幻境。 “来了就好,刚才是隔绝阴阳的壁障,走过来了,就算正式进入阴间了。” 闫无生安慰了固海舟一番,毕竟那些幻境,往往会映射出心底最深的恐惧。 “无生师兄,要是刚才我没有通过阴阳壁障会怎样?” 固海舟喘匀了气息,这才好奇的询问。 “大多数会直接回到肉身,少部分会一直迷失在壁障中。” “如果一直迷失会如何?” “嘿……阳间的肉身自然就成了活死人,那就需要请问米婆来招魂了。” “阴间真凶险,还好我挺过来了。” “行了,少说废话,我们还有八站才能到酆都鬼城,路上我会给你讲讲每一站的情况的。跟好引魂灯,在阴间迷失了,可会真死掉的。” 闫无生说完话,大踏步的沿着蜿蜒的小道前进。 在小道上走了不久,固海舟发现小道旁坐落着一间小小的土地庙,立马兴奋的说: “无生师兄前面有庙。” “快跟上!” 闫无生加快脚步,来到土地庙前行子午礼。 “扎纸门弟子闫无生,携剃头门弟子固海舟拜见黄泉土地爷!” “弟子固海舟拜见黄泉土地爷!” “咦,这次是你带师弟走阴了?” 土地庙中传出一阵苍老的声音。 “回土地爷,弟子学有所成,需得实践求知,这才蒙师门长辈器重,带师弟走阴。” 闫无生连忙郑重的回答起来。 “不错,不错,既然开始独立走阴了,土地庙背后有块告示牌,都是你们四阴门人张贴的各种消息,以后得空自己来看吧。” 苍老的声音说完话就沉寂了下去,显然没有继续聊天的兴趣。 “谢土地爷!” 两人行礼后,身前的崎岖小路消失,变化成了两旁长满彼岸花的黄泉路。 闫无生率先踏上黄泉路,嘴里还不忘给固海舟介绍。 “刚才是进入阴间的第一站,土地庙,魂魄入阴间要在此处报道,地府鬼差出入阴间要在这里登记。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就是大名鼎鼎的黄泉路了,这是地府最后的风景。” 固海舟被黄泉路的美景所震慑,如此美景竟然让他有些流连忘返的感觉。 “快走吧,留恋在这里的阴魂,最终都会化为彼岸花的花肥,这些美丽的背后,全是尸骨。” “……” 固海舟一阵无语,明明那么美丽的地方,被无生师兄一说怎么就有些恐怖起来了。 “接下来是第三站望乡台,记住了,那里的东西不能买;地上的东西不能捡;别人给的东西不能要;和你搭话的不能应,只需要往前走就可以了,那里执念深重,稍不注意就要背上无量的执念。” “好,我记住了。” 固海舟吓了一个激灵,不自觉的抱紧了引魂幡,他不由的觉得这阴间太危险了。 经过望乡台,固海舟连眼睛都不敢乱动,就紧紧盯着引魂灯一路急奔。 “接下来是第四站恶狗岭,投喂干粮;第五站金鸡山,投喂五谷;第六站野鬼村;通名报派,纸钱开路。东西都在你的包袱里,记住一定要按规矩来。” 闫无生说完话,认真的看着固海舟,接着说: “这里是地府,是惩戒和处罚的地方,规矩大过天,明白了吗?” “明白了!”固海舟连连点头。 恶狗岭,金鸡山,固海舟忠实的完成了投喂过程,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 两人来到野鬼村外,三三两两的孤魂野鬼开始向两人靠近,渐渐有了合围之势。 “扎纸门弟子闫无生,携剃头门弟子固海舟在这里给各位行礼了,路过贵宝地,略备了些薄礼,请各位笑纳!” 闫无生说完话,从包袱里掏出一沓纸钱,阴气一催,纸钱纷纷向四周飘去,那群合围而来的孤魂野鬼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二人离开。 固海舟也不敢耽搁,有样学样,将纸钱催向四方,紧随在引魂灯后出了野鬼村。 “哎呀!吓死我了。” 固海舟拍了拍胸口,鬼物他见得不少,也收拾过一些,但像刚才那样成百上千的孤魂野鬼包围而来,还是第一次。 “不用怕,我们四阴门的人只要通名报派,撒了纸钱后就没事了。下次你要是来这里,就要记住这里的规矩。” 闫无生安慰了固海舟一番,固海舟的胆子确实没有他的大。 “接下来就要去第七站迷魂殿了,那里有个守门将裴倨,他在阴间有些势力,不要得罪了。包袱里有一张含有人道愿力的银票,等下要孝敬给裴倨。” 闫无生来到迷魂殿门口,快步小跑到裴倨身前,递上怀中的令牌,顺便将银票滑入其衣袖内。 “你是上次那个……闫无生?” 裴倨对闫无生的第一印象不错,毕竟是个会来事的小子,这次来同样会来事。 第50章 走阴(3) “裴大人好记性,这位是剃头门的师弟固海舟。” 闫无生连忙拉过固海舟给裴倨行礼,固海舟照猫画虎,将银票滑入裴倨衣袖。 “不错,不错,都是好少年。走吧,本将送你们入酆都。” 裴倨奉还了走阴令牌,带着两人穿过了鬼山鬼海的迷魂殿,一路上阴兵鬼差纷纷向裴倨行礼让路,让固海舟见识了什么叫做权势。 “感谢裴大人护送,弟子也不知裴大人是否喜欢,这是人间最新的传奇话本名曰《剑来》,希望能为裴大人带来些许愉悦。” 闫无生双手奉上《剑来》的书本,这是张接梨练字时抄录的,也就不到十万字。 “哈哈,既然无生有这份心意,本将就收下了。” 裴倨收下话本后,转身离开了酆都城门,闫无生连忙行礼恭送。 “无生师兄,咱们有必要巴结这个守将吗?有走阴令牌,黄表就算是正式公文了,他还能不让咱们进城?” 固海舟对闫无生卑躬屈膝的态度非常不满,这不是平时的无生师兄,简直辣眼睛。 “多条朋友多条路嘛,不急的,以后你就会懂的。” 闫无生也不去解释,阅历这种东西,懂了就懂了,不懂就永远不懂。 “等下我们进城后,尽量贴边走,不要打搅各路鬼差的工作。酆都城里鬼修、鬼仙、鬼神多不胜数,小心些。” 闫无生率先进入酆都城,带着固海舟往判官殿去了。 “我们主要去判官殿,那里有四个司,我们只需要去阴律司就成,那里是二爷在直管。判官殿以二爷为首,大爷基本不在,其余两位判官一般不管我们旁门的事,所以有事找二爷最稳当。” 俩人在酆都城穿行了片刻,终于来到阴律司门外。 “虎爷,弟子向您问安。” 闫无生拉着固海舟向正在打盹的虎爷行礼。 “……” 虎爷对闫无生的第一印象就是油嘴滑舌,所以不太想搭理他。 “虎爷,师傅让我给您带货来了。” 闫无生也不意外,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你。 闫无生是个典型的变色龙,虎爷就是典型的死忠分子。 一个千变万化,一个始终如一,这要能对上眼才奇怪了。 “啊……”虎爷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伸个懒腰才说: “原来是无生啊!刚才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你们。怎么这次就你一个人来了?” “虎爷,这里还有一个。” 固海舟被无视了,心里很不爽,马上自报家门。 “咦……这里还有一个啊?小朋友几岁了?这么早就来走阴了?” 虎爷假模假样的在天上寻摸了一圈,才低头发现了固海舟,那股欺负小矮子的神态深深戳痛了固海舟。 “虎爷,我是剃头门弟子固海舟,不是小朋友!” 固海舟气鼓鼓的说。 “哈哈,原来是剃头匠弟子,我还以为你是问米婆弟子呢?” “虎爷,我就是剃头匠,不是问米婆!” 闫无生看着兴趣盎然的虎爷,心里一阵无语,听师傅说过,虎爷对剃头匠一脉特别有好感,看来此话不假。 “你不是问米婆?剃头匠不都是身高八尺的大汉吗?” “……” 闫无生与固海舟同时无言以对,这是专往痛处戳啊! “行了,闫小子,把你师傅的东西拿来吧!” 闫无生连忙从包裹里掏出酒壶,还不忘介绍道: “这是师傅收获的猴儿酒,您老品鉴品鉴!” “嘿,还是张小子有良心,走吧!带你们去拜见二爷。” 虎爷得了酒,心满意足的带两人进了阴律司。 “弟子闫无生拜见二爷。” “弟子固海舟拜见二爷。” 两人均是一伏到底,行五体投地大礼。 “虎给二爷行礼了。” 虎爷拱手一拜,就站到了大殿一侧等待。 “起来!”二爷点头,唤两人起身。 “请二爷过目!” 闫无生双手捧出表文、令牌等待二爷查看。 二爷随手一招表文、令牌均落到了长案之上。 “上次的案子如何了?”二爷将表文放到一旁,认真询问起之前的事。 闫无生不敢大意,连忙将上次走阴后遇到的各种案子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禀。 “幕后黑手对四阴门和人道的认知相当准确,线索屡次中断,还好宁县四阴门上下不曾放弃,一直追查到底,这才在这次的案件中再次发现了端倪。” “嗯!虽然人犯还未抓到,但你等还算努力,不曾懈怠,这次回去后要加紧排查,不可走了犯人!” 二爷听了闫无生的汇报,点了点头,宁县四阴门虽然尚未抓住犯人,但却一直在仔细排查,将他的命令用心的执行了下去。 “是,弟子等不敢懈怠,只恐堕了二爷威名,回去后定当勠力同心,严查到底。” 虎爷听了闫无生的话,撇撇嘴,他最看不惯闫无生这种人了,事情没办好,回复时却花团锦簇,听得让人作呕。 “虎,去把这二人提过来。” 二爷凌空一指,一张散发着阴气的公文就出现在了虎爷身前,虎爷躬身接过,连忙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三人,二爷不开口,两个小的更不敢开口,只得低头看着脚尖,默默的等待虎爷归来。 “二爷,虎把人带来了。” 虎爷回到大殿,身后跟着两个鬼差,鬼差手里锁链上各锁了一人,浑浑噩噩的跟着鬼差进殿。五鬼进殿向二爷行礼,等候二爷发话。 “去了李富贵的锁魂链,无生你且询问。” 二爷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等待二人沟通。 锁魂链从李富贵身上抽离,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看到闫无生时激动的喊了出来。 “闫大哥!” 闫无生见虎爷皱眉,连忙压了压手,示意李富贵不要吵闹。 “别激动,这里是阴律司,二爷提你来就是为了弄清楚你的死因。” 闫无生忍住心中激动,温声安慰。 “闫大哥,你也死了?” “我没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说说你是怎么死的?” 李富贵看着眼前的情况,大概也明白了过来,连忙说: “那天,我跟着姓郭的去了废宅区,姓郭的十分狡猾,一路上兜兜转转,刚转过一个巷口,我就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被城隍的阴兵带到了阴间。”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看来我是没机会报答闫大哥了!” 李富贵对死亡没什么恐惧,从小乞讨过活,他对这世间几乎没什么留念,若不是吴婶婶给了他希望,可能他早就死了。 “我会帮你吴婶婶报仇的,放心,快了!” “二爷,李富贵弟子已经问清楚了,他的死必定和四阴门的修行者有关。这次回去,定会加强内部排查。” “嗯!放了另一个吧!” 二爷开口说话,鬼差收回冯为臧身上的锁魂链。 冯为臧一幅痴痴傻傻的模样,也不说话,也不动作,仿佛一具傀儡般。 “这……?” 闫无生求助般的看向虎爷,冯为臧这副模样怎么审问啊? “嘿……别想了,这个家伙作恶太多,还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被人道气运所恶,现在他的神志混沌一片,不在十八层地狱过完百年刑罚是醒不过来的。” 虎爷见闫无生吃瘪,难得的耐心解释起来。 “哎……看来这条线索也断了。” 闫无生有些无奈的说。 “带下去吧!你二人也早回阳间,去吧!” 二爷袖摆一挥,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大殿外。 “领命!”二人五鬼纷纷向大殿行礼。 “鬼差大哥,能否融弟子叙旧片刻。” 闫无生躬身行礼。 “原则上不行,但看在虎爷的面子上,你们就说上片刻吧!” 闫无生连忙感谢,将银票隐晦的滑入鬼差袖中,鬼差满意的收了锁魂链,任由一鬼一人走到了远处叙旧。 “闫大哥,你怎么到地府来了?” 李富贵倒是不担心,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我是四阴门的人,职责就是沟通阴阳,放心吧,我没有死。” “我刚才看到冯为臧也死了,是闫大哥弄死的吗?” “不是我,应该是杀你的凶手弄死的。” 闫无生无奈的摇摇头,他倒是很想弄死冯为臧,可没机会啊。 “啊!这……” “这个你不用管,你在地府过得如何?” “我身上没什么罪孽,只要在地府中等够日子就能去投胎了。” 李富贵倒是洒脱,笑容满面的说。 “哎,说穿了还是我对不住你,杀你的人可能是我们四阴门的敌人,你是被连累的。” “是我找上了闫大哥,将闫大哥拖进了吴婶婶的案子里。” “行了,你就回去吧,等下次走阴,我再来寻你。” “好!闫大哥,下辈子我一定会报恩的!” 闫无生带着李富贵回到了鬼差身前,向鬼差行礼后才转向虎爷。 “虎爷,李富贵这孩子是个苦命的,他一心要为恩人报仇,却陷入了宁县的案子中,死无全尸。这孩子本身是陆师叔想要收的二弟子,奈何他缘分浅薄,入不得旁门。” 闫无生言真意切的将李富贵的事详细的说与虎爷听,他相信虎爷这样忠肝义胆的人,一定会喜欢李富贵这种仗义死节的人。 第51章 二审郭思给(1) “是个好孩子!” 果然,虎爷对李富贵的遭遇万般同情,这样的好孩子早夭确实可惜了。 这孩子的遭遇与他当年何曾相似,同样为了报恩,同样仗义死节。 可惜这孩子缘分浅,福寿薄,若能在地府呆上些日子,倒是可以给二爷当个放心使唤的人。 “领我的令去,以后对这孩子优待些,但凡被我知道有人欺辱这孩子,小心你们的皮。” “领命!” 两位鬼差听了闫无生的话,知道这触到了虎爷的心肝,想来这孩子以后多半要走大运,连忙保证。 “虎爷放心,回去我就放出消息。以后绝对没人敢欺负这小哥。” “虎爷放心,我等会安排好小哥的起居,只等虎爷召唤。” “好!你等先去吧。” 虎爷挥了挥手,让两位阴差先离开。 “闫小子,你这才算是做了件男人该做的事!回去后尽快弄死姓郭的母子,虎爷我在下面等着他们。” 闫无生连忙答应,行礼后就准备离开。 “对了,刚才去提人时遇到了七爷,七爷让我给你带了个字。” “一个字?” 闫无生确认般的询问。 “对,就一个字:火。” 虎爷说罢,不再理会两人,又回到殿前打起了盹。 “谢虎爷!谢七爷!弟子告退。” 闫无生领着固海舟道完谢,一路出了酆都城。 “呼……吓死人了!” 固海舟在阴律司一直不敢开口,出了酆都城才顺了口气。 “无生师兄,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啊?在二爷面前,我连站着都费劲。” “习惯就好了,等下我们要经过十八层地狱、供养阁、鬼界堡、后土宫,最后到还魂崖。进了还魂崖我们就能回阳间了。” 闫无生思考着七爷说的那个字,也没工夫理会固海舟,一路顺利就来到了还魂崖前。 “记住了,要紧跟引魂灯,千万不要迷失了。引魂幡也一定要抱紧,没有引魂幡我们是找不到阳间肉身的。” “记住了!” 踏入还魂崖,强烈的拉扯感带着固海舟一路向上,他紧跟魂灯一步不离。 “回来了!” 看着固海舟睁开眼,闫无生也算松了口气,这次走阴还算顺利。 “呼……回来了!” 固海舟深深的吸了口气,阳间的空气都充满了香甜啊! “先收拾吧!” 闫无生喊过还在呼气的固海舟,收拾起仪式所用的相关物品。 一番忙活下来,眼看就到了寅时,督促兀自兴奋着的固海舟回房休息,闫无生就站在后院,等待两位长辈的出现。 “嘿嘿……闫半仙果然料事如神,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等待。” 面对阴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阴阳回去,这就是所谓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哪能和陆师叔对弟子的拳拳爱护之心相比?啧啧……” 用魔法打败魔法后,要小心对方的物理攻击。 好吧,闫无生大意了,他没有闪。 “咳咳……无生还不快给陆师叔道歉。” 张新枝见徒弟被擒,连忙退出看热闹的状态。 “陆师叔饶命啊!” “这个死孩子,越来越讨厌了!” 陆朱橘现在只能靠武力镇压了,让他失去了很多的快乐。 “说说下去的情况吧!” 张新枝见闫无生脱身,连忙转移话题。 “……见到二爷后……冯为臧被人道所恶……二爷的意思是,追查到底!” 闫无生认真的将情况讲了一番,把一些细节也复述了出来。 “这事看来没有我们想象中简单了,二爷死抓不放,说明后面的情况更糟糕!” 张新枝揉了揉额角,这个消息让他很难受。 “看来我们中确实出叛徒了。” 陆朱橘摩挲着下巴,言语平静,眼睛里却凶光毕露。 “另外,七爷让虎爷给咱带了一个字?” “一个字?” 闫无生的话引起了陆朱橘的兴趣,毕竟带一个字的消息,还真少见。 “对,就一个字:火。” “火?”难道七爷是提醒我们幕后黑手要火烧宁县? 陆朱橘提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应该不会吧?” 闫无生直觉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有说不出这种感觉从哪里来的。 “怎么不会?火烧宁县,让宁县人道气运动荡,最终放出镇压在城隍庙下的那个玩意儿。” 陆朱橘撇撇嘴,随口编了个理由,反正不能让闫无生专美于前。 “老陆说的有可能性,这个暂时记下,明日可以和黄仙说说。” 张新枝点点头,不可否认,陆朱橘虽然是信口胡诌,但并非没有可能性。 陆朱橘下巴一抬,乜了眼闫无生。 闫无生有些郁闷,身边的长辈怎么就没个正常点的啊?张新枝记仇、陆朱橘老顽童、詹愚夫官迷、黄仙婆婆吃货…… 他就不明白,随口胡诌了一个没有理论依据,没有论据支撑的结果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陆师叔,我倒是觉得七爷说这话必定不是无的放矢的,很有可能是提醒我们之前忽视掉的线索,也有可能是某个线索与火相关联,或者是火指代了某种物品或者线索。” 闫无生认真的捋着思路,真相从不孤立存在,它总是牵扯现象表征和内禀逻辑,只要将表征和逻辑链相结合,就能还原一部分证据。 “嗯,这次无生说得有道理!与火相关的线索?” 陆朱橘听了闫无生的分析,顿时觉得这样分析更加合理,摩挲着下巴开始回忆起来。 “火指代的某种物品或者线索吗?” 张新枝是相信闫无生判断的,也开始回忆着案件中的种种事件。 陆朱橘挠挠头,他想了许久只想到一条与火相关的线索,连忙说: “我想到一条,账本上不上有字谜吗?城墙要碳二两,这样的吗?碳烧起来不就是火了吗?” 闫无生竖起了大拇指,不管这是不是真相,至少陆朱橘这脑洞是真的够大,联想也确实够丰富。 “哈哈,小意思,小意思。” 陆朱橘咧着嘴,眼神乜向了张新枝,仿佛在说,张老怪你不行啊! “哼……” 张新枝确实还没有想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陆朱橘。 闫无生见两老的神态,连忙向后退了两步,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斗吧! 最好不要殃及无辜! “我又想到一个,南方丙丁火,山陵墓地在南方,也是属火,难道指的事山陵墓地有问题?” 陆朱橘口气嚣张的发表意见,他今天要好好让张新枝丢一次人,上次张新枝可没在饭菜上饶过他! “哼,胡说八道。按你的说法,王家被挖掉的心脏也属火,冯为臧被割掉的舌头还是属火,我编内脏的桃皮篾条更是属火!这天下属火的多了去了,不可能条条都是线索。” “嘿嘿……张老怪,输了就要认……”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闫无生却僵在了当场,张新枝刚才无意的提示,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闫无生连忙找出笔墨,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本来正吵得起劲的两老,注意到了闫无生的动作,渐渐停下了争吵,纷纷围到了闫无生的身边。 只见闫无生在纸上写着“力达二方、二耍滑头,送义士;城墙要碳二两,造田要四清波。” 力达:力达四方是须眉。谜底:男。 耍滑头:耍字去头。谜底:女。 义士:???谜底:?? 城墙:筑起城墙一片?谜底:郭? 碳:碳烧则为火,心属火?谜底:心? 造田:???谜底:?? 清波:???谜底:?? 闫无生放下笔摩挲着下巴,开始回想与郭思给见面的情况。 “字谜解得有些道理,但郭思给买幼儿的心干嘛?他又不是旁门修士,难道买来吃吗?” 陆朱橘不以为意,虽然字谜能解释通,但行为却解释不通。 “按之前的推测,碳应该是幼儿制成的东西,那么理解成心也可以。只是需要明白为什么?” 张新枝也认为这肯能有问题。 “不,心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我大概知道了原因。” 闫无生确定的说,并将和郭思给见面后的情况说了一番。 “嘶……这可又是十恶不赦之罪啊!” 张新枝猛吸一口冷气,闫无生的推测基本可以自圆其说,只等明天去试一试了。 “宁县这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全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陆朱橘无奈的摇着头,对接下来的情况有些担忧。 “我担心,这些都只是真相一角。” 闫无生说出了这句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幕后黑手真的布置到了如此地步,等待他们的又将会是什么? 这一沉寂,三人就枯坐到了卯时。 “无生师兄,小梨儿找你站桩了哇!” 张接梨迷迷糊糊的走到小院中,摆开架势站起了桩功。 闫无生看了师傅一眼,只好陪小梨儿站桩去了。 这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能今天先拿下郭思给,再想办法。 “老陆,给海舟留条传承吧!我有预感,这次有生死大难。” “嗯,回去就办。你也要注意小梨儿的安全了。” “放心吧!只要无生还在,小梨儿出不了事!” 张新枝对闫无生能守护好张接梨从不怀疑,如果这世上有人能为小梨儿去死,那闫无生绝对算一个。 这不仅仅是对无生原主的承诺,也是他这些年来悉心培育的结果,他相信闫无生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海舟还是太嫩了,有机会就把他送回门内吧。这次宁县怕是生死难料了。” 陆朱橘打定了主意,过段时间就把固海舟送回门内去,宁县的事就不要他参与了。 “这样最好,稍后我们去一趟城隍庙吧。是该给黄仙交底了,宁县四阴门中的叛徒也该着手清理了。”张新枝站起身,慢慢的向着纸扎铺走去。 “应该是他吧?”陆朱橘跟着张新枝身后也去了纸扎铺,边走还边问。 “嗯,至少有一个是他。” “看来无生上次的推测没错啊……” 第52章 二审郭思给(2) 站桩半个时辰,闫无生准时收功收架,精神状态也恢复到了巅峰。 “小梨儿,我去做早饭,你叫固师弟起床了。” “好的哇!” 站完桩后,张接梨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兴冲冲的就去喊固海舟起床了。 张新枝两人已经离开,三小吃过早饭就准备开铺。 “闫兄弟,你可终于开铺了!” 贾闻贵身后背着包袱,一脸期盼的看着闫无生。 “贾捕头昨天不是下村巡视了吗?”闫无生古怪的问。 “闫兄弟,老贾今天才正式下去,这次下去心里没底,想请闫兄弟帮我卜上一卦。” 贾闻贵还是那个贾闻贵,铜钱卜卦点金嘴。 闫无生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便开口说: “贾捕头,有个办法,不用卜卦就能让你免去这次下村。” “闫兄弟请细说!” 贾闻贵一听闫无生的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与其下去被安排死,不如搏一把再死。 “我有把握让郭思给认罪!” 闫无生的话让贾闻贵心里快速的盘算起来,现在马知骨已经有了动他的打算,如果真把孝子案办成了,说不得名气能直达府城,有希望调到府城当差。 “闫兄弟有几成把握?” “至少有七成把握,如果郭思给是个真孝子,那么就有十成把握!” 闫无生笃定的说,他的这股信心也感染了贾闻贵,让贾闻贵拼一把的心思更浓了。 “好!老贾我就陪闫兄弟拼一把!但凡有需要的,闫兄弟尽管开口。” “正好,贾捕头,请把上次那个密文账本带出来。要让郭思给认罪,这可少不得!” “老贾这就回衙门取账本,闫兄弟稍等片刻!” 贾闻贵转身就跑,连闫无生之后的一句话都没有听到。 “我还想说和你一起去,免得多跑一趟,反正郭思给家就在城西。” 闫无生无奈的摇摇头,既然贾闻贵不嫌麻烦,那就随他去吧。 “无生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啊?怎么我突然就有些听不懂了呢?” 固海舟一直没开口,就是因为他们说的把握,账本都是未解之谜,无生师兄怎么突然就有信心了? 闫无生想起昨夜固海舟并未参与,还不清楚字谜已经解开的事。 “没事,等会跟我去看看就清楚了。” “好吧!又搞得神神秘秘的。师傅也是,昨晚居然来了纸扎铺,我都不知道。今天一早和张师伯就不见了,也神神秘秘的,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不理固海舟的碎碎念,闫无生不断的在心里组织语句,构造词汇,以期一次搞定郭思给。 不过小半柱香,贾闻贵又气喘吁吁的跑回了纸扎铺,顺势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了闫无生。 “呼……闫兄弟,你看看账本对不对!” “对的,我们走!” 三人也不废话,目的明确,气势汹汹的朝城西赶去。 而城隍庙这边,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脸上有着仙家特征的庙祝官坐在半空,显然已经被黄仙娘娘捆了窍。 “这是无生那小子分析的?”黄仙虚着眼,看不出表情。 “回黄仙的话,正是如此,我二人的想法也向娘娘做了禀报,如何取舍就看娘娘抉择了。” 张新枝拱手行礼,三人已经将大体的思路做了沟通,黄仙也认可闫无生的猜测和担忧。 “没有意外最好,若有意外,不管活下来的是你们,还是你们的徒弟,都要在宁县为我守城护法三年!可同意?” 黄仙狭长的眼中射出精光,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理当如此!” “完全同意!” 张新枝和陆朱橘同意了黄仙的要求,那么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闫无生三人来到郭家,固海舟主动敲响了房门。 “又是三位?三位来寻郭某何事?” 郭思给面色有些憔悴,眼圈也有些发黑,但秀才的架势却没有落下。 “秀才公是不愿我三人进门吗?” 闫无生轻轻一笑,他对郭思给的态度早有预料。 “恶客临门,郭某手里却是少了把剑啊!” 郭思给一脸遗憾,却丝毫没有请三人进门的意思。 “那就不知郭秀才手上使的是龙泉剑?还是燕支剑?” 闫无生的话让贾闻贵和固海舟迷糊了起来,不明白闫无生到底什么意思。 反观郭秀才却是面色一变,显然听懂了闫无生的话。 “郭某可使不得这两把神兵,只有自家打磨的鸠首杖中剑!” “秀才公大义!” “呵……郭某也就只剩下这三尺寒光可护周身了,若哪天这鸠首坠落,郭某的时日也就到了。” 郭思给自嘲一笑,语调越发的轻缓。 “俾下出生穷苦,操贱业,不通诗书,不晓伦常,有个疑惑始终不明,不知秀才公可否解答?” 闫无生恭敬的行礼,做出了一幅请教的姿态。 面对闫无生这幅模样,郭思给只得点头。 “你且说来!” “秀才公,这不孝有三何解?” 郭思给已经做好了被闫无生刁难的准备,但闫无生问的却是这句话,虽然不清楚闫无生有什么打算,但郭思给还是认真的回答。 “不孝有三,出自《孟子·离娄上》,原句为: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郭思给顿了顿,整理清楚思路后,才继续说: “后汉年间赵岐夫子所注《孟子章句》中有言: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中无后为大。” “俾下谢过郭相公赐教!” 闫无生再次恭敬行礼,郭思给只得回礼。 而一旁的贾闻贵和固海舟,早就呆立当场,不知该有何反应。 “俾下尚有一问,郭相公,不孝者三事,你占了几事?” 闫无生收起了恭敬和亲和,眼神锐利,声音冰冷的反问。 “你……” 郭思给捂着胸口,一脸绝望的指着闫无生说不出话来。 “寒窗苦读高中秀才,却不思为国分忧,这是不忠; 不孝三事,你皆尽占,这是不孝; 不事生产,打死贤妻,这是不仁; 结交匪类,杀童取心,这是不义; 为掩真相,构陷发妻,这是不信; 罪犯十恶,泰然处之,这是不节!” 闫无生每说一句就向郭思给走一步。 闫无生每进一步,郭思给则退一步,这一进一退间,竟是足足六步。 闫无生站在郭家小院中,正气凌然的盯视郭思给,郭思给却只敢低头喘气。 “郭思给,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信、不节的混账,有何颜面苟活在世?” 郭思给听完闫无生的话,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闫无生毫无怜悯的看着郭思给,他的话就如同湛卢剑临世,每一剑都刺穿了郭思给最脆弱的防线。 跟着走进院内的贾闻贵和固海舟,却已经听得热血沸腾,这般有理有据,有义有节的骂人,真是让人无比憧憬! “呼呼呼呼……” 郭思给剧烈的喘息着,神情无比挣扎,无比痛苦,无比悔恨…… 但是,渐渐的,郭思给的喘息平复了下来,神情也平静了下来,宛如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闫小哥,好口才!” 郭思给非常野蛮的用衣袖拭去嘴角的鲜血,露出一个自认潇洒的笑容,但口中满是血污的牙齿却让这笑容有些狰狞。 “就是不知道,闫小哥的这般口才到了衙门是否还有用?” 闫无生失落的摇摇头,遗憾的说: “郭秀才,我以为你除了愚孝外,还算是个读书人,现在看来,我高估你了。” “闫无生,是我低估你了!刚才那番话不是一个出生穷苦,操持贱业,不通诗书,不晓伦常的人能说得出口的!”郭思给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满怀好奇的问: “你究竟是何人?”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秀才公,你懂了吗?” “好一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就是不知道你这位君子,到了公堂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郭思给说着话,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哈哈哈哈……闫小哥,不知你承不承受得住骂詈之罪!” 固海舟听着郭思给念出的罪名,一头雾水,只得悄悄问起了身旁的贾闻贵。 “贾捕头,什么是骂詈之罪?” 贾闻贵用袖子抹去头上的冷汗,他从刚才的兴奋到现在的惶恐,心情直接从山峰跌落到了谷底。 “骂詈罪就是没有功名的人辱骂有功名的人。这罪可轻可重,轻则杖、重则绞!” “骂人罪那么严重?” 固海舟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骂个人都能被判死刑。 闫无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冯为臧的秘密账本,随意的翻开了一页。 “郭秀才,这账本你熟悉吧?” “郭某从未见过。”郭思给淡定摇头。 “没关系,我就想和郭秀才猜个字谜。” “那就请离开,郭某没有兴趣陪你玩下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正所谓:头顶高家天,脚踩李家地,拆陈家东屋,筑城墙一片。” 闫无生摇头晃脑的说了句话,等待郭思给的反应。 等候片刻,见郭思给已然不说话,闫无生接着说: “碳烧成火,火属心,心属火!郭秀才你竟是丧心病狂的噬心魔!” 郭思给笑了,笑得无比的猖狂。 “哈哈哈哈……闫无生,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贾闻贵和固海舟捏紧了拳头,他们听懂了闫无生的话,已经明白这郭思给是吃失踪儿童心脏的噬心魔,但此刻却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猖狂。 闫无生突然跨前一步,凑到郭思给耳边,说了句耳语,又退回了原位。 郭思给愣在当场,最终颓然的说:“我就是噬心魔!” 第53章 昏聩马知骨(1) “贾捕头,请带郭秀才回衙门吧!” 闫无生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贾闻贵,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啊!……哦!郭相公请跟小的走一趟吧。” 贾闻贵可不敢像闫无生那样肆无忌惮,他小心翼翼的来到郭思给身边,佝偻着身子,语言中透露着恭敬与小心。 “呵,走吧!” 郭思给一脸放松,一甩衣袖,双手背在身后,一幅大爷踏青的模样,而佝偻着身子的贾闻贵,反倒像给公子爷开路的狗腿子。 固海舟已经快疯了,他根本理解不了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这件事,明明就是发生在眼前的,明明说的话他都听得很清楚,明明刚才还在说骂人要判死刑…… 事情怎么就突然跳转到郭秀才认罪了? 固海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神错过了一大段对话。 “走了,回去吧。” 闫无生望着昂首挺胸离开的郭思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这哪是犯人该有的样子啊?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就真没有一点敬畏吗? “啊?回去?不去衙门吗?” 固海舟有些懵,按理说应该去衙门才是啊! “要审一个秀才,哪有那么容易啊!不夺了他的秀才功名,没人敢收押他,也没人敢审问他!” “那咱们不是更应该去吗?至少要夺了他的秀才功名!” “只有府城的提学官才有这个资格,里面涉及的事,还很多!而且你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吗?这才是开始!” 闫无生摇摇头,固海舟对官面上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情有可原。 “咱们回去干嘛?” “当然是等我们那位詹师叔来找咯!” 闫无生撇撇嘴,对詹愚夫这个官迷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天天就想着和烂泥。 “哦,怎么又是詹师叔?总觉得詹师叔对衙门的事,比四阴门的事还上心!” 固海舟挠挠头,跟着闫无生的步子离开了郭家。 却说,贾闻贵带着郭思给回到了县衙,一路上贾闻贵疯狂的在心里咒骂自己愚蠢,怎么又被闫无生拉到了这种事情里。 郭思给可是秀才啊! 是戴方巾,穿儒袍,蹬长靴的秀才啊! 是免役,免税,免刑,免跪的秀才啊! 连知县要开堂审问郭思给,都需要本县的教谕、训导二位到场才能审问啊! 他到底是鬼迷心窍,还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敢大喇喇的跟着个操持贱业的舞象少年,去审问一位秀才? “郭……郭相公……小的……小的就是被强拉过来的。” 贾闻贵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试图挽回些什么。 “呵……” 郭思给冷笑一声,对于这个衙门最低级的差役他没有任何的怜悯。 “郭……郭郭相公,您看,小的今早是要下村巡检,被姓闫的强拉上的。真的!” 贾闻贵扯着身后的包袱兀自辩解着。 “贾捕头,还是去禀报马知县吧!” 郭思给轻声说了句后,大步迈入了衙门正堂,守门的衙役连忙躬身行礼。 “啪!” 贾闻贵给了自己一巴掌,快速的跟上郭思给,而有眼色的差役早就去了后堂通知马知骨去了。 “学生郭思给,拜见马县尊!” “郭茂才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大郎可挂念得紧啊!” 马知骨亲切的笑着,还不忘拍了拍郭思给的肩膀以示亲切,并以大儿子的名义表明了双方的立场。 “劳县尊记挂,学生惭愧,近些时日家慈身上有恙,不便离家。待过些时日,家慈身上大好,定专程来向县尊请益!” “目不交睫、衣不解带、药必亲尝,奉行《孝经》之大义,可称至孝也!” 马知骨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称赞! “县尊谬赞,倒是县尊治下,宁县上下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 正是县尊身正以服,言诚以信,位尊尤患德之不崇,清白尤耻智之不博; 学生惭愧,唯县尊马首是瞻,愿随县尊步亦步,趋亦趋!” 郭思给神情真挚,几有崇敬之意。 “哈哈哈……郭贤侄一番心意,老夫心领了。但是……过了,过了!” 马知骨笑得越发的开心,这郭思给以前还自持读书人的傲骨,现下看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郭贤侄此来何意?” 几番寒暄后,气氛也融洽了起来,马知骨心下明白不是来找麻烦的,自然的问起了郭思给的来意。 “说来惭愧,学生被一操贱业者所辱!” 郭思给羞愧难当,以袖掩面,但巧合的将血迹露了出来。 “谁敢如此大胆,敢辱我宁县读书人!” 马知骨看到袖口的血迹,心中有了判断,连忙将事情抬高一个台阶,定性为侮辱宁县的读书人。 “哎!正是那纸扎铺的学徒,学生……学生……哎!羞愧难当,羞愧难当啊!” “郭贤侄且先回去休养,本官定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马知骨一听是四阴门的人,心里暗叹难办,但表面上依旧一幅公正严明的表情,但却将事情从侮辱宁县读书人的高度,降到郭思给个人的荣辱问题。 “劳请县尊多多费心,学生在家中静待喜讯。” 郭思给听了马知骨的推脱也不愤怒,这件事只要能压下去就行了。 至于闫无生能受什么惩罚,他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毕竟四阴门是守护宁县的重要力量,马知骨也不敢真正的将四阴门得罪死。 如果能让四阴门放弃追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知骨见郭思给告退,看了眼身边的师爷,师爷心领神会立刻去了解消息了。 “难怪这郭秀才如此谄媚,原来是被四阴门盯上了,也不知到底是何等大事?哎!” 马知骨知道四阴门一般不会插手人道方面的事件,但一旦插手必定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关乎四阴门,那么卖郭思给一个面子,收下这个秀才,未来也是个助力。 但事关四阴门,就需要掂量清楚了。 马知骨思量了片刻后,师爷回到了后堂,只见师爷面色惶恐,就知道事情大了。 在师爷的一番解释后,马知骨也是一惊。 这可是十恶大罪啊! 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知县就当到头了! 这郭思给真是表面清醒,背地里糊涂啊! “去把詹愚夫叫来!” 马知骨也不敢怠慢,连忙让师爷去请詹愚夫来,这事还要他这个四阴门的人从中斡旋。 “是!” 师爷领命后,马不停蹄的去寻詹愚夫了。 而此时,闫无生带着固海舟已经回了纸扎铺。 “拜见,师傅。拜见,陆师叔。” “拜见,张师伯。拜见,师傅。” 两人分别行礼后,开始讲述在郭思给家发生的事。 闫无生并未说话,而是含笑看着固海舟手舞足蹈的述说。 “就在这时,无生师兄踏前一步,大喝道:寒窗苦读高中秀才,却不思为国分忧,这是不忠……这是不孝……这是不仁……这是不义……这是不信……这是不节,无生师兄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那郭秀才心中震撼只得退步,这一进一退间,竟然就是整整六步!” 固海舟一边叙述一边模仿闫无生当时的动作,端是讲成了传奇话本! 张新枝听得是击节而叹! 陆朱橘听得是大呼过瘾! 张接梨就更直接,一边拍掌,一边还高呼“无生师兄好厉害!” “无生师兄正气凌然怒视郭秀才,而那郭秀才却只敢低头喘气。但无生师兄并未就此停下,再次一声大喝:郭思给,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信、不节的混账,有何颜面苟活在世?那郭秀才听到这诛心之言,竟然一口鲜血喷将在地上!” 随着固海舟的讲述,众人越发兴奋起来,不时的插嘴说说自己的感想。 闫无生虽然面上平淡,但心里却尴尬得,想将固海舟掐死当场了。 随着故事越发深入,特别是听到骂詈罪要判绞刑时,更是惊呼一片。 …… “无生师兄只在郭思给耳边说了句耳语,郭思给当场呆愣,颓然的承认,他就是噬心魔!” 固海舟非常得意,刚才讲述时,大家反应都很激烈,这让他心里很受用。 “固师弟啊,无生师兄他究竟说了什么哇?” 张接梨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张新枝和陆朱橘也望了过来,他们虽然心里有了猜测,还是希望听到准确答案。 “呃……那个……那个,我没听到。” 固海舟非常尴尬的挠了挠头,这其实也是他很想知道的。 “固师弟啊,你不是就在无生师兄身边吗?怎么没有听到哇?” “那个,当时我太紧张了,嘿嘿……” “哎……废了……废了,这个徒弟不能要了。” 陆朱橘无比难受,毕竟和闫无生相比,这个徒弟好像真的有那么亿点点差距啊! “咳咳……也不能怪海舟,毕竟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下次注意就好了。耳聪目明是我们旁门修士的大优势,不要忘了啊!” 张新枝见固海舟情绪低落,连忙安慰起来,虽然他也觉得差距不是亿点点,但还是要矜持一些才好。 第54章 昏聩马知骨(2) “无生师兄啊,你到底对郭秀才说了什么哇?” 张接梨可不会管固海舟现在的心情,她现在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闫无生摇了摇头,又淡然的笑了笑才开口说: “我只对郭思给说了一句,噬心魔是你娘!” “果然!” 陆朱橘击节,这和他的判断完全相同。 “嗯!不错!” 张新枝也点头称赞。 “啊?噬心魔不是郭秀才嘛?怎么成了郭秀才的娘了?” 固海舟听到这里,不得不问了起来,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我也想知道!” 此时,詹愚夫的声音从后院外传来,声音里有疲惫,有焦急。 “詹师叔还真来了!” 固海舟小声的嘀咕起来,但他说的话后院中的人都听到了。 闫无生与张新枝对视一眼,轻笑了起来。 詹愚夫进入后院,面色虽然平静,但疲惫之色难以掩盖,眼神中更显焦急。 “见过两位师兄!” 几人见礼后纷纷落座,张接梨灵性的开始端茶倒水,整理完毕又坐到了外圈,期待着有新的故事。 “詹师叔,我先把事情经过和您说说吧!” 闫无生笑眯眯的重新说一遍在郭家的经过,当然他就简略了很多没必要的对话,仅仅是将事情经过做了说明。 固海舟撇撇嘴,他就觉得无生师兄讲故事的水平非常一般,明明那么精彩的一个故事,硬生生被说成了流水账。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闫无生讲完事情经过,平静的看着詹愚夫的表情。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詹愚夫沉默了许久,这种案子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可谓是触目惊心,丧心病狂! “想来詹师叔来是受了马知县的委托吧?” 闫无生笑眯眯的询问。 “呵……哎……马知县想把事情压下去,这种事情一旦爆出去,势必……势必……” “势必影响马知骨的前途是吧?” 陆朱橘见詹愚夫吞吞吐吐,不耐烦的替他说了出来。 “哎……” 詹愚夫叹息一声,他也知道这样做是为虎作伥,但他有什么办法呢? “詹师叔啊!这事啊,还真不行!” 闫无生摇头拒绝了詹愚夫的请求。 “为何?如果非要死查到底,只会影响我们四阴门和衙门的关系啊!” “得了吧!还不是……” “老陆!注意分寸,就事论事!” 张新枝见陆朱橘想要中伤詹愚夫,连忙喝止。 “詹师叔,这事啊!虎爷过问了,亲自点了郭思给母子下去。”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说,一方面是让詹愚夫明白事情不可逆,一方面也是转移话题,为三人化解尴尬! “虎……虎爷亲自过问了?” 詹愚夫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嗯,那李富贵的遭遇,让虎爷起了心思,看虎爷的安排,是要让他以后为二爷办事!” “李富贵?就是那个小乞儿?” 詹愚夫吃惊的问,他没想到一个小乞儿居然得虎爷如此器重,居然替二爷收下了。 “嘿……虎爷的心思我不懂,二爷的心思我更不懂。但若要消除李富贵心中的怨气,让他能尽早为二爷当差,就要还郭吴氏清白,送郭思给母子下去。” 陆朱橘哂笑一声,李富贵是他看好的弟子,虽然没缘分,但也不愿他被詹愚夫轻蔑的称做乞儿。要知道他、固海舟、闫无生都是乞儿出身的! “既然这样,马知县希望这事能成为铁案,而且由衙门来出面揭开!” 詹愚夫知道事不可为,只得退而求其次,尽量减少对衙门的压力。 “怎样才算铁案?” 张新枝皱眉询问,铁案这形容,里面的猫腻就大了。 “自愿认罪,亲笔认罪书!” 詹愚夫提出了两个要求,他也面色难堪,显然马知骨并不想把这事揭开,用这两个条件来设置门槛。 “嘿……这马知县还真是……” 陆朱橘在此哂笑,这样的官员他不屑为伍。 “过了……” 张新枝眉头一皱,淡淡的说了一句。 “两位师兄,我……哎……” 詹愚夫也知道马知骨的要求很过分,几乎是明摆着告诉四阴门,不要再去查了。 “这马知骨是真被那个江湖骗子给蒙骗傻了吧?一天到晚就想靠那个所谓的玄武聚财阵升官发财?”陆朱橘没好气的说。 “就是那个宁县到处都在修的玄武小庙?” 固海舟听到八卦瞬间来了兴趣。 “哎呀,小梨儿也听说过哇!” 张接梨也饶有兴趣的加入了八卦中。 “听说马知县为了修这些玄武小庙已经花了好些钱,还从城西的富户里搜刮了一番才有钱继续修!”固海舟煞有介事的开始吹牛。 “小梨儿也知道呀,听说已经修了几十座了哇!” “那可不?听说啊……” …… “咳咳……” 听着两小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起劲,而詹愚夫越听连越黑,只得咳嗽两声,提醒两小不要再说了。 “詹师叔,马知县的条件可以答应。” 闫无生思虑良久,终于开口说。 “无生能理解就好!郭氏母子的事,我会禀告马知县,会让人送他们下去的……” 詹愚夫以为闫无生妥协了,不再追查这事,但闫无生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光明正大的为郭吴氏昭雪,更要明堂正道的送郭氏母子下去。” 闫无生眼神无比坚定,这事他对李富贵的承诺,更是他的愿! “你……你……哎!无生啊!我怎么说你啊!这事,已经不可为了!马知县铁定会为了他的官位掩盖一切证据的,你这是与人道气运为敌啊!” 詹愚夫焦急的解释着自己的看法,希望改变闫无生的固执己见。 “嘿……我倒是觉得无生没错!既然要送他们下去,就光明正大的送下去。” 陆朱橘不置可否,但他看不惯詹愚夫现在的态度,出声帮助闫无生。 “陆师兄,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添乱了。要是马知县真要动怒,我们四阴门在宁县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先听无生怎么说!” 张新枝点了点桌子,示意两人闭嘴。 “詹师叔,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我不是君子,但我知道:为人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闫无生的话说不上文采奕奕,更算不得振聋发聩,他仅仅是平实的描述了,这方天地最质朴的一个道理。 众人尽皆沉默,反复的咀嚼着闫无生的话。 诚然,即使四阴门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马知骨也会找人将郭氏母子送下去,也算是完成了虎爷的嘱托,李富贵的心愿。 但闫无生始终坚守心中的正义! 如果,中国没有郭钦光,没有李大钊,没有赵世炎,没有葛树贵,没有陈延年,没有陈乔年,没有易白沙,没有邓中夏,没有蔡和森…… 没有这些人的抗争,没有这些人的牺牲又会如何? “好!好一个善恶到头终有报!哈哈……” 陆朱橘拍案而起,哈哈大笑不止。 “不错,不错!” 张新枝捋着胡须,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激动的内心。 “举头三尺有神明吗?” 詹愚夫喃喃细语,仿佛还在咀嚼着这句话! “詹师叔,我会让郭思给亲口认罪,也会拿到他的亲笔认罪书,同时还能将整个案子转给衙门揭开,甚至成为马知骨的功绩!” 听了闫无生的话,詹愚夫面色好看了许多,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至少将坏事变成了好事! “无生,可有把握?” 对于这件事的难度,詹愚夫是非常清楚的,他不得不向闫无生再次确认。 “请詹师叔转告马知县,无生有三个要求!” “你说!我会转告!” “其一,郭思给我需要单独审问;其二,县衙发文还郭吴氏清白;其三,公审郭氏母子!” “好!我一定转告马知县!” 詹愚夫听了闫无生的要求,心里也是为难,以他对马知骨的了解,这事怕不容易,但现在闫无生代表四阴门让步了,就必须应承下来。 “就请詹师叔回衙门后如此如此安排,明日如此如此安排。” 闫无生古怪的要求让詹愚夫非常疑惑,如此多的安排,还有时辰的要求,端是无比古怪! “呃……无生,你这是?” “放心,肯定有用的。” 詹愚夫见闫无生不肯告知用意,只好向众人告辞,回衙门去向马知骨汇报情况。 “无生啊!你搞那些稀奇古怪的布置干嘛?” 陆朱橘双眼冒光,闫无生提出的那些布置,让他好奇不已,现在更是到了小猫挠心的地步。 “对啊,无生师兄,那些布置有什么用啊?” 固海舟也围了上来,表情同样不加掩饰的好奇。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师徒俩简直一个德行,看到现在的陆朱橘就能想象未来的固海舟了。 果然,无仇不成父子,无怨不成师徒! “无生,就讲讲吧!” 张新枝见陆朱橘师徒的表现,心道不解释清楚,闫无生过不了这关。 闫无生叹了口气,他知道师傅的用意,但是陆朱橘师徒俩也真够了! 第55章 三审郭思给(1) “陆师叔,你觉得要让人说真话,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那还能是什么?抽魂炼魄呗!不管对方老不老实,都得讲真话!” “呃……” 这下轮到闫无生难受了,他忘记这是有超凡能力的世界了,审讯什么的,哪有用秘术来得稳当?来得真实?来得方便?来得快捷? “我说的是普通手段!” “啊?” 陆朱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我我我,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刑!” 固海舟忙不迭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固师弟说得很对!” 闫无生笑盈盈的夸奖道。 “是吧!我就知道用刑是最好的手段。” “不对,无生你的布置里,没有用刑的工具啊!” 陆朱橘发现了端倪,直接指了出来。 “呵,陆师叔,你觉得用刑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让人痛,让人怕!” “对,就是让人怕!但这不是最本质的,最本质的应该是摧毁对方的意志!”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众人沉默下来,思索着闫无生话语里的意思,越想越觉得闫无生说得对! “无生说的很有道理。” 张新枝点头赞同了闫无生的说法。 “摧毁对方意志的办法有很多,肉刑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种。” “说来听听,这事有意思!” 陆朱橘兴趣盎然的追问。 “我只说理论,不做论述,你们自己想。” “行行行,啰里吧嗦的。” 陆朱橘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闫无生尽快说。 “想要摧毁对方的意志,最少有十种方式。 其一,隔离禁闭; 其二,疲惫精神; 其三,剥夺五感; 其四,压力姿势; 其五,刺激五感; 其六,强制裸露; 其七,阴私羞辱; 其八,亵渎羞辱; 其九,极端冷热; 其十,塑造恐惧。” 闫无生说完话,整个后院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中,所有人都被闫无生的发言所震慑。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人居然可以邪恶到这种程度! 陆朱橘回忆起闫无生要求的布置,在一一对应他所说的理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骂:闫无生这狗东西,果然不是tm的好人。 张新枝脸色同样不好看,原本就惨白的脸,现在只能用死白来形容。 固海舟下意识的离闫无生远了些,张接梨则躲到了张新枝背后。 闫无生见了众人的反应,心里也是委屈,我tm的也是这些理论的受害者啊? 而且还tm的是亲历者啊! 想起前世那段被老板各种pua的岁月,闫无生也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呃……那个张师兄啊,义庄还有事,我们师徒就先回去了。” 陆朱橘说完话,也不等张新枝反应,一把抓起固海舟就逃命似的离开了纸扎铺。 “啊……小梨儿回房看书了哇!” 张接梨看陆朱橘师徒离开,连忙回了房,房门更是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闫无生无辜的看着张新枝,这都是你们逼我说的啊,怎么受伤的却是我自己? 张新枝见闫无生的眼神,起身朝厨房走去,途中传来一句话。 “我做饭,你好好呆着。” 闫无生看着空荡荡的后院,心里无比委屈。 晚饭在无比尴尬的氛围中结束,闫无生早早的回了房间,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被人当成变态了! 好像还是那种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的那种! 早早躺上床,开始按照郭思给的性格特点,文化层次,心理状态等预演可能发生的行为,可能发生的对话。 再根据这些行为和对话,寻找最合适的应对手段,以及最好的突破口。 迷迷糊糊间,闫无生听到了张接梨的喊门声。 “无生师兄啊,站桩了哇。” “来了。” 来到后院,小姑娘已经开始了站桩。 可能昨夜思考的东西过多,闫无生也有些精神不济,正好通过站桩来调整状态。 “呼……” 闫无生与张接梨几乎同时完成了站桩,开始收功收架。 “无生师兄,小梨儿师姐,吃饭了。” 固海舟在厨房门口喊了起来。 今天一早,师徒俩就赶到了纸扎铺,他们十分想看看闫无生是怎么审案的。 却说,郭思给府上,刚到卯时就有衙役敲开了郭家大门。 “小的给郭相公请安了。” 衙役礼数十分到位,面容恭敬,态度谦卑。 “不知公差寻郭某何事?” 郭思给倦容不展,睑黡深重,一看就是十分缺乏睡眠。 “郭相公,县尊请您衙门一叙。” “哦?” 衙役的话让郭思给瞬间清醒,马知骨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更不是什么勤勉之人,如此时间请他去衙门,多半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交代。 “县尊还有什么吩咐?” 郭思给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县尊确实还有话交代,圣人有言: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学《诗》当以《郑风》为戒,《扬之水》尤甚!当谨记之!” 衙役一口气将马知骨的原话复述了出来,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学生当谨记!” 郭思给向县衙方向拱手一礼,跟随衙役向衙门方向而去。 “扬之水吗?呵呵……”郭思给的学识很高,瞬间就明白了马知骨的意思,他也仅仅是哂笑了一声,他不相信闫无生真的能拿他如何! 显然,郭思给低估了一个现代人的行为下限。 郭思给被带到了衙门最偏远的一间房中,房间仿佛是被精心改造过一般。 屋内空间异常狭小低矮,里面只拜了一张长案,一张凳子,一盏油灯。 房屋四周被木板钉死,没有任何光线能透进来,甚至连声音都被隔绝了。 “这是何意?” 郭思给看着房内的情况,眉头皱成了一团,屋里很干净,但就是让人感觉压抑。 “县尊说,请郭相公在屋内稍后,自会有人来。” “哦!” 郭思给明白,这一切都是四阴门搞的鬼,但他可不会就此退缩,既然马知骨已经给了提示,那么他就要和那闫无生好好斗上一番! “郭相公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无其他吩咐,小的就告辞了。” 郭思给挥挥手,示意衙役离开。 但郭思给没想到,衙役离开时,带上了房门,屋内最后的生气,就被这黑洞洞的阴影吞没了。 油灯火焰微弱,仅仅有豆大的火焰还顽强的燃烧着,偶尔跳动一下,就如同回光返照般,让人担心他会随时熄灭。 郭思给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他皱眉想要拨一拨灯芯,却发现这是灯芯通底形制的油灯,这种油灯只有一个优点,储油量大,燃烧时间长,缺点是没办法拨灯芯。 一股烦躁渐渐袭上心头,郭思给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去。 郭思给想坐下,平复心情,却发现凳子被固定在地面,且凳子坐面竟然是倾斜向长案的。 这让本来就有些烦躁的郭思给,心里更是恼火,他没想到闫无生竟然如此下作。 “哼……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郭思给妥协。” 郭思给冷哼一声,以双脚抵住地面,成功的坐稳在凳子上。 也不知是否是屋里太暗的缘故,郭思给觉得房间里越发阴冷起来,竟然起了一身的寒栗子。 郭思给起身在屋里踱步,最终还是顶不住寒冷,喊起了衙役来。 但无论郭思给如何叫喊,拍门,都无人应答,甚至连屋外的声音都听不到一点。 在确认没人理会后,也无法开门后,郭思给颓废的坐回凳子上,但凳子坐面的角度太难受了,让郭思给心中的怒意越发的大了。 时已未初,闫无生才不疾不徐的来到关郭思给的后门,他看到陆朱橘师徒两正鬼鬼祟祟的在讨论着什么。 “陆师叔,情况如何?” 闫无生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嘿,一个时辰前还有经历大吵大闹,还有精力砸门,现在嘛?基本没动静了!” 陆朱橘笑得格外的满足,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小屋里经历了什么,他们师徒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无生师兄,简直太厉害了,我感觉郭秀才已经快被你逼疯了。” 固海舟一脸崇拜的看着闫无生,那闪着星星光芒的眼睛,格外辣眼。 “嘿嘿,这是你那十条中的应用吧?隔离禁闭、疲惫精神、剥夺五感、压力姿势、极端冷热全部都用在了这个小屋子里,你可真够毒的!” 陆朱橘向着闫无生竖起大拇指,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用肉刑也能把人折磨疯。 “陆师叔,还是詹师叔厉害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木板,上面居然有隔音、吸热、收光的作用!” 闫无生可不想回答陆朱橘的话,只好转移话题。 “嘿嘿,你绝对见过,而且很熟!” “不知道!” 闫无生根本就不挣扎,直接认输,和陆朱橘腻歪上,那就有得等了。 “没意思,这是山陵墓地里常用的棺材板!” “原来如此!我说这些木板怎么如此整齐划一!” 闫无生恍然大悟,山陵墓地那位不正是阵法方面的大家么! 第56章 三审郭思给(2) “无生师兄,你这小屋子要彻底逼疯一个人要多长时间?” 固海舟见两人完成谈话,连忙问。 “如果是原版的,三天内胡言乱语,十天内大小便失禁,最多十五天就全疯。现在的话,最多五天就能把人逼疯。” 闫无生摩挲着下巴,仔细的换算着,各种条件下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陆朱橘看着闫无生,那副探讨学问的表情,心里暗骂一声:禽兽! “固师弟,东西都调整好了吗?” “调整好了!现在就用吗?” 固海舟兴奋的搓手,显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用铜镜反射阳光的事。 闫无生看了看头顶略微偏西的太阳,这个时辰正是八月阳光最充足的时候。 “可以,开始吧!”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好戏开场了! 小屋内,郭思给全无形象的躺在地上,他头发散乱,嘴唇干涩,双目赤红; 身上的儒袍松松垮垮,头上的方巾早就不翼而飞,就连靴子也不见了一只; 若是被人看见,定然会说,他像疯子多过像读书人。 郭思给不知道被关在小屋内多久了,他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永远只有近在咫尺的屋顶; 永远只有一盏油灯的亮度; 永远安静得只能听到心跳; 永远寒冷得像冬夜。 郭思给从最开始的愤怒,到狂躁; 从狂躁,到悲观; 从悲观,到宣泄; 从宣泄,到失望; 从失望,到疯狂; 从疯狂,到绝望; 从绝望,到灰败; 从灰败,到心寒。 郭思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了如此悲壮的心理变化。 他现在只剩郁郁! 或许他们就会这样把自己关到死吧? “吱呀……” 长案背后的门打开了,强烈的光线直刺屋内,郭思给下意识的捂住眼睛,他不敢直视阳光。 等到郭思给适应了阳光,他就看到一个剪影正坐在长案前,那人身周被阳光所笼罩,看起来神圣而又诡秘。 “你是谁?” 郭思给坐在地上,双目赤红。 “郭秀才,你现在还配称秀才吗?” 闫无生轻蔑的声音传到了郭思给耳中,他几乎本能的想要扑过去和闫无生死斗。 “君子死,冠不免!你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吗?” 郭思给愕然停下,从地上寻回了丢失的方巾靴子,一番整理后,重新恢复了秀才的模样,但他赤红的眼睛中,却隐藏无尽的委屈。 “坐下吧,子路到死都不曾丢下读书人的礼,你呢?” 闫无生的话,再次戳在了郭思给的心头,他抬头看向闫无生又被刺目的阳光所伤,再次低下头。 “说吧!你想如何?” 郭思给坐在那不舒服的凳子上,虚起眼睛盯着闫无生,但人是不可能对抗生理反应的,他只得再次低下头。 闫无生看着郭思给不断的抬头又低头,心里不由的赞叹起来,这郭秀才的抵抗意识还真够强的,不过只要他习惯了低头,接下来的事就好办! “郭秀才,我就想和你聊聊,你难道不知道吃人会下什么地狱吗?” 郭思给脸色阴沉并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看闫无生。 “吃人是要下无间地狱的,你知道无间地狱什么样吗?” “看来你真不知道,无间地狱即是趣果无间、受苦无间、时无间、命无间、身形无间。” “阿鼻焦热地狱,以猛火烧人,你觉不觉得和你们很配?反正你们噬心时也是这般炙烤……” “够了……” 郭思给终于受不了闫无生的描述,无边的恐惧让他再也没了方寸。 “你最好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一定要告你诽谤之罪!” 郭思给双目赤红努力的盯着闫无生,但强烈的光线让他不得不再次低头。 “郭秀才,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四阴门的人,又不是衙门的人,要弄死你们母子,需要什么证据啊?我只要让人到处散布你们母子是食人魔就行了,不仅仅是宁县,包括你母亲出生地,包括你的师长出生地,包括你的同窗出生地……” “你……你卑鄙无耻!” 郭思给再次被闫无生的卑鄙无耻所震惊,这种杀人诛心的手段,是要让和他有关系的人都遗臭万年,这和夷族有何区别? “卑鄙无耻吗?哈哈哈……是啊!我就是啊!” 闫无生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爽快的承认了。 “你你……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郭思给愤怒的盯着闫无生,但刺目的光线让他眼泪直流,视线里朦朦胧胧的闫无生仿佛是头生犄角,青面獠牙的恶鬼。 “报应?呵!我只想为李富贵报仇。” 闫无生不屑的哂笑一声,对付这种人就没必要讲什么礼义廉耻了,毕竟这种人本来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信、不节。 “你到底想怎么样?” 郭思给屈服了,他的身份对四阴门不起作用,连马知骨也屈服了,他还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真让闫无生去散播那些谣言? “呵呵,我想怎样?不应该是你想怎样吗?” “你到底想我怎样?” 郭思给无奈的问,他想尽力的挽回些东西,就算要他死,也至少让母亲脱罪。 “老实交代吧!至少,能少连累一些你重视的人。” 闫无生语气缓和了少许,他要给郭思给一些非分之想的机会。 “你如何保证?我如何相信你?” 郭思给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没得选!” 闫无生的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郭思给心中最后的侥幸,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性。 “闫兄弟,我可以为你所用,我还有田产,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放过我们母子。” 郭思给坐着最后的挣扎,他希望闫无生是个贪财的人,也希望自己这个秀才身份还有些作用,只要闫无生点头,他愿意把所有筹码都献出来! “郭思给,你们母子又何尝放过了那些垂髫童子?你们又何曾放过那些尚在孩提的幼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两是什么吗?幼儿的心一个就是一两!” 郭思给终于明白,闫无生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过自己。 “我可以认罪,但你必须发誓,不能用任何手段牵连到我母亲,否则我郭思给宁愿和你鱼死网破!” “郭秀才,你何必让我发誓呢?我闫无生诚实守信,定然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的。” 闫无生显然不想发什么誓,摆手拒绝道。 “哈哈……闫无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四阴门的人最重承诺。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郭思给仿佛抓住了闫无生的弱点,疯狂的逼迫闫无生发誓。 “郭秀才,难道你以为小小一个誓言就能让我妥协吗?” 闫无生话语中透露出了一些愤怒。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郭思给,就算我发誓了,也同样可以让人弄死你们母子。” 闫无生大怒,有些口不择言。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郭思给认定了这个想法,从始至终只说一句话。 “姓郭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闫无生拍案而起,他的身形瞬间挡住了刺目的阳光,郭思给可以从闫无生的表情中看到无比的愤怒,还能看到一点点的惶恐。 这就对了,只要能逼闫无生发誓,他母亲的命就能保住了,这也是他今生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郭思给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咧开了嘴角,仿佛要撕开脸颊!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此刻,郭思给心中无比畅快,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闫无生沉默了良久,最终咬牙切齿的说: “好,但你必须亲笔写下认罪书!”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我,闫无生,以四阴门弟子身份向地道众神发誓,只要郭思给说出真相,并亲笔写下认罪书,我就不会以任何手段对付郭氏!” 闫无生话语中充满愤怒,还能听出少许无奈。 “不够,你必须发誓,不能让四阴门和其他人对付我母亲!” “郭思给,你不要太过分!” 闫无生终于暴怒,越过长案,一把拽住郭思给的衣领。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郭思给也不退缩,直视闫无生的眼睛,仿佛正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 “操……” 闫无生一把将郭思给掀翻在地,疯狂踱步。 郭思给擦去被闫无生弄伤嘴角流出的鲜血,无声的笑了起来。 “发誓吧!只要你发誓我就会配合你!” “我,闫无生,以四阴门弟子身份向地道众神发誓,只要郭思给说出真相,并亲笔写下认罪书,我就不会以任何手段对付郭氏,并且不会让任何四阴门人和普通人对付郭氏!” 闫无生最终还是屈服了,挥挥手让人端来笔墨纸砚! “哈哈哈,你早些发誓,郭某又何必为难你呢?问吧,郭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思给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闫无生的位置上,铺开宣纸,右手握笔饱蘸墨汁,仿佛正要写文作诗的文人雅士。 第57章 真相 闫无生面色不愉,挥手让外面的人,开启了所有门窗,瞬间小屋里就窗明几净,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阴暗。 “李富贵是谁杀的?” 闫无生也不坐下,就站在郭思给对面,直接询问。 “冯为臧,他发现了李富贵跟踪,找人杀了李富贵。” “你认识李富贵?” “呵呵,他李富贵的名字还是我亲自取的,我又怎么不认识?” 郭思给笑容古怪,仿佛有怀念,还有遗憾。 “你母亲是什么时候开始吃人的?” 闫无生听了郭思给的话,心中有些触动,但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郭思给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开始慢慢梳理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要说起来……” 郭思给其实很爱郭吴氏,虽然郭吴氏并没有给他诞下骨血,但他们却十分相爱。 两人成婚时,郭思给还没有成为秀才,只能算个少年丧父的穷书生。 而郭吴氏,虽算不得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算是城西有些脸面的人家。 当时郭吴氏算是下嫁郭家,后来郭思给高中秀才,也从来没有嫌弃过郭吴氏,甚至连纳妾的心思都没有,他就想守着郭吴氏好好过日子。 但天不遂人愿,三年前,郭柳氏患上了怪病,身体一日差过一日。 郭思给耗尽家财也没有治好郭柳氏,若不是郭吴氏拿出嫁妆帮补家用,这个家可能就要散了。 郭思给虽然心里不说,但也是深深的感激郭吴氏的付出。 后来,郭思给遇上了一位游方的郎中,那位郎中果然查出了郭柳氏的病症。 但要治好郭柳氏,就必须要用小儿的心为药引。 郭思给哪里见过这种药方,当场就把游方郎中打了出去。 但是,郭柳氏病痛加剧,他不得不再次找到游方郎中。 最终,在游方郎中的介绍下,他认识了冯为臧,也从冯为臧那里买到了治病需要的药引。 游方郎中的药方也是有效,虽然没有彻底治好郭柳氏,但却稳住了郭柳氏的病情,让郭柳氏少受了很多的病痛折磨。 这事,他一直瞒着郭吴氏,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年后郭吴氏还是发现了端倪。 郭吴氏苦劝之下,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去买药引,但郭柳氏的病又开始反复,最终不忍母亲受苦,他再次找到冯为臧买了药引。 郭吴氏发现后,也对他绝望,提出了要和离的想法。 但,谁知这话,却被郭柳氏听了去,郭柳氏担心郭吴氏毁了郭思给的前途,一杖打在郭吴氏的后脑,打死了郭吴氏。 郭思给虽然万分痛苦,但也不能让郭柳氏去见官。 最终,花钱请马知骨,将案子定性为恶逆之事,让郭吴氏背上了十恶不赦的罪名。 郭思给说完事情经过,满脸唏嘘,同时也有了些解脱。 “郭秀才,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什么?” “那个游方郎中的出现,会不会不是巧合?” 闫无生脸色古怪,他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什么意思?” “江湖门派里,游方郎中里有一脉叫里刚,他们从旁门毒师手上学了四大邪术,种病法、变病法、移病法、留根法。” 郭思给听着闫无生的解释,面色越来越差,眼睛越来越红,他可能也明白了一些。 “你是说,我娘的病是被人种上的?” “郭思给,你好歹是个秀才啊!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吗?你娘刚生病不久就有游方郎中找上门来治病,还刚好知道哪里能弄到药引,你就不觉得巧合?” “是冯为臧?” 郭思给咬牙切齿的的问。 “这不是很明显吗?冯为臧找人给你娘种病,又以游方郎中的名义将你介绍给冯为臧,还让你娘吃人心,这不就把你控制了吗?那个游方郎中,是不是很快就离开了?” “对!将我介绍给冯为臧后,他就离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 郭思给恍然大悟,疯狂的笑了起来,但是笑声中却透着呜咽之声。 “那个密语账本是你设计的?” “不是。” 郭思给双目无神,机械的回答着问题。 “那些被拐的孩子,尸体藏在哪里?” “不知道,冯为臧说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绝对安全?” 闫无生心里泛起了嘀咕,哪个地方敢说是绝对安全? “你还知道些什么?” “冯为臧和四阴门的人有联系,他有一次说漏嘴了。” “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 闫无生拿起郭思给写下的认罪书,满意的点点头,这郭思给不愧是秀才公,连写个认罪书也是文采斐然啊。 闫无生对着房门外的固海舟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从新关上小屋了。 小屋渐渐回到了刚开始的状态,黑暗而又阴冷。 “闫无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郭思给望着闫无生停在门口的身影,这个房间中就只有闫无生身上的那一束光,那束光,仿佛就是希望。 “放心吧!我肯定会信守承诺!” 闫无生转过头,对着郭思给留下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对了,郭秀才,你可听过朊病毒这种东西?” “什么毒?” 郭思给茫然的反问。 “你不知道啊?那我就告诉你吧!这种病最开始是头疼、关节疼、肢体不受控制蜷缩,然后会失语、易怒、疯癫。是不是觉得症状有些熟悉?” “你什么意思?” 郭思给有些烦躁的问。 “嘿嘿,人啊!也仅仅是动物,道德也好、人性也罢,都只是先哲为这无边兽性套上的缰绳。所以啊,女娲娘娘在造人之初就定下了法则,同类不得相食!” “你到底什么意思?” 郭思给双目再次赤红,凶狠的盯着闫无生。 “同类相食是会上瘾的,你猜!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哈哈……” 闫无生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小屋,而郭思给扑向闫无生的脚步还是慢了半拍。 郭思给被关在房内不断的拍打着房门,不断的咒骂着闫无生,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喃喃自语,一会以头撞门…… 这郭秀才,竟是被活活逼疯了! 闫无生收起了笑容,定定的站在门外,他浑身散发着戾气,不断的朝天空涌动。 “嘿……愿了了。” 陆朱橘小声的嘀咕着,拉住要朝闫无生冲过去的固海舟。 “别过去,等你无生师兄自己过来,你去把詹愚夫找过来,这边的事了了。” 固海舟见闫无生没有动作,只得点点头寻詹愚夫去了。 闫无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越发的轻松了,心神上蒙昧着的那团黑雾,渐渐的消失,他的心神越发澄净,越发安定。 这种状态是站桩无法达到的,那股异样的清静,让他舍不得退出。 “这……这这是了愿了?” 詹愚夫跟着固海舟而来,一来就看到闫无生了愿的画面,他低声的向陆朱橘询问。 “嗯!” 陆朱橘仅仅嗯了一声,算是给了答复。 “这可是大运道啊!” 詹愚夫是有些嫉妒的,结愿这种事,太讲求机缘了,就算他也没有结愿的机缘。闫无生还没有开始修行进阶秘术就已经完成了结愿,未来说不得就会一片坦途了。 “什么时候的事?” “李富贵被杀后,他就结愿了。” 陆朱橘也不看詹愚夫,还是紧紧的盯着闫无生,这个阶段对闫无生非常重要。 “哎!这个是天生的修行种子啊!扎纸门要出怪物了。” 詹愚夫叹息一声就沉寂下去,也是紧紧的盯着闫无生,希望从闫无生此时的状态中得到什么启示。 “师傅,这就是了愿吗?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啊?” 固海舟见两位长辈紧紧的盯着闫无生,好奇的问。 “开异眼看啊,肉眼看不见。” 陆朱橘没好气的对徒弟说。 “哦!” 固海舟被师傅的话点醒,连忙开启异眼,只见闫无生周身正散发着浓烈的猩红之气,这些猩红的气息中,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更是散发着诱人弑杀的气息,这就是戾气。 这些戾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强制驱逐出了闫无生的身体,不甘的消散在天地间。 “嘶……真吓人啊!没想到无生师兄的戾气这么重。要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这股戾气折磨疯了!” 固海舟抽了口冷气,他被闫无生身上那庞大的戾气吓得不轻。 “你怎么知道他就没疯?” “可是,无生师兄确实没疯啊?” “只能说你无生师兄意志坚强,没有被疯狂影响自身的行为。你想想你无生师兄最近干的事,哪件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陆朱橘乜了固海舟一眼,这段时间他和张老怪,天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闫无生压制不住心中的疯狂,堕落成诡异。 “嘶……还真是!” 固海舟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不由得再次抽了口冷气。 “说实话,郭思给只能叫蠢,还谈不上坏,你无生师兄布置了那么多东西,演了那么长时间的戏,就是为了弄疯郭思给,想想都不寒而栗。” 陆朱橘想着闫无生这几天的表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虽然旁门好人不多,但能像闫无生这么丧心病狂的,还真不多。 第58章 马知骨的盘算(1) “啊?无生师兄一直在演戏?” 固海舟挠了挠头,他是一点没看出闫无生在演戏的。 “废话,要弄死郭家母子还不容易?杀人不过头点地,闫无生是要活生生的逼疯郭思给啊!从李富贵死,他就开始布局,一步步的把郭思给朝绝路上逼,今天不过是他逼疯郭思给的最后一步罢了!” 陆朱橘望着徒弟,心里哀叹,遇到一个如此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搭档,也不知该为固海舟喜?还是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无生最近的行事怎么如此反常?原来是为了这个!” 陆朱橘的分析让詹愚夫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不解的地方。 “嘿嘿……你还是好好回想一下,你有没有惹到他吧。这小子和他师傅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心胸狭窄,报复心强。而且他比他师傅更甚一筹,善于隐藏,善于隐忍,是个典型的笑面虎,叶底虺。” 陆朱橘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他可没兴趣和詹愚夫闲聊。 “陆师叔,过分了啊!” 闫无生清醒过来,笑眯眯的对着陆朱橘说。 “哎呀!无生醒了啊!师叔我可是一直在担心你啊!” 陆朱橘瞬间换脸,一副你我亲亲叔侄的模样。 固海舟愕然的看着陆朱橘,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我师傅! “让两位长辈担心了,这是郭秀才的亲笔认罪书,就拜托给詹师叔了。至于郭秀才想来是没办法亲口认罪了,还请詹师叔在马知县面前美言两句。” 闫无生恭敬的递上郭思给的认罪书,但詹愚夫却有种接过烫手山芋的感觉。 闫无生的话几乎就等于明说了,你要求的事情,我办到了,我要求的事情,你该兑现了。 “无生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心意转告给马知县,定不会让无生的辛苦白费。” 詹愚夫可能也被陆朱橘的话影响到了,竟然有些郑重的保证起来。 “那就辛苦詹师叔了,等案子了结。无生亲手做几个菜,请詹师叔好好喝顿酒,犒劳詹师叔最近的辛劳!” 闫无生笑容满面,态度十分真诚。 “好,我就等无生的这顿酒!” 詹愚夫见闫无生态度恭敬,神态真诚,也放下心来。 陆朱橘撇撇嘴,显然他比詹愚夫更了解闫无生。 闫无生说了要案子了结,什么是了结,按他心思办了才能叫了结。 “行吧,既然此间事了,我师徒就先回义庄了。请!” 陆朱橘最近不想看见闫无生,说完话抓起固海舟就离开了衙门。 “詹师叔,那无生也告辞了。剩下的事,就托付给詹师叔了。” 闫无生见陆朱橘离开,也跟着行礼离开了衙门。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詹愚夫不由感叹道: “张师兄收的这个弟子了不起啊!还未行冠礼就有了这般手段,以后……哎!” 闫无生离开衙门后,脚步轻快,神色轻松,对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微笑着招呼。 闫无生此刻很想立刻回到纸扎铺! 他想张新枝了! 他想张接梨了! 他想家了! “师傅,我回来了!” 闫无生看着张新枝正在纸扎铺中忙碌,情不自禁的喊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闫无生清澈的双眼,张新枝总算放下心来,他可以确定闫无生完成了愿。 只要完成了愿,闫无生就没有堕落成诡异的风险了,也没有被逼疯的可能了。 “师傅辛苦了,无生这段时间让师傅担心了。” 闫无生有些愧疚的说,他很清楚,自从结愿后,他的各种行为都是在危险的边缘游走,甚至在不断的试探着人道气运的边界。 可以说,他是将整个宁县四阴门放在了炸药桶上,陪他唱了一段无比凶险的川剧喷火。 “没事就行了。郭思给你逼疯了?” 张新枝不是那种愿意将感情放在面上的人,他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嘿……他必须得疯!他不疯很多事情就不好办了!” 闫无生眼里精光一闪,向张新枝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那就好!你陆师叔呢?” 张新枝点点头,对事情的进展比较满意。 “直接回了义庄,估计应该回去做准备了。” “行了,去看看小梨儿吧!最近她也很担心你。” “好,这就去。” 闫无生行礼后去了后院,心里充满了对小梨儿的愧疚。 这段时间,他是很危险的,一个不好就有诡变的可能性。 但张接梨还是每天坚持和他一起站桩,光是这份信任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得了恶性传染病,有几个人会和你见面? 又有几个人会坚持每天和你见面? 又有谁连防护措施也不做,每天坚持陪伴你? 不说什么感情和利益的纠缠。 只说这份胸襟和这份信任就弥足珍贵了! 却说,闫无生等人从衙门离开后。 詹愚夫揣上郭思给的认罪书,就来到了衙门后堂。 “如何?” 马知骨端坐堂首,悠闲的喝着茶。 “都招了。” 詹愚夫垂首躬身,小声的回答。 “全都招了?” “全招了!” 马知骨放下茶盏,不悦的看着詹愚夫。 “认罪书写了?” “写了。” “亲笔?” “亲笔!” 马知骨皱眉,他没想到郭思给如此不堪,居然被一个扎纸学徒给降服了,真是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气节。 他还好心的提醒了郭思给,不要相信闫无生,真是让人失望啊! “认罪书呢?” “属下已经拿到手了。” 詹愚夫从怀中掏出认罪书,双手捧好,躬身递到了马知骨身前。 马知骨接过认罪书,单手一抖,认罪书就展了开来。 “嗯!不错不错,这字啊,就是要情绪饱满的时候写出来,才有味道。这遣词造句也漂亮啊!不愧为当年秀才前三甲!” 马知骨赞叹着认罪书上的行文和字迹,对里面的内容却并不关心。 “啧啧……从兴奋,到愤怒,从愤怒,到绝望……啧啧,这字啊,当真是好啊!通篇情绪饱满,字里行间又各具特色,好!好!好!” 马知骨再次赞叹起来,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这幅字。 詹愚夫不敢说话,只能躬身退到一边,等待马知骨先欣赏。 “如此好字,流落到当物证就可惜了,躺在故纸堆里才是暴殄天物啊!” 马知骨叹息一声,显然对这份认罪书很喜爱。 “老爷,不如由小的誊抄一份作为物证,原件就留在老爷身边保管,也好保证下面人,若不小心弄丢了物证,不至于全无对证。” 师爷哪能听不出马知骨的心思,连忙给出了一个非常完满的解决方案。 “不错,不错,师爷啊!你就拿下去仔细的誊抄,务必要认真仔细!” 马知骨抑扬顿挫的说罢,师爷就双手接过认罪书,行礼退了出去。 看着师爷离开,马知骨那幅欣喜的脸色直接板了起来。 “说吧!” “大人,闫无生在李富贵死后就开始布局,这次彻底整疯了郭思给……” 詹愚夫小心的把闫无生最近搞的各种小动作,和布置安排一一说了一遍,力求详尽。 “这姓闫的小子,手段不差啊!” 马知骨是见过官场大风大浪的,对各种阴谋算计也稔熟于胸,但还是认可了闫无生的手段。 “确实,闫无生这几年完全成长起来了,而且心计也开始有超越其师的苗头。” 詹愚夫尽量客观的说出他对闫无生的看法。 “那个闫无生的师傅是张新枝?” “对,就是张师兄。” “张新枝是扎纸匠吧?” “是的,大人。张师兄修诡相脉。” “神调门果然麻烦啊!” “大人,神调门是四阴门中公认的智者。” 詹愚夫低下头,仿佛无意间说了一句。 “听说闫无生三年前假死过一次?” “回禀大人,确有其事。听说差点没活过来,最后是求到了七爷头上,才安稳下来。” “属实?” “异眼看过,没有异常。” “那应该不是巧合。” 马知骨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有规律的敲击着,显然他的主人正在深入思考。 “这事,四阴门怎么看?” “大人,二爷的护道修罗点了李富贵,以后李富贵会为二爷办事。” “嗯?” 马知骨放下茶碗,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詹愚夫连忙提着小银壶为马知骨掺水,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 “李富贵是要为郭吴氏报仇和昭雪才死的,虎爷念其忠义这才点了他。” 马知骨见水快掺满,又点了点桌案。 詹愚夫心领神会的放下银壶,退回堂下,接着听令。 “你怎么看?” “回大人,属下以为郭吴氏的清白很重要!” “嗯。” 马知骨不置可否的嗯声,等待詹愚夫继续说下去。 “至于公审,还需要等待犯人到齐才行啊!” 詹愚夫说完话,就低下了头。 “詹仵作说得不错,确实要保护好郭氏母子!” “大人,昃食宵衣,深明大义!” “得派上个得力的,知冷暖,知进退的才好啊!” 马知骨撇了眼詹愚夫,等待他的回答。 “大人,请恕属下僭越。属下以为贾闻贵,贾捕头是最佳人选。” 第59章 马知骨的盘算(2) “哦?” “贾捕头统领快班十余年,期间可谓百无一失;更是对大人知冷知热,可谓达地知根;最近更是协助四阴门屡破大案,可谓功勋卓着;所以属下觉得贾捕头才是最佳人选。” 詹愚夫脸色严肃,但嘴上却是交口赞誉! “詹仵作提醒得及时,本官险些忘记贾捕头的卓着功勋,好像这次也是贾捕头行不苟合,放弃了寻村之事,才让郭氏案子有了巨大进展?” “回禀大人,贾捕头确是胸有成略,人涉卬否!” “既然如此,就交给贾捕头去吧!” “大人英明!” 詹愚夫双手抱拳连连赞叹。 “来人!” 马知骨一声正气凛然的大喝后,不过等候片刻,司吏、典吏、提控、掾史、令史等包含师爷在内七八人就到了内堂。 “詹愚夫,你可知罪?” “属下惶恐,属下知罪。” 詹愚夫连忙跪下,等候发落。 “詹愚夫,你身为宁县仵作,四阴门人。不思为民做主,却来蛊惑本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是何居心?” “大人明鉴,属下也是为了大人的声誉啊!” “哼!本官自认两袖清风,心地安然不惧敲门之惊;一身正气,胸怀坦荡不惧指脊之虑。” “大人饶命!” “区区郭氏之案,岂能让本官见恶不省,见善不慕?需知,有则改无则警,外则敬内则从!” 马知骨一番表态后,堂下众吏纷纷抱拳附和称赞,师爷更是直言为詹愚夫求情。 听了师爷的求情,这些吏员哪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也开始纷纷为詹愚夫求情。 “也罢,詹仵作虽其行可诛,但其情可闵。虽有昧地谩天之心,却无瞒天席地之实。本官念你学识浅薄,就赠你《宦经》一部,望你能学那狄相持正不阿、执法如山的浩然之气。” “谢大人,谢大人!” 詹愚夫连连磕头谢恩! “起来吧!” 詹愚夫这才起身,擦了把头上的虚汗,退到了众吏员身后。 “各位,本县近期,大案频发!诸位可有教我?” 众吏员一听,心知马知骨要开始甩锅,但见马知骨对詹愚夫的态度,就知道,事情并不严重。 于是,众吏员争先恐后,将所有责任都往身上揽,人人都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态度。 “我知各位,均是夙兴夜寐,克勤克俭之人,但事已至此,还需拿出一个态度来。” 马知骨说完,望向詹愚夫,詹愚夫连忙出列,拱手行礼后,将郭氏的案子讲了出来,当然讲的是,需要他们知道的部分。 “……各位大人,经过县尊昃食宵衣,明廉暗察之下,终于发现了端倪。后,县尊恐郭氏盘根错节之背景,只得命属下动用四阴门人暗访,终将此案落定!” 众吏员听了詹愚夫的讲述,心里是五味杂陈,这郭思给是什么身份谁不清楚? 一个少年丧父,由寡母拉扯长大的穷秀才,能有什么身份背景? 还需要动用四阴门去明察暗访? 明显是郭思给的案子,涉及到了四阴门,被四阴门找到了马知骨,这才有了今天这场戏。 难怪马知骨要赠詹愚夫《宦经》来敲打他,原来这《宦经》不是赠给詹愚夫,而是在敲打他们呀! 想来是马知骨被四阴门逼到角落,不得不为了。 否则这种十恶案,哪个地方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发生十恶案,就说明当地父母懒政不为,教化不利,这可是影响仕途的大事。 “我等,唯县尊马首是瞻,步亦步,趋亦趋!” 众吏员连忙拱手下拜,表明态度。 “甚好!宁县秀才郭思给笃信庸医,犯下十恶不赦之大罪,幸赖众位杜渐防萌、昼警暮巡,终在酿成大祸之际,人赃俱获。本县秉惩恶扬善之念,栉垢爬痒之意,将上禀府城,请提学官革其秀才功名。秋后宁县大审之日,将还宁县百姓朗朗乾坤,还苦主昭昭日月!” 马知骨捶胸顿足,语含悲怆,端是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竟是泣下沾襟,泣不成声。 众吏员也纷纷抱头痛哭,这哭倒不算假装。 一方面没想到,马知骨这铁公鸡,居然会分功劳给他们,意外得哭。 另一方面马知骨的确不愧为宦海浮沉数十载的干吏,如此避重就轻,避实就虚的发言,让他们看到了着着实实的差距,难受得哭。 “县尊节哀啊!宁县可还靠着您呢!” 师爷见情况差不多了,连忙劝慰马知骨,戏还得接着演呢! 众吏员也纷纷劝慰,一番装腔作势之后,又开始了商议。 “众位,既然郭氏母子秋后才审,你们以为如何?” 马知骨点了点椅靠,环视着众人。 众人心里一惊,这马知骨果然吃人不吐骨头,这明显是说功劳还没有下来,我给了你们功劳,你们要怎么感谢我? “这……还请县尊示下,我等定当不遗余力。” “嗯!各位有这份心就好了。说来惭愧,最近我家大郎痴迷农家学说,本官才疏,讲不得那《吕氏春秋》全本,至今才讲了《上农》、《审时》、《爱类》三篇,不知众位是否愿替本官教导一二?” 众人心里流血,但还是一副我们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县尊要我等讲上几日?” “想来以诸位的学识,一人教上个五日应该足够了!” “敢不从命?” “哈哈,好!等我儿学成之时,定会报诸位大恩!” 一番讨价还价,算是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詹愚夫看气氛缓和,连忙出列说道: “大人,这郭氏母子收押后,要等秋后大审,中间跨度日久,怕是……” “詹仵作的担心不无道理!” “诸位可有办法?” “请县尊大人定夺,我等必齐心协力,共苦分甘!” 马知骨点点头,看向詹愚夫说: “既然是詹仵作提出,一事不烦二主,你一并说说如何办!” “烦请大人询问,属下僭越了。属下以为,需有人全程陪护,以防人犯自尽!” “确实有此可能,詹仵作可有属意的人选?” “回禀大人,属下以为捕头贾闻贵,最是合适不过!” 纸扎铺里,师徒三人心情愉快的吃了顿晚饭。 一是庆祝闫无生了愿完成,从此修行路上少了许多障碍。 二是庆祝郭氏大案完结,从此在地府也有了个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无生师兄啊,今天要讲故事哇!小梨儿好久没有听故事了哇!” 吃过晚饭,张接梨迫不及待的要开始故事大会。 “好好好,只要小梨儿想听,师兄就给你讲。” 闫无生宠溺的看着张接梨,越发觉得这小姑娘可爱。 “好啊!小梨儿最喜欢听无生师兄讲故事了哇!” 不过,张接梨没有高兴太久,就从纸扎铺传来了敲门声。 张新枝与闫无生对视一眼,心知肯定是詹愚夫到了。 闫无生快步去开门,而张新枝则让张接梨回了房去,郭氏案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得太详细的好! “见过张师兄。” “詹师弟好。” 三人相互见礼后,两位长辈坐下,闫无生则去奉茶倒水,这是基本礼节。 一番忙碌后,在张新枝的示意下,闫无生敬陪末座,等候说话。 “张师兄,我尽力了。” 詹愚夫一幅心力交瘁的模样,看得出他确实非常疲累。 “结果如何?” 张新枝皱眉,他不相信马知骨敢按下这个案子,毕竟詹愚夫也不会肯的,事关二爷没谁敢不小心。 “郭吴氏的昭雪文书,不日就会张贴布告公文!但公审之事,怕有些反复?” “什么反复?” “马知县恐会提前弄死郭氏母子,将宁县近些年的各种悬案,尽数分散到郭思给和冯为臧头上。” 詹愚夫有些羞愧,说罢只得低下头。 “无生,你如何看?” 张新枝眉头一皱,看向闫无生。 “师傅,这事也不能全怪詹师叔,马知县有这样的盘算,也在我的意料之内。” 闫无生笑意盈盈的摆摆手,似乎在向詹愚夫说明自己并不失望。 “无生能理解就好!” “其实,早些弄死郭思给也好。我在审问郭思给时,听他说冯为臧与我宁县四阴门人有交情。奈何我的手段太激烈,早早将他整疯了,没有问出细节来。” 闫无生不着痕迹的透露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竟有这事?” 詹愚夫脸上吃惊,一幅不敢置信的表情。 “如此大事,我可不敢乱说。回来后,已经禀告过师傅了。” “嗯。” 张新枝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他配合着闫无生试探詹愚夫。 “这,这这……这可是要出大事啊!” 詹愚夫一脸惶恐,仿佛不敢置信。 “詹师叔放心,只要郭思给死后,我就和师傅下去一趟,提了郭思给的魂魄就能全部弄清楚了。” 闫无生一脸无所谓的说。 “若是被那个叛徒知道了,不会把郭思给给杀魂灭魄吧?” 詹愚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连忙说与两人听。 “詹师弟放心,这事我已经和黄仙达成一致,最近宁县会有阴差巡城,就等叛徒自投罗网。” 张新枝捋了捋胡须,信心十足。 “张师兄有安排就好,这样就不怕叛徒下杀手了。” 詹愚夫长出了一口气,安定了下来。 “詹师叔对叛徒身份可有猜测?” 闫无生好奇的问。 “无生,最好不要妄做猜测,很可能叛徒就是希望我们相互怀疑,坏了大事。” 詹愚夫严肃的看着闫无生,认真的劝解。 第60章 修行 “无生受教了,确实是无生操之过急了。” 闫无生连忙拱手行礼,以示感谢。 “无生,你无需急躁,只要郭思给身死,你就可以和张师兄获得叛徒身份,到时候我们一起和叛徒算算总账!” 詹愚夫一边安慰闫无生,一边眼中闪过凶恶的光芒。 “詹师弟,衙门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这郭思给越早弄死,对我们越有利!” 张新枝严肃的看着詹愚夫,认真的嘱托道。 “张师兄放心,我会尽量影响马知县的,务必尽快弄死郭思给。告辞。” 詹愚夫起身抱拳,大步离开了纸扎铺。 师徒俩对望一眼,相视一笑,这次配合很漂亮。 “无生,你觉得詹愚夫有没有可能?” “不清楚。”闫无生摇摇头,接着说: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其目的所在。但詹师叔,我看不到他想要的。” “确实,詹愚夫满脑子都在想当官,平时的一言一行都符合他的性格,不好判断啊。” 张新枝捏了捏眉心,缓解思考带来的疲惫。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詹师叔会如此执着于当官,四阴门人的身份不好吗?” “说到这事,我还真知道。” 闫无生的询问勾起了张新枝的回忆,或者叫八卦之心更合适。 “师傅还知道这事?” “我和你陆师叔来到宁县后,就调查过这里四阴门的所有人。说来,还是得谢谢黄仙。” 张新枝回想起了刚来宁县的日子。 “那我问黄仙婆婆,她怎么从来不说?” “你又不是黄仙手下的正式成员,自然不会告诉你。” 张新枝乜了闫无生一眼,仿佛在说你自己没点数? “好吧!” “詹愚夫应该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 “对!孩子的母亲是谁?没人知道。不过听说孩子被他送走了。” “这个好理解,毕竟捞阴门五弊三缺必有一犯,鳏寡孤独残,他选了独。” “是,也不全是。主要还是仵作成为异类无法长生!” “仵作异类是不能长生的?” 闫无生惊讶不已。 “你还记得,四大捞阴门的职业?” “记得啊,刽子手的刀,墙上悬;仵作的眼睛,看得见;扎纸匠的手艺,活又现;二皮匠的针线,走皮面。” “这四个职业里,只有扎纸匠异类可以长生。” “这又是为什么?” 闫无生更加迷惑。 “除了扎纸匠,其余三个职业都和人道官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和人道牵扯越深,越不容易长生。” “这似乎和皇帝不能长生是一个道理?” “人道唯衍,要想不断衍化就不能有长生存在。” 张新枝的话,彻底解开了闫无生心中的疑惑。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要看看历史上长寿的皇帝,晚年都干过些什么荒唐事就明白了。 人道衍化就需要不断的吐故纳新,衍化就是从旧到新的过程。 自然界中长寿的动物,越长寿繁衍越困难,长寿就代表着陈旧,越难产生衍化; 同样,病毒的生命周期长则十天,短则几个小时,就是如此短暂的生命,却衍化出了无数种新病毒。 这就是人道唯衍! “也就是说,詹师叔是因为不能长生才想当官的?” 闫无生逐渐理解了詹愚夫的执念,反正无法长生久视,还不如封候拜将享一世荣华。 “有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在为他的孩子,累计足够的人道功德!”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闫无生对詹愚夫的苦心也逐渐理解了。 “詹师叔的孩子多大年纪了?” “不清楚,只知道是十五年前那场大案前出生的。” “那不是和固师弟年纪相仿?” “算算,确实差不多。好了,今晚我准备教你新的秘术。” 张新枝感觉闫无生的问题会越来越古怪,干脆打断了闲聊,开始今晚的正事。 “师傅,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张新枝教导新秘术,让闫无生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没有,只是拜见了黄仙后,我和老陆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叛徒的事吗?” “是幕后黑手的事。我和老陆都觉得,这次不像只是同门叛变引发的事件。隐约感觉有人在做局。” 对这种事,张新枝不会隐瞒闫无生,闫无生现在所展现出的处理事情的能力,已经有些超越两人的预料了。 有时候,陆朱橘都需要询问张新枝,才能明白闫无生布局的含义,这也是陆朱橘越来越重视闫无生看法的来由。 同时,张新枝也想给闫无生提个醒,这次可能比他们之前预料的还要凶险一些。 “嗯,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闫无生从了愿的兴奋中,完全脱离了出来。面临生死,只有穷尽全力。 “行了,你也不用把心思崩得太紧。说不得只是我们的错觉。” “师傅,我明白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今天我就传你扎纸门最重要的三大秘术:制纸术、操纸术、控灵术。” “制纸术,就是我所用的特殊纸扎上的特殊诡化纸、阴化纸、灵化纸等,包括我们用的血肉蒙皮也属于制纸术的范畴。” “其实,你之前写走阴表文,就已经学会让普通纸阴化,但这不属于制纸术的范畴。” “制纸术的特殊在于使用特殊材料,和制纸术法结合,产生能承载这种材料属性的特殊纸张。” “比如诡化纸,就是用诡异的遗留制作的纸张,这些纸张就是你经常送的特殊纸人的原材料。” “诡化纸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可以隔绝几乎所有的力量,这是我们扎纸匠最重要的封印手段。” “阴化纸的主要作用,是用来请下面的人附身用的,阴化纸的主要材料就来源于下面,所以,也可以作为和下面联系的信纸。” “灵化纸,就是我当时在王家捞尸用那种异兽扎纸,这种原材料主要和仙家交换得来。也是我们扎纸匠最常用的辅助工具。” “血肉蒙皮,就比较特殊了。这几乎是只有我扎纸匠才会的秘传,主要材料是诡化纸、阴化纸和新鲜血肉。对普通修行者来说,他的用途也比较有限,主要就是用来制作安葬肢体的。” “但如果是成为异类的修行者,这血肉蒙皮可以和医师门的手段结合,成为真正的替代肢体。” 张新枝将制纸术最常用四种纸,详细的介绍了一番,待闫无生完全理解后,就让闫无生去小仓库拿出材料,实际制纸。 不得不说,闫无生确实是适合修行的种子,每种特殊制纸,他几乎都能一次性成功。 张新枝对此也不意外,毕竟神魂强大,又完成了结愿,自然有所特殊。 “接下来,就是在修习进阶秘术前,我们最强的手段,操纸术。” 张新枝说罢,就从怀里掏出了剪纸小人,这些剪纸闫无生就再熟悉不过了。 “剪纸人,这是我们最常用的操纸术道具。功能非常丰富,攻击、布阵、纳魂、侦查……几乎样样精通。” “剪纸人一般用阴化纸制作,毕竟我们主修地道阴气,控制起来相对简单些。” 张新枝一面传授闫无生操纸术的修行方法,一边用剪纸为例,讲解实际的运用方法。 “只要能熟练掌握剪纸人的操纵,其余的纸人、纸马、纸兽等就不在话下了。” 闫无生对剪纸人那是相当喜欢的,从穿越到这方世界,就被无生附身的剪纸人吓得够呛,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超凡能力的神秘和诡谲。 不过作为现代人,明显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毕竟小说里,电影里,动画里,游戏里善于使用纸为武器的确实不在少数。 “师傅,我以前看过一本叫眼睛传奇的书,里面有个女人非常善于用纸……” 闫无生讲解了那个叫白虎的女人,使用的术,式纸之舞、纸分身、纸手里剑、神之纸者之术。 “你看的书够杂的啊!这书里面的招式基本都能用操纸术实现,至于有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就看你准备得是否充分了。” 张新枝意味深长的看了闫无生一眼,他总觉得弟子说的那些招式名字挺傻的。 “如果你能抗得住诡变天道碎片的侵蚀,你甚至可以用这些为材料,制出相应规则的特殊纸张。” 闫无生看着张新枝别扭的表情,知道师傅是被这些中二的名字震撼到了,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他还有更多的使用方法可以尝试。 制纸术就像是电脑硬件,操纸术就像是操作系统。 闫无生能想到的招式就是不同的软件,只要硬件性能够强,操作系统兼容,那这些软件就能完美运行。 “行了,操纸术没那么容易学会,慢慢来吧!现在要说的是控灵术。” 张新枝见徒弟兴趣盎然的实验操纸术也很欣慰,但今天的教育还没有结束。 闫无生放下手中摆弄的剪纸人,认真起来。 “控灵术,也叫附灵术。这两种叫法,也是这个术的两个使用方向。” “控灵术,就是我们平时对敌时,控制对方,禁制对方、封印对方的手段。” “这些手段对恶鬼阴魂,诡异天魔的效果要强一些,对同样是旁门修士的异类效果要差一些。” “附灵术,一般是配合阴化纸制作的扎纸人来用,可以请下面的人附身纸人在阳间任意行动,不用担心人道气运反噬。” 张新枝开始亲身示范控灵术的用处,而闫无生就只能当试验品,还别说控灵术对普通人效果那绝对是完美的。 “制纸术你已经学会了,操纸术和控灵术要加紧练习,这是秘术进阶前,我们扎纸匠唯二的对敌手段。” 张新枝在接二连三的演示后,可能也有些疲惫,挥挥手让闫无生回房休息去了。 第61章 全面试探 郭思给的案子后,闫无生终于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眼看就要到八月十五,宁县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热闹场景,卖橘子的、卖兔儿爷泥塑的、卖捣药玉兔图的、卖月饼的……开始大张旗鼓的沿街叫卖。 若换了平常,官差早开始赶人了。 但这中秋将临之时,连官差也收起了凶相,为一年团圆做起了准备。 对于诸夏子民来说,家才是最小单位,连皇族也以皇家、天家指代; 而团圆就是家最喜悦、温暖的日子,在这个日子里,一切规矩都大不过家里的规矩。 张接梨这两日,也央求着闫无生带她出门,她买了不少橘子,制作了不少橘灯。 她要等中秋之时,将橘灯全部挂在纸扎铺门口,以示庆祝。 闫无生也宠溺她,给她买了一对祭祀用的兔儿爷。 这兔儿爷用泥抟成兔形,衣冠踞坐如人状,正是小儿女祭祀月兔,保佑阖家安康。 棺材巷也因为中秋的到来,热闹了不少。 每家都要在中秋祭祀先祖,少不得香、蜡、纸钱、纸衣、黄表、元宝等物。 一些家世较好的,还需要一些,纸牛纸马、莲花灯烛、童男童女等物。 张新枝和闫无生,白天准备这些普通纸扎,晚上准备特殊纸扎,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闫无生还需要修行操纸术和控灵术,每天休息时间都不到三个时辰,只能靠站桩来恢复精神。 “差不多了。” 张新枝计算着纸扎的数量,总算松了口气,普通纸扎是必须做的,这是身为扎纸匠的本职。 要知道张氏纸扎一般少有普通人的生意,主要还是价格比普通纸扎铺要贵上不少。 可能是因为手艺太好的缘故,每年宁县的富户,还是会在张氏纸扎订下不少的纸扎用品。 这也是扎纸门的规矩,不能让那些脱胎扎纸门的普通人,没了生计。 而且,同是白事行业,多少也知道张氏纸扎是以办事为主的。 这也在棺材巷成了惯例,中低档的纸扎大家做,高档纸扎张氏做。 “够了吗?” 闫无生还在埋头苦干,这几天为了赶订单,让他有了回到前世的错觉。 “订单需要的量都完成了!” “完了就好!” 撑了个懒腰,闫无生也放松下来。 张氏纸扎铺有四个节日最忙,清明节、中元节、中秋节、春节,这四个节日都有共同的特点。 清明节、中元节,祭祀先祖。 中秋节、春节,阖家团圆。 “今天就开始吧,争取在中秋前把事情办下来。” 张新枝休息了片刻后,起身说道。 “好,那就按计划办!想来这些天消息也都传出去了。” 闫无生也不意外,这些天关于郭思给的谣言已经散播出去了,相信幕后黑手也知道了,那么想来也该有行动了。 张新枝和闫无生的计划非常简单,也可以说是阳谋。 简单来说,就是将宁县四阴门聚在一起,商讨弄死郭思给后,一起下去走阴,在请二爷提来郭思给的魂魄,直接公布答案。 这就像是釜底抽薪一般,直至要害,用意也只有一个,让幕后的人狗急跳墙。 而今天,师徒俩就要向宁县四阴门的成员发出邀请,明日到城隍庙商议此事。 闫无生朝张新枝施礼后,就准备出发,毕竟他要去通知陆朱橘、詹愚夫和商远图三人。 而张新枝则要去拜见城隍黄仙,商议明日的安排。 最后,师徒俩一起前往山陵墓地请薛染城,谁叫老薛不待见张新枝呢? “无生,如果……算了,你且去吧。我在城隍庙等你。” “知道了,师傅。” 闫无生见师傅吞吐,估计心里有事,但现在也不好多问。 闫无生先去了菜市口拜访二皮匠商远图。 二皮匠铺子里依旧阴冷,依旧充满了让人难受的味道。 “拜见,商师叔。” 闫无生行礼后,态度恭敬的垂手站好。 “无生,今天来有何事?” 商远图面色越发的苍白了,睑黡也越发浓重,声音暗哑而又尖利。 “回禀师叔,师傅邀请您明日戌时到城隍庙一叙。” 闫无生浑身寒栗勃发,有种被触摸的感觉,异常难受。 “哦?张师兄找我何事?” 商远图声音听不出变化,但闫无生那种被触摸的感觉越发清晰了。 “回禀师叔,师傅说是要商议郭思给的事。” “郭思给?是那个被冤死的郭吴氏的夫君?” 闫无生感觉商远图的表述很奇怪,但他只想赶快离开,那股恶心的感觉越发让他难受。 “回禀师叔,正是此人。” “商议郭思给何事?” 商远图靠近了闫无生少许,他身上混合着尸臭味和檀香味,还有极力掩盖的胭脂味通通涌向了闫无生。 “回禀师叔。郭思给曾透露冯为臧和四阴门的人有交集,但弟子手段过于激烈,让郭思给疯魔了。师傅提议请四阴门的长辈一起商议如何处置。” 闫无生硬顶着作呕的味道,一口气将事情说了出来,他极力放松浑身的肌肉,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的异状。 “哦,原来还有这种事!你接下来有何事?能否多留片刻给我讲讲郭思给的事?” “回禀师叔,弟子接下来要去通知詹师叔和陆师叔,接着要前往城隍庙陪师傅去山陵墓地请薛前辈。” 闫无生心里一紧,他可不想留在这里,连忙将情况说了一番。 “请薛前辈还需要你吗?” 商远图话语中透露着玩味。 “回禀师叔,之前师傅恶了薛前辈,薛前辈点名不让师傅去山陵墓地。但毕竟是老前辈,只我一人去请不太恰当,只得由师傅同去。” “呵呵……看来传言是真的,张师兄确实恶了薛前辈。” 商远图笑得很是古怪,等了片刻后才接着说: “你去吧,告诉你师傅,我明日定会准时到场。” “是,弟子告退。” 闫无生拱手退出了缝尸铺,保持正常速度离开了菜市口,直到离开缝尸铺的视线,才大步跑了起来。 闫无生感觉,商远图的气息越发让人难受了,甚至有种邪道修士的感觉。 这商师叔啊,真是已经接近邪修的路数了。 一路来到城西仵作房,闫无生驾轻就熟的将张新枝的邀请复述了一遍。 詹愚夫也意识到了张新枝的打算,连忙保证一定会准时到。 拜别詹愚夫,闫无生穿过城北,一路随官道来到了义庄。 “咚,咚咚。” “谁啊?” “是我。” “无生师兄来了啊。” 固海舟看到闫无生非常高兴。 这段时间,师傅不准他去找闫无生玩,天天陪着老阴阳人,心里难受。 “无生师兄,最近你们在忙什么啊?师傅都不准我去城里。” “哎,师傅这几天拼命让我背书,我都快疯了。” “小梨儿师姐怎样?” “郭思给的案子有什么进展?” 固海舟显然是被关得有些恼火,说气话来就像机枪扫射。 闫无生微笑着回应几声,主要是配合固海舟的情绪。 两人进了义庄后院,陆朱橘照旧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拜见陆师叔!” “嗯,来了?” “来了!” “你不该来!” “陆师叔,咱们能别演吗?” 这是闫无生给陆朱橘讲过的装逼名场面,没想到这个老阴阳人还演上了。 “没意思,啥事?” 被打断雅兴,陆朱橘没好气的问。 “师傅说,计划开始,明天戌时在城隍庙。” “哦,知道了。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不是。口误,被陆师叔带歪了。” “嘿嘿……坐着看,不错,不错。” 陆朱橘没想到闫无生又说出了句有意思的话,高兴了起来。 “我觉得吧,幕后黑手也该动手了,否则就真的太危险了。如果还不露出破绽,咱们还是去鬼界堡求援吧。” “嗯,确实。我也是这个意思。” 陆朱橘思考片刻,点头认同,接着问: “新术学得咋样了?” “嘿嘿,制纸术已经学会了,操纸术一些简单的能用了,控灵术还没入门。” 闫无生老实回答。 “进度挺快的嘛!先把操纸术熟练了,往后很长时间都是你最有用的对敌手段。” “是,谢谢陆师叔指点。” 闫无生躬身行礼,被长辈指点,就必须心怀感激。 “无生师兄,你已经学会了?” 固海舟惊讶的询问。 “不算会,只能说勉强能用出一些。” “那也很厉害啊,我还在背书!操刀术和斩灵法好难啊!” “哼!连基础法门都背不下来,你怎么学得会?等学到养煞法,你不得跳河?” 陆朱橘对徒弟的进展还是满意的,毕竟固海舟也是这两年才开始识字,要让他背下两种秘术法门,还是需要时间的。 但,人就不能对比,一对比就有差距,有差距就有怒气,有怒气固海舟就要倒霉。 “无生,你就回去告诉张老怪,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去吧。” 闫无生被陆朱橘一把推出了义庄,接着就听见固海舟的惨叫。 好吧!这是固海舟的福分! 严师出高徒嘛! 城隍庙内,张新枝正在拜见黄仙。 “郭思给母子被捕后,人道气运稍有波动,但还不算激烈。” 脸上呈现仙家特征的庙祝官正盘坐在虚空。 “那就好,明天戌时还请黄仙主持会谈。” 张新枝松了口气,人道气运如果波动太剧烈,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包括庇护在人道气运下的四阴门人。 “办法不错,只要能预防得当,就能一网打尽。” 黄仙眯缝着眼,脸上挂起了微笑。 张新枝见状,心里更加踏实。四阴门虽然实力强大,但自身所受的限制也大,毕竟手段太激烈,会引动人道气运波动,若没有黄仙安抚人道气运,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确实不错,这种阳谋手段,我们确实还是欠缺一些。” “是无生那孩子想的办法吧?你们这群人做事总是喜欢搞阴谋。” “黄仙您是了解无生的,他毕竟没有经历过……很多东西,他的行事方式和想法,和我们还是有很大差别,想的办法肯定也会有不同。” 张新枝被黄仙奚落也不恼怒,毕竟黄仙说的也没有偏颇,四阴门的人做事还是稍显阴损了一些。 “你运气倒是好,平白得了一个好苗子!要是无生跟了我,说不得以后能成为一府城隍,护佑百万生民。” “黄仙啊,您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啊?大爷都点了传承,我也没办法不是?” 张新枝有大爷的背书,反而心态更平和一些。 “哼!若不是看在无生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踢出去了。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黄仙面色不好看,闫无生她是越发喜爱了,会做人,会做事,最重要还有一手好厨艺。 “咚,咚咚。” “城隍娘娘,闫无生来了。” “带进来。” “是。” 黄仙和张新枝也恢复了正式状态,毕竟闫无生是小辈,他们之间的讨价还价,不适合被小辈看到。 “拜见,黄仙婆婆。拜见师傅。” 闫无生提着一个竹篮来到正殿。 “嗅、嗅……你个死孩子,今天带的什么菜?真香啊!” 黄仙嗅了嗅,被闫无生带来的竹篮吸引了目光。 “嘿嘿,这是我新研发的手撕椒麻鸡!” 闫无生从义庄回城后,先回纸扎铺做了一道手撕椒麻鸡,这才急匆匆赶到了城隍庙。 “哎呀!听名字就晓得肯定不错。好了,张新枝你快走吧。” 黄仙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宁县最得她欢心的,肯定是闫无生无疑;最讨厌的绝对是张新枝。 张新枝听了黄仙赶人的话,心里不是滋味,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黄仙婆婆啊,今天您就自己享用吧!我还要跟师傅到山陵墓地去请薛前辈!”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起来就让人亲切。 “好吧!那今天我就独享了。快走快走!” 黄仙听了闫无生的话,也不失落。这可是新菜,能一个人享用真是太好了。 “告辞!” “无生告辞!” 师徒二人离开后,黄仙再也忍不住美食的诱惑。 手上一招,竹篮就飞到了她怀里,打开竹篮后,那股浓郁的椒香味刺激得涎水直流。 “这死孩子,以前怎么没想到这道菜。嘶……好麻……好嫩……好滑……好香。” 第62章 山陵墓地出事 “你给黄仙做那个什么什么鸡?” 离开城隍庙后,张新枝突然问了一句。 “家里还有一份,午饭就吃这道菜。” 闫无生能不知道张新枝的脾气?连忙解释道。 “嗯!” 张新枝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徒弟还是能要的,不用打死。 “无生,如果宁县真的发生大事,你就送小梨儿走,去找她母亲。” 张新枝沉默了许久才说话,但这一句话让闫无生心里非常恐惧。 “师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发现?” “不,只是未雨绸缪。” 张新枝摇摇头,面色十分平静。 “我明白了,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会直接带小梨儿离开宁县。” 闫无生认真的点头。 “叛徒抓到后,黄仙会给你开具路引。如果……我说如果,真出了大事。等大事结束后,你再回宁县,一定要在宁县呆满三年为黄仙护道。” 张新枝将藏在心里的话讲了出来,面色也越发平静。 “是。” 闫无生面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捏在袖中的拳头却隐隐发白。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实力原因,感受到了屈辱和无力感。 他的确只是一个扎纸匠学徒,甚至连扎纸匠的基础三术还没有学会。 如果宁县真的发生旁门大战,他和小梨儿只会成为师傅的拖累。 修行了进阶秘术的旁门修士,几乎就不能算做人了。 如果将普通人比作拿石头战斗的原始人; 那么修行过基础秘术的旁门学徒就是拿刀剑战斗的古代人; 修行了进阶秘术的旁门修士就是拿热武器战斗的现代人; 他们之间的战斗,已经不是靠人数就能够弥补其中巨大的差距了。 “我将诡相脉的进阶传承放在了那个地方,如果我出事,你就自己去拿吧。” “我明白了!师傅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一定会保护好小梨儿。” 闫无生眼神中火焰灼烧,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了这一句话。 张新枝见气氛不对,只好安慰着说: “小梨儿只要不离开纸扎铺,就不会有危险,经过了三次阵法加固,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沉默的回到纸扎铺,吃了午饭就朝山陵墓地而去。 离开前,两人分别叮嘱张接梨不能离开纸扎铺。 张接梨见两人如此郑重,也知道可能有大事要发生,连忙点头答应。 穿过略显陈旧的城南,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巡街的兵卒。 巡街本是差役的职责,但在城南有军营也就成了兵卒的职责。 而当这帮兵卒成为兵痞后,城南民生就彻底凋敝、破败了下来。 稍微有点能力的,就搬往了城北同鬼神为伍; 能力大一些的,就搬到了城东和富户作伴; 如果家里出了读书人,就必定搬到城西与贵人结邻; 离开了城南,师徒俩都松了口气,人道气运汇聚最多的地方有四个:官府、书院、军营和城隍庙。 官府凝聚人道秩序之力,对四阴门压制最全面,也最严重; 书院凝聚人道传承之力,最容易污染四阴门修行者的道心; 军营凝聚人道守护之力,对四阴门修行者的对敌手段压制最甚。 城隍庙的主要作用是协调阴阳,这让走地道阴气的四阴门人相对好受些。 眼看离山陵墓地越来越近,师徒俩也打起了精神来,薛染城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嘶……” 一具类人的生物拦住了师徒俩的去路。 这生物上有三首,分别为男首、女首、骷髅; 身形高大且臃肿,高越一丈,体大如象; 上肢异化,左侧六支手臂根长在一处,如同张开的扇面; 右侧则是一条宛如章鱼腕足般的触手,触手长约丈半,拖在地上像一条鞭子; 下肢异化,六条腿两两融合,呈三足鼎立之势。 闫无生看到眼前诡谲的生物,只觉视线一阵恍惚,不过片刻就清醒过来。 张新枝则经验丰富,开启异眼,一把将闫无生甩到了身后十余米的地方。 “别过来,这是肉身诡异。” 张新枝阻止了闫无生靠近的举动,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剪纸人。 “看好了,肉身诡异全靠肉体力量,只要远离它的攻击范围就不会有事。” 张新枝说罢,将一张剪纸人朝肉身诡异腿部的关节丢去。 “爆!” 随着张新枝一声厉喝,贴在肉身诡异关节上的剪纸人瞬间爆炸,将肉身诡异的一条腿炸断。 肉身诡异只剩一条腿稳不住身形,向一侧倒去。 但肉身诡异并没有因为失去平衡而放弃挣扎,它触手猛的撑住地面,骷髅头嘴巴大张,一股无声的音波向两人袭来。 “护耳!” 闫无生不敢耽搁,双手蒙住耳朵,但那股无声的音波还是让闫无生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肉身诡异的袭击还没有结束,女首头发暴涨,直接朝张新枝刺去。 张新枝也不慌张,待头发快要接近身体时,才踱步闪到一边。 无数头发如同钢针般深深的刺进了土地。 “想跑!” 张新枝见头发想要收回,两张剪纸人飞出。 其中一张剪纸人,如同传说中的飞剑迅速接近女首,在女首脖颈一圈,斩下了女首。 另一张则抱住了骷髅头,不让其再发出无声的哀嚎。 随着无声的音波消失,闫无生的眩晕感也宣告结束。 他刚想起身,又听到张新枝的大喝:“小心。” 只见诡异中间的男首,突然脖颈伸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闫无生。 闫无生直接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一边,但那男首并未放弃,又追着闫无生冲去。 眼看那男首裂到耳后的嘴要咬住闫无生,却见张新枝恢复了纸人本相,挡在了闫无生身前。 五张剪纸人如同放射状排列成盾,挡住了男首。 “爆!” 张新枝不敢怠慢,一声大喝。 贴在骷髅头上的剪纸人直接炸裂,炸碎了骷髅头,也炸碎了男首的半边脖颈。 只剩半边脖颈的男首,挣扎翻腾了片刻,就如死蛇般瘫软不动了。 “轰”的一声巨响,肉身诡异倒在了地上,溅起了无数的灰尘。 “呼……” 闫无生大声的喘着气,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肉身诡异,基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若不是张新枝一直护在他身边,他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师傅,这肉身诡异死了?” “记住,肉身诡异虽然能力一般,但生命力极端强悍,而且他的要害不定,不是砍掉脑袋就会死。” 张新枝说完话,悬浮在身前成盾的五张剪纸人朝肉身诡异飞去。 五张剪纸人,依次斩断了肉身诡异的四肢,最后一张却趴在了肉身诡异胸口。 “基本没问题了。” 张新枝说完话,纸人本相也退了回去。 闫无生连忙开启异眼朝肉身诡异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有无数扭曲而诡秘的画面朝大脑灌注,无数嘈杂的声音也灌注大脑。 一阵异样的感觉袭来,闫无生总觉得自己想要生长,想要突破身体的限制肆意的生长。 就在这无边诡谲的情形下,闫无生突然感觉一阵清凉,醒悟了过来。 他连忙运气阴气,抵抗住了这种示意发散的天魔始祖之道。 “好!很好!” 张新枝赞叹一声,他以为闫无生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会被污染。 谁知闫无生却突然醒悟过来,还本能的学会了用阴气抵抗。 “吓死我了!” 闫无生安抚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缓了片刻才说。 “诡异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他们会无意识的发散天魔始祖的道。普通人只要看到他们基本就会被诡化,非常麻烦。” 张新枝也不安慰弟子,只是适时的解说着对付诡异需要注意的事项。 “确实啊!弟子刚才也差点被污染。” “没事了,这都是小事。你看看山陵墓地的方向。” 张新枝望着山陵墓地的方向,语气沉重。 “嘶……我x!” 闫无生看着被无数扭曲的诡变灵气笼罩住的山陵墓地,狂吸一口冷气,忍不住爆了粗口。 “师傅,这是什么?难道是诡域?” “还没有完全形成的诡域!快去通知四阴门的人来集合,包括黄仙;另外通知守城军队封闭城门,阻止诡变灵气入侵宁县;回扎纸铺,带上家伙事,开启阵法,不准小梨儿出门。” 张新枝面色沉重,一旦山陵墓地形成诡域,宁县怕要化成灰飞了! “好!我马上去!” 闫无生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耽搁,阴气灌注双腿,以常人绝对达不到的速度向宁县狂奔而去。 “马上通知守将关城门!” 闫无生一边冲刺,一边朝守门官兵厉声大喝。 “站住,你是何人!” 守城官兵见有人肆无忌惮的冲来,挺枪喝止。 “宁县四阴门,城南郊外出现诡域!快去通知守将关门!” 闫无生身形一闪进了城内,完全不顾守城官兵的惊骇。 “关门,tmd愣着干什么?关门,关门!” 城南守将听了闫无生的喊声,哪里还敢耽搁,冲着兵卒大骂! 且不说南城门一阵鸡飞狗跳的关闭城门,城南守将派官兵到东、西、北三处示警。 闫无生一路直奔城北纸扎铺,在他心里,全城的人都不如张接梨的生命重要。 “呼呼……小梨儿……小梨儿。” 冲进纸扎铺,闫无生大喊起来。 “无生师兄啊,你怎么了哇?” 张接梨见闫无生气喘吁吁连忙询问。 “我马上启动阵法,你把门关好,无论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能开门。听到没有?” 闫无生激动的盯着张接梨,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听到了,小梨儿知道了哇!” 张接梨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立刻说。 “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闫无生开启纸扎铺内的阵法,抓起张新枝的工具箱顾不上张接梨,朝城隍庙方向冲去。 “阿爹、无生师兄,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哇!” 张接梨心里惶恐,却坚定的擦去眼角还未滴落的泪水,开始关闭纸扎铺。 “庙……庙祝官,我……我要见黄仙婆婆!” 闫无生无视一众烧香的宁县百姓,一把就拉住了庙祝官。 “跟我来。” 庙祝官见闫无生气喘如牛的样子,心道不好,一定出了大事。 两人进入正殿,直接拜倒。 “请城隍娘娘现身!” 庙祝官跳过诸般礼仪,直接催动法诀请黄仙现身。 一阵充斥人道气运的阴风吹过,黄仙降临。 “什么事?如此慌张!” 脸色浮现仙家特征的庙祝官,皱眉问。 “婆婆,山陵墓地有诡域出现。” “诡域?山陵墓地?” 黄仙无比惊骇,山陵墓地可是镇压宁县诡异的地方,怎么可能被诡域侵蚀? “请婆婆通知宁县四阴门人在山陵墓地集合,我师傅在那里等候!” “好,我已经通知人去了,你先说说情况。” 闫无生松了口气,果然先通知黄仙才是最快的通知方式。 “我和师傅去请薛前辈,在距离山陵墓地不足一里的地方被肉身诡异袭击。师傅击杀诡异后,发现山陵墓地有诡域正在形成。师傅吩咐我马上来通知黄仙婆婆。” “诡域还没有完全成型?” “还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诡域形成的时间不长,就有补救的希望。” 黄仙听后,长长的出了口气,她是经历过诡域的,深知完全诡化后的诡域有多可怕! “守城将那里,我已经通知关城门了,不知他们有没有执行。” “放心,只要和诡异相关,守城军会第一时间封城的!” “嘿,这次算是狗急跳墙了。就是不知道怎么会选山陵墓地?” “婆婆,我怕这是杀人灭口!” “你是说薛染城也是其中一员?” 黄仙有些惊讶的反问。 “之前郭思给说过,被拐孩童的尸体,被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孩童的尸体在山陵墓地?原来如此,难怪我派了如此多阴兵巡视,竟然全无线索。这就合理了!” 黄仙恍然大悟,很多疑点得到了解答。 “现在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是盟友,为何要在山陵墓地下杀手?” 闫无生皱着眉,始终想不通。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那个阳谋的原因?” “婆婆是说,其中一个凶手,笃定郭思给一定知道冯为臧和薛染城有关。所以杀了薛染城,断掉线索,让我们无法从薛染城那里了解到更多!” 闫无生心思电转,连忙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可能性。 “对,就是这个意思。” 黄仙心里有些尴尬,她还真没想到这茬,就单纯的觉得凶手是狗急跳墙。 闫无生沉寂下来,他总觉得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第63章 齐聚 闫无生在黄仙的携带下,体验了一把他从未体会过的飞天之路。 虽然速度快如流星,但那风是真的大! “见……见过城隍大人!” 张新枝看着闫无生被风吹得十分凌乱的发型,竟然结巴了一下。 闫无生是一个相当有规划的人,从他平时的一言一行,和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就可以看出。 像今天这种凌乱的发型,还真从未见过。 “拜见师傅。” 闫无生将头发拢好,恢复了一丝不乱的状态,才向张新枝行礼。 “情况如何?” 黄仙看着逐渐形成的诡域,皱眉询问。 “刚才又出现了几只肉身诡异,都已经被击杀。” “好,先把诡异收拾了吧。这玩意儿留在世上容易污浊大地。” “好。” 张新枝接过闫无生奉上的工具箱,取出缩小的扎纸人,往天上一抛。 扎纸人迎风而涨,变成了正常大小,扎纸人各自行动,很快将诡异的尸骸纳入体内封印。 随着诡异入体,扎纸人瞬间由白色变为了红色。 张新枝招了招手,扎纸人再次缩小,直接回到了工具箱中。 “啧啧,每次看你们扎纸匠的储物箱,都觉得稀奇。听说和曾经天道尚存时的须弥袋、芥子袋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仙看着张新枝的工具箱,啧啧称奇。 要知道天魔大战后,天道灵气诡化,须弥袋、芥子袋这类储物法器就完全失效了。 这让能够正常使用的储物法器就变得异常珍贵,像张新枝所使用的储物箱,可以算是鬼界堡的特产了,且数量稀少。 “城隍大人谬赞了,扎纸门的储物箱和真正的储物法器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仅仅能存储特殊纸扎,无法存储其他东西。要不也不会叫做工具箱这名字了。” 张新枝显然对这种好宝贝,被门内的人叫做工具箱有些不满。 “幸好就能存储特殊纸扎,要是能存储其他东西,你扎纸门的工具箱一个都留不住。” 黄仙不屑的撇撇嘴,要知道现今时代还能使用的储物袋有多稀罕,那可是能引发修士大战的存在。 “城隍大人说得是。” 张新枝虽然在正式场合要尊称一句城隍大人,但不妨碍他在心里同样撇了撇嘴。 “啥时候给无生也弄一个?啧啧,作为你的弟子,连个扎纸匠标配的工具箱都没有。真可怜!” 闫无生听了黄仙婆婆的话,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当初看到师傅的工具箱后,他可是神奇了好长时间。 特别是知道传说中的储物袋、储物戒指等这种穿越者标配,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闫无生真是伤心了好久。 他这个失败的穿越者啊! 别人穿越后,成仙做祖,餐风饮露,随身系统、随身空间,须弥戒指,那都是标配。 他刚穿越就差点被玩死,别说成仙作祖了,连续在阴气引体的过程中浸润了三年阴气,那痛彻心扉的过程,差点让他戾气爆发化为诡异。 别人穿越后,装逼打脸,大杀四方,美女环伺,逍遥天地。 他穿越,装逼被打脸,被追杀四方,美女是怪异,阴谋满世间。 闫无生相信,如果自己是小说的主角,这本小说一定是虐主文,而且肯定是本大扑街。 “这个城隍大人可以放心,在大爷点了无生的传承后,师门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储物箱,只等下次去鬼界堡,就能带回人间。” 张新枝就喜欢看黄仙挑拨离间被打脸的样子。 “咳……这帮土地山神怎么还没到?你们四阴门的人呢?一个个如此怠慢,如果被诡域形成了谁负责?” 黄仙尴尬的咳了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张新枝心里撇撇嘴,诡域形成哪有如此快啊?最快也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初步形成,要形成彻底诡化的诡域,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师傅,我们啥时候下去啊?” 闫无生眼睛一亮,心心念念的宝贝居然已经准备好了,这可不能忍,马上询问。 “咳,下次走阴,我带你去鬼界堡一趟。” 黄仙见张新枝尴尬,一幅看戏的表情,想来闫无生的储物箱还没有制作好。 “属下参见城隍大人!” “卑职参见城隍大人!” “见过老祖奶奶,老祖奶奶吉祥!” …… 一连串的问候声传来,数十股充斥人道气运的阴风裹挟而至。 二十余位附近各乡各村,各山各水的山神、土地、河神纷纷一拜而下。 这些面容上有着各色仙家特征的人,全是各仙家的出马弟子。 “太慢了,蛇盘山山神,说说情况。” 黄仙婆婆恢复了城隍的威严,盘坐虚空,俯视跪在地上的众仙家。 “回老祖奶奶的话,这蛇盘山诡域是今天午时突然形成,孙儿被困在蛇盘山内动弹不得。若非老祖奶奶发动人道气运通道,孙儿怕还困在蛇盘山内。” 一个明显有着与黄仙相同特征的仙家连忙磕头说道。 “现在诡域覆盖了多大?” “回老祖奶奶的话,这是个小型诡域,方圆不到一里地,但刚好覆盖了山陵墓地。” 蛇盘山山神连忙将探查的消息说了一番,说到底诡域在他的地盘成型,他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参见城隍大人!”*2 “参见城隍大人!” 陆朱橘带着固海舟和詹愚夫终于赶了来。 “到了就好,商远图呢?” 黄仙眉头一皱,语气里尽是不满,这种关乎宁县危亡的时刻,商远图居然还没到。 “回城隍大人的话,我二人未发现商远图。” 詹愚夫连忙开口解释,这种大事上掉链子,以后休想在黄仙手下混了。 “不必等他了。张新枝,你是最先发现诡域的,就由你来说一说情况。” “遵命。” 张新枝连忙拱手应诺,这种正式场合,必须保证礼仪不缺。 “今天,我与劣徒前往山陵墓地,探望薛染城前辈……诛杀诡异后……由城隍大人带劣徒来到此处。” 张新枝简单将情况说了一番,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扎纸匠,处理这种事情,果然是驾轻就熟、条理分明。 “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张新枝,作为宁县的神调门徒,你说说应对此事的想法。” 黄仙也不客气,直接点了张新枝来出主意,神调门徒就是最好的证明。 “遵命。” 张新枝先向黄仙行礼,又向众位仙家同门行礼。 “既然城隍大人点名,张某就僭越了。” “山陵墓地作为我四阴门的禁制大阵,封印了许多凶尸恶尸。” “一旦诡域破坏了这些大阵,这些尸骸就会诡化为肉身诡异。” “这些肉身诡异对普通人伤害太大,一定不能让任何一只流窜在外。” 张新枝顿了顿,看了眼点头的黄仙,才接着说。 “这并不是最危险的,山陵墓地深处还禁制着许多被封印的诡异。” “一旦这个阵法被破坏,诡域会获得新的天魔碎片,扩大诡域。” “如果诡域继续扩大,宁县就危险了!” 张新枝再次停顿了片刻,看所有人都点头后,才继续说。 “当务之急是进入山陵墓地,找到天魔始祖碎片形成的诡域核心。” “只有封印了诡域核心,这个诡域才会消失,宁县的灭城之危才能结束。” “回城隍大人,张某的想法就是如此,还请城隍大人定夺。” 张新枝拱手一礼,将主动权交回给黄仙。 “张新枝的想法是否有不妥?” 黄仙扫视众人一眼,见众人纷纷摇头,便接着说: “既然确认无误,也无反对意见,那么安排如下。” “众土地、山神、河神,分散守住诡域外围,诛杀肉身诡异,严防肉身诡异逃脱。” “遵命!” 众仙家齐声领命,起身站在一旁。 “闫无生、固海舟,你二人为四阴门学徒,也当出一份力!” “遵命!” 闫无生和固海舟连忙拱手拜下。 “命你二人为众仙家策应,凡有肉身诡异出现,你二人则前去协助。” “领命!” 两人再次一拜,起身站到了一旁。 “张新枝、陆朱橘、詹愚夫,你三人是宁县四阴门护法,由你三人突入诡域内,寻找诡域核心并封印!可有问题?” “遵命!” 三人拱手下拜。 “一路上不用理会其他,只管去封印诡域核心,其他肉身诡异交给众仙家!” “领命!” 三人再次一拜,起身站到一边。 “诸位,宁县的生死存亡就在今朝,我等四阴门世受人道气运庇护,今日该是我等报恩之时!诸位,地道昌隆!” “地道昌隆!” 众人跟随着黄仙大喊一声,士气达到了顶点。 众仙家率先消失在原地,各自分配位置开始巡视诡域周边。 “且慢!” 商远图从远处赶来,看他一路风尘仆仆,就知道赶得非常着急。 闫无生和张新枝对视一眼,马上又分了开来。 陆朱橘看着师徒两的小动作,心里也有了打算。 “参见城隍大人,商某因……” 商远图话还未说完,黄仙就皱眉打断。 “正事要紧,你就加入张新枝一组,进入山陵墓地封印诡域核心。” “领命!” 商远图见状也不解释,直接来到了张新枝身前。 “张师兄,请!” 张新枝拱手回礼,也不纠缠,扫了众人一眼,大喝一声:“走!” 眼看张新枝等人离开,闫无生慢慢挪到了黄仙身边。 “死孩子,又想说什么?” 黄仙见四下无人,也不装城隍的架势。 “婆婆,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您觉得呢?” 闫无生凑到黄仙耳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你有把握?” 黄仙眼睛一眯,周边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防患以未然嘛,总好过真出事了再后悔吧!” “那行,我还真想看看……” 感受着黄仙身周的杀意,闫无生身不由己的打了个寒颤。 第64章 山陵墓地之厄1 闫无生和固海舟,陪着黄仙婆婆慢悠悠的来到诡域入口的位置。 别看黄仙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她的任务其实是最重的。 因为她要守卫诡域入口,这里将有最多的肉身诡异出没。 刚靠近诡域入口,就有七八只肉身诡异扑了过来。 这些肉身诡异已经异化得不成人样,有像昆虫一般长满甲壳的;有像章鱼四肢成了触手的;有像蛆虫一般变成肉条的;还有浑身长满头颅的…… 当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固海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脑袋一晕,身子就开始颤抖起来,面皮下仿佛有虫子般不断蠕动。 闫无生见状哪里敢多想,蕴含阴气的一掌就拍在了固海舟肩上。 固海舟身子一僵,片刻后醒了过来。 “妈呀!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长触手了!” 固海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喘气。 “嘿嘿,小兔崽子。刚才你差点诡化了。” 黄仙面对如此多肉身诡异,一点也不慌张,仅仅是挥挥手,一股股夹杂着人道气运的阴风就吹向了众诡异。 “采!” 黄仙淡淡说了声,所有肉身诡异仿佛被铁钩挂起来的猪肉,动弹不得。 “折!” 黄仙浑不在意,继续说了句。 话音刚落,所有肉身诡异仿佛被无数大手捏住关节,暴力折断。 “吼……” 诡异被折断关节,痛得不断嘶吼,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十分诡异。 “烦死了,难听!割!” 割字一出,嘶吼骤停! 肉身诡异全都被大卸八块,却还挂在空中不曾掉落,但伤口上咕咕流出的碧绿血液,却骗不了人。 “咕噜……” 闫无生和固海舟同时咽了口唾沫,黄仙对敌的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但其诡谲和邪异,却让两人不寒而栗。 “婆婆的手段还行吧?” 黄仙见被吓到的两个小崽子,心里爽快得不行,特别是闫无生那死孩子,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婆婆威武、婆婆荡漾、婆婆教我啊!” 率先开口的不是闫无生,固海舟双眼放射出灼人的光芒,一个纵跃跪在了黄仙身前。 黄仙听了固海舟的话,满头黑线,最讨厌剃头匠了,一个个的就不会好好说话。 再看闫无生,却像是在想着什么。 “死孩子,在想什么?给婆婆说说。” 闫无生的表现完全出乎了黄仙的意料,她很想知道闫无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婆婆,这不会是邪术采生折割吧?” “啊???是采生折割没错。” “婆婆啊,可不敢乱来啊。这邪术害人不浅啊!” “啊???邪术?” 黄仙懵了,闫无生也懵了,采生折割不是(怎么会是)邪术吗(呢)? “你个死孩子,说什么胡话?采生折割是人道赋予地只的权柄,怎么就成邪术了?” “地只的权柄?还是人道赋予的?” 闫无生再次懵了,他没想到这等邪术,居然是地只权柄,简直毁三观。 “哎呀!我知道了,无生师兄说的是花子造畜术用的采生折割!” 固海舟是乞儿出生,对花子的很多手段还是了解的,连忙就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 闫无生点头应是! “原来误会在这里!” 黄仙恍然大悟,哭笑不得的解释道: “采生折割是人道赋予地只的权柄,采生是困敌法;折是伤敌法;割是杀敌法。你说的花子那种采生折割就是听过了这种神通权柄,牵强附会的将造畜术里的一些内容改了名字。” “原来如此,我就说黄仙婆婆怎么会学邪术嘛!哈哈哈……” 尴尬了! “行了,等会儿我会留下一只肉身诡异,你们兄弟俩去对付。” “嘿嘿……那个,城隍娘娘可以直接收拾掉,嘿嘿……” 固海舟对刚才的遭遇,还是心有余悸,嗫嚅着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没问题,现在有婆婆压阵,正好试试!” 闫无生拍了拍固海舟的肩膀,安慰起来。 张新枝带领四阴门三人进入了诡域中,却遇到了麻烦。 原本的树木肆意生长,成为了怪诞模样,有些枝条直立向上;有些枝条弯曲成怪异的模样;有些化为了藤蔓盘绕在树干上,宛如一条条蜷曲的蟒蛇;有些干脆垂向地面,变成一条条倒悬的触手。 “师兄,这些树木已经开始诡化了。” 詹愚夫小心的避开脚下虬结的树根,认真的对张新枝说。 “嗯,不要管。前面就是山陵墓地的入口。小心一些,注意周边的变化。” 张新枝略微停顿了片刻,认真的嘱咐着众人。 “那里多了很多墓碑。” 陆朱橘第一个发现墓地入口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山陵墓地入口只有一块大石,以阴刻法刻下了山陵墓地四个字。 但现在入口却多了许多墓碑; 墓碑的石材无法辨认,似青石非青石,似砂岩非砂岩; 上面字迹已经扭曲无法辨认,宛如无数蛆虫相互纠缠在一起。 墓碑群中间有一条小道,蜿蜒而上,不知道通向何处。 张新枝默默的观察着墓碑,众人也默默的等待着。 在诡域内,最怕各自为伍。而在诡域内听从神调门,已经是四阴门内公认的最佳办法。 “老陆,你先过去,注意墓碑和路的变化。” 张新枝思索片刻,直接让陆朱橘去探路,索命门生存能力强悍,正适合探路。 至于为什么选陆朱橘,这就是张新枝的聪明之处。 所有人都知道张新枝和陆朱橘是生死之交,这种环境下先让好友探路,说明了张新枝对事不对人,大家可以放心听从他的命令,不用担心被安排送死。 陆朱橘点点头,开启异眼就踏入了墓碑小路上。 在墓碑群外三人的眼中,陆朱橘身形不断闪烁、晃动,仿佛在水汽中看到的扭曲身形。 他在小道上蹒跚踱步,仿佛遇到了什么非常难行的道路。 正当众人为陆朱橘担心之时,他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不好!” 詹愚夫正要冲进小道,被张新枝一把拉住。 “先等!” 张新枝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凝重的望着墓碑群小道。 墓碑群已经可以肯定是一个小型的诡化规则区域。 这里的规则已经诡变,从陆朱橘刚才的表现可以看出,有明显的幻境存在。 其次,突然消失那一下,明显有着空间方面的规则在内。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型诡化规则的惩罚是什么? “张师兄……” 詹愚夫再次开口,等了片刻还没有陆朱橘的消息,很可能已经出事了。 “等!没有摸清规则前,进去救人就是送死。” 张新枝的话里全是冷漠,却也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可……” 詹愚夫不断踱步,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老张……咦……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身后,陆朱橘疑惑的声音传来。 “别动。” 张新枝拦住了想要汇合的众人,开启异眼仔细检查了陆朱橘后,才松了口气。 “过来吧!” “陆师兄,你怎么到我们身后去了?” 詹愚夫连忙询问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刚进去……” 陆朱橘也是疑惑,挠了挠头讲述起了他进入墓碑小路的情况。 陆朱橘心知,这墓碑小路必定有问题,连忙开启了异眼。 但,异眼内一切正常,墓碑没有变化,小路没有变化,连树木也没有变化。 他一路随着蜿蜒的小路向上而去,小路越往上越陡峭,越往上越崎岖。 连他异类的身体,都需要用些手段才能在小道上继续行走。 随着小路刚平坦了一些,就发现了张新枝等人的身影。 “……我看到了你们后,就开口打招呼。放心,我先用异眼查看后才开口的。” 张新枝点点头,陆朱橘的遭遇,基本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小型诡化规则区域,有着扭曲感官、幻境、扭曲空间的能力。 “老陆,你仔细感受一下,是否有什么不妥!” 陆朱橘身体完好,说明惩罚不是肢体类的,很可能就是灵魂类和情绪类的惩罚。 “对,你快检查看看。” 詹愚夫也紧张起来,诡化规则区域,正确通过没奖励,错误就必定有惩罚。 “我愤怒的情绪消失了。” 陆朱橘面色难看起来,情绪消失是非常麻烦和危险的事。 一旦失去过多的情绪,作为人的锚点就会缺失,非常容易出现诡化的现象。 但好在,只要封印了诡域核心,这些消失的东西都会自动回归。 “张师兄,怎么办?这种情况可不敢一直试探,稍不注意就容易诡化啊!” 詹愚夫担心起来,其他惩罚还好,这一旦诡化,就算封印了诡域核心也无法恢复。 “容我想想!” 张新枝陷入了沉思,现在有明确线索的只有墓碑数量,共十六个。 这是否是线索之一? 是否还有其他明确的指示? “先退出去,再进来。” 张新枝想到一种可能性,立马让众人退出了诡域入口。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张新枝的要求退出了诡域入口。 再次来到墓碑小道前,张新枝认真的数了一遍墓碑数量,这次墓碑数量为二十四个,比第一次多了八个。 第65章 山陵墓地之厄2 为什么会一次性多了八个? 为什么从十六变成二十四? 有什么规律? 十六是八的两倍,二十四是八的三倍。 难道每次进入都会比前一次多一倍? 或者是进入人数和次数的相乘? 第一次墓碑十六个,人数为四人,进入一次。 第二次墓碑二十四,人数为四人,进入二次。 四人两次则是八,八加十六就是二十四。 不对,这规律有问题。 众人见张新枝看着墓碑发呆,也不好打搅他思考,只期望他能早些发现破解规律。 “再出去。” 张新枝招呼一句,退了出去。 再次来到墓地小道,这次的墓碑却变成了二十。 看到二十的数字,张新枝就知道之前的推测有问题。 沉思良久,也没有任何收获。 “再出去。” 来来去去三次,众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不知道张新枝如此反复有什么用意。 但众人还是乖乖的跟着张新枝的步伐,退了出去。 又一次来到墓碑小道前,墓碑数量变成了三十二个。 张新枝结合前后几次的数字变化,心里有了猜测。 众人见张新枝表情放松下来,以为张新枝有了解决思路,正想询问,张新枝却又要求众人退了出去。 第五次来到墓地小道前,墓碑数量变成了三十六个。 “还退吗?” 詹愚夫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不用退了。商师弟,这次你去走一趟。” 张新枝好整以暇的让商远图前去探路,商远图这二皮匠也属于索命门。 “好!” 商远图也没有废话,直接踏上了墓地小道。 这次小道非常正常,商远图只花了三分之一柱香就到了众人对面。 张新枝松了口气,看来分析没有问题。 “张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商师弟成功过去了。” 詹愚夫有些激动,他还没有看出这个诡化区域的规律,感觉十分神奇。 “其实很简单,墓碑数量必须是进入人数的奇数倍。” 张新枝说完就准备退出去。 “这个诡化区域是由墓碑数量决定的?” 詹愚夫恍然大悟。 “对,第一次老陆进去是十六个;第二次是二十四个;第三次是二十个;第四次是三十二个;第五次是三十六个。” “这五次所得到的数字,没有相互联系的规律,而和人数相互之间就有了明显的规律。” “第一次是四倍;第二次是六倍;第三次是五倍;第四次是八倍;第五次是九倍。” “这就能很明显的看出,只有单双两种倍数了。” “老陆在双数倍遭遇情况而被惩罚,那单数倍肯定就是安全的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只有三人,就必须要三的单数倍才能通过。” 陆朱橘也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由赞叹,还是神调门脑子好用。 “张师兄高明!” 詹愚夫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神调门人的心果然脏! 几人不断的进进出出,最终通过了墓地小道! 却说,张新枝等人第一次退出时。 闫无生三人就在离他们不到五十步外。 固海舟正要喊师傅,被闫无生一把捂住了嘴巴。 “现在不要打搅他们,你没看他们又进去了吗?” “还真是。” 固海舟也不生气,他相信闫无生是为了他们好。 “这帮人在干什么?” 看着这帮人不断的进进出出,黄仙忍不住了,难道里面有迷宫? “搞不好有迷宫,他们迷路了!” 固海舟捋了捋下巴,很有深意的说。 但是,打脸很快就来了。 不一会,只有三人不断进出。 再一会,只有两人不断进出。 最后,只有一人不断进出。 三人也不知情况如何,都是满头的雾水! 张新枝最后一个通过墓碑诡化区,这是他的义务。 见张新枝顺利通过墓碑诡化区,众人松了口气。 如果刚才没有张新枝看破墓碑诡化区的规则,任由几人去尝试,可能等几人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因为缺乏情绪锚定,化为诡异了,甚至有可能化为天魔。 这里任何一人化为诡异都会是巨大的灾难。 如果堕化成天魔,那宁县就必定要覆灭了。 要知道,人只有七情六欲十三种情绪,每损失一种都会造成巨大影响。 张新枝并没有着急赶路,而是让众人先平复情绪。 在诡域内,越冷静,越容易发现诡域规律,从而求存。 越是急躁,越容易忽略一些不起眼的线索,从而被困死在诡域中。 诡域中,武力再高也没用,除非你有撕开诡化空间的能力。 别开玩笑了,就算成为旁门的顶级异类,也就只是人仙,能长生都已经耗尽心力了。 至于撕开诡化空间,那至少是天仙才能做到的。 所以,进了诡域,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当成普通人,处处小心才是正道! 休息了片刻,众人从刚刚通过墓碑区的兴奋中平复了下来。 他们也知道,墓碑区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很多关要过! “好了?” “没问题。” “好了。” “可以。” “既然如此,继续!” 张新枝也不废话,安排商远图探头,詹愚夫其后,陆朱橘在尾。 以蛇形阵行动,确保不会被多余的变量干扰。 一路上,树木的风格越发猎奇起来,异化越发深入了。 部分树木长出了动物的肢体,有些甚至长出了手脚; 部分树木长出了人类的五官,有些甚至长出了人脸; 部分树木完全血肉化,枝条前端长出了一张张獠牙小口,树叶下还隐藏着无数的眼睛。 “张师兄,这里的异化……” 詹愚夫转头看向张新枝,想询问他的意见。 “不用管,我们的目标只有诡域核心,只要诡域核心封印,一切都会恢复。” 张新枝守心明性,不为外物所扰。 “詹师弟,不用担心。外面有黄仙守着,不会有诡异逃脱的。” 陆朱橘早在第一次离开诡域,就发现了黄仙三人的踪影,所以非常放心。 “陆师兄说得对,是我太多虑了。” 詹愚夫自嘲般的笑了一句。 “有情况!” 商远图暗哑的声音传来,众人心中一紧。 只见不远处有片平台,平台上居然是守墓人的小石屋!!! 小石屋旁有一条由青石修葺的阶梯,一路向上,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中。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这里必定又是诡化区域。 因为守墓人的小石屋在山顶,而不在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小平台。 “张师兄,怎么办?” 商远图作为探路者,马上询问。 “容我想想!” 张新枝眉间一点,开启异眼,整个平台被诡化灵气包裹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的空档和线索。 关闭了异眼,张新枝捋了捋胡须。 小石屋显然是最异常的,其次是青石阶梯。 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进入守墓人石屋,查找线索。 其二:无视守墓人石屋,直接走青石阶梯离开。 张新枝眉头紧皱,这两种选择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商师弟,你直接走青石梯。注意安全。” “好。” 商远图也不废话,缓步向青石梯走去,在踏上青石梯前,他开启了异眼。 第一步,商远图稳稳的踏在了青石梯上,没问题!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第二步,商远图稳定了一下情绪,踏上了第二阶,也没问题! 众人脸色好看了起来。 第三步,商远图刚踏上第三阶,就直接消失在了青石梯上。 众人脸色大变,也不敢追上去查看,这明显和空间相关,去也没用。 “张师兄,又是空间类的。” 詹愚夫心里难受,空间类的诡化区域怎么那么容易被遇上? “嗯!先等商师弟。” 张新枝也觉得运气不好,接连两次遇到空间类的诡化区域。 “不用担心,二皮匠也是索命门的,商师弟的生存能力同样很强。” 陆朱橘见两人有些沉默,不得不安慰一句。 只过了片刻,商远图就从墓地区赶了回来,众人一番身份确认才问起了商远图的遭遇。 商远图此时灰头土脸,身上衣衫还沾了大量的泥土,仿佛是从泥地里钻出来的。 “呸呸……我被传送到了墓碑区的坟里面,幸好是半个异类,否者要被活埋了。” 商远图倒是谈不上心有余悸,但被埋在坟里谁会高兴。 “看来是致死型的惩罚!” 众人听了张新枝的话,松了口气。 致死型惩罚对普通人可能是真正的要命。 但四人都是半个异类,对这种致死类的惩罚,有着很大的抵抗能力。 “既然是致死型的惩罚就直接尝试吧!” 詹愚夫松了口气,他们这些异类最不怕的就是致死型惩罚。 “行,詹师弟就直接进小屋看看有没有情报吧!” 张新枝也不是太在意,随口让詹愚夫去探索守墓人石屋。 詹愚夫也不推辞,大步就朝石屋走去。轻轻推开门,他直接进入了守墓人石屋中。 “希望守墓人石屋里能有线索。” 陆朱橘抚了抚下巴,饶有兴趣的说。 “守墓人石屋里不会有线索!” 商远图暗哑的声音传来。 “商师弟有什么想法?” 张新枝连忙询问商远图的想法,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首先,不管青石梯还是守墓人小屋,都缺乏相应的联系。” “不错!” “其次,这里的惩罚倒是和前面的墓碑区联系颇深!” “有道理。” 第66章 山陵墓地之厄3 张新枝和商远图正在认真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詹愚夫的声音。 “呸呸……张师兄我也被转移到墓碑区的坟墓里了。” 几人确认过身份后忙问: “詹师弟,你是怎么被转移出去的?是否有什么特殊情况?” 张新枝对此倒是不意外,只是想多了解些情况。 “我进了小屋,就觉得里面漆黑一片,异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往前走了大概七八步,突然就有了坠落的感觉,然后我就出现在坟墓里了。” 詹愚夫也很郁闷,虽然不至于受惊吓,但满口坟土的感觉还是很差! “詹师弟,你从坟墓里爬出来后,有没有看到商师弟爬出的坟墓?” “嘶……这,这我好像没注意!” 这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恶心的惩罚,谁会在意那么多东西啊? “退回去看看吧。这里没什么线索!” 张新枝也不责备,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任何的责备,都会让队伍离心离德。 张新枝率先退回了墓碑区后段,三人也只好跟随,经过墓碑区的事,他们已经非常相信张新枝的能力和判断。 俯视墓碑区域,有两座坟墓明显被人为破开。 “有两座破开的坟墓。” 詹愚夫连忙将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这也算是为之前的失误弥补一些。 “应该还剩十九座完整的坟墓。” 张新枝喃喃自语,他是最后一个通过墓碑区的,当时最后的数字就是二十一。 “难道需要全部破开,才能通过?” 詹愚夫有些惊悚的问。 张新枝摇摇头,没有开口。 他总觉得如果坟墓全部破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现在怎么办?” 陆朱橘有些烦恼的问。 “现在回去看看,那个守墓人石屋还在不在。” 张新枝的话刚说完,詹愚夫仿佛就想到了什么。 “张师兄觉得,守墓人石屋和墓碑区的规则相似?” “不清楚,留在这里也没用,先回去看看。” 回到平台处,守墓人小石屋依旧伫立在原地,几人都有些失望。 “能不能攻击试试?” 陆朱橘有些焦躁的问。 “你可以试试!” 张新枝不置可否,他现在也没有任何思路,不介意陆朱橘尝试。 “正好想试试!” 陆朱橘说完话,右手刀光一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人已经在守墓人石屋房顶。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朱橘平静的收起剃头刀,若无其事跃下守墓人石屋。 气氛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看来破坏守墓人石屋是行不通的!” 詹愚夫觉得气氛确实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破坏守墓人石屋行不通,该怎么办?” 商远图开口询问。 “很明显,青石梯肯定是离开平台的路。但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我们无法使用。” 张新枝捋着胡须,将自己的想法分析给众人听,他也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些新想法。 “从刚才的尝试可以看出,守墓人石屋和青石梯都会将人,转移到墓碑区坟墓坑杀。” “整个平台就只有两者有问题,而守墓人石屋显然不属于这个平台。” “我们可以认为守墓人石屋是多出来的建筑,或本不该存在的建筑。” “如果我们想顺利的通过青石梯,那么就要消除守墓人石屋。” “现在的问题就集中在了这里,暴力手段行不通,刚才老陆已经证明过了。” 张新枝将想到的内容,一一拆分给众人听。 几人也理解了张新枝的想法,现在就是让守墓人石屋消失的问题。 三人沉默下来,开始放飞想象,解决问题。 “可不可以用东西将其罩住?” 商远图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行,不管怎么说他始终还在!” 詹愚夫反驳道。 “没有尝试怎么知道?” “张师兄说了,如果前面的坟墓用光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詹愚夫寸步不让。 “真要让他不存在,还不如蒙着眼睛走青石梯。” 陆朱橘撇撇嘴,论脑洞他不会输给任何人,他可是经历过闫无生熏陶的。 “好像,也不是不行!” 詹愚夫一愣,只要眼睛一蒙,守墓人石屋不就消失了吗? 张新枝听了两人的对话,心底灵光一闪。 “大家都把眼睛闭上,数五十数。” 张新枝的话,让大家有些莫名奇妙,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开始,一。” “二。” “三。” …… “四九。” “五十,睁眼。” 众人迫不及待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众人,守墓人石屋居然消失了。 “怎么不见了?” 陆朱橘走到刚才守墓人石屋的位置,使劲跺了跺脚。 “先不急,等我先走。” 张新枝松了口气,只要有效果就好。 张新枝不理众人的询问,马上踏上了青石梯。 一步 两步 三步 没有消失! 正在数步数的三人,兴奋起来,刚才商远图就是在第三步被转移走的。 现在张新枝没被转移走,说明规则被他破解了。 “先别上来,让我走完。” 张新枝见众人要来,连忙阻止,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呼……” 深深呼了口气,张新枝加快脚步。 四步、五步、六步…… 很快,张新枝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好了,大家上来吧!我已经离开青石阶梯了。” 张新枝的声音传来,明显带着一丝喜悦。 “太好了,走!” 陆朱橘大手一挥,三人鱼贯冲向青石阶梯。 但三人刚走了没几步,就如同喝醉了一般,纷纷滚下楼梯。 “恶……” 三人纷纷干呕起来,面色潮红,青筋贲起。 “怎么了?你们怎么回事?” 张新枝听到三人干呕的声音,连忙询问。 “恶……张师兄,我在青石梯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发晕,眼前不断有各种幻觉出现,那些幻觉特别恶心,我们全部滚下了楼梯。” 詹愚夫忍住了恶心,连忙将情况说了一番。 “守墓人石屋有没有再次出现?” 张新枝忙问。 “没有!” “好,你们不要一起上青石梯,一人上去后,其他人再上!” 张新枝迅速找到了两次上青石梯的区别,连忙吩咐。 “好,知道了。就我先来吧!” 詹愚夫说完话,踏上了青石梯,一步步消失在两人眼前。 张新枝的话,果然靠谱。 过了片刻,詹愚夫到达的声音传来。 两人也一一登上了青石阶梯。 “呼……总算上来了。” 最后上来的陆朱橘,无比舒适的呼了口气。 “张师兄,你刚才是怎么猜到闭眼的方法的?” 詹愚夫忍不住好奇心,连忙询问。 “也没真正猜到什么,就是听了你们的谈话,觉得可以一试。” 张新枝谦虚的说,毕竟这次真是靠猜的。 经过诡化平台后,四人休息片刻,继续向山顶出发。 或许是诡域还未完全形成的原因,上山的路安静了许多。 不过四人也不敢大意,一路上还是以蛇形排列,尽量避免再生事端。 “张师兄,你觉得山顶还有没有诡化区域?” 连续两次诡化区域的遭遇,让詹愚夫有些担心起来。 “必定有。” 商远图暗哑的声音,直接回答。 “肯定还有,只希望能直面诡域核心。” 陆朱橘认可商远图的看法。 “可能性非常大,诡域核心处,必定还有一个诡化区域。只希望在之前不要再遇到了。” 张新枝暗暗计算着几人的阴气消耗。 诡域内是得不到阴气补充的,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各自报一下阴气消耗情况。” “张师兄,我这边还好,基本没有太大的消耗,除了被埋那一下,现在基本还剩九成左右。” “八成五左右。” “老张,我这边差不多八成三。” “我这边消耗比较大,现在剩七成二三。” 几人暗自盘算着大家的状态,相对来说还算阴气充沛。 “接下来,尽量保存实力,我会用纸人来探索诡化区域。” “好。” “好的,张师兄。” “明白。” 张新枝的话,让大家更认可他的处理办法。 整个队伍里,战斗能力最强的是陆朱橘和商远图。 两人都是索命门,皮糙肉厚,战斗能力强悍。 其次是詹愚夫,他是盗门仵作,也是战斗的好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扎纸匠的战斗手段最弱。 所以,张新枝只得选择由弱到强的消耗办法,尽可能的保留与诡域核心的战斗力。 在山间蜿蜒的小道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山顶。 只见守墓人石屋安静的背靠着山壁,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石屋一边用竹条编成的篱笆,隔绝着一块菜地。 菜地里的蔬菜已经完全诡化,长眼睛的,长触手的,长肢体的,长骨架的…… “封诡大阵就在石屋背后的山体里面。” 商远图望着小石屋,突然说。 “还是先去寻找诡域核心吧!” 詹愚夫马上反驳。 “老张,你说诡域核心在哪?” 陆朱橘显然更认同詹愚夫的意见。 “你们开眼看看。” 张新枝关闭了异眼,轻巧的揉搓着眼睛,显然刚才看到的东西对他负担很大。 “嘶……诡域核心已经在封诡大阵里了。” 第67章 山陵墓地之厄4 陆朱橘只看了一眼就关闭了异眼,那股不断发散的天魔始祖的道,疯狂侵蚀着能感受到他的任何事物。 “糟糕,我们要赶快阻止诡域核心,一旦封诡大阵被解开,宁县绝对覆灭。” 詹愚夫焦躁的踱步,但张新枝不开口,他也不敢乱来。 “守墓人石屋已经成为诡化区域,这里的规则我们不清楚,不要乱来。” 张新枝打开工具箱,将一沓剪纸人揣到怀里。 “去。” 一张剪纸人应声而动,快速的飘向石屋内。 “失去联系了!” 张新枝面色难看,向三人说了这个不好的消息。 “我的剪纸人被吞没了,连附在剪纸人上的阴气也被吞噬了。” 众人脸色难看起来,如果小石屋能吞噬阴气,那么他们也不安全。 “进入封诡大阵只有这一条路吗?” 陆朱橘连忙询问。 “据我所知,只有这一条路。” 詹愚夫认真的说。 “只有硬闯!” 商远图斩钉截铁的说。 “不行。” 张新枝直接否定,这种情况硬闯和送死没区别。 “肯定不能硬闯,你是主人,你愿意有人硬闯你家吗?” 陆朱橘撇撇嘴,他清楚詹愚夫和商远图没有太多对付诡域的经验,总是异想天开。 “老陆说得对,我们要有礼貌。” 张新枝面色古怪,但脸上却带起了笑意。 “老张想到办法了?” “多亏你提醒。” 张新枝说罢,再次丢出一张剪纸人。 这次,剪纸人并没有冲进小屋内,而是关上了小屋大门。 “咚,咚咚。” 剪纸人一长两短的敲起门来。 众人看到张新枝的举动,还是有些不解。 张新枝也不解释,操控纸人推开房门飞了进去。 “好!这次进去了。” “太好了!” 詹愚夫不得不佩服张新枝的厉害,这种匪夷所思的办法也能想到。 “嘿……小事,小事。” 陆朱橘与有荣焉,毕竟这个想法还是他贡献的。 “你们稍等,我先看看屋内的情况。” 张新枝拦下了就要进屋的三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用剪纸人探路。 小屋内黑暗一片,里面还有正常的生活设施。 除此之外,整个小屋内,只有两个地方有明显的异常。 一扇镶嵌在墙上的厚重大门; 一扇带着拉环的密室大门。 剪纸人又在小屋内寻找了半天,在确定没有任何发现后,剪纸人抱住油灯灯芯,化作一团火焰,照亮了整个小屋。 “好了,可以进去了。按刚才的方法进门。” 连续动用剪纸人,又没有足够的阴气补充,张新枝略微有些喘气。 陆朱橘深深看了张新枝一眼,并未多说,而是率先去了小屋中。 “张师兄,你没事吧?” 詹愚夫也发现张新枝状态不好,连忙询问。 “消耗有些大,第一次被吞噬的阴气太多了,现在还剩四成左右。” 张新枝摆摆手,和詹愚夫一起进了小石屋。 “这扇门就是通往封诡大阵的吧?” 陆朱橘仔细的分辨着大门上的纹路。 “不错,看上面的阵纹应该是。” 詹愚夫作为盗门门徒,对阵法的了解,要比三人更强一些。 “地上这道门不用去探一下吗?” 商远图指着地上的门,询问张新枝的意见。 “不用去了,没必要横生枝节。” 陆朱橘立刻回答。 “我也觉得没必要,张师兄现在状态不好,没必要冒险。” 詹愚夫也同意陆朱橘的意见。 “如果薛前辈在里面呢?若能找到薛前辈,我们胜算大增。” 商远图却仿佛执拗的认为地上的大门很重要。 “就算没有薛染城,我们也能封印诡域核心。” “有薛前辈在,可以配合阵法,胜算更高。” …… 三人因为地下密室的问题争吵起来。 张新枝眉头紧皱,打断了三人。 “行了,开启密室看看就知道了。” 张新枝说完话,甩出了剪纸人。 剪纸人飘到地上拉环处,拉开一条缝隙,直接钻了进去。 “呼……” 张新枝脚下踉跄,面色更加虚弱。 “剪纸人失去联系,阴气被吞没,是陷阱。” 制止了又要争吵的三人,张新枝让陆朱橘和商远图开启阵纹大门。 预想的沉重并没有出现,两人只是轻轻一拉,阵纹大门就直接开启了。 阵纹大门内,是一个与石屋大小相当的洞窟。 洞窟内由六盏长明油灯照亮。 洞窟正对大门的地方有一处洞口,洞口两边有镇墓兽守护,镇墓兽眼放红光,十分骇人。 “那个镇墓兽是不是真的?” 詹愚夫指着仅有半人高的镇墓兽说。 “先试探一下,如果是真的镇墓兽,还挺麻烦的。” 陆朱橘剃头刀出现,就准备上去试探,张新枝连忙拉住。 “别乱来,镇墓兽的能力大小和阵法有关,这个大阵太强了。” 张新枝挥手又是一张剪纸人朝镇墓兽飞去。 剪纸人还没接近,其中一只镇墓兽已经暴起一爪,将剪纸人撕成了碎片。 “嘶,这镇墓兽怕有中品的威力!” 詹愚夫倒抽一口冷气,他们四人要硬拼镇墓兽是没机会了。 “按祭祀流程走吧!” 张新枝叹了口气,中品镇墓兽已经超过他们四人的能力极限了。 从工具箱中掏出了扎纸童子、牛、马、香蜡纸钱等物。 四人按照祭祀流程,开始对镇墓兽进行祭祀。 这时,诡域外也不太平。 随着诡域形成日久,被诡化后的肉身诡异也越来越多。 刚开始很长时间才会出现一只肉身诡异。 现在基本一炷香就有一两只肉身诡异出没。 肉身诡异虽然对众仙家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每一次使用采生折割就会消耗一部分人道气运。 而且诡异的残骸越多,也让周遭环境有了诡化的趋势。 越来越多的仙家开始向黄仙汇报此事。 黄仙逼不得已,只好带着闫无生回了一趟纸扎铺,带上了大量的特殊纸扎人。 特殊纸扎人到后,闫无生利用操纸术将肉身诡异的残骸,全部封印起来。 “呼……” 闫无生喘着粗气,虽然有黄仙带着他,前往各仙家镇守的地方,但操纸术所消耗的巨大阴气也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整整封印了四十多具肉身诡异的残骸,几乎榨干了闫无生最后的阴气。 黄仙看出了闫无生已经是山穷水尽,但她也没办法。 众仙家人道气运消耗太大,若还要被诡异残骸发散的天魔道韵侵袭,很容易让众仙家对敌分心,酿成大错。 “婆婆不用担心,让我站桩片刻。” 闫无生也是识大体的人,这种时候,所有人都拼劲全力,他又怎么能例外呢? 他的师傅,师叔,还在诡域之中拼命,他这个身在诡域外的,又怎么能退缩? 闫无生摆好桩架,直接入定,周身的阴气不断向他汇聚。 “城隍娘娘,无生师兄不会有事吧?” 固海舟可是亲眼看到,闫无生阴气枯竭,走路费劲的样子。 “放心吧,不会损害他的根基。不过接下来几日,他会比较难熬。” 黄仙赞赏的看了正在站桩的闫无生一眼。 “娘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固海舟看着众仙家为了守护宁县拼命,看着闫无生拼尽全力,但他好像帮不上太多的忙。 “那以后就好好修炼,剃头匠一脉更擅长战斗,扎纸匠一脉更擅长处理这些杂事。” 黄仙就事论事,也不打击固海舟。 “娘娘,以后我能跟上无生师兄的脚步吗?” 固海舟心情依旧低落。 “剃头匠和扎纸匠,一直是这样扶持着走过来的。你师傅以前也不比你好多少,但现在你张师伯就不是你师傅的对手。这是职业特性决定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我知道了,谢谢娘娘。” 固海舟点点头,眼神坚定的守在闫无生身边。 “都是不错的孩子。” 黄仙满意的点点头,这两孩子都是有情有义的性子,未来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位仙家? 四阴门学徒出师后,就会离开师傅,到其他仙家麾下接受使命和庇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道气运是有数的,能庇护的四阴门异类也是有数的。 宁县十万余人的人道气运,也就只能庇护五到六个四阴门异类。 所以,阳间能庇护的异类是有数的,每年都有顶级异类前往鬼界堡修行。 这就是因为人道气运已经无法庇护这些顶级异类,若不想被诡变灵气和天魔始祖碎片盯上,就只能回到鬼界堡。 鬼界堡有地道庇佑,也就不用担心了。 进鬼界堡容易,但以后想在阳间自由行动就很难了。 人道唯衍,容不下太多长生的怪物。 而且,四阴门修行诡异莫测,修行暴毙的也不在少数。 这也让四阴门不断的吐故纳新,由出师的四阴门徒,去替代暴毙和前往鬼界堡后产生的空缺。 至于,分配给城隍的四阴门徒,还真要看看运气。 比如宁县,黄仙就对詹愚夫和商远图非常不满意,但又没有办法将两人踢出去。 虽然,两人没有干什么作奸犯科的行为。 但一个天天沉迷人道当官,一个天天在缝尸铺里玩尸体,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而且柳家那帮长虫,还和她不对付。 还好,张新枝和陆朱橘这两兄弟能力够强。 几乎帮她处理了绝大部分宁县的异常事件。 而闫无生,她可是知道很多东西的。 虽然下面已经下了封口令,但她可是亲历者啊。 这孩子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的,虽然舍不得,但宁县确实养不下这条真龙。 固海舟资质不算差,但人不能比啊! 人比人要比死人的,能不能跟上闫无生的脚步,就看他的造化了。 还有张扎纸心里打的算盘,以为她不知道? 想把闫无生当成童养婿,让闫无生成为张接梨的护道人。 端是好盘算! 按现在的情况看,张扎纸的盘算必定是能成功的。 黄仙几乎看清了闫无生的为人,这就是个感情异常淡漠的人。 虽然对谁都笑眯眯的,但从来不会把这些人装进心里。 有用,就多接触;没用,就正常来往。 这种人的心里能装下的人不多,一旦装下了……呵呵! 好盘算啊! 最可怕的还是,闫无生擅长布局,而且心狠手辣,心里还没有敬畏! 惹了这种人,稍不注意就容易被他玩死! 还是张扎纸的运气好啊! 第68章 山陵墓地之厄5 四人一番祭祀后,镇墓兽眼中的红光渐渐淡去。 众人长舒一口气,还好诡域尚在形成,对原有的祭祀规则没有改变。 否则,四人只能先离开诡域,请黄仙来帮忙了。 “张师兄,镇墓兽眼中的红光已经消失了!” 詹愚夫一直关注着镇墓兽,只要红光消失,就说明镇墓兽不再将几人当做敌人。 “调整一下,进去后就有大战。” 张新枝喘着气,部分身体已经开始显露出纸人本相;只要是明眼人就可以发现,张新枝状态已经非常差了。 “老张,你没事吧?” 陆朱橘眉头紧皱,但眼神中却透露着古怪。 “石屋密室被吞没一部分阴气,镇墓兽毁掉了一部分阴气,刚才祭祀用了一部分阴气,我现在只剩一成五的阴气了。” 张新枝停顿了一下,缓了缓气息继续说: “接下来的战斗,我要保留阴气,为最后封印诡域核心做准备。你们自己当心了。” “张师兄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詹愚夫见张新枝状态如此糟糕,心下不忍,连忙说。 “我会对付诡域核心。” 商远图低下头,声音暗哑。 “老张,你自己小心。” 陆朱橘和张新枝对望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商远图、陆朱橘,你们走前排。注意寻找诡域核心。” “是!” “明白!” “詹愚夫,你跟随其后,注意周边变化。若有不妥,立刻示警;若有战斗,立刻支援。” “好的,张师兄。” “我会拖后,发现诡域核心,就会布阵封印阵。出发!” 四人依次进入洞穴通道。 洞穴通道内已经被诡域核心侵蚀了大半。 整个洞穴通道已经异化成血肉构成,这些血肉不断的蠕动着,十分卖力的想要将,还未血肉化的石壁吞噬改造。 一条条手臂般粗壮的血管连接在血肉上,一收一缩间,宛如血液在流淌。 “真是噩梦。” 詹愚夫强忍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这是血肉化的诡域,现在还是第一阶段。” 陆朱橘心态还算稳定,毕竟更加可怕的诡域他也经历过。 “陆师兄,以前经历过这种诡域?” 詹愚夫好奇的询问起来。 四人虽然都是黄仙手下的四阴门护法,但师承不同,来历不同,也造就了见识不同。 比如詹愚夫和商远图,属于继承了师傅的职位,从来没有离开过宁县。 张新枝和陆朱橘,则是四阴门分配到宁县的。 两人之前的经历,过往,其实他们是不清楚的。 再加上,张陆二人几乎包干了整个宁县的异常事件,平时非常繁忙,接触自然就更加稀少。 包括詹愚夫在内,也就是最近宁县大案频发,才真正的开始和二人紧密接触。 “嗯!血肉诡域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这种血肉覆盖,血管丛生。这个阶段还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第二阶段,就会长出触手、肢体、眼睛、嘴、牙……。这个阶段还是以肢体攻击为主,只有眼睛会有催眠的能力。” “第三阶段,就会诞生出血海和规则,血海会腐蚀肉体,必须用阴气对抗;规则就看命了,若命不好,有些规则是真会要命。” 陆朱橘也不保留,迅速的将三个阶段解说了一番。 毕竟有两个菜鸟在,让他们多了解一分,生还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总好过,被未知情况打一个措手不及。 “诡域核心是固定在某个地方的,连接着这些血肉,一般不会移动。” “只要找准诡域核心,切断它和血肉的连接,就可以封印了。” 陆朱橘扫视着通道内的情况,还不断的将一些情况分享给两人。 “陆师兄,诡域核心是否都是一成不变的?” 詹愚夫从未见过诡域核心,但听他师傅说过一些,只能算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 “诡域核心什么样的都有,眼睛、心脏、手指、石头、水晶……都有可能。但血肉类的诡异,一般和血肉相关。诡域核心会附着绿炎,那股绿炎冰冷异常,而且会腐蚀肉身,一定要小心。” 陆朱橘刚说完,他们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中,这个洞窟内分布了众多的棺材、墓碑、坟茔,一看就是封诡大阵的边缘。 一股无形的屏障上,爬满了大量的血肉,凌乱的血管,洞窟顶上还悬挂着大小不一的肉茧。 这些血肉正在覆盖无形的屏障,若被这些血肉完全覆盖,想来封诡大阵就离崩坏不远了。 “注意搜寻诡域核心,若无必要切记不要开异眼,小心被污染。” 张新枝说完话,将工具箱打开,向四周抛洒各种纸扎的小人、小兽。 众人提高警惕,一番搜索却没有任何成果。 “张师兄,没找到。” “老张,没有。” “没有。” “等等,容我想想。” 张新枝眉头紧皱,不断的巡视着眼前的一切。 “割开那些肉茧!” 张新枝坚定的说,手上剪纸人稳稳的扣住,随时准备动手。 “好!商师弟,这里肉茧只有十余个,你我平分。” 陆朱橘说完话,手上剃头刀亮起,一闪之间,已经将一枚肉茧割了开来。 一股恶臭的污血撒了一地,污血接触到地面的血肉冒起了青烟,散发着一股炙烤猪肉的焦臭味。 商远图也不示弱,手上出现了一枚缝皮针。 只见他手指一弹,缝皮针就如导弹扎向肉茧,在炸穿肉茧后,缝皮针在肉茧上绕了一圈,仿佛是在绕线。 商远图手上仿佛捏着根无形的丝线,往下一拉,肉茧就被切割成了几段。 “嘶……没想到商师弟的战斗是这样的!” 詹愚夫小声的嘀咕着,这怕是他第一次见商远图用上这种手段。 两位索命门徒,风格各异,但杀伤力异常恐怖。 剃头匠一脉,只见白光不见刀,直接、霸道。 二皮匠一脉,只见钢针不见线,阴柔、诡谲。 不过二十几息时间,肉茧就被全部破坏。 肉茧全部破坏后,恶臭的污血撒了满地,剧烈的腐蚀性,让地面的血肉被腐蚀殆尽,散发出一股股浓烈焦臭味! “张师兄,还是没有!” 詹愚夫非常焦急的说。 “等等!” 果然如张新枝所说,肉茧被破坏后,洞顶的血肉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无数污血倾泻而下。 四人各自躲避开来。 污血流干后,一道人影从洞顶垂下。 这道人影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不少地方已经诡变成触手、肢体、骨甲…… 还有一条巨大的血管连接在人影背后, 而人影头部有着一枚巨大的眼睛, 眼睛占据在额头上,几乎有半个额头大小, 整个眼球被绿炎包裹,眼睛猩红一片。 “这是……薛染城!” 詹愚夫惊叫一声,他没想到薛染城,居然成为了诡域核心。 “我x,这是规则类的诡异,小心。” 陆朱橘见到薛染城的瞬间,就发现他诡化成了规则诡异。 “什么?” 商远图也是心头一惊。 规则类诡异,很多都拥有诡谲的规则能力,有些甚至是即死型的能力。 旁门异类虽然能够抗住几下,但也得付出巨大代价。 “不好,快闪开。” 张新枝看到诡域核心的红色眼球开始放光,立刻甩出剪纸人,提醒众人。 但是,提醒还是慢了,红光一闪,所有人都被剥夺了视觉。 “是五感剥夺,开异眼,攻击诡域核心。” 张新枝失去了视觉,只得抗住天魔始祖的道韵开启异眼。 “老陆,切断血肉连接,小心他控制血肉攻击。” “詹愚夫,注意血肉攻击,发现端倪,抢先攻击。” “商远图,注意策应,老陆攻击失败立刻接上。” “一定要打断诡域核心的规则能力,下次发动还会剥离我们的五感。” “一旦五感被剥离,我们只能等死。” 张新枝一边闪躲着四面八法扑来的血肉团,一边大声指挥。 “商远图用你的飞针线捆住薛染城,我来斩杀。” 陆朱橘瞬间开启血海,无边血气覆盖在洞窟中。 “好!” 商远图缝皮针一弹,迅速穿透了薛染城的身体,一圈环绕后,他立马拉紧缝尸线。 “陆师兄,我来抵挡血肉攻击,你上。” 詹愚夫手上解剖刀亮起光华,一刀斩在攻击陆朱橘的血肉团上,被詹愚夫斩中的血肉团瞬间灰败,直挺挺的跌落在地上。 “斩!” 陆朱橘在血海中连续闪动几次,突然出现在薛染城的身后,刀光一闪,薛染城身后的血管被斩断。 失去血管的薛染城瞬间跌落在地,那些还在攻击众人的肉团,仿佛失去了大脑,顿时定在了原地。 “不要放松,斩诡异核心。” 张新枝连连射出剪纸人,这些剪纸人并未攻击薛染城,而是不断的落在薛染城四周,布置成封印阵法。 “詹愚夫,你先攻击,我要保证一击必中。” 陆朱橘跌落在地,喘起了粗气。 “斩!” 詹愚夫一声大喝,右腿发力一蹬,脚下石板瞬间四分五裂,身形快如闪电一刀斩向诡域核心。 第69章 山陵墓地之厄6 诡域核心虽然没有智慧,但对危险的本能还是有。 只见薛染城张嘴一声嚎叫,无形的声波仿佛形成了一堵空气墙,蛮横的挡住了詹愚夫的刀锋。 “机会。” “机会。” 张新枝和陆朱橘同时大喊一声。 陆朱橘身形连续闪动,刀光化作一道飞鸿,准确的斩中诡域核心。 张新枝甩出一张剪纸人,跟随在陆朱橘刀锋之后,在刀锋斩中诡域核心的瞬间,剪纸人张开怀抱裹住了猩红的眼球。 “快退!” 张新枝一声厉喝惊醒三人,三人也不废话全部退出了剪纸人布下的阵法之外。 “封!” 封字一出,被张新枝提前撒在战场上的各类纸扎,纷纷还原长大,一起扑向了薛染城,各自抓住了他的身体一处。 薛染城停止了行动,血红的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暂时封住了!” 张新枝支持不住,半跪在地,纸人本相完全显露,端是恐怖。 陆朱橘连忙扶起张新枝,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师兄,你没事吧?” 詹愚夫喘着粗气,踉跄着朝二人走来。 “完了?” 商远图跌坐在地,双手不断颤抖,刚才用缝尸线困住薛染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等等,还有最后一步。” 张新枝挣开陆朱橘的搀扶,从工具箱中掏出一个特殊扎纸人。 他将扎纸人放在嘴边吹了口气,扎纸人就缓缓的向薛染城飘去。 在飘的过程中,扎纸人缓缓长大,变成了正常大小。 只见扎纸人落在薛染城身前,双手捧起被剪纸人怀抱的血色眼球,张嘴吞了下去。 失去血色眼球后,薛染城的尸骸仿佛失去了动力,彻底瘫痪了。 而吞下诡域核心的特殊扎纸人,则从白色变成了鲜红。 “呼……完成封印了!” 张新枝支持不住,跌坐在地,失去他控制的无数纸扎,也纷纷跌落在地,失去了声息。 陆朱橘依旧守在张新枝身旁,半步也不离开,现在的张新枝脆弱得像个婴儿。 诡域之外,闫无生已经通过站桩恢复了大半阴气。 在又一轮的诡异遗骸封印后,他不得不再次瘫倒在地。 “呼,呼……” 闫无生不断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经络就像要绷断了一般,稍微一动就如同万蚁噬心。 “死孩子,你还行吧?” 黄仙调侃道。 “呼,呼……让我歇一盏茶,身上太痛了,站不稳。” 闫无生艰难的喘着气,他从来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前世的职业性质就决定了,输家全无,赢家通吃。 为了赢,他可以伏低做小、白酒吹瓶; 为了赢,他可以死缠烂打、下手无情。 “无生师兄,你就好好躺着,黄仙娘娘可以对付的。” 固海舟震撼于闫无生的倔强,他从来不知道,闫无生居然倔强到了这个地步。 “不行,师傅他们在诡域里拼命,我算什么?凭什么躺着?” 闫无生挣扎着坐起来,他很清楚,不能一直躺着,一旦身体习惯了这种舒适,就很难再激发出身体的潜力了。 慢慢的站起身,闫无生经过了浑身的剧痛后,一点点适应了这种疼痛。 慢慢的走了起来,只有让身体动起来,才有机会继续压榨身体的潜能。 “好了,我站一炷香时间,一炷香时间后一定要叫醒我。” 闫无生认真的叮嘱了一句,开始了新一轮的站桩。 “娘娘,无生师兄不会有事吧?” 固海舟望着闫无生依旧在颤抖的双腿,非常担心的问。 “放心,我不会让他伤根基的。不过接下来几天,他怕是下不来床了。” 黄仙饶有兴趣的观察着闫无生,闫无生这一面他是见过的,但每次见到都会非常喜欢。 人就要拼命,不拼命,永远成不了强者! 一炷香后,黄仙主动唤醒了闫无生。 收功收架后,闫无生感觉好了很多。 虽然阴气只恢复了四分之一不到,但身体上的疼痛基本缓解了下来。 “啧啧……你这套桩功确实有点东西,如此严重的身体疲劳居然缓过来了。” 黄仙啧啧称奇。 “不对,诡域消失了。” 黄仙突然飘到半空,大声的告诉闫无生。 “婆婆快走!” 诡域核心虽然被封印,但之前被剥夺的视觉还没有那么快恢复。 四人只好席地而坐,慢慢等待视力恢复。 开启异眼毕竟消耗太大,而且身边全是诡异遗骸,天魔道韵还在不断发散。 多看一眼,就多一分被污染的可能性。 现在周边诡变的灵气太多,也不敢恢复阴气,外面还有大量的诡异,出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总算封印了,这次太危险了。” 詹愚夫也不嫌弃地上的诡异残骸,席地而坐。 “确实危险,主要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朱橘深以为然。 “陆师兄,你们以前经历的诡域比这个还危险吧?” “不能这样比,以前我们都是准备充分了才会动手。这次什么准备都没有,差点被坑死。” “哈哈,确实啊!我接到黄仙出马弟子通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詹愚夫也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老张这次算是被坑惨了,扎纸匠如果不准备充分,是没多少战斗力的。” “确实,张师兄这次连纸人本相都现出来了。” 兴许是诡域核心被封印,两人交流得还算愉快。 但张新枝却一直紧皱眉头,他担心事情还没有结束。 现在视力受限,很多情况无法观察,而且几人的阴气消耗太大,几乎无法再支撑一场大战。 摸着工具箱里的纸扎数量,张新枝默默的盘算着还有多少底牌可以动用。 张新枝不担心闫无生那边的进展。 以他和闫无生的默契,他相信闫无生能领会他的意思。 这是师徒三年来培养出的默契,比说话还管用。 “等视力恢复后,我们就可以清查叛徒了,让我知道叛徒是谁,我必定弄死他。敢在宁县撒野,找死!” 詹愚夫愤恨的说。 “嘿嘿……希望山陵墓地能多留下些线索,早日找出叛徒,早日让宁县恢复如初。” 陆朱橘撇撇嘴,心里想的却是,整个宁县四阴门就詹愚夫和商远图最没用。 整个宁县,几乎就是张新枝、黄仙和他支持起来的,遇到异常事件也没见另外两人动过手。 一个天天想当官,已经成为官迷了; 另一个天天玩尸体,已经接近邪道了。 “哈哈……就是如此……” 两人还在兴高采烈的讨论着接下来的打算。 三枚缝皮针无声无息的朝三人飞去。 商远图面色诡异,神情扭曲,他一直没有关闭异眼,一直在观察着另外三人的状态。 在确定张新枝无能为力;陆詹二人得意忘形后, 他悍然出手! “小心!” 张新枝一直在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特别是商远图的动静。 在进入诡域之前,他和闫无生就基本判断出,商远图很可能是叛徒。 所以,当张新枝听到商远图的呼吸有变化时,就提高了警惕。 但他的提醒还是晚了半拍。 陆朱橘反应很快,没有被扎中要害,但大腿被扎中,被缝尸线捆了个结实。 詹愚夫反应慢了半拍,被扎中腹部,也被缝尸线捆了个结实。 张新枝躲开了缝皮针,开启异眼。 眼看陆、詹二人被控制,张新枝也不敢乱来。 其一,是投鼠忌器。 其二,武力有限,确实打不过商远图。 “商远图,你要干什么?” 詹愚夫被捆成粽子,身上疼痛难忍,更让他愤怒的是商远图的背叛。 “张师兄,看来你不诚实啊!” 商远图不理地上蠕动的陆、詹二人,玩味的和张新枝聊了起来。 “商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张新枝明知不敌,不得不装腔作势起来。 “哈?我干什么?张师兄不是很清楚吗?” 商远图也不靠近,以张新枝的状态,只要他动手,必死无疑。 “商师弟,大家亲亲师兄弟,为何要如此?” 张新枝手上扣着剪纸人,心里警惕。 “哈哈!张师兄,我亲爱的张师兄!你们都看不起我!连闫无生那个小崽子也看不起我!” 商远图神情激动,面容越发扭曲起来。 “商师弟,你多虑了。真的,我们怎么可能看不起你?” 张新枝心里叫苦,商远图这种情绪,随时可能下杀手。 “哈哈哈……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闫无生那小崽子来送货,巴不得马上离开。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哈哈哈……你们都嫌弃我,你们都认为我不务正业,天天玩弄尸体!” 商远图,越说越激动,手上缝皮针突然弹向张新枝。 张新枝剪纸人射出,带偏了缝皮针,一跃躲开了攻击。 “呵……张师兄果然不愧是扎纸匠,四阴门里就你们神调门最有头脑。” 商远图也不在假装,面容恢复了平静。 “商师弟,有话就直说吧!这种表演没什么意义!” 张新枝再次扣了张剪纸人在手,随时预防袭击。 “我很好奇,张师兄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难道就是今天我来迟了?” 商远图面色越发玩味起来,被怀疑到这份上他是真没想到。 “商师弟,你可能忘了件事。” “哦?还请张师兄不吝赐教!” “郭吴氏的遗体,现在还镇压在义庄啊!”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商师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最后一个接触郭吴氏遗体的就是你吧?” “对,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山陵墓地里可是有郭吴氏尸体的,你们不是还怀疑到老薛头上了吗?” 商远图笑得越发玩味。 “呵呵,劣徒之前给我讲过一个传奇故事,叫做狸猫换太子!” “闫无生那小崽子还会讲故事?稀奇啊!” “相传前朝时期,刘妃与内监合谋,以剥皮狸猫调换李妃所生婴儿,然后污蔑李妃产下妖孽,李妃随即被打入冷宫,后流落民间。老皇帝死后,新皇即位,包姓大员闻得李妃冤情,后受理李妃冤案并为其平冤,李妃最终得以与新皇母子团圆。” 张新枝不疾不徐的讲述着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他现在必须拖时间。 “哦?这和我有什么联系。” “商师弟,你送到山陵墓地的郭吴氏,是否也是狸猫?”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种奇思妙想,真是有意思!” 商远图拍掌叫好。 “劣徒也是恰逢其会,刚好听过这个故事。” “从那时候,你们就开始怀疑我了?” “不,在没有证据前,我们没有怀疑过任何人,包括你!” 第70章 山陵墓地之厄7 张新枝认真的说。 “那张师兄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这次商讨郭思给的案子,本就是个局!一个让幕后黑手现形的阳谋!” “原来如此,我说闫无生那崽子,怎么会绕道缝尸铺先通知我?原来是要逼我狗急跳墙啊!我说怎么风声几天前就传出来了,原来是给我准备时间。好本事,好心计,好手段。” 商远图眼神越发冰冷,随时有动手的可能性。 “既然我们早有防备,商师弟你就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准备吗?” 张新枝见氛围不对,连忙提出新的话题,期望吸引住商远图的注意力。 “没必要了,杀了你们,我同样可以抽魂炼魄!受死!” 商远图杀机肆意,脚下一跺就冲到张新枝身前。 张新枝一道剪纸人射出,却被商远图缝皮针扎穿,眼看就要手掌临体。 “黄仙……” 张新枝心里大惊,他现在的情况,挨上这一掌不死也要残,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大喊出声。 “嘭……”的一声巨响,商远图倒飞而去。 正是黄仙现身和商远图对拼了一掌。 商远图面色惨白,不敢逗留,缝皮针连连向黄仙弹去。 黄仙也是老道,不肯紧逼,只是防御住商远图的攻击,准备耗死他。 “救陆朱橘!” 张新枝看着商远图眼中的狠辣,立马意识到商远图的打算。 黄仙一惊也明白了张新枝的担忧,连忙扑向陆朱橘二人。 但,商远图却未攻击二人,弹出的缝皮针在特殊扎纸人身上一圈,逃出了洞窟,扎纸人也被其带走。 黄仙手上一挥,捆住陆、詹二人的缝尸线就断开了。 “追!” 四人齐齐追出洞窟,一直追到守墓人小屋外。 但,哪里还有商远图的人。 “x,被姓商的跑了!” 陆朱橘气急,一脚在地上跺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商师弟,这是为何啊?” 詹愚夫神情哀伤,他始终不明白,商远图为什么要背叛。 “还能是为何?他完全堕入邪道了!” 陆朱橘气愤不已,大声喝骂。 “陆朱橘,冷静!还不感谢城隍大人的救命之恩!” 张新枝听出了迁怒之意,连忙警告。 “感谢城隍大人救命之恩!” “感谢城隍救命之恩!” 陆、詹二人连忙向黄仙行礼。 “起来吧!” 黄仙也不在意,手上一挥,将二人扶了起来。 “张新枝,谢过城隍大人救命之恩!若无城隍大人施救,我三人怕要毙于商远图之手了。” 张新枝也拜倒在地,这次黄仙及时出现,真正的挽救了三人。 “呵……张扎纸,你之前和闫无生眉来眼去的,以为我没看到?你们刚进诡域,闫无生就让我做好准备来救你们。” 黄仙撇撇嘴,虽然放跑了商远图有些可惜,但至少宁县四阴门的叛徒算清理掉了。 “也是城隍大人来得及时,否则我三人必死无疑。” 张新枝连忙谦虚的将功劳全部安在了黄仙头上。 “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和闫无生那小子眉来眼去的。” 陆朱橘恍然大悟,连忙吼了出来。 张新枝后槽牙都咬紧了,这个陆朱橘又欠收拾了,这种时候还要阴阳一句。 “这也是张师兄和无生的师徒默契,真让人羡慕啊!” 詹愚夫见张新枝面色不愉,连忙帮陆朱橘找补。 “呵……” 张新枝冷笑一声,不理两人。 “行了,快关了异眼吧。别诡化了,再诡化俩,我可承受不住。” 黄仙心里羡慕得紧,说话也不中听。 三人一阵无语,只得关闭异眼,等待视力恢复。 “城隍大人,劣徒无生情况如何?” 张新枝盘坐在地,问起了闫无生的近况。 “如果你觉得无生太劣,干脆转给我得了。我保证让他十年内成为府城隍!” 黄仙就不愿听张新枝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说话,直接出声挤兑。 “咳咳……” “噗呲……” “哈哈……” “闫无生这小子真是帮大忙了……” 黄仙虽然非常馋张新枝的弟子,但上面有大爷管着,她也只能想想。 玩笑不能开过了,必须要有个度。 放弃挤兑张新枝,黄仙讲起了闫无生的表现。 对于这种好孩子,黄仙是不吝表扬的,而且当事人没在,她也不用顾忌面子问题。 随着黄仙的讲述,三人对闫无生的所作所为更加有好感。 “不错,不错。” 张新枝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闫无生能有这样的表现,不出他的所料,但能做到这个份上,却超出了他的期望。 “哎!真是羡慕张师兄,无生这孩子确实有大将之风。若这孩子走了仕途,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詹愚夫这会儿也觉得,收个徒弟不错,只要能有闫无生一半的本事,他就满足了。 “哼……,城隍大人我徒固海舟呢?” 陆朱橘听不得有人吹捧闫无生,冷哼一声询问起徒弟的情况。 “海舟这孩子也不算差,帮了很多忙。不过啊,陆朱橘,你还要加紧调教,这孩子有些胆小自卑。” 黄仙轻叹一声,这俩孩子她都很喜欢,若她不喜欢,也不会对陆朱橘说这样的话。 陆朱橘沉寂片刻,正在思索黄仙的话。 “还不快谢过城隍大人指点!” 张新枝打断陆朱橘的思考,这种事一般都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才会提醒。 黄仙能说出这样的话,真可谓交浅言深了。 “谢过城隍大人指点,陆朱橘在此叩谢了。” 陆朱橘连忙起身整理衣冠,郑重的一拜到底,这是恩情,必须重礼! 黄仙安然受了这一礼,点了点头,这才挥手扶起了陆朱橘。 “城隍大人,下一步怎么安排?” 詹愚夫见此,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 黄仙环视了山陵墓地一圈,哀叹一声。 “有的忙了,这山陵墓地要清理干净,没个十天半个月完不成。” 三人一听,也是黯然,山陵墓地的封诡大阵虽未告破,但这满山的诡异、诡化产物、诡异残骸,还是必须清理干净。 “算了,等无生来了再商量吧!你们三个没用的,还没一个孩子有主意!” 随着时间流逝,张新枝三人的视力也完全恢复。 “城隍大人,我三人视力已经恢复,就先去镇压诡域核心了。” 张新枝与两人一番交流,还是认为镇压封印核心更加紧要。 “也好,众仙家要从各处一路清理而来,想来还要些时间。” 黄仙算算时间,点头同意了。 三人行礼告退。 陆朱橘当先开路,詹愚夫其次,张新枝最后,即使危险已经过去,但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一路上,诡域生成的肉团全部失去生机,部分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三人也不停留,径直来到了封诡大阵边缘。 “咦?封印诡域核心的特殊纸扎人呢?” 张新枝只是扫了一眼地面就发现了问题。 “老张,你可别开玩笑。” “张师兄,怎么回事?” 张新枝顾不得二人询问,连忙将散落在地的纸扎收起来。 “没有,封印诡域核心的特殊纸扎人不见了。” “我x,这tmd要出人命啊!”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这要再来一次诡域,宁县要完啊!” “先去通报城隍吧。” 张新枝深吸一口气,大概猜到了真相。 “婆婆啊,还顺利吧?” 闫无生登上守墓人小屋双腿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娘娘,我师傅呢?” 固海舟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连忙询问。 “都去了!” 黄仙面无表情,淡淡的说! 闫无生一头黑线,腹诽道:这是骗小孩呢? 最主要还真有人信! “哇……我的师傅啊!” 固海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嚎什么嚎?你师傅我还没死呢!” 陆朱橘刚好听到了三人的对话,脸色漆黑一片。 “师傅,你还没死啊?” 固海舟连忙收起了哭嚎。 “马上就要被你气死了!” 陆朱橘冷哼一声。 “见过师傅。” “见过陆师叔。” 一番见礼完毕,张新枝率先将诡域核心丢失的事情向黄仙汇报。 “糟糕!我当时只顾救人,被商远图顺走了一个扎纸人。” 黄仙想起了之前的事,脸色大变。 “麻烦了!” “怎么办?” “宁县啊!又有劫难了。” 张新枝三人也是面色难看。 “死孩子,你说怎么办?” 黄仙看张新枝三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只得询问闫无生。 “啊????” “啊什么啊?问你办法呢。”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有什么办法?” 闫无生有些委屈。 “咳咳……城隍大人,还是我给无生说说情况吧。” 张新枝见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 “我们进入诡域……商远图偷袭……黄仙救……封印诡域核心的特殊纸扎人不见了。” 闫无生听完张新枝的讲述,抚了抚下巴,思考起来。 “原来如此,事情确实麻烦!” “行了,说说你的想法。” “城隍大人,无生觉得吧。事情虽多,但可以分批解决。” “如何分批解决?” “我们可以增加两个思考角度,第一是紧急,第二是重要。” “紧急?重要?” “对,这就可以对事件处理做一个排序。” “怎么排序?” 众人听了闫无生的话,心里隐约有了些想法。 第71章 山陵墓地真相1 “优先解决,紧急又重要的;其次解决,重要但不紧急的;再次解决,紧急但不重要的;最后解决,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 “好!还是无生有办法!” 黄仙听后,满意的拍掌。心里繁乱如麻的事情,仿佛找到了线头。 “现在最紧急重要的是,解决山陵墓地的隐患!这里处理不好直接影响宁县安危!可对?” “城隍大人英明!” 众人连连点头夸赞。 “其次,补充四阴门护法。” “再次,抓捕商远图,以防他再造诡域。” “最后,找出幕后黑手线索。” 黄仙将接下来的各种事项分出了轻重缓急,大家心里也明了该做什么事。 “你个死孩子,就是有办法!不错不错。” “城隍大人活学活用,胸有韬略,无生不过提出了些建议,不足挂齿。” 闫无生连忙谦虚起来! “计划已定,众人听我号令。” “遵命!” 几人连忙拜下,等候黄仙发号施令 “张新枝,闫无生,你二人立刻返回纸扎铺,准备足够的特殊扎纸人,用以封印诡异残骸、天魔碎片等。十日内务必完成诡异封印。” “领命!” 张新枝师徒抱拳起身站在一旁。 “陆朱橘、固海舟,你二人即日起在山陵墓地收集诡异残骸,待特殊纸扎人到位,你二人协助剃出诡变灵气,以助封印。” “领命!” 陆朱橘师徒行礼站到一旁。 “詹愚夫,你即刻回宁县,安抚衙门,并要求宁县全力配合,封印所需棺椁等物,衙门需全力供给。两日内完成,可有问题?” “禀城隍大人,定当完成!” “好!两日后,你回山陵墓地,主持安葬相关仪式。” “领命!” 詹愚夫叩拜后起身。 “众仙家听令!” “遵命!” “遵命!” …… 仙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浩浩荡荡汇聚在一起。 “众仙家清缴完毕后,各守其职,时刻注意商远图行踪,旦有发现立刻通过气运通道回报!” “领命!” “领命!” …… “诸位,各行其是,宁县必安,地道昌隆!去吧!” 黄仙分派完就化虹而去,显然她还有更多事情要做。 “两位师兄保重,我先回衙门安排琐事,两日后就来帮忙。” 詹愚夫见黄仙走后,第一个告辞离开。 “保重。” “保重。” 目送詹愚夫离开后,闫无生凑到陆朱橘师徒处,小心的嘀咕着。 “陆师叔,这山陵墓地想来还有很多关于叛徒的线索,您可得好好找找啊!” “放心!” 陆朱橘点点头。 “陆师叔,宁县失踪的几十个孩子说不定在这里。” 闫无生放轻语调,小声的说。 “嗯!” 陆朱橘再次点头,但面色却沉重了不少。 “放心吧,我会让无生每天给你们送吃食的。你们在这里要小心。” 张新枝看了看尚未黑净的天空,约莫快到戌时了。 “走吧,尽快赶回去!” 一番告辞,张新枝师徒俩就下山去了。 回宁县的途中,少不得兵卒盘问。 但今天封城的事他们也有耳闻,见是四阴门的人也就不再阻拦。 “咚,咚咚。” 敲响纸扎铺的大门,不过片刻就听到询问声。 “谁啊?” “是我。” “我是谁?” “闫无生。” “闫无生是谁?” “你师兄。” “暗号呢?” “你先说。”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张新枝听着两人对暗号,嘴角直抽。 但他心里还是认可,此举看似儿戏,但却保障了张接梨的安全。 “无生师兄啊,你可算回来了哇!阿爹呢?” 扎纸铺里一阵响动,终于开了门。 张接梨看到师徒俩,特别兴奋。 “阿爹呀,你们吃过饭没有啊?小梨儿给你们留了饭哇!” 师徒俩面露难色,但现在却推脱不掉,只得硬着头皮上。 好在,张接梨一直担心师徒俩的安全。 没心思做菜,将就做了些黄面勃勃,用来填饱肚子。 师徒俩暗自松气,愉快的开始了晚饭时间。 张接梨也不离开,就守着两人,看两人吃饭,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一顿温馨的晚饭结束,闫无生才想起可怜的陆朱橘师徒。 “师傅,陆师叔他们还在挨饿……” “我去做些吃食吧,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要赶工。” 张新枝拍了拍闫无生的肩膀,转身回了厨房。 “那我去送饭吧。” “不用,让城隍阴兵跑一趟吧。想来黄仙也不会介意的。” 说完话,张新枝不理闫无生,直接去了厨房。 闫无生确实太累了,挣扎着起身,迈着蹒跚的步子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 早上,张接梨罕见的没有叫闫无生起床站桩。 但闫无生却被强大的本能唤了起来,在张接梨身旁站桩入定。 半个时辰后。 张接梨结束了入定状态,收功收架后没有打搅闫无生。 “阿爹呀,无生师兄没事吧?” “他昨天阴气损耗太过,没有伤到根基。” “哦,小梨儿发现啊,无生师兄腿在打颤哇。” “还得疼痛好几天。” “无生师兄好可怜哇。” 张新枝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行了,去读书吧。我去做朝食。” 闫无生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虽然身上还是酸痛难受。 但相比昨天万蚁噬心的疼痛,已经好了大半。 不得不再次感叹,桩功在这个世界的神奇。 吃过朝食,师徒俩就开始了夜以继日的扎纸工作。 在这期间,过了个不算热闹的中秋节,吃了顿不算团圆的月饼。 期间,师徒两重新复盘了事件的原委,总结了之前的得失。 “也就是说,现在可以确定的叛徒有商远图和薛染城。就是还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就是幕后黑手是不是他们?” 张新枝听过闫无生的分析,总结了起来。 “对!目的不明,就无法判断是否还有其他布置。或者说,还不知道有哪些人在合谋。” 闫无生点点头。 “意思是,事情还没有完?” “商远图为什么要将薛染城灭口?他为了掩盖什么?诡域核心是怎么来的?为何会种在了薛染城身上?商远图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陪你们冒险?带走诡域核心又要干什么?” 闫无生说出了暂时想不通的问题。 张新枝一听,就觉得事件又陷入了迷雾中,原本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盖上了阴霾。 “这还只是当前事件产生的疑问,再结合之前的大案,疑问就更多了。幼童失踪案的目的为何?艳尸为何出现在王家?向郭家种药是谁的主意?谁杀了李富贵和冯为臧?” 张新枝反复思虑后,心里一惊,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你是觉得,薛染城的死和商远图的暴露,是幕后黑手故意为之!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 “如果,之前的疑问得不到有效的解释,那么这个猜测就有可能成真。” “师傅,我现在更担心,商远图的下一个陷阱。” “不踩就是了。” “我担心,他们会制造一些,我们不得不踩的理由。如果小梨儿被抓?” “咔吱……”一声,张新枝捏碎了破篾刀的木质手柄,显然心头不平静。 “看来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了,你继续做事。我去城隍庙一趟。” 张新枝丢下篾刀,立刻离开了纸扎铺。 “师傅啊,我担心他们有更巧妙的手段啊!” 闫无生望着张新枝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从王家案开始,整个宁县就笼罩在了无数的阴谋中。 现在整理出的信息,全是局中局,套中套,案中案。 这明显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闫无生几乎可以肯定,宁县有人做局。 而且这个局非常庞大! 也许现在发现的所有线索,都只是冰山一角。 最可怕的是,现在还不知道布局者的真正意图。 整个宁县四阴门就像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蚂蚁, 看似一片干净, 其实,被一层玻璃隔绝了险恶。 如果不是闫无生误打误撞,或者说有意莽撞,恰好撞破了布局者的部分诡计。 如果按布局者的完美计划,宁县四阴门可能连死,都不会知道幕后还有黑手。 闫无生第一次对旁门世界有了恐惧, 这恐惧不是来源于实力不足, 张新枝不强? 陆朱橘不强? 黄仙不强? 强又如何? 还不是被困在迷宫中,疲于奔命! 他最大的恐惧,来源于诡谲的人心。 事情发展到现在, 闫无生对现代人的智力,再也没有了一点的优越感, 如果现代人真的智力超群, 他就不会被困在这俄罗斯套娃中,瑟瑟发抖了。 胡思乱想的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张新枝回到纸扎铺。 “师傅,情况如何?” “黄仙认可你的想法,最近不会放松警惕的。” “那就好,只要严防死守,总能干扰他们一些。” 闫无生松了口气,只要黄仙防备得好,总会有些效果的。 “黄仙已经向四阴门发出了求助,一月之后,就会有新的镇墓人来宁县。” “那缝尸铺的空缺呢?” “看来黄仙想把你和海舟留在宁县!” “啊?” 第72章 山陵墓地真相2 “放心吧,不会让你和海舟去做缝尸匠。城隍只对两个职业有要求,一是山陵墓地的镇墓人;二是和官府打交道的职业;其他的职业就没有要求了。” 张新枝看穿了徒弟的想法,只好向他解释一番。 “那就好,我可不想去缝尸体。” “行了,最后一批特殊扎纸人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了,就等衙门派人来取了。” “不用等了,我们亲自去送吧,正好和你陆师叔商量商量。” 张新枝略一思索,开口道。 “好,我这就去准备板车。” “不用准备了,我用工具箱带去吧。你去做饭,一起带去。” “哦。” 闫无生对工具箱羡慕得不行,平时他送纸扎都是一车一车的往外送,累不累且不说。 作为一个超凡者,面子不好看啊! 每次送纸扎都要被当成另类参观。 还是工具箱好啊,几十上百的纸扎,一股脑的就收进去了。 实名羡慕! “这小子,还在打我工具箱的主意,看来得找时间下去一趟了。一直被这小子惦记,准不是好事!不怕贼偷,难道还能不怕贼惦记?更何况是家贼!” 张新枝捋了捋胡须,下定决心把工具箱藏隐蔽些。 带上工具箱,带上馒头筐,师徒俩穿城过巷,一路就出了南城门。 张新枝再三谢绝了闫无生帮他背工具箱的好意,加快脚步朝山陵墓地而去。 闫无生撇撇嘴,说好的已经给我准备好的呢? 不守信用! 呸! 渣男! 闫无生差不多十天没去山陵墓地了, 本来该去送饭的, 结果,白天官差送;晚上阴差送! 本来该去封印诡异残骸的, 结果,师傅让他赶工做特殊扎纸人,自己去山陵墓地封印诡异残骸。 再次见到陆朱橘师徒俩,闫无生张大了嘴。 师徒俩睑黡深重,疲态尽显。 “陆师叔,你们这是怎么了?” “呵……” 陆朱橘哂笑一声,不说话。 “无生师兄,别提了。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 固海舟见到闫无生开始大吐苦水。 原来山陵墓地是宁县下风口,人道气运会随风吹到此处汇聚。 这本就是山陵墓地的初衷,依靠人道气运磨灭被镇压的诡异。 然而,师徒俩不是镇墓人,受不得人道气运裹挟。 师徒俩白天要剔除诡异,晚上还要顶着人道气运补充阴气。 简直堪称折磨! “詹师叔呢?” 闫无生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詹愚夫。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就火冒三丈!” 陆朱橘显然对詹愚夫有很大意见,脸上更是怒容浮现。 “詹师叔前五天,天天来;后来诡异少了,他就隔天来。正好今天不在。” 固海舟连忙解释起来。 “行了,行了,吃午饭吧!” 张新枝不想听他们抱怨,只得岔开话题。 “又是馒头!老张,你就不能换个吃食?” “要不,我让小梨儿给你师徒准备一桌?” 张新枝乜了陆朱橘一眼。 “馒头好,馒头好,一吃让人忘不了。馒头就好,馒头就好!” 陆朱橘赶忙服软,他是怕了张接梨的厨艺了。 师徒俩一阵风卷残云,快速解决了一筐馒头。 “老张,今天怎么亲自来送纸扎?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新枝眉头一凝,将闫无生的分析讲了一番。 陆朱橘听后也是眉头紧皱,想来也想到了一些可怕的可能。 “没办法提前破局吗?” “暂时还没办法!” “无生,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朱橘望向闫无生。 “陆师叔,我们现在有三个无法破解的难题。” “你说。” “第一,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敌人的任何动向,我们都无法得知。” “嗯。” “第二,我们的目的对方很清楚;对方的目的,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也就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不错。” “第三,敌人是谁?我们还不清楚,很难做出有效的防御布置。” “确实。” 陆朱橘心里一阵烦躁。 敌人是谁? 敌人在哪里? 敌人要干什么? 连敌人最基本的信息都还没有获得,如何战斗? “你觉得从哪里入手更好?” 陆朱橘再次望向闫无生。 “其一,期望能找到些线索!其二,期望四阴门能快速来援,只有引入外部力量,才有可能破开敌人的布局。” “第一个已经有线索了,我们在山陵墓地发现了一些东西。” “发现了什么?” 闫无生惊喜叫道。 “不急,第二的话,我准备和老张下去一趟,看能不能调来外援。” “可以,这事宜早不宜迟,晚上就下去。” 张新枝点头应是。 “走,带你们看看,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路来到守墓人石屋,石屋旁的菜地已经被全部挖开。 巨大的土坑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五十具小棺材。 “这是?” “宁县失踪的孩童!” 陆朱橘表情沉痛。 “造孽啊!” 张新枝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你们开棺看看!” 陆朱橘率先跳下土坑,小心的掀开了一具棺材。 棺材里是一具蜷曲的小身体,血肉淋淋,没有皮肤,肚腹有被剖开的痕迹,被粗针大线草草的缝合一起。 蜷曲的身体不像小孩子,更像垂垂老人。 “畜生!” 张新枝开启异眼仔细查看,最终忍不住脱口而出。 “封棺吧!” 陆朱橘不忍直视,摆了摆手。 闫无生面色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他小心的将棺盖封上,嘴里喃喃自语: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陆朱橘一步跳到守墓人石屋的屋顶,招呼众人上来。 “现在看看。” 指着土坑,陆朱橘声音凄凉。 “截运续命风水阵!” 张新枝已经猜到了,但还是不死心的跳上房顶看了一眼。 “对!” 陆朱橘说罢,跳下房顶。 “师傅,什么是截运续命风水阵?” 闫无生轻声询问。 “命是天定,运是人为。天定命数是果,归地道;人定气运是易,归天道。要想改变果,就只能改变因。这就是截运续命的道理。” 张新枝叹息一声,声音凄凉。 “被截走气运会如何?” 闫无生只关注这些孩童的结局。 “没有了因?哪里来的果?没有果?地道怎么收?这些孩子最好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若是被有心人将魂魄制作成吸收气运的邪器,那就后患无穷了。” “没有了因?哪里来的果?没有果?地道怎么收?这些孩子最好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若是被有心人将魂魄制作成吸收气运的邪器,那就后患无穷了。” 张新枝的话让所有人沉寂了下来。 在兽性面前,人性终究是苍白的! 所以,英雄才会让人敬佩。 为什么? 因为,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当我们庆幸于英雄出现时, 请不要忘记, 有一种绝望,叫做幸存者偏差! 等不到英雄的, 才是绝大多数! “账本上的谜团,我全部解开了。” 闫无生从屋顶跳下,蹲在小院里,用手指在地上写字。 一道道泥土被闫无生的手指划开,留下了笔画锐利如剑的文字。 力达:力达四方是须眉。谜底:男。 耍滑头:耍字去头。谜底:女。 义士:看似一义士,却处处坑人。谜底:坟。 城墙:头顶高家天,脚踩李家地,拆陈家东屋,筑城墙一片。谜底:郭。 碳:碳烧则为火,心属火。谜底:心。 造田:开山造田有所图。谜底:图。 清波:青波清荡如皱面。谜底:皮。 “这就是全部谜题了。” 闫无生站起身,退后两步,让三人仔细观看。 “商远图为了皮,郭思给为了心,薛染城为了寿,冯为臧为了银,何其可悲!” 张新枝看了一眼就转过头,这地上的字,仿佛能烫伤他的眼睛。 “该早些发现啊!怎么就让这些畜生死的死,疯的疯,逃的逃了啊!” 陆朱橘懊悔的摇了摇头,非常遗憾。 固海舟咽了口口水,不敢说话。 如果他没有被师傅收养,很可能地上说的就有自己。 闫无生无奈的坐下,语气略显沧桑的说: “线索基本清楚了,冯为臧利用花子来偷孩童。” “再用造畜术送往山陵墓地。” “接下来孩子被扒皮、掏心,交给冯为臧。” “冯为臧利用种药术控制了郭思给,将心卖给他。” “将皮卖给商远图。” “剩下的幼童遗骸,被薛染城制成了截运续命的风水阵!” “这样的交易在宁县持续了整整三年!” 固海舟忍不住说:“宁县官府烂透了!” “四阴门也烂透了!” 陆朱橘同意徒弟的说法,点了点头。 “也怪不得总有人说,旁门无好人。” 张新枝也叹息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旁门无好人啊!” 闫无生的一声叹息,结束了无用的伤感。 “接下来怎么办?线索基本被掐断了,唯一的线索还逃了。” 陆朱橘揉了揉脸,让精神振作起来。 “陆师叔,就按之前的计划走吧,我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闫无生拍了拍脸,刺激精神。 “把山陵墓地收拾干净,晚上就去纸扎铺,我和老陆下去一趟。” 张新枝说罢就抓起工具箱,大步朝外走去。 第73章 限时三日1 “固师弟,走吧。” “嗯,无生师兄,我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哈哈,师傅说,让我保护你。我是剃头匠,你是扎纸匠,天生就该被我保护。” “好,那你加油。我等你保护。” 看着兄弟俩相互扶持的样子,陆朱橘想起月交当年念过的一句诗:“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忙完山陵墓地的事,还未过申时,真是人多力量大。 一顿由闫无生和张接梨奉上的丰盛晚餐,好好的犒劳了辛苦快十日的众人。 晚饭后,闫无生带两小为两位长辈准备走阴的仪式用品。 忙完这一切也不过戌时,在城隍阴兵送来走阴令牌后。 三小开始了久违的故事大会。 “无生师兄啊,好久没讲故事了哇。” 张接梨兴冲冲为所有人泡好香茶,乖乖的坐在了闫无生下首。 “行吧,讲到哪里了?” “讲到那个,姓休个子很矮的姑娘,她说不相信父亲会叛乱。” 张接梨的取名依旧很一针见血。 “哦!我想起来。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叛乱,他对王室是那样的忠诚……” 闫无生将故事娓娓道来,或许是心境不同,今天他讲得格外认真。 张新枝和陆朱橘坐在远离三小的地方,但注意力却在闫无生的故事中。 “咚,——咚,咚!” 三更锣响,闫无生结束了今天的故事会。 催促两小就寝后,闫无生才开始收拾残局。 子时一到,张新枝就开始了走阴仪式。 闫无生离开后院空地,在屋檐下守护两位长辈。 现在宁县并不安宁,有人守护也算未雨绸缪。 “咚,——咚,咚,咚!” 闫无生扭了扭脖颈。 “咚,——咚,咚,咚,咚!” 闫无生伸了下懒腰。 一阵阴风涌来,闫无生连忙振作精神。 张新枝和陆朱橘睁开眼,走阴结束。 “师傅,师叔,还顺利。” 闫无生连忙提上水壶,为二人续上水。 “呼……” 陆朱橘狂干了一杯热茶,才算缓过气来。 “还算顺利,见了二爷,将宁县的情况做了详细禀报。二爷还算满意,叮嘱我们务必将商远图送下去。” 张新枝停了下来,端茶喝了起来。 “这次我们算长脸了,宁县案子复杂的程度让二爷都心惊,我们能找到突破口,二爷很是欣慰。哈哈哈……” 陆朱橘显然非常开心。 “二爷,让我们要多留个心眼,还说阴谋从来就不单一。这话你怎么看?” 张新枝想听听徒弟的想法。 “不是太明白,按字面意思,应该是说对方还有其他布置我们没有发现。” 闫无生挠挠头,总觉得二爷话里有话。 “不说这个,我们到鬼界堡求援,门里同意了。哈哈……还是二爷面子大。” “不错,门里同意派一位中品异类支援宁县!” “中品的?那可了不得啊!” “是啊,哪怕只是六品,也比我们要高一个大境界。” 陆朱橘不得不感慨,境高一等压死人啊! “什么时候能到?可得把这位大爷伺候好!” 闫无生的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最少一个月。” 张新枝叹息一声,时间不等人啊。 “还有一个好消息,东西给你带回来了。” 张新枝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木匣纯黑,精巧异常。 “这是……难道是工具箱?” 闫无生兴奋异常,但看着不到巴掌大的小木匣,有些迟疑。 “储物箱!” 张新枝强调一句后,将木匣放在桌案上。 “解!” 连续掐诀,一声解,木匣瞬间变做约十五寸长,如同棺材形制的木箱。 “这……不会是棺材吧?” “哈哈哈,发现了啊?就是棺材!” 陆朱橘笑得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到,为闫无生准备的工具箱居然是棺材。 “真是棺材啊?” 闫无生满头黑线,他不想天天挎着棺材出门。 “师傅,我们换吧!弟子用旧的就可以了。” 闫无生哀求的看着张新枝,就差满眼含泪了。 “噗呲……” 陆朱橘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当他看到这个棺材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咳咳……师傅对旧物有感情了,你就用新的吧!” 开玩笑,让他天天挎着棺材出门,岂非笑掉人大牙。 “可是,弟子不想背着棺材出门啊!” “放心,这是门里的最新制作的形制,可以放大缩小,最小可以缩成刚才那样。” 张新枝连忙说起了棺材的好处。 “可以放大缩小?” 闫无生一听,立刻双眼放光。 “对,这就是解封法诀。” 张新枝连忙从怀里掏出纪录了解封法诀的信纸。 “不会有什么缺点吧?” 闫无生可不是三岁小孩,他很清楚有利就有弊。 “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缺点,就是在解封前无法使用。” “师傅,我们交换吧!您年纪大了,用这种便携式的方便。” 闫无生立马无语,这和背个棺材有什么区别? 想象一下,你一幅仙风道骨的为人驱邪, 所有人都关注着你,等你大展仙法, 你却嘭一声,变出口小棺材来。 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画风! “去去去,早点去休息。” 张新枝丢下二人,直接回了卧房。心里却发誓,以后要把自己的储物箱再藏好一点。 “哈哈哈……” 陆朱橘见没有好戏可看,也回了卧房。 两人离开后,独留闫无生对着棺材,欲哭无泪。 一夜的怪梦,闫无生在满头冷汗中醒来。 可能是对棺材的怨念太深,闫无生昨夜做了整夜的怪梦。 至于梦的内容……不提也罢! 本以为日子还会是站桩、吃饭、做活。 谁知才开始吃饭,詹愚夫就到了纸扎铺。 五人望着詹愚夫沉重的表情,心里纷纷一惊。 “詹师弟,是出了什么事?” 张新枝放下碗筷,连忙追问。 “张师兄,事情我没办好。” 詹愚夫面色羞愧,颇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詹师弟,到底怎么回事?” 陆朱橘眉头一皱,也放下了碗筷。 三小见长辈放下碗筷,也只得乖乖放下,这就是规矩。 没看固海舟还在望着花卷流口水吗? “马知县对山陵墓地的事很生气,要我们四阴门去衙门给个解释。” “哈……姓马的,还敢向我们要解释?” 陆朱橘气极反笑,真是慌了天下之大缪。 “马知县有什么目的?” 张新枝双眼微眯,透露出危险的神色。 “应该是见动静闹得太大,想要敲打一下。” “姓马的要敲打我们?谁给他的胆子?别以为没办法弄死他!” 陆朱橘眼中杀意一瞬而逝。 “呵呵,詹师弟啊!马知县今年五十有六了吧?” 张新枝微笑着,声音亲切。 “张师兄,可不敢乱来啊!” 詹愚夫见张师兄都这幅样子,心知绝对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知天命之年啊!就不知道他知不知咯?” 张新枝想到那五十口小棺木,心里发狠,也不是不能付出点代价弄死姓马的。 “詹师叔,借一步说话。” 闫无生起身,将詹愚夫请到了扎纸铺中。 “无生,这是怎么搞的?张师兄和陆师兄杀气好大。” 詹愚夫回想这张、陆二人的杀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詹师叔啊,昨天你没在山陵墓地……石屋菜地里……扒皮掏心……截运续命……” 一番解释后,詹愚夫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维持了整整三年的交易,詹愚夫更是心寒。 “要命啊,要命啊!老子都想弄死姓马的。” “这马知县还有三年就要致仕了吧?”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詹愚夫,眼底寒芒闪烁。 “无生,可不敢乱来,可不敢乱来。这是要动摇宁县人道气运的,黄仙也不会允许的。” 看着闫无生的笑容,詹愚夫心底一寒。 他可是记得陆朱橘对闫无生的评价:笑面虎、叶底虺。 “放心,放心,我们四阴门的职责是守护宁县。反正只有三年时间,等他致仕了慢慢玩,反正能玩的花样有很多。弄死他有什么意思?” 闫无生笑容越发灿烂,眼神越发的真诚。 “哈……那就好……哈。” 詹愚夫心里骂娘,这小子太tm阴险毒辣了,这是要让马知骨家破人亡的意思啊。 真tm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叶底虺——闫无生,真tm的准。 回到后院,张新枝和陆朱橘面色古怪,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张师兄,您看这衙门……” “去吧!见识见识马知县的威风也好!呵呵……” 张新枝面带讥讽,又有些怜悯。 “去吧,反正以后还会经常见面,哈哈哈……” 陆朱橘笑得畅快,同时也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尽量不调戏闫无生了。 张接梨和固海舟对视一眼,不清楚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阿爹(师傅),这才一会儿,怎么就眉开眼笑了。 “既然事情定下了,詹师叔也吃了朝食再一起去衙门吧!现在可还没过卯时啊。” 闫无生重新端出一幅碗筷,并盛上了粥。 面对闫无生的亲切,詹愚夫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74章 限时三日2 一行五人到了衙门,还好不是在正堂见面,若在正堂见面,那就叫问罪了。 一路来到后院正厅,马知骨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师爷小心的伺候在旁。 只见马知骨眯缝着眼睛,端着茶碗细细品尝。 “见过县尊,属下詹愚夫特邀宁县四阴门护法来拜访。” 詹愚夫率先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四阴门见官不跪,这是传统,也是规矩。 哪怕詹愚夫平时再如何谄媚,这时也不能落了四阴门的面子。 马知骨置若罔闻,仿佛既没有发现四阴门的到来,也没有听到詹愚夫的问安。 这是下马威啊! 闫无生眼中寒光一闪,面上却笑靥如花。 张新枝和陆朱橘也不生气,完全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固海舟则稍微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官。 气氛就如此尴尬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师爷一直在观察着下方四阴门人的表情,这些可不是升斗小民,不是他们能随便欺辱的。 马知骨将他留在身边,就是要让他察言观色,防止事态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咳……县尊,四阴门的护法到了。” 师爷小声的在马知骨耳边提醒。 他的提醒又怎么可能瞒住堂下四阴门众人的耳朵? “都坐吧。” 马知骨放下茶盏,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谢县尊赐座。” 詹愚夫连忙谢恩,招呼其余四人依次坐下。 张新枝和陆朱橘打定主意就看戏,不掺和。 两人坐下后,也不说话,就以旁观者的心态看着。 马知骨见四阴门人态度轻慢,也不行礼,面色开始不悦。 詹愚夫看到此情景,心头大急,他倒不是担心马知骨迁怒几人。 他是害怕好不容易劝好的几人,直接弄死马知骨。 见两位师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他就知道, 二位今天是不会给马知骨留任何一点颜面。 “禀县尊,张师兄和陆师兄一直忙于清理山陵墓地,过于劳累,还请见谅。” 詹愚夫也不是为张、陆二人解释,仅仅是提在醒马知骨,积劳成怒少惹为妙。 师爷见了詹愚夫的眼色,心中泠然,这怕是要惹祸啊。 “县尊,还未上茶。” “上茶吧。” 马知骨扫了堂下一眼,又乜向躬身在旁的师爷,心里也有了些明悟。 “诸位护法近日辛苦了,为了宁县安慰披星戴日,不辞辛劳。本官在此代宁县十万百姓谢过了。” 马知骨说罢,拱手以示感谢。 詹愚夫心里松了口气,这气氛算是缓和了。 四阴门众人也拱手还礼。 “客气了!” 不过张新枝并不给面子,一句客气后,又恢复了看戏的状态。 马知骨脸色一变,这是给脸不要脸啊。 詹愚夫心里焦急,这马知县已经给了台阶,但几人却不肯顺坡下驴。 他只得求助般的看向闫无生,希望闫无生能以大局为重。 “知县大人客气了,俾下师傅和师叔昨夜刚下去了一趟,今日还未恢复。望知县大人恕罪。” 闫无生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算是做出了解释,让马知骨的脸色好看了些。 “本官知道众位护法沐露沾霜,但事关宁县十万百姓安危,所以……” 马知骨声音抑扬顿挫,好似在夸赞众人,但最后却拖长了声调,一声厉喝。 “……还需要众位给宁县百姓一个交代。” 眼神一凝,马知骨拿出了县太爷的威风来。 闫无生心中哂笑,果然来了。 “俾下愚钝,不知县尊所指?还请示下。” 闫无生收起微笑,一副疑惑的表情。 “山陵墓地突现诡域,宁县境内诡异横行,你等还敢狡辩!” 马知骨一拍桌案,大义凛然的说。 “哦……原来县尊大人所指竟是这件事。” 闫无生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 “哼,据本县所知,山陵墓地中百鬼日现,妖魔横行,如此过失该当何罪?” 马知骨目光锐利,逼视闫无生。 “县尊大人不愧为宁县父母,仿佛亲上战场仰观俯察,竟有发蒙振槁之能!俾下佩服,佩服!” 闫无生满脸真诚,语含敬佩。 “噗呲……” 陆朱橘确实忍不住了,这闫无生说起酸话来,当真有趣。 张新枝努力控制着上翘的嘴角,毕竟太不体面了。 “你……” 马知骨指着闫无生,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据传山陵墓地诡域,是由你们四阴门人制造的?” 眼见话被封死,马知骨只得另找理由。 “不错!我等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闫无生目光一寒,杀气肆意。 “嘶……” 马知骨哪经历过这种惨烈杀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四阴门人不顾生灵涂炭,强造无边诡域,致使宁县十万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难道就不该给宁县十万百姓一个解释吗?” 马知骨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狠辣的看着闫无生。 “县尊,请恕俾下独学寡闻,见识浅薄。俾下有一事不明?请问县尊,山陵墓地诡域,致使宁县百姓伤几人?死几人?几家受灾?何家灭户?” 闫无生表情依旧真诚,话语依旧平实。 詹愚夫心里却是一片冰冷,这闫无生虽然表面恭敬,但话里句句带刺,这明显是没有想过善了啊! 在看张、陆二人,完全是在看戏。 只有固海舟还一副迷茫的表情。 “县尊不用回答!宁县有个花子头目冯为臧,县尊可识得?” “放肆,县尊为一县父母,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花子头目?” 师爷见老爷被气得无话可说,只得厉声喝止。 “不认识就好,不认识就好!那冯为臧杀了个小乞丐,那小乞丐在下面有些背景,听说冯为臧在他手下玩得很愉快哦!”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堂上二人,接着说: “县尊大人,人生七十古来稀,地狱千载如过隙。休恋人间松正茂,彼岸花下任君栖。” 马知骨面色铁青,眼神闪烁。 师爷则是面色惨白,嘴角抽动。 陆朱橘抚了抚下颌,心里暗叹:这小子写的打油诗还真有些味道。 张新枝捋了捋胡须很是满意,徒弟说话有理有据,还很有才,不错不错! 詹愚夫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以后他在衙门还怎么混啊? “谁敢拦我!”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闫无生望向张、陆二人,三人都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马知骨,我儿子死了!我家老四死了!” 王家老爷面色狰狞,跟在他身边的衙役也不敢拉扯,只得用身体承受住他的拳打脚踢。 “马知骨,我告诉你,三日内你不给我个答复,我就是豁出王家不要,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王家老爷踹倒一个衙役后,指着四阴门的人骂道:“你们不是说诡异都被杀光了吗?为何我家老四还是死了?死法还是一样?” 对于四阴门人,王老爷也不敢真的造次,只得踹倒一个衙役,扬长而去。 “好!很好!既然案涉诡异,就请四阴门给我宁县百姓一个交代!三天,只有三天!三天内查出王家命案!否则……哼!” 马知骨下了最后通牒,拂袖而去。 四阴门一行人出了衙门,心情有些沉重。 王家又出事了,这明显出乎了四阴门所有人的预料。 艳尸被镇压后,照理来说不应该再出问题,但王家依旧出事了。 这就透露着一丝诡异,幕后之人为何始终不肯放过王家? 王家到底隐藏着什么? 王家到底为何值得幕后黑手不断的针对? 若是要让王家灭门,以艳尸的能力,早该让王家鸡犬不留才对。 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清算王家? “老陆,你和海舟马上回义庄,看看艳尸的情况。” 张新枝眉头紧皱,若艳尸还在,那么就说明幕后黑手另有安排。 若艳尸不在! 那麻烦就大了,说明商远图根本没有离开宁县,依旧蛰伏在宁县。 而且,商远图竟然可以逃过城隍娘娘的巡查,必定有幕后黑手在照应。 “好,我们马上回义庄。” 陆朱橘心中一惊,他已经猜到了张新枝的担忧。 义庄里可镇压着不少凶戾尸体,若被攻破阵法,说不得要出大问题。 “回义庄后小心些。” 张新枝忍不住再次提醒一句,陆朱橘性格有些冲动,容易被算计。 “我省得。” 陆朱橘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也不回头,自顾自的回答着。 “无生师兄,我们先回义庄了。” 固海舟连忙向几人告辞,小跑着跟上了陆朱橘的脚步。 “詹师弟,你带着无生去一趟王家,先了解情况。” 张新枝收回目光,郑重的看着詹愚夫,这次王家案不好处理。 特别是王家老爷已经有些疯魔了,连死三子,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而且,王家老爷在官面上还有着不小的势力,若当真鱼死网破,宁县四阴门也讨不到好。 再加上马知骨,对宁县四阴门似乎起了不好的心思。 “张师兄,若王家老爷不肯罢休,我们……” 詹愚夫显然已经看出了事情不对。 “先稳住王家老爷,宁县的情况已经非常糜烂,不能再让王家的事,成为衙门攻击我四阴门的借口。务必仔细认真的查看线索,想办法查一查王家的家庙。” 张新枝只得叹息一声,现在宁县阴云密布,他们四阴门根本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这次的事,显然又是幕后黑手的一步棋,也不知接不接得住。 “詹师叔,不用如此担心,王家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闫无生见气氛沉郁,只得安慰一句。 “无生可有办法?” 詹愚夫眼睛一亮,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聪明人在吗! “先去查看了情况再说吧。” 闫无生有些无奈,这詹师叔在这个时候乱了方寸,真是……哎! “你们去吧,我去一趟城隍庙,希望城隍娘娘有所发现。” 张新枝说罢,直接朝城北而去。 第75章 流言四起 一路上,总有百姓对着张新枝指指点点,他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不断耳语。 张新枝作为扎纸异类,耳聪目明,很清晰的听到了百姓议论的话语。 “听说了吗,宁县失踪的幼儿就是被四阴门的人掳去的。” “不会吧,这些人不是专门捞阴门的吗?” “你知道个屁!这帮人平时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对啊!我听说这群人是专门抓鬼办事的。我亲戚他们村子遭了邪祟,就是他们去处理的。” “你傻不傻啊!这帮人都是修行邪法的,听说被掳的幼儿,全部被扒皮掏心了。” “真的假的?不过我倒是听说,郭秀才母子成为食人魔就是被他们害的。” “还有这事?” “可不是吗!听说山陵墓地出了大事,就是四阴门的人搞的。” “不对,我听说山陵墓地出事是四阴门去处理的。” “人都有好有坏,他们不也是?” …… 张新枝眉头皱紧,这种对四阴门的传言,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往百姓至多也就是传他们有特殊手段,不愿意靠近。 这次居然传出了这种事来,若不是有心人的传播,谁能知道幼童被扒皮掏心? 若无有心人传播,谁能将各种案子了解得如此清楚明了? 显然,幕后黑手这次不仅下了一步棋,这次是要把宁县四阴门的名声搞臭。 来到城隍庙,张新枝详细的将一路听到的流言讲述了一番。 “如此看来,幕后黑手是想通过流言将四阴门彻底搞臭?” 黄仙盘坐半空,眉头皱在了一起,她没想到,这幕后黑手的攻势突然加剧了。 “娘娘明鉴,我担心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不是单纯的想搞臭宁县四阴门。” 张新枝也是一脸担心,幕后黑手连下两子,子子要命。 “确实,宁县人道气运在剧烈波动,对四阴门已经有了隐隐的排斥之感。” 黄仙感受着人道气运的变化,有些担忧的的说。 “为今之计,只有请娘娘发动阴兵好好查查宁县的情况,如此大规模的谣言,不可能毫无线索。而且,王家的案子依然悬而未决,若再生事端,怕要出大问题。” 张新枝拱手而立,宁县四阴门已经非常被动,若黄仙再不出手,他们只会被幕后黑手彻底从宁县人道气运中剥离出去。 “好,我会让阴兵逐一排查,但是,你们也要尽快找出幕后黑手,宁县人道气运已非常微妙了,再有异变,恐生变故了。” 黄仙眼神一凝,心中有些发狠,若宁县四阴门护法被剥离,她就离死不远了。 ----分割---- 陆朱橘师徒出了宁县北城门,脸色非常难看。 “师父,这些百姓怎么把我们说成是大魔头了。” 固海舟有些委屈,明明他们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宁县,但百姓却如此对待他们。 上次山陵诡域事件,师傅和各位师叔,还有无生师兄都受了伤。 特别是无生师兄,接连好几天,走路都费劲。 明明宁县四阴门护法为了守护宁县,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但这些百姓却把他们当成瘟神一样对待。 “这明显是有心人在传播,看来幕后黑手另有打算。” 陆朱橘面沉似水,他本来就性格火爆,如今还被百姓指责成,想要献祭宁县的恶魔,心里怎么可能平静? 一群愚民,完全被幕后黑手操控了起来,连谁好谁坏都分辨不清,死了也活该。 师徒俩各怀心思,但明显心情非常不好,只是闷头赶路,很快就回到了义庄。 “不对!” 陆朱橘一把将想要关闭义庄大门阵法的固海舟拉到了身后。 他发现阵法有些问题。 “师傅,怎么了?” 固海舟一阵眩晕,刚才师傅拉得太快,他有些适应不了。 “大门上的阵法被人解开了。” 陆朱橘脸上十分难看,他虽然不是盗门之人,但义庄为尸家重地,其中的阵法,也算是精心雕琢。 “啊!咱们的阵法被人破解了?师傅,会不会有人埋伏啊?” 固海舟下意识的往陆朱橘背后缩了缩,师傅高大的身躯才能给他安慰。 “是解开了!不是破解!阵法就是一把锁,解开就是用钥匙开锁,破解就是用开锁工具开锁。既然对方能解开阵法,没理由留出如此大的破绽供我们发现,既然被发现,就说明对方没有伏击的意思。” 陆朱橘不爽的把弟子从背后拽了出来,黄仙说得没错,这小子确实太胆小了。 “没人埋伏啊!那咱们快去检查艳尸吧!” “还检查个屁的艳尸,连阵法都被人解开了,难道解开阵法就是为了好玩?艳尸肯定没了,现在要担心对方是否把镇压凶尸的阵法解开了。” 陆朱橘拍了把固海舟的脑袋,如此明显的问题,这孩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哦!” 固海舟无辜的摸了摸脑袋,他又不是无生师兄,怎么可能什么都懂嘛! 陆朱橘右手一握,手中雪亮的剃头刀出现,一脚踹开义庄大门,缓缓的进入其中。 义庄大堂中,艳尸早就不翼而飞,这并没有出乎陆朱橘的意料。 但继续往内走时,陆朱橘的面色却变得古怪起来,手中的剃头刀也突兀消失。 “师傅,怎么了?” 固海舟不解的看着师傅,连忙出声询问。 “对方只带走了艳尸,其余阵法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对方来义庄的目的只是为了艳尸,而且没有半点掩饰的打算。当真是奇怪。” 陆朱橘抚了抚下颌,这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师傅,不会是商远图搞的鬼吧?” “不是商远图,他还没有那个本事。能够解开义庄大门的禁制,至少对阵法的了解要在我之上,所以,绝对不是商远图。如此看来,幕后黑手中,还有一个擅长阵法的高人!会是谁呢?” “师傅,咱们还是去找张师伯吧!我觉得这种事,让张师伯去头痛要好一些。” 固海舟挠了挠头,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无生师兄他们师徒俩更擅长。 “嘿!也行,反正我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朱橘满意的摸了摸弟子的脑袋,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就很好。 ----分割---- “詹师叔,你们衙门可真是漏风啊!这新鲜的卷宗就传得满城皆知了!” 闫无生一声哂笑,让詹愚夫面色涨红。 两人朝城西王家而去,一路上全是讨论最近案子的声音,还有很多陷害四阴门的谣言! 这些谣言非常巧妙,九真一假,所有谣言都可以在卷宗里找到,唯一只扭曲了一点,那就是四阴门做这些事的目的! 这就是典型的造谣手段,反正事实都是真的,不管怎么查都是真的。 而目的这种东西是个人都有想法,是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原本四阴门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守护宁县人道。 但被有心人一番加工,四阴门的目的就不那么纯粹了! 哈哈,血祭宁县?控制帮派攫取宁县财富?控制宁县衙门? 真是敢想啊!最关键是这群蠢猪居然敢信! “放心,回去后我一定查明清楚!绝对不会让流言再出现。” 詹愚夫涨红着脸,这次他是真的丢人了。 “詹师叔啊!流言肯定是止不住,毕竟已经传到了百姓中了。您还是回去好好查一查是谁在泄露这些消息吧!我估计,要牵扯出一堆的人来,说不定背后就是我们亲爱的马知县。” 闫无生语气中有些揶揄,宁县情况已经紧张成这样了,明显幕后黑手所图甚大,连四阴门护法都一死一逃了,宁县能有善终? 如此情况下,宁县衙门还在其中掣肘,当真是把四阴门护法当做凡人对待了。 “无生,我一定会追查到底,尽量把传播谣言的人揪出来。” 詹愚夫脸上漆黑,闫无生的话,将他戳痛了,但这却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他作为四阴门和衙门的中间人,本身就是要起到平衡两方的作用。 但他,却一直是偏向衙门一方,自然怪不得别人说话难听。 来到王家,管家早就在门外等待,见到官差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老爷在偏厅等,先随老朽来吧。” 管家是认识两人的,也不废话,带着两人就朝偏厅而去。 偏厅里,王老爷正坐主位,面色发乌,气压很低。 “王老爷,长话短说!诡异依旧在佛堂小院,想来你已经猜到了一些了吧!” 闫无生先声夺人,根本不给王老爷发作的机会。 果然,王老爷脸色数变,神情纠结,最终化做一声叹息:“詹仵作,你先去验尸吧!我和这位四阴门的师傅聊一聊。” “好!” 詹愚夫愕然的看着王老爷,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王老爷暴风雨洗礼的准备了。 没想到,闫无生一句话就放过了他们。 最重要,还把他给赶出去了,说是去验尸,明显就是不想让他听。 “都下去。” 王老爷厉喝一声,斥退了左右。 “闫师傅,你知道多少?” 王老爷眼神飘忽,轻声询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四阴门只管诡异事。” 闫无生正气凛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闫师傅以为,我王家要如何才能躲掉这次杀劫?” 王老爷仿佛松了口气,认真的询问起来。 “王老爷,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诡异就在佛堂小院,至于如何抉择就看你了。” 闫无生说罢,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容……容我再想想!老夫困顿,就不陪闫师傅了。” 王老爷脚步踉跄,逃命似的离开了偏厅。 “冤孽啊!” 闫无生叹息一声,起身离开了王家。 他也不等詹愚夫,现在宁县谣言满天飞,他必须要好好的去了解一番。 这些谣言都是朝着宁县四阴门来的,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就了结。 第76章 夜会王益亲1 回到纸扎铺已经接近戌时,在大半天的走访下,闫无生对宁县的谣言基本了解清楚。 总的来说,谣言分为三个版本。 前半部分真相,几乎相同。 区别最大的就是谣言部分了。 其一,针对普通人,谣言将四阴门塑造成要血祭宁县的恶魔。 其二,针对富户,谣言将四阴门塑造成控制帮派肆意掠夺的强盗。 其三,针对贵人,谣言将四阴门塑造成控制宁县衙门肆意妄为的幕后黑手。 很明显,这些谣言的针对群体非常精确。 全是选中了各个阶层最担忧的方面。 可以最大的引出民愤。 “无生师兄回来了。” 固海舟一直在等着闫无生回纸扎铺,他这个半大小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固师弟,陆师叔也来了吗?” 闫无生见固海舟在,比较疑惑,毕竟这师徒俩上午才离开。 “在的,一直和张师伯在商量事情。无生师兄,快点吃饭吧。” “好好好。” 被固海舟生拉硬拽的进了后院,就看见张接梨探出个小脑瓜在向外张望。 “无生师兄啊,你怎么才回来哇。” 张接梨连忙离开卧房,蹦蹦跳跳的找上了闫无生。 “见过师父,师叔。” 闫无生先拜见两位长辈,等候长辈询问。 “情况如何?” “回师叔,情况不是……” “行了,先吃饭。” 张新枝打断了陆朱橘的问话,他不想让张接梨知道太多东西。 “好嘞,我去布菜。” “小梨儿也去帮忙哇。” 一听吃饭,两小便积极起来,他们一直等候闫无生,早就饿了。 一顿晚饭后,张接梨被赶回卧房看书,小姑娘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固海舟见此,知道要商量正事,连忙将茶水奉上。 “说说情况吧。” 张新枝也不废话,直接看向闫无生。 “回师傅,现在宁县谣言可以分为三个版本……” 闫无生将在宁县不同地方,不同人群里听到的谣言做了个总结。 “无生探访到的比我们详细。老张,你那边呢?” 陆朱橘沉默良久,望向张新枝。 “黄仙那里一直在试图稳定宁县人道气运,但最近的流言,让气运波动太大。” 张新枝眉头紧皱,语速缓慢而低沉。 “影响有多大?” “暂时还能稳住,但黄仙担心再被有心人引导,四阴门可能会被赶出宁县。” “哈……宁县衙门真敢这么干?” 陆朱橘哂笑一声,不屑一顾。 “正常情况肯定不会,现在情况不正常。” “师傅,今天王家管家说,我们四阴门是挡了别人的路,所以才会被造谣。” “哦?那管家知道些什么?” “并不是管家知道什么,而是王老爷通过最近发生的事,看出来了。” “哈哈,连王家老爷都看出来了,马知骨会看不出?” 陆朱橘已经对马知骨非常不满。 “按马知骨这些年的表现来看,这些怕不是他关心的。” 闫无生摇摇头,话语里有些无奈。 “也是,马知县现在只想在致仕前,尽快捞上一笔。听詹愚夫说,郭思给的功劳被马知骨卖给了手下官吏,卖了近百亩土地。” 陆朱橘言语中尽是嘲弄。 “早知如此,还不如我们直接卖。” 闫无生对马知骨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别胡说,我四阴门,五弊三缺,犯一守一。你要钱就只能不要命。” 张新枝严肃的警告起闫无生,年轻人脑子热,有时候真容易干出些傻事来。 “就一说。” 闫无生低下头。 “詹愚夫怎么还不来?” 陆朱橘见师徒俩气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不清楚,詹师叔估计也要处理衙门的事。” “你陆师叔义庄也出了事。” “是艳尸被带走了吗?” 闫无生并不奇怪,毕竟王家再次发生这种事,多半和艳尸脱不开关系。 “对,主要是带走的方式比较特殊。” 张新枝对闫无生猜到情况并不稀奇。 “请师傅详说。” “老陆家前院和正堂的阵法被解开了。” “啊?” 闫无生一头雾水,没有理解师傅的意思。 “小子,解开和破解、破坏是不同的。阵法如同是一把锁,解开就是用钥匙开锁;破解就是用开锁工具开锁;破坏就是把所砸坏。懂了吧?” 陆朱橘不耐烦的解释了起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对面可能有一个阵法大家?” “对,你小子可算明白了。” “义庄丢了什么东西?” 闫无生心头一惊,这是被人给偷家了啊! “即没丢东西,也没搞破坏。” 陆朱橘说这话时,表情很古怪。 “哈啊……这位可……道德水平真高啊。” 闫无生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评价。 “不是让你说废话,问你怎么看。” 陆朱橘瞪了闫无生一眼。 “怎么看?我也不知道啊,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对了,咱们家阵法不会有问题吧?” 闫无生连忙询问。 “纸扎铺没事,经过几次阵法加固后,应该不会有问题。” 张新枝仔细评估后,才认真的说。 “咚,咚咚。” 扎纸铺外响起敲门声,固海舟连忙去开门,这种跑腿的事,也只有他干了。 “张师兄、陆师兄。” 詹愚夫一脸的疲态,不顾形象的瘫倒在椅子上。 闫无生眼疾手快,赶忙给詹愚夫送上茶水。 詹愚夫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王家老爷又去衙门大闹一场,马知骨最后给了保证,三天内不能查出真相,就发公文驱逐四阴门。” 詹愚夫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果然来了。” “姓马的想死。” “詹师叔以为可能性有多大?” 闫无生没有太多愤怒,这是早有预料的事,现在他更关心事情的成功率。 “马知骨夜宴宁县的各位贵人,提了一嘴这事,暂时还没人赞同。” “哼,这宁县人还算知道死活。” “詹师弟,筵席上可有提宁县的流言?” 张新枝更关心流言对这些人的影响。 “确实有人旁敲侧击询问这事,但绝大部分贵人,还算有识之士。” “呼……这就好,只要这些官绅不乱,下面就不会乱了。” “如果有心人继续操弄,引发了民愤,衙门到时候也只得顺应民意。” 面对张新枝的放松,闫无生却更担心起来。 第77章 夜会王益亲2 华夏历史已经用上千年证明,不能指望着士绅阶层。 这个阶层大部分是墙头草,只要威胁到他们,别说小小四阴门,就算皇帝老儿也能卖。 “我同意无生的看法,为今之计只有尽快侦破王家案,避免马知骨狗急跳墙。” 詹愚夫一句话明确了态度。 “先过了眼前一关,再想办法收拾掉商远图。” 陆朱橘认同的点点头。 “詹师叔,只靠我们四阴门来寻找商远图是不够的。四阴门才几个人?算上城隍阴兵鬼将,山神土地才多少?还是要发动宁县自身的力量啊!” 闫无生别有深意的看了詹愚夫一眼。 “无生想借用官府的力量?” 詹愚夫不解的看着闫无生。 “不算借,不算借。” 闫无生连连摆手,笑容满面的看着詹愚夫。 但詹愚夫总觉得这笑容里有些狡狯。 “无生你就直说,师叔我听不太懂。” 詹愚夫还是觉得不要和闫无生绕圈子,容易被绕进去。 “詹师叔,你觉得我们和马知骨的矛盾是什么?和宁县百姓的矛盾是什么?和宁县士绅的矛盾是什么?” 闫无生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不仅詹愚夫懵了,连张、陆二人也懵了。 “我们虽然想弄死马知骨,但这只是我们与马知骨的私人恩怨,是不是?” 闫无生见三人不明就里,只得解释。 “对。” “我们守护宁县百姓,而百姓误会了我们,有矛盾吗?” “没。” “是的,没有矛盾,只有误会。” “对。” “我们保护了宁县就是保护了士绅,士绅和我们有矛盾吗?” “没。” “既然我们和士绅没矛盾,士绅还是由我们保护,那士绅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为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啊?……好像没错。” 三位长辈被闫无生的话绕了进去,总觉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您看,我们和马知骨的是私仇,总不能因公废私吧?我们和宁县百姓只有误会,那将误会澄清不就行了?我们对士绅是有恩的,他们帮助我们是应该的,是不是?” 闫无生的笑容越发的狡黠起来。 “你直接说结果。” 陆朱橘被闫无生的话绕的头疼,干脆放弃了思考。 “不急,接着说。” 张新枝渐渐从闫无生的话里品出味来了,连忙喝止了陆朱橘。 “再说回以商远图为代表的幕后黑手。” “黑手和马知骨有矛盾吗?有!黑手要颠覆宁县,马知骨定被贬官,家破人亡,是不是?” “黑手要颠覆宁县,宁县百姓定会死伤惨重,是不是?” “黑手颠覆宁县,士绅同样有伤亡,是不是?” “黑手颠覆宁县,我们四阴门同样遭劫,是不是?” “简单来说,幕后黑手要颠覆宁县,就是和宁县所有人有仇,有矛盾。” 张新枝嘴张得越发大了,闫无生的观点彻底让他重新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待事物。 “我们四阴门和宁县是一家人,家人间虽然有口角,有误会,但也只是家里的矛盾。” “幕后黑手却是要弄死宁县这一大家子,对不对?”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下家庭矛盾,共同抵抗幕后黑手对宁县的迫害?” 听到这里,陆朱橘和詹愚夫总算明白了闫无生的想法。 “好!很好!无生算是在这个阴谋里,趟出了一条大路来!我们四阴门和宁县上下,最多算内部的矛盾,黑手和宁县上下是外部来的威胁。” “原来如此!” 詹愚夫恍然大悟,猛锤手掌。 “不仅如此,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外部威胁更重,内部矛盾就轻了;外部威胁急了,内部矛盾就缓了。” 张新枝捋了捋胡须,基本吃透了闫无生的想法。 “如此看来,还真能依靠宁县的力量啊!无生你是怎么想到的?太厉害了。” 詹愚夫略显兴奋的喊了一声。 闫无生一脸谦虚,心里却哂笑。 我能告诉你,这只是教员他老人家思想的皮毛? 我能告诉你,仅凭借勉强及格的学科成绩,就能有这样的眼界? 我能告诉你,我就是个二把刀,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笑话! “哈哈哈,我就知道无生肯定有主意。” 陆朱橘看其他人好像都懂了,只好打个哈哈夸奖闫无生。 固海舟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听着无生师兄,这样矛盾,那样矛盾的一通反问,张师伯好像就醍醐灌顶般,完全懂了。 詹师叔虽然不一定能全部听懂,但至少有了些主意。 师傅应该和自己一般,什么都没听懂。 切,师傅还在那里打哈哈。 无耻! “好,既然有了新思路,咱们就好好商量对策!” 张新枝解锁了新的观察视角,谈兴异乎寻常的高。 “师傅,你们先聊。我去看看。” 闫无生听到了纸扎铺外的动静,连忙给张新枝使了个眼色。 张新枝侧耳听了听,点头应是。 不管三位长辈的高谈阔论,闫无生打开了纸扎铺的大门。 “出来吧,大公子。” 闫无生望着漆黑的棺材巷,声音平淡的喊道。 “闫兄,叨扰了。” 王益亲从角落走出,抱拳行礼。 “大公子,请进吧。” “失礼了。” 王益亲再次拱手,脸色苍白如纸。 “大公子不是到书院去了么?” “在下确实去了书院,但家里又出了这等事,心里着实害怕,这才……” “大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闫无生见王益亲面上惶恐,又带着些难为情,皱眉问。 “闫兄,救命啊!在下……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王益亲的表情越发惊恐,死死抓着闫无生的胳膊不松。 “大公子,冷静,冷静。” “闫兄,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一定会轮到我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王益亲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色越发的铁青。 “来。” 一把提起王益亲,闫无生将他带到了后院。 众人也不惊讶,他们早就听到了纸扎铺外的动静。 只是没想到来的是王益亲,更没想到王益亲会如此模样。 在众人的一番劝慰后,王益亲终于开口说话。 第78章 匪夷所思的真相 被一群四阴门人围在中心,王益亲总算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抱着茶盏小心的喝着热茶,身体里才算有了一点点的暖意。 张新枝很清楚王益亲现在的状态,这是典型受到惊吓后的表现。 他在村里办事时,经常会见到这样状态的人。 这种时候,只能等对方自己开口,主动问什么都是白费。 四阴门的几人也不着急,该喝茶喝茶,该谈话谈话。 说到高兴处,还有笑声传来。 或许是这样的烟火气让王益亲感到了温暖, 他终于嗫嚅着开口了。 “感谢诸位收留,在下感激不尽,来世愿结草衔环……” “行了,大公子,不要掉书袋。直接说正事。” 陆朱橘受不了王益亲文绉绉的说话方式,直接打断。 “在下……我……在下……” “大公子别急,慢慢说。” 张新枝脸上笑容亲切,让王益亲有些纳罕,这位可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 王益亲当然不知道,张新枝解锁了新技能,正在兴奋期。 “感谢张师傅,在下今晚来叨扰,实属是束手无策,这才……” “说重点!” “你闭嘴!” 对于陆朱橘的再次打断,张新枝脸色一板,喝骂一句。 “王大少,你说吧。我陆师叔是粗人,别理他。” 闫无生见王益亲一脸茫然,只得提醒一句。 “谁是粗人?” “闭嘴!” “闭嘴就闭嘴。” 陆朱橘嘴里碎碎念着,不再开口。 “在下……我……,自上次闫兄……” 王益亲离开纸扎铺后,心里一阵茫然。 首先,他觉得闫无生说得很对,这是王家的家事,确实不该麻烦闫无生。 其次,事关王家声誉,确实不该让外人参与。 最后,万一,哪怕是万一是真的。 王家可能也会天崩地裂。 王益亲想过将这事告知父亲,但他害怕事情一旦成真。 不用诡异杀人,父亲也会打死四弟。 他们兄弟四人,就只剩下一个四弟了。 虽然和四弟不是同母,但他也不能看着四弟一错再错。 回到书院中,王益亲还是有些浑浑噩噩。 夫子正在讲《中庸》,但他哪里听得进去。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何解?君子行中庸,如行远路,必从近而及远;若蹬高山,必从低到高。《诗经》有言:妻子儿女和睦,如琴瑟般和谐。兄弟融洽,和顺喜乐。如此使阖家安然相处,妻子儿女则喜乐。孔圣人赞曰:“若能如此,则父母称心如意了。”” 夫子释义后,见堂下诸子神情茫然,只得询问:“可有不明之处?” “敢问夫子,若家中兄弟犯错该当如何?” 王益亲连忙起身行礼请教。 “不错,有如此疑问,也不算怠惰。” 夫子捋了捋胡须,对王益亲的提问很是欣赏,不愧是举人之后。若能勤学苦读,将来成就不限于此。 “《左传·宣公二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论语·述而》,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是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圣人亦有过,凡黎若何?” “《孟子·公孙丑》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以此可见,君子所为,过而改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似此理也。” “可懂了?” “感谢夫子提点,学生明白了。若过错已成,当如何待之?” “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既为兄长,当以身作则,不可弃也!” “学生明白了,感谢夫子。” 王益亲心中大喜,终于明白如何处理弟弟的事。 不管如何,这还是弟弟,他犯了错,当兄长的就应该帮助他改正。 只有弟弟改过自新后,才能让父亲高兴。 这是孝道,更是君子之道。 (作者按:糊涂师傅不问因,糊涂弟子不问由。万古纲常非小事,满腹文章尽错漏。) 有了夫子扎实的心里疏导,王益亲准备好好纠正弟弟的错误。 正所谓,拿贼拿赃,捉奸捉双。 没有证据,弟弟肯定抵死不认。 一连过了好些日子,王益亲终于等到了机会。 当夜,四弟王益斯偷偷溜出两人居住的小院。 王益斯仗着身材瘦小,一路躲过守夜的仆役,熟练的钻进了家庙小院。 王益亲一路跟随,到了家庙小院前。 他心中黯然,一颗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要不要跟过去? 如果真发现了什么?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王益亲最终拼不过良心的谴责,悄悄的靠近了家庙。 …… “然后呢?然后呢?” 固海舟听得目不转睛,连连追问。 王益亲早就尴尬得不行,这本是一件无比伤心的事。 但…… “滚去睡觉!” 陆朱橘此时也尴尬得不行,一巴掌拍在固海舟头顶。 “能听完再去吗?” 固海舟抱着脑袋起身,小心翼翼的询问。 “滚你的蛋,赶紧回房!” 陆朱橘心里那个气啊,修炼时怎么没见这懒货如此认真。 “走吧,小心你师傅锤你。” 闫无生拉起固海舟就朝客房去了,接下来的剧情他早就有所预料。 而且这种伤耳朵的事,少听为妙。 王益亲看着将固海舟拽走的闫无生,心里万分感激。 虽然他豁出了面子不要,讲出这等丑事,但绝对不希望有固海舟这样的听众。 “陆师兄啊,海舟这孩子……哎!” 詹愚夫摇摇头,一脸的难以理解。 “哼……” 徒弟被人这样说,陆朱橘能高兴? “行了,继续吧。不用等无生,他应该早就猜到结果了。” 张新枝淡淡的说了一句,制止了两人的冲突。 王益亲点点头,继续说:“我发现四弟的苟且之事……” 王益亲看到这一幕,伤心欲绝。 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 他该怎么面对四弟? 他该怎么面对外祖母? 他该怎么面对父亲? 这件事该不该隐瞒? 如果揭开了,会发生什么事? 四弟一定会被父亲打死的! 他们王家一定会被所有人耻笑! 但,这…… 就在王益亲纠结之时,家庙佛像中走出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肩扣霞帔;眉目如画,艳若桃李;双目漆黑如墨,但眼神却冰冷异常,杀气肆意。 王益亲目瞪口呆,他认出了女人的身份,这女人正是当天井中捞出的艳尸。 只见艳尸莲步轻移,脚踏虚空,一步步走下了佛龛。 艳尸一把抓住兀自挺动的王益斯,将他提到身前,如同提着一个大号布偶。 王伊氏也仿若未觉,脸上还露出欢愉的神色。 艳尸仿佛嘲笑的看着这一切。 艳尸一把撕掉了王益斯的左臂,王益斯面色潮红一分。 艳尸一把撕掉了王益斯的右臂,王益斯面色舒爽一分。 艳尸一把撕掉了王益斯的左腿,王益斯面色快意一分。 艳尸一把撕掉了王益斯的右腿,王益斯面色愉悦一分。 …… 王益亲就眼睁睁看着,艳尸将四弟一点点的大卸八块,但双腿如灌铅般动弹不得。 呼吸仿佛停顿了一般,王益亲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嘴巴长大却好像呼吸不到任何空气。 最终,艳尸掏出王益斯的肾脏,一口吞了下去。 王益亲惊骇欲绝,他觉得艳尸发现了自己。 他能感受到艳尸的视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永远无法忘怀。 就在王益亲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艳尸突然消失不见,佛堂内只剩下赤裸裸躺在地上的王伊氏。 这一刻,王益亲的力量回到了身体。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小院, 藏进被子不敢露头。 …… “……就这样,我躲回了书院里。回家后,我却越想越怕,想到闫兄有超凡之能,就躲在了扎纸铺外。” 王益亲说完整件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非常不君子的躺在椅子上,双目空洞,失去了神采。 四阴门众人也是沉默一片。 这种人伦惨剧,总是无比阴暗,同样无比伤痛。 没有人试图安慰王家大少,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闫无生回到后院,轻轻的拍了拍王益亲的肩膀。 他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也不想经历这种痛苦。 只是在这一刻,他有些理解那句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名言。 “幸福的家庭大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这哪是什么文采斐然,不过是见证了无数悲剧后的有感而发。 闫无生就坐在王益亲身边,静静的陪着他,能治愈他的也只有时间。 时间, 或许不是最好用的药。 但却是最有用的药。 不管伤口有多深,感觉有多痛。 只要时间够长,总能慢慢愈合。 他会给你新的际遇; 还会给你更多选择。 或许, 在一次次的相遇和离别后; 在一次次的痛哭与欢愉后。 你会发现,伤疤被他渐渐磨平。 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瘢痕,还隐隐作痛。 第79章 报应不爽1 王益亲面色越发的惨白,嘴唇开始发青,豆大的汗珠不断往下滴落。 张新枝见此皱紧眉头,手指在他眉心一点,让他晕了过去。 “送到客房休息吧。” 张新枝望向闫无生,不再说话。 “好。” 闫无生也不废话,单手提起王益亲就朝客房走去。 “刚才那姓王的小子差点没了。” 陆朱橘也是心下戚戚。 “亲眼见到这种事,没有第一时间就疯狂,就已经很难得了。如果王家大少今晚不来,以后怕是会个性扭曲吧。” 张新枝也是感叹,小小年纪就见证了这种事,可怜啊。 “无生早就知道了吧?” 陆朱橘瞥向闫无生离开的方向,小声的说。 “之前就说过这种可能性,包括王家当年真相的猜测。” 张新枝摇摇头,不想再说关于当年的事。 “造孽啊!十五年前的案子,依旧还影响着宁县。” “当年没有情海天女也会有其他天女的,兰花门以七情六欲为根基,要进阶势必以苍生为鼎炉。当年情海天女散播情孽之种,也是想进阶罢了。旁门的道,从来就不太平。” “只希望这次的幕后黑手不要是兰花门的人,否则……” 陆朱橘叹息一声。 “王家案你还没看懂吗?” 张新枝盯着陆朱橘问。 “什么?” 陆朱橘不明就里。 “今则十恶所坠,五及无间,刀树剑山,焦汤猛火,造受自贻,罔或差贰。” 张新枝别有深意的念着。 “摘五脏,这是……内乱?” 陆朱橘彻底明悟。 “嗯!” “我的娘啊!情孽余祸竟然流毒至今!当年怎么就没有为民除害啊!” 一声感叹,陆朱橘有些颓然。 “能镇压住,至少还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为。杀她倒是容易,后果谁敢承担?” “冤孽……” ----分割---- 王益亲从昏迷中醒来,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发呆。 “醒了?” 闫无生发现王益亲的呼吸有变化,知道他已经清醒。 不过,闫无生并没有从地铺上起身,甚至连眼睛都未睁开。 “闫兄,在下还有活路吗?” 王益亲声音中带着绝望,又带着期待。 “你死不了,但还是有人会死!” “为什么?” “善恶到头终有报,且看苍天饶过谁。” 闫无生说罢就直接起身离开,该站桩了。 王益亲见状也跟着起床,他亲眼见证了闫无生的生活日常,也亲自感受了普通人家的真正生活。 “王大少,走吧。” 张新枝四人整装待发,该去彻底解决王家的问题了。 “我……我……走吧!” 王益亲嗫嚅着不知该讲什么,挣扎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跟随众人离开。 一路来到王家门前,詹愚夫早就在此地等候。 “见过张师兄。” 几人一番见礼,敲响了王家大门。 开门的是王家管家,他看到王益亲,满含喜意一把就拉住了王益亲的手。 “大少爷,您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爷发现你不见了,快急死了。” “富伯,我没事。昨晚我去找闫兄了,你别担心。” 王益亲见到管家,脸色缓和了不少。 “各位,请吧!老爷在正厅。” 管家引众人进入正厅。 王老爷正坐主位,其睑黡深重,面无血色,神情严肃。 “父亲,孩儿回来了。” 王益亲连忙跪下给王老爷磕头。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不告而别,彻夜不归,累及老父担忧,你心中可还有半点孝道?” 王老爷面色严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见到王益亲后的欣喜。 “儿子万死!请父亲恕罪!” 王益亲也知道昨夜的行为很离谱,再次叩头认错。 “哼!起来吧!” “是。” 王益亲连忙起身退到父亲身后。 “诸位请坐吧!管家,上茶。” 王老爷见儿子平安归来,心情不错,再看宁县四阴门全体出动,印象又好了几分。 “谢过王老爷。” 众人分坐,等待上茶后开始叙话。 “昨夜犬子多有叨扰,王某在此谢过诸位。” 王老爷拱手称谢。 “王老爷客气,既然王大少找到我四阴门,自当保他平安。” 张新枝也抱拳回礼。 “诸位,我王家惨案连连,请诸位一定要救我王家啊!” “请王老爷放心,今次前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王家隐患。” “张大师可是有了线索?” “正是,不过还请王老爷屏退左右。” 张新枝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仆人。 “下去吧!” 王老爷眉头一挑,不知道新头想到了什么。 “请王大少也回避吧!” 张新枝见仆人离开,但王大少还在堂中,只好再次提醒。 “哦?” “佛堂。” “下去吧!” 王老爷眉头一凝,朝王益亲挥挥手。 见所有人都远离,王老爷才开口询问:“张大师,是何消息?竟如此谨慎。” “王老爷,我等得到准确消息。贵府发生的所有命案……” 张新枝将昨夜王益亲所讲的事,复述了一遍,但为了不累及王益亲,假托城隍阴兵发现。 王老爷听着讲述,面色越发惨白,嫣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 王老爷终于忍不住,怒气勃发,脱口而骂。 但,刚骂了两句就捂着胸口,缓缓蜷曲起来。 “不好!” 张新枝见状也是大惊,立刻射出一道阴气护住王老爷的心脉。 闫无生哪里敢耽搁,这王老爷要是出了事,他四阴门就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前脚让王老爷屏退左右,后脚王老爷就死在大堂。 若真如此,可就是白布落进染缸里——洗也洗不清了。 闫无生一边给王老爷顺气,一边出言安慰。 一番好忙! 王老爷才“哇”的一声,呕出一口污血来。 张新枝见这口污血呕出,才彻底放下心来。 王老爷明显是急火攻心,伤了肝脏,致使肝气上逆,血随气行,这才导致吐血。 这口逆血吐出,让肝气不再郁结,总算缓解了过来。 “冤孽啊!冤孽啊!……” 王老爷不断拍打案桌,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闫无生见状,连忙退到堂下。 “一定是那个贱人阴魂不散,来报复我王家了……” 听着王老爷娓娓道来,众人才明白王老爷所骂贱人为谁。 十五年前,情海天女祸乱宁县,在宁县大肆散布情孽之种。 王家也未能幸免,王老爷的几位兄长和家眷纷纷离世。 原本以为厄运就此终结,谁想这才是开始。 随着情孽之种越发强大,王家老太爷和王老爷发妻王方氏也遭了道。 二人发生了苟且之事,恰巧被王老爷撞破。 王老爷为了保住王老太爷的声誉,也为了掩盖这等丑事。 就此诬陷王方氏与仆人有染。 根据家法将二人活活打死后,王老太爷受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缢而亡。 闫无生听后,表情诡异。 张新枝与陆朱橘对视一眼,不发表意见。 只有固海舟长大了嘴巴,虽然之前听福伯说过一次,但听到王老爷说出真相后,才惊讶发现,这件事背后还有如此多的隐秘。 王老爷见众人一脸平静,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 “诸位,这是我王家丑事,还请诸位不要泄露出去。王某拜求了!” 王老爷站起身,躬身行礼。 “王老爷,我等四阴门只管鬼神事,人间事归衙门。” 张新枝板着脸,算是给了一个肯定答复。 “如此,王某就谢过了。” 王老爷松了口气,继续说:“不知诸位如何铲除这等恶鬼?” “王老爷,恶鬼附身在王家家庙佛像中,需得请出老夫人,否则恐伤及老夫人。” 张新枝将要求说出,等待王老爷的回答。 王老爷面上挣扎,最后还是咬牙说道:“好!就这么办。王某自当请出母亲,剩下的就交给众位,请务必不留后患。” 王老爷眼中寒光一闪,不复刚才的悲痛。 “管家。” 王老爷大喝一声叫来管家,在他耳边耳语几句,管家听后点头急忙离开。 “诸位请稍等。” 王老爷连忙向众人告罪。 四阴门几人脸色古怪,王老爷说话虽然很轻,但哪里逃得过众人的耳朵? 王老爷让管家去寻之前死去的三个贴身仆人的遗孀,让她们去搀扶老夫人。 闫无生大概明白王老爷的用意,不外乎就是,一些真相这几人的遗孀清楚罢了。 等候不过盏茶时间,管家带回三个仆妇。 这三人正是王老爷贴身仆人的妻眷,三人向王老爷磕头行礼,口称王老爷仁义,让她们有活命之本,若有差遣请王老爷示下。 “好,我知你等忠心,此事办好,将孩子送来府里,做大公子的亲随吧。” 王老爷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他就放心了。 “谢老爷栽培,谢老爷栽培。” 三个仆妇连连磕头,成为大少爷的亲随,以后的日子就有了保证,可以继续攀附在王家这颗大树上,享受远好过普通人的日子。 “好,这几位大师是为我王家驱邪镇诡的,等会要在家庙中做法。为确保老夫人的安危,你等要保护好老夫人,一定要请老夫人离开佛堂。” 王老爷认真嘱咐到。 “请老爷放心,必不敢让老夫人有半分损伤。”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王老爷连连点头,这几个仆妇他是放心的,毕竟全是死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诸位请吧!” 第80章 报应不爽2 在王老爷的带领下,众人一路来到家庙前。 王老爷面色无比复杂,最后还是心中一横说:“无关人等退出小院。” 听了王老爷的话,仆人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忤逆主家连忙退出小院。 管家一番手忙脚乱的指挥,这次让无关人等远离了小院。 “老爷,仆人等都已经驱离。” 管家低着头小心回报。 “好!” 王老爷点点头,轻轻的敲响了家庙大门。 此时,闫无生听到了远处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仔细分辨竟然是王益亲,他就躲在小院门外。 闫无生摇摇头,躲不过啊! “咚,咚咚。” “母亲,儿子给您请安了。” 王益亲恭敬的向着家庙大门行礼。 “何事?” 家庙中传出的声音,冰冷无情。 “母亲,儿子请了法师为府里祈福,还请母亲出门纳福。” 王益亲小心的解释着。 “不必了,我儿且自去。老身已皈依三宝,念佛、法、僧,勤修正道。虽不受戒,断一切恶,修一切善,虽复在家,如法而往。我为优婆夷,岂能造作痴业,受外道法,失于三归?” 王老夫人也不开门,反而质问起来。 “回母亲,《菩萨优婆塞经》有云:若人为护舍宅身命,祠祀诸神,是人不名失皈依法;若人至心信其能救一切怖畏,礼拜外道,是人则失三皈依法。此次儿子也是为了阖家上下祈福,并不会坏了母亲道行。” 王老爷不愧是弱冠之年就高中举人的天才,才思敏捷,博览群书,与王老夫人用佛经对答如流。 陆朱橘乜眼看着闫无生,仿佛在说:同样是举人,怎么你只是头脑灵活一些?学识差距如此大? 闫无生大概猜到了陆朱橘心思,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 要真比学识广博,古代随便一个举人都能吊打现代的大学生。 张新枝无视两人的小动作,皱着眉紧盯家庙大门。 “既是如此,你们进来吧!” 王老夫人叹息一声,解开了门栓。 “儿子失礼了。” 王老爷深吸一口气,推开家庙大门。 家庙中,青灯古佛,朴素至极,王老夫人正跪在蒲团上闭目念经,手上还数着念珠。 “来人,搀扶老夫人离开家庙。” 王老爷唤来仆妇,将王老夫人搀扶到院内。 而管家,早就将椅子准备好,等待王老夫人入座。 王老夫人皮肤白净,只有眼角有些鱼尾纹,面容姣好,完全看不出半分开六之年的模样。 而且行动间身姿窈窕,竟然有种弱风扶柳的绰约。 闫无生暗叹一声,这王老夫人年轻时,怕也是有倾国倾城之美啊! 闫无生突然心中一惊,连忙醒悟,这王老夫人身上尽然有魅惑的意味在。 王老爷自始至终都低头盯着地面,没有看王老夫人一眼。 “张大师,请吧!” 王老爷退出家庙,也不靠近王老夫人,就站在家庙不远看着。 张新枝向陆朱橘使了个眼色,直接进了佛堂。 陆朱橘微不可察的点点头,靠近了王老爷半步。 闫无生跟在张新枝身后,也不进入佛堂。 佛堂内环境狭小,容易干扰到张新枝动手。 但闫无生也不是毫无准备,他手上扣了张剪纸人,静静等待。 张新枝进入佛堂后,点了点眉心开启异眼。 取出五张剪纸人,向着佛像射去。 其中四张剪纸人,按四方正位悬浮在虚空。 另一张剪纸人直接贴在了佛像眉心。 “疾!” 张新枝口中一声轻喝,手中再次扣起一张剪纸人。 随着轻喝,无数黑气从佛像中喷涌而出,那黑气中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嚎叫。 闫无生眼疾手快,连忙打出五张剪纸人组成盾状,隔绝了冤魂的嚎叫。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张新枝眉头一皱,再次打出一张剪纸人。 剪纸人在佛像脖颈一圈,佛头就掉了下来。 “啊……” 门外正在观看的王老爷,吓得一阵哆嗦。 他没想到,小小一张纸片,竟然能割断铜铸佛像。 这些四阴门的人,哪里是什么奇人异士? 简直就是怪物! 看来以前对四阴门人实力的揣测和传说,还是太低估他们了。 这种人是真正的万军中可取上将头颅,他们既然可以割开铜像,就能割开将军的甲胄。 随着佛像头颅掉落,一阵阵阴气翻滚,最后化做一具艳尸漂浮在半空。 张新枝见状,从储物箱中取出捆尸索。 将挂满铃铛的细绳往天空一抛,细绳化作游弋的灵蛇,飞快的捆住了艳尸。 “去。” 空中的六张剪纸人按照,奇门六仪戊、己、庚、辛、壬、癸,抱住了艳尸。 六仪为凶阵,刚好镇压艳尸。 随着艳尸被镇压,她就从空中摔在了地上。 闫无生见状,立刻收了剪纸人,等待师傅出门。 “王老爷,可以请老夫人回庙了。” 张新枝单手提起艳尸,将她放到了固海舟身边,让他看守。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固海舟也没有再次丢脸。 王老爷呆愣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比震撼。 直到张新枝出声提示才连连道谢:“感谢张大师仗义出手,王某定当重谢。” 王老爷说完话,就来到王老夫人身前跪下。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今恶鬼已除,母亲……”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王老夫人突然抓住王老爷的脖子,将王老爷举到空中。 王家仆人均是不敢置信,吓得惊叫出声。 院外的王益亲听到惊叫,连忙赶到院中,却被闫无生一把抓住。 王益亲正要喝骂,就见闫无生摇了摇头。 原来,陆朱橘早有准备。 在王老夫人抓住王老爷的瞬间,他就闪身出现在王老夫人身后。 只见陆朱橘右掌一探,仿佛从王老夫人身体中扯出了什么东西。 王老夫人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陆朱橘左手接住王老爷,将其放倒地上,任由他大口喘息。 闫无生指着已经被陆朱橘救下的王老爷,认真的对王益亲说:“你现在还有机会退出去。” “为何?” 王益亲不解的看着闫无生。 “没机会了,你好好看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闫无生放开王益亲,摇摇头不再说话。 第81章 报应不爽3 “咳咳……呼……呼……”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和喘息声,王老爷终于从窒息中缓了过来。 王老爷此时瘫坐在地,面色潮红,双目充血,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王老夫人。 “陆大师,这是?” “咯,就是她在控制王老夫人。” 陆朱橘晃了晃掐在右手的空气。 “陆大师,你手上可是有东西?” 王老爷惊骇欲绝,这种东西谁不怕? “算了,老张!” 陆朱橘朝家庙方向喊了一声。 张新枝从储物箱中掏出一具巴掌大的特殊扎纸人,抛给陆朱橘。 纸人在空中缓缓变大,竟然成了正常纸扎人大小。 王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心里没来由的一寒。 王益亲也好不了多少,张大嘴望向闫无生。 闫无生无奈的点点头,表示他也会。 王益亲看向闫无生的眼神更加炽热。 陆朱橘接过纸人,将右手拍在纸人头顶。 纸人眉眼渐渐开始变化,最终成了一个让王老爷难以忘怀的模样。 “贱人,果然是你!你还不肯罢休!” 王老爷指着纸人脱口大骂。 “闫兄,这是?” 王益亲看着纸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要说话,仔细看着。” 闫无生摇摇头,并不解释。 王老爷不断的咒骂着纸人,纸人肯定不可能说话,只能任由王老爷咒骂。 王益亲渐渐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可以肯定纸人正是母亲的亡魂。 “闫兄……” 王益亲哀求的望着闫无生。 “你别动,就看着,我们不会让你母亲受伤。” 闫无生再次摇头,但他的话也让王益亲松了口气。 只要母亲的亡魂不被灭,他就有希望和母亲再见一面,他相信闫无生会帮他的。 “陆大师,快灭杀这个恶鬼,就是她害死了我王家如此多人。快啊……” 王老爷双目赤红,眼神中杀气肆意。 “畜生!你还想一错再错吗?” 已经缓过来的王老夫人,仿佛老了很多,她双目含泪厉声斥责。 “娘……” 王老爷不敢置信的望着王老夫人,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当年,我就应该一死了之……” 随着王老夫人的述说,尘封了十五年的真相终于被揭开。 原来十五年前情海天女祸乱宁县,王家真正被种下情孽之种的是王老爷和王老夫人。 二人着了道后,发生了苟且之事。 但王老爷那时已经色欲熏心,不肯罢手,一直和王老夫人维持着内乱之事。 只是没想到,两人的苟且被王老爷正妻王方氏撞破。 王老爷为了掩盖丑事,陷害王方氏与仆人苟且。 还以王方氏亲子,也就是王益亲的性命相威胁。 王方氏为了保住王益亲的性命,只得含冤被活活打死。 但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最终,王老太爷发现了真相后,被活活气死。 王老爷又将王老爷的事扣在了王方氏头上。 甚至编造了,王老爷与王方氏苟且的谣言。 至此,真相被深深掩埋了十五年。 不过,情孽之种又岂是如此简单之物? 王老爷依旧死性不改,最终导致王老夫人有了身孕。 王老爷就此纳妾并声称妾室有孕,养在王老夫人院中,以做掩饰。 在王老夫人诞下子嗣后,又杀了妾室,谎称难产而死。 就这样几年时间,王老夫人一连诞下三个孩子。 王家侍妾也被害死了三人。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去,谁知三房侍妾阴魂不散,要找王家母子索命。 王老爷被吓得够呛,最终请了城中二皮匠(商远图的师傅)镇压了几房侍妾。 王老夫人不堪继续苟且,借此事避入家庙,再也不曾离开。 随着王老夫人说破真相,王老爷瘫倒在地,双目无神。 张新枝与陆朱橘不断摇头,不知该做何感想。 固海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故事他听每个人讲的都不相同,已经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相。 王益亲听到最后,跪倒在地,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但这个真相,几乎摧毁了他的心智。 他此时只会流泪,眼中再也没有了神采。 闫无生叹息一声,这和他的猜测基本吻合。 只是他没有想到,王老爷丧心病狂至此。 更没有想到,情孽之种竟然如此可怕。 王老夫人跪在地上,也是泣不成声,十五年的懊悔和自责几乎日夜折磨着她。 “王老夫人,你可知这艳尸如何而来?王方氏如何而来?” 张新枝见王老夫人有了死志,连忙询问。 “老身也不清楚,那晚……” 王老夫人将情况仔细的告知了张新枝。 她已经猜到张新枝等人的身份,四阴门人是各地的守护者。 为了能帮到四阴门人,她也顾不得羞耻,将一切坦白。 而且,她已有死志,也不在乎再丢一次脸。 原来,艳尸是突然找上了王老夫人。 那时,王方氏就附身在艳尸体内,她直言要找王家报仇。 王老夫人万般哀求下,王方氏也不肯罢休,甚至直接附身在王老夫人身上。 之后,王方氏利用艳尸勾引,王家老爷的贴身仆人和二子、三子、四子。 并让这些人与王老夫人发生苟且,采补增强自身。 众人听后,唏嘘不已。 更对王方氏复仇的手段,惊得瞠目结舌。 “儿啊!” 王老夫人生机正在消逝,她爬到王老爷身边。 将王老爷的头放在腿上,抚摸着王老爷的头发。 “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对不起老爷!更对不起王家!你就随娘去吧!” 王老夫人将袖中的匕首,一刀扎进王老爷胸膛。 王老爷没有挣扎,只是口吐鲜血,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有他眼里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着。 看着怀里的王老爷逝去,王老夫人微笑着割开了脖颈。 大股鲜血喷洒在王老爷的尸体上,将他染得绯红。 王老夫人死了,低着头,怀里兀自抱着王老爷。 一众王家仆人全部吓瘫在地,面色苍白不敢出声。 张新枝和陆朱橘闭目仰头,不忍看这人间的惨事。 固海舟吓得连忙躲到师傅身后,不敢露头。 王大少,王益亲,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相。 他跪在地上,眼中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痴呆般。 闫无生叹息一声,早就告诉他不要追寻真相了。 有时候,谎言才是善意的,真相只会伤人! 闫无生摇摇头,算了,帮一把吧! 一把掐住王益亲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闫无生将他举到眼前平视,任由他不断挣扎。 直到王益亲面色发青,才在他耳畔轻声说:“不想死就好好读书,只要你官位越大,人道气运就会越多,就没有人敢动你。你王家的悲剧就不会重演。” 闫无生放开王益亲,任由他瘫软在地,一边喘气一边痛哭出声。 第82章 宁县乱象 “诸位,王家突逢大事,家主罹难。还请诸位能守口如瓶,老奴在此代表大少爷谢过诸位了。”管家连忙鞠躬行礼,一边说: “大少爷深受打击,此时不便见客,还请诸位体谅,待大少爷心情平复,必会前往各位府上亲自拜访,感谢。” “管家,不用多礼,我等就先告辞了。”张新枝受了管家一礼,拱手回礼接着说: “好好照顾你家大少爷,这也是个可怜的。你就不用送了。” “感谢张师傅体谅,请。” 管家连忙谢过张新枝,开始向仆人喝骂起来,他搀扶起王益亲,就扶着他朝屋里走去。 被喝骂的仆人也反应过来,连忙为四阴门人引路。 “无生师兄,王大少爷会不会也出事啊?” 固海舟小声的询问闫无生。 “这次,彻底干净了。” “哪里干净了?那一院子的血,啧啧。” “听不懂就闭嘴。” 陆朱橘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经历了这种案子没谁心里会痛快。 “哦。” “走吧,去找马知县复命。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张新枝的情绪也不好,毕竟这种案子确实太难受了。 来到县衙,几人还是直接找了詹愚夫,说出来意后,詹愚夫带领几人去了衙门后堂。 马知骨得到消息后,已经在后堂等待。 “见过县尊!” 四阴门众人拱手行礼。 “坐,何事?” 马知骨也不客气,自从上次险些撕破脸皮后,双方也没有什么可缓和的余地了。 “王家的事,依然是二皮匠所为,二皮匠再次将艳尸投入王家,这次王家老爷和老夫人不幸罹难,但也彻底解决了艳尸的问题。” 张新枝简略的说了一番。 “呼,死了就好!咳,结案就好!” 马知骨松了口气,王家案子一直是压在他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这次终于放下了。 “县尊,既然事了,我等就告辞了。” 张新枝也不想多说废话。 “稍等,王家案子就辛苦诸位了,但二皮匠商远图依旧逍遥法外,甚至还敢返回宁县,再次犯案。希望各位以百姓福祉为重,莫要只顾念同门之情,不顾苍生之义。” 马知骨显然是害怕几人顾念四阴门的情谊,放松对商远图的抓捕。 “请县尊放心,四阴门有四阴门的规矩。犯下这种大错,我等饶得他,地狱十八重,饶不得他。” 张新枝也明白马知骨的顾虑,只得保证。 “县尊且放宽心,张师兄为我宁县四阴门护法之首,自然不会偏袒商远图。只是,这商远图狡猾异常,还请县尊宽限些时日,我等必不负县尊所托。” 詹愚夫连忙帮腔,他希望能缓和四阴门与县衙的关系。 “詹仵作所说不假,这商远图隐藏在宁县作恶数年,本县也多有过失。只希望这次能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麻烦。” 马知骨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这是他给的台阶,希望能缓和关系。 “县尊言重了,我等也有监管不利之责。此次过后,我等会加强对四阴门的监管,以此为前车之鉴,做到防患未然。” 张新枝接受了马知骨释放的善意。 “哈哈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区区商远图算什么?” 正在马知骨志得意满之时,一名衙役冲了进来,当下大喊: “县尊,不好了!衙门前汇聚上百百姓,他们吵这要见县尊。” “岂有此理,这群刁民!可知为何事?” 马知骨面色漆黑,这才刚缓和了四阴门的关系,这群刁民又想干什么? 张新枝与闫无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惊讶。 他们大概猜到了原因,很可能幕后之人又出手了。 “回县尊,据说王家的事,被百姓知道了,现在还有更多百姓汇聚而来。” 衙役面色惶恐,他还从来未见过百姓围攻县衙的事。 “刁民,刁民,刁民……” 马知骨气的直拍桌案。 “县尊,现下只能先安抚住百姓,否则……” 师爷也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建议。 “走!本县倒要看看,这群刁民欲意何为!” 马知骨气势汹汹的率先朝衙门外走去。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啊!” 闫无生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走吧,看看对方如何出招。” 张新枝无奈的叹息一声,他对幕后之人的手段,也是领教了。 “tmd,真想马上弄死他。” 陆朱橘骂了一句,也跟着张新枝往外走。 县衙外,已经汇聚了上百人,这些人有的面露担忧、有的神色恐惧、有的满眼含怒、有的幸灾乐祸…… 这群百姓聚集在一起,各自为政,整个衙门外已经纷乱嘲杂起来。 “诸位父老聚集在此可有冤情?” 马知骨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不敢大意,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大人,王家……” “知县大人,我……” “县尊做主啊……” …… 所有人都在说话,衙门前乱如菜市场。 马知骨眉头一皱,心里不悦。 “闭嘴,选出代表来说话。你等如此嘈杂,让县尊如何分辨?” 师爷见此情形,连忙一声大喝。 人群一阵安静,最后推举出了一位年约七旬,手杵鸠杖的老者出面。 “见过县尊,老朽有幸代表百姓为县尊进言。” 老者拱手一礼,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见官不拜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还请老人家详细说来,本官一定仔细聆听,无需害怕错漏,只需按心中所想说来即可。” 马知骨连忙回礼,态度越发亲切。 “敢问县尊,今日王家老爷和老夫人是否已经罹难?” 老者也不客气,语气严肃的问。 “老丈,不知您从何处听说?” 马知骨面色一黑,他也才刚知道这个情况,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县尊,请恕老朽无礼,敢问县尊情况是否属实?” 老者依然坚定的询问。 “这,这……却是属实。” 马知骨嗫嚅片刻,才无奈的肯定。 马知骨的回答,瞬间引爆了现场气氛,无数百姓开始惊呼。 这番闹腾之下,引来的百姓越发多了,眼看就要聚集四五百人,连衙门口的街道已经完全被堵上了。 衙役们十分紧张,纷纷手按刀柄,或是抓紧水火棍,他们担心会引发暴乱。 “咚咚咚……” 老者以杖杵地,让现场安静下来。 “马县尊,敢问王家惨案是谁所为?” 老丈面上怒意汹汹,再次追问。 “大胆!敢如此对县尊说话!” 师爷面对老丈咄咄逼人的话语,连忙喝止。 随着师爷的话语落下,百姓更加愤怒,已经有冲击县衙的趋势。 马知骨见此情形,哪里还敢耍横,连连压手,以示有话要讲。 “咚咚咚……” 随着鸠杖杵地之声响起,现场再次安静起来。 “县尊有话,不妨先说。” 老丈见动静不对,深知要惹祸事,连忙制止了起来。 “各位宁县父老!王家之事却是属实,但凶手已经确认,正是二皮匠商远图所为。衙门已经在奋力追查中,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请各位父老要相信衙门,再给衙门一些时间。” 马知骨躬身下拜,百姓哪见过这种场面,直接跪倒了一大片。 “县尊仁义,但也请县尊勿要为四阴门遮掩。我等皆知,宁县二皮匠是四阴门护法。现在四阴门人犯法,衙门又能如何?” 老者躬身行礼,他的年纪可以见官不拜,自然无需下跪。 “老丈误会了。我宁县四阴门护法,一直兢兢业业,这些年来各地诡异都少有泛滥。这二皮匠虽是败类,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恳请宁县父老再宽限些时日。” 马知骨并非为四阴门说话,只是现在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一人落水,众人遭殃。 “县尊仁义,我等不是信不过县尊。而是那王家世代官宦,依旧几乎被灭门。我等小门小户又岂敢比较?况且以我等家世能力,若被那二皮匠盯上,还能有活路?还请县尊救救宁县可怜的百姓!” 老丈说罢,就要下跪。 马知骨哪敢受得此礼,三步并着两步扶住了老丈。 老丈的话引起了百姓共鸣,纷纷哀求马知骨救命。 马知骨见此情景,心知不给出承诺无法善了。 “各位乡亲父老,我马知骨添为宁县父母,未建一功,实是愧对朝廷信赖,愧对百姓亲厚。近日大案频发皆是我马知骨无能,还请众位父老宽限几日。我马知骨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马知骨再次作揖,但百姓并未散去,他只得继续说: “二皮匠商远图一事,衙门已有线索,在这里马某保证,七日内将二皮匠商远图抓捕归案。若未能履约,马某将上表请辞,并驱逐宁县四阴门。” 马知骨这番话说完,百姓里也是一阵轩然大波,他们也没想到马知骨敢拿仕途来说事。 要知道,无端请辞致仕,会影响后人的前程。 “县尊,仁义……” “知县大人,仁义……” …… 马知骨也不理下面百姓,转身进了衙门,经过四阴门众人时也不停留,只留下了一句话。 “张护法,七日,你们只有七日。若七日内不能抓捕商远图……” 张新枝暗叹一声,这件事确实怪不了马知骨了。 该掩饰的掩饰过了,该承担的也承担过了,该给的信任也给过了,若还不能抓回商远图,四阴门只能乖乖离开宁县。 “回去。” 张新枝说完话,大步向纸扎铺而去。 回到纸扎铺,黄仙已经在后院等候了。 “柳家传来消息,找到商远图了。” 第90章 桃源村第二日2 “嘿,那女人据说还是个书香门第的,据说姓柳。” “哎哟,可不得了。这侯当家算捡到便宜了。” 明当家眉眼挤到了一起,颇有些意动的样子。 “嘿,那是。所以侯当家没碰过这柳小姐,想要正式娶进家里。” “哼!理当如此,书香门第的小姐,怎可轻辱。” 龙当家不屑的哼声,以表达心中的鄙薄。 “龙当家的,娶归娶,用归用,用了也不妨碍再娶啊!嘿嘿。” 明当家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哼,竖子不足与谋!” 龙当家受不了明当家的浅薄,拂袖离开。 “行了,这个假道学走了,我们继续。” 明当家不屑的瞥了眼龙当家的背影。 “嘿,你道姓侯的是个好货?那姓柳的小姐,刚烈至极,直接以死相逼。若没有嫁娶仪式,她就一头撞死。” “哟,还是匹胭脂烈马。” “那可不是!这柳小姐学识精湛,容貌端庄,身形窈窕,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这哪是侯家原配能比的?” 玉当家舔了舔嘴角,双眼泛起欲念。 “那是,侯家那位原配堪比伏魔金刚啊!真不知以侯当家的小身板,能不能……嘿嘿。” 明当家笑得越发的男人都懂。 “如果能好,侯当家的牙签之名是谁传出来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给金刚送牙签!” 见两人越说越偏题,闫无生连忙说:“说正事,说正事,刚听得起劲。这种骚话听完故事再说。” “行吧!侯家那座金刚,怎么可能同意把柳小姐娶进门?俩口子一番大打出手后,侯当家被打得呀……啧啧,惨不忍睹啊!侯家那金刚放出话来,要弄死柳小姐,把柳小姐的头做成饭碗,给侯当家用。” 玉当家的说到这里,也不得不感叹侯家金刚的凶猛。 “我x的,这侯家金刚也太浪费了吧!就算不想给侯当家,至少留给我们啊!这柳小姐可是官家千金,弄死多可惜啊!” 明当家叹息不已。 “嘿,谁说不是!这柳小姐不知怎么说动了侯当家,与她私奔。好家伙,这侯当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媚术,竟然真的连夜带着柳小姐逃出了村。” “之后呢?” 闫无生连忙追问。 “还能如何?不知是谁把侯家全家弄死了,包括逃出去的侯当家。” 玉当家撇撇嘴,没兴趣再说了。 “那柳小姐呢?不会也被杀了吧?” 明当家连忙追问。 “不知道,反正侯家里没她的尸体。” “好好好,没死就还有机会。嘿嘿……” “哟,明当家有计划?” “咱们不如……” 明、玉二位当家显然不想和闫无生说这种私密的话题,直接避了开去。 日头已高,各家当家也渐渐散去。 黄、司两位难得的没有争吵,竟然一起离开。 这桃源村怕没那么简单啊! 闫无生走进侯家,堂屋里摆满了棺材。 看来尸首已经被收敛过了。 闫无生也没在意这些棺材,径直来到神龛前。 果然! 侯家神龛也供奉着一幅画,画中是一猢狲在城里胡闹,被众人追打。 画面上也有北斗星图,这幅星图闪耀的是北极星勾陈。 仔细看了看八仙桌的牙板,果然,雕刻着灵猴献寿图。 也不耽搁,连忙出了侯家,去村边折一枝桃花。 “看来侯家,对应的就是十二元辰中的申猴了,北斗星图对应北极星勾陈。” 闫无生手里捏着一枝桃花,嘴上还喃喃自语着。 一路上也没看到其他当家,想来马上午时了,都回家吃午饭了。 “阿爹回来了。” 刚进前院,儿子就高兴的喊了起来。 “好,吃饭吧。” 闫无生带着儿子进了堂屋,妻子已经准备好饭菜,在一边等候了。 “给,平时辛苦你了。” 闫无生递过桃花。 “劳当家记挂。” 妻子难得的有些感动,眼圈微红。 “吃饭。” …… 吃过饭,闫无生照例洗好碗筷才到村子里闲逛。 上午的消息让闫无生看到了这村子平和背面的异样。 村里有人家被灭门,居然都嘻嘻哈哈没人伤心。 更没有人害怕! 这像个正常村子? 该调情的调情,该跪舔的跪舔,没有半个说抓凶手,找真相的意思。 这可是共用宗祠的啊! 共用宗祠是两家合一家的意思,是能在族谱上体现,官府里认可的。 但这帮人的态度,更像是无关重要的事 甚至是对那个姓柳的小姐的欲念,也超过了对侯家的感情。 而且这桃源村偏远至极,怎么可能有人误入? 明显就有问题啊! 还有他们无意中流露出的对生命的漠视。 什么头骨做饭碗啊! 什么打死浪费了啊! 什么侯家捡到便宜了啊! …… 这哪里是正常人能有的想法。 感觉整个村子流露出的气质就像是贼窝! 村子里这群当家就是漠视生命,刀口舔血的强盗头子。 一路胡思乱想,不自觉的又走到了思蜀桥附近。 可能在闫无生的潜意识里,只有逃离桃源村才有生还的可能吧。 “咦……” 闫无生奇怪的看着桥碑。 他发现桥碑上“思蜀桥”三个字被描红了。 难道是我记错了? 仔细研究了描红的部分,发现根本不是描红。 好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仿佛这字,本来就是红色。 不对! 绝对不对! 闫无生仔细回忆后,确定记忆没有出错。 但为了验证自己的记忆,他决定把村里几座桥走上一遍。 沿着逆时针的顺序,一路仔细观察桥碑。 闫无生可以确幸,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思蜀桥三个字确实是变红了。 为什么会如此? 难道是昨天试图离开桃源村造成的? 应该不会吧? 闫无生不敢肯定。 难道是侯家灭门造成的? 嘶…… 如果侯家不仅包含十二元辰,北斗阵图,还和村里的各种桥有关,那就太可怕了。 可想而知,这阵法的复杂到了什么程度。 难道,井…… 闫无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再次围着桃源转了一圈,观察村里几口井的变化。 还好,水井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不需要再考虑,水井这个变量了。 变量? 什么是变量? 闫无生挠了挠头,这种奇怪的思绪又出现了。 第89章 桃源村第二日1 巨大的铁鸟带着刺耳的轰鸣向下俯冲,在接近人群头顶时,又瞬间向上飞起,直穿云霄。 人群激动的呼喊着,仿佛这铁鸟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就在铁鸟没入云层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击中,宛如落叶般向下飘。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铁鸟再次翻滚拉升,瞬间加速。 爆裂的声响仿佛要震碎耳膜,铁鸟周身也穿上了白裙子, 眨眼间远去…… “我……怎么会流泪?” 闫无生抹着眼角的泪水,他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那蓝灰色的铁鸟是什么,但他有种强烈的信任感。 他相信,这些铁鸟一定在守护着大家。 闫无生回想起记忆中四周激动抹泪的人群,回想起他们疯狂的喊着“二十姬” 也不知道这记忆是不是自己的? 如果是,那可真好啊! 望着东方金虎跃上天际线,橙黄的光芒将远处的群山染成了金色。 “真美……” 闫无生感叹了一句,回想起昨夜…… 昨夜我做了什么? 好像给孩子讲了个故事,之后就一直躺在前院的躺椅上。 然后呢? 难道睡着了? 不可能啊!以他的记忆力不可能想不起昨夜的事。 难道,记忆又丢失了。 古怪,太古怪了! 起身回了堂屋中,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早饭。 有鸡、有鸭、有鱼、有肉…… 强烈的食欲引动了闫无生的馋虫,唾液不断的分泌着。 欲望催促着他,让他进食,让他全部吃光。 移开视线,没有发现妻子和儿子。 闫无生摇摇头,还是等人到齐再吃饭吧。 径直来到神龛前,取出三支竹香在长明灯上点燃。 恭敬的完成了敬拜,仔细而有小心的双手插入香炉中。 看着一线上升的香烟,闫无生心底仿佛放下了一件重要的心事。 再次敬拜一番,闫无生离开了堂屋,坐回躺椅。 与其坐在桌前被美食诱惑,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那股强烈的饥饿感一直在折磨着他。 但,闫无生依旧没有动弹半分,既然要扮演好一个当家的角色。 怎么能一人独自享受美食,而不等待家人呢? 从古至今,家庭就是男人最后的港湾,和奋斗的理由。 无论在外受了什么,都得担着。 无论在外经历了什么,都得收着。 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也是一个当家的责任。 “当家的,吃饭了。” 堂屋里,妻子的呼唤声传来。 闫无生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喜悦的意思。 “来了。” 闫无生起身进屋,满桌的丰盛只剩下馒头和米粥。 “当家的,你先坐,我去叫孩子。” 妻子摆好碗筷,脚步轻快的回了里屋。 闫无生此刻,却冷汗直冒。 他终于知道,刚才的美食有问题了。 难怪看着那美食会涌起强烈的食欲。 难怪会有如此多美食,这明显的不合理,刚才他居然没有发现。 还好! 还好啊! 如果,刚才独自吃了那些食物…… 闫无生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往下想。 “阿爹早。” 儿子乖乖的喊了声,满脸的喜悦荡漾出安心的笑容。 闫无生看着家人脸上的喜意,总觉得有些异样。 也行吧,总好过突然变脸。 经历了一顿还算温馨的早饭,闫无生准备继续寻找离开桃源村的办法。 再去看看师傅和师叔,试探下他们是否恢复了记忆。 如果,两位长辈没有恢复记忆…… 那就不能指望他们了,只能自己想办法拯救他们了。 哎……也不知道固师弟还活着吗? 要是固师弟遇难,陆师叔会多伤心啊。 李富贵的死,就让陆师叔伤心了好久。 “我出门了。” 闫无生收拾好厨房的卫生,冲着妻子说了声。 “当家的,回来带枝桃花,家里花瓶一直空着。” 妻子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好。” 闫无生也不废话,直接出了院门。 刚出院门,就看见远处人影幢幢。 他们三三俩俩的聚集着,正各自说着话。 闫无生朝人群走去,走近才发现这群人聚集在侯家院前。 “见过各位当家的。” 闫无生连忙拱手向各位当家问好。 好家伙,整整来了十一家的家主。 好像只有村长没到了。 “哎哟……这不是乌当家吗!怎么这会才来啊?难道昨夜太辛苦了?” 社当家娇俏魅惑的声音,让闫无生打了个寒颤。 要命啊! “哈哈哈……乌当家,你不行啊!看看老牛!” 牛当家比了比满是腱子肉的胳膊。 “哈哈哈……老牛说得对,乌当家还是要多吃补品啊!否则连女人都……哈哈哈……” 封当家不甘牛后,立刻发言。 妈的,不愧是左右二狗。 “哎呀……人家乌当家说不定器大活好,一日就是一天呢?咯咯咯……” 社当家俏脸泛红,眼神魅惑如丝。 牛、封两位当家眼睛立马红了,原本满脸的喜意也消失了,双双盯上了闫无生。 “这可比不得牛当家啊,你看看牛当家这身量。啧啧……只有耕坏的地,没有累死的牛啊!” 闫无生可不想进入绿茶配狗局,连忙把矛盾转移到牛当家头上。 牛当家抛来个欣赏的眼神,仿佛在说,乌当家是个识货的。 不理三人间的打情骂俏,闫无生凑到了明家、玉家、龙家三位当家的圈子里。 “见过三位当家,大家凑到这里干什么?” 闫无生礼仪不缺,三位当家也面含喜意的点点头。 “乌当家不知道吗?昨夜侯家被灭门了。” 明当家环顾左右,小心翼翼的说话,但他嘴角总是勾着笑意。 “什么?侯家灭门?” 闫无生大为震惊,他们这些外来户还没出问题,这些原住民就开始没了。 这不合理啊! “乌当家,明当家说的是真的,在下也是震惊不已。” 儒雅的龙当家肯定了明当家的答案,脸色云淡风轻,嘴角微翘。 “三位,能说说情况吗?” 闫无生连忙行礼求教。 “嘿,听说侯当家的为了个女人……” 玉当家穿着少数民族服饰,把玩着手上的毒蛇。 “女人?” “那可不是,据说那女人是村外的。” “哦……” 龙当家和明当家,当即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这就让闫无生尴尬了,你们心领神会了,但我还不懂啊! 但直接问,就明显不是村里当家该问的了。 “玉当家,细说。” 闫无生只好避重就轻,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第88章 桃源村第一夜 星星点点的银砾被抛洒在重霄,半轮上弦月似乎再也不能完整的统治这穹宇。 那眨呀眨呀的眼睛,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仿佛顽皮的孩儿,正和母亲玩着捉迷藏。 那淡薄的水云,就如同新秋夜里母亲手中的轻纱,总是想裹住这调皮的孩儿,但她却越跑越快,直至消失在天边。 闫无生定定的看着这苍穹,他已经在前院躺了半夜了。 他早就下定决心,绝不会进诡异的房间。 那已经不能算作死了,那是找死。 如此美丽的星空,也许就是普通人眼中看到的吧! 他似乎看到过星空的真相。 用异眼看星空,除了是师傅反复交代的修行禁忌外。 更是他本能的畏惧。 哪怕只是正常的仰望着星空,他也会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真正的答案或许就在他丢失的记忆中吧! 闫无生不算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他能很好的控制住这种冲动。 他也不清楚为何有想法,或许丢失的记忆中有答案吧! 不知不觉就快到子时了,讲故事时的阴冷感觉已经完全消退。 初秋夜里依旧有些燥热,蛙鸣、虫鸣、混合着天地间的沙沙声,共同谱写了一段让人崩溃的噪音。 “哎……要是有隔音玻璃就好了!如果还在前世,我一定能好好享受这些,需要花钱才能听到的自然之音,但我现在就在古代啊!除了噪音,我完全不觉得动……” 闫无生睁大眼睛坐直身子。 他恢复记忆了! 完全没有任何迟滞感就恢复了记忆! “x的,这诡域太邪门了!” 闫无生回想着失去记忆后发生的事,满头全是冷汗。 “这tm的规则已经被扭曲了很大一部分了,不行,必须出门看看,搞不好师傅他们也恢复了记忆。” 坐言起行,闫无生轻轻推开院门,避免发出噪音,吵到屋里的诡异。 “呼……幸好,这院门就是柴扉!” 好像这桃源村没有狗啊! 这真是个好消息,借着半轮明月来到溢香井边。 这里是乌家、黄家、司家的中心点,正好可以等待师傅他们。 闫无生相信,只要师父他们恢复记忆,一定会来找他。 他的判断没有错,这时张新枝和陆朱橘已经在溢香井边了。 “师父,师叔。” 闫无生小声的喊了起来。 “无生,你看到你固师弟了吗?” 陆朱橘此时是万分着急,他这徒弟可是丢在了诡域里啊。 “没有,下午我一直在寻找固师弟的行踪。” 闫无生连忙摇头。 “无生,你说你下午一直在找海舟?你没有失忆?” 张新枝毕竟更冷静,立刻发现了闫无生话中的重点。 “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就是三年前的那一部分。包括给小梨儿讲过的故事,我都不记得。” 闫无生隐晦的表达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语。 “哦!幸好啊!这次诡域是典型的记忆规则类诡域,如果不是你白天还有记忆,那我们这次就栽定了。” 陆朱橘也反应过来,但这是个好消息。 “不行,不能呆在这个诡域,我们要尽快离开。” 张新枝可不相信这诡域就如此平静,以他的经验,越是平静的诡域,越是危险。 “海舟还没有找到啊!” 陆朱橘连忙反驳。 “陆师叔,我们去大桃树那里等固师弟。如果固师弟要找我们,一定会经过大桃树的。而且我今天发现了一些规则,我们边走边说。” 陆朱橘听了闫无生的话觉得有礼,大桃树算是村落的中心,也是标志,最容易发现。 “无生你的工具箱还在不在?” 张新枝连忙询问,他的工具箱不见了,估计是在桃林中遗失了。 扎纸匠的一半能力都在那工具箱里,没有工具箱,心里要发慌啊! “还在!” 闫无生满意的拍了拍腰间的木盒,这时便携工具箱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分几张剪纸人给我,不要给多了,我担心随时会失忆。” 张新枝连忙阻止闫无生递来的大把剪纸人,只从中抽出了三张。 “走,尽量不要使用能力,诡域里我们无法补充阴气,除非有生命危险!” 陆朱橘连忙叮嘱闫无生,毕竟这是闫无生第一次参与诡域征讨。 “师傅,我下午总结了几条诡域中的规则。” “你说。” “第一,进入桃源村会失去记忆,会被诡域随机分配身份生活。” “嗯。” “第二,进入桃林会失去意识,无法离开桃源村,只会走回大桃树。” “你已经尝试过了?” 闫无生的话,让张新枝的心沉入了谷底,如果无法离开诡域,他们就只能清缴诡域,封印诡域核心了。 “嗯,尝试过了。第三,子时我们会恢复记忆,但不知道能恢复多长时间。” “这条应该是对的,我们恢复记忆的时间差不多。” 陆朱橘点头应是。 “第四,桃源村只有家主能离开小屋,其他家庭成员不能离开。所以,我判断固师弟是被分配成了家庭成员。” “无生的分析有道理,继续走。” 张新枝想了想白天的经历,认同的点头。 “屋里应该还有只属于屋里的规则,我现在还没有摸清。想来也不会是直接致命类型的。” “咦……是海舟。” 陆朱橘一直在关注前方,在桃树下,他看到了固海舟的身影。 “师傅……” 固海舟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小声的喊了一句。 “没事吧?” 陆朱橘检查了徒弟一番,才担心的问。 “我被分配给马家当儿子了!” 固海舟郁闷的说。 “行了,先把消息交流一下。交流过消息,我们去尝试离开桃源村。” 张新枝顾不得陆朱橘师徒俩的寒暄,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 “师傅,我发现乌家神龛上,只供奉了一幅黑猪困于悬河的图。而且乌家很多装饰都体现了十二元辰的亥这个概念。那幅图上好像有北斗九星和北极星的星图。” 闫无生连忙汇报情况。 “不错,黄家神龛也供奉着一幅狗逃火烧原的图。黄家中也出现了很多戌狗的纹样。图上也有北斗图,而且图上唯一亮的是巨门星。” 张新枝快速说了一番情况。 “司家,供奉的是鸡鸣金钟图。司家以酉鸡为纹样。图上是北斗图中的贪狼星。” 陆朱橘略微回想了一下,简短的说。 “啊?我没注意,我不知道。” 三人齐齐看向固海舟,有些难以明言的感觉。 “行了,按他的姓氏,应该供奉的是午马。其余的不清楚。” 陆朱橘不得不替徒弟说上一嘴,虽然他也觉得很丢脸。 “可以肯定,桃源村这十三家人都是代表了某种阵法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有多少种阵法在其中,更不知道阵法的作用和主阵是什么。但现在已经能肯定,有十二元辰和北斗星图包含在其中了。” 张新枝冷静的总结了发现的情况,甚至推算出了部分阵法的构成。 “师傅,我还在村里发现了些很古怪的东西。” 闫无生又想起了些什么,连忙开口。 “说。” “我发现,桃源村桥特别多,井特别多。我走了遍桃源村,发现了溢香井、五味井、长春井、浮翠井、流水井共五口;涌山桥、望生桥、名利桥、有钟桥、深绝桥、思蜀桥共六座。” “确实太多了,多得太不正常了。” 陆朱橘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种烧脑的事情,真不适合他做。 “这些井和桥的名字,未免也太意有所指了吧!” 张新枝摇摇头,取名的人,好像是深怕别人注意不到这些名字。 “师傅,这会不会是风水术中的呼形喝象和取象喝形啊?” 闫无生前世好歹也算企业的中高层领导,对有钱人的兴趣他也算了解一二。 其中风水方面的书籍,他是专门看过几本的,毕竟很多有钱人就信这个。 “不错!无生脑子就是好用。” 陆朱橘一拍手,瞬间明悟。 “啊?无生师兄说的是啥意思啊?” 固海舟被两人的反应弄懵了,这又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风水上的事,你不懂。等出去了再教你。” “哦。” 听到师傅的话,固海舟是有点不开心的,毕竟教到最后又是落到无生师兄头上。 “有可能,但我没发现这些名字能喝出什么来。” 张新枝眉头皱成了一团,这种事,如果不是听过来龙去脉是很难凭空想象来的。 “行了,先别想。我们先尝试离开桃源村,无生带路。” 张新枝也不多想,连忙让闫无生带路。 “走,我们走名利桥过河,过河后向南走,到思蜀桥就能进入大桃林了。” 闫无生也不废话,率先过了名利桥。 行走在阡陌之间,时不时风吹稻浪,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催促着四人加快了脚步。 “停!” 张新枝连忙叫停闫无生,他看到前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孩子们身上发散着光芒,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这……这是鬼魂,鬼魂已经可以完全现行了。” 陆朱橘有些惊讶,要知道天魔大战后,地道规则改变,鬼魂必须要在阴眼、异眼下才能看见。 这是地道为了保护人道众生做出的巨大让步。 “我来。” 张新枝丢出剪纸人,剪纸人如同飞镖般朝小孩扎去。 但小孩还是发现了这些纸人,尖叫着散开消失了。 “这……” 张新枝被鬼魂的反应惊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老张,不对劲啊!怎么看着向生魂啊!” “不管了,马上离开。” 张新枝有些烦躁,催促闫无生带路。 张新枝有种感觉,他们马上就会失忆了。 到了思蜀桥,四人根本不停歇,直接穿桥而过。 第83章 夜谈1 “商远图就在桃源村。”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庆幸,这刚被要求七天抓捕商远图,就得到了他的行踪。 但这也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分明清楚这就是个阳谋,却让众人不得不跳下去。 “x,这是连诡计都懒得耍了?” 陆朱橘觉得心里憋屈,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难受了。 “嗯?发生了何事?” 黄仙见众人一脸的古怪,皱眉询问。 “婆婆,今天我们……王家……艳尸……王老爷和老夫人……马知骨……百姓聚集……七日之限。” 闫无生连忙将之前发生的情况说了一番。 “这可还真是够巧的。” 黄仙听得目瞪口呆,王家案最后居然发展成这样,而商远图的消息更是巧合。 “城隍大人,这明显就是幕后之人的手笔。我看就不用去了吧?之前我们商议的办法也可以稳住宁县的人道气运。” 詹愚夫神色矛盾,显然不愿去跳这种明显的陷阱。 “詹师叔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我更想了解下这桃源村的问题,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村子。” 闫无生显然对这种跳陷阱的行为也不赞同。 “你没听过也正常,这桃源村荒废了二十几年了。” 黄仙想了想才说,显然她也不算熟悉。 “婆婆,这桃源村是因为什么事才荒废的?” “不清楚,那个村子太小了,只有十几户人家。也没有供奉土地、山神等。” 黄仙摇摇头,她不可能去关注一个没有供奉地只的村子。 “这事,还是去一趟吧!商远图的事,总还要解决的。即便这次我等不肯跳,下次还会逼我等跳的,说不得是更严密的陷阱。至少,这次我们还能提前做些准备。” 张新枝摇摇头,认真的说。 “张师兄,谨慎啊!这可是商远图安排了十余日的陷阱。” 詹愚夫连忙阻止。 “詹师弟,不用担心。商远图要想弄死我们,还差点火候。” 陆朱橘不以为意。 “无生,你劝劝他们啊!这可不是大意的时候,商远图必定堕入了邪道,做事也不会有所顾忌的。” 詹愚夫面色焦急的看着闫无生。 “詹师弟,不用劝了,这事就这么定吧。不过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还需要你按之前的计划行动,配合城隍大人稳定宁县气运。” 张新枝摆摆手,示意不用再劝。 闫无生虽然还未想通各种关节,但估计是师傅和黄仙之间有什么默契。 “我……我……哎……” 詹愚夫嗫嚅了半天,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詹师弟,你不用顾虑太多。人道层面的事,你多操心些。” 陆朱橘安慰了一句。 闫无生很理解詹愚夫的想法,惜命很正常。 “既然如此,明早我让柳家的仙家在城南等你们。” 黄仙看了几人一眼,飘然而去。 “走吧,各自准备齐全。” 张新枝挥挥手,让众人离开。 “师傅……” “先去给小梨儿准备粮食,准备十五天的分量。” “好!” 闫无生也不询问,直接离开去办事了。 ----分割---- “确定明日出发?” “确定了。” “你呢?” “留在县内配合城隍大人稳定人道气运。” “你认为他们有几分把握?” “不知,但想必困难重重。” “去办你的事吧。” “是,属下告退。” 马知骨看着躬身退出的詹愚夫,笑容十分古怪。 ----分割---- 晚饭后,闫无生和张接梨被叫到了一起。 “小梨儿,这次阿爹要和你无生师兄去办事,可能会花比较长的时间。” “小梨儿知道了呀,无生师兄买了好多粮食回家哇。” “嗯,我们这次去,短则七日多则十五日,这期间不要出门,就呆在家中,不管谁来也不能开门。如果是黄仙来,她会和你对暗号的。” 张新枝说道暗号,面色古怪,闫无生设计的暗号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好的啊,小梨儿记住了哇。” 张接梨听到能对暗号,心里暗自高兴。 “如果……如果,我们十五日后没有回来,你就去找黄仙,让她去一趟鬼界堡,她知道怎么做的。” “小梨儿记住了,小梨儿会好好在家等阿爹回来。” 张接梨看着父亲踟蹰的话语,心中难受,但还是满面笑容的答应下来。 “嗯。” “无生师兄也要平安归来哇。” “会的。” “那小梨儿回房休息了哇。” 张接梨蹦蹦跳跳的回了房。 闫无生心里很清楚,张接梨一定是回房哭泣了,这个倔强的姑娘不想让师傅担心,更不想让师傅难过。 “无生,本来这次不想带你和海舟去的。詹愚夫说,如果只有你们在宁县,太容易成为幕后黑手的目标了。我和陆朱橘商量了一番,还是带上你们。” 张新枝知道闫无生的性格,也不打算隐瞒他。 “师傅,就是有危险,我们才该一起上啊。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还需父子兵,遇到危险至少背后安全。” “到了桃源村你要多留心,我担心商远图会在桃源村里布置诡域,这已经过了十余天了,很可能诡域已经完全成型。” “师傅,我觉得吧。如果遇到诡域我们直接转身回宁县,估计那时候幕后黑手也快动手了。我们正好帮黄仙婆婆打他个措手不及,也不用黄仙婆婆独自面对。” 闫无生对这次行动,一直不是很有兴趣。明知是陷阱还去跳,就太傻了。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去踩陷阱。只是我们不走,幕后黑手不会动手,只会不断搅动人道气运,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来个引蛇出洞来得痛快。” “这方面相信黄仙婆婆应该准备充分了,就是不知道对手会不会上当。” “没那么容易的,幕后黑手把我们引到桃源村,想来已经布置了周密的计划,反正一切多加小心。” “师傅,我比较担心给我们带路的柳家仙人。” “路上多注意就是了,柳家和黄家一直不对付。但想来还不敢在这种大事上耍手段。” 张新枝不相信柳家仙人和幕后黑手勾搭上。 “嗯,也是。只留詹师叔一个人在宁县,不会有问题吧?” “黄仙的计划,他知道的不算多。只要他不是一心跟着马知骨犯傻,就没有问题。” “师傅,幕后黑手的目的,不会真是城隍庙下面的那东西吧?” “可能性很大,不过那东西被五德锁链镇压,除非宁县的人道气运崩盘,否则……可能性不大。” 张新枝说道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咚……咚咚。” 纸扎铺传来敲门声。 第84章 夜谈2 闫无生和张新枝对视一眼后,去开了门。 “闫公子,叨扰了。” 来人是王家的管家。 “是王大少出事了?” 闫无生看到管家到来,心里一惊。 “多谢闫公子挂念,大少爷已经缓过来了。大少爷听闻了今天百姓围衙的事,特地让小人来一趟。” “管家请进。” “不劳烦闫公子了,小人替大少爷传完话,就得赶回去。” 管家连连推让。 “不知道王大少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大少爷说:围衙之事必定有人在暗中唆使,望贵师徒一定当心注意。” “大少爷费心了。” 闫无生拱手道谢。 “大少爷说:请贵师徒放心,大少爷会尽快到城西各府转圜一二。希望能减轻贵师徒的压力。” “无生代表家师谢过大少爷了。” “大少爷说:衙门已经派人收走了艳尸,闫公子不用担心。也感谢闫公子说的话,大少爷会谨记在心。” “如此就好。” “闫公子,大少爷是真心把您当做好友。恳请您以后能和大少爷多来往,大少爷现在就只有您一个朋友了。” “大少的心意我领了。告诉大少,没事不要和旁门之人打交道,我们太危险了,和我们交往容易殃及池鱼。” 闫无生摇摇头,他能感受到王益亲的真诚。 “哎……小人会如实转告大少爷。闫公子,保重。” “管家慢走,替我向王大少问好。” “告辞。” “慢走。” 望着管家远离的身影,闫无生解嘲一笑。 回到后院,张新枝对他点点头。 “这样就很好,对普通人,我们就要敬而远之。” “是啊。以前还不明白师傅的用意,现在想来,普通人真的太脆弱了。” 闫无生想到惨死的李富贵,心中难免有些戚戚。 “我们四阴门背负着地道的果,和我们走得太近,没好下场的。” 张新枝说罢就回了卧房。 闫无生靠在躺椅上,仔细的咀嚼着师傅的话。 果是事物发展的最后阶段,果就是事物死亡的开端。 大树结了果子,果子落地,落地后腐烂,腐烂后消解,消解后…… 这是一个向负的过程。 而背负地道的果,四阴门的修行过程也是向负的。 比如扎纸匠进阶修行的扒皮-拆骨-抽筋……,这本就是一个解构的过程。 用现代人的说法,这是一个熵增的过程,也是从有序到无序的过程。 ----分割线---- 义庄内。 “师傅,咱们这次不会出事吧?无生师兄都说了,这就是个陷阱。” 固海舟对明天的行动有些担心。 “臭小子,你以为我和你张师伯就没有发现吗?这是我们和黄仙那个黄皮子商量好的引蛇出洞之策。” “啊,你们都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看闫无生那小子,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吗?就你这个蠢小子还在担心。” “我哪里蠢了?只是和无生师兄比,不那么聪明罢了。无生师兄说,我这叫纯朴。” 固海舟脸上一红,连声辩驳。 “行了,就这样吧!这样也好,费心的事,就交给闫无生那小子,你保护好他就行了。” “可是,现在都是无生师兄在保护我啊。” 固海舟有些委屈。 “等你修行了进阶秘术就比他厉害了。扎纸匠不算太能战斗的职业,他们更偏向于辅助和镇压。除非闫无生那小子,运气好到能凑齐一套相性合适的诡植材料。” “诡植材料?” “嘿,任何职业都会出异端的!扎纸匠一辈子都是在和草木打交道,纸扎用的诡纸,篾条,骨架,哪个不是草木?” “好像还真是!” 固海舟恍然,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每种草木都有其阴阳五行之分,这些东西制成扎纸匠的进阶材料,会与本身的命格相匹配。如果能根据命格收集到相性相符的诡植,那么就有希望成为异端了。” “那张师伯是吗?” “老张不是,他没那个运气,他命格太轻,灵魂太弱,根本承受不住。” “连张师伯都没成为扎纸匠中的异端,那无生师兄多半也没戏。” “谁告诉你的?” 陆朱橘面色古怪的问。 “师傅,不是你说的吗?要成为异端,运气、命格、魂魄、材料缺一不可啊。哪有那么容易啊?” “你无生师兄是个特例,他掌握着一门厉害的壮魂强魄的秘术,他光是接引阴气就花了整整三年,你是知道的吧?至于他的运气和命格,嘿嘿……那就更不用担心。能被大爷点了传承,你以为没原因吗?” 陆朱橘知道闫无生的来历,笑容十分古怪。 “那材料呢?这可是全凭运气的。” “老张早就给他准备好了,还是从鬼界堡里直接得到的。气不气?” 陆朱橘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那无生师兄进阶后,不还是比我厉害?那我怎么保护他?” 固海舟倒是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有能力保护闫无生。 “傻小子,人力终究有尽时,一个人再厉害也是成不了事的。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要做的就是在他能力尽时为他挡住杀劫。” “这不就成了护道修罗了吗?” “傻小子,我们本来就是罗刹爷的传承,自然是护道修罗。索命门本就是神调门的护道修罗,懂了?” “啊?原来如此。我说师傅怎么老是跟着张师伯。” 固海舟也算彻底搞明白索命门和神调门的关系了。 “师傅,如果无生师兄成为扎纸异端,会不会很厉害?” “厉害是肯定厉害,不过正面战斗应该还是不如,正常成为剃头匠异类的。” “搞那么复杂成为异端,还有什么意义啊?” 陆朱橘恨铁不成钢的乜了徒弟一眼。 “扎纸匠本来就不擅长战斗,成为异端,他一样不擅长。成为异端只会让他保命能力大增,得到一些特殊的天赋神通罢了,最终还是为了辅助和封印。” “那我就放心了,真想早点成为异类,这样就可以保护无生师兄了。” 固海舟一脸天真的幻想着。 陆朱橘神秘一笑,对于这种愚蠢的小孩,他没什么好讲的。 第85章 前往桃源村 弦月将落,群星未散。 张接梨罕见的没有站桩,而是为师徒俩准备了大量的馒头。 她很清楚,这次可能非常危险。 否则,阿爹不会为她囤积了超过十五天的粮食。 阿爹是想让她能躲在阵法中,拖延到那位中品异类前辈来救援。 若十五日后他们回不来,也有黄仙能保护她。 这种弱小的无力感,她受够了! 她知道,未来无生师兄会很厉害,甚至比阿爹还厉害。 阿爹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了,但是她不想单纯的依附无生师兄,做一株只会盘绕的菟丝子。 她想成为大树,想和无生师兄共同立于大地之上。 但现在,这一切还只是奢望。 她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让他们少一些担忧。 闫无生早就醒了,常年站桩养成的习惯,不会消失。 他也发现了张接梨在做饭,他安心的享受着这一切。 他和张接梨是一体的,这是他的诺言,哪怕用他的命去换,他也不会犹豫半分。 温馨的日常结束,师徒俩要开始新的征程。 城隍庙前,几人会合。 “你们一路小心些,柳家的人不安分。” 黄仙意有所指。 “明白,无需担心。” 陆朱橘点点头。 “劳城隍大人和詹师弟守护宁县了,我等会尽快返回。” 张新枝向两人点点头。 “张师兄,如果事不可为,就先回宁县。我们从长计议,没必要硬碰陷阱。” 詹愚夫欲言又止。 “詹师弟好意,我等心领了。” 张新枝拍了拍詹愚夫的肩膀。 “张师兄……你们一定要保重啊!” “行了,会保重的。” 陆朱橘有些不耐烦起来。 “黄仙婆婆,纸扎铺的事,就请您多费心了。” “去吧,我有数。” 黄仙嗔怪的看了闫无生一眼,仿佛在说,你还信不过我? “既然如此,我等就告辞了。” “请!” “祝各位万事顺利,地道昌隆!” 詹愚夫望着四人的背影,抱拳行礼。 “去吧……” 黄仙说罢飘然而去。 詹愚夫依旧望着四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离开宁县城南,向山陵墓地而去,柳家的仙家就在那里等待。 一路顺利,来到了山陵墓地前。 柳家的人早就等在此地,见到众人后抱拳行礼。 一番见礼后,众人才正式说话。 闫无生观察着柳家的仙人,这位有着明显的蛇类特征,双眼狭长,却偏偏还能露出些眼白。 鼻子梁拱而头勾,嘴角下垂,宛如鲤鱼,再配上略青的面容,就显得整个面相有些阴翳。 “见过柳仙家,接下来一路要劳烦仙家领路了。” 张新枝客气的回礼。 “不妨事,不妨事,都是为了宁县。” 柳仙家声音低沉,说话时分叉的舌头会不时吐出。 “不知这桃源村在何处?我等还是头次听说这个地方。” “嘶,山陵墓地再朝南走五十里,渡过大江就到了。” 柳仙家显得非常客气,仔细的介绍着。 “那就劳请柳仙家带路了。” “不妨事,不妨事。” 柳仙家笑眯眯的说着话,分叉的舌头不自觉的往外吐。 闫无生打了个寒颤,有些面对同类的既视感。 跟随着柳仙家一路向南,他们刻意避开了城南三涂镇沿途的村落。 因地靠边陲,很多地方已经没有路了,杂草丛生,灌木繁茂。 不时会有小兽串出,不时会有鸟叫,不时会有风吹过的沙沙作响。 固海舟对这种环境非常抵触,不由自主朝闫无生靠近。 “柳仙家,能说说桃源村的事吗?小子没什么见识,还望您能说道说道。” 闫无生笑眯眯的说着。 “不妨事,不妨事,这位就是闫小哥吧?你在仙家中可是很有名气的,大家都说你将来的成就会比你师傅要大。” 闫无生心里骂娘,这姓柳的,看似在夸奖他,其实是在离间他们的师徒感情。 “柳仙家过奖了,小子可受不得您的吹捧,小子就是个末学后进,还需要向师傅多多学习呀。倒是柳仙家见多识广,还请多介绍介绍这桃源村的事,也好满足小子的好奇之心。” 对这种人,要么打死,要么恭顺,反正不要和他对着干,否则会被坑死。 柳仙家见闫无生不上套,只得暂时作罢。 张新枝和陆朱橘对视一眼,心中的警惕瞬间提高。 两条毒蛇要开始斗法了! 就是不知是真蛇厉害?还是有叶底虺之称的假蛇厉害? “既然闫小哥有兴趣,定然要满足你的好奇心,毕竟以后说不得宁县就要靠你支撑。” “请讲。” 对于柳仙家的挑拨,闫无生选择了无视。 “嘶……这桃源村在大江之东,四面环山,只有一道一线天能通过。这村子满山长着桃树,每到桃花开放之时,那可真是桃李卖阳艳,路人行且迷啊!” “可惜啊,时值桂月,无法见到那漫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巍峨壮丽了。” “说起来,薛染城和这桃源村还有些牵连。” “哦!没想到薛染城还和桃源村有瓜葛,他不一直都在山陵墓地没有离开过吗?” 闫无生连忙询问。 “嘶……闫小哥年纪还小,二十年前这薛染城可不算个安分的主。说来也是巧合,二十年前,这桃源村里逃出了个女人,这女人一路就撞进了山陵墓地中,说是村里出了诡异,后来薛染城就去了桃源村,清理了诡异后,还带出了两个小孩。” “居然还有小孩能活下来,可当真是稀奇啊!” 闫无生连忙应承对方。 “可不是!不过薛染城有意把这事捂住了,谁也不知道俩孩子是谁。” “不会连您都不知道吧?” “这事真没人知道!不过听说这桃源村是个贼窝!” “真的,假的吧?在这地方建贼窝,到哪里打劫去?难道到十万大山中,打劫诡域去?” 闫无生适时的表达了合理猜疑。 “确实,我也不信……” 在闫无生刻意的逢迎下,柳家仙人爆出了很多他们没得到的情报。 到了大江边,柳仙家指着对面说:“对面就是桃源入口!各位,就不打搅了,诸位,地道昌隆。” 柳仙家说罢,直接消失而去。 在荒山野岭走了五十余里,不啻于官道行了百里。 “先休息吧,准备好后就渡河。” 张新枝观察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席地坐下。 “师傅,师叔,吃馒头。固师弟,吃馒头。” 闫无生连忙取出包裹里的馒头分给众人。 “先吃饭。” 陆朱橘点头接过。 就着凉水吃了几个馒头,一行人再三检查了自己的装备。 “没问题,就走。” 张新枝说罢,丢出一只纸扎牛,牛儿入水化做巨兽,载着三人到了对岸。 “有这牛儿就是方便,无生师兄你有没有?” 固海舟万分羡慕的说。 “有。” 闫无生拍了拍腰间的木匣子。 “行了,老陆走前面,无生第二,海舟第三,我押后,切记注意四周。” 张新枝见到仅可供一人侧身而过的一线天缝隙,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种地方被埋伏真是插翅难飞。 “等等,无生让剪纸人探路。” 张新枝确实放心不下,让闫无生放出剪纸人探路,他则扣紧了剪纸人,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闫无生点点头,放出剪纸人,剪纸人当头冲进了一线天中。 “没问题。” 闫无生等待剪纸人归来后,点头说。 “好,跟着队形走。老陆你当心。” 张新枝再次提醒。 “好。” 陆朱橘也不敢大意,率先进入一线天中。 这条一线天,相当漫长,蜿蜒盘旋走了盏茶时间才见到出口。 金乌高照,一片金黄炫目。 待双目适应了这斑斓的晕彩,入眼尽是粉红的桃花。 “八月……桃……桃花……,桃花真美啊!” 闫无生心里刚升起的警惕,就被这满眼的似锦的繁花,淹没在缭乱之中。 这桃花,仿佛在演绎着万物春生秋死的过程。 忽而,梅花落尽桃花小,春事余多少。 忽而,吴兴才人怨春风,桃花满陌千里红。 忽而,一帘红雨桃花谢,十里清阴柳影斜。 忽而,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不知不觉中,四人兜兜转转朝桃林深处而去。 一路上,烦恼好像全部消散,连背在身上的包裹,也显得累赘。 要不,就放下吧? 四人脸色一阵挣扎,最后欣然放下了。 一路上,桃艳春风,仿佛化作了一杯忘情的浊酒。 要不,就喝了吧? 四人脸色一阵惶恐,最后洒然喝下了。 也不知是,我成了桃花,还是桃花成了酒,暖日昏昏,酒意熏熏。 四人如同大醉酩酊的墨客骚人,踏着踉踉跄跄的步子,伴着落英缤纷,渐行渐远。 这逗趣的姿态,好似惹笑了桃花仙人。 一阵阵粉红的花雨漫卷着四人,仿佛温柔的摩挲,仿佛情人的呢喃。 这花雨越下越多,越下越急,仿佛要为四人盖上厚厚的一叠被子,让他们安然入眠。 可惜,酒醉的人总是不解风情。 他们毫不怜惜的推开桃花被,脚踢桃花床,宛如撒泼打滚的无赖。 桃花仙人又岂是如此轻贱之人,既是大煞风景之徒,就活该以天为被以地为盖。 一阵风刮过,四人身周的桃花瓣全数消失在桃林深处。 真是个性格可爱,热情好客的主人呀! 第86章 误入桃花源 白驹微斜,八月的阳光,多少还有些灼人。 扶光宛如廉纤淅淅沥沥的穿透芳菲,风丝牵动着满树桃华,在大地上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晕。 忽而扶摇漫卷,满地红衣翻飞,愈升愈高仿佛通天玉柱欲擎皇天。 霎时风平浪消,漫天红雨跳珠,越下越急仿佛接地芳索要链后土。 望着这高越十丈,花朵繁复的巨大桃树,任何人见了,都要感叹自然造化之美。 “我是谁?” “我是乌家当家!(我是闫无生!)” 年轻人的眼神有些迷离,他还仰望着巨大的桃树。 “我从哪里来?” “桃源村就是我的家!(宁县就是我的家!)” 年轻人的眼神越发迷糊,他低下头。 “我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我要去桃源村!)” 年轻人眼神瞬间清明,惊恐的扫视四周。 他身边有两个眼神迷茫的人也在沉思。 “师……” 闫无生刚想喊人,就觉得事情不对。 他的记忆里,这两人一人是黄家当家,一人是司家当家。 “咦……这不是乌当家吗?怎么有闲情到大桃树来?” 高大如熊的司家当家,有些疑惑的问。 “黄当家也在?这可有意思了。” 司当家似笑非笑的说。 “司当家,哪里有意思?” 瘦小的黄当家,眼眸微眯,仿佛在审视。 “哪里都有意思。哈哈……” 司当家大笑着离开了。 “乌当家,你有何意?老黄我可是有所不敬?” 黄当家眼神锐利的盯着闫无生。 “黄当家说笑了,只是见黄当家一直盯着大桃树,想看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闫无生敢肯定这人不是张新枝,张新枝从来不会如此。 “呵……还以为乌当家想和老黄试试。” 黄当家不屑的看了看闫无生,飘然而去。 闫无生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有些懵,他们好像没有原来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 慢慢的回想着前尘种种,闫无生发现自己只有近三年的记忆。 其余的记忆仿佛凭空消失。 他只记得好像是三年前,他出了次大事故,就没了之前的记忆。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闫无生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 “对了,固师弟?为什么没见到固师弟?” 闫无生突然想起还少了一个人。 不行,得去找固师弟。 闫无生连忙跟上黄当家的步子,沿着石板路走了几十步,东边有两座小院,小院中还有口水井。 闫无生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龙家和玉家的小院,那口井叫做浮翠井。 “龙当家,又在练字了?” “这不是乌当家吗?怎么有空来我这草窝子来?” 龙当家长须束发,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哈哈,随便走走。” “乌当家真是好闲心!” 另一边身着民族服装的玉当家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人。 “玉当家,今天不照顾你的宝贝了?” “龙当家,你看这不是正在陪它晒太阳吗?” 玉当家双手捧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蛇,蛇头呈三角,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哈哈哈,玉当家你好好陪着你的宝贝晒太阳吧。” 闫无生打了个哈哈,连忙离开,这玉当家怕不是什么正常人。 再往东走是村长家的小院,村长家有口独立自用的水井,叫做长春井。 接着往北走就是桃源村中的聚落,有侯家、司家、黄家、乌家、社家、牛家、封家、明家。聚落中也有两口井一口叫溢香井、一口叫五味井。 这村里的取名还真够文雅的,每口井的名字都能让人思虑一番。 来到村中聚落,没有看到半个孩子,在外面的都是各家当家。 真是奇怪的地方。 “哟,乌当家今天有空从你的悬河出来了?” 社当家柔媚至骨的声音传来,这个女人身段窈窕,凹凸有致,举手投足间有勾魂荡魄之意,端端是个媚骨妖姬。 “老乌,社当家问你话呢?” 牛当家身如其姓,体壮如牛。 但他此刻却色与魂授,见不得闫无生多看社当家两眼。 “哎呀呀……社当家啊,老乌我就随处转转。” “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胆吧!” 封当家也对闫无生的态度不满,语气不善。 “封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牛当家不满封当家献殷勤,瞪眼瞧去。 “牛当家又是什么意思?” 封、牛两位当家顿时气氛火爆起来。 “哎呀……牛家哥哥,封家哥哥,你们不要为我再吵了……” 社当家娇俏的劝架声传来,现场气氛更加火爆。 闫无生悄悄的退了出去,这是典型的绿茶配狗局啊! 再次遇见司当家和黄当家,他们正在和侯当家闲聊。 路过打了个招呼,闫无生转身往西走。 聚落在一条小河边,小河东边是村中聚落民居,西面全是阡陌纵横,黄灿灿的水稻低垂着穗子,预示着今年的丰收。 走过小桥,闫无生才看见桥碑上阴刻着——涌山桥。 没错,又是非常文雅的名字。 向西来到了一汪小湖,小湖叫桃花湖,湖边有着一块桥碑,阴刻着——望生桥。 但是,只见桥碑不见桥。 或许这桥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吧? 桃花湖对面就是一片红艳艳的桃花林。 沿着桃花湖一路向南,东边就能远远的看到村里的大桃树。 大桃树下也有座桥,但闫无生想不起桥的名字。 一路走近才看到桥碑阴刻着——名利桥。 再往南沿河而下,还有一座桥,桥碑阴刻着——有钟桥。 有钟桥连接着村里最后两家人,马家和胡家。 走到两家的院前,和马当家、胡当家分别打了招呼,依旧没有看到固海舟的身影。 经过两家时,闫无生想起,两家好像共用了一口井叫,流水井。 再往南走,就来到深绝桥,深绝桥通向宗祠所在。 这宗祠是村里所有人家共用。 闫无生不认为固海舟会在宗祠,只得返回有钟桥,朝西边田地而去。 他记得,村里有两条小河。 一条分割了农田和村子,一条分割了农田和桃林。 在农田最西边就能离开村子。 一路沿着小河来到思蜀桥,过了思蜀桥就能离开桃源村了。 闫无生不敢耽搁,他想尽快离开桃源村,回宁县求援。 这个村子太诡异了,来到村子就好像会失忆一般,或者说是被替换成了别人的记忆。 连师傅和陆师叔都不能幸免,以他半吊子的能力,还不足以应付。 而且,固师弟还不知所踪,要是出了事,就太可怕了。 这时候,还是立刻回宁县请黄仙婆婆帮忙才是正理。 闫无生走过思蜀桥,进入了桃花林中。 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惊艳感再次袭来,那股纯净、清淡、雅致的香味充斥着大脑。 仿佛是被沁人心脾的馥郁,又或是心旷神怡的清淡所折服。 闫无生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歪歪扭扭的踉跄起来。 “我是谁?” “我是乌家当家!(我是闫无生!)” 年轻人的眼神有些迷离,他还仰望着巨大的桃树。 “我从哪里来?” “桃源村就是我的家!(宁县就是我的家!)” 年轻人的眼神越发迷糊,他低下了头。 “我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我要离开桃源村!)” 闫无生眼神再次清明,无边的恐惧袭上心头,他刚才再次失去了意识,自己走回了大桃树前。 望着桃花繁茂的大桃树,他隐隐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难道我现在就在诡域中?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记忆型诡域? 我为什么没有失忆? 不对! 我为什么没有完全失忆? 我现在能开异眼吗? 会不会当场被诡化? 闫无生可不敢赌,万一被诡化,就得不偿失了。 难道躺平? 躺平? 躺平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词来? 闫无生挠挠头有些疑惑。 难道是我消失的那段记忆中的? 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思蜀桥前,也许在他心里,只有走过思蜀桥才能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要不试试? 试试开启异眼,寻找到离开的路? 有些纠结啊! 纠结? 纠结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又想起了这个词语? 不行,不能再想了。 必须行动! 闫无生食指在眉间轻点。 眼前的桃林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枯萎的桃树,再也没有了繁复的花朵。 地上再也没有了满地的落英。 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枝丫,蜿蜒扭曲着向天空伸展。 空气仿佛被扭曲了,仿佛看到的一切都是哈哈镜。 点点绿火飘荡在半空,晕染着冷冽的光圈。 忽地,一点绿火落下,融入了干枯的树枝。 那树枝就像活过来了一般,随着风摆动。 一个个吸盘密密麻麻的突然就生长在了枝条上。 那吸盘仿佛一张张婴儿的小嘴,不断的开合,时不时露出锐利的牙齿。 一条灰白的小路出现在了桃林中,不知尽头在何处。 闫无生有些眩晕,世界仿佛开始旋转起来。 细细密密的呢喃声不受控制的钻进耳朵,刺穿耳膜,最后在脑海中形成了尖利,细碎的嗡鸣声。 这嘈杂的嗡鸣,仿佛是在倾述着思念、缱绻…… 闫无生的意识开始迷茫,不可名状的喜悦从心底翻涌。 拥抱疯狂吧! 拥抱痴愚吧! 拥抱盲目吧! 拥抱蒙昧吧! …… 来吧!展示真正的自我! 你应该向上生长! 你应该肆无忌惮! 你应该无边无际! …… 闫无生的脸上开始泛滥起纯真的笑容,眼泪、鼻涕、口涎混合在了一块。 他的脸开始无规律的蠕动起来,仿佛有嫩芽要萌发而出。 “哇……” 一口黑血从闫无生口中喷出,他的异眼啥时关闭。 疯狂的呢喃消失了。 扭曲的枝条消失了。 灰白的小路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跪在地上不断喘息的闫无生。 抬头看着这繁花似锦,世外桃源般的桃林。 闫无生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第87章 乌家的异常 “呼……”闫无生瘫软在思蜀桥头,身体像被抽掉了丝线的木偶。 这里就是诡域,这里绝对是诡域。 刚才怪诞离奇的遭遇,让闫无生心里再也没了半分侥幸。 这可咋办? 这可咋办啊! 闫无生只经历过一次诡域,还是黄仙婆婆一路陪伴,就守在诡域外,没有真正的进入。 他可只是一个还未进阶的小修士啊! 更只是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扎纸匠啊! 记得师傅说过,没有进阶的修士在诡域中,基本是十死无生的。 难道固师弟已经…… 不会的,我并不比固师弟强多少,既然我没事,那固师弟就肯定没事。 整个桃源村,好像没有见过除各家当家之外的任何人,有可能固师弟没有扮演当家的角色。 那他会在哪家呢? 不管他在哪家,首先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在这诡域中,还不清楚究竟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过这个诡域有两条规律已经被他找到了。 第一,进入桃源村会失去记忆,随机扮演村中的一员。 第二,进入桃源村后无法原路离开,如果进入桃林就会失去意识,自动走回大桃树。 难道那大桃树有什么特殊? 这不是废话吗? 谁家桃树能长到十丈以上? 普通桃树能长个一丈两丈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这十丈的桃树九成九有问题。 不过闫无生再也不敢开异眼观察了。 刚才的遭遇让他明白,为什么师傅说在诡域里尽量不开异眼。 一切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残阳开始西斜,在绯红的夕照笼盖下,桃源村被镀上了一片血光。 微风吹拂,血红的桃花林起伏律动,宛如翻波的血海一般。 接下来该怎么办? 诡域到了晚上似乎更加危险啊! 对了,戌时前必须回家! 闫无生心里没来由的一紧,浑身鸡皮勃发。 一股刻不容缓的急迫感充斥心头。 必须回家, 必须回家,不回家会死。 对了,回家! 回乌家! 闫无生知道,这是记忆在提醒他。 不敢耽搁,直接翻身爬起,火急火燎的飞奔回乌家。 气喘吁吁的回到乌家,还好赶在了戌时之前。 前院,乌家的孩子正在地上画着画。 画面比较扭曲,看不出东西来。 小男孩非常秀气,低着头非常专注。 “阿爹回来了。” 小男孩见到闫无生,高兴的跳了起来。 “乖,去玩吧。” 有些自然,有些别扭,有些无所适从,来自乌家当家和闫无生的两股记忆正在交战。 有对儿子的喜爱; 有对诡异的防备; 有对亲情的放松; 有对危险的防备。 闫无生现在就像一只脚踏在火山地狱,一只脚踏在寒冰地狱,两股信念和记忆不断交替又融合,融合又排斥。 “当……当家的,你怎么了?” 一声轻呼打断了闫无生内心的博弈,这声音温柔,但又不缺乏决断。 “没……没事。” 闫无生摇摇头,这是乌当家记忆中的妻子。 “快回屋吧!” “好。” 闫无生看着妻子回屋,这才慢慢走进了屋中。 进入堂屋,正对着就是神龛。 不过神龛上并未供奉祖宗先人,也没有供奉土地山神,甚至没有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 当真是古怪! 神龛供奉着一幅水墨画,水墨画描绘的是一头黑猪面对一条悬河,踌躇不前。 悬河上空有十个光点,仔细一看像是北斗九星和北极星。 只是,除了禄存星放着光芒外,其余的星辰都暗淡无光。 真是奇怪的画! 真是奇怪的供奉! 谁家神龛会供奉这种奇怪的图画? 但是,只看神龛上香炉满溢的香灰,插得密密麻麻的香脚就知道,这幅画不是摆设。 这家主人,是真正每天都有虔诚上香祭拜的。 难道这幅画里有什么玄机? 或者这是诡域中非常特殊的东西?或者暗示? 闫无生暗暗的记下了这幅画的内容,也许这会是活命的关键。 环视了堂屋一圈,这就是村里常见的泥砖茅草屋,没有什么特殊的。 堂屋正中摆放着八仙桌和四条高脚长凳。 不过这八仙桌的牙板装饰纹样有些特殊。 普通八仙桌的牙板装饰纹样,以草龙纹,卷云纹,灵芝纹等有吉祥含义的纹样居多。 有富贵人家也会有铜钱纹,缠枝纹,人物图系等纹样。 但乌家的八仙桌却是猪纹!!! 牙板上雕刻的是不同动作形态的猪纹! 不仅如此,连长凳上也有黑猪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 仔细打量后,发现了越来越多和猪相关的纹样。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亥。 整个乌家是围绕着十二元辰中的亥来布置的。 闫无生挠了挠头,发现整个乌家的布置越发像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当家的,来厨房端一下菜。” 妻子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闫无生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很自然的就去了厨房。 “辛苦了。” 道了句辛苦,端着碗筷和饭食就出了厨房。 妻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闫无生的背影,但面上却全是失望。 或许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男人,一个当家会愿意到厨房这种地方来。 甚至还愿意端菜送饭,甚至还道了句辛苦。 这或许是闫无生的不幸过往吧。 谁叫他没有师娘照顾呢? 还有一个不敢让她进厨房的小师妹。 所以,厨房的事,基本是他在包办。 只有师傅偶尔会帮帮忙。 饭桌上,闫无生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 没办法,师傅家吃饭规矩大,他也就养成了习惯。 妻子、儿子见当家的不说话,也都沉默的各自吃饭。 饭后,闫无生主动将碗筷收拢带回厨房。 不用妻子央求,自动进入了收拾模式。 这可能就是他以前的生活吧! 至少闫无生现在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他仅有的三年记忆,都是这样过来的。 除了和师傅去办事,几乎都是他包办了这一切。 妻子和儿子目光灼灼的望着,在厨房中收拾的闫无生。 表情有些怪异! 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些迷茫。 一番忙活过后,闫无生甚至有了些在正常生活的错觉。 当放下抹布后,看着厨房外的妻子、儿子,瞬间吓出了冷汗。 这诡域太可怕了,居然想让他逐步认同现在的生活! 闫无生心中也渐渐警惕了起来。 踟蹰着回到堂屋。 闫无生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村里的作息习惯,晚上应该会早睡。 毕竟没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什么夜生活。 娱乐活动?夜生活?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难道我丢失的记忆中有这些东西? 有这些东西的,起码是个大富人家吧? 要不就是勋贵阶层,否则普通人哪里敢有这种想法? 难道,我要跟这个诡异回房造小人? 不要啊! 我还是个黄花大闺男! 黄花大闺男?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我为什么会冒出这些不可理喻的想法? 我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变态? 变态又是什么? 闫无生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忧虑、时而不解、时而喜悦、时而烦闷…… 整个脸上就如同川剧变脸,一变一张脸。 “当……当家的,你没事吧?” 妻子被闫无生精湛的变脸技术吓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脸色可以这样轻松的随意变幻。 “啊……没事!” 控制住不断发散的思维,闫无生觉得自己在作死。 “我……嗯,我出去转转!”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闫无生,只要找个借口出门。 但,他的话刚出口,妻子和儿子的视线就灼灼的盯住了他。 闫无生能从那目光中看到期待,看到隐约的疯狂? 难道我说错话? 不对,不是说错话了。 是我要出门的行为,触发了某些不好的事。 “咳咳……我说在院子里转转,顺便消食。” 闫无生连忙改口,毕竟小命要紧。 “哦!” 妻子和儿子,同时叹息一声,仿佛很失望。 闫无生从他们的表情中,更加肯定夜里不能出门。 夜里出门是这两个诡异期待的事。 “阿爹,讲故事。” 儿子跑到闫无生身边,央求着说。 “好啊!想听什么故事?” 儿子的要求可算是中了闫无生的下怀,之前常年给张接梨讲故事,这可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咦…… 我给小梨儿讲过什么故事? 怎么会想不起来了? 明明讲过很多故事啊! 又是诡域搞的鬼吗? 这诡域剥离记忆的规律太难捉摸了,明明很近的事,怎么就被剥离了? “要听鬼故事!” 儿子呲牙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好啊!话说前朝年间,有一唱戏的名伶叫楚人美……” 不知为何,当儿子说出鬼故事后,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般的,出现了一个叫楚人美的鬼故事。 或许是常年给张接梨讲故事带来的口条提升。 闫无生将楚人美的故事,讲的曲折哀婉,真挚动人。 当然,儿子被吓得朝母亲怀里钻,绝对是对他故事能力的最大褒奖。 也不知是天公作美,还是其他原因。 当闫无生哼唱着《卖肉养孤儿》选段时,微风开始吹拂,四处开始沙沙作响。 一股阴冷的感觉慢慢浮现,仿佛有无数凄魂厉鬼围绕在了小院周边。 “最终,毛夫子证明了他对夫人情比金坚,这才使得楚人美放过了两人。” 闫无生故事说罢,多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总是觉得这个故事好像缺失了什么。 但,他却始终想不明白。 “当……当家的,我……我带孩子进屋了。” 妻子搂着被吓坏的孩子,赶紧回了屋里。 早这样多好! 切,诡异居然还怕鬼故事! 有趣! 第91章 桃源村第二夜1 戌时前,记忆示警又开始了。 必须马上回到家中,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阿爹回来了。” 儿子依旧在地上画着无法辨认的图画。 “想出去玩?” 闫无生陪儿子蹲下,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图案。 “不能离开家的。” 儿子也没抬头,自顾自的画着。 “行吧,你继续。” 来到厨房,闫无生接手妻子的做饭大业,熟练的将饭菜搞定。 吃过饭后,闫无生并没有立刻收拾,而是说起话来。 “侯家被灭门了,就在今天。” 闫无生看着妻子,她的脸上透露着满足的神情。 “嗯,听说了,侯当家要娶一个外来女人,侯家姐姐自然不会同意。俩人还就此打了一架。” “确实。” “是吧,你说一个女人玩玩就行了,玩够了是杀是埋都可以。但怎么能为了个外来女人,对侯家姐姐起杀心呢?” “嗯。” “要我说,死了也好。免得坏了桃源村的风水。” 妻子一副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神色,让闫无生有些背脊发凉。 “村长的意思呢?” “村长能有什么意思?十二天后他老人家才回村,现在也只能大家商量着来。再说了,对侯家这种吃里扒外的,还需要村长吗?” 妻子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是啊,还有十二天。” “对啊,也不知道村长这次能不能找齐材料,十二天后祭祀大桃树,我们桃源村就要发达了。” “也是辛苦村长了。” “是啊,当年村长带着咱们十二家找到这里,布下风水大阵,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谁想,这才过了没多久的好日子,侯家的就开始起了反心,当真该杀。” 闫无生尽量选择临摹两可的问话方式,只有这样才不会暴露自身,也不会引起对方警惕。 不过从妻子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来看,这桃源村怕真是个贼窝啊。 “村长十二天后能顺利回来吗?” “肯定能的,虽然村长年纪大了,但他好歹也是旁门的风水师。比村里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人强多了。”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材料。” “那谁知道啊?反正这些年,村长时不时就要去找一回,但一直没找到。” 妻子叹了口气。 “行了,今天出了事,你带孩子早点休息。” 闫无生说罢,收拾起碗筷。 “嗯。” 妻子满眼含笑,拉着儿子回了里屋。 看着妻子进了里屋,闫无生才缓了口气。 这女人的心思太狠辣了,简直就是将杀生害命当做平常。 普通妇人连杀只鸡都害怕,更别说什么杀人满门这种话了。 看来,我一心只做一个好丈夫的思路没问题。 这个女人在乎的只有自家人,普通人的话……呵呵。 收拾妥当后,闫无生又躺回了前院。 其他方面都可以装装样子,唯有进里屋不行。 你说妻子坏吗? 她肯定坏,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能是好人? 你说妻子好吗? 对家人来说她肯定好。 她对家有期望,对孩子有慈爱之心,对丈夫有爱护之意。 这不就是一个好妻子该有的吗? 只能说人都有两面性,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望着天上的月亮,闫无生总觉得有些异样。 月亮似乎比昨天要圆了一些! 如果昨天是上弦月,今天的上弦月就已经接近凸月了。 这明显不合理啊! 月相哪可能变化如此快? 难道在不经意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这诡域真是太诡异了,连时间都变得不规律了。 直到现在,闫无生还没有感受到诡域真正的伤害。 他不清楚,这个诡域真正的杀手锏在哪里。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升起什么特别急迫的感觉。 似乎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闫无生就被吓了一跳。 又是这样无意识的同化,让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备。 幸好他还有一部分记忆在,否则很可能就会逐渐认同这些想法。 不行,必须早日找到离开的方法。 再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师傅他们就会被诡域同化掉。 闫无生不断的回想着桃源村中的诡异和可怕,不断的给自己暗示,这是个可怕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带给这初秋的夜晚一阵凉意。 真舒服啊! “要是能来瓶啤酒,再来两斤龙虾,那才是享受啊!哎……这古代什么都好,就是晚上……” 草、草、草…… 闫无生再次冷汗淋漓,他的记忆恢复了。 这诡域太可怕了! 普通诡域最多让你死! 这个诡域要让你心甘情愿被诡化,心甘情愿当奴隶! 妈的,赶紧去找师傅。 这诡域不能待,会生不如死的! 悄悄离开前院,来到溢香井前。 张新枝和陆朱橘已经等在水井旁了。 “师傅,师叔。” “走,去大桃树。” 张新枝挥挥手,三人毫不停留的往大桃树去。 固海舟还在那里等着他们。 来到大桃树,固海舟果然在等着三人。 “师傅,师伯,这里。” 固海舟连连挥手,愁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事吧?” 陆朱橘连忙询问。 “师傅,没事。马家有些规则,我基本摸清楚了。” 固海舟稍微有些兴奋。 “无生说说情况,白天就你能调查些情报。” 张新枝眉头紧皱,这种诡域让他非常不安。 “好,今天我也发现了些东西。首先,侯家被灭门是和一个姓柳的女人有关。那个女人是从外面来的。” “不过,我从不同渠道了解到,这个女人应该是被掳到桃源村的。” “说说情况。” 张新枝得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 “我和明家、龙家、玉家……聊到了……侯家金刚要杀……趁夜逃……被灭门。” “还有其他的吗?” 陆朱橘抚了抚下巴,有些疑惑。 “傍晚在乌家……她的态度……基本就是这样的。” 闫无生语速飞快,他不想耽搁太长时间。 “你怎么想。” 张新枝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但还是对桃源村的另一面有些疑惑。 “我怀疑,这个桃源村是一群大盗建立的。他们在这里建立桃源村,是为了布置某种阵法。” “嗯,应该没错。” “除此之外,我还打听到,这个村子的村长是一位旁门风水师。” “风水师?” 陆朱橘有些惊讶。 第92章 桃源村第二夜2 “风水师,千门的传承,这可不得了!” 张新枝面容严肃起来,风水师可是最擅长利用山形地貌布阵的。 “对,听说村长离开了桃源村去寻找某种材料,十二天后回村。而且回村是为了举行大桃树庆典。” “这可不好办啊!如果没有人主持的风水阵,我们还有机会破掉。如果有人主持,我们十死无生。” 张新枝捋着胡须,语气沉重。 “师傅,我担心我们等不到十二天后。我这两天明显感觉到诡域在影响我,让我下意识的认为应该融入桃源村。” 闫无生担忧至极,这种被诡域奴役的死法,太可怕了。 “嘶……你不说破,我都没发现。妈的,这诡域太阴险了。” 陆朱橘面色有些惶恐,显然他也发现了端倪。 “不好,我们一天至少大半时间没有记忆,基本无法对抗这种同化。” 张新枝也有些惊骇,一旦被同化,就成了诡域的奴隶啊! “师傅,怎么办啊!我现在就觉得桃源村不错,非常适合生活。” 固海舟急的不行,他是真害怕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离开。否则迟早被玩死,我宁愿和诡域拼一场,也不想被奴役。” 陆朱橘心中焦急,他对这类诡域没太多的办法。 “师叔,先别急。” 闫无生见士气低迷,连忙开口。 “有什么想法就说。” 张新枝也想听听闫无生看法。 “今天白天,你们有没有恢复部分记忆?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有,恢复了部分和老陆相关的记忆。” “我也是,我恢复了部分老张的记忆。” “我恢复了部分当乞儿的记忆。” “呼……这就对了,这说明我们对诡域,还是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的。说明我们在适应诡域中的遗忘法则。” 闫无生呼出口气,这是个好消息。 “那就好!” 陆朱橘也放下部分担忧。 “继续。” “我觉得,我们被完全同化,可能还需要十二天。” “你是说大桃树祭典?” 张新枝心思电转,连忙联系到了刚才的消息。 “对,我认为。如果十二天后,我们还没有被同化,就会在大桃树祭典上被强制同化。” 闫无生越说,信心越足。 “有道理,那我们还有十二天时间可以利用。” 陆朱橘点点头,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不一定,今天我发现大家的情绪都很好,都散发着一股喜意。要知道侯家刚灭门啊!就算没有同伴间的感情,至少也该物伤其类吧!这太不正常了!” “你是说,有东西在干扰整个桃源村的情绪。” “对,我怀疑侯家的灭门,导致桃源村的阵法出现了问题。” “详细说。” 张新枝心中的忧虑更甚,单纯的同化,已经让几人头皮发麻了,要是再来个情绪控制,就真成死局了。 “今天,我又重走了一遍桃源村各处,我发现思蜀桥的桥碑文字变成了红色。” “真的?” 陆朱橘不敢置信。 “走,去实地看看,如果有这种明显的变化。那说明这个诡域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张新枝说罢,立刻向思蜀桥走去,昨天走过一次,他早就记住了具体路径。 “师傅,我们不会有事吧?听无生师兄的意思,这诡域好像非常可怕。” 固海舟悄悄的询问陆朱橘。 “海舟,一定要守住本心,千万不要被同化了。一旦被同化,比死还可怕。幸好你无生师兄细致,发现了被同化的问题,如果没人点破,我们会非常快被同化奴役。” 陆朱橘不得不感慨,闫无生真是天生的扎纸匠种子,这种对自身的敏锐,连张新枝都不如他。 “师傅啊,那我该怎么办?我可没有无生师兄的能耐。”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在大桃树等我们?” “无生师兄以前教过我,如果在野外迷路,千万不要乱走,只要等在显眼的地方,别人寻找你的时候,就非常容易发现。” “那不就行了,你无生师兄不是告诉过你吗?” “告诉什么?” 固海舟挠挠头,不解的问。 “笨啊!无生不是才说过,千万不要被同化吗?” “对哦,好像是说过!那我记住了!” 固海舟点点头,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 陆朱橘叹息一声,这徒弟以后要是离开闫无生的帮衬,怎么能活得下来啊! 旁门的斗争,从来就不是和天魔始祖,天魔始祖早就失去了神志,只能凭本能苟活。 旁门一直斗争的都是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旁门修士,直接说就是堕化成后天天魔的旁门修士。 旁门争斗的,从来不是武力,是人心啊! 就像他自己,比张新枝的武力高了不下两个档次,但真正需要的时候,只能听张新枝的。 这就是现实,也是真相。 “停!” 张新枝急忙叫停,昨夜遇到生魂的地方,又出现了那群小孩子。 “这些,到底是不是生魂?如果是生魂,就说明桃源村不止我们看到的这十二户人家。” 张新枝看着前方不断玩耍的小孩子,眉头皱成了一团。 “抓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陆朱橘说罢,脚下一蹬冲了出去,但他还没靠近,那群魂魄就尖叫着四散而去。 “……” 对于这种情况,四人只能相顾无言。 “走吧,不管是生魂也好,是鬼魅也好,对我们修士伤害不大。如果是普通人进入这里,哪怕不被同化,也会被这些鬼魅弄死。” 张新枝对这些鬼魅不关心,连忙来到思蜀桥碑前。 “果然,碑文变成了红色。这红色不像是涂抹上去的,更像是长上去的。” 张新枝抚摸着碑文,认真的分析。 “其他地方的碑文呢?” 固海舟连忙询问。 “刚才经过名利桥,你没看吗?” 陆朱橘无语的看着弟子。 “啊?师伯,你们都看了吗?” 固海舟惊讶的看着众人点头,心里万分不是滋味,我是不是太笨了。 “无生,除了思蜀桥,其他桥碑文字有没有变化?” 张新枝起身后,望着桃林,这片桃林就是逃出去的关键啊。 “没有,只有思蜀桥碑有变化。我猜这思蜀桥,应该是根据乐不思蜀来喝名。但是还不清楚整个阵法的全貌,所以无法推测出呼形喝象的具体含义。” 闫无生连忙将自己的推测讲了一番。 “乐不思蜀,是说后汉时期那位幼主的故事!如果按这个喝名来看,思蜀桥对应着喜。那无生发现的情绪控制就是真的。” 张新枝捋着胡须,不断的踱着步。 “其他桥呢?代表什么?” 陆朱橘立马来了兴趣。 “不知道,喝名是呼形喝象中的其中一步,只有每一步都成功,才能完成呼形喝象。其中最难分辨的就是喝名,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喝名的方式和角度也不同。但这喝名被解释后,所有人都要能认同或者说理解,才能算成功。” 张新枝见陆朱橘有兴趣,只好多解释了两句,让陆朱橘去开动想象力。 “无生,村里的水井有没有对应的变化?” 张新枝非常担心水井也出了变化。 “没有,我专门探查了一圈,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闫无生摇摇头,否认道。 “我倾向于会有变化,这些桥和水井的指向性太强了,完全是按喝名的方式在取名。而且小小一个桃源村,居然有五口水井,六座桥,这明显有问题。” 张新枝对水井出问题的可能性,持悲观态度。 “有没有可能,水井是为了迷惑我们?” 固海舟连忙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可能性不大,村里聚落的分布是有讲究的,水井的分布也是有讲究的。你想想马、胡两家远离聚落有一口井;玉、龙两家在大桃树有一口井;村长单独有口井;群居在一起的明、封、牛、社、乌、黄、司、侯八户共用两口井;而且除了五味井这口足够十几户人共用的大井外,旁边还有一口叫溢香井的小井。还觉得是在迷惑吗?” 张新枝一边给固海舟讲解自己的看法,一边梳理自己的思绪。 “这……这也太详细了吧!张师伯,你是怎么知道那么详细的?” 固海舟目瞪口呆的看着张新枝,一脸不可思议。 “笨蛋,你闭嘴吧!昨晚无生才讲过啊!” 陆朱橘有些羞愧的喝止了徒弟。 “啊?有讲过吗?” “别说了!” 陆朱橘拉了一把徒弟,他真觉得有些丢人了。 “呵呵,时间过得真快啊!海舟来了快三年了吧?” 张新枝看着师徒俩的表现,忍不住感慨起来。 “不对,师傅。你看月亮!” 闫无生突然记起了月亮的问题,连忙提醒张新枝。 “草!这诡域怎么还能控制时间啊!” 张新枝大惊失色,难得的爆了粗口。 “老张,怎么了?” 陆朱橘听到张新枝爆粗口,连忙询问。 此刻张新枝正张大了嘴,望着明亮的凸月,表情无比痛苦。 “昨晚还是上弦月,今天已经快接近凸月了。这两个月相之间,起码差三到四天。” 闫无生连忙向陆朱橘解释了起来。 “妈的,这次麻烦大了!” 第93章 桃源村第三日 宇宙漆黑得像一方墨池,除了深邃悠远,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巨大的十字铁堡,还长着两对翅膀,白身黑翅膀,格外显眼。 视线开始移动,一颗硕大无朋的蔚蓝色圆球,挂在漆黑的宇宙上。 这颗圆球,让人无比的亲切,让人心里总想到了“母亲”这个词。 穿着白色全身铠甲的人,从铁堡中钻出,他的行动沉重而笨拙。 但他却死死抓着一面红色的旗帜。 那旗帜红得像火,红得像用无数鲜血浇灌而成。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这面小小的红旗,却让人联想到了初升的太阳。 不知不觉间,眼泪流了下来…… “我又流泪了……” 闫无生摸着被泪水湿润的面颊,却没有半分伤感,只有一股满溢心胸的自豪。 那是什么? 为什么如此庞大? 为什么会飘在宇宙中? 为什么我会如此感慨和自豪? 还有那鲜红的旗帜,为什么我会喜爱到无法自拔? 为什么总觉得有人会伤害这面旗帜? 愤怒的情绪灌注在闫无生的内心。 他的双目含怒,豁然起身。 看着身处的环境,闫无生冷汗直流。 又被莫名的情绪影响了,这次是愤怒! 连连深呼吸,闫无生逐渐冷静下来。 “还好,及时发现了问题。” 闫无生庆幸自己还有记忆,如果被这股愤怒所掌控,那就麻烦了。 走进堂屋,入眼就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他正坐在八仙桌前死死的盯着闫无生。 他是谁? 村里好像没有当家的长这样! 要打招呼吗? 还是打个招呼吧!不打招呼不礼貌! 为人的基本礼仪怎么能丢?做人要有礼貌? 无数催促声在他心里回荡起来。 停! 一股无名怒火烧起,闫无生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诡异。 村里除了各家当家,都无法离开屋子,如果来的不是各家当家,就一定是诡异。 闫无生想通这一节,只能选择无视。 来到神龛前,点香敬拜。 这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否则不管这个诡异杀不杀人,他也会死。 完成上香,闫无生也不停留,直接出了院门。 “呼……” 真刺激!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个诡异的面容模糊,身量和自己差不多。 想来,如果打了招呼,估计要被取代吧! 也许是强制被同化! “姓封的,你tm的是不是男人!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干脆把下面割了给你牛爷我下酒!” md,姓牛的,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要不是你这杀千刀的,社当家会死!” …… 一阵满含怒意的争吵吸引了闫无生的注意。 一群当家正三三俩俩围在社家院前。 牛、封两位当家正相互推搡着,其余人也不劝架,就冷冷的旁观。 闫无生发现,大部分当家面上都有怒色。 只有黄家和司家两位当家,面色十分古怪的在对视。 闫无生大概能猜到两位的遭遇,毕竟他也遭遇了。 “见过龙当家,见过明当家,见过玉当家。” 闫无生连忙靠近了三人的圈子。 “乌当家,你这两日越起越晚啊!难道真的力不从心了?” 明当家小眼睛里闪烁着怒意,说话相当呛人。 “明当家,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当众揭短,不为君子也!” 龙当家今天也不忍让,直接和明当家对峙起来。 “哟呵!你个假道学,还跟我拽起文来了?当初是谁哭着求爷爷放过你的?” 明当家平时极为胆小,但今天却格外刚强。 玉当家悄悄往后挪动步子,远离两人。 闫无生见状,哪还能不懂,也跟着玉当家向后退。 “玉当家,这是怎么了?大家的火气未免也太大了吧!” 闫无生小声的询问。 “哼,还不是封家那个疯女人!” “封家那个?” “就是封家那个不会下蛋的鸡,她昨晚趁夜杀了社当家全家!社家灭门了!” 玉当家越说火气越大。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昨天侯家才灭门,今天社家也灭门了?” 闫无生连忙配合,挑起怒火。 “谁他妈说不是!这封家的疯婆娘,自己不会下蛋,就嫉妒社当家的,她说社当家的勾引封当家的。” “什么?这他妈的也行?” “社当家的虽然风情万种,但一直洁身自好。她继承社老当家的位置不容易,一个女人没点手段怎么生存?哎!可惜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啊!” 玉当家非常惋惜。 “草,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封当家已经把那个疯女人的头割下来,祭奠社当家了。我们还能怎么样?难道灭了封家?” 闫无生的话,显然刺激到玉当家了,他哼声离开了。 “草,姓封了,我和你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用个疯婆娘的脑袋来凑数,你想得倒美!” 牛、封两人的推搡很快就演变成了相互间的殴斗。 “住手。” 平时沉默寡言的马当家,开口制止两人。 “马当家,这事完全是姓牛的在找事。他想让我封家陪葬,我老封也不是吃素的。” 封当家,显然比较惧怕马当家,连忙解释起来。 “好了,各自回家。封当家跟我走,牛当家跟胡当家走。” 马当家也不理众人想法,一把抓住封当家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往封家院子走。 胡当家只是静静的看着牛当家,眼神中没有半点情绪。 “牛当家,请吧。” 胡当家淡淡的说了一句,牛当家就乖乖跟了上去。 众人散去,闫无生已经进了社家中查看。 社家堂屋放满了棺材,其中一具棺材上还摆着一颗头颅。 头颅的主人姿色不差,但满脸的愤怒和绝望让她闭不上眼。 闫无生抓起一张纸钱,使了个办事的手法,合上了封家女人的眼睛。 人死债消,不够的下面自然会还。 既然死了,就把眼合上吧! 死不瞑目就太可怜了。 来到社家神龛前,供奉的是一幅鼠游墨池图,同样有北斗星阵图,闪亮的是文曲星天权。 再查看了八仙桌牙板,雕刻的是鼠钱纹。 社家,十二元辰子鼠。 闫无生退出了社家,心里对桃源村的布置更加疑惑。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闫无生连忙开始寻找对应的桥碑。 刚到涌山桥,就发现涌山桥的碑上字变红了。 “涌山?这是什么喝名方式?是什么历史事件吗?” 抚摸着桥碑上鲜红的字体,闫无生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乌当家,你这是?” 黄当家诧异的声音惊醒了闫无生。 “师……黄当家,咱们村里的桥碑是红色的字吗?” 闫无生指着桥碑上红艳艳的“涌山桥”认真的问。 “咦……好像,原本就是红……不对,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黄当家疑惑的看着桥碑,有些不敢肯定。 “黄当家……” 闫无生看着黄当家迷茫的往家走,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黄当家仿佛并没有听见,径直进了家门。 师傅好像被什么影响了,看来这桥碑确实出问题了。 “乌当家,这老黄是怎么了?” 司当家从院子里探出头,他家就在涌山桥边,刚好看到了这一切。 “我也不清楚啊!我就问了黄当家涌山桥当时是怎么取的名。” 闫无生连忙换了个问题实验。 “涌山桥,不就是……涌山桥是怎么取的名?” 司当家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他挠了挠头回了家中。 看来,桥碑的名字很重要啊! 闫无生眼中精光闪动,两种不同的问题,让俩人都陷入了迷茫。 这明显是诡域不想让所有人知道。 看来,方向是正确的,这桃源村中的六座桥有大问题。 但现在,闫无生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马上要午时了,要不要回家? 如果现在回家,那诡异还在怎么办? 如果现在回家,刚好达成诡异的某种规则怎么办? 不能赌! 也不敢赌! 踟蹰片刻,闫无生决定在乌家院前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回到小院前,儿子没有在前院玩耍,妻子也没有出现在堂屋。 只有那穿着黑衣的诡异,还端正的坐在八仙桌前。 妈的! 诡异还在乌家等着,这是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而且连乌家的两位家庭成员也没有出现,这不更好的说明,那诡异的厉害吗! 算了,惹不起! 还是继续躲着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笑话! 离开家后,闫无生继续在桃源村中闲逛。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水井和桥碑的变化,情况和他预料的分毫不差。 只有涌山桥和思蜀桥出了问题,其余地方没有丝毫变化。 在村里闲逛了很久,闫无生已经有些百无聊赖了,毕竟该探查的线索已经探查到了。 没发现的线索,暂时也发现不了。 最主要没个能商量的人,靠自己一个人的思路,很难发现自身认知以外的东西。 比如,涌山桥和怒有什么关系? 闫无生就始终没有想明白,这就受限于自身的知识储备和认知方式了。 就像桃花,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相同的。 桃花就是桃花。 但在诗人眼中,桃花就不仅仅是桃花。 诗经眼中的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元稹眼中的桃花“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徐俯眼中的桃花“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 苏轼眼中的桃花“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唐寅眼中的桃花“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 而在闫无生眼中的桃花却是“千桃万树迷人醉,闫郎困顿不得归。” 第94章 桃源村第三夜1 戌时还未到,闫无生就不得不带着桃花往回走。 记忆中的示警越来越频繁,显然不回家的危险,远远要大于家中诡异的危险。 闫无生前前后后在乌家门前转了三次了,每次那个诡异都还在。 他是真不敢进乌家啊! 万一被那个诡异替代掉,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很有可能会连累师父、师叔和海舟一起死。 踱步到前院,发现儿子已经在前院玩耍了。 闫无生心头一松,只要儿子出现,就不会有问题了。 闫无生推开柴扉,儿子就发现了他。 “阿爹回来了啊。” 闫无生正想和儿子说上两句话,就听到堂屋内声音含怒的呼喊。 “当家的,你怎么才回家。” “多转了转,给。” 闫无生声音温柔,将手上的桃花递给妻子。 “我……我,我去做饭。” 妻子接过桃花,神情有些慌乱的进了厨房。 闫无生见此,也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对策没问题。 来到前院,就看见儿子还蹲在地上,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童谣声: “社君戏墨池,大牢游柳岸;封君卧广谷,明视琼林眠;云螭行草泽,升卿驿站盘;飞黄踏烽埃,未羊入花园;王孙闹都市,鸡鸣金钟现;狗逃火烧原,猪困悬河边。” 这,这是,桃源村十二元辰的布局! 闫无生靠近儿子,蹲下身,仔细聆听。 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觉得这里面有大玄机。 正想询问儿子童谣的细节,谁知却发现儿子用树枝将老鼠钉在地上,肆意玩弄。 老鼠早就奄奄一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阿爹,你要玩吗?” 儿子的面色古怪,有怒意,有期许,甚至有些渴望。 闫无生心中微紧,他觉得有可能自己触动了某些规则。 “呵,这样玩没意思,我教你个更有意思。” 闫无生认真的看着儿子,等待他的回答。 “啊?可以,真的好玩吗?” 闫无生的回答,显然超出了儿子的想象,他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有意思!汉初时,有一个叫张汤的少年。父亲发现家中的肉被老鼠偷吃了,于是打了张汤。张汤觉得委屈,便逮到了偷肉的老鼠。他自设公堂,对老鼠审讯、拷打,并录下证词,写了判决书,按律对老鼠施以磔行。从此之后,他父亲就亲自教他办案。有意思吧?” 闫无生含笑询问。 “嗯嗯,有意思。比这个有意思。” 儿子连连点头,眼中发散着精光,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玩法。 “这就是张汤劾鼠的故事,好了自己玩吧。” 闫无生说罢,就起身回了堂屋中。 可是他的心却“砰砰砰”的不断狂跳。 躲过去了! 没想到,这桃源村中的情绪变化,还会影响家里的规则。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丢命啊! 吃过饭后,闫无生见妻子情绪不错,依然尝试闲聊几句,看能否有更多收获。 “社家没了。” “可怜了社家姐姐,哎!也怪社老当家的,好死不死给社家姐姐找了个短命的。” “是啊。” “如果当年没有社老当家从中作梗,社家姐姐也不会沦落到卖弄风情,才能站稳脚跟。” “确实,涉老当家他……哎!” “这个老不死的,风流成性,却最终只出了个社家姐姐,社家姐姐命苦啊!” “嗯,不过封家就……” “哼,封当家就是贪花好色之徒,害了社家姐姐不说,还敢割了封家女人的头。封家那女人也是可怜,被封当家糟蹋了几年,好不容易得了正位,谁知却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若是有个子嗣,封当家也不敢下这个杀手。姓封的,迟早不得好死。” 妻子越说越气,面容开始变得扭曲,闫无生生怕妻子突然诡变,连忙安抚。 “好了,贱人自有天收,回里屋休息吧。” 闫无生说罢,就开始收拾碗筷。 妻子看着闫无生忙碌的背影,眼神中有些迷茫。 “呼……” 整理干净厨房,闫无生发现那股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来到前院躺下才算松了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随意套话了,这次太危险了。 若是再问下去,妻子说不定就要诡变了。 到时候对付一大一小两个诡异,他可真没那个本事。 今天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儿子口中那段童谣了吧! “社君戏墨池,对应的是社家的鼠戏墨池图;猪困悬河边,对应的就是乌家的悬河图;王孙闹都市,对应的是侯家猢狲图。” 闫无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这些墨池、柳岸、广谷、琼林、草泽、驿站、烽埃、花园、都市、金钟、火烧原、悬河,太有指代意义了。 这些意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或许是今天经历的诡异事件太多,闫无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快到子时,一阵风吹过,这凉爽的感觉让闫无生舒展了身子。 “真好啊,这自然风,不比空调来得爽?想当年,离了空调……” 闫无生连忙睁开眼,他的记忆恢复了。 这诡域里的规则越来越诡异了,各种布置也越来越玄妙了。 今天必须要商量出一个突破口,闫无生对月亮发誓! 月亮,圆了…… 闫无生连忙出了小院,朝溢香井冲去。 “师傅、陆师叔。” “走,到大桃树。” 三人完全没有停留,借着亮堂堂的月光,飞快奔向大桃树。 “没事吧?” 陆朱橘连忙询问徒弟,他发现固海舟的精神很萎靡。 “没事,刚才我一直觉得不离开桃源村才是对的。我……” 固海舟愁眉苦脸的举起胳膊,满胳膊被掐得青紫一片。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海舟的灵魂还是太弱了,今天必须要找到突破口,否则……” 张新枝脸色严肃,认真的看着陆朱橘。 “嗯。” 陆朱橘低下头不说话,但任谁都能感到他心中的怒气。 “不要做些无谓的事,先解决问题。无生说说你今天的发现。” 张新枝提醒了陆朱橘一声,他这师弟的脾气可不算好。 “师傅,你先看月亮。” 闫无生指了指头顶的月亮。 第95章 桃源村第三夜2 “满……满月了?时间又过了三四天?” 张新枝不敢置信的望着天空,心里不是滋味。 “今天社家被灭门,我去看了社家供奉的图,是鼠戏墨池图。可以肯定社家代表十二元辰的子鼠,北斗星图是文曲星天权。” “看来十二元辰,果然包含在桃源村的大阵中。” “不仅如此,我今天还听到了一首童谣,非常有意思。” “说来听听。” “社君戏墨池,大牢游柳岸;封君卧广谷,明视琼林眠;云螭行草泽,升卿驿站盘;飞黄踏烽埃,未羊入花园;王孙闹都市,鸡鸣金钟现;狗逃火烧原,猪困悬河边。师傅,所有家供奉的画刚好和童谣对上了。”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说。 “果然对上了。不对,不止是这些。社姓,来源社君,代表子鼠;牛姓,代表丑牛;封姓,来源封使君,代表寅虎;明姓,来源明视,代表卯兔;龙姓,代表辰龙;玉姓,来源玉京子,代表巳蛇;马姓,代表午马;胡姓,应该来源胡髯郎,代表未羊;侯姓,应该来自《白虎通义》中的猴,侯也,代表申猴;司姓,来源司辰,代表酉鸡;黄姓,来源黄耳,代表戌狗;乌姓,来源乌金,代表亥猪。” 张新枝通过自身的学识,分辨出了各家的对应情况。 “张师伯太厉害了,只是听无生师兄说了遍童谣,就分析出了这么多听不懂的东西。” 固海舟崇拜的看着张新枝,他是乞儿出身,特别羡慕那些有学识的人。 “还是师傅厉害,我都没发现其中的规律。” 闫无生也比了个大拇指。 “你们多经历些就明白了,这些都是阵法里经常会遇到的。这种也属于呼形喝象的一种应用。但我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各家和元辰结合在一起。是为了双重喝象吗?感觉没太大的必要啊!” 张新枝对分析并不满意,这种感觉就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非常难受。 “还有就是各家供奉的画里,似乎也指向了某些东西。” “这个不用疑惑,这些指代是《三命通会》中对地支对应地理的描述,作用也是为了加强十二元辰的效果。” 张新枝摇摇头,这本偏门的命理书籍,是千门修士常用的。 “原来无生师兄你也有不知道的啊!” 固海舟看着闫无生茫然的表情,瞬间来了精神。 他一直觉得,闫无生是无物不晓,无事不知,连师傅都会调侃闫无生是半仙。 “我又不是神仙,有不懂的很正常。就像刚才师傅说的,我就完全没听过。今天一天我都在想这件事。” 闫无生坦率的承认了自己不懂。 不懂不丢人,不懂装懂才丢人,不懂装懂还被拆穿,那才是丢了先人。 “不行,暂时想不出个结果。无生,你还得到了什么消息?” 张新枝摇摇头,只要涉及到了千门的东西,就会特别复杂。 “还有个发现,涌山桥碑上的字,变红了。” “和昨天思蜀桥的变化一样?” “完全相同,今天我感觉到了怒这种情绪。而且家中的规则,也在跟随着情绪发生变化。” 闫无生认真的说。 “涌山桥,涌山,怒。这似乎没有什么关联吧?” 陆朱橘抚了抚下颌,不敢肯定。 “涌,从水,滕也,出也。有升腾之意。但这和山结合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啊!” 张新枝也有些挠头,这个名字和愤怒确实搭不上边。 “会不会是说怒气像山一样连绵不绝啊?” 固海舟挠挠头,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错啊,这个解释,我觉得挺好。虽然感觉有些穿凿附会。” 闫无生连忙向固海舟竖起大拇指。 “嘿嘿,没有,没有,就是刚好想到了。” 固海舟哈哈一笑,非常高兴。 “算了不想了,反正知道涌山桥和怒相关就行了。现在先找到突破口再说。” 陆朱橘不耐烦继续瞎猜,连忙打断。 “你有什么想法?” 张新枝转头询问。 “按我的意思,把村里的全部弄死。自然就能……嘿嘿。” 陆朱橘显然想通过破坏来省事。 “不行,且不说还会引起其他的变故,只是各种情绪同时爆发,我们就撑不住。” 张新枝认真的考虑了一番,才摇摇头,这种尝试太冒险了。 “这不行,那不行,再等下去都要成为诡域的傀儡了。” 陆朱橘有些恼火。 “师傅,陆师叔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再等下去,我们都会被同化。不过我也不赞同加速诡域的发展,这样风险确实太大了。” “无生,你到底怎么想,快说说,别墨迹。” 陆朱橘听着闫无生的宛如废话的发言,越发焦急。 “其实,我们考虑直接镇压诡域核心的方式破局。”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新枝。 “无生,你的意思是不用管诡域中故事的发展?” “对,诡域中的故事,好像是有特定的发展规律的,如果我们不了解故事的情况,就会被故事牵着鼻子走。有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张新枝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无比震撼。 “说得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哈哈哈,说这话的人必定是兵家大拿啊!” 陆朱橘非常认同这句话。 “确实,一直跟着诡域的故事走,我们太被动了。还不如找个新的破局方法,不要和诡域故事纠缠,这样就能化被动为主动。” 张新枝一下打开了思路,慎重的分析。 “不错,现在的最重要的就是确定诡域核心在哪里。” 闫无生点头,教员的智慧瞬间让三人统一了战线。 “现在有个麻烦,这是成型的诡域,开异眼太危险,非常容易被扭曲诡化。” 陆朱橘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陆师叔,我可以的。” “哦,确实,你应该没问题。” “不行,不能让无生冒这个险,还是我来吧。我用纸人本相来观察,可以抵御一下。” 张新枝不愿意徒弟冒险,马上反驳。 第96章 桃源村第三夜3 “师傅,还是我来吧。现出纸人本相,对你消耗太大了;最主要还容易引起诡域反弹。就算能顺利找到诡域核心,到时候没有你封印也是白费功夫。” 闫无生连忙阻止师傅的冒险想法。 他很清楚,这是师傅对他的爱护,作为弟子他很感激。 但现在事态紧急,对付诡域核心,他和固海舟都帮不上忙,只有两位长辈有能力。 还不如由他来冒这个险,毕竟他已经偷偷开过异眼了,也没有发生畸变。 而且,他可是见过天魔始祖也没有畸变的男人! “老张,不能感情用事。这次我同意无生的看法。” 陆朱橘是知道闫无生见过天魔始祖的,对此他是比较放心的。 “好,但是不能肆无忌惮的观察诡域,这对无生的伤害太大了。最好是选择几个点来观察,这样无生的压力会小很多。” 张新枝同意了这个建议,但还是提出了要求。 “老张,你觉得诡域核心在哪里?” “容我想想。” “无生呢?你的想法呢?” 陆朱橘来了兴趣,这种类似猜枚的玩法,他非常喜欢。 “先听听师傅的想法。” “我,我我,我认为是大桃树。” 固海舟刚才一直插不上话,心里憋得难受。 “大桃树确实很可疑。” 陆朱橘点头认可。 “对吧,我一看到大桃树就觉得很可疑。” 面对师傅的肯定,固海舟非常高兴。 “海舟说得不错,还有一处宗祠。” 张新枝斟酌片刻后才说。 “大桃树,宗祠,都有可能,我觉得那个桃源湖也不简单。” 陆朱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村长家!” 闫无生认真的说。 “村长家?这不可……” 陆朱橘正想反驳,却突然觉得非常有可能。 “无生说得不错,村长家也很可疑。” 张新枝点点头。 “为什么啊?村长家没什么特殊啊。” 固海舟有些疑惑。 “傻小子,村长家非常可疑。作为风水师,对自己的家,必定有特殊布置。” “不错,无生,你把大桃树、村长家、宗祠作为首选,桃源湖作为次选。” 张新枝做出了决定。 “好,先从宗祠开始吧。” 闫无生说罢,望向宗祠的方向。 他先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才点了点眉心。 眼中的世界瞬间灰白一片,扭曲的天道灵气散发着淡淡的绿光。 氤氲的灰雾阻隔在宗祠四周,枯败的桃林张牙舞爪的挥动这触手,仿佛守护者的战剑。 一团如同蠕虫盘绕的灰黑光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甚至有些神圣的感觉。 蠕虫是透明的,它们的体内正流动着淤泥般的物质,黏稠而又柔软。 一阵阵簌簌声灌入耳中,轻柔而又静逸。 闫无生感觉到了流水,感觉到了高山,感觉到了星辰,感觉到了巨大的枯树…… “哇……” 一口黏稠的黑水从闫无生口中吐出,落在地上后如同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这些黑水仿佛在发出尖啸,拼命的钻入地下。 “无生,没事吧?” 张新枝后跃一步,躲开了黑水。 陆朱橘提起固海舟退出了十余米,更是捂住了他的眼睛。 “没事,我缓一缓。” 闫无生双手撑地,太阳穴青筋暴起,不断蠕动。 张新枝看着弟子如此痛苦,心里万分焦急。 “呼……呼呼……好了,诡域核心在宗祠。是一团蠕动的……” “不要描述,海舟不能听。” 张新枝连忙打断了闫无生的描述。 “知道了。” 闫无生挣扎着坐好,他还有些腿软,站不起来。 “师傅,为什么我不能听?” 固海舟好奇的问。 “有些东西,不知道你就不会看见;不看见就不会受伤害。你张师伯是为你好,你还不到接触这些东西的层次。” 陆朱橘严肃的告诫着徒弟,好奇心是旁门修士最大的禁忌。 “无生,既然确定了诡域核心的位置,那就针对宗祠来计划。” “师傅,另外两个地点我也想看看。” “嗯?你有什么想法?” 张新枝不想让闫无生再冒险了,短时间多次污染,非常容易诡化。 “师傅,我总觉得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说说。” “村长家、大桃树、宗祠,这三个明显有问题的地方,不可能只有一个地方有问题。” “等等,你不会想说,这三个地方属于同一个空间内吧?” 陆朱橘惊骇的看着闫无生。 “不一定是同一个空间,但他们之间可能有联系。” 闫无生连忙解释,这个诡域已经涉及到了记忆,时间,遗忘三种很要命的规则了,如果再来个空间规则,估计所有人的士气要崩。 “那就看看,现在状态能坚持吗?” 张新枝明白了闫无生的担忧,只得狠下心来。 “基本没问题了,这次我先看大桃树。” 闫无生说罢,开始深呼吸。 每一次深呼吸,都是一次勇气累计的过程,只有勇气足够抗衡恐惧,才能抵抗诡变灵气的污染。 片刻后,闫无生望着大桃树轻点眉心。 灰白的世界再次降临,大桃树繁花似锦的美丽消失。 整个大桃树枯败成了干柴。 无数枝条化成了长满吸盘的触手,正低垂向地,时不时抽搐一下。 树身疤瘤纵横,但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疤痕是一张张巨大且布满獠牙的大嘴。 树瘤是一颗颗干枯而又表情各异的人头。 每颗人头都在发出一种无意义的声音,但无数人头的声音,却交至成了一曲,疯狂、怪诞、扭曲、繁杂的赞美诗。 在最初的刺激后,又让人感觉如同咏叹调一般,高亢、圆润、明亮,具有穿透力。 而他们歌颂的,正是树顶空洞中的蠕虫光团。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闫无生的准备更加充分,察觉的到诡域核心后,立刻关闭了异眼。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响起,一条条硕大的黑色蠕虫被闫无生咳了出来。 这些黑色蠕虫离开闫无生的身体后,就化做了浓水消失在大地上。 “无生……” 张新枝看着面目狰狞,浑身青筋暴起的弟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老张,放心吧。无生没事的,你应该清楚的。” 陆朱橘依旧蒙着固海舟的双眼,刚才闫无生吐出的诡变灵气聚合体,连他都有些受刺激。 如果被固海舟看到,不疯都得吓瘫。 也只有闫无生这种怪胎,才能承受,而且比第一次还要轻松。 这种人,只要不中途陨落,必定成为顶尖异类,成就人仙。 “我……我知道。” 张新枝也明白,弟子这次的状态,比前一次要好很多。 前一次呕出的黑水,就是这次黑色蠕虫孵化后的形态。 这说明,闫无生这次应对得更加轻松。 “呼……呼……妈的,大桃树也是诡域核心,而且是同一个。” 闫无生缓了过来,非但没有感觉疲惫,竟然还有些精神亢奋。 “这可不好办啊!” 陆朱橘叹息一声。 “先不急,无生还能坚持吗?” 张新枝若有所思。 “还行,这次的状态,比上一次好很多。” 闫无生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适应这种状态了。 “那你休息好,就继续。我想知道村长家的情况。” 张新枝捋着胡须,似乎有什么发现。 “好。” 说罢,闫无生继续通过改变呼吸来调整情绪。 一番调整后,他望向村长家的方向开启异眼。 灰白世界降临,闫无生眼里的村长家消失了。 无数的星辰、星环、纽带串联在了一起。 那些星辰是眼球,一颗颗巨大无比的眼球。 星环是无数洁白的蠕虫盘巻而出。 纽带是血管,无比巨大而又悠长。 这些令人作呕的血肉组成了一幅怪诞的图画,扭曲的灵气,仿佛星屑般围绕着星球旋转起来。 扭曲而又壮丽,仿佛梵高笔下的星空。 视线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星球、星环、纽带,扭曲在了一起。 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有些作呕,视线才被抛飞到半空。 视线再次稳定,哪里还有什么星球、星环、纽带。 眼前剩下的不过是那团扭曲的蠕虫光团。 草…… 被诡域核心怼脸了! 闫无生根本不敢犹豫,瞬间退出了异眼的视界。 “呕……” 干呕出一条条细小狭长的蠕虫,这些蠕虫仿佛缺少活力,落地的瞬间就融化消失。 “真是个怪物。” 陆朱橘不由自主的感慨一句。 “谁?哪里?什么怪物?” 固海舟拼命的想扒开师傅的手掌,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想看看,心里比猫抓还难受。 “闭嘴!” 陆朱橘不满的拍了拍徒弟的脑袋。 张新枝何尝没有这种想法,闫无生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 这哪像是直面诡域核心,直面诡变灵气,直面天魔始祖碎片该有的样子? 难怪下面的各位大神如此重视他,光这份资质就是天选。 也不知他将来的成就有多高?是否能推着旁门往上再走一步? “呼……也是。” 闫无生吐出口浊气。 “是同一个诡域核心?” “对,同一个。” 闫无生说罢,张新枝眉头就皱成一团。 “有没什么区别?” “有,呈现的方式不同,就像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面。” 闫无生沉吟良久,给出了答案。 “呼……还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第97章 桃源村第四日 这是个没有色彩的世界,斑斑点点的白点无规律的跳动。 无数人正仰望着一处高楼,他们的神情中带着喜悦。 高楼上一位老人手捧白纸,神情肃穆,他身后围绕着很多人。 老人宏大的声音响起:“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今天成立了!” 这雄伟的声音,让楼下无数人开始欢呼。 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无数人开始合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 伴随着雄壮的歌声,一面色彩鲜艳的红旗缓缓升起。 他越升越高,肆意,招展的翻飞起来, 他是这黑白世界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红。 “我……又流泪了。” 闫无生从梦中醒来,梦中的激动和震撼,在现实中化做了淡淡的哀伤。 终究只是一场梦! 回到堂屋,妻子和儿子都不在。 闫无生认真的在神龛前上了一柱香,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他觉得命运在随他远去。 “当家的……吃饭了。” 妻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堂屋中,语气有些哀婉。 “好。” 一家人沉默的吃了顿早饭,所有人都面露哀伤。 饭后,妻子早早回了里屋,闫无生则收拾着厨房的卫生。 “阿爹,门外有人说要拜访你。” 儿子从厨房门外探出一个头。 “是谁?” “不认识。” “是其他当家吗?” “不是。” “那你让他……” 不对,村里除了其他当家外,只有诡异能离开家。 也就是说,来访的是诡异。 草,又被桃源村的情绪影响了,这次是哀。 难怪,连我都有些厌世,原来是这情绪在搞鬼。 “让他走吧,就说我在上香,不见他。” “哦。” 儿子应了声,声音有些失望。 盏茶功夫后,闫无生来到前院,柴扉外已经没有诡异了。 他松了口气,连忙调整心态。 师傅、师叔、海舟还等着自己拯救,怎么能在这里悲春伤秋? 振作精神,走出家门。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牛家附近果然围满了人,这些当家依旧三三俩俩围在了一起。 当家们面露哀色,交谈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闫无生拱手行礼,并未招呼任何人。 黄、司两位当家,有意和闫无生交流。 但闫无生却无视了他们,直接去了龙当家三人所在的地方。 “见过龙当家、明当家、玉当家。” “乌当家,牛当家没了。” 明当家似乎起了物伤其类的心思,没有刻薄评价。 “知道具体情况吗?” 闫无生点点头,也是一副伤感面容。 “昨夜,老牛去找封当家做过一场,最终不敌。封当家没收住手,错手杀了牛当家。” 玉当家也不盘玩他的小蛇,有些难过的说。 “性生乎情,有情然后善恶形焉,而性不可以善恶言也。情者,发乎于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不及四类者,禽兽也!” 龙当家说罢就摇摇头离开了。 “这老龙说的什么意思?” 玉当家是外族人,听不懂龙当家掉书袋。 “他说封当家是禽兽。” 明当家简单扼要的准确抓住了核心。 “没错,封当家确实禽兽不如。可怜了牛当家啊,也不知牛嫂子如何自处啊!” 玉当家叹息一声。 “要不,找个机会去安慰安慰牛家嫂嫂?” 明当家露出个意犹未尽的笑意。 “细说,细说。” 玉当家一把拉住明当家,远离了人群。 闫无生不解的挠挠头,这蛇和兔怎么就走这么近了? 本性还如此相得。 俗话说,蛇性本淫,玉当家好色还好理解,这兔子为何也会如此好色? 还是先去牛家上柱香吧,正好看看神龛。 进入牛家,牛家嫂嫂身着孝服跪在棺前。 这女人不算漂亮,但身材却山路十八弯,弯弯要人命。 “见过牛家嫂嫂,我来给牛当家上柱香,节哀。” 闫无生目不斜视,表情肃穆。 “乌当家有心了。” 牛家嫂嫂见闫无生眼中并无淫邪之意,态度好了很多。 闫无生抽出三支香,引燃后敬拜一番。 神龛上的牛戏柳岸图已经确定,可以离开了。 “嫂嫂,若有所需尽寻拙荆,若乌家能帮得上,定会相助。” “乌当家有心了,早日离开吧。” 闫无生离开牛家后,总觉得牛家嫂嫂话里有话。 想了片刻没有收获,闫无生准备继续寻找变红的桥碑。 以逆时针方式探寻,涌山桥、望生桥、名利桥、有钟桥、思蜀桥、深绝桥,不对啊! 除了涌山桥、思蜀桥碑变红外,其余桥碑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是我之前的猜测全部是错的? 不可能,涌山桥和思蜀桥已经可以证明推测没问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桃源村中不止这六座桥,还有更多的桥是他没有发现的。 这可麻烦了,桃源村以西大片地方被桃树林覆盖,那里是不能去的。 若是还有更多桥藏在其中,那这就没办法查下去了。 之前的努力很可能就要白费。 若是不能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他们就死定了。 冷静,冷静,冷静。 闫无生不断减缓呼吸频次,不断加大每次呼吸的时长,反复十几次后,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首先,回忆地形! 桃源村由两条河,分成了三块,能架桥必定要有河。 东边的河靠近村落,这条河已经全程走过,可以排除了。 西边的河在深绝桥处分流,最后汇入桃源湖。 西边的河不长,也全部走过。 也就是说,只剩两种可能性。 一,桥在桃源湖东侧的桃林里,这是他没去过的。 二,桃林中还有一条河,与村中的两条河不相关。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可以定计划了,先沿桃源湖走一遍。 闫无生也不耽搁,连忙朝名利桥走去,他要通过名利桥,找到小河汇入桃源湖的地方。 从这个点向北一路排查。 穿过一片片农田,闫无生来到了小河的汇入口。 小河对面就是整片的桃林,花影绰绰不可方物。 但是,闫无生没有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思,他心里只剩焦躁。 一路沿湖边寻找,走到了望生桥桥碑处。 望着湖中,若有所思的抚了抚下巴。 如果望生桥连接的是湖中小岛,那么小岛连接到对岸是否需要一座桥呢? 要不开异眼看看? 回想起进入桃源第一天开启异眼的惨状,闫无生打了个寒颤。 那种被抽掉精气神的感觉,让他有些畏惧。 踟蹰了片刻后,闫无生还是决定, 不开! 没必要找死! 这真不是怂,这叫明哲保身! 有没有可能游过去? 闫无生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他不记得自己会游泳,但能冒出这种想法,恐怕是会的吧? 要不,试试? 试试就逝世! 万一不会游泳怎么办?活活淹死吗? 真不是怂的事! 这叫悬崖勒马,这叫急流勇退! 为了说服自己,闫无生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的蘸了下湖水。 原本只是个逗趣的打算,却挽救了闫无生一命。 手指碰到湖水后,一股如同身处蛮荒的暴虐气息震慑了闫无生的心神。 仿佛无边寒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全部被冻僵。 暴虐的嘶吼在闫无生耳边响起,仿佛在警告闫无生,滚远点! 僵硬在岸边,坐了盏茶功夫,闫无生才从这种从内到外的冰寒中适应。 感受到初秋暴虐的阳光,他竟然有种死里逃生的感慨。 幸好胆子小,否则死定了! 哆嗦着往后挪了几步,在确定离湖水足够远后,闫无生这才松了口气。 这桃源湖,怕也是个诡异之地。 只是刚才那种能冻结灵魂的深寒,就可以杀死无数生灵了。 幸好他灵魂强壮,幸好他只是指尖碰到了一点点。 所以,老子才说:“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在确定鲁莽的接触桃源湖不行后,闫无生继续沿着桃源湖向北走,没有桥碑类似东西。 湖岸向东转折,渐渐深入桃林中。 停在桃林前,闫无生有些无所适从。 明知进入桃林会失去意识,再进去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实在不行用张剪纸人吧,反正离村落如此遥远,也不怕被人发现。 而且只用一下下,也不进入桃林,就沿着湖岸寻找一圈。 仔细的检查了四周,没有发现人影。 闫无生蹲在地上,从腰间取下木匣。 手指不断掐诀“解!” 一声低呵后,木匣变成了小棺材。 从棺材中取出一张剪纸人,再次将棺材缩小挂在腰间。 “兄弟,靠你了。” 闫无生捏住剪纸人朝湖面一吹“去!” 剪纸人飘飘忽忽的朝湖面飘去,但始终距离湖面有三尺的距离。 闫无生的视野被剪纸人替换,仔细观察了湖岸情况后。 慢慢的随着湖岸飘荡,飘了不远,就发现了一座桥碑。 闫无生操纵剪纸人飘到桥碑附近,桥碑上写着风木桥三个鲜红的大字。 找到了! 分析没错! 正准备继续沿湖巡视,看是否还有其他桥碑。 却发现桃林深处影影绰绰的有一片坟包,这些坟包也没有墓碑,显然不是被好生安葬的。 坟包上落满了桃花花瓣,若不仔细观察,也许会误认为是一座座落花堆。 要不进去看看? 先不急,不知道进去后是否也会失去意识,还是先把湖岸寻完再做打算。 心中记挂着那片坟包,闫无生用最快速度,寻完了整个湖岸。 还好,没有其他桥出现,至少不用担心更多的情绪之力了。 回到风木桥碑前,闫无生驾驭剪纸人义无反顾的钻进了桃林。 谁知,刚进桃林,剪纸人就像失去了动力般,飘落而下。 闫无生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98章 桃源村第四夜 闫无生在大桃树下醒来,斑驳的光影撒在他的脸上。 大桃树真美啊! 要是能永远住在这里就好了…… 要是能和这大桃树长相厮守,也不负这满树的繁花…… 要是能常埋在这大桃树脚下,也不啻为完美的人生…… 要是…… 一声声呢喃撞进闫无生心间,无数旖旎的思绪在心底播种、发芽…… “乌当家?” 闫无生被黄当家拍醒,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这是……我…… 草、草、草、草…… 又被影响了,差点就陷进去,一阵心悸让他冷汗直流。 “乌当家,你没事吧?” 黄当家这小老头,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看得有些入迷了。” 闫无生连忙解释起来。 “没事就好,我看乌当家在大桃树前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刚才有些感怀牛当家的事,可能有些……” “牛当家可惜了,他家那小媳妇……哎。” 黄当家捋了捋胡须,发出一声叹息。 “是啊!牛家嫂子……哎。” “也不知道,以后会被谁糟蹋了。” 黄当家说罢,慢慢朝村中走去。 回家的警告又在心中响起,看来快戌时了。 闫无生不敢耽搁,折了枝桃花,迅速回了乌家。 家里气氛很凝重,那股若有若无的哀伤,还在不断酝酿。 闫无生主动来到厨房,将桃花递给妻子。 “去休息吧,我来。” 闫无生说罢,接过妻子的工作开始忙碌。 妻子望着桃花有些痴,心中千回百转不知想些什么。 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妻子早早的带儿子回了里屋。 闫无生收拾干净厨房,照例躺在前院。 刚才的大意,让他心里被埋下了同化的种子。 他必须尽快的重新完成心理建设,防止被同化的意识打破心防。 好在,这些天恢复的记忆,给了他无比坚实的希望。 他可以通过这些希望,绞杀刚刚发芽的同化之种。 心里问题是极难疏导的,心里建设更是困难。 闫无生躺在前院,脸色不断变化,仿佛在天人交战。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失,浑圆的月亮已经挂在天中。 一阵冷风吹过,这股清凉缓解了闫无生的焦灼。 “我堂堂五千年中华文明的传承,怎么可能困死在这小小的桃源村?当年抗日战争两千一百万牺牲都无法阻止炎黄子孙的抗争之路,这小小的桃源村又算什么?这小小的诡域还能难住我这个小粉红?不,我是赤红!” 闫无生瞬间醒悟,记忆回来了。 同时心底的同化之种被清理干净! 闫无生不断的感谢着先辈们留下的丰功伟绩,这是他在诡异的异界,最强的心理护盾。 悄悄离开前院,闫无生来到溢香井与张新枝两人汇合。 “走。” 张新枝说罢,就带着二人朝大桃树跑去。 “海舟,还好吧?” 这次询问的不是陆朱橘,而是固海舟。 经历了下午那场非常恐怖的同化,他担心固海舟是否能撑住。 “无生师兄,我还好啊。今天马家气氛不好,基本没什么情况。” 固海舟好奇的询问。 “没事就好。” 闫无生松了口气。 张新枝若有所思的看着闫无生,他恢复记忆后,有关于下午的记忆。 他已经意识到,闫无生再次进入了桃林,并经历了很严重的事。 “无生,你感觉如何?” 张新枝关心的询问。 “下午差点被同化。” “你被同化?怎么回事?” 陆朱橘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可思议,就算他被同化,闫无生也不应该被同化吧? “说来话长,两位,看看天上。” “天上……” “满月?时间没有跳过去?” 张新枝有些讶异。 “这时间怎么乱七八糟的?” 陆朱橘皱着眉头,非常恼火。 “我也不知道,还有个不好的消息。桃源村不止六座桥,我今天发现了第七座桥。” “什么?还有一座桥?在哪里?” 固海舟惊讶的问。 “在桃源湖,名字叫风木桥。” “无生师兄,你怎么会发现这座桥啊?” “今天,牛当家死了。我找遍了桃源村都没有看到变红的桥碑。最后一番搜索后,在望生桥的对面,发现了桥碑变红的风木桥。这座桥也只有桥碑,没有发现桥身在哪里。” 闫无生的语言尽量言简意赅。 “还有什么发现?” 张新枝皱着眉头,闫无生的发现推翻了他之前的一些判断。 “牛家神龛供奉的是牛游柳岸图,北斗星阵为廉贞星玉衡。” “这个没有超出我们的推断。还有吗?” 张新枝点点头,这个消息他不惊讶。 “确实还有,桃源湖的湖水是不能碰的,一碰就会由内而外的被冻结。” 闫无生说这话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说说细节。” 张新枝眉头皱得更紧,新发现越多,对他们越不利。 “我刚碰到湖水,就感觉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了,就是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然后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最后还有被巨兽一脚踢开的感觉。” 闫无生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感觉。 “这是呼形喝象成功后的作用,你碰到了风水形象了。放心吧,对你不会有太大伤害。” 张新枝听了徒弟的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好,确实被吓得够呛,以为湖里有什么怪兽存在。我还在湖边的桃林处,发现了很多坟包!” “坟包?” “对,只有坟没有碑!” 面对陆朱橘的疑问,闫无生连忙解释。 “是在桃源湖西北角吧?” 张新枝若有所思的说。 “对,师傅你真是料事如神。” “我没那本事,这是正常的风水布局。一个村子的建设是有很大门道的,宗祠必定是建在东南方向,东南方向迎生长之气,滋润宗祠,保佑宗祠瓜瓞绵绵;坟墓一般在西北方向,这个方向……;不过建立在湖边的倒是非常少见,按理说是旁门风水师建立的村子,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张新枝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师傅,坟墓为什么不能建在湖边啊?” 固海舟见张新枝沉思,连忙询问。 “你张师伯,说的风水师那套我不懂。但建在湖边,首先容易污染水源;其次水边多野兽容易被刨坟;最后湖里涨水不得把坟墓淹了吗?” 陆朱橘也不懂风水师那套,只得用常识来解释。 闫无生也听得心里暗叹,果然是老旁门,哪怕不懂具体原因,也能分析出个大概来。 “对哦,师傅你好聪明啊!” “哈哈,你师傅我的本事还多着呢!只是平时让着你张师伯。哈哈哈……” 陆朱橘终于在徒弟面前露了脸,开心的笑了起来。 “下午,你进桃树林了?” 张新枝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我没进,我用了张剪纸人,刚飞进桃林就失去意识了。” 闫无生连忙解释。 “幸好你没进去!如果我没分析错,桃源村的呼形喝象和神兽有关,桃源湖就是神兽巨口。若没有找到正确的进入方法,你今天必定出不了桃树林。” 张新枝说罢看了闫无生一眼,难怪徒弟今天会询问海舟那个问题。 闫无生听了解释,吓得一身冷汗,幸好他怂没敢进去。 否则…… 就是送闫无生入神兽口了,这才真是有去无回啊! “还好无生机灵,这要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朱橘也是心有戚戚。 “昨天死的是封家,子鼠;今天死的是牛家,丑牛;明天死的不会是封家吧?” 固海舟不知想到了什么,连忙说。 “封家前不是还有侯家吗?不对……” 闫无生突然醒悟。 “不好,十二元辰阵不是主阵,很可能是牺牲!如果是真的,下一个必定是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也就是说,海舟只有四天时间了?” 陆朱橘被自己的推算下了一跳,原本还有十多天的准备时间,一下就只剩四天了。 “走,去一趟封家。” 张新枝也是心头一紧,这可是要命啊! 这个诡域本来就复杂得难以想象,看似没有特别厉害的杀伤手段,却是张新枝有生以来面对的最头痛的一个诡域。 四人各怀心事,但心里都不轻松,若推测属实,固海舟恐怕就…… 还未到封家前院,就听见一阵阵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这明显是男女在交欢。 借着明亮的月光,闫无生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骑在封当家身上的正是牛家嫂嫂。 牛家嫂嫂抱着封当家的脑袋,不断往胸前挤,封当家也顺从的大口啃咬。 牛家嫂嫂不断痛苦呻吟,却依旧如故。 “走……” 张新枝拉了几人一把,小心的退了出去,一路来到了村长家。 “姓封的死定了。” 陆朱橘感慨一声。 “什么啊?” “牛家那个在胸部上涂了毒药。” 张新枝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先探一下村长家吧,看看情况。” “我去吧。” 陆朱橘说罢,就朝村长家前院跳去,但跳到半空就撞在了透明的阵法上。 “不行,被阵法包围了。要破除阵法就会产生大动静。” 陆朱橘略显狼狈的连跳几步,才稳住身形。 “不出所料,去宗祠看看。” 张新枝点点头,如果诡域核心那么容易破除,他就不是诡域了。 闫无生知道,师傅已经在加快进度了,看来固海舟危险了。 来到桃源村最南面的深绝桥,深绝桥对面是一片桃林,桃树中隐隐约约有一栋房子。 这栋房子就是桃源村宗祠所在。 “走吧!” 陆朱橘打头,四人进入了桃林中,不过片刻,四人就失去了知觉。 第99章 桃源村第五日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无数少年少女从一间间房子中冲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他们脖上系着相同的红巾,他们面色红润,充满朝气…… 他们有相互追逐的,他们有成群结队的,他没有抱着蹴鞠的…… 不过一盏茶,铃声又响起,这群少年少女又风一样回到了房子中。 一阵阵读书声响起,显得那么动听,那么悦耳。 闫无生觉得他们是幸福的, 比起早夭的李富贵……他们安全的活着! 比起行乞的固海舟……他们幸福的活着! 比起困顿的张接梨……他们充实的活着! 比起他…… 比起我? 比起闫无生? 我活着! 闫无生醒来,心里没来由的恐惧起来。 他是怎么活着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活着。 来到堂屋,妻子和儿子已经端坐在八仙桌上,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闫无生。 上香礼拜,退出神龛。 “吃饭。” 一顿无比煎熬的早饭后,妻子抢着去了厨房收拾。 儿子早就躲回了里屋,只剩闫无生一人孤独的面对空荡的院落。 我要出去吗? 闫无生早就发现了情绪的异样,只是他缺乏对抗的勇气。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不知为何,闫无生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这句话源自何人! 但,他非常认可! 踟蹰只会让勇气消磨殆尽,走吧! 闫无生踏出了小院,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封家的方向。 他有预感,封家要出事。 果然,各家当家都在,依旧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 来到了熟悉明、龙、玉三家的圈子,闫无生连忙行礼。 “各位当家,这是?” “封当家死了,被毒死的!” 明当家眼神中透露着无边的恐惧。 “毒死?封家被人下毒了?” 闫无生大惊,按这个节奏下去,不会马上轮到明家了吧? 闫无生古怪的看着明当家,而明当家竟然惊骇的退了一步。 “没,只有封当家被毒死了。” 玉当家摇摇头,心里不是滋味。 “哼,在下早就说过,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煌煌《尚书》,言之谆谆;尔等愚民,听之藐藐。福祸自招,如之奈何!” 龙当家摇头晃脑,说罢就离开了。 “这老龙又在放什么狗屁?” 玉当家眼睛微眯,从中射出杀意。 “好像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也听不太懂,太艰涩了。” 闫无生见明当家一直在恐惧,只得解释。 “哦,这样啊!乌当家也没完全听懂吧?” “没,就听懂了刚才说的那一句。” “嗯。” 玉当家满意的点点头。 “玉当家,封家对这事怎么说?” 闫无生见玉当家满意,连忙询问。 “啥也没说,草草装棺了。姓封的名声太臭,就算知道凶手是谁,也没人帮忙的。” 玉当家不以为然的说。 “还是玉当家看得清。” “哈哈,乌当家会说话!” 玉当家夸了一声,大笑着离开了。 闫无生见玉当家离开,连忙去了封家敬香。 封家人死气沉沉,眼里既没有仇恨,也没有伤感。 仿佛只剩下麻木不仁,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上香完毕,确认神龛上的内容后,闫无生离开了封家。 围观的当家大都离开了,明当家还在刚才的位置没有移动半分。 闫无生不解的看着明当家,他的恐惧太大了,大到有些超越常理。 要么,明当家杀了人。 要么,明当家看到了杀人的现场。 要么,明当家知道了些杀人的内幕。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值得闫无生好好了解一下。 “明当家,你没事吧?” 闫无生尽量将音调放低,字频降低,让整句话变得沉稳、安心。 “没……没,没事。” 明当家惊恐的扫了眼周围。 “明当家,这几天,天天死人。不是办法啊!再这样死下去,谁也逃不掉啊!” 闫无生小声的说,眼神也扫视了一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发现。子鼠、丑牛、寅虎,接着就是卯兔。” 明当家压抑着心头的恐惧,小声的说。 “不会吧?前面不是还有个侯家吗?” “侯家是引子,社家才是开端。要轮到我明家了,要轮到我明家了。” 明当家喃喃自语,显然恐惧已经让他有些迷失了。 “明当家,有没有线索,如果有线索,把所有当家的叫到一起,说不得还能拼一把!” 闫无生故意放低声量,凑到明当家身边。 “不行,不行。会死,一定会死的。” 明当家恐惧的摇着头,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 “明当家,都到生死存亡关头了,你还顾忌什么?难道要看着大家一个个的去死?前天是社当家,昨天是牛当家,今天是封当家,明天会是谁?后天会是谁?我们十二家已经没了四家了!” 闫无生神情激动,但还是压低着声量。 “不行,不行,他们会杀了所有人的。大阵已经失控了,接下来一个都逃不掉,一个都逃不掉!” “明当家,难道你就不怕明天轮到你明家吗?子丑寅卯可是有顺序的!” “不行,村长不会饶过我的,我……我,我得走。” 明当家惊恐的望着村长家,踉跄着往家中跑。 “还真是有些收获啊!” 闫无生捋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村长家。 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如果真的按元辰顺序继续死人,固海舟怕要撑不住了。 卯、辰、巳、午,固海舟最多还有三天可活。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得找到突破口才行,否则固海舟只有死路一条。 但,现在他也是无头苍蝇,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整个局势已经很明了,就是会一家一家的死下去,直到整个桃源村十二家死绝。 但是,每家都各怀心思,每家都有自己的打算,根本不可能形成有效的对抗。 而且,那种知道结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扎心了。 不行,得冷静下来。 还是要例行巡视桃源村各地,不能因为紧张而放弃原定计划。 为了让自己能够得到有效的情绪缓解,闫无生毅然的朝涌山桥走去。 涌山桥碑红了,代表怒。 风木桥碑红了,代表哀。 望生桥碑……望生桥碑红了! 闫无生冲到望生桥碑前,仔细抚摸着已经变红的望生桥三字。 这些字红得如此鲜艳,就像用血染成的。 血?死人? 难道是用各家的死来激活这些桥上的阵法? 但这些桥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发现了七座桥,但有十二家人。 难道死够七家后就会停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其余五家能激活什么? 难道还有更多的桥?隐藏在大桃林中? 不可能,任何阵法都要遵循山形地势,除非无中生有! 不,还有一个可能,确实能无中生有。 村里还有五口有名有姓的水井啊! 溢香井、五味井、长春井、浮翠井、流水井。 再加上这五口井,不正好凑齐了十二元辰剩下的五个吗! 不行,不能乱,不能乱。 继续巡村,必须先完成巡村。 望生桥碑红了,代表惧。 名利桥正常。 有钟桥正常。 思蜀桥红了,代表喜。 深绝桥正常。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闫无生望着深绝桥对面的宗祠,心里不断盘算熟悉感的来源。 按照时间排序,思蜀桥,喜;涌山桥,怒;风木桥,哀;望生桥,惧…… 喜怒哀惧…… 这四种情绪到底有什么联系? 七座桥,七种情绪。 该不会是指代七情六欲中的七情吧?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桥! 思蜀桥,来源乐不思蜀,象征喜; 涌山桥,来源?,象征怒; 风木桥,来源风木含悲,象征哀; 望生桥,来源望而生畏,象征惧; 有钟桥,来源情有独钟?象征爱? 深绝桥,来源深恶痛绝?象征恶? 名利桥,来源求名求利?象征欲? 对了! 这就对上了,七座桥是指代七情,用七情相关的名字来加强这种联系。 这好像是风水中的呼形喝象啊! 那剩下的五口井呢? 金木水火土,五行? 仁义礼智信,五德? 东南西北中,五方? 还有五色,五味,五音,五脏,五丁,五更,五毒,五经…… 能和五扯上关系的就太多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些和风水相关的知识,已经超过我的认知范围了。” 闫无生哀叹一声,真是学到用时方恨少啊! 之前怎么不能努力一点啊! 要是能努力一点,说不定还能破了桃源大阵,早日救出师傅、师叔和师弟啊。 不行,再仔细想想,再仔细梳理一遍。 子鼠,社家;丑牛,牛家;寅虎,封家;卯兔,明家; 辰龙,龙家;巳蛇,玉家;午马,马家;未羊,胡家; 申猴,侯家;酉鸡,司家;戌狗,黄家;亥猪,乌家; 这正是十二元辰的十二家,也是桃源村中所有的人。 不对,还有一家,村长家! 村长虽然不在桃源中,但他的家也在桃源中。 也就是说,桃源村中不是十二家,是十三家! 闫无生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忽视了村长家。 如果是十三家,那么就还有一口水井才对。 如果是六口井,那么就有意思了。 七情六欲,刚好十三家! 最后一口井在哪里呢? 闫无生望向宗祠的方向,他有种强力的直觉,最后一口井在宗祠附近。 闫无生目光一凝,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深绝桥,他想进入宗祠看看。 第100章 桃源村第五夜1 闫无生在大桃树前醒来,他意识已经非常清醒了。 但是,身体好像缺少了动力,就懒懒的望着大桃树发呆。 “不对,动起来,身体快动起来。” 闫无生感觉到越来越僵化的身体,连忙鼓动起浑身力气。 但这种僵化,根本不是蛮力所能撼动的。 难道要用阴气冲开? 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 “乌当家,你怎么又在看大桃树了?” 正在闫无生准备拼死一搏之际,黄当家及时出现,拍在了他的肩头。 那股僵化的感觉瞬间消失。 “黄当家,我也不清楚,最近两天一直不自觉的就走到大桃树前了。” 闫无生装作恍然未觉的模样。 “乌当家,这可不是好现象啊!最近村里不太平,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黄当家的眼神非常复杂,好像在迟疑着什么。 “谢谢黄当家体系,我这就回家。” 闫无生知道,这是师傅回忆起更多东西了,但还是不能相认啊!现在主导师傅的还是诡域的意识。 闫无生折了枝桃花就往家中走,虽然离戌时还有些时间,但他想早点回家好好想想。 回到乌家,孩子没有在前院玩耍,只有妻子坐在堂屋中发呆。 “给,回里屋休息去吧。晚上我做饭。” 闫无生将桃花递给妻子,转身去了厨房。 妻子情绪非常古怪,总是有股欲言又止的意味,但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回了里屋。 晚饭后,妻子带着孩子早早回了里屋,闫无生照旧来到前院躺下。 下午,他证实了一件事,村里确实有第六口井,就在宗祠的旁边。 如此看来,村中布置的确实是六欲井。 七情桥和六欲井刚好组成了七情六欲大阵。 村中的阵法越来越复杂了啊! 已经不是他能解决的了,要是师父能恢复记忆就好了。 这方面,师父才是专家啊! 闫无生不断的回想着,这五天的发现,不断的通过各种线索重组桃源村的大阵真相。 一阵微风吹过,闫无生恢复了记忆。 真麻烦啊,晚上的记忆不能和白天重合,真是做了太多冤枉事啊! 闫无生感叹一声,悄悄离开了前院。 “师傅,师叔。” 溢香井旁,张新枝和陆朱橘已经在等待了。 “走吧。” 三人来到大桃树和固海舟汇合。 “无生,你白天又进桃林了?” 张新枝叹息一声,他有些愧疚,这次他在诡域里完全帮不上忙,全靠闫无生独自面对。 “去了趟宗祠,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 闫无生笑得非常灿烂。 “快说。” 陆朱橘安慰了徒弟一番,有些急切的询问。 “师傅,我发现桥和井的联系了。” “真的?” “对!原来,七座桥是按七情六欲中的七情布置的。” 思蜀桥,来源乐不思蜀,象征喜; 涌山桥,来源?,象征怒; 风木桥,来源风木含悲,象征哀; 望生桥,来源望而生畏,象征惧; 有钟桥,来源情有独钟?象征爱? 深绝桥,来源深恶痛绝?象征恶? 名利桥,来源求名求利?象征欲?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张新枝激动的点头,总算搞明白其中一个大阵了。 “另外,村中也不是五口井,而是六口井!还有一口在宗祠旁边。我怀疑,这六口井是按七情六欲中的六欲来布置的。” “六口?六欲,眼耳口鼻生死。溢香代表鼻;五味代表口;流水代表耳;浮翠代表眼;长春代表生,那么宗祠那口井应该就是代表死了。” 张新枝瞬间就破解了六口井的指代,不愧是老江湖。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七情六欲阵吗?但是桃源只有十二家人,就算血祭也不够数量啊!” 陆朱橘疑惑的问。 “不,是十三家。还有一家是村长!而且七情六欲阵,只需要十二家血祭就够了!” 张新枝笃定的说。 “老张,十三个阵眼,血祭十二个,这明显不对啊!” “不,老陆,你想岔了。七情六欲血祭只是为了引动生这个阵眼,只要这个阵眼不血祭,这个生的阵眼就会不断的爆发生机,这是要拿十二家血祭来续命啊!” “这,这也太……” 固海舟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问题还有很多,十二元辰的问题还没解决,北斗阵图的问题还没解决,无生遇到的神兽形象还没有解决。而且这些阵法都是扣在一起的,不能单独来看。” 张新枝捋着胡须,眉头紧皱。 “师傅,月亮没变!” 闫无生想起月亮的问题,连忙抬头看去,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果然,月相被固定在了满月。应该是血祭开始后,触发了某些其他布置,固定住了月相。” 张新枝对桃源村的布置,越发的疑惑起来。 “这个村长到底想干什么?布置了如此多的阵法!风水师简直就是祸害啊!” 陆朱橘越想越气,这一天天的过,徒弟眼看没命了,这阵法却越来越复杂。 “师傅,今天明家说漏嘴了……” 闫无生连忙将上午和明当家的对话说了一番。 “不对,明家要逃。走,跟踪明家的人。” 张新枝思绪电转,连忙招呼三人朝明家方向去了。 还未到明家,就看到明当家背着包袱溜出前院。 只看他蹑手蹑脚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要逃。 “还好,赶上了,远远吊着。” 张新枝吩咐一句,众人连忙隐藏起来。 一路跟着明当家到了思蜀桥前。 但思蜀桥上早就站着两人,一位是马家当家,一位是胡家当家。 “明当家,你这大晚上的遛弯吗?” 马当家戏谑的说。 “马当家,放我一马。” “明当家,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胡当家也是一脸戏谑。 “老马,老胡,我们十二贼建立桃源村,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绵延子孙的,不是为了送死。” 明当家干脆挑明了话题。 “老明啊!你也知道我们十二贼,为桃源村大阵付出了多少!那西北墓地里可埋葬了上百人啊!眼看大阵就要成了,你怎么能走?” 马当家眼神严厉。 第101章 桃源村第五夜2 “老马,村里死了四家了。我不信,你们没有发现端倪。这个阵法是要献祭我们十二家人啊!我再不离开明家也要灭了!你们放过我吧!桃源村还留了明家一十七口,够你们献祭了,给我明家留个后吧!” 明当家哀求起来。 “老明啊,你以为,为什么你是当家?当家不在怎么算血祭?” “老胡,难道你就不怕胡家也被灭门吗?” “放心吧!等到我和老马的时候,我们会把当家的位置交出去的。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去死!” 胡当家没想过让明当家活,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 “老胡啊,你糊涂啊!那个姓李的,绝对没有安好心,他会把桃源村全部献祭掉的。” “明当家,村长真的是为了大家好,十二家牌位供奉在宗祠里,大家享受着人道气运的滋润,以后自然会绵延瓜瓞的。” “明家人都死绝了,谁享受?” “明当家,自然是没有死的人享受啊!你不会还不明白吧?” 马当家戏谑的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你们两家不住在村子里,非要住在靠近宗祠的地方。原来你们不是为了守护宗祠,是为了远离大阵!你们和姓李的是一伙的!” 明当家想通了之前的各种疑惑,大声的指责。 “明当家,我们可不是村长的同伙,我们可没那资格!村长可是旁门修士,是千门的大师!你怎么会以为我们有资格成为那位大人的同伙?” “老明啊!我们两家是村长的仆役之家!” “哈哈哈……笑话,笑话!堂堂十二大贼,让朝廷威风扫地的十二大贼,居然沦落到给姓李的当仆役!” 明当家心知活不了,开始肆无忌惮的嘲笑。 “老明,你以为我们会愤怒吗?不会,你放心。你不明白旁门修士的力量,那是不可抵抗的力量。你永远不会懂的!村长的伟力岂是你区区凡人所能明了!” “老明啊!乖乖受死吧!我和马当家会看在多年的关系上,让你走得轻松些!” “等等……” “老明,还有什么要说?” 马当家抽出腰间宝刀,好整以暇的问。 “老马,老胡,只杀我一人可好?留我家中老幼!” 明当家哀求着。 “老明啊!人道气运是有限的!凶兽也是要吃人的,墓地里的百来人不够吃啊!” 胡当家也抽出腰间长刀,满脸戏谑。 “哈哈哈,你们以为你们会有好下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在下面等你们。” 明当家不堪受辱,冲向两人。哪怕要死,也要拼掉一个。 但,现实永远比戏剧魔幻,想象也远比现实骨感。 两把刀一前一后捅进了明当家胸口。 明当家,卒。 “带上尸体,去明家灭口。” 马当家收起长刀,命令胡当家。 “是。” 胡当家背上明当家,望着马当家的背影,冰冷异常。 两人走远后,闫无生四人才松了口气。 但四人间的气氛却有些沉默,毕竟刚才得到的消息太震撼了。 “妈的,桃源村里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固海舟难得的爆了粗口。 “老张,那些生魂……” “嗯。” 张新枝不接茬,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非常愤怒。 “先去一趟桃源湖,我有些想法,需要证实。” 张新枝率先朝桃源湖走去,他脚步很快,显然心里不轻松。 “走吧!” 陆朱橘摇摇头,他很理解张新枝的感受。 “师傅,那些生魂是?” “那些不是生魂,是被献祭后留下的伥!生魂和伥非常相似,所以……哎!” 陆朱橘再次叹息一声,也是快步离开。 “无生师兄,怎么办?” “走吧,看看师傅推断出了什么。” 闫无生也不想说话,他想到那成群的小孩,心里就寒得可怕。 来到桃源湖边,离得远时还黑洞洞一片, 这离得近了,湖面银光粼粼,时不时又泛起星星点点,浑圆的月亮映照在湖中央,静谧又多姿。 微风吹过,圈圈涟漪翻涌,一条条光带向前推进,宛如银色的彩虹。 “前面就是望生桥碑了,只有桥碑没有桥……桥桥……出现了。” 闫无生难以置信的看着湿漉漉的望生桥。 “这就对,这就能说通了。” 张新枝见到望生桥,松了口气。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闫无生激动起来,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月亮的问题,我一直就觉得这月亮和什么有关。” 张新枝突然闭嘴,撇了眼陆朱橘。 陆朱橘心领神会带着徒弟到一边去了。 “还记得你在月亮上看到的吧?那位就是哀与惧的化身,也只有那位才能将这两种情绪实体化。” 张新枝小声的对闫无生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望生桥和风木桥不是真实存在的!” “对,他们只会在满月时出现。还好这不是在现实里,如果在现实里,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张新枝庆幸的说。 “师傅,湖心岛上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去看看就明白了,反正这座桥是进入湖心岛唯一正确的路径。其余方式进入只能成为神兽形象的食物。” “好,那我去看看。” “等等,你别去,让你陆师叔去,他比我们都擅长对付这些东西。老陆……” “来了。” “去湖心岛看看。” “好。” 陆朱橘只是点点头,丢下固海舟就上了望生桥。 “陆师叔,不见了!” 陆朱橘刚踏上望生桥,就消失不见。 “张师伯,师傅他?” “等。” 张新枝面色一板,镇住了两个想去凑热闹的小辈。 不到半柱香,陆朱橘又突然出现在桥上,走到了几人身边。 “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朱橘有些惊讶的看着三人。 “你看看四周环境。” 张新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眉心,又瞬间再次点了点眉心。 “老张,我怎么又回到岸边了?我明明一直往前走的。” “你在桥上突然消失了,差不多半柱香又突然出现。” “这桥不会包含空间法则吧?” “应该不是,是其他阵法造成的。但我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阵法。” 张新枝皱眉,他还是把桃源村的阵法想得太简单了。 “得想办法过去才行。” 闫无生知道,岛上藏着的秘密很重要。 第102章 桃源村第六日 所有人都在等待,所有人都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戈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他们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轰……” 耀眼的白光闪过,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化作巨大的蘑菇云! “喔……” 无数欢呼声响起, 无数激动的人群冲出掩体, 他们要见证这个伟大而神圣的时刻! 这就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所有的热爱融化成了一句呐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闫无生从记忆片段中醒来,他爱死了那群隐姓埋名干大事的人。 来到堂屋,妻子和儿子已经在等待他了,两人的眼中都有着爱慕和亲近之意。 闫无生,依旧还是先上香礼拜。 他已经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了,妻子和儿子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这让他非常不安。 心惊胆颤的吃过早饭,闫无生早早的离开了家,这次妻子亲自送他出门。 “也不知道明当家成功了没有。” 闫无生自言自语的朝明家走去。 又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他们自顾自的说着话。 “见过龙当家、玉当家。这是怎么了?” “明家被灭门了。” 龙当家脸色非常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这才几天时间?已经没了五家了。” 闫无生神情激动。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弄死他们了。” 玉当家神色冰冷。 “龙当家、玉当家,这不行啊!我们这是要被他们一个个弄死啊!子丑寅卯,辰巳跟着就到啊。” 闫无生连忙增加事情的严重程度。 “老龙,下一个就是你,你有什么想法?” “哼,虽然不知是谁在杀人,但肯定和村里的阵法脱不开关系。” “什么意思?” “咱们村的桥和井,你就没发现问题?取名全是按七情六欲来的。这是风水中的呼形喝象。” 龙当家显然也是读书人。 “你是说桥和井有问题?会不会是井底通道出了问题?” 玉当家小声的说。 “不知道,反正我打算阖家自守不出,我看谁能动我龙家。” 龙家主说罢,直接回了家中。 “玉当家,这……” “老龙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虽然落了难,但也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玉当家不屑的说着,也转身回了家中。 见几人走远,闫无生脸色却泛起了笑容。 “原来井下还有通道啊!难怪全村修了那么多水井,看来这是一阵两用啊。” 闫无生并不着急去井中探查,这时候还是各当家活动的时间。 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到下午自然有的是时间去探查。 而且还没有到明家去上柱香,也该去看看情况了。 进入明家,明家十几口棺材就放在前院中。 闫无生进入堂屋,对着堂屋正中的当家棺材拜了一拜。 抽出三支竹香,接着点燃再次三拜,完成上香。 明家神龛供奉的是兔眠琼林图,北斗阵图为,破军星瑶光。 出了明家,按计划继续在村中巡视。 不过这次,闫无生着重开始观察,村中水井的分布情况。 一路巡视完成,有钟桥碑的字变红了,有钟桥象征七情中的爱。 难怪妻子和儿子的表情如此古怪,看来可以好好利用下今天这个机会。 折了枝桃花,闫无生早早的回到了家中。 妻子儿子还在里屋,闫无生将桃花放在桌上,去了厨房。 将一顿丰富的午饭准备好,闫无生对着里屋喊了一声:“吃饭了。” 妻子和儿子来到堂屋,看到满桌的饭菜很是高兴。 妻子看到桌上的桃花,幸福的捧起闻了闻。 “当家的,这桃花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吃饭。” 闫无生点点头,他清楚,太过突然的示好只会引起反效果,还不如保持微小的改变。 “嗯。” 妻子将桃花小心的插进花瓶才上了餐桌。 “当家的,明家人都……” “嗯,明家没了。” “哎,又没了一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 “龙当家说,阵法出了问题。” “阵法出了问题?” “好像是井出问题了。” “不会吧?是井里的密道吗?” 妻子惊讶的问。 “不清楚,龙家主已经阖家自守了,看玉当家的态度也是如此。” “那咱家呢?” “你们母子俩藏好就行,我必须在外面了解消息。” 闫无生嘱咐了一句。 “当家的,你要小心啊。” “放心,暂时还轮不到咱家。” “嗯。” 一顿午饭后,闫无生收拾好卫生,再次嘱咐了妻子一句,就出了门去。 “井中果然有密道,看来这是最大的收获了。也许可以下去看看,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路来到了村长家,桃源村里没有半个人影,看来剩余的当家也开始防备了。 闫无生考虑良久,还是决定从村长家的长春井进入。 五味井、溢香井太惹人眼球了,不适合。 浮翠井有龙、玉两家,也不合适。 流水井有马、胡两家,也不行。 走到长春井前,闫无生深深的吸了口气。 单手一撑,翻入井中。 双手双脚抵住井壁,慢慢的向下挪动。 越往下挪动,光线越暗,到了井下三丈已经黑暗一片了。 越往下,闫无生心中越没底,他也不能肯定是否正确。 再往下探去,刚好有个空洞,约半人高。 到了! 闫无生小心的站在洞中,判断了下方位。 这个洞是向西的,应该是通向浮翠井。 应该还有一个通向五味井的洞,在北面。 伸手向北探去,果然摸到了一个洞口。 这让闫无生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好了,现在是往西走,会经过浮翠井,浮翠井西南方向是流水井,流水井西南方向是祠堂那口井。这样就能到达祠堂了,很多谜题就可以解开。” 有了希望,做事就会有动力。 闫无生在半人高的密道中,连爬带走的向前赶路,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好,果然看到阳光了,这里是浮翠井。” 伸手向西南方摸去,果然是一条新的密道。 闫无生脚下一蹬,窜进了密道中。 “接下来就是去流水井了,动作要快,声音要轻。” 黑暗会让人紧张,会让人恐惧,更会把原本的时间感受放大。 闫无生此刻就感觉,自己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他一直在计算脚步,大概走了多少距离他很清楚。 只是这种感受,还是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 “好,看到光亮了,是流水井。密道正对面就是另一条密道,可以直通祠堂。” 闫无生并没有立刻进入下一条密道,而是望着井口的天空。 天空只有碗口大小,但从井口投射下的微弱阳光,却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以前听坐井观天的故事还觉得好笑,现在想来,那井口的一点点阳光,就是它心中唯一的希望啊!” 做好心理调节,闫无生义无反顾的进入下一条密道。 或许是希望就在前方吧! 闫无生觉得时间过得越发的慢了,这种缓慢让他有些心慌。 还好,这种心慌并不持久,他已经来到密道的尽头。 阳光,真美啊! 三两下,攀登出井口。 闫无生找准祠堂大门,脚下猛蹬冲了进去。 他不敢肯定,暴露在桃林里是否会失去意识,还是安全为主。 祠堂并不华丽,只有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香炉和一盏硕大的长明灯。 祠堂正墙,按十二元辰顺序,四个牌位为一排,分为三排,供奉着十二家的牌位。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闫无生环视一圈,发现北面强上绘画着一张地图。 地图两侧有一副对联: 上联:貔貅肚大能吞千万金 下联:桃源庙小且容十二家 这对联,闫无生并不重视,真正让他激动的是地图上标注的东西。 这是当年建村时的呼形喝象布局图。 整个布局叫做,貔貅吞财局。 图上勾勒出了,貔貅左眼,五味井;貔貅右眼,大桃树;天禄角,村长家;貔貅巨口,桃源湖;貔貅饵食,大坟包;貔貅肛门,宗祠。 闫无生挠挠头,这貔貅怎么会有肛门? 这不是开玩笑吗? 是个人都知道,貔貅是有口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纳食四方只进不出,是招财聚宝的神兽。 “是我见识太浅薄?还是这风水师不合格?给貔貅安排上肛门,还是貔貅吗?” 闫无生无奈的挠挠头,要是师傅在,说不定还能看得懂。 他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这可咋办啊? 闫无生苦恼的坐在地上,眼看还有两天就要轮到固海舟了。 他却没有想到一点办法。 要是固海舟真没了,他怎么有脸去见陆师叔啊! 虽然陆师叔有些阴阳怪气,有些老小孩的脾气。 但对闫无生是真的没话说,为他的任性买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李富贵的事就让陆师叔伤心了,这次一定不能再出问题。 先回去,好好分析收集的情报,希望能从情报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闫无生下了决定,来到宗祠门前,看准井口位置,三步就窜入井中。 沿着井下密道一路回到长春井。 在仔细倾听后,确定四下无人才迅速离开。 第103章 桃源村第六夜1 子时,闫无生恢复了记忆。 “好好好,今天算是有大进展了。” 闫无生回想起今天的发现,激动的跑出了小院。 “走。” 张新枝见徒弟来到,招呼了一声去了大桃树。 “张师伯,师父。” 固海舟高兴的挥挥手。 “还撑得住吗?” 陆朱橘连忙询问。 “没问题,今天日子比较好过。” 固海舟连连点头。 “无生,有没有新的发现?” “有,大发现。” 闫无生也难掩兴奋之情,这个发现很有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什么发现?” 陆朱橘好奇的询问,以他的了解,闫无生可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 “我找到去宗祠的办法了,而且我在宗祠里看到了桃源村最初的大阵图。” 闫无生压抑着心中的兴奋,放低声音。 “好,好,这样就有破局的希望了。走,去宗祠。” 张新枝听到这个消息也赞叹一声。 “好,跟我来。” 闫无生带着三人朝村长家去,毕竟那里远离村子,不容易引人注意。 而且,长春井的名字,听着就吉祥。 “不会是井里有密道吧?” 张新枝见闫无生将几人带到了长春井,瞬间有了猜测。 “师父真神!” 闫无生不得不感慨,师傅真是见多识广。 “原来如此,我懂了。整个六欲井是通过密道联通在一起的!这难道是什么阵法?” 陆朱橘也反应过来。 “师傅,我们先去宗祠,那里更适合说话。” 闫无生率先跳入井中,在得到闫无生的反馈后,三人依次跳入井中。 “我们一路往西走,要经过浮翠井,在浮翠井往西南方向走,再经过流水井,再往前走到头就到了。” 闫无生一边在前面带路,一面向三人解释。 “怎么不从流水井直接下去?这要耽搁多少功夫啊!” 固海舟不解的问。 “浮翠井和流水井还有人,容易被发现。” 陆朱橘也不太肯定。 “不,无生选的入口是对的。长春井是整个六欲井的生路,从生路进入是对的。” 张新枝考虑的更偏向于阵法方面。 “那个,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走长春井,名字比较吉利。” 闫无生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 “哈哈,也算歪打正着。” 固海舟并不是嘲笑闫无生,就是看到无生师兄尴尬,忍不住而已。 “傻乐什么呢?你就不觉得是你无生师兄的直觉厉害吗?这种趋吉避凶的直觉是能救命的!” 陆朱橘对徒弟不懂行的表现,感觉脸红。 “行了,少说两句,先到宗祠再说。无生刚才过了流水井了吗?” “已经过了,马上要到宗祠了。宗祠在桃花林里,出了井口要马上冲进宗祠大门,千万不要迟疑。” 就要出密道了,闫无生不得不提醒一下。 “好。” “明白。” “知道了,无生师兄。” 来到宗祠井口,闫无生深吸两口气,小声喊了句: “注意了,我先上。” 闫无生说罢,两三下窜出井口,脚一蹬冲进宗祠里。 后面三人也是依葫芦画瓢,顺利的进入宗祠。 “没想到,宗祠居然如此简陋。” 固海舟四下巡视,有感而发。 “确实简陋,除了方位是宗祠方位,里面的布局基本没有。古怪!” 陆朱橘也觉得桃源村的宗祠非常古怪。 “肯定古怪啊!这里主要的作用根本不是宗祠。来看看。” 张新枝望着桃源村的阵法布置图,向两人招招手。 “嘶……好大的手笔啊!” 陆朱橘被阵法的精妙所震惊。 “确实,不愧是千门的风水大师!基本将桃源村的所有山形地势,水河湖泊全部利用上了。真是不得了啊!” 张新枝见到这个布局,也是感慨术业有专攻! “师傅啊,我看不懂啊!” 固海舟连忙询问。 “我也基本没看懂。” 闫无生也连忙询问,这可是学习的好时候。 “好吧,我给你们讲讲吧。虽然还有一些没有想通,但这个局,我基本想通了。” 张新枝见两小都不太懂,只好捋起了思路来,一个风水局,思路是最重要的。 “首先,这一局不应该叫貔貅吞财局;貔貅有口无肛,只进不出,所以貔貅不应该有肛;而,这一局中,貔貅却有肛,而这个肛,刚好还在宗祠。你看宗祠简陋成这样是为什么?” “咦……这里就是貔貅的肛啊!” 固海舟一阵厌烦。 “呵呵,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布局。整个风水局就是围绕着这个宗祠来的。貔貅有肛自然会泄财气,而这些财气自然就滋润了十二家的牌位。这就让子孙享受了福德气运。” “如果按正常的貔貅吞财布局,就需要找一个气运大穴。这桃源村四处环山,明堂太小,无法做到前有明堂后有靠,要想点穴基本不可能。” “但这个风水师,也是个狠人!在貔貅巨口处,生生靠人魂累计出了口假穴。貔貅靠食人魂气运产生财气。真是……真是,毒辣异常。” “貔貅本无肛,给貔貅开肛后,财气就泄露出来滋养了十二家。但,桃源的貔貅以人为食,早就不是神兽,说是凶兽也不为过。凶兽不甘吞下肚的财气泄露,自然就会产生怨气,再加上以人为食,产生的怨气自然就是七情六欲了。” “七情六欲这种东西是要害命的,为了将其分开镇压。他们就建立了七情桥,六欲井以呼形喝象的办法,让这些喝名之物吸引对应的怨气。” “最后在村中布置了北斗阵图,北斗九星,七现二隐,再配上北极星,正好就是北斗星图。北斗主死,主杀,正好可以镇压由人产生的七情六欲。” “至此,整个桃源村的大阵,达到了平衡!之后,桃源村只要定时将人埋进大坟中,就可以绵延不断的产生财气,供养十二家。真是好手段啊!” “我的老天爷啊!太复杂了吧!” 固海舟听得头皮发麻。 “不愧是千门的高手,这阵法是一阵扣一阵,阵阵不落空啊!” 陆朱橘听懂大半,但也感慨不已。 “师傅,十二元辰的问题没有解决啊!建立桃源村的风水师,耗费巨大的精力找到十二元辰对应的姓氏,又花了无数功夫打造神龛,让对应人家上香祭拜。不可能完全没用啊!” 闫无生基本听懂了张新枝的话,但疑问还不少。 “我也没搞明白。” 张新枝大方的承认,毕竟风水不是他的专长。 第104章 桃源村第六夜2 “师父,还有那个七情六欲血祭呢?又是怎么回事?” 闫无生总觉得,张新枝的解释没问题,但漏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确实,这也是我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张新枝点点头,闫无生看到了这两个问题,说明他在风水上的认知已经超过了陆朱橘。 “不过,我可以大概猜测一下,桃源村到现在为止的事情发生经过。侯家作为北斗阵法中的北极星勾陈,可以说是阵法的核心阵眼。侯家灭门后,阵法的镇压就会削弱很多,但是却保证了七情六欲之气,不会同时爆发出来。每死一家人,释放一种七情六欲之气,最终完成血祭。” 张新枝捋着胡须,慢慢分析。 “师傅,十二家死绝后,那个风水师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阵法,不就没用了吗?他能从里面获得什么呢?” 闫无生越发的疑惑起来,任何人都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哪怕旁门修士也不例外。 “确实,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按血祭的最终效果来说,也只是得到了一口拥有生机的长春井而已,好像有些得不偿失啊!” 张新枝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只是没有答案。 “老张,先别管其他的。先想办法,破坏血祭啊!海舟可没几天了。” 陆朱橘不耐烦听这师徒俩讨论学术问题,反正他也不是太听得懂,他更关心徒弟的命。 “这个简单,只要摧毁这间宗祠就行了。貔貅无肛,自然不会散发怨气了,七情六欲之气不足,血祭自然就无效了。” 张新枝好整以暇的说。 “你早说啊!叽哩呱啦半天,也没个有用的东西。” 陆朱橘非常不满意,因为他听不懂。 “好了好了,知道怎么破解就行了。我现在要和无生讨论阵法的事。” 张新枝还能不了解陆朱橘,挥挥手示意他不要打搅。 陆朱橘撇撇嘴,最讨厌他们这些神调门的人,一个个心思又多,又脏! 固海舟倒是没有师傅的烦恼,他虽然听不懂,但不妨他当故事听啊! “师傅,我有种直觉,十二元辰才是真正的主阵,其余的各种花里胡哨的阵法,全是为了掩盖十二元辰阵的真正用意。” 闫无生眉头皱紧,显然他还缺乏关键性的线索。 “是吗?确实有些异常,毕竟从现有阵法效果来看,收益都太少了。不值得一位千门风水师花,如此心血和时间。按现在桃源村中的阵法猫腻来看,这位风水师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张新枝认同了闫无生的看法。 “确实,那下一步我们要围绕十二元辰调查吗?” “那倒不用,只要我们破坏了貔貅吞财阵,应该就能直面诡域核心了。这里毕竟只是桃源村的记忆,如果记忆差距太大,这个诡域也就破了。” 张新枝面色古怪的看着闫无生,这孩子是忘记根本目的了吧? “啊?” 闫无生也是一脸懵,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找出真相,而是封印诡域核心。 只是这次的风水阵,确实太有意思了,以至于闫无生对风水阵的关注,超过了对诡域的关注。 “无生师兄,我们是来封印诡域核心的!” 固海舟看着闫无生迷糊的表情,连忙提醒。 “对啊!我们是来封印诡域核心的。” 闫无生非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是聪明人的通病! 当一个聪明人找到一个非常对胃口的东西时,就会沉迷其中。 不管是化学家也好,物理学家也好,数学家也好,无所出其左; 不论是文学家也罢,政治学家也罢,哲学家也罢,无所出其右。 “无生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这样在诡域里是很危险的。” 陆朱橘语重心长的说。 “听你陆师叔的,有些诡域会读取你的记忆,制造出让你沉迷的假象,如果你警惕性不够,非常容易沉迷其中,一旦沉迷你就永远没机会了。” 对于徒弟的这种性格,张新枝觉得有必要认真提醒一下。 “谢谢师傅,谢谢师伯,无生明白了。是无生太执着于,破解桃源村的秘密了。” 闫无生反思后,连忙向两位长辈道谢,这次指点,有可能会救他一命。 “好了,准备尝试破坏宗祠吧!无生,把你的工具箱给你师傅。” 陆朱橘仔细的观察着宗祠内部,寻找下刀的位置。 “好嘞。” 闫无生连忙掏出腰间的小木匣,双手递给张新枝。 “固师弟,过来。别挡路。” 拉上固海舟,快速的挪到了两位长辈的身后。 “从牌位墙动手吧!这里应该是最关键的地方。” 张新枝和陆朱橘讨论了片刻,做出决定。 “好,等会你护住他们。” 陆朱橘右手一招,雪亮的剃头刀出现在手上。 张新枝后退一步,掏出五张剪纸人扣在手上。 “斩!” 陆朱橘身形一闪而逝, 再次出现,就是拖着雪亮的刀光从上到下,劈在牌位墙上。 “吼……” 一声厉吼,陆朱橘被虚影貔貅一掌拍飞。 张新枝见陆朱橘飞来,不敢硬接,只得将五张剪纸人飞射而出。 “盾。” 一声轻喝,五张剪纸人组成盾牌,顶住了陆朱橘。 但,虚影貔貅的力气太大,剪纸人承受不住,在半空炸成了碎片。 “盾。” 张新枝再次射出五张剪纸人,顶住了陆朱橘。 两次强有力的阻碍后,陆朱橘终于在撞墙前停了下来。 “哇……” 陆朱橘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地。 “老陆,怎么样?” 张新枝连忙扶起陆朱橘,关心的询问。 “没事,这宗祠居然是加倍反弹攻击的。” 陆朱橘挣扎着站好,心里骂开了花。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了,无生去试试,能不能把牌位取下来。” 张新枝皱了皱眉,既然来硬的不行,那来软的试试。 “好嘞。” 闫无生走到供桌前,尽量收束自身的力量。 刚才陆朱橘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来硬的肯定是找死,他可没陆朱橘的身板。 小心的将手搭上牌位,没有任何攻击。 张新枝松了口气,判断没出错。 闫无生也松了口气,往下摘牌位,但牌位就像焊死在了墙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不得已只得加大力道,但这一加力,貔貅虚影再次出现,又是一掌拍飞了闫无生。 张新枝连忙接住了闫无生,还好他用的力量不大,否则必定受伤。 “不行,不用力取不下来,用力就会引起反弹。” 闫无生摇摇头,示意没有办法。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第105章 桃源村第七日 黑,成了这个日子的主色调。 无数人身着黑衣,肃穆的整齐排列。 十二个惨白的大字书写在黑墙上: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 飘扬的红色旗帜缓缓的降到了一半。 人们沉默的低垂着头颅。 苦难,从来不值得称颂; 仇恨,从来不应该遗忘; 只有铭记苦难,才能避免苦难。 只有铭记仇恨,才能放下仇恨。 苦难与仇恨不会因为和平鸽而消逝, 他们只会带着无数人的缅怀,告诉罹难者,后人没有忘记。 闫无生喘着粗气醒来,心中沸腾的恨意,让他双目赤红。 是的,这是闫无生今日的梦境。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仇恨的记忆, 但是,他认同这份传递了近百年的仇恨。 来到堂屋后,妻子儿子坐在桌前。 桌上并没有饭菜,只有两人紧握的拳头。 两人双目泛红,紧紧的盯着闫无生,那股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当家的,做饭啊。” “阿爹,我要吃馒头。” 闫无生心中有数,这是新的情绪爆发了,看来应该是恶。 上过香后,闫无生点点头去了厨房。 这种时候,老老实实的完成他们的要求就行了。 一顿惊心动魄的早饭完成,闫无生狼狈的从家中逃出。 “应该轮到龙家了吧?” 盘算着死亡顺序,闫无生快步的朝龙家的方向走去。 围绕在龙家的人,越来越稀少。 黄、司两位聚在一起;马、胡两位凑成一堆;剩下玉当家孤零零的站着发呆。 “玉当家,难道龙当家也……” “废话,要不然大家聚在这里干什么?” 玉当家非常焦躁,话语里透露着厌恶。 “有没有线索?” “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突然就没了,全家都没了。” 龙当家的死,让玉当家心里彻底慌了。 “龙当家不是自守家中了吗?怎么还……” “有个屁用,老龙就是个官宦人家公子,掉书袋出主意还行。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我一个人就能弄死他十个。” “玉当家有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桃源村就要死绝了。” “没办法,自己保重。我要回去布置了。” 玉当家说罢,就义无反顾的回了家中,看来他是要准备拼一把了。 “呵,看来玉当家也不是全无打算啊。” 不过这都和他没关系,他现在首要任务还是要拯救固海舟。 闫无生进入龙家堂屋,给龙当家的棺木上了炷香。 确定了龙家供奉的图画后,他毅然的开始了今天的巡村任务。 “龙家供奉的果然是云螭行草泽,北斗星阵洞明星左辅。” 依旧按逆时针巡村,先走涌山桥。 “桃源村的北斗阵图真有意思,左辅右弼不是在瑶光和开阳之间吗?结果离得比北极星还远,如果不是有供奉的阵图,还真没办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经过望生桥碑,前往名利桥。 “感觉,司、黄、乌、社、牛、封、明七家的布局是北斗七星。龙家的辅星和玉家的弼星,与整个阵法有些脱节啊!” 到达名利桥,前往有钟桥。 “反倒是,侯家、龙家、玉家、胡家、马家和整个北斗星阵完全脱节了,如果再加上村长家,就更是如此。” 到达有钟桥,前往思蜀桥。 “侯、龙、玉、胡、马、村长六家,不会也是什么阵法吧?也不是不可能,北斗主死,如果有能主生的星图配合 ,岂不是更完美?” 到达思蜀桥,前往深绝桥。 “主生的星图倒是不少,只有六颗的,非南斗星图莫属了。难道这几家是南斗星图?没那么巧合吧?” 到达深绝桥,深绝桥碑上的字果然红了! 明天就是名利桥了,名利桥红,七情汇聚。 “越来越觉得桃源村的阵法不简单了,搞不好七情桥对应的是北斗七星,六欲井对应的南斗六星,也有可能!” 一阵胡思乱想后,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 “如果六欲井真的对应南斗六星阵,有没有可能形成,七星散,南斗灭,益司命的格局?” 闫无生抚了抚下颌,觉得思路越理越顺。 “若想法正确,破阵只需要堵住六欲井就行了。但问题来了,用什么办法堵?” 思绪不断翻转,但始终没有任何的办法。 整个计划被堵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摸着有些发烫的额头,闫无生使劲抓挠着头发,不甘和挫败让他有些厌恶自己的无能。 既然救不了固海舟,还不如去死吧!反正你也厌恶无能的自己; 既然救不了陆朱橘,还不如去死吧!反正你也厌恶庸碌的自己; 既然救不了张新枝,还不如去死吧!反正你也厌恶窝囊的自己; 既然救不了自己,还不如去死吧!反正你也厌恶废物似的自己。 …… 真诚的呢喃不断的在耳边响起; 厌弃的嘲弄不断的在心中徘徊; 疯狂的责骂不断的在眼前逼迫。 …… 你到底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 你到底能干什么?你这个垃圾; 你到底要浪费多久?你这个渣滓。 …… 去死! 去死啊! 快去死啊! …… 你怎么不死啊? 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 闫无生的眼睛赤红,鼻息粗重,双手颤抖着张开,缓缓抓向脖颈。 “呜……” 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颈。 闫无生面色铁青,青筋暴起,但他的意识也清醒过来。 不过,双手却失去了控制,依旧在不断收紧。 “开……” 闫无生放开阴气,猛的冲刷全身,双手才瘫软下来。 “嘭……” 仰头栽倒,无数金星在眼前闪动,一股股昏厥感袭上心头。 “不行,不能睡,睡了就起不来了。” 挣扎着站起来,闫无生踉跄着朝大桃树方向走。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往大桃树方向走才是安全的。 脚步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能睡,不能睡,千万不能睡……我还要带师傅回宁县,我还要回去见小梨儿 ……” 闫无生不断的提醒自己,不断的给自己鼓劲,只有走到大桃树才有活命的机会。 九月的阳光依旧刺眼,明晃晃的,让人眼前发白。 闫无生早就看不清前路了,他只是机械的拖着身子,不断的向前挪动。 他就像被割开喉咙放血的公鸡,虽然逃出了屠刀,但依旧是穷途末路。 阳光变得斑驳,空气变得幽香。 快了,坚持住! “乌当家……你这是怎么了?” 黄当家见到闫无生行尸走肉的状态,连忙大喊。 “师傅……” 闫无生听到张新枝的声音,再也撑不住,轰然栽倒。 “师……师傅?” 黄当家听到这个词,突然愣住。 这几天,他每天早上都会多出很多记忆。 有关于司当家的; 有关于自己的; 还有很多关于乌当家的。 在他的记忆中,乌当家总是叫他师傅。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也不清楚为什么司当家也会这样, 他渐渐觉得,乌当家越看越亲切,甚至不只一次下意识的来到大桃树。 黄当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就是那次见到乌当家被大桃树迷惑吧! 今天依旧来到大桃树,刚好就遇见了乌当家倒在眼前。 轻松扛起乌当家,将他靠坐在大桃树下。 黄当家面色变得无比复杂,算了,还是避开吧。 摇了摇头,他背着双手,悠闲的踱步走远了。 或许黄当家不知道,在闫无生的脑海中,两股力量正在疯狂的交战。 惨白的军队正挥着刀枪剑戟向幽黑军队冲锋。 幽黑军队显然比惨白军队弱了很多,只能勉强抵挡。 闫无生焦急的看着眼前的战局,幽黑军队越来越少,他也越来越危险。 在这危难关头,六道赤红的身影冲入战团中。 他们悍不畏死的挥舞着大刀,将惨白的军队一一斩杀。 红色的身影胜利了,虽然他们伤痕累累,却始终坚守在战团的最前线。 闫无生双目含泪,下意识的唤了声:“同志……” 睁开双眼,阳光透过大桃树斑驳的投射在地面。 闫无生靠着大桃树,感觉到无比心安。 桃源村爆发出的情绪之力,越来越强了。 如果不能保持本心,很容易就会被其所乘。 刚才,若不是他爆发了阴气,差点就被自己活活掐死了。 也正因为阴气爆发,导致诡变灵气侵入了他的身体,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大战起来。 身体上的侵蚀还算能接受,最可怕是天魔神志碎片的入侵。 他的意识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了,眼看就要被覆灭。 若不是最后那红色的意识出现,他可能就会堕化成诡异。 诡域不愧是诡域,真的是防不胜防! 以前听师傅说诡域如何危险,他还不太相信。 在桃源村一直没有太大危险后,他就更不信了。 现在他信了! 这次已经给了他一个足够的教训,不是每一次他都能如此幸运的! 收拾好心情,闫无生连忙起身,顺手折了枝桃花,匆匆向家赶去。 戌时快到了,记忆中的示警又开始沸腾了。 第106章 桃源村第七夜1 子时,闫无生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白天的遭遇让他非常疲惫,好在休息两个时辰后,恢复了不少精力。 来到溢香井,张新枝已经焦急的拉住了他。 “白天怎么回事?” “师傅,我没事。就是被诡域暗算了一手。” “到底怎么回事?” 张新枝皱紧了眉头,他知道闫无生的性格,所以更不放心。 “师傅,要不先和固师弟汇合吧。别让他久等了。” “行,走吧。” 张新枝思虑片刻,点头朝大桃树而去。 陆朱橘看了闫无生一眼,心知这小子一定遇到什么大事了。 “师傅,师伯,无生师兄。” 固海舟挥挥手,他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了,正在忧心。 “说吧,怎么回事?别让你师傅担心。” 陆朱橘也不管徒弟,直接询问闫无生。 “哎!今天算是被这桃源诡域给好好教训了一次。” 闫无生一边将今天的事情讲了一番,一边不断说自己没事,他不想让两位长辈担心。 “老张,我觉得无生的想法有些意思。你看如果六欲井是对应南斗大阵,长春井在正东方就是属木,木对应的就该是卯兔明家;寒来井在正南方属火,火对应的是午马马家;溢香井在正西属金,对应酉鸡司家;五味井在正北属水,对应子鼠社家;流水井在东南属风,对应巳蛇玉家;浮翠井在西南属地,对应正好是申猴侯家。” 陆朱橘听了闫无生的讲述有些兴奋,立马分析起来。 “无生的想法有些意思,他将整个桃源十三家分成了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正好对应上了七情桥和六欲井,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张新枝捋了捋胡须,整理着思路。 “老张,要不我试试破坏六欲井吧!反正祠堂也破坏不了。” 陆朱橘压抑着兴奋提议道。 “容我想想!” 张新枝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行吧,你先想吧。” 陆朱橘也知道,这种事还是要看张新枝的,只得询问起徒弟的情况。 “师傅,其实我们可以从那位风水师的想法入手啊。也许这样可以找出他的意图。” 闫无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提醒。 “你说说想法。” “名利权色心中贼,是人就逃不出这四者。作为旁门修士,还需要添上,道和命。隐居桃源肯定不是为了名;布下大阵消耗无数,肯定不是为了利;桃源村民十二家,也不是为了权;孑然一身无家眷,肯定不是为了色;剩下的就只剩道和命了。弟子对风水师不了解,还要看师傅分析了。” 闫无生掰着手指一一分析下来,风水师的意图也就逐渐明了起来。 “风水师的道,以自身为大地,布局风水阵法,所以道不用考虑;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命了,看来这位风水师已经到了不续命不行的地步了。那么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东西了。” 张新枝眼睛亮了起来,之前很多没想通的东西也明悟了过来。 “老张快说。” “哈哈,无生之前的猜测没错。整个十三家被分为了北斗和南斗两组阵法,一生一死,一阴一阳。北斗主死属阴,却对应七情桥属阳;南斗主生属阳,却对应六欲井属阴。” “北斗阵、七情桥为上阴下阳,是为少阴,少阴阳进阴退,主阳气上升。” “南斗阵、六欲井为上阳下阴,是为少阳,少阳阴进阳退,主阴气下降。” “所以,看似破坏了七星阵图,却在暗地里以七情桥代北斗阵;看似在破坏南斗阵,其实是在用六欲井代南斗阵。” “中间看似没有区别,却将整个阴阳反转了过来。北斗主死属阴,现在用七情桥代替,变成了阳;南斗主生属阳,现在用六欲井代替,变成了阴。” “阴阳转化,生死转化必定有大量生气勃发。这些生气都会汇聚到一个点——南斗天府星司命!” “如果按这个思路来看,村长家为天府星司命,侯家为天相星司禄,龙家为天梁星延寿,玉家为天同星益算,胡家为天枢星渡厄,马家为天机星上升!” “但是,还是不能解释十二元辰的问题!” 张新枝说到最后,还是无法将十二元辰融入阵法中。 “确实,整个十二元辰几乎成了鸡肋。” 闫无生听得入迷,不由自主的和师傅讨论了起来。 “老张,我们不是来研究阵法的,是来破阵的!” 陆朱橘见这师徒俩又开始讨论阵法,不得不打断道。 “咳咳,对对!” 张新枝有些尴尬的连连答应,昨天他才劝闫无生不要沉迷,今天他就沉迷了进去。 “师傅,现在麻烦的是,怎么堵住貔貅的口中食啊!只有堵住口中食,才能让貔貅少产生财气,才能破坏宗祠啊!” 闫无生为了缓解师傅的尴尬,连忙提出疑问。 “其实,办法你陆师叔最开始就说了。” 张新枝好整以暇的说。 “啊?师傅有说什么吗?” 固海舟正听得起劲,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好厉害。 “难道是刚才陆师叔分析的,方位和各家的对应?难道是,供奉图?” 闫无生立刻联想起了各家供奉的图画。 “对,只要找到风木桥和望生桥对应的供奉图,应该就能通过两座桥,进入大坟包!” 张新枝对徒弟的敏锐很是欣赏。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来试试看。牛家灭门爆发哀,风木桥红;封家灭灭门爆发惧,望生桥红。走,去牛家和封家取供奉图。” 陆朱橘回忆了片刻,高兴的就要往村落走。 “别急,如果七情桥对应北斗七星的话,属哀的应该是禄存星天玑,对应乌家悬河图;属惧的应该是文曲星天权,对应社家墨池图。” 张新枝连忙拉住陆朱橘,赶忙说出了他的意见。 “那行,我们分头行动。无生回乌家取悬河图,我们去社家取墨池图。” 陆朱橘也不废话,连忙拉着徒弟朝社家奔去。 “走吧!” 张新枝见陆朱橘的样子,摇摇头和闫无生朝乌家而去。 第107章 桃源村第七夜2 张新枝见陆朱橘的样子,摇摇头和闫无生朝乌家而去。 一盏茶的时间,四人来到了望生桥前。 “老张,这供奉图怎么用?” 陆朱橘反复掂量着手中的供奉图,有些疑惑。 “把墨池图放上去试试。” “行,试试。” 陆朱橘小心的收紧画卷,轻巧的放在桥碑顶上。 桥碑上的望生桥三个红字缓缓褪色,最终恢复了原样。 “师傅,变回去。红字没了。” 固海舟惊讶的指着桥碑。 “行了,我先过去看看。” 陆朱橘也不等张新枝发话,直接走上了望生桥。 这次三人可以明确的看到陆朱橘走到了桥对面,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走,过去吧。” 张新枝松了口气。 三人来到桃源湖中岛,小岛不算大,整个地面湿漉漉的。 白天小岛隐没在湖水中,根本看不清容貌。 “老张,你说这小岛上藏着东西吗?” “如果是貔貅吞财的布局,那貔貅口中必须要有宝藏,才能将吞下的地气化为财气。那岛上就肯定埋藏了宝藏。” 张新枝打量着湖中岛的地势,整个湖中岛就像是一张大嘴里的舌头,显得特别狭长。 “张师伯,宝藏在哪里?” 固海舟听到宝藏,立马来了兴趣。 “你去风木桥桥碑,无生去望生桥桥碑。” 张新枝指挥着两个小辈行动。 “好了,你们面对面,一起向对方走。” 闫无生满头雾水,不知道师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按照师傅的要求行动。 两人相对而行,越走越近,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停,就在这里。” 张新枝指了指两人脚下。 “老张,宝藏就在那里?” “对,肯定在下面。” 张新枝自信的点点头。 “来来来,我来挖挖看。” 陆朱橘轰开两小,兴奋的招出剃头刀,在地面划出一道口子。 “嘿,还真有东西。” “哪里?哪里?” 固海舟兴奋的跑到师傅身边,不断的将翻起的泥土刨到一边。 “师傅,这里,你看有箱子。” 固海舟欣喜的拍着地面上的箱子。 “好了,先去风木桥大坟包吧。不解决貔貅饵食是拿不出宝藏的。” 张新枝好笑的看着陆朱橘师徒俩。 “切,我就知道,肯定没戏。” 陆朱橘拍拍手上的泥土朝张新枝走去。 “无生,去把悬河图放到风木桥碑上。” “好的,师傅。” 闫无生见过陆朱橘的操作,驾轻就熟的完成了风木桥解封。 “走吧,去收拾掉大坟包里的伥鬼,就可以取出宝藏,之后就能摧毁宗祠了。” 张新枝朝三人招招手,心情非常好,毕竟马上就能破局了。 四人进入大坟包,里面徘徊着上百伥鬼。 伥鬼全是小孩和女人,没有任何的男人和老人。 “这帮丧尽天良的混蛋!” 陆朱橘见到大坟包里的伥鬼,忍不住骂道。 “清理掉吧,都是可怜人。” 张新枝向闫无生招招手,接过徒弟递上的木匣。 “解。”木匣瞬息变大成了工具箱。 “去。” 五张剪纸人化做五把利刃,朝伥鬼切割而去。 但被切割的伥鬼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老张?” 陆朱橘见此情况,惊讶的喊了声。 “退回去。” 张新枝招回剪纸人,掩护三人退到了小岛上,顺手取下了悬河图。 悬河图取下后,风木桥三字再次变红。 “怎么回事?” 陆朱橘眉头紧皱,他可不觉得伥鬼这种低级鬼物,可以抵挡张新枝的剪纸人。 “这个阵法还真是环环相扣啊!” 张新枝思索片刻后,才发出了一声感慨。 “师傅,是不是和七情之气有关?” 闫无生大概能猜到一些情况,但也不敢确认。 “对的,貔貅怨气化七情六欲之气,通过连接桃源村地下水脉的六欲井排泄而出。这些七情六欲之气,又反过来形成了对大坟包和宝藏的保护。” “怎么解决?” 陆朱橘不关注到底是什么原理,他只想知道怎么解决。 “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堵六欲井,让七情六欲之气暂时被隔绝,这样就能灭了伥鬼,挖出宝藏了。” “岂不是需要,卯兔明家、午马马家、酉鸡司家、子鼠社家、巳蛇玉家、申猴侯家,这六家的供奉图?” 陆朱橘伸出手指一一盘算起来。 “对,现在我们能拿到明家、司家、社家和侯家这四家的供奉图。按灭门规律,巳蛇玉家明天就会灭门,那我们就能拿到玉家的供奉图,到了子时海舟就能拿出马家的供奉图。” 张新枝点点头,认真的说。 “岂不是说,如果明晚不能解决问题,海舟就死定了?” 陆朱橘严肃的问。 “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若明晚不能破了阵法,海舟怕……” 张新枝默然。 “师傅,不用担心。我相信明天一定能成功的。” 固海舟非常相信师傅和张师伯能救下他,他是亲眼见证了两位长辈,在这复杂无比的诡域中,抽丝剥茧一般找到了最终的破局办法。 “陆师叔,放宽心。如果明晚不成功,我们就提前灭了桃源村的所有人家,提前触发阵法效果。实在不行,我们就拼死一搏。” 闫无生安慰着陆朱橘,虽然这个办法是最蠢的,但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只有一试。 其实,大家都清楚,陆朱橘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他担心的是固海舟! 毕竟,明天晚上就是固海舟最后的时间了,如果错过明晚,固海舟必死无疑。 经过李富贵一事后,陆朱橘对徒弟安全更加小心了。 要是固海舟出了问题,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亲传弟子。 “老陆,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张新枝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行,现在就去取了各家供奉图,明天就能用。” 陆朱橘点点头。 “陆师叔,这样不行。我们要把所有供奉阵图都放回去,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如果被马、胡两家发现了端倪,明晚海舟不一定能顺利拿到马家的供奉图。” 闫无生连忙打消了陆朱橘过激的行动。 第108章 桃源村第八日 这是一片透明的碑林,每一块碑上都有无数的赤红掌印。 这些掌印,苍老而干瘦,如同用钢铁浇筑一般,还隐约能看到往昔的锋棱! 每一个掌印就是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就是一个传奇。 这是由无数传奇撑起的赤红天穹。 闫无生从梦境中醒来,但心里还带着孺慕之情。 “第八天了,还没有发现固师弟的踪影,他怕是……哎!该怎么和陆师叔交代啊!” 来到堂屋,依旧是先向神龛敬香礼拜。 这已经是他八天来形成的习惯了。 “咦?怎么感觉供奉图被人动过?”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离开了神龛,不问、不想、不动。 在这个诡异的家中,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最佳的策略就是先观察。 “今天应该轮到巳蛇玉家了,七情到了欲。” 闫无生默默的钻进厨房,没有发现妻子,便自觉的开始做饭。 昨天的危险,还让他心有余悸,现在还是好好表现,不要给诡域发飙的机会。 捯饬好早饭,闫无生并没有叫娘俩吃饭。 而是静静的坐在桌上等待。 “当家的,我饿。” 妻子从里屋走出,脸上透露饥渴。 “阿爹,饿了。” 儿子跟在母亲身后,双眼幽绿如同恶狼。 “吃饭。”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点点桌子,示意俩人上桌。 “当家真好。” 妻子上桌后就开始狼吞虎咽,仿佛饥饿的野兽。 闫无生没有动碗筷,而是将自己的早饭分给了娘俩,满足了娘俩的食欲。 “我出去转转。” 看到娘俩满足的表情,闫无生终于松了口气,连忙离开了家。 “真是吓人,那种要吃人的表情,已经不掩盖了。” 闫无生叹息起来,他不知道明天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已经能感受到,家里越来越危险了。 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不知能不能熬到找到破局的办法。 现在去村里看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去找黄当家和司当家,看看他们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一路朝玉家走去,整个桃源村没有半个人影。 玉家小院敞开着,里面摆满了棺材。 “玉家也没了,哎。” 进入玉家堂屋,为玉当家点上一炷香,也算为这位提供了不少消息的“好人”的一点心意吧。 来到玉家神龛前,观察着玉家供奉的画卷。 “大蛇盘驿站,隐元星右弼。” 果然如此啊! “现在只剩下大桃树前的名利桥了,直接过去吧,也不用再巡村了。” 闫无生放慢了脚步,名利桥就挨着玉家不远,没必要太急。 “变红了,七情之欲来了。” 抚摸着名利桥碑上鲜红的文字,闫无生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七情之欲,不是六欲那种具体的欲望。他是想和要的结合,包含了思想和行为,这是非常可怕的。” “早上,妻子和儿子表现出的是食欲。不知道晚上会表现出什么欲。” 闫无生摇摇头,也不再纠结。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戌时前不会在回家了。 他宁愿在桃源村里四处乱逛也不回去。 欲望这东西,你不能说他是好,或是坏。 这东西更像是一种本能。 饿了就要吃,这是食欲,但它却是保证存活的本能。 可是,一旦开始追求饱腹以外的欲望,就出现了易牙烹子的惨剧。 所有的动物中,只有人的欲望最可怕。 因为人是真的会为了满足欲望去不计代价。 人类绝大部分的悲剧都是由欲造成的,从古至今皆如此。 欲望就是一匹野马,被道德所束缚。 一旦松开束缚的绳索,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很难再捉回笼子里了。 古人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体会过了自由,谁还想被关进逼仄的牢笼? 就连闫无生现在,不也是如此吗? 不想回到家这个危险牢笼,不正是因为家以外的自由吗? 信步由缰的,踏上了阡陌纵横的田间。 金黄的稻穗已经弯下了腰,时不时有飞鸟啄食着稻粒。 它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呼朋引伴,逍遥自在的享受着九月的丰收。 少了人烟的桃源村,美得让人沉迷,美得并不真实,美得让人心头发寒。 驱逐出心里过度的联想,闫无生觉得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这种胡思乱想在桃源村里太危险了。 “就先从最开始被灭门的侯家开始吧!好好再跟着线索走一遍。” 来到侯家,棺材依旧停放在院子无人收敛。 这九月的天气,竟然没有一点腐败的味道,这可真够神奇的。 当然,闫无生也不可能无聊到专门去开棺验尸。 桃源村毕竟还是诡域,有些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也能够接受。 来到堂屋,为堂屋正中的侯当家上了一炷香。 “侯当家啊,你可算是桃源村阵法开启的关键啊!可能你怎么都不会想到,因为你侯家的灭门,会导致整个桃源陷入无穷的危难中。不过也是,你们毕竟都是大贼,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再次走到神龛前,细细的观察供奉图。 申猴,猴闹都市,北极星勾陈。 出了侯家沿着北斗星图的顺序,来到了酉鸡司家。 司当家此时正在小院中,他看到了闫无生,眼中有些异样。 “见过司当家。” “乌当家不在家中自守,却在村中闲逛是何意?” 司当家警惕的看着闫无生。 “司当家误会了,刚才去玉家上了柱香,聊表敬意,这才不正要回家。” 见司当家怀疑,闫无生连忙解释一句,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惹麻烦。 “哼,乌当家还是少做些徒劳无功之事,还是自守家门为好。” 司当家说罢就回了屋中,顺势关上了房门。 看来桃源村的村民都很紧张啊! 只是如此危及关头,还没有人逃跑,这才真是怪事了。 说不定很多事,大家都有参与。 说不定,他们还以为自己就是主谋啊! 有意思了! 经过溢香井,就看到了黄当家在院中。 “见过黄当家,昨天谢过黄当家相助了。” 闫无生想起了昨天的事,连忙抱拳行礼。 “乌当家,早点回家去吧。桃源村现在可不太平啊!” 黄当家一脸的麻木,回到了家中。 这乌当家在桃源村到底有多不受待见? 怎么邻里关系如此冷漠? 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闫无生摇摇头,径直朝子鼠社家去了。 “社当家,虽然她说你是个可怜人,但我相信这桃源村里没有一个无辜的。还有封家这位,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毕竟这里是诡域,我也没办法为你找个葬身之地。算了,反正也没任何意义了。” 闫无生点上两炷香,去了神龛处。 “咦……怎么社家的墨池图也有被动过的痕迹?” 闫无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端倪,他可是一直在惦记这些供奉图的。 一些细微的差距,也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乌家的图被动过,社家的图也被动过。看来失去记忆的晚上,也有人在努力啊!” 闫无生摇头笑了笑,出了社家院门。 子鼠,鼠戏墨池,文曲星天权。 “牛家嫂嫂可在家?” 闫无生在牛家院外喊了一声,在无人应答后直接进入了牛家。 推开房门,就见牛家嫂嫂自缢在堂屋中。 “哎!也算是个至情至性的,不愿在这世上苟活。” 闫无生将牛家嫂嫂放下,收敛了她吐出的舌头,和睁大的双眼。 揭开牛当家的棺盖,将牛家嫂嫂僵硬的身体放入棺中。 “也算是为牛家嫂嫂完成了心愿吧!牛当家啊!你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为了一个别有目的的社当家,放弃了对你有情有义的牛家嫂嫂,你也是活该!还和人决斗,哈哈哈。” 闫无生点上两炷香,拜了牛嫂嫂一拜。 神龛前,闫无生仔细观察了一番,退出了牛家。 丑牛,牛游柳岸,廉贞星玉衡。 “牛家的供奉图怎么没有被动过?奇了怪了。” 来到封家,封家人听了闫无生的来意,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 闫无生也不遗憾,转身去了明家。 进入明家堂屋,为明当家上了柱香。 “明当家,虽然不知道你逃跑时遇到了什么。但也让我知道了桃源村内有人在操控着。现在剩下的几家都有嫌疑,还是谢谢你了。” 仔细查看了明家神龛供奉的图画,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卯兔,兔眠琼林,破军星瑶光。 一路赶到了龙家,为堂屋中的龙当家上了柱香。 “龙当家,想来你是读书人,虽然不是自愿为贼,但你还是成了十二贼的军师。最终,祸害了上百妇孺,建立了桃源村。你是罪有应得,活该啊!” 检查了龙家供奉图,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辰龙,龙行草泽,洞明星左辅。 龙家隔壁就是玉家,闫无生为玉当家上了柱香。 “玉当家,感谢你透露了那么多桃源村的消息,至少让我找到了很多线索。桃源十二贼,家家有罪孽,个个不冤枉。我闫无生就用这柱香,还了大家相识一场缘分,下辈子还是别认识了。” 巳蛇,蛇盘驿站,隐元星右弼。 走出玉家,闫无生在大桃树上折下了一支桃花。 环视了桃源村一圈,坚定的向乌家走去。 第109章 桃源村第八夜 闫无生依旧躺在前院的躺椅上,回忆着今天的一系列遭遇,不由感慨七情之欲,当真是太难对付了。 不过有一点还好,妻子非常吃送花这套。 每天一支桃花,避免了他很多的麻烦。 眼看快到子时了,闫无生依旧没有睡意。 “当家的。” 妻子俏生生的站在堂屋门口,手上还抓着今天的那支桃花。 “怎么了?” 闫无生奇怪的看着妻子,这种情况,之前可没有遇到过,他心头有些发慌。 “当家的,要保重啊!” 妻子说罢,转身回了里屋。 她这是怎么了? 到底什么意思? 一阵凉风吹过,闫无生恢复了记忆。 回到堂屋中,闫无生取下了神龛上的悬河图。 “你也保重。” 闫无生对着里屋说了一句,头也不回的出了柴扉。 “师父,师叔。” 闫无生晃了晃手上的供奉图。 “分头去取供奉图,之后在大桃树汇合。” 张新枝和陆朱橘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去了,闫无生就直接去了申猴侯家。 “无生师兄,你来了啊。你看,我把供奉图带来了。” 固海舟高兴的晃着手上的图卷。 “我也带来了。” 闫无生晃了晃手上的两卷供奉图。 “在这里等吧,师傅他们去取其他供奉图了。” “无生师兄,今晚我们就能破解桃源村的大阵了吧?” “放心吧,肯定行了。” 闫无生安慰着固海舟,别看这小子没心没肺的,其实他非常担心。 “都到了,那就走吧。先去封了祠堂那口井。” 张新枝说罢,就带着三人朝长春井去了。 “呼……终于到了。这井底密道太折磨人了。” 固海舟将马踏烽埃图平封在井口,慢慢的回到了密道中。 “行了,少废话,跟在后面往回走,流水井出去,先封流水井。” 陆朱橘身形高大,在密道里更加难受,脾气自然也不好。 幸好祠堂离流水井不远,盏茶功夫四人就从流水井口爬了出来。 “给玉家的蛇盘驿站图。” 闫无生将玉家的供奉图递给固海舟。 “好了,封上了。” 固海舟手脚利索,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继续,去浮翠井。” 张新枝检查了一番后,招呼众人朝大桃树方向去了。 “给侯家的猴闹都市图。” “明白。” 固海舟熟练的封上井口,任由张新枝检查。 “继续,去长春井。” …… “继续,去五味井。” …… “继续,去溢香井。” …… “好了,全部封住了,尽快去桃源湖。” 张新枝检查妥当后,立刻朝桃源湖方向去了。 “望生桥,解封了。” …… “风木桥,解封了。” 闫无生看着风木桥碑上的红字恢复了原样,立刻提醒。 “无生,给我。” 张新枝说罢,接过闫无生递上的工具箱,与陆朱橘一前一后进入了大坟包。 “老陆,动手。” 张新枝说罢,射出五张剪纸人,轻松切开了伥鬼的魂体。 “啊……” 伥鬼一声尖叫,消散在空气中。 陆朱橘手中剃头刀闪亮,身影时隐时现,刀下不断有伥鬼尖叫着消失。 不过盏茶,上百伥鬼全部被斩杀。 “走,立马去取出宝藏。” 张新枝不敢停留,率先冲向了藏宝箱的位置。 “去。” 随手甩出两个缩小的扎纸人,扎纸人迎风而长,落到地面就成了成人大小。 扎纸人落地后,就开始疯狂的刨开藏宝箱周围的泥土,不过盏茶就将能装下三个成年人大的宝箱抬了出来。 “好了,将藏宝箱里的财宝沉入湖底吧。” 张新枝一把掀开藏宝箱,无数珍宝反射着月光,一片熠熠生辉。 “妈呀!这有多少财宝啊!” 固海舟看得目瞪口呆。 闫无生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前世也见过不少珍宝,但放在眼前的一大箱还真是第一次。 “行了,别看了。这些珍宝早就被大阵吸光了灵气,只要大阵崩溃,立刻就会化为尘埃。” 张新枝见徒弟不堪入目的模样,只好提醒一句。 “啊!我还想拿上几件呢,回宁县可以送给小梨儿师姐。” 固海舟遗憾的放下手上的珍宝。 “去。” 张新枝一声轻喝,两个扎纸人抬起宝箱,一步步没入了湖中。 珍宝入湖,一声虚幻的兽吼炸响在四人耳中。 这声兽吼有着强烈的幸喜之意,整个桃源村的空气仿佛都轻了大半。 “去宗祠,这次可以直接从深绝桥冲过去了。” 张新枝听到这声兽吼,兴奋的喊了一声。 听到张新枝的喊声,大家也回过神来。 要知道,张新枝可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能有这种态度,那就说明,状况非常好。 “走走走,快点走。” 陆朱橘放心不少,至少固海舟的小命保住了。 闫无生嘴角勾起了笑意,在桃源村煎熬了整整八天,终于看到曙光了。 “来了,师傅,等等我和无生师兄啊。” 固海舟拉了一把闫无生,飞快的向张新枝追去。 四人是一路狂奔,到深绝桥也不到一柱香时间。 “呼……到了。张师伯,真的可以从桥上过去吗?” 固海舟对从桥上去宗祠,还有些心有余悸。 “无生,你放张剪纸人试一下。” 张新枝选择让闫无生去冒险,并不是因为不重视闫无生,而是如果出问题,他还有补救的可能性。 如果是他去冒险,闫无生可没本事封印诡域核心。 “好嘞。” 闫无生也不废话,手中扣住的剪纸人朝深绝桥对岸射去。 剪纸人带着闫无生的视线,一路冲进了宗祠里,又从宗祠里飞回到闫无生的手中。 “没太大问题,进入桃林会有晕眩感,速度快点进入宗祠就没事了。” 收回剪纸人,闫无生连忙将情况说了一番。 “那就没问题,我先上,你们跟着来。” 陆朱橘脚下一蹬,化作流光窜入宗祠里。 三人见陆朱橘安然无恙,也是纷纷进入了宗祠。 “还好,稍微缓缓就行了。” 固海舟撑着宗祠门框,刚才冲过桃林,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你们退后一些,无生去试试会不会反弹攻击。” 张新枝点点头,指挥闫无生攻击宗祠牌位,闫无生毕竟实力低微,即使被反弹,他也能救下来。 如果又让陆朱橘去尝试,搞不好,陆朱橘要受重伤。 “好勒。” 闫无生也理解师傅的想法,心里没有任何抵触,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破坏阵法,封印诡域核心。 闫无生深吸口气,收敛住气息,探手抓住了墙上的牌位。 逐渐增加力道,直至将木质排位完全折断。 “师傅,没有反弹攻击,但牌位没办法取下来。” 闫无生将手上半截牌位递到几人眼前。 “取不下来很正常,这些牌位和阵法是一体的,只有阵法破了牌位才能取下来。” 张新枝接过牌位,向陆朱橘点点头。 “行了,退一边去。我来吧。” 陆朱橘走到牌位墙前,右手招出剃头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空中。 再次出现带着一道冰冷的刀光,划在牌位墙上。 刀光并没有消失,仿佛和某种无形的屏障正在角力。 屏障内的牌位仿佛也不稳当,不断的晃动着。 “去。” 张新枝一张剪纸人射向刀光,穿过刀光贴在了牌位墙上。 “爆!” 一声轻喝,剪纸人炸成一团火焰。 无形屏障仿佛是在锅中油煎的面饼,不断向外鼓起一个个空泡。 “轰……” 一声巨响后,透明屏障彻底破碎。 没有阻碍的刀光,径直印在了牌位墙上。 随着刀光湮灭,牌位墙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刀口。 被斩断的木质牌位,纷纷向地上掉落,发出“啪啪……”声。 “吼……” 又是一声无形的兽吼炸响。 四人眼前,仿佛有一只头生单角的貔貅,挣断了束缚在身上的锁链,向天发出了喜悦的狂吼。 貔貅在一阵喜悦后,回头看着宗祠,一掌将宗祠轰成了碎片。 固海舟看着貔貅拍来的巨掌,吓得尖叫出声。 闫无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早把貔貅的忘恩负义,骂了个遍。 可惜,貔貅的这一掌只摧毁了宗祠,宗祠内的四人毫发无伤。 闫无生望着貔貅那戏谑的笑容,心头更是骂开了花。 张新枝对着貔貅点点头,示意它可以继续了。 貔貅也非常通人性的朝张新枝躬躬身,仿佛在谢谢他的帮助。 陆朱橘撇撇嘴,对貔貅厚此薄彼的行为很是不屑。 “吼……” 虚幻的貔貅再次发出一声炸吼,张嘴将无数诡异之气吸入口中。 刹那间,无数桃花骨朵开始加速开放,无数开放的桃花,开始落英,无数落英的枝条开始枯萎…… 四人仿佛置身于花海中,感受着桃花拂过脸庞的柔媚。 地上的落英越来越厚,片刻间就淹没了四人的小腿。 “吼……” 虚幻的貔貅再次怒吼,张嘴将漫天满地的落英通通吸入口中。 桃源的色彩越来越淡,最终这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 闫无生仿佛看到了妻子的身影,她手上捏着一枝桃花,嘴上不停张合着,对他说话。 闫无生听不到她的声音,但他知道妻子在说什么。 他朝妻子点点头,轻轻的说了句:“保重!” 妻子仿佛听到了他的回应,将桃花抱在胸口,消散在了天地间。 第110章 过去的真相 “师父,这是怎么了?” 固海舟发现身边的景色不断变化,一切仿佛都反了过来。 “不知道,应该涉及到了时间。” 陆朱橘将固海舟拉到身后,将弟子保护起来。 “老张,怎么回事?” “不清楚,无生,你怎么了?” 张新枝看到闫无生正出神的望着天空,连忙询问。 “师傅,没事的。不用在意,你们把它当皮影戏看吧!” 闫无生很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就像是电影的倒放功能,现在整个诡域的记忆在倒放。 是的,就是在倒放,整个诡域内的桃源村,像一部黑白电影般在倒放。 花瓣从地上回到枝头,从繁花盛开,到含苞待放,从含苞待放变成了一枚枚骨朵…… 地上腐败的泥土,重新变成树叶,树叶飞回枝头,从老叶,变做新叶,从新叶变回了嫩芽…… 地下水重新冒出大地,化作一滴滴水滴飞回了天空,化做了乌云…… 从冬季到秋季,从秋季回到夏季,从夏季变为春季,往复循环。 一幕幕的死亡重新出现,胸膛中的长刀退了出来,身上的鲜血回到了伤口,伤口恢复成了完整的皮肤…… 日月不断交替,四季不断交替,桃源村从阡陌纵横,退回了桃花树满地的桃花谷。 世界的画面,仿佛被按住了定格键,暂停在了桃源村建村之前。 “这就是所谓的沧海桑田吗?” 陆朱橘张大了嘴,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看到时间流逝的真正含义。 “麻姑自说云,接待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张新枝也是瞪着双眼,喃喃自语。 “真厉害啊!无生师兄啊!我觉得在时间面前,我好渺小。” 固海舟拉了拉闫无生的衣摆,他虽然震撼,却没有两位长辈那种对时间的阅历。 而闫无生就更不必说了,那个年代看到的东西太多了,这种时间倒退,可以震惊他一时,却无法给他带来太大的震动。 这就是认知的差别!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诗人写的,希望对你们有些帮助吧!” 闫无生想起了苏轼《赤壁赋》中的句子,觉得挺合适,就告诉了众人。 “哀吾生之须臾,哀吾生之须臾……哈哈哈。” 张新枝似乎被闫无生的诗句所触动,放声大笑起来。 “无生,还有什么好诗,尽管念来。此时此景,只有千古好诗才配得上!” 陆朱橘似乎也被闫无生的诗句戳中了内心。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闫无生见陆朱橘的表情,摇摇头后祭出了诗仙太白的仙句。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好好好!合我老陆的胃口!” 陆朱橘击节而赞,大笑起来。 “无生师兄,我我我,我呢?” 固海舟见师傅,师伯都得到了好诗,连忙让闫无生给他也来一首。 “小屁孩,你什么你?” 陆朱橘瞪了固海舟一眼,这种好诗怎么能用来讨好小孩子呢? “行了,行了,固师弟也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闫无生怕了陆朱橘师徒俩吵架,连忙念了首适合固海舟的诗,逃到了张新枝身边。 “无生,我们还要被困多久?” 张新枝也从最初的震惊中醒了过来。 “师傅,按我的理解,现在是整个桃源村记忆在重置,马上应该要开始重放这段记忆了。” 闫无生看到周身的桃花林,也在疑惑,这要怎么才能看到剧情啊? 就在师徒俩一筹莫展之时,两人周身的景色不断变化,竟然出现了桃源村入口的景象。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带领着近百人站在入口处。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不过人人都挎着武器,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大师,这里就是您选定的布阵之地?” “对,就是这里。老夫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桃花谷。” “李老,真的能成吗?我们十二家可是放弃了所有,跟着您到了这边陲啊!” “各位,我老李可是千门风水师!放心吧!大阵建立之日,就是各位萌荫子孙之日。” 风水师说罢,率先进入了一线天中。 景色再次快速变化,俩人好似站在天空俯视整个桃源村。 只见十二家的人,都在忙着修桥打井,盖屋垦田,时间仿佛被加快了无数倍。 日升月落,春去春来,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桃源村已经有了现在的模样。 闫无生眼看着他们将全部宝藏装箱埋入桃源湖中岛。 眼看着他们抓捕上百妇孺,活埋进大坟包。 眼看着着阵法启动,无数人道气运向宗祠汇聚。 桃源村的大阵布置成功。 又是一段浮光掠影般的月落日升,又是多年过去。 桃源村中也繁衍出了新的一代。 村长在众人的欢送中离开了桃源村,但他又在半夜折返,通过宗祠旁的六欲井回到了村长家。 桃源村最可怕的历史正式拉开了。 侯家因为女人叛逃,被桃源村民族灭。 社家当家被封家女人杀了。 牛当家与封当家决斗落败身死。 牛家嫂嫂以身饲虎毒杀封当家。 封家人趁夜勒死牛家嫂嫂伪装成自缢。 明当家逃跑被马、胡二人灭族。 龙家被马、胡灭门。 玉家被马、胡灭门。 马家被蒙面人灭门。 胡家被蒙面人灭门。 司家与黄家发生内斗,最终被黑衣人全灭。 李村长出现他看到被灭的司、黄俩家哈哈大笑起来。 “乌当家,不用蒙面了。桃源村属于我们了。” “李大师,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放过我幼弟乌远图。” 黑衣人摘下面罩,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子。 闫无生见到女子的面容,愣在了当场,这是妻子。 那个小男孩是他的弟弟。 “呵呵,你倒是有些见识,也有自知之明。” 村长收起脸上的假笑,满脸嘲弄。 “桃源村十二家,都是死有余辜。乌玉容也不敢奢望独活。幼弟生在桃源村,年不过总角,未做半分恶事。请大师饶他一命,乌玉容愿以命相抵。” 乌玉容跪在村长身前,以头杵地。 “哈哈哈,没想到,桃源十二贼里,还出了你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异类。我来算算。” 村长对乌玉容大感兴趣,手上掐着手诀不断计算她的命格。 “啧啧,奇局啊!奇局!放心我会放你幼弟一马。但你可要想清楚,这桃源村所有人都沾染了众生怨气,被人道气运所恶,他未来必定命途坎坷,有横死之相!” “呵呵……玉容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今生我用我的命,还了父母对我的养育之恩,也算是为乌家留了个后了。” 乌玉容笑容惨然,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啧啧啧,让你就这样稀里糊涂去死,倒是委屈你了。我就给你讲讲这个大阵吧!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 村长不理乌玉容心死灰败的脸,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套阵法叫做十三相天阵,也可以叫做太上成真大阵。十二元辰为地数,周而复始,十三则相天,由地而天,敝而新成;从此由天而道,复本还源,开辟成真,终成太上!” 村长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是北斗阵、南斗阵、七情阵、六欲阵、貔貅阵,这些都是幌子,都是为让你们十二家凝练人道气运,累计长生之气,用以勃发生机。只有生机足够,才能复本还源,开辟成真,从此我为太上,太上是我。哈哈哈哈哈……” 村长狂笑着,手指在乌玉容脖颈一划,乌玉容的头颅就滚落在了地上。 十二元辰归位,长春井不断的喷发生机。 村长飘到半空,任由生机汇聚在身上,十二家供奉图飘在村长身旁,不断旋转。 “开!” 十二家供奉图不断渗透出纯粹的人道气运,不断的汇聚到村长周身十二个阵法点上。 当人道气运和生机达到极致时,第十三个阵法点在村长百会穴开启。 整个桃源村所有生机被全部抽干,汇聚到百汇穴中。 桃源村所有桃树,肉眼可见的凋谢枯萎,成为干柴。 “成!” 随着村长一声大喝,十三相天成功烙印在其身上。 无数白光炸现,李村长头发迅速变黑,皮肤迅速光滑,佝偻的身子也挺拔起来。 “李长春,从此不复人!” 一股淡漠的眼神扫了桃源村一圈,招招手将乌玉容提在手中。 “你的局才开始,去吧。” 李长春在大桃树下一指,一个深达一丈的坑洞出现,随手将乌玉容的遗骸丢弃在洞中,挥挥手填上了泥土。 “此间事了,后会有期!” 说罢,李长春化做一道金光,消失在天地间。 又是一阵日升日落,中年的薛染城进入了桃源村,他在桃源村中找到了两个活口。 一个叫乌远图只有七八岁,一个叫冯为臧十二三岁。 “你叫乌远图?既然要从新开始生活,就不能姓乌了,十二家大盗的名声太差了。改个姓吧,这个姓不能用了。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希望你的未来是玄鸟而不是乌鸦,就叫你商远图吧!” 第111章 桃源诡域1 “原来商远图、冯为臧和薛染城早就认识了。” 陆朱橘有些哑然。 “原来乌远图就是商远图啊!” 固海舟惊讶的说。 “原来是十三相天!这就是李长春成为顶级异类的办法!他成为人仙了。” 张新枝总算明白了十二元辰真正的用意。 “原来他是你的弟弟啊!” 闫无生心中暗叹,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天亮了,灰白的回忆影像全部消失。 出现在四人眼中的,却是由无数血肉构成的畸变桃树林。 这些桃树林挥舞着触手不断攻击着四人。 “斩!” 陆朱橘身影闪烁,刀光雪亮,片刻就清空了周围的畸变桃树林。 “老张,下步怎么办?” 陆朱橘一点也不紧张,这种血肉类的诡异,是他最擅长对付的。 “先去桃源入口,找回装备。是去是留到时候再说。” 张新枝扣住十二张剪纸人,朝天空射去,十二张剪纸人化做一个圈,不断的围绕着众人旋转。 “老陆,你控制阴气使用。我用十二元辰阵来杀敌。” “嘿嘿,没想到,你还学会新阵法了。” “那是当然,在桃源诡域深挖了七八天,总有些收获。” 张新枝带领三人朝桃源村入口冲去,周身的剪纸人化作绞肉机,将四周的畸变桃树纷纷绞成粉碎。 “无生师兄,张师伯这手也太厉害了吧!” 固海舟哪见过这种手段,看得是瞠目结舌。 “知识就是力量啊!这是师傅根据十二元辰的理解,用剪纸人布下的阵法。” 闫无生也不得不佩服张新枝的能耐,活生生将一个没什么攻伐能力的扎纸匠,玩出了千军辟易的效果。 一路来到桃源村入口,终于找回了各自丢失的装备。 张新枝主动收回了剪纸人,十二元辰大阵虽然好用,但太耗费阴气了。 仅仅盏茶不到的时间,用掉了他近半的阴气。 “呼……这大阵太耗阴气了。” 张新枝连连喘气,显然短时间耗费大量阴气,让他有些难受。 “老张,要不要封印诡域核心?” 陆朱橘倒是不在意这桃源诡域,毕竟这地方太封闭了,没有太大的危害。 “既然发现了,还是封印了吧。最厉害的记忆诡域已经破了,现在诡域异常虚弱,正是好时候。” “不用现在回宁县?这可过了七八天了。” “就是过了七八天,才没必要这么着急赶回去了。他们这七八天里,想干什么都成功了。” 张新枝叹息一声,已经对宁县不抱希望了。 “小梨儿呢?” “放心吧,有阵法保护,没问题的。而且我们给她准备了半个月的粮食。” 张新枝摆摆手,作为四阴门人,怎么能对诡域视而不见呢? 而且,耽搁了如此长时间,还没有任何的收获,回去后也不好交代。 “行吧,那我们就加快进度,争取能在今天清理干净,早点回宁县。” 陆朱橘点点头,望向了大桃树的方向。 “等下由老陆开道,我们直接去大桃树封印诡域核心。” 张新枝休息片刻后,起身说道。 “好,无生跟在我身后,海舟其次,老张压阵,蛇形阵直冲大桃树。” “明白。” “好的,师傅。” “好。” 陆朱橘沿着张新枝开辟出的通道朝宗祠冲锋,这里之前被收割了一遍,路上几乎没有畸变桃树。 这可省下了巨量的阴气消耗,从宗祠到深绝桥只有短短十余米距离。 畸变桃树也相对稀少一些,对付起来也相对容易。 过了深绝桥到大桃树,一路上没有桃林。 只是会经过马家和胡家,这两家可能会有些人形畸变诡异。 总的来说,陆朱橘选择的这条路,是整个桃源村最容易的一条路。 “斩!” 陆朱橘身形闪烁,刀光纵横,瞬间清理了祠堂到深绝桥的道路。 “去。” 闫无生也射出剪纸人,收割没有完全死亡的漏网之鱼。 固海舟手握长刀,警惕的守在闫无生身边。 这把刀是陆朱橘曾经的佩刀,现在给了固海舟。 等固海舟炼化了自己的剃头刀,可以传给他未来的徒弟。 “不错。” 固海舟不断挡下袭击闫无生的血肉触手,表现非常默契,张新枝不由得点点头。 “小心,前面有两具骸骨类诡异。千万小心他们的远程飞骨。” 陆朱橘发现了前方的骸骨诡异,连忙提醒身后的两小。 骸骨诡异,顾名思义就是由骸骨形成的诡异。 这两具诡异,身高一丈,身上由无数手掌相互扣住形成骨甲。 双腿骨骼反弓,非常像犬类的双腿。 手臂长出了长长的骨刺,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小臂外侧。 头骨已经畸变成了类似牛头的模样。 “我操,太吓人了。” 固海舟被这骸骨诡异的模样吓了一跳,脑仁开始隐隐作痛。 “去。” 闫无生射出四张剪纸人,剪纸人两两分开,分别抱住了骸骨诡异的小腿关节。 “爆。” 一声厉喝,剪纸人瞬间化做火球。 可惜,闫无生的剪纸人形成的爆炸还是太弱了,没有炸断骸骨诡异的双腿,仅仅是让它们踉跄了一下。 但这踉跄一步,却成为了陆朱橘最好的机会。 “斩。” 陆朱橘身形消失,突然出现在一具骸骨诡异的后背。 骸骨诡异双手撑地没能防住陆朱橘的刀光。 一刀下去在骸骨诡异的骨架上开了一道宽大的口子。 “去。” 张新枝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射出一张剪纸人,刹那钻进骸骨诡异骨甲内。 “爆。” 轰的一声巨响,骸骨诡异的骨甲被炸飞出去,露出了胸腔中不断跳动的诡异血肉。 “好机会,去。” 闫无生在骨甲炸开的瞬间射出一张剪纸人,剪纸人如同利刃般切进了诡异血肉中。 “爆。” 诡域血肉炸开,骸骨诡异踉跄两步,浑身骨骼散落一地。 三人默契配合,很快解决了两只骸骨诡异。 固海舟羡慕的守护在闫无生身边,他也想像师傅一样,冲锋在前,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帅! “呼,真是痛快。前几天憋死我了。” 陆朱橘一脚踩爆骸骨诡异的头骨,大笑起来。 “差不多就行了,赶快去大桃树。” 张新枝任由陆朱橘发泄了一通,提醒道。 “好,继续。” 第112章 桃源诡域2 陆朱橘心情大好,这几天的憋屈在这一战中,释放了大半。 一路来到大桃树附近,大桃树已经彻底诡化。 这个大树已经没有了半分桃树的模样。 无数枝条化成了长满吸盘的触手,正低垂向地,时不时抽搐一下。 树身疤瘤纵横,但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疤痕是一张张巨大且布满獠牙的大嘴。 树瘤是一颗颗干枯而又表情各异的人头。 每颗人头都在发出一种无意义的声音,但无数人头的声音,却交织成了一曲,疯狂、怪诞、扭曲、繁杂的赞美诗。 在最初的刺激后,又让人感觉如同咏叹调一般,高亢、圆润、明亮,具有穿透力。 而他们歌颂的,正是树顶空洞中的蠕虫光团。 “无生,海舟。你们留在原地不要上前,注意不要被诡域核心污染。” “好的,师父。” “知道了,张师伯。” 张新枝打开工具箱,将封印诡域需要的各种纸扎射向大桃树周围。 手上扣着一沓剪纸人,怀里揣上了数个特殊剪纸人。 “老陆,我先灭了发声的人头。你小心些掩护剪纸人,注意血肉触手。人头消灭完,我配合你斩断树根。” “明白。” 陆朱橘扭了扭脖颈,发出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手中剃头刀握紧,无数鲜血向四周覆盖。 对付这种纯粹的血肉诡异,他非常在行。 “开始,去。” 张新枝说罢,就朝大桃树射出十余张剪纸人。 陆朱橘身形在空中不断闪动,每一次闪烁就会挡下一根血肉触手对剪纸人的攻击。 剪纸人不负众望,纷纷抱住了树瘤上的人头。 “爆!” 张新枝一声厉喝,十余个人头就炸成了碎片。 人头炸开,在大桃树上留下了巨大的空洞,空洞中不断涌出幽绿的黏液。 “好,再来。去。” 张新枝见效果很好,再次射出十余张剪纸人。 往复两次后,整个大桃树上就再也没有了人头树瘤。 “老陆,斩树根。” 张新枝连续射出五张为一组的剪纸人,每组剪纸人都形成了护盾,守护在陆朱橘的身旁。 陆朱橘身周血海淹没了大树,身形化做一道银白的流光,贯穿了大树的根部。 大桃树的血肉触手不断的抽打着陆朱橘,意图打断陆朱橘的行动。 但陆朱橘周围的剪纸人盾,一一挡下了这些抽打。 不断的有剪纸人被抽碎成废纸片。 而张新枝也不断的补充剪纸人盾,一番僵持后。 大树发出一声尖利的噪音,轰然倒下。 “老陆,机会!” 张新枝大喊一声,射出一张剪纸人。 剪纸人跟随着陆朱橘的刀光,抱住了诡域核心。 “快退。” 张新枝大喝一声,手上掐出了繁复的法诀。 战前布下的阵法启动,所有撒下的纸扎纷纷变大,困住了诡域核心。 陆朱橘在阵法启动前就退到了张新枝身侧,小心的防卫着可能威胁到张新枝的一切危险。 “去。” 张新枝掏出怀里的特殊纸扎人,向纸扎人吹了口气,纸扎人随着气流朝诡域核心飘去。 在纸扎人落地的瞬间,变成了原本的大小,一把抱住诡域核心,将其融入身体。 扎纸人开始慢慢变红,直到成为了红色扎纸人。 “啪……” 一声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整个诡域破碎了。 “呼……总算封印完毕了。” 张新枝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有部分地方露出了纸人本相。 “师傅,没事吧?” 闫无生连忙跑到师傅身边询问。 “没事,歇一下就好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补充阴气,稍微有些疲劳。” 张新枝摆摆手,继续坐在地上缓气。 周围的环境慢慢开始变得正常起来,一些被诡化的东西也慢慢的死去。 大桃树的残骸也开始慢慢风化,只在地上遗留了一些材料。 “老陆,情况如何?” 陆朱橘早就开启了异眼,不断查看四周的变化。 “还不错,可能是前几天诡域核心消耗太大了,周边的诡变灵气被抽得有些狠。桃源村里只有几处还有诡变灵气残留。” 陆朱橘关闭异眼,神情轻松。 “师傅,大桃树风化了。但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固海舟早就跑去看封印了诡域核心的扎纸人了,正在他啧啧称奇之际,整个大桃树彻底风化了,他连忙向陆朱橘汇报。 “别大惊小怪的,是诡化材料。你张师伯他们做特殊纸扎用的。” 陆朱橘对徒弟的大惊小怪不以为意,这就是典型的没见过世面。 “师傅啊!有桃子啊!” “桃子?” 陆朱橘也惊讶的凑了过去,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我们也过去吧。” 张新枝甩开闫无生搀扶的手,朝陆朱橘师徒走去。 闫无生撇撇嘴,他就觉得师傅这老头太要强了,明明走路都困难,还不让人扶。 跟着张新枝凑近,闫无生才看到大桃树的遗物。 一枚拳头大的桃子,一段三丈长,两尺宽的桃树皮,一支还长满花骨朵的桃树枝。 “啧啧,老张,我还是第一次见诡域核心掉这种东西。” 陆朱橘围着三样物品不断转圈。 “这诡桃树皮不错,可以制作不少好东西;这个桃子应该是貔貅阵遗留下的生长之气,看这遗留的量,估计可以延寿三十年以上;这枝桃枝竟然是十三相天阵,蜕下的残蜕!了不得啊!里面可是包含了太上真意啊!” 张新枝关闭了异眼,啧啧称奇。 而闫无生却没心情关注这些,他在大桃树风化的坑中看到了一副女性骸骨。 “是你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再次浮上心头。 闫无生跳下大坑,脱下外衣,将妻子的骸骨一一收敛起来。 “无生,是乌当家的骸骨?” 张新枝见闫无生跳到大坑中收敛骸骨,不由出声问。 “是啊!相识一场总不能让她白骨露于野吧!弟子想为她选一处坟茔,将她安葬了。” 闫无生面色有些古怪,总觉心里堵得慌。 “行吧!把他葬在宗祠旁吧!那里算是一口好穴。先有貔貅汇聚财气,后有貔貅破宗祠,破而后立,又迎南方生长之气,前有河水蜿蜒盘旋,后有高山为靠,明堂还是整个桃源腹地。” 张新枝亲自点了口穴,让闫无生去埋葬乌当家。 “师傅,这枝花也给我吧!反正我们用不上。” 闫无生捡起桃花,怀抱骸骨朝宗祠去了。 “无生师兄……” 陆朱橘一把拉住了固海舟,对他摇摇头。 “老张……” “让他去吧,从记忆看来,也是位至情至性之人,良知也未磨灭。” 张新枝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理解闫无生的心情,毕竟桃源诡域的记忆太深刻了,想要忘记需要时间。 来到祠堂的遗址,被貔貅一掌拍碎的地面刚好是一处绝佳的坟茔。 “你也是好运气,这坟茔天然就有神兽精气守护。” 闫无生将衣服摊开,小心的将骨骼捡好。 “棺材我也没办法给你备了,就将就我的破衣服吧。” 从工具箱中取出四具扎纸人,控制着向坑中填土,慢慢的堆成一座高达三米的巨型圆坟。 控制扎纸人从山边,搬来一块两米来高的巨石立在坟前。 夯稳巨石,闫无生运起指尖阴气,在巨石从上而下道: “故嫔闫门乌氏玉容之墓,夫闫无生奉祀。” 坚硬的巨石在闫无生指尖如同砂砾般柔软,十六个字痕,入石三寸。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整个桃源村,以后就好好的吧。这枝桃花就栽在你坟边,希望能栽活吧!毕竟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桃花。” 闫无生将桃花栽在了坟墓的右侧,刚好可以和那口叫做寒来井的六欲井形成一对。 “这口井名字不错,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 为桃枝浇了一遍水后,闫无生起身告别。 “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吧。” 说罢,就朝深绝桥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道娇俏的人影正蹲在地上,抚摸着那株桃枝。 她粉面含笑,嘴里正喃喃的念叨着:“当家的,保重。” “无生师兄,你没事吧?” 固海舟几次想跟过去看看,都被师傅抓了回来,心里正焦急,就看见闫无生回来。 “我能有什么事?相识一场,总要送她最后一程吧?” 闫无生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笑容如九月的太阳,温暖又真诚。 “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以为是怎样?好了别贫嘴了,帮师叔他们收拾残局吧!” 闫无生说罢,就从工具箱中捏出一沓剪纸人,将工具箱缩小后挂在了腰间。 “师傅,我和海舟去清理哪里?” 闫无生摇了摇手上的剪纸人问道。 “去桃源湖那边吧!那里还有一片诡桃林,你们可以去尝试收拾一下。” 张新枝见徒弟解开心结,点点头。 “那行,固师弟,走了……” 第113章 宁县风起1 九月初七,卯时,宁县城北城隍庙。 詹愚夫一脸愁容的找到了正在洒扫的庙祝官。 “詹仵作,您怎么来了?这可才刚过卯初。” 庙祝官停下手中的活计。 “别提了,今天不是第七天了吗?马知县要四阴门给个交代。” 詹愚夫面色难堪。 “那行,去正殿吧。我请城隍娘娘驾临。” 庙祝官面色微变,连忙放下手中笤帚,引着詹愚夫朝正殿去了。 “请城隍娘娘现身。” 庙祝官一番祭拜后,一阵裹挟着人道气运的阴风吹过。 “詹愚夫,到底怎么了?” 黄仙盘坐半空,狭长的双眼精光迸发。 “城隍娘娘,马知骨点卯时来到县衙,要求四阴门给个交代。” 詹愚夫连忙拱手下拜,将情况说明。 “桃源村被诡域覆盖,张新枝四人还被困在其中。昨夜有地只来报,桃源诡域还未有变化。” 黄仙眉头皱起,她是非常相信张新枝能力的,但被困了如此长时间,她也担心有所变故。 “城隍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张师兄他们被困诡域,整个宁县缺乏守备啊!如果这时幕后之人发动袭击,我们很难抵挡啊。” 詹愚夫头痛的说。 “再忍耐几日,门里派来的镇墓人最多五日就到。另一位中品打更人最多七日能到。这段时间小心戒备吧,我会安排阴兵鬼将加紧巡视的。” 黄仙知道詹愚夫压力很大,不得不劝慰两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偌大一个宁县,只剩詹愚夫一个四阴门人守护。 不管换了谁也心里打鼓,外有黑手环伺,内有官府相逼,也是苦了他了。 “城隍娘娘,七日约定已到。马知骨要我四阴门给个答复,否则将发文驱逐四阴门。” 詹愚夫再次强调官府的态度,希望黄仙能有所对策。 “这马知骨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了吗?” 黄仙周身杀意迸发,宁县正值外患侵扰,马知骨居然还敢在内掣肘,当真该死。 “现在杀了马知骨又有何益?他只需一纸公文就能让我等四阴门在宁县寸步难行。” 詹愚夫恨声骂道。 “你有何意?” “请城隍娘娘县衙一叙,至少要打消马知骨驱除四阴门的打算。” 詹愚夫一拜到底,等待黄仙的答复。 黄仙迟疑片刻,她虽是地只,借人道气运修行,但根子上还是属于地道! 若她堂而皇之的前往人道气运汇聚之地,少不得要受些制约。 若这时被幕后黑手所乘,那就真是送羊入虎口了。 但也不能真让马知骨发了驱除四阴门的公文,否则宁县恶了四阴门那帮杀才,她一个区区地只也护不住偌大的宁县。 想到这里,黄仙也是心头火起,她兢兢业业守护宁县近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顾大局的知县。 马知骨为官之昏聩,真真是令人咋舌。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走一趟。只要拖延到门内的增援来到,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权衡利弊,黄仙最终还是选择冒险一次。 “多谢黄仙娘娘,晚辈拜谢了。” 詹愚夫满脸激动,再次叩谢。 “走吧,先去办事。” 黄仙当先朝门外飘去,但詹愚夫却停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着黄仙的背影。 刚出殿门,一张白色大网从头罩住了黄仙。 正待黄仙心惊挣扎,却发现挣扎不开,这大网居然是用鹅毛编织,正好克制她。 “詹愚夫……” 黄仙哪还能不知道被暗算,一声怒吼就要退出捆窍。 这时,一盆腥臭的血液泼向黄仙,染红了黄仙,也染红了白色大网。 “不好,是黑狗血!” 黄仙被黑狗血一泼,破了法身,被困在庙祝官体内,无法离开。 “给我着!” 一声暗哑尖利的轻喝,在黄仙身侧响起。 一条纯黑色绳索捆住了黄仙,尚在挣扎的黄仙立马瘫倒在地。 “黑狗毛绳,商远图。” 黄仙瘫倒在地,望着走近的人影,艰难的说。 “黄仙婆婆,久违了。” 商远图一把提起黄仙,回到了正殿中。 “詹师兄,该你了。” 将捆成粽子的黄仙甩在地上,商远图似笑非笑的看着詹愚夫。 “哼!” 詹愚夫冷哼一声,走出殿外大喊一声:“抬进来!” 他是看不上商远图的,甚至不想和这种人有太多的交道,之所以合作是因为敌人一样,而不是目的相同。 四名衙役,吃力的抬着一口厚重的黑棺,进入了城隍庙大殿中。 他们神色忐忑,偷偷瞄向地上明显不是普通人的黄仙。 “放下,你们去外面守卫吧!” 詹愚夫指挥衙役将黑棺放到了大殿正中,挥挥手让四人离开。 四名衙役如蒙大赦,转身就朝外跑,还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詹愚夫手中解剖刀轻巧的划开麻绳,一掌拍开了棺盖。 棺盖掉落在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黄仙婆婆,晚辈没有恶意。只想请您在棺内休息两日。” 詹愚夫跪在黄仙身前,不断磕头请罪,黄仙无法开口,只能瞪着詹愚夫。 “黄仙婆婆,晚辈只想救出迩娘,并无伤害您的想法。等迩娘脱困后,我们就立刻离开宁县,不会给你再添麻烦。” 詹愚夫再次磕头,将心里话告诉了黄仙,而他身后的商远图却是一脸的讥笑。 “黄仙婆婆,对不住了。” 詹愚夫小心的将黄仙抱起,轻巧的放入黑棺中。 “婆婆,您放心,棺中的阵法最多维持三天,三天后您就能脱困。” 说罢,詹愚夫抱起棺盖封住了黑棺,随手一拍,黑棺上密布的暗红色丝线闪动了一下,瞬间隐没。 “好了,你们的要求我完成了。” 詹愚夫冷眼看着商远图,他可不会给这种人什么好脸色。 “嘿嘿,詹师兄何必如此冷漠?你我同舟共济,骗走张师兄和陆师兄。难道还不算是同仁吗?” 商远图面露讥讽,语含讽刺。 “我确实对不起张师兄的信任,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哈哈哈,说得可真好!张新枝可真够信任你的,居然把你留在宁县配合黄仙暗中布局!若非他所托非人,我们恐怕难以成事吧!” 商远图可不会在乎詹愚夫的脸面,说话时夹枪带棒。 第114章 宁县风起2 “商远图,你不用警告我。哪怕我詹愚夫要对不起整个宁县四阴门,也不会破坏这次计划的。” 詹愚夫脸色不变,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十五年了。 “哈哈,不愧是痴情种子,就是不知张新枝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也不知,闫无生那个小畜生,会不会自戳双眼?” 商远图笑得极为痛快,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为了迩娘,一切都值得。” 詹愚夫脸上一片温柔,话语中满是坚定。 “切,你倒是好意思!迩娘?那可是情海天女!十五年前宁县大难的罪魁祸首!” 商远图哂笑一声,不屑的说出了迩娘的真实身份。 商远图同样看不起詹愚夫。 这个人说好听叫痴情种,说不好听就是色与魂授。 为了一个情海天女,不顾十五年前的大难。 为了一个情海天女,不顾四阴门同伴之情。 为了一个情海天女,将自己的灵魂都出卖了。 他商远图……羡慕。 “确实,迩娘犯了大错。但她已经被镇压十五年了,该还的债,也该消了。倒是你!商师弟!你又是何目的?不要说什么为了炼制艳尸!我可不会信!” 詹愚夫也不是软柿子,被人嘲讽一句两句他忍了,但句句嘲讽就过了。 “哈……我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吗?我不信!”(可以参考某位喜欢采访的女主持) “呵,当然是真的,你觉得我还有其他目的?” “难道没有吗?我不信!” “哈哈……詹师兄,没想到你还喜欢聊这些闲言碎语。” “你说呢?” 詹愚夫双眼紧盯商远图。 “那就告诉你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可知我来自何处?” 商远图也不恼怒,适当给不算稳固的盟友一些必要的信息,是维持这个联盟的基础。 “不知。” 商远图的来历一直很神秘,就连詹愚夫的师傅也不清楚。 “我就来自桃源村!” “张师兄他们去的那个诡域?” “正是!” “你可真是够狠的!将自己的家乡化为诡域!” 詹愚夫对商远图的狠辣,有了新的认识。 要知道,在古代家乡就是一个人的根,成语落叶归根,就是在描述古人对家乡的执念。 更不要说,古代师生关系、同门关系、乡党关系,是号称最铁的三种关系。 其中,乡党关系就指的是家乡人。 而商远图为了弄死张新枝等人,居然将家乡化为诡域! 这种狠辣无情,基本超出了古人的认知了。 “狠辣吗?桃源村二十年前就灭了,我不过是为他添了一些牺牲罢了。” 商远图眼神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桃源村被灭,我却幸运的活了下来。哈哈哈”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商远图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还要感谢那个女人啊!要不是他引来了薛染城,我哪里有机会活着来到宁县啊!” “你是被薛染城带到宁县的?你早就认识薛染城?你为什么要杀你的救命恩人?” 詹愚夫再次被商远图的狠辣震惊。 “哈哈哈,我当然要报答他们啊!郭秀才的母亲郭柳氏,就是那个逃出桃源村的女人,也是她引来了薛染城。哈哈哈哈……” “郭柳氏和薛染城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何还要杀他们?” 詹愚夫觉得商远图已经灭绝了人性。 “若不是他们,我早就死在桃源了。要是我死在桃源,也不会被那个老禽兽当做娈童。” 商远图说罢,眼睛血红一片,其中透露出的仇恨,让人心悸。 “薛染城还有这种嗜好?” 詹愚夫本以为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故事,没想到这故事一波三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了。 “嘿,他呀!他是一个好人!如果他没有给我找了个二皮匠师傅,我会谢他一辈子。可惜啊!他识人不明,给我找了个衣冠禽兽师傅,那年我才八岁!” 商远图越说越激动,恨意深重,阴气四溢。 “所以,你就迁怒薛染城和郭柳氏?所以你要将郭柳氏的儿媳炼制成艳尸?” 詹愚夫对于商远图的迁怒举动无法理解。 “哈哈,詹师兄。你只要知道我的目的就好了!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帮你救出情海天女就行了。我们可没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商远图收束失控的阴气,哂笑一声。 “确实!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中途叛变,我比你更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期待明天吧!” 商远图凝视了詹愚夫片刻,飘然离开了城隍庙。 詹愚夫走到黑棺处,轻巧一拍,黑棺上的红线瞬间绷断。 “黄仙婆婆,棺材上的封印我已经解开了。只要张师兄回到宁县就能救您出去。如果张师兄无法归来,只要有地只来此,也能解救您出去。若无人来救,那就是命了!” 詹愚夫跪在黑棺前,声音低沉的说: “黄仙婆婆,我有不好的预感,商远图这人太狠辣了,已经能算灭绝人性了。如果明天他们有过激的行为,我一定会阻止的。您放心,我还是四阴门的仵作。” 詹愚夫叩头后,出了大殿。 “守好大殿,不准任何人进入!” 詹愚夫吩咐了守在殿外的一群差役,朝衙门而去。 ----分割线---- “哈……马知骨果然了解你!” 商远图的身形出现在城隍大殿中,讥笑的看着黑棺。 “城隍娘娘,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商远图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射向殿顶,一个透明的阵法就笼罩在了大殿之内。 “这下没人会来打搅您休息了!哈哈哈……” ----分割线---- “大人,不好了。又有百姓在衙门聚集,让您给个解释。” 一名衙役冲进内堂,面色焦急。 “岂有此理,这群刁民简直无法无天了!” 马知骨一拍长案,起身就朝衙门外走去。 师爷瞪了衙役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我们要见知县大人……” “对,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我们要解释……” “马知县,你出来啊……” 群情激奋,衙役们刀、棒在手却不敢动弹,害怕引起哗变! “本官在此!尔等肃静!” 马知骨大步来到衙门前,一声大喝。 “见过知县大人!” …… “尔等不必多礼,四阴门二皮匠已然抓捕归案!明日巳时城隍庙前公审!尔等尽可招朋唤友前去听审!退下!” 第115章 马知骨的回忆 “……退下!” 马知骨说罢,转身回了内堂。 衙门前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衙门根本就没有抓捕二皮匠的打算,这才跟着来看热闹。 谁知,马知骨却说二皮匠已经抓到了,还说明天公审。 这下,百姓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总不能让衙门把人犯带出大狱,以辨真假吧? 你个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质疑官府? 是嫌官府的刀不够多?还是嫌水火棍打人不够痛? “既然,县尊说明日公审,那想来是已经抓住了逃犯,我等也不能再生事端。” “对,既然县尊说了,就一定是真的。” “对对,县尊还让我等呼朋唤友一起见证,那我们就多找些人来观审吧!” “好,明日多带些人来观审!” “就是,宁县还从来没有过大审,明天一定要带上家人来看。” “没错,明天带家人去看。” …… 回到大堂,马知骨故作愤怒,屏退了左右。 一个年轻女子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女子年约二八,柳眉杏眼,脸若鹅蛋,唇角含笑,一粒细小的黑痣长在上唇右侧,端是俏皮又可爱! 女人身量不高,却显得丰满异常,宛如黄河几字弯,让人心惊动魄。 “马知县,可还紧张?明日后,你可就要长生久视,不为凡俗了哦!” 女人开口,声音如蜜似饴,让人忍不住咽唾沫。 “朵颐菩萨!” 马知骨念出女人的名字后,神色古怪,仿佛回忆起了往事。 十五年前,马知骨刚过不惑之年。 他任宁县知县三年,期间吏治清明,文教出众,甚至出了个弱冠举人王广俄! 这可是天大的大功劳一件! 同年们皆是写信来贺,恭喜他高升在望! 老师也写信告知,他今年官声、官评皆是优等,正在为他寻找机会调往京中。 这时,马知骨是满怀抱负,一心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 他在任时,积极开田垦荒,鼓励生育,教化百姓,也确实做到了让宁县,从下县到中县的跃升。 就在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情海天女案爆发。 期间,宁县死伤不下千余人,十恶之案更是不下四十余起。 虽然事关超凡,他未受惩罚,但宁县的罪过总要有人承担,他的升迁之路也彻底断绝了。 老师写信劝慰他,好好在宁县终老,不要再妄图向上了,他已经被挂了黑绳,永无出头之日。 从此后,同年的书信再也没有来过;给老师的书信也再也没有回过。 他从一位志向远大,前程无限的好官,活成了人人厌恶的独夫!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做好了自己能做好的一切,却抵不过命运轻轻拨弄的一根手指。 正所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他也抗争过,也挣扎过,但最终也不过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经历了大起大落,也经历了人情冷暖,马知骨彻底没了希望。 从此后,他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天由命、得过且过了。 他本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到他致仕,甚至入土。 但,十二年前,一个女人找到了他。 那天,马知骨正在书房看书,但心中的烦闷却让他心不在焉。 “我知道你,马知骨。” 女人突然出现在马知骨书桌前,双手撑着面颊,仔细的打量着他。 女人的声音如同蜜糖一般甜蜜,让马知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来……” 马知骨正要叫人,却被女人伸出食指点在鼻尖,瞬间僵硬不动。 “你可真讨厌,锁骨姐姐怎么让我来见你呀?别出声,小心我杀你全家。” 女人皱起琼鼻,用甜腻的声音威胁道。 马知骨知道女人不是凡人,不敢造次,只得眨了眨眼。 “这就乖了嘛!” 女人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你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女人收起食指后,马知骨压低声音,连忙询问。 “你真讨厌,问那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你?” 女人再次皱眉,有些嫌弃的说。 “你是谁?” “我是朵颐啊!” “你想干什么?” “锁骨姐姐让我来找你啊!” “锁骨姐姐?谁是锁骨姐姐?” “锁骨姐姐就是锁骨姐姐,你真讨厌。” 朵颐面色不快,柳眉倒竖。 “朵颐,你找本官何事?” “叫我朵颐菩萨!凡人!” 朵颐菩萨直起身,浑身圣洁之气涌动,马知骨甚至有种跪地膜拜的冲动。 “朵颐菩萨,有何贵干?” 马知骨强忍着下跪的冲动,态度谦卑的问。 “对了嘛!你也会好好说话的嘛!” 朵颐菩萨唇角勾起,圣洁之气荡然无存,那股天真烂漫的感觉又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我是来让你长生的!只要我们献祭了宁县的凡人,你就可以成就辘辘天魔,从此长生久视,不为凡俗。我也可以进阶三品,成就半仙!” 朵颐菩萨说着心中的计划,说到高兴处,还转了个圈,嘻嘻笑了起来。 “不行,在下拒绝。” 马知骨放下心中的摇曳,坚决的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 朵颐菩萨呲牙威胁。 “杀我也不行,在下身为宁县父母,岂能献祭百姓?” 马知骨眉头倒竖,颇有些威武不能屈的书生模样。 “哎……那好吧!” 朵颐菩萨叹息一声,说完就消失在了书房中。 马知骨张大了嘴巴,他始终不明白,一个和他讨论献祭宁县的女人,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 甚至在他拒绝后,直接就离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从那以后,马知骨再也没有见过朵颐菩萨。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都不知道当年是不是真的见过这样一个人。 那个女人,将天真和圣洁融为了一体,每次想到她,马知骨都会不自觉的咽唾沫。 但,马知骨很清楚,这不是因为色欲的原因,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咽唾沫。 这一过,就是四年有余。 就在马知骨以为当年的事,只是个幻觉时,朵颐菩萨再次出现了。 还是那个书房,还是相同的问候。 不同的是,马知骨已经渐生华发,而朵颐菩萨还是那个妙龄少女。 “马知骨,你考虑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献祭宁县的凡人?” 朵颐菩萨还是双手撑着脸颊,仿佛在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饭的少女。 “朵颐菩萨……” 马知骨看着朵颐菩萨毫无改变的容颜,心中暗叹,时间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再次见到朵颐菩萨,马知骨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至少可以证明,这数年间的午夜梦回,不是虚假。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献祭宁县呢?献祭其他地方不行?” 马知骨忍不住心中疑问,脱口而出。 “原来你还没想好啊!” “等等……” 马知骨见朵颐菩萨要走,连忙阻止,可惜还是晚了。 朵颐菩萨走后,马知骨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是否还有下次机会。 曾经放不下的,看不开的,想不通的,在时间的沉淀下,全部放下了,看开了,想通了。 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再可以预计的寿命里,他只是在等着腐败的一块烂肉。 马知骨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力不从心了,眼睛开始昏花、耳朵开始不清,鼻子开始失灵,连摸着青楼的美人也再也没了该有的冲动。 他开始翻阅故纸堆,开始寻找活着的意义。 他开始期待朵颐菩萨的再次出现。 一年又一年的过去,马知骨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 一日又一日的等待, 一日又一日的悔恨, 一日又一日的失望, 直到他已经彻底绝望。 那天,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你都这么老了啊!” 还是那个二八女子,还是那个俏丽的身影,还是撑着双颊。 “朵颐菩萨……” 马知骨喊出这句话时,声音不断的颤抖,他已经五十三了! “马知骨,要不要和我一起献祭宁县?” “好!” 马知骨从未如此坚定过,他没有一丝的犹豫,他不知道是否还有下一次机会。 “呵呵,这就对了嘛!只要成为辘辘天魔,你就可以长生久视,不为凡俗了,多好啊!” 朵颐菩萨高兴的转了一圈,亦如十二年前一样。 “请问朵颐菩萨,什么是辘辘天魔?” 马知骨长身作揖。 “辘辘天魔啊!那可是顶级诡异,是后天天魔。” “诡异,就是那些没有神志的东西?” 马知骨心中一寒,他不想成为没有理智的诡异。 “都说了,是后天天魔,不要用那些没有灵智的烂肉比。” 朵颐菩萨撅起嘴,满脸不高兴。 “请菩萨为我解惑。” 马知骨再次作揖。 “辘辘天魔,以凡人欲望、寿元为食,以天道灵气为根,是真正的仙人。” “我真的能成为仙人,长生久视?” “马知骨,你还是那么讨厌。都已经告诉你了,还问。” “请菩萨恕罪,老朽需要如何办?” 马知骨心中忐忑,小心询问。 “呵呵,放心。本菩萨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首先,破坏宁县的人道气运;其次,布置献祭大阵;再次,遣散四阴门护法;最后,镇压城隍,释放情海天女,以她为阵眼开始献祭。” 朵颐菩萨高兴的说出了计划。 “菩萨,具体如何操作?”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朵颐菩萨歪着头,不解的看着马知骨。 她觉得,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为什么马知骨还听不懂呢? “啊?没了?” “没了啊!” 马知骨有些后悔,他觉得计划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整个计划,除了连大纲都算不上的行动目标,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具体办法。 不愧是朵颐菩萨啊! “请问朵颐菩萨,我们有多少盟友?” “盟友?就我们俩人啊!” 马知骨有些痛恨自己的天真,他就不应该期望朵颐菩萨有什么准备。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建议,让你找到两个盟友。” “可靠吗?” “绝对可靠。” 朵颐菩萨胸脯拍得山响,惊起了夸张的波浪。 “谁?” 马知骨咽了口唾沫,好奇的问。 “仵作,詹愚夫;二皮匠,商远图。” 第116章 商远图的回忆 商远图回到了菜市口的缝尸铺。 这是他人生的开始,也是他噩梦的开端! 在这逼仄的缝尸铺里,商远图眼神冰冷,他从箱子中翻出一颗人头。 人头栩栩如生,这是被商远图精心炮制过的。 这颗人头是一名中年男性,双眼紧闭。 “解。” 随着商远图手上掐诀,头颅上的禁制被解开。 “畜生,杀了我,杀了我啊!” “畜生,你不得好死。” “畜生……” 商远图将头颅挂在墙上,饶有兴趣的听着头颅疯狂的咒骂。 “明天,我就要献祭整个宁县,到时候我让你陪着他们一起死。” “畜生,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事?你不怕遭报应吗?” 头颅依旧疯狂的咒骂着。 “我不是提前遭过报应了吗?我亲爱的师傅!” 商远图一把捏住头颅的下颌,眼神冰冷。 二十年前,年仅八岁的乌远图,亲眼见证了全村人的死。 更见证了姐姐乌玉容为了救他,身首分离。 他和被姐姐救下的祭品冯为臧,独自在空无人烟的桃源村苟活了十多天。 本以为两人会活活饿死在桃源村,谁知却被薛染城救了下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倒是命不该绝,在这种顶级异类的晋升里活了下来,也算是与旁门有缘。” 薛染城看着狼吞虎咽的两小,脸上带起了笑容。 “冯小子,你身体存不下阴气,注定与旁门无缘。还是好好当个普通人,以后成为一个富家翁也不错。” 两人的体质,他已经测试过了,乌远图这孩子是个修行的种子。 “恩人,我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若不是被乌家姐姐所救,我也要成为大坟包里的祭品。” 冯为臧倒是看得开,他被当做祭品带入桃源,若不是乌玉容以弟弟需要玩伴为由救下,可能他也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你倒是想得开,你们还要谢谢柳家小姐,若不是她误入山陵墓地,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 “就是导致侯家灭门那位柳家娘子?” 冯为臧好奇的问。 “就是她,真没想到,这柳家小娘子已经二十有五了。啧啧。” 薛染城也没想到,如此知书达礼,容貌端庄的小娘子,居然还没有成婚。 “柳家娘子被囚禁在侯家五年,自然没办法成婚。” 冯为臧撇撇嘴,他可是很清楚这件事的,若不是柳家娘子拼死抵抗,早就当了侯家不知道多少房的小妾了。 “既然你们要跟我走,那乌远图的姓氏就得改改了,十二家大盗的名声太差了。还是改个姓吧,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希望你的未来是玄鸟而不是乌鸦,以后就叫你商远图吧!” 薛染城说罢,就带着两小离开了桃源村。 商远图本以为逃离桃源村后,生活就会好起来。 谁知薛染城却给他找了个师傅,就是城里的二皮匠。 “远图啊,镇墓人需要特殊命格才行,否则镇墓不成反受其害。宁县二皮匠也算是个老四阴门了,之前一直没有收徒,正好把你介绍给他当徒弟。” 薛染城抚摸着商远图的脑袋,接着说: “你放心吧,你和为臧的身份我隐瞒下来了,整个宁县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们就在宁县好好生活吧!” “嗯!” 商远图不知道,他这一点头,就是他人生噩梦的开端! 谁也没想到,堂堂宁县四阴门护法,居然是个衣冠禽兽,是一个有娈童嗜好的畜生。 商远图不仅被师傅狎玩,甚至遭受了阉割。 这种噩梦一般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的地狱煎熬,让他彻底扭曲。 他痛恨柳家娘子,他痛恨薛染城,如果不是被他们带到宁县,他就不会如此痛苦。 也许他早就和姐姐一起埋骨桃源村了。 他痛恨师傅,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要亲手弄死他。 可惜,师傅太强了,他没有任何的胜算。 但是,情海天女案爆发,师傅在这件事中受了重伤。 他最终毒杀了师傅,砍掉了他的脑袋,将他的灵魂禁锢在脑袋中。 为了不让师傅的头颅腐朽,他开始专研制作艳尸的技术。 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谁知道他又遇到了冯为臧。 当年,冯为臧为了闯出明堂,跟着商帮出了宁县跑商。 冯为臧赚了些钱财,就回了宁县探望商远图。 冯为臧的出现,让他的生命中又出现了光。 在他的帮助下,冯为臧成为了宁县的地下知县。 他对冯为臧的感情也越来越扭曲,他想嫁给冯为臧。 但是,他也不愿意用这副残躯玷污心中挚爱。 商远图开始了研究炼制艳尸的计划。 时间飞逝,他在宁县生活了整整十七年了。 他沉迷于研究炼制艳尸,但始终差了最后一步,如何复活艳尸? 而这时,朵颐菩萨找上了他。 “商远图,我知道你。” 面对朵颐菩萨的突兀出现,商远图并未慌张。 能如此轻易穿过他布置的阵法的人,必定不是他能对付的,还不如听听对方的要求。 “哎呀,你都不惊讶吗?我有点喜欢你了。” 朵颐弯起眼角,浅浅的笑着。 “找在下何事?” “我和马知骨要献祭宁县晋升,你要不要参与?” “好!” 商远图不需要细想,只听要献祭宁县,马上就答应了。 “哎呀,你可比马知骨痛快,朵颐喜欢你了。” 朵颐菩萨转了一圈,开心的说。 “该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朵颐菩萨哦。” 朵颐菩萨认真的看着商远图,介绍自己的名字。 “有没有具体计划?” “有啊,首先,破坏宁县的人道气运;其次,布置献祭大阵;再次,遣散四阴门护法;最后,镇压城隍,释放情海天女,以她为阵眼开始献祭。怎么样?完美吧!” “嗯,很不错。具体细节我会和马知骨商量。” “呵呵,朵颐喜欢你。马知骨太讨厌了。” “朵颐菩萨,我有三个要求。” “你说,我帮你办。” 朵颐菩萨拍拍胸口,惊起了波涛一片。 “第一,我要亲手杀了薛染城;第二,我要让郭柳氏家破人亡;第三,将郭吴氏炼成艳尸,我要夺舍艳尸成为女人。” “还好,都不难办啊!前两个你和马知骨去商量就好了,第三个在我晋升三品成就半仙后,就可以帮你完成了。” 朵颐菩萨掰着手指,一一解释。 “可以,有哪些帮手?” “有你,有马知骨。” “其他需要我们自己找吗?” “你可比马知骨聪明!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帮手哦!” 朵颐菩萨不断鼓掌,夸奖着商远图。 “谁?” “宁县仵作詹愚夫!” “他?不行!詹愚夫看似消极,但为人极有原则,不会参与进来的。” 商远图摇摇头,他看人极准,不会出错的。 “原则,从来不是合作的障碍,目的不同也不是。只要有相同的敌人就能合作。” 朵颐菩萨漫不经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请赐教。” 商远图抱拳行礼。 “詹愚夫有一个妻子,你可知道?” “有过耳闻,但不知具体。” “他妻子叫迩娘,也就是情海天女。呵呵……” “哈哈哈……原来詹师兄还是我的恩人啊!” “你看,这不就有了共同的敌人吗?情海天女被五德气运镇压在城隍庙中,他一直想救出情海天女。你看,这不是目的也相同了吗?” 朵颐菩萨笑眯眯的将合作的基础阐述清楚。 “那就合作愉快。” “呵呵,你就去找詹愚夫吧。毕竟我和他目的不同,不方便出面。否则,杀他的时候,我会下不去手的。” 朵颐菩萨说罢从缝尸铺消失,只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真想成为她呀。” 商远图惊叹于朵颐菩萨的魅力,但他也清楚,这种异类不是他所能奢望的。 在与马知骨一番计划后,双方初步完成了详细计划。 在与詹愚夫见面后,双方也一拍即合。 计划越来越详尽,破绽越来越稀少,执行也越来越顺利。 可是,李富贵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们的计划。 闫无生的敏锐,牵扯出了冯为臧,更牵扯出了他自己。 为了计划能顺利完成,他提前杀了李富贵,更是割了李富贵的舌头来威胁闫无生。 他小看了闫无生的执拗,更小看了闫无生的智慧。 被查到的线索越来越多,已经有涉及马知骨的危险了。 詹愚夫害怕计划暴露,直接杀了冯为臧,彻底斩断了线索。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闫无生的狡猾和敏锐,薛染城也被线索牵连而出。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三人只得重新修改计划。 这次,商远图主动露出马脚,杀了薛染城,成了明面上的幕后黑手。 在马知骨的干涉下,计划终于回到了正轨。 冯为臧死后,商远图心中最后一丝人性消失了。 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也看不到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毁灭宁县,毁灭詹愚夫,毁灭马知骨,毁灭闫无生,毁灭一切和他相关的东西。 他早就不在乎什么计划不计划,也不在乎成功不成功。 正如朵颐菩萨所说,合作的基础从来不是目的相同,而是敌人相同! 商远图这次,要与人间为敌。 第117章 詹愚夫的回忆1 回首望向城隍庙,詹愚夫心情无比复杂。 他想救出妻子,那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执念。 但,作为宁县四阴门护法,他却要和外人联手破坏宁县的一切。 詹愚夫是矛盾的,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张新枝对自己的信任。 不管是张新枝,陆朱橘甚至闫无生,都为宁县付出了很多。 他们兢兢业业的封印诡异,驱除邪魅,还要被自己人算计,这是何等的可悲。 詹愚夫很清楚,不管是马知骨也好,还是商远图也好,都隐瞒了他很多东西。 他甚至不知道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敢问,甚至不想听,他担心自己听了后,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能一心只想着救出妻子。 迩娘已经被镇压在城隍庙下十五年了,一切的惩罚都够了。 “迩娘……” 呢喃一声,转身往仵作房去了。 詹愚夫记得很清楚,那是二十年前,他才十七岁。 詹愚夫是宁县治下,村子里的孩子,家中兄弟姐妹八个,他是老四。 他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 姐姐们相继被卖给了人牙子,靠着这些钱,父母才能养活下面的兄弟姐妹。 谁家父母不爱孩子? 可是养不活啊! 落后的生产力,不足以承担八个孩子饱食,甚至不被饿死就是万幸了。 被卖出的姐姐,说不得还能吃上一口饱饭,不至于在村里饥一顿饱一顿,永无出头之日。 詹愚夫从小就深刻的知道,继续守在村里,不外乎活成下一个父母。 十四岁那年,他说动了父亲,让他到宁县闯一闯。 他怀着满心的憧憬来到宁县,他想凭着自己的双手,活出个人样来。 可惜,他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也没有。 他只能做短工,当走卒,抬食盒,拉夜香……只要是能吃上一口饭的行当,他都去做过。 但他始终记得父亲说过的话,要走正道。 所以,他从来没搞过小偷小摸,没想过拦路抢劫。 哪怕他饿得去乞讨,也没有做过那些勾当。 也许正是他的这种坚持,他被宁县的仵作看上,将他收为弟子。 他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要收他。 师傅说,他有资质是一方面;这两年他没做过一件腌臜事,才是根本。 稳扎稳打,认认真真的跟着师傅学了一年,他学会了简单的认字、写字,他学会了简单的仵作能力。 一年时间,师傅很满意,说他再过两年就可以出师了。 他没有骄傲,一直跟在师傅身边认真学习。 师傅让他自己去找个地方住下,以后不用住在师傅家了。 詹愚夫以为师傅不喜欢他,不要他了,他还伤心了好久。 后来才知道,师傅是为了他好,一个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不适合接触太多。 他图便宜,就在城南租上了一间屋,依旧每天卯时去给师傅请安,学习各种东西。 一日复一日,他总是早出晚归,从来没有见过隔壁的人。 直到有天傍晚,他看见有两个地痞在调戏一女子。 詹愚夫年轻气盛,见不得这种腌臜事,自然冲过去将地痞打了一顿。 “我告诉你们,这条街是你詹爷爷照的,要是再敢乱来,废了你的手脚。” 詹愚夫跟着仵作学了一年多,多少接触了些衙门里的把式,收拾俩小痞子还不简单。 俩痞子也是硬气,被打后愣是一声不吭的搀扶着走了。 这也为后来,埋下了个引子。 “姑娘,你没事吧?” 詹愚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女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俩地痞要调戏她了。 如此美丽的女子,单独一个人走在城南,不被调戏才奇了怪了。 “没事,谢谢公子。” 女子连忙万福,口中称谢。 “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就是个下九流,当不得姑娘行礼。” 詹愚夫连连摆手,他这个贱业,可承受不住别人行礼。 “小女子就告辞了。” 女子见詹愚夫拘谨,也不好多说话,告辞离开了。 或许事情就是那么巧合,也应了无巧不成书这句话。 这女子居然就是他从未见过的邻居。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如果按正常发展,该是:壮士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然后过度到: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接着是:留花翠幕,添香红袖,常恨情长春浅。 最后是:颠鸾倒凤,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 事情按这样发展,可能就不是民俗类小说,而是艳情类小说了。 两人只是惊于巧合,就没有了更多的交集。 一个貌美如花,来历神秘。 一个穷困潦倒,出身低微。 两个不同阶层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巧遇就相识、相知、相爱、相守的。 詹愚夫依旧早出晚归,立志成为一名伟大的仵作。 他也从未奢望过有女子,能看上他这个下九流的人。 他只希望,早日积累些钱财,给家里再买下些土地,让弟妹们过得好些。 正所谓,事前必有因,事后必有果。 被詹愚夫教训过的俩地痞,也不是什么好人。 过了十几天,等詹愚夫放下了防备后,纠结了十余人在清晨埋伏詹愚夫。 詹愚夫被打得很惨,想象中的美女救英雄没有出现。 昏迷不醒的詹愚夫,最终是被来找他的师傅救了下来。 在师傅家躺了整整五天时间,他才能勉强下床。 “之前没问你,现在说说怎么回事!” 师傅看着鼻青脸肿的詹愚夫,又好气又好笑。 “前些日子得罪了几个地痞,没想到被伏击了。” 詹愚夫没有说什么英雄救美的事,对他来说就是件小事。 “要我给你报仇吗?” 师傅嘴角含笑,有些期待。 “不用,我要自己报仇。” 詹愚夫捏紧了拳头,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小伙,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你报仇?怎么报?也去偷袭搞伏击?那群瘪三人多势众你拿什么去报仇?” 师傅的追问,让詹愚夫沉默了下来。 “傻小子,被狗咬了,要么以后躲着,要么想办法弄死!最不该做的就是狗咬狗!” “那弟子该怎么办?直接弄死他们?那可是犯法的!” 第118章 詹愚夫的回忆2 詹愚夫没想到师傅那么狠,动不动就要人命。 “为什么要直接弄死他们?要弄死一个人的办法多了,何必亲自下场。” “又不能亲自下场,又要弄死人?” 见弟子一脸迷茫,师傅忍不住说: “你想,我们平时接触各种尸体,有没有一些重病的?有没有一些带尸毒的?如果哪天你带着点心又被他们打了,他们有没有可能收走你的钱袋,带走你的点心?如果这些东西里面有问题,他们会不会死?弄死人的办法多了,直接杀人是最蠢的!” 詹愚夫张目结舌的看着师傅,心中暗想,师傅不会是什么大盗吧? “别胡思乱想,我的身份没问题。只是现在还不适合告诉你。” 师傅说罢,就在他肩头拍了一掌,痛得詹愚夫呲牙咧嘴。 又过了十多天,詹愚夫已经大好,又可以跟着师傅上工了。 不过,师父为了他的安全,还是让他住在师父家里。 今天,捕快往仵作房送了十余具尸体。 “老詹,快找你师傅验一下尸,简直太惨了。马知县大怒,要将此事追查到底。” 贾闻贵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心里不断咒骂那些捕快,就会欺负新人。 “怎么?又让你搬尸了?” 詹愚夫见到贾闻贵惨白的脸色,不由好奇一问。 “别说了,城南有个小帮会被灭了,整个帮会死得干干净净,现场简直是惨不忍睹。” 贾闻贵边说边干呕,摆摆手逃出了仵作房。 “师傅,刚才贾闻贵带人送来很多尸体,马知县让咱们尽快给出验尸结果。” 詹愚夫来到师傅的休息间,连忙将情况说了一番。 “走吧,去看看。” 师傅早就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也好奇,这宁县居然出了这种大案。 师徒俩将尸体上的草席一一掀开,看到了这些人的面相后,两人皆是神情古怪。 躺在仵作房的十几人,就是埋伏詹愚夫的那些地痞。 “师傅,不会是你……” 詹愚夫话还没说完,师傅就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老子要弄死他们,会这么明显?你也不好好看看他们的伤,全是殴斗形成的。” 詹愚夫仔细的观察了十余人的伤,也发现全是殴斗伤,还全是徒手打斗的伤。 “这些人不会是自相残杀吧?” “谁知道呢?我们仵作只管验尸,至于调查结果,那是捕快的事。” “哦!师父啊。这些人死得也太不正常了吧?” 詹愚夫总觉得哪里不对。 “哼,还不算蠢。正常人斗殴,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死绝?一般都是一群打一个人,就像他们打你一样。哪有可能所有人不分敌我混战,还刚好所有人都死了?” 师傅撇撇嘴,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师傅,咱们的分析要写上去吗?” “只写验尸结果,其他的不要管。这事你们掺和不了。” 师傅说罢就离开了仵作房,詹愚夫只好挨个验尸,独自撰写验尸报告。 要知道,他詹愚夫一年前可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真是太为难他了。 这一忙,就熬到子时! “都整理完了?” 师傅突然回到仵作房,吓的詹愚夫差点丢了魂。 “师傅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这可是子时啊!” 詹愚夫递上整理好的验尸报告,拍了拍怦怦乱跳的胸口。 “胆子太小了,怎么当个好仵作?行了,今天你也累了,回自己家休息吧!” 师傅似笑非笑的看着詹愚夫。 “现在?回自己家?” “找你麻烦的都死绝了,你还想去师傅家蹭吃蹭喝?行了,少啰嗦,快滚!” 师傅的态度,让詹愚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能违抗师命,只得乖乖滚回自己家。 “这小子,也是命好!” 师傅看着弟子离开的背影,欣慰的点点头。 寅末,詹愚夫拖着疲惫的身子就要出门。 “恩公,你没事吧?小女子听说你被那群混子报复了。” 詹愚夫刚出门,就见上次搭救的女子守在小院外。 “啊!没……没事!姑娘不用在意,我我……我要去点卯了。” 满脸通红的詹愚夫,逃一样的跑了,他这十七年可还没和女人打过交道。 “噗呲……” 女子见詹愚夫的表现,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所谓,光阴寸隙流如电,这一晃眼就是三年。 詹愚夫终于成为了正式仵作,旁门仵作! 三年的基本功学习,他终于达到了师傅的要求,接阴入体,成为了正式旁门仵作。 他也真正明白了,师傅就是那传说中的能人异士。 这三年,他不仅成为了修士,也成为了人夫。 他救下的那个女子,成为了他的妻子,妻子叫迩娘。 迩娘是个苦命人,曾经也是官宦家的大小姐。 但是,父亲与宁县王家的老太爷不睦,遭王老太爷陷害,最终全家男丁被杀,女子贬为官妓。 迩娘在当官妓的日子里,被无数人欺辱过,全靠复仇的力量才支持下去。 她也幸运的被兰花门看中,成为了旁门弟子。 这次她来宁县本是为了向王家复仇,却没想到收获了姻缘。 成婚一年,她诞下了一个男婴,取名:詹天瑞。 师傅很喜爱这个徒孙,时常要带在身边。 他总说,这孩子以后成就不可限量。 但迩娘却说,只想孩子安稳长大,以后不要入旁门了。 师傅也不强求,只说任由这孩子自己选择。 詹愚夫很幸福,也很知足! 哪怕王家小公子大婚时,堪比“十里红妆浣纱恩,浙东女子尽封王。”的华贵,他也没有羡慕半分。 他只想好好的守着妻、子,过完这一生。 可惜,事不遂人愿,迩娘的师傅,锁骨菩萨找上门,要为迩娘复仇晋升异类。 夫妻俩早就绝了复仇的心思,但形势比人强,只得将事情告知了师傅。 师傅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徒孙逃往他处,以免被兰花门波及。 此后,就是宁县大劫,詹愚夫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迩娘被镇压。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十二年,直到商远图找上门。 “詹师兄,你觉得如何?” “我同意加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詹师兄请说。” “我要让王家灭门,让王家遗臭万年!” 第119章 宁县公审1 九月初八,天刑日,利于出师,战无不克,大忌词讼! 巳时初,太阳已大盛! 九月的阳光依旧凶戾,射在人脸如同小刀切肤。 城隍庙前,县衙搭起了三尺高台,今天是宁县的大审之日。 为了这一天,宁县百姓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们携家带口,呼朋唤友来到城隍庙前,就为了等待这次公审。 近期,宁县大案频发,百姓惶恐难安。 当得知凶徒被捕,宁县百姓纷纷汇聚到城隍庙前,可谓万人空巷,人潮涌涌。 “时辰已到,万民禁声,旦有喧哗,国法无情。” 师爷拖着悠长而嘹亮的嗓音,宣布了公审的规矩。 百姓纷纷闭嘴,等待主官到场。 马知骨脚踏官步,意气风发的坐到了长桌之后,县丞、县尉、主簿等纷纷落座。 “啪……” 马知骨惊堂木一拍,百姓尽皆垂首。 “升堂!” “威……武……” 八名衙役手捧杀威棍,以棍杵地,大喊威武。 “带人犯商远图。” 马知骨大喝一声,片刻就有两名衙役押着商远图上了高台。 商远图双手反剪背后,浑身被铁链捆缚,披头散发,浑身是血。 但商远图依旧傲立当场,不肯下跪。 “大胆人犯,还敢猖狂,跪下!” 马知骨见商远图不肯下跪,惊堂木一拍,押送的衙役一脚踹在商远图的膝窝,让其跪下。 “打死他……” “杀了他……” …… 百姓见凶犯到场,无数咒骂响起。 马知骨眉头一皱,再次拍响惊堂木。 “肃静,再敢喧哗,杖打二十!” “威……武……” 杀威棍杵地声响起,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人犯可是商远图?” “正是!” 商远图嘴角含笑,陪着马知骨演戏。 “你可是宁县二皮匠?” “正是。” “你可是宁县四阴门护法?” “对!” “大胆人犯,尔为宁县二皮匠,受县衙薪俸;身为四阴门护法,受气运守护。如何敢犯下如此大罪?” 马知骨先声夺人,恐吓商远图。 “不知我犯了何罪?” “宁县三年内,失踪幼儿五十有余,你敢狡辩?” “幼儿失踪,与我何干?” “还敢狡辩!上证物。” 马知骨大喝一声,命衙役呈上账本。 “此为宁县花子头目冯为臧的账本,上面证据明了,你还有何话可说?” 马知骨将账本传阅与陪审众吏员,吏员们纷纷点头认可。 “呵呵!看来你们掌握的证据不多啊!这是冯为臧的账本,又非我的账本,难道马知县想用别人的罪来污蔑我?” 商远图哂笑一声,不断挑衅。 “打死他……” “打死他……” “杀了他……” …… 面对商远图如此恶劣的态度,台下的百姓不干了,纷纷沸腾起来。 商远图转头看向台下百姓,继续挑衅。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要挑动整个宁县的人道气运沸腾。 “啪……肃静。” “威……武……” “哼!本官就知道你要抵赖,来人抬物证。” 马知骨看到人潮汹涌,心里非常满意,但表面还是大喝出声。 一众衙役,抬着小棺材不断的向台下搬运,整整五十口。 “开棺!” 师爷一声大喝,衙役们将棺盖纷纷开启。 百姓们看着棺中,尽是幼儿蜷曲的尸体。 百姓双目赤红,纷纷大喊起来。 “我的儿……” “我的孩子啊……” “还我儿命来……” …… 一时间,宁县哭声震天,无数百姓想要冲上高台。 幸得马知骨有先见之明,早就请动宁县守军维持秩序。 否则被激起公愤的百姓就要冲击高台了。 “啪……肃静!” “威……武……” 好一阵后,百姓才停止了混乱,但还是能隐隐听到啜泣之声。 现在百姓无比相信马知骨,有些上了年纪的百姓,依稀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马知县。 “商远图,你还有何话可说?物证倶在,还不认罪?” “马知县,你搞出这些东西就要让我认罪,我怎么认罪?没做的事,我认什么罪?” 商远图继续狡辩。 “商远图,你勾结花子头目冯为臧,利用宁县花子偷了幼儿,以造畜术运往山陵墓地。由薛染城扒皮掏心,你就利用幼儿之皮制作艳尸,再让冯为臧将幼儿心脏售卖他人。你等恶行不仅于此,那些幼儿的尸骨被薛染城放入延寿阵法中,抽取魂魄之力,导致幼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你等可谓恶贯满盈,丧尽天良!” 马知骨走出长桌,来到商远图身前指鼻而骂。 “杀了他…… “杀了他……” “杀……” “杀……” “杀……” 朵颐菩萨坐在半空中,精精有味的看着下方的公审,仿佛在看着精彩的戏剧。 双脚不断的来回踢着,显得非常惬意。 “呵呵,断了,五德锁链,仁链断了!” 马知骨似乎听到了朵颐菩萨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商远图知道他的使命完成,连忙一脸惊慌的开口大喊: “我认罪,我认罪,大人饶命啊!” 马知骨一拍惊堂木,衙役杀威棍杵地,人群才渐渐平息下来。 “罪人商远图,你罪犯十恶,丧心病狂,身为四阴门护法,肆意伤害人道百姓。罪罚从重,今判你凌迟之刑。明日午时,菜市口执行!来人啊!带到一边。” 马知骨将令牌往下一抛,定下了对商远图的处罚。 “县尊,仁义……” “马青天……” “沉冤昭雪……” …… 马知骨享受着被百姓呼喊,他仿佛又回答了那个充满激情的年岁。 商远图讥笑的看着这些愚民,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结局。 “啪……” 马知骨的威信建立了起来,一声惊堂木后,百姓全都安静了下来。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大审,不止商远图一人。来人,带郭思给、郭柳氏上堂。” 马知骨话刚出口,台下百姓又是一阵喧哗。 “是郭秀才……” “听说他母亲吃人……” “食人案啊……” …… 郭思给母子带着木枷,被衙役带上高台。 经过长时间的牢狱折磨,母子俩已经不成人形。 头发散乱,双颊凹陷,身着囚服,再也没了往日秀才公的仪态。 第120章 宁县公审2 “哗……” “这是郭秀才?” “天啊!” …… “啪……抬物证上堂。” 马知骨惊堂木一响,堂下瞬间安静,两名衙役抬着一具身着红装的女尸上了高台。 “郭思给,你可认得这具女尸?” “……” 郭思给低着头,双目无神,也不回答。 “你不回答不要紧,本官来替你说,这是你的发妻郭吴氏!” 马知骨说罢,堂下再次哗然一片。 “郭思给,你母亲郭柳氏食人成性。你为满足母亲食欲,从冯为臧手上购买小儿心脏,供母亲食用。你发妻郭吴氏发现了这事,你为保密打杀郭吴氏,诬陷郭吴氏不孝!可对?” “哗……” “这郭柳氏当真食人……” “天啊!居然是食人魔……” “该死……” …… “郭思给,你这是愚孝啊!你身为读书人的智慧去了何处?为何要犯下这十恶不赦的大罪啊!本官甚为心痛!” 马知骨掩面痛哭,声音凄厉。 “这郭秀才太蠢了……” “这……这……” “蠢死吧……” …… “哎呀!五德锁链,智链断了诶!” 朵颐菩萨拍着手,高兴的说。 马知骨听到后,擦拭眼角的泪水,拍响惊堂木。 “郭思给,你虽为愚孝,但念你侍母至孝。本官就判你个绞刑,留你个全尸。郭柳氏,你食人成性,不思悔改,以致亲子蒙难,不为人母。本官叛你斩刑,明日菜市口执行。” 马知骨甩出令牌,差役立马上来,将两人押到一边。 判决一出,现场一片安静。 百姓们都不知该如何评价。 郭氏母子除了打死郭吴氏一事外,在宁县风评极好。 一个寡母未改嫁,还将儿子拉扯长大,高中秀才。 这要是遇到想要进步的官员,早就被树立典型,上禀天听。 搞不好还要赐下贞洁牌坊,荣耀乡里。 可是……可是……哎! 一声声叹息后,现场百姓纷纷摇头,心中暗叹可惜。 “近期大案中,王家也牵涉其中。为正视听,本官也不避讳官声,一并告知宁县百姓,起惩前毖后之用。” “该案中,王家二子、三子、四子,王家老爷、王老夫人均遭厄难。其中因由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十五年前,情海天女祸乱宁县。王老爷王广俄和老夫人遭了邪法,发生了苟且之事。” “哗……” “天啊!” “内乱啊!” “该杀……” …… “王广俄被邪法所侵,保持着与王老夫人的内乱之事。但是,两人的苟且之事,被王广俄正妻王方氏撞破。” “王广俄为掩丑事,以王方氏之子王益亲的性命相要挟,王方氏为保护王益亲,只得承认与仆人苟且,含冤被活活打死!” “丧尽天良……” “可惜了方家小姐……” …… “纸包不住火,王老太爷最终发现了真相,被活活气死。王广俄又将此事生生扣在了王方氏头上。甚至为了混淆视听,编造王老太爷与王方氏苟且的谣言。这真相一埋,就是整整一十五年啊!” “畜生啊……” “畜生不如啊!” …… “王广俄死性不改,至王老夫人成孕。王广俄称妾室有孕,养在王老夫人院中,作为掩护。在王老夫人生产后,又杀妾室,说是难产而死。” “这还不止,三年下来,王老夫人一连诞下三个孩子。就是王家二子、三子、四子。”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 “之后,三房妾室阴魂不散,请了二皮匠才镇压下来。王老夫人不堪苟且,躲入家庙,不曾离开。” “今年,商远图为转移视线,将被镇压的王方氏凶魂放入艳尸体内,让其回王家复仇。这才引起了,王家的一系列大案。这也就是王家案的全部经过!” 马知骨刚说罢,台下百姓就喧哗大闹起来。 “断了,断了,五德锁链,礼链断了。” 朵颐菩萨不断鼓掌,没想到马知骨的计划,如此顺利。 马知骨听到朵颐菩萨的话,微微点头。 他知道,已经胜利在望了。 但是,最后两根锁链还要断了才行,这时候一定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他乜眼看了看商远图身边的詹愚夫,这是个不稳定因素,必须由商远图看着。 詹愚夫一脸的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看起来姿态稳定,一时半会儿有所动作。 “各位父老,作为宁县县首,马知骨惭愧啊!前尘种种,马知骨已深感悔恨。今日马知骨要将所有事都交代明白,还宁县一个朗朗青天。” “……” 台下百姓心中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马知县。 这十余年来,马知骨的昏聩已经深入人心。 他的所作所为让百姓们已经寒了心。 但他今天的一番作为,又让百姓们有了一丝期待。 他们还在等,等马知骨接下来的动作。 “关于商远图的身世,本县想讲一讲,也算为这件事做一个盖棺定论吧!” 马知骨说罢,走到了高台之前,直面台下所有百姓。 “商远图,原名乌远图。是二十年前祸害宁县周边五县的十二大贼后裔。桃源村就是当年十二大贼的藏匿地点。” “郭柳氏当年被掳到桃源村,后逃脱至宁县,为镇墓人薛染城所救。薛染城大破桃源村,救出了冯为臧和商远图二人。” “薛染城念商远图年岁尚小,未做过恶事,将其身世隐瞒送与二皮匠为徒。” “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商远图为了给桃源村十二大贼报仇。先是杀害了恩师二皮匠;又利用薛染城寿元不多,让其布置夺魂延寿之法;并要挟冯为臧为郭柳氏种下了食人的恶病;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又杀了情同手足的冯为臧。他就是如此一步步的,报复着所有恩人。” 马知骨话一出口,台下百姓整个沸腾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恶徒。 恩将仇报,将所有恩人全部搞得生不如死。 所有阴谋都是为报复恩人。 不为人子,不为人子! “又断了,又断了,五德锁链,义链也断了!” 朵颐菩萨高兴的在空中转了个圈。 马知骨微微点头,双手伸开往下压。 缓了许久后,百姓才完全安静下来,他们等待着马知骨的话。 “各位父老,马知骨前半生为国为民,不敢说功勋卓着,也能说有些微薄功劳。十五年前宁县大劫后,马某的升迁之路彻底断绝。至此,马某只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不断煎熬。三年前,幸得高人指点,马某终于有新的志向与目标。” 马知骨顿了顿,脸上扬起了疯狂的笑容。 “马某想要告诉你们,这一切的真正策划者……” 第121章 宁县大劫1 “马某想要告诉大家,这一切的策划者……” 马知骨疯狂笑着,他蔑视着台下的蝼蚁。 为了你们这些蝼蚁,马某曾经殚精竭虑。 为了你们这些蝼蚁,马某白费一身才华。 为了你们这些蝼蚁,马某虚度十五年人生。 从今日起,马某就要为自己而活了。 “这一切的策划者,就是马某!哈哈哈……” “花子案、食人案、王家案、山陵墓地诡域全是马某的手笔!” “煽动百姓驱逐四阴门,还是马某的诡计!” “哈哈哈哈……没有了四阴门的守护,马某今天就要献祭你们这帮蝼蚁!” 高台上马知骨依旧肆无忌惮的狂笑, 高台下百姓安静得如一滩死水! 也不知是谁喊出一声“打死他!” 整个城隍庙前的人潮开始沸腾,无数百姓开始朝高台拥挤。 “断了,终于断了,五德锁链,信链也断了。情海天女破封吧!” 马知骨听到了朵颐菩萨的话,看着台下疯狂的百姓,他笑了。 “终于,可以摆脱你们这帮蝼蚁的束缚,马知骨从今天起,不做人了。” 喃喃自语的说完这些话,马知骨转身坐回长桌。 高台上的吏员,惊骇的往四周退去。 他们终于明白,马知骨疯了! 如果没有疯?他怎么能做出献祭宁县的事? 眼看百姓就要冲上高台,马知骨依旧好整以暇。 他清楚,这场献祭可不止他一人! “轰……”的一声巨响,城隍庙顶突然炸开。 这声巨响吓坏了在场的百姓。 这可是城隍庙啊! 是宁县最灵验的城隍娘娘的宫殿啊! 城隍庙房顶炸裂后,一个女人飘向了高空,这个女人美极了。 但她的神情,却凄苦无比。 “迩娘……” 詹愚夫一声大喊,身影连闪窜向了天空。 他一把抱住了情海天女,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迩娘,我终于救出你了。” 詹愚夫拥抱着迩娘,在他耳边喃喃的说。 “夫君,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情海天女双目噙泪,享受着詹愚夫的耳鬓厮磨。 天空上,朵颐菩萨撇嘴看着相拥的两人,满脸的不悦。 “哼!又是个不成器的,为一个男人甘愿被镇压十五年。锁骨姐姐说得对,你们只配成为阵法的养料!” 朵颐菩萨对着两人一指,一股人道气运席卷两人。 “螣蛇阵,起!” 随着朵颐菩萨一声令下,宁县各处修建的五十座玄武小庙开始散发红光。 小庙内供奉的玄武雕像,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玄武背上盘踞的螣蛇,张大了蛇口,拼命的吸取着笼盖宁县的人道气运。 随着螣蛇吸取速度的加快,笼盖宁县的气运大网,终究支持不住,轰然洞开。 “嘭……”的一声脆响,宛如裂帛般让人心悸。 宁县百姓惶恐的注视着天空,无数幽绿的诡化灵气开始向宁县倾泻而下。 五十座玄武雕像组成了一具螣蛇虚影,张口吞下了所有诡化灵气。 螣蛇虚影越来越凝实,一枚枚泛着绿色火焰的白色鳞片依次出现。 螣蛇仰头朝天一声怒吼,张大了巨口咬向已经摇摇欲坠的人道气运巨网。 “嘶……”笼罩宁县人道气运的巨网彻底破碎。 ----分割---- “不好!宁县出事了。” “老祖奶奶出事了。” “糟糕,气运大网破碎了。” “完蛋,有敌人入侵宁县。” …… 宁县各地的山神、土地、河神等地只,同时察觉到了气运大网破碎。 地只与宁县一体,若宁县完蛋,地只同样要完蛋。 谁也不敢耽搁,纷纷捆了出马弟子的窍,朝宁县冲去。 …… “破了……终于破了!” “哈哈哈,这黄皮子终于遭报应了。” “哈哈哈,宁县的气运大网崩碎了。” “去看热闹了!” 柳家一众仙人幸灾乐祸的狂笑,他们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分割线---- “不好,宁县气运大网破了。” 休息一夜正在往回赶的张新枝,突然停下脚步。 “幕后黑手如此恐怖,居然破碎了气运大网?” 陆朱橘也是悚然一惊,能够硬撕宁县气运大网的,最少是人仙级的天魔。 “难道黄仙婆婆出事了?” 固海舟也急切的问。 “小梨儿,小梨儿不会出事吧?” 闫无生心忧张接梨,已经乱了方寸。 “马上回宁县,否则要出大事。” 张新枝说罢,脚下一蹬就往宁县方向窜去,他们离宁县最少还有四十里。 闫无生也顾不上保留阴气,催发阴气灌注双腿,夺命狂奔。 ----分割线---- “那是什么?” “是诡异吗?” “好大的蛇啊!” “还不快跑!” 百姓惊惧的望着擎天巨蛇,疯狂的想往外逃。 但,今天来此的人太多了,足足上万人围观公审。 城隍庙周围的街道,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了。 现在不要说往外逃,就算想挪动身子都困难。 “夫君,这是?” 情海天女被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只得询问詹愚夫。 “我们,被骗了。他们没打算放过我们。” 詹愚夫哪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现在他也只是无能为力。 此时,高台上的马知骨,依旧端坐在长桌后。 他神情肃穆,仿佛在看一件无比神圣的法事活动。 “你们真以为我马知骨昏聩无能吗?蝼蚁!你们怎么可能识破我马知骨的谋划?愚民!你们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我马知骨要用今天的事向天下证明,当年是你们负了我,而你们的选择,就是如此愚蠢!” 原来,玄武小庙并不是什么风水师的建议。 马知骨不过是借风水之事,来避免怀疑罢了。 这玄武小庙陆陆续续的修建了三年,不是因为马知骨小心。 而是材料不够,这些玄武雕像,全是由孩子魂魄炼制的邪器。 这些邪器充满了怨恨,最是擅长吸收人道气运。 但光靠这五十个孩子,是没办法完全破碎宁县气运大网的。 所以,朵颐菩萨提供了一种大阵——螣蛇吞欲阵! 整个阵法脱胎于斗宿,斗宿即是北方玄武背上的长蛇! 螣蛇为中央己土之神,主虚惊怪异之事,也主牢狱之灾。 但螣蛇吞欲阵的螣蛇,并非北方七宿之螣蛇星官。 第122章 宁县大劫2 螣蛇星官只有二十二星,螣蛇吞欲阵则为五十二星。 所以,螣蛇吞欲阵还包含了奇门遁甲中的螣蛇。 螣蛇,火神,其神性柔而口毒,司火光、怪异、惊恐、梦寐、妖邪、蛊惑之事。 可是,玄武小庙只有五十座,这不是还少了两个阵眼吗? 少的这两个阵眼,也就是吞欲二字的来历。 五十,为大衍之数。 含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也!大衍之数象征着一切之可能! 以大衍之数为螣蛇之身,以情海天女、詹愚夫,一男一女,一阴一阳为口中牙。 合五十二之数,应斗宿五十二星辰! “哎呀!差不多了,可以引爆了。” 朵颐菩萨观察着气运大网的变化,歪着脑袋看向情海天女。 “聚!” 朵颐菩萨手指一点,埋藏在情海天女体内的情孽之种被激活。 无数诡变灵气融入情孽之种内,不断催发情孽之种生长。 “螣蛇性柔而口毒,正是散发情孽之气的最好选择!” 朵颐菩萨咯咯的笑了起来。 随着情孽之种被催发,情海天女越发魅惑起来。 詹愚夫被情孽之气侵蚀,双眼开始变得赤红,鼻息开始变得粗重,皮肤泛红,势峰勃起。 朵颐菩萨见两人神志已昏,索性放开两人的禁制。 没了禁制的两人,相互撕扯着对方的衣衫,肆无忌惮的交媾起来。 随着两人的不断交媾,情孽之种被催发到了极致。 无数情孽之气涌向宁县各处。 台下百姓被情孽之气所俘,纷纷失了神志。 不管男女,不论老幼,均是相互撕扯衣衫,疯狂的交媾起来。 这些交媾之气,又被玄武小庙吸收,再次强化了情孽之种的功效。 “哈哈哈……” 看着台下混乱的一幕,马知骨笑得无比畅快。 他心中报复的火焰还未停止,看着这些愚民的丑态,他更加满足。 “呵呵!忍住啊!忍住啊!” 商远图依旧被铁链捆缚着跪在高台一侧,他观察着台下的一切,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破坏大阵,杀光宁县所有人的机会。 乜眼看着猖狂的马知骨,商远图哂笑一声,他从不相信朵颐菩萨会放过任何人。 马知骨也不过是朵颐菩萨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颗过滤人道恶念的棋子罢了。 长生久视?辘辘天魔? 马知骨太高看朵颐菩萨了,如果长生如此轻易就能办到,那旁门修行经历的千难万苦,无边折磨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凌虐自己? 开什么玩笑! 长生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奢望的! 哪怕在天道灵气正常的年代,能成为修行者的也是万里挑一,人中龙凤! 更不要说天道灵气被污浊的现今,长生就更是需要付出无边的痛苦作为代价。 而且,这其中的凶险,非旁门之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畸变、诡变、堕化、疯狂、呓语……无数的考验,阻挡在旁门的修行路上。 绝大部分旁门长生者,连人都不是了,只能被称为异类。 “天真啊!” 商远图再次哂笑一声,低头准备。 “哎呀!好羞人啊!这些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朵颐菩萨双手捂眼,双眼却从指缝中,精精有味的看着这一切。 “哎呀,快了快了,就快要好了!朵颐马上就能吃上好东西了。” “师傅,宁县的地只都在城外。” 固海舟远远的就看到宁县南城门处,汇聚着数百地只。 “神调门扎纸匠张新枝,拜见各位仙家。” 张新枝隔着老远就大声喊了出来,这种紧张时刻,最好不要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索命门剃头匠陆朱橘,拜见各位仙家。” “扎纸匠弟子闫无生,拜见各位仙家。” “剃头匠弟子固海舟,拜见各位仙家。” 一声声呼喊惊醒了众仙家,他们看到是四阴门护法,明显松了口气。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宁县被大阵笼罩,我等仙家无法进入大阵。” 蛇盘山山神连忙说出了情况。 “宁县人道气运大网破碎,我等也联系不上城隍大人。现在宁县人道气运沸腾,再不想办法,宁县的人道气运大网将彻底消散。到时候诡变灵气降临宁县,所有人都要畸变。” 另一位黄家仙人接着讲述情况,张新枝等人是黄仙的心腹,和他们黄家仙人交情不浅。 “各位,容我先看看。” 张新枝食指轻点眉心,只朝宁县城了看了片刻,就不得不退出异眼状态。 “阵法核心在城北城隍庙,我们想办法绕到城北去,在城南没办法看到更多东西。” 张新枝说罢,带着陆朱橘三人就沿着城墙朝城北去了。 各位仙家对视一眼,纷纷朝张新枝等人赶去。 “切,这姓张的命真大,桃源诡域都没留下他们。” 柳家一位仙人小声嘀咕。 “别说话,我们只想削弱黄仙的权柄,并不是要和宁县同归于尽。” “对,那个商远图的话也不能全信,当初他可没说要撕破气运大网啊。” “就是,现在人道气运不断蒸发,如果导致气运大网彻底破碎,我们也是必死无疑。” “行了,去看看再说,见机行事。” 带头的柳家仙人,眯眼看向众仙家的背影,神色冷漠。 众人来到了宁县北城门,张新枝再次开启异眼观察城内情况。 “城隍大人并未罹难,只是被困在了城隍庙内。困住她的阵法并不稳固,随便一道气运就能冲开。”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能冲开困住老祖奶奶的阵法就行。只要老祖奶奶脱困,宁县人道气运就能得到控制,气运大网就能重接。有了气运大网隔绝诡化灵气,大阵自然就破了。” 蛇盘山山神立马给出建议。 “确实,我们可以将气运合在一处,探出一根气运之线。只要这气运之线能够接上,困住城隍娘娘的禁制,就可以破坏禁制。城隍娘娘就能以此脱困,重续气运大网。” 另一位黄家仙人说。 “不行,如果众仙家将气运合在一处,这些气运就彻底驳杂不纯,没办法收回。到时候虽然能拯救城隍大人,但我等仙家却会彻底虚弱。先不说,彻底虚弱的我等,能不能对宁县局势有所帮助;就是大阵破坏瞬间溃散的诡化灵气,也能污染我等,让我等仙家彻底诡化。” 一位脸上有着红纹的柳家仙人马上反驳。 第123章 宁县大劫3 “如果不能救出老祖奶奶,宁县气运大网必定消散,到时候一样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搏一把,说不定还有些机会。” 蛇盘山山神也是反驳起来,而且这话也让众多仙家沉默,相比起有可能的污染堕化,必定的死亡更让他们恐惧。 “就是,如果不能救出城隍娘娘大家就死定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倒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参考一番。否则就闭嘴,和大家一起构建气运之线。” 另一位黄家的仙家也强硬的说。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可能要有所牺牲。” “柳家的,有话就说,现在事关大家的生死,成不成先说了再做判断。” “对,只要能降低损失,都可以商量。” “没错……” 众仙家听了柳家带头仙家的话,眼睛一亮。 有所牺牲,比起全员被诡化的风险,就要好上太多了。 至于不救城隍娘娘,那不在考虑范畴中。 “办法很简单,不但能破开禁制,还能立刻唤醒宁县所有百姓。不过这牺牲不好承受。” 柳家带头仙家笑了起来,但笑声里有着不怀好意的成分。 闫无生听到柳家仙人的话,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总觉得这位是在针对他们。 “快说。” “先说。” …… “也罢。办法简单,需要两人愿意承受采生折割的凌迟之痛,再将这份痛苦和勇气转移给城隍大人。城隍大人可以利用这份痛苦和勇气连接气运之网,将痛苦和勇气分摊到每个宁县百姓身上。到时候宁县百姓自然会苏醒,阵法也就削弱了。城隍大人就可以轻易的重续气运大网,彻底破坏阵法。” 柳家仙人说罢,朝张新枝两人看去。 “先不说谁来送死,单说如何突破阵法将这份意志转移出去?” 一位灰家仙人立刻反驳,灰家和柳家天然不对付,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柳家的仙人在使坏。 “对啊!怎么转移出去?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白搭。” “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出城隍娘娘,柳家的,你这个办法只会拖延时间。” 蛇盘山山神瞪着柳家众仙,她知道这是柳家的在针对老祖奶奶的心腹。 “呵呵,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大家分出部分气运形成气运铠甲,利用气运铠甲与大阵相互消磨,自然就能突破阵法,转移给城隍大人了。” “似乎可行。” “确实可行。” “不可能,谁来承载这份意志,那可是采生折割啊!肉身和灵魂的双重剧痛,没有谁能承载。” 蛇盘山山神终于明白柳家的打算,立刻反驳。 “正好,我柳家的蛇蜕就能承载。现在只需要两个自愿牺牲的人了。” 柳家仙人直勾勾的看向张新枝等人,话里话外都在强调“人”。 ----分割线---- “哈哈哈,快成型了,我马知骨可以长生了!” 马知骨目不转睛的看着,詹愚夫和情海天女头顶悬浮的情孽之种。 情孽之种越来越饱满,越来越红润,眼看就要彻底成熟了。 “机会!” 关注情孽之种的可不止马知骨一人,商远图也一直在关注着这一切。 他突然挣断铁链,闪身冲向天空的詹愚夫两人,而一直躺在高台的艳尸也同时冲上了天空。 “商远图,你想干什么?” 马知骨见商远图冲向情孽之种,又惊又气。 他哪能不懂商远图的想法,这是看到情孽之种成熟,准备提前摘果子啊! “叛徒,住手!那是老夫的东西。” 马知骨起身大骂,他一个普通人,也没有阻止商远图的能力。 对于马知骨的无能狂怒,商远图毫不在意。 宝物,有缘者得之,他商远图就是这个有缘人。 商远图和艳尸,同时击中詹愚夫和情海天女。 詹愚夫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径直向地面摔去。 “终究还是我棋高一着!” 商远图伸手向情孽之种抓去。 只要能得到情孽之种,他就可以借大阵复活艳尸,并完成夺舍。 他不需要朵颐菩萨的帮助,他早就拥有了夺舍艳尸的能力。 到时候,他只需要以艳尸的身份服下情孽之种,自然就可以转化为后天天魔。 他会以她的身份,屠戮宁县,献祭宁县,完成最后的转化。 他要成为她,更要成为后天天魔,成就长生! “哼,就知道你憋着坏!朵颐怎么可能不防备你?” 就在商远图要触及到情孽之种时,朵颐菩萨随手一招,情孽之种就兀自飞回了朵颐菩萨手中。 “朵颐……” 商远图怒吼一声,他没想到,在最后时刻会有人捷足先登。 更没有想到,朵颐菩萨会不顾阵法反噬收走了情孽之种。 “哈哈哈……商远图,你也不过是颗棋子!” 马知骨见情孽之种被收走,疯狂的笑了起来。 “朵颐,你就不怕螣蛇反噬?” 商远图与艳尸被固定在螣蛇口中,神情疯狂。 “咯咯,商远图,现在教你个乖。龙性最淫,蛇性贪食,巴蛇可吞象!你猜猜,没有了色欲的束缚,螣蛇会如何?” 朵颐菩萨笑脸越发狰狞,再也没有了那副甜腻喜人的模样,她的神情中,只有对食欲的无尽贪婪。 果如朵颐菩萨所说,螣蛇没有了色欲束缚,贪食的本性彻底暴露。 无边的饥渴,化作了无边的愤怒,无边的愤怒又激起了螣蛇无边的食欲。 食欲彻底爆发,宁县百姓再也顾不上交媾,疯狂的相互啃食着。 商远图和艳尸在蛇口中,自然也是中毒最深的。 就连没有复活,没有神志的艳尸也拥有了食欲。 最后的理智被食欲所淹没,商远图与艳尸相互吞噬起来。 无边的血气开始升腾,这些血气中裹挟着食欲、寿元、生长之气,纷纷化作雾气,笼罩了整个宁县县城。 “马知骨,给你吧!” 朵颐菩萨面色冰冷,将情孽之种丢给马知骨。 马知骨接过情孽之种,毫不犹豫的吞入腹中。 这是他的希望,这是他成为长生的唯一依仗。 马知骨心中感谢朵颐菩萨,至少她是信守承诺的。 第124章 宁县大劫4 为了感谢朵颐菩萨,马知骨决定,在成为辘辘天魔后,要好好疼爱朵颐菩萨。 这个诱人的小妖精,他已经馋了快十五年了。 无边的血雾朝马知骨涌来,血雾托起马知骨苍老的身躯飘向半空。 随着血雾的涌入,马知骨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强壮。 这一刻,让他回忆起了几十年前,年轻时的充沛。 不,这种充沛感已经超越了任何时候。 他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变强大,不断的变强壮,不断的生长。 没错,吞噬了过多血雾的马知骨已经畸变了。 他的身体在不断的膨胀,扭曲,渐渐没有了人的模样。 “终于要好了,朵颐终于可以吃饭了。” 朵颐菩萨面孔扭曲在一起,无比的饥渴在折磨着她,晶莹的唾液不断从她的嘴角滴落。 张新枝和陆朱橘对视一眼,柳家仙人的话将两人逼上了绝路。 这柳家仙人也是够毒辣,以宁县百姓和宁县所有地只的命为赌注,要置两人于死地。 柳家仙人说出有办法转移意志,情况就完全明了了。 张新枝等四阴门只有三个选择。 其一,让宁县地只将气运合一,探出气运线拯救黄仙,但会让众仙家虚弱,有可能堕化为诡异。 其二,四阴门派两人领死,众仙家不用虚弱,不用担心堕化为诡异。但同样可以拯救黄仙,拯救宁县。 其三,四阴门等人临阵脱逃。 第三条已经不用考虑了,先不说张新枝等人做不出这种事,只看以柳家为首的仙家朝四人合围,就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先机。 第一条地只们不可能同意,万一被诡化灵气污染,堕化成诡异怎么办? 地只们不想冒险,能活着,为什么要选择冒巨大风险? 一人死,好过众人死;一家哭,好过众家哭。 而且老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这众多仙家,也只能请四阴门去死了。 “怎么可以这样?四阴门护法为守护宁县气运尽心尽力,可有半点退缩?而且还有其他办法,为什么要牺牲四阴门护法?” 蛇盘山山神愤怒的反驳起来,她可不希望老祖奶奶的左膀右臂被砍掉。 “黄家的,我们这些地只里谁不是为了守护宁县尽心尽力?而且这次大难本就是四阴门内部出了叛徒!他们就该以死谢罪。” 红纹柳家仙人恶毒的说。 “就是,就你黄家清高,就你黄家了不起,为了面子拖大家一起下水。我柳家可不会为了外人,让仙家们自相残杀!” 蓝纹柳家仙人言语轻佻。 “对啊!大家又不是要让两位护法去承担,这不还有两个弟子可以代劳吗?弟子没了再找就是了。” 绿纹柳家仙人也是帮腔。 张新枝见其他仙人都不说话,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不可能让弟子去承担,也不可能让弟子去死。 “众仙家,弟子有话要说……” 闫无生刚想说话,一股气血冲天而起,化做无数血雾笼罩宁县。 情况越发糟糕,若再不行动,宁县必亡,气运大网必消散,众仙家必死! 张新枝知道徒弟的意思,但此刻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朱橘朝张新枝点点头。 闫无生一看,师傅两人要同意这种荒谬的建议,立马就要开口。 但张新枝却弹出两张剪纸人,镇压了闫无生和固海舟。 朝陆朱橘再看一眼,张新枝向四周的地只拱手说道: “张新枝承人道气运庇护,在这人世间空活四十八载,虽偶有贡献,也不过是分内之事。今愿以此残躯祭人道,为宁县百姓蹚出一条活路。但求各位仙家念在我二人,将曝骨于野、血流浸舆,能照顾我二人之徒,使其不至中道夭折。” “张新枝,陆朱橘再次拜谢各位仙家了。” 张新枝和陆朱橘拜下磕头,双眼却是死死的盯着黄家的众仙家。 他们现在就是要为两个徒弟,求一道护身符。 否则,以柳家的秉性,在两人死后,必定会斩草除根。 黄家众仙也是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张新枝,我代表黄家一系仙家,定会护你二人徒弟一程。” 蛇盘山山神也不敢再耽搁,现在形势越发糟糕,但她也只能保证今日可以守护。 “张新枝、陆朱橘拜谢!” 兄弟两人得到黄仙一系的保证,再拜后才站起身。 “你我兄弟一路相互扶持,至今也有三十余载了,今日就共赴黄泉,也不惭当年同生共死之誓言!陆师弟,请!” “哈哈哈,但死无妨!” 兄弟两相视一笑,向众仙家抱拳喊道:“张新枝、陆朱橘,请死!” 以柳家为首的仙家,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采生……” “采生……” “采生……” …… 一声声,采生喊出,张新枝与陆朱橘被巨大的力道吊在了空中。 黄仙一系、白仙一系,并未参与,他们早就撇过头,不忍看到这一幕。 固海舟死死的盯着众仙家,仇恨早就染红了他的眼睛。 闫无生死死的记住了,这些参与了采生仙家的脸,他要报仇! “割……” “割……” “割……” …… 整整三千六百刀,采生凌迟之刑,既割血肉,又割魂魄。 张陆二人,自始至终未呻吟一声,哪怕被割成了骷髅。 柳家当家仙人用蛇蜕收集了,两人的意志、痛苦和无上大勇气,对众仙家点头。 所有仙家向已经鼓起的蛇蜕射出人道气运,在蛇蜕上形成了一副厚厚的铠甲。 “去!” 柳家当家仙人一点蛇蜕,蛇蜕就如活过来一般,钻入了大阵中。 不过片刻,阻碍他们的大阵就彻底破碎。 黄家一系仙家见大阵破碎,主动围到了闫无生兄弟二人身边。 他们要防止其他仙家斩草除根。 蛇盘山山神解开两人的禁制,固海舟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拼命! 闫无生早就察觉柳家仙人眼中的期待,一把掐住固海舟的脖子,将其打晕。 闫无生跪在地上向众仙家磕头道: “师傅与师叔,求仁得仁,破了大阵。请众位仙家顾念宁县百姓死活,尽快进城配合城隍娘娘救人,也不负师傅和师叔的牺牲!弟子还要在此收敛长辈遗骨,就不进城了。” 闫无生说罢,再次叩首。 众仙家见闫无生眼中并无太多仇恨,而且黄仙一系也一直守在旁边,只得点点头朝宁县城中飞去。 第125章 宁县大劫5 “你们……哎!自己小心吧!那些仙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蛇盘山山神叹息一句,也带着黄仙一系朝宁县去了。 见众仙家远去,闫无生双眼闪动着猩红的光芒,这光芒在他眼中闪烁片刻后就消逝了。 闫无生跪在地上,指甲早就被双拳挤碎,双手血流不止。 闫无生要报仇,但不是现在,他没这能力,也没这势力。 哪怕他和固海舟拼死一两个仙家又有什么用? 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 而且,还有张接梨! 师傅已经没了,他不能再让张接梨受伤害。 这个仇一定会报,他已经完成了结愿,不报仇就是死! 闫无生膝行到师傅与陆朱橘受刑的地方,满地的碎肉、鲜血,和两具彻底惨白的骸骨。 他不断的向两人的遗骸磕头,直到额头磕破,血流满面。 他起身来到固海舟身边,一巴掌扇醒了师弟。 “哇……师傅啊!” 固海舟清醒过来,立刻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不断的向闫无生踢打。 他怪闫无生不让他报仇,他怪闫无生懦弱。 “啪……” 一记耳光抽在固海舟脸上,固海舟泪流满面的盯着闫无生。 “你能杀掉谁?柳家的就等着你冲上去,好借口弄死我们。” 闫无生厉声说道。 “就算死,我也要杀一个垫背,你是个懦夫。” 固海舟眼泪不止,疯狂咒骂闫无生。 “啪……” 又一记耳光抽在固海舟脸上。 “师傅和师叔拿命换来的活命机会,你就想浪费在这里?” 闫无生双目红光一闪,暴虐的情绪有些不受控制。 “啪……” 再次一耳光抽在固海舟脸上。 “要报仇就闭嘴,狗咬人前,从来不叫!” 闫无生脱下自己的衣衫,又解下了固海舟的衣衫。 两件衣衫平铺在地上,小心的将两位师长的遗骸一一捧放在衣衫中。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趁大战未完收敛了两位长辈,然后到黄仙身边,他们才能安全。 “哇……师傅……” 固海舟看到两位师长的惨状,又痛哭起来。 他跪在地上,一边抹泪,一边将满地的碎肉捧到衣衫里。 ----分割---- “咦?” 朵颐菩萨歪着头,看到一条青蛇带着气运之力,穿透了城北的大阵,急速钻入了城隍庙内。 “轰……”的一声巨响,黄仙破封而出。 黄仙身上浮现一条粗大的气运之线,连接上了破碎的气运大网。 气运大网得到了黄仙的加持,分出无数细小的气运之线,连接到每一个宁县人身体。 “啊……” “好痛……” “太痛了……” …… 无数宁县百姓,呻吟着醒了过来。 半空中的螣蛇立刻就开始虚化起来,连蛇身上的绿炎也淡了很多。 无数气运之线开始重新连接,宁县的人道气运大网渐渐被缝合了起来。 “哎呀!他们怎么攻破螣蛇大阵啦?” 看着渐渐变淡的血雾,朵颐菩萨不悦的撅起嘴,美食虽然已经成熟,但还没有达到最完美的地步。 “你们这些地只太讨厌了,居然破坏朵颐的美食!不可饶恕!” 朵颐菩萨仇恨的看着冲进宁县的众多地只,指挥着螣蛇虚影攻击。 “轰……”螣蛇虚影一口咬住一位仙家,那仙家连反抗也没做到,就被咬成了血雾。 众仙家见大阵凶猛,纷纷冲到了黄仙身边,无数气运之力汇入人道气运大网。 眼看大网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完整,倾泻而下的诡变灵气也越来越稀少。 朵颐菩萨不甘的跺了跺脚,只得向马知骨一指。 马知骨正在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和快感,却不知要他命的时候到了。 朵颐菩萨这一指,激活了马知骨体内的情孽之种。 情孽之种从马知骨体内苏醒,不断吸收着马知骨的身体。 马知骨如同泄气的皮球,不断缩小,不断苍老…… 到最后,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就彻底被情孽之种吸收殆尽。 吸收完马知骨,情孽之种退去外壳,露出了内部的血肉丹丸。 朵颐菩萨高兴的向丹丸招招手,一口吞了下去,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朵颐菩萨吞下血肉丹丸后,周身泛起无尽土黄光芒,光芒中一条巨蛇虚影破封而出。 这巨蛇虚影长约百丈,黑身而青首,硕大的巨眼正贪婪的望着太阳。 但太阳太遥远,大蛇根本无法吞噬,只得对日怒吼。 怒气上涌的巨蛇,低头一口咬住了虚幻的螣蛇,瞬息将螣蛇虚影吞噬殆尽。 巨蛇仿佛很满意这小点心,乖乖的回到了土黄的光芒中,回到了朵颐菩萨的体内。 “咯咯,朵颐也是上品异类了。” 朵颐菩萨在空中转了个圈,开心的笑了起来。 黄仙与众仙家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他们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眼前的少女。 “味欲,兰花门行者!你是天母教的六欲菩萨!” 黄仙悚然一惊,十五年前那场大劫,也是天母教的六欲菩萨造成的。 “咯咯,宁县城隍,我知道你。你叫黄仙,锁骨姐姐说起过你。” 朵颐菩萨降低高度,踢着双脚坐在比众仙高出三尺的位置。 “你意欲何为?” 黄仙挥挥手,让众仙家躲到她的身后,这个女人太强了,哪怕她全力催动气运之力,也无法抵抗这女人的随手一击。 “哎呀,别紧张嘛!朵颐对你们没有恶意的。” 朵颐菩萨见黄仙小心翼翼的举动,不开心的说。 “没有恶意?宁县人道气运凋敝至此,你居然说没有恶意?” 黄仙被朵颐菩萨的话激怒了,她被禁制在棺材中,可是听到了所有的内容,眼前这个朵颐菩萨,就是宁县这次大劫的罪魁祸首。 “朵颐本来就没有恶意嘛” 朵颐菩萨噘着嘴,仿佛是受到污蔑的小孩,然后,面色一肃,认真的说: “若真有恶意,你们早死干净了。” 朵颐菩萨真诚的回答,让黄仙无言以对。 她清楚,朵颐菩萨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女人已经进阶三品,是天下少有的上品异类,真正的半仙之身。 如果,她现在要对付宁县,整个宁县可能都不够她一顿吃的。 “既然菩萨的目的已经达到,进阶也完成了。为何还不离开?宁县庙小,可经不住您折腾!” 黄仙对于这样的人物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无奈的询问。 “咯咯,朵颐想见见那个,差点破坏了朵颐三年布局的小哥呀。” 朵颐菩萨眉眼弯弯,笑容纯真,双脚不断踢着。 “无生?张新枝他们回来了?” 黄仙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惊喜,只要张新枝等人无事,那之后,她就不会太过被动。 “老祖奶奶……” 蛇盘山山神怯生生的喊了声,但最终不敢出声。 “怎么回事?” 黄仙眉头一皱,心知不对,立马通过气运大网,扫视宁县周边。 “噗……” 黄仙一口鲜血喷出,心中大惊。 “说!怎么回事?” 黄仙一声厉喝,众地只纷纷低头。 第126章 宁县大劫6 “老……老祖……奶奶,我……我们……” 蛇盘山山神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朵颐菩萨则饶有兴趣的听着,不断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轰……” 黄仙身周气运之力爆发,身后地只纷纷吐血倒地。 “好!好!逼杀同门!好!我宁县地只算是开了四阴门先例了!好!很好!” 黄仙气得浑身哆嗦,这可是逼杀同门啊! “城隍大人,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啊!如果不是两位护法牺牲,宁县必灭啊!” “对啊!城隍大人,我们是被逼无奈啊!” …… 地只们纷纷诉苦,希望能减轻罪责。 “闭嘴,害怕堕化成诡异,你们堕化了吗?堕化了吗?呵呵……好,好,好!” 黄仙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乜视了在场地只一眼,她不想再和这些将死之人说什么了。 他们不明白,到底惹上了谁! 他们不会明白,被大爷点了传承的闫无生,对四阴门有多重要! 区区一个宁县算什么? 区区一个宁县的地只算什么? 就算全蜀府的人死绝,下面也只会保闫无生! 等着吧! 你们等着吧! 以闫无生那阎王性子,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有一族算一族,不死绝,绝不可能罢休。 还好! 还好! 黄家还算有些良心,还算顾念同门情谊。 至少没有蠢到与这群反裘伤皮的渣滓同流合污。 黄家一脉算保住了。 “咯咯咯,你们四阴门太有意思了!朵颐从来没听过这种临阵杀将的笑话。你们要笑死朵颐了。” 朵颐菩萨笑得毫无形象,不断的拍打着虚空。 众仙家脸上一黑,羞愧的低下了头。 “黄仙啊!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朵颐就不为难你了,让朵颐见见闫小哥,朵颐就离开宁县了。” 朵颐菩萨不屑看着眼前的仙家,盯着黄仙认真的说。 “去把闫无生他们带来,若敢再出差错,我拧下你的头。” 黄仙对身边的蛇盘山山神说。 “这就去。” 蛇盘山山神连忙点头,飞快的朝城外去了。 ----分割线---- “记住!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闫无生将装着师傅遗骸的包袱捆在背后,语气低沉的说。 “我记住了!” 固海舟双眼通红,仇恨的火焰不断在心头燃烧,他背后的包裹就是他复仇的信念。 “收起你的怒火,它不能帮你烧死任何一个敌人。接下来,不管多屈辱,都要顶住。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闫无生声音依旧低沉,他必须撑住! “我知道!” 固海舟点点头,坚定的说。 “现在,跟我进城。只有到了黄仙婆婆身边,我们才能安全,只有躲过这一劫,我们才有机会报仇!” 闫无生说罢,提起师傅的工具箱,带着固海舟朝宁县前进。 他们步履坚定,每一步都带着血色。 两人刚到城门,就看到了疾驰而来的蛇盘山山神。 见到是黄家一系的地只,闫无生放下了一半警惕。 “快跟我走,老祖奶奶在等你们。只有到老祖奶奶身边才安全。” “多谢山神,我们这就来。” 闫无生松了口气,安全了。 宁县城内,一路全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好多尸体赤着身,好多尸体被啃得面目全非。 整个街道,就如同屠宰场一般,鲜血、碎肉、内脏,无处不在。 一路走过,脚下全是黏稠的血液,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吱呀”声。 闫无生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宁县百姓的死活与他无关。 若不是这些愚民将它们赶出宁县,那宁县也不至于受此大劫。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力行善反则恶者,是承负先人之过,流灾前后积来害此人也。” 《太平经》里说得够清楚了,这些人不值得可怜。 闫无生远远就瞧见了,正在和黄仙等人对峙的朵颐菩萨,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多半就是幕后黑手了。 “哎呀,我知道你,你是闫无生。你可真有意思!” 朵颐菩萨站起身,双脚不沾地,视线与闫无生同高。 “无生,这是……” “你们不准说话,朵颐自己会说。” 黄仙正要提醒闫无生,却被朵颐菩萨撅着嘴一指,全部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闫无生懂了,这就是幕后黑手,而且是一个强得可怕的幕后黑手。 “我是闫无生。” 闫无生平静的看着朵颐菩萨,顺手将固海舟推到了蛇盘山山神怀里。 他担心固海舟做出不理智的事。 蛇盘山山神松了口气,抱稳固海舟就退到了黄仙的身后。 “不用担心,朵颐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朵颐菩萨见闫无生无悲无喜的表情,心里非常不满。 “咯咯,真好!你是个有意思的孩子,本菩萨三年的布局差点就被你破坏了。” 一声娇笑后,朵颐菩萨面色肃穆起来,一股圣洁之气满溢全身。 “可惜,你太感情用事了,你太遵守这些所谓的规则了,若你再狠一些,若你再毒一些,说不得真能成功破坏我的计划。” “说不定,你师傅,你师叔包括李富贵,都可以不用死。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就是你的妇人之仁,才害死了他们?” 朵颐菩萨向上飘了一尺,俯视闫无生,她想看看闫无生痛不欲生的表情。 可惜,她失败了,闫无生的表情依旧平静,静得像一滩死水。 “你真是太无趣了,朵颐不会喜欢你,本菩萨也不喜欢你。” 朵颐菩萨摇摇头,缓缓飘向闫无生,在离他不到半尺的距离停下,双眼平视闫无生。 “闫无生,你太小看我们了。这仅仅是一场三年的布局,如果是十年的布局,你还能识破吗?如果是百年布局呢?如果是千年布局呢?你还有办法吗?” 朵颐菩萨的声音很轻,不像是挑衅,更像是在陈述一些事实。 可是,闫无生依旧不为所动,仿佛被冰封的雕像。 “闫无生,朵颐期待你的成长,记得一定要来找我们报仇!” 朵颐菩萨的声音出现了重音,一娇憨,一圣洁,重叠在一起,无比怪异。 第127章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1 闫无生望着越飞越远的朵颐菩萨,坚定的点点头。 “无生师兄,你没事吧?” 固海舟被蛇盘山山神放开,立刻冲到了闫无生身边。 “没事,去拜见城隍娘娘吧。” 闫无生拉着固海舟,拜倒在黄仙面前。 黄仙看着满脸血污的闫无生,再看看他们背后血淋淋的包裹,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们去救人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黄仙婆婆挥挥手,打发众仙家离开。 “苦了你们了。” 黄仙怜惜的拉起两人,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婆婆,我……” 固海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婆婆,我要回扎纸铺。” 黄仙听了闫无生的话点点头,她知道闫无生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张接梨。 希望张接梨没事吧! 如果张接梨出事,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抓着两人的手臂,一路朝棺材巷飞去,这比走路快了很多。 闫无生推了推纸扎铺的门,门上阵法依旧运转正常。 “小梨儿,小梨儿,开门!” 闫无生按照事前约定暗号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闫无生心中越发担心起来,他第一次有了不敢面对的感觉。 “小梨儿,小梨儿,快开门啊!” 闫无生已经顾不上暗号不暗号了,疯狂的拍打着门。 他怕小梨儿睡着了,他怕小梨儿听不到他的敲门声。 黄仙看着表情越发狰狞的闫无生,心中一抽,她是真怕闫无生堕化成诡异。 她很清楚,张接梨是这世上,能牵挂住闫无生的最后一根丝线。 若这根丝线绷断,闫无生未来…… “我来……” 黄仙不敢让闫无生心中的戾气再累积,连忙用人道气运冲开了门上的阵法。 闫无生推门冲进了房门,宅子里布置的阵法基本废了,只有房门上的阵法还在起效。 闫无生心中越发不安,他甚至不敢去往下想。 冲进后院,后院中一片狼藉。 各种粮食袋子,各种材料盒子被翻得满院都是。 一个小小的身影平躺在院中。 闫无生迟疑着不敢上前,浑身不断的颤抖着。 黄仙和固海舟早就发现了端倪,但此刻都不敢说话,也不敢靠近闫无生。 闫无生身上散发出的阴气越发浓郁了,死气、尸气、杀气、戾气不断的扭曲着闫无生身边的空气,让他看起来格外诡异。 “小梨儿……” 闫无生声音忐忑,轻声喊着。 见小小的身体不回答,他哆嗦着向前走去。 躺在地上的就是张接梨,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血泪沿着眼角一直滴落到地。 她嘴里还啃着自己的左臂,左臂上已经失去了大半血肉,白骨森森。 闫无生跪在张接梨身边,脸色不断变化,最终一口黑血喷出,软倒在张接梨身边。 “无生师兄……” 固海舟顾不得黄仙在场,冲到了闫无生跟前。 他连忙取下捆在闫无生背后的包裹,小心的将他放平在地。 黄仙见闫无生吐血晕倒,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有当场堕化诡变。 还有希望,还有救! 必须要想办法,否则宁县必亡! 九月初九,重阳。 子时,天空蒙昧,厚厚的云层透不过半分月光。 漆黑的宁县城内没有半分亮光,安静且诡异。 时不时有几声啜泣,又迅速消融在寂静中。 本该是阳气最盛的日子,偏偏阴气翻涌,鬼影绰绰。 无数城隍阴兵鬼将,锁拿着普通鬼魂朝地府而去。 黄仙已经得到比较准确的消息,这场大劫宁县直接死亡不下八千人。 轻重伤势无数,最终的死亡数字不会低于万人。 整个宁县县城不过三万余人,一场大劫死伤几乎近半。 闫无生还在昏睡,黄仙亲自守着闫无生,她十分害怕闫无生中途堕落成诡异。 好在,闫无生安全的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现在只等他醒来,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就在此时,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开,无穷的杀意和无尽的死气凝聚在眼底深处。 闫无生一句话也不说,挣扎着就要起床。 黄仙一把按住他,在他耳边认真说: “我有办法救小梨儿。” 挣扎的身体突然僵硬,接着软软瘫倒在床上。 “小梨儿魂魄强大,虽然被大阵摧残,但魂魄依然完整。” 黄仙看到闫无生眼底的死气渐渐消散,心中松了口气。 “现在,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想不想救小梨儿?” “救!” 闫无生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却重逾千斤。 “好!小梨儿的肉身已经残破不堪,又被大阵吸走了寿元和生机,肯定无法正常复活。但是,我可以用出马仙的秘术,将小梨儿转化成半个异类。” 黄仙的话说罢,就发现闫无生眼中的死气尽退,生机从新浮现。 “请黄仙婆婆教我。” 闫无生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不断磕头。 “你们扎纸门的特殊扎纸人,是非常好的灵魂容器,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就可以为小梨儿重塑一具纸人身躯。” 黄仙继续观察着闫无生,他眼中的生机越来越多,杀意开始消退。 “小梨儿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她属于横死怨气极重,若是用普通的材料,非常容易让她直接堕化诡变。所以要找到对应的材料,制作特殊纸扎才能避免发生。” “婆婆请说,闫无生一定拿到。” 闫无生说罢,眼底杀气再次升腾,谁敢阻他救张接梨,他就和谁不死不休。 “首先是制作特殊扎纸人的诡纸,必须是阳性,五行必须属金,只有这样才能借庚金之气消磨她不断生出的怨气,也能借住庚金之气抵御诡变灵气的侵蚀。” “但是,有利就有弊,庚金之气杀伐太盛,伤人伤己,还需要一种水属性的延寿之物,作为小梨儿魂魄依附之所。如此就可以利用金生水的关系,吸纳庚金之气,蕴养延寿之物,延寿之物又能反哺小梨儿的魂魄。” 黄仙给出的办法,确实是可行的,不过她不认为闫无生能很快找到这些东西,她只是希望通过时间来让闫无生有一个缓冲的机会。 只要让他在寻找这些材料的过程中,慢慢将心中的戾气和杀气释放出来,他就有机会恢复正常。 第128章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2 黄仙很清楚,这些材料根本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算找到也要等到时间合适才能转化。而每年就只有一天是最合适转化的,就是今天,重阳。 《易经》中阳爻为九,九九便是两阳相重,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日子。 风水上来讲,两阳相重,在卦象上是主客卦皆阳,即为乾卦。 乾为天,刚健中正,有元亨利贞之德;故,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只有借这自强不息之气,才能让张接梨有转化为异类的机会。 “婆婆……” 闫无生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别急,这些材料不容易得到。我已经将小梨儿送入养魂棺中,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收集这些材料,等你制出合适的特殊纸人,来年我会在重阳之日,为她举行转化仪式。” 黄仙打断闫无生的话,安慰着他。 闫无生表情古怪,默默的从腰间掏出了小木盒。 “解。” 木盒变大,成为工具箱,闫无生从中找出两个小纸人。 “去。” 对这两个小纸人吹了口气,小纸人变回了正常大小。 闫无生伸手探入纸人腹中,扯出一卷诡桃树皮,又从另一个纸人中,掏出一枚拳头大的诡桃。 “婆婆,您看这两样东西是否可用?” 闫无生将诡桃树皮和诡桃,放在床榻上,期待的看着黄仙。 “……” 黄仙震惊的看着两样东西,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诡桃树皮?这是延寿诡桃?” 缓了片刻后,在仔细查看一番后,黄仙才有些不敢确定的询问。 “是的,这是诡桃树皮。桃木性阳,属金,不知是否能用?” “可以,这方树皮非常完整,还是某种涉及长生的大阵遗褪,非常合适。” 黄仙越看越惊讶,这树皮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甚至是某些炼制法器的关键材料。 “能用就好!” 闫无生长舒一口气。 “这延寿诡桃呢?能延寿多久?” 黄仙看着延寿诡桃,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天材地宝。 “师傅说,这是十三相天阵的遗留,其中的生长之气,最少能延寿三十年。” “十三相天?延寿三十年!” 黄仙豁然站起身,双手捧着延寿诡桃,一脸的不可思议。 “十三相天化太上,你们遇到了晋升人仙的阵法了?” “就在桃源诡域中,整个桃源村就是一位千门前辈晋升的遗留。” 闫无生伤感的低下头,若他能早点破解大阵,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了。 师傅不用死,陆师叔不用死,小梨儿不用死,他们依旧能守着宁县一起生活。 可惜,一切都晚了! “既然最关键的两样材料找到,那我就将转化之法告诉你。其一,需要特殊纸人作为容器;其二,需要延寿之物作为魂魄蕴养之所;其三,需要人殉之法,分享寿元和命格;其四,承担转化时的诡变灵气污染。” “没问题。” 闫无生点点头,只要能救张接梨,一切都不是问题。 “无生,你要想清楚。这个转化之法,是取巧之法,所以只能转化为半个异类。她只能从头修炼,到达异类,才能有异类的实力。” “知道了。” 黄仙见闫无生依旧不为所动,只得叹了口气,继续说: “如果,你成为人殉祭品,最少会献祭你一半的寿命。而且,以后小梨儿将分享你的命格,与你成为一命双身。她死你亡,你死她亡,你可要想清楚咯!如果你真要这样做,你最多能活四十年。若四十年内,你没办法成为上品异类,你们俩都只有死路一条。” 黄仙婆婆也不敢隐瞒,将问题的严重性讲解清楚。 “我早就死了,不在乎再死一次。若这世间没有小梨儿了,要它何用?” 闫无生的淡漠让黄仙浑身冰寒。 “既然如此,你立刻开始造纸,制作特殊纸人,记住一定要点睛,我现在就去安排阵法。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开始转化仪式。” 黄仙说罢,就消失在了卧房中。 “婆婆,无生未来一定会报答您。” 闫无生说罢,恭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分割线---- 城隍庙前,蛇盘山山神跟在黄仙身后。 扎纸铺里她也隐藏身形,随侍在一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老祖奶奶……” 蛇盘山山神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黄仙也觉得有必要让后辈知道一些事情了,不能让他们糊里糊涂被玩死都不知道。 “老祖奶奶,您是不是对闫无生太好了。” “你们啊!哎……也怪我没有告诉你们。闫无生是被大爷亲自点的传承!他承载了地道的希望!” “啊!闫无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了就只有死。” 黄仙面色一肃,警告到。 “啊?” “你真以为朵颐菩萨,没能耐吞下整个宁县?她不是不能,是不敢!这里有地道的重要布局,她要敢毁了地道的布置,你以为地府会放过她?” 黄仙不屑的撇撇嘴。 “这……这……” “你当真以为,地府就只剩下八位爷了吗?当年天魔大战,地府可是受损最轻的。” “可是,地府也不管天下事啊!” 蛇盘山山神不解的问。 “天魔大战后,这方世界就已经支离破碎,是被地道强行聚拢在一起的。现在,这方世界就像个满是裂痕的花瓶,稍微用力就会破碎。地道那些真正的大神,只要现身世间,这方世界就会崩塌,懂了吧?” “老祖奶奶,您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啊?” “告诉你们干什么?你们又不是城隍,知道了也没用。你以为旁门的上限为何是人仙?因为这方世界的承受上限,就只能到人仙!所以,四阴门的顶级异类才全部去了鬼界堡,再也不敢现世。” 黄仙恨铁不成钢的接着说: “幸好你们还顾念同门之情,没有参与张新枝两人的死。你看着吧,接下来参与了张新枝死的那些,有一个算一个,有一族算一族,都会被闫无生弄死!” “老祖奶奶,他怎么敢这样啊?你不会要放任他吧?” 蛇盘山山神悚然一惊,难怪老祖奶奶,对那些逼死张新枝两人的仙家,没有半点处罚。 “他怎么敢?张接梨死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一个疯子有什么不敢的?” “啊?可是他很理智啊!” “呵!理智?若不是,这层理智包裹着他内心的疯狂;若不是,还有拯救张接梨的机会;他早就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了!” “他……他……真疯了?” “让他去疯吧。正好可以借此把柳家一系连根拔起。回去告诉家里,加紧修炼,未来三年内,随时做好接替准备。” 第129章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3 午时,金虎正盛,一如俯视山林的君王。 万道金箭刺穿稀薄的云层,零零洒洒照耀出团团光斑。 固海舟被早早的打发去帮助地只驱散诡化灵气,为了他的安全,黄仙甚至派蛇盘山山神随行保护。 纸扎铺后院,繁复的祭台已经准备完成。 “婆婆,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海舟,他的人生还长,不要因为这件事耽搁了。” 闫无生望着祭台中心的黑棺,轻声的说。 “放心吧,婆婆心里有数,已经让我那不成器的后辈跟着他了。在仪式结束前他不会回来的。” 黄仙点点头,又确认般的询问道: “无生,你可想清楚了?若你承受不住诡化,你和小梨儿都会堕化成诡异!” “婆婆,我答应无生师兄要保护师傅和小梨儿,现在师傅没了,小梨儿生死不知。我答应师傅保护小梨儿,现在小梨儿没了。我一个都没保住,我还有什么资格活着?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诡化还弄不死我!” 闫无生心情低落,话语低沉,但语气中的坚定,让人动容。 “罢了,罢了,将特殊纸人摆好,我们准备开始。” 闫无生将诡纸人小心的放到了,太极图老阴的位置。 黄仙看着栩栩如生的特殊纸人,心里暗叹一声好手艺。 纸人与张接梨一般无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后土慈悲,轮回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黄仙口念静心咒,神情越发肃穆,踏上祭台,手捧三支竹香。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令臣关告,迳下九渊,后土娘娘慈悲!” 焚香咒念完,竹香无火自燃,香烟不往上行,而是倒流向地。 “琳琅振响,十方肃静。河海静默,山岳吐云。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无量量地道大德也。” 开坛咒起,随着黄仙禹步踏罡步斗,万道金光垂下,将祭台笼罩其中,宛如黄金纱帐。 “一击天清,二击地灵,三击人长寿,四击诡灭形,五击乾元亨利贞。” 啪啪啪啪啪……五声震响从黄仙脚下传出,黄金纱帐渐渐由虚凝实。 “上奉高真,下保平安,赐福消灾,,同赖善恩,证无上道,一切信礼,志心称念:酬天地,盖载恩,焚香礼拜谢神恩,求忏悔罪灭福生。” 黄仙念罢,踏罡步斗也刚好结束,万道金光垂条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命令的士兵。 深吸一口气,黄仙朝四方礼拜,手指连弹,点上九盏莲花灯。 “开坛!” 一声令下,金光垂条如活过来一般,围绕着金光纱帐缓缓盘旋。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窍未临;河边野外,荒庙庄村;公庭牢狱,坟茔山林;虚惊诉讼,失落真魂。今差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今差尔等细细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受命童子送魂来。急急如律令,敕!” 黄仙口吐招魂咒,手上掐诀,一番仪式后,向放在太极老阳上的棺木一弹。 阵阵金光涌动,张接梨懵懵懂懂的魂魄漂浮在了棺木上。 “重阳相叠,九九归一,一元肇始,万象更新!阴阳转,大道易!” 地上太极图旋转,在老阳位置的张接梨魂魄,随着太极图的转动迁移到了,特殊诡纸人身上。 “后土安魂,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平定三魂,备守七魄。天师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定魂!” 黄仙再次捧起三支竹香,口中颂念安魂咒,香烟随着安魂咒的颂念,纷纷涌向了张接梨附身的特殊诡纸人。 原本还不断在诡纸人身上进出的魂魄,仿佛被香烟束缚在了诡纸人体内。 “无生,入阵!” 黄仙大喝一声,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闫无生精神一直集中在仪式上,黄仙刚喊出声,他就窜到黑棺上,盘腿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考验他的时刻。 “云迷雾锁彼岸开,范谢二仙送魂来。命格四柱由天定,星盘八字同心印。金枷联天格,银锁锁地格,牛头定人格,马面合八字,判官并四柱,请钟天师用印!同心印,并格!” 随着人殉法和同心印被黄仙启动,四条白线、八条黄线、三条黑线,将闫无生和张接梨连接在一起。 阵阵金光从闫无生的体内流出,顺着十三条线涌入张接梨体内。 闫无生的头发肉眼可见的花白起来,而扎纸人张接梨却越发的鲜活起来。 “无生,我要闭坛了!马上天道就要修改你们的命格了,小心诡变灵气!” 黄仙提醒完毕,再次脚踏禹步,踏罡步斗,手掐法诀,口念送神咒。 “道场完毕,圣驾难游弟子总请列位众神,弟子坛中众神不敢送,安顿坛中众神,人归人道走,地归地道去,列位众神奉送。完就,再燃香叩谢地道昌隆。叩道!奉送!” 送神咒念罢,踏罡步斗结束,三支竹香奉上,香烟垂直上天,金光纱帐、金光垂条纷纷破碎,化作无数金粉,消散在天地。 金粉刚散,诡绿色的天道灵气随着香烟的指引,冲入了张接梨体内。 但诡变灵气还未完全进入张接梨体内,就被十三条虚线传入闫无生体内。 早有准备的闫无生,将诡变灵气一一导入准备好的特殊扎纸人体内,妥善的封印起来。 闫无生在经过了桃源诡域的锻炼后,对诡化有了很强的抵抗,再加上绝大多数诡变灵气被导入了特殊扎纸人中,他真正承受的压力其实不大。 但是,还是有无数呓语在闫无生耳边呢喃,不过这些呢喃丝毫无法动摇闫无生的决心。 三支香烧完,诡变灵气的传输通道被掐断,十三条虚线也就此断开。 “哇……”的一声,闫无生吐出一口黑血,黑血里蠕动的蠕虫瞬间被金光蒸发殆尽。 “这……” 黄仙双目一缩,心中大惊,如此诡化灵气冲击,闫无生居然几乎毫发无伤。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啊! 不过,想到闫无生的来历,黄仙又坦然下来。 同时,她心里不断的警告自己,绝对不能透露任何消息,否则死路一条。 “小梨儿……” 闫无生头发花白大半,身体也干枯了大半,他手脚并用爬到了张接梨身边。 张接梨睫毛微动,张开双眼。 “无生师兄……” 第130章 纸人异类 “无生师兄……” 张接梨做了一场恐怖的大梦,在梦中她已经死了。 她的魂魄被困在身体中,无法朝黄泉路去,心中的怨气不断增长。 本以为自己要成为恶鬼,为祸一方。 却不知被谁送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那个地方虽然漆黑,但总有一股暖意不断的消解着自身的怨气。 后来,她就觉得一切都变了,但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闫无生花白的头发和瘦骨嶙峋的面容。 “小梨儿、小梨儿……” 闫无生抓着小梨儿的手,心中的恐惧、愤怒、自责等情绪纷纷涌出,眼泪潸然而下,大滴大滴的落在张接梨脸上。 张接梨不明白闫无生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苍老,也不明白他为何哭泣。 她坐起身,一只手擦去闫无生脸上的泪水,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 “不哭、不哭……” 这一如当年的一幕,让闫无生彻底崩溃,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完全崩溃的闫无生,黄仙叹了口气。 这是俩苦命的,一个十八,还未加冠;一个八岁,尚在髫年。 一个刚在世上找到亲人,一个含苞未放就已经凋谢。 两人在这一次大劫中,失去了所有亲人,从此只能在这世上相依为命,艰难求活。 再次叹息一声,黄仙消失在小院中。 现在,只属于这两个伤痛的灵魂,而她还需要主持宁县的全局。 人生而孤独,却妄图在韶华白首间,寻觅知心。 可惜,这世间金迷连纸醉,钓禄有饵名。 稍有不慎,就心生旁骛,再难抱朴守真。 到头来,不过一场大梦虚空,托遗响于悲风。 或许,闫无生和张接梨是幸运的。 他们一命双生,一命终两人亡!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不哭,不哭,小梨儿会陪着无生师兄的。” 在张接梨的安慰下,闫无生渐渐平复了心绪。 但,恐惧又浮上了他的心头,怎么向张接梨解释师父没了?怎么向张接梨解释陆师叔没了?该怎么办? 张接梨看着闫无生惶恐的表情,有些不解。 她不明白闫无生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 “无生师兄啊,阿爹呢?” 张接梨反复看着院子里怪异的布置,有些奇怪的询问。 “师傅,师傅他……他没了。” 闫无生低下头,他不敢看张接梨的眼睛。 “没了?什么没了?” “师傅和陆师叔都没了,他们都死了。” “没了?阿爹死了?” 张接梨如同被抽掉了灵魂的布偶,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小梨儿……小梨儿……你不要吓师兄啊!小梨儿……” 闫无生不敢随意动张接梨的身子,只得不断喊叫。 “哇……阿爹……阿爹啊……” 张接梨好半晌才哭出声,一下扑到了闫无生怀里。 闫无生不知该如何安慰张接梨,只能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 闫无生眼神凄切,但这凄切的底色却是深深的杀意。 “眼泪呢?小梨儿怎么没有眼泪了?” 张接梨摸着自己的脸颊,她虽然哭得声嘶力竭,但却没有流下半点眼泪。 闫无生的眼神再次闪躲起来,他双拳捏紧,直捏得嘎吱作响。 “无生师兄,无生师兄,小梨儿怎么了?小梨儿没有眼泪了。” 张接梨拼命的摇晃着闫无生的手臂,希望无生师兄能给她一个答案。 “小……小梨儿,你……你成为纸人异类了。” 闫无生话语艰难,他鼓起了所有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纸人?异类?” 张接梨拉起袖子,看着惨白的手臂,疯了一般朝卧房跑去。 啪……的一声铜镜掉落的声音响起。 “小梨儿……” 闫无生心口绞痛,他刚想冲进卧房,就被黄仙拉住了。 “我来吧!” 黄仙叹了口气,飘忽着进了卧房。 “哇……黄仙婆婆……” 一阵惨绝人寰的哭声响起,闫无生觉得心都快碎成了几瓣。 他如同一头愤怒的山君,不断的在小院中巡视,周身的阴气和杀气搅得地上纸钱乱飞。 “哎……” 闫无生一声叹息,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要想办法给张接梨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该怎么办呢? 在闫无生不断抓耳挠腮之际,卧房内,却又是另一副模样。 “……无生用人殉法,献祭了一半的寿命,一半的命格,并承受了改变命格带来的诡变灵气污染。如果四十年内,无生没能成为上品异类,你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黄仙轻巧的拍着张接梨的头,这是她能想到让张接梨振作起来的唯一办法。 张接梨未来只能和闫无生绑在一起,他们注定不能分开。 未来,他们的路,只能相互扶持。 “无生师兄的头发?” “对,就是人殉法造成的。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差的,直到身体与寿命相匹配。这是不可逆的,也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黄仙摇摇头,她没想过欺骗张接梨,现在张接梨必须迅速成长起来,否则,只会成为闫无生的拖累。 “阿爹他们……” “你爹和你陆叔叔是为了拯救宁县奉献了生命,但他们的牺牲却是被人主导的,主导这一切的就是地只中,柳家一系的长虫。” 黄仙看着张接梨哽咽着询问,只得说出了实情,这事瞒不住。 “我要报仇!” “报仇不用和我说,无生比你更想报仇,他会和你商量的。现在我要确定一件事,你的记忆恢复了没有?” 黄仙并非想让张接梨再回忆一次痛苦的经历,而是担心张接梨的死,不是偶然。 “都想起来了。” 张接梨声音低沉,喃喃复述着当时的经过。 九月初八,巳时。 张接梨很早就听到嘈杂的声音,她很想去凑热闹的。 毕竟,张新枝他们一走就是十天,一个人在家的她非常寂寞。 可是,她还是牢记父亲的嘱咐,就守在纸扎铺中,哪里都没去。 外面越来越热闹,吼声越来越大。 刚开始还好,接着这些吼声就成了惊恐。 天空也出现了一条虚影大蛇,这条大蛇出现后,让她一阵烦躁。 后来,大蛇开始扭动,一股饥饿感就开始席卷而来。 张接梨开始到处翻箱倒柜找吃食,直到把家中的食物全部吃光为止。 到了最后,她被饿得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之前看到闫无生。 黄仙仔细分析着张接梨讲述的情况,从目前来看,至少在张接梨失去意识前,不存在任何的非偶然情况。 “走吧,别让无生担心了。” 黄仙拉着张接梨的小手,一起出了房门。 “小梨儿……你……” “无生师兄,我没事了,黄仙婆婆都告诉我了。” 闫无生听到张接梨的话,停下了靠近的步伐。 “无生师兄对不起你,师兄没有保护好你!” “无生师兄,是你给了小梨儿第二次生命,小梨儿已经懂事了。” 张接梨认真的说。 “小梨儿,你放心,师兄会为师傅他们报仇的。所有参与采生折割的畜生,我会一个个收拾掉的。柳家那一族,我会给他们一个永远的痛。” 闫无生眼中迸射出猩红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黏稠的污血,在也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 “无生师兄,小梨会支持你的。” 张接梨点点头,她不懂闫无生说的话,但她知道,无生师兄会为阿爹报仇。 黄仙听了闫无生的话,眼皮直跳。 闫无生居然不想弄死柳家那些长虫了? 他要给柳家一个永远的痛? 难道他还有什么更恶毒的办法? 黄仙心中暗叹,闫无生已经彻底丢弃了他心中的善意,他彻底融入了这方世界。 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旁门扎纸匠! 黄仙非常相信闫无生的话,对一个狡猾无比,诡计多端,还丢弃了良知的闫无生,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更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如果不是张接梨还将他牵绊着,黄仙都想第一时间弄死他。 这种人太危险了,他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还有无比理智的疯狂,这种人一旦有了力量,绝对比后天天魔可怕。 这种人只要得到机会,哪怕是天魔始祖,也会被他扒皮拆骨,吃干抹净。 “黄仙婆婆,你放心,要动手的时候,一定会通知你。” 闫无生不想黄仙误会,认真的做出了承诺。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黄仙会阻止他,如果阻止,他不介意把宁县的地只一锅端了。 反正,只要最后留下黄仙一脉就行了,宁县死不死对他不重要。 黄仙点点头,但心里也明白闫无生的打算。 这就是通知,完全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 她有些期待柳家的结局! 兔死狐悲?开什么玩笑,光凭救活张接梨,闫无生就不可能碰黄家一脉。 她很想看看闫无生对待柳家的手段,更想看看能不能学点新办法。 残忍吗? 不! 别忘了,黄仙也是旁门! 神调门出马仙一系,城隍娘娘! “对了,张新枝和陆朱橘的魂魄,昨晚已经送回鬼界堡了。明晚你们走一趟阴,下去一趟。” 闫无生点了点头他有些胆怯,但张接梨就疯狂的点头,她想阿爹了。 “你们兄妹好好说说话吧!我要去主持宁县的事了,晚上会带着固海舟那小子一起来,今晚正好把他们的遗骸处理了。” 黄仙说罢就消失在了后院。 第131章 三度走阴1 “……我为她在宗祠建了墓,也算是酬谢她在记忆诡域中的手下留情吧。” 闫无生娓娓的将桃源诡域的故事道来,张接梨就认真的听着,不发一言。 “无生师兄,有空我们去看看乌姐姐吧。虽然,她的弟弟是坏蛋,但她却是个好人。” 张接梨出神的望着月亮,好半晌才开口。 “好,小梨想看我们就去。” 闫无生点点头,他很希望张接梨能找到新的方向。 “快子时了,固师弟还不回来吗?” “快了,有黄仙婆婆照顾,他不会出事的,你不用担心。” “无生师兄,我们以后怎么办?” 张接梨茫然的望着闫无生,她不清楚未来在何方。 “师傅曾经答应黄仙婆婆,为她护道三年。这三年我们就留在宁县,为黄仙婆婆护道。也借这个机会把新仇旧怨全了了。” “嗯!三年后呢?我们还要呆在宁县吗?” 张接梨有些迷茫,宁县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却又是她的伤心地,阿爹的命丢在了这里,她的命丢在了这里,无生师兄的半条命也丢在了这里。 “小梨还想待在宁县吗?” “不想了,小梨想娘亲了。” 张接梨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怕平时再倔强,她依旧逃不过对父母的依恋。 “好,三年后,我们就去找师娘。” “嗯,去找娘亲,去找姐姐。” 张接梨点点头,有些期待,旋即又有些伤感。 “小……” 闫无生突然不会说话了,他仿佛失去了很多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张接梨。 “无生师兄……小梨儿师姐……” 固海舟惊喜的声音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固师弟回来了。” 张接梨想起身迎接,犹豫片刻又坐回了椅子。 “黄仙婆婆,固师弟,欢迎回家。” 闫无生向黄仙婆婆行礼后,才拍了拍固海舟的肩膀。 “无生师兄,你的头发,你的脸?” 固海舟这才发现,闫无生的头发已经花白一片,面颊也瘦的让人心颤。 “没事,救小梨时出了点意外。” 闫无生摇摇头。 “小梨儿师姐,你没事吧?” 固海舟小心的靠近张接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已经知道张接梨成为纸人异类了。 “固师弟,我没事。倒是你,浑身风尘仆仆的。” “小梨儿师姐,今天我收拾了好几个诡异。” 固海舟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咧起嘴来。 “固师弟,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以后一定要小心。” “行了,叙旧之后再说。今晚要为你们师傅整理遗骸。” 黄仙打断了三人尴尬的交谈,她可不相信三人能聊出什么东西来。 现阶段,三人需要的是适应,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包括闫无生在内,他要习惯成为一个大家长! “好!小梨就在后院等着。” 闫无生说罢就和黄仙二人进了正堂。 “知道了……” 张接梨没有反驳,她知道无生师兄想保护她。 瘫倒在椅子上,望着天上的明月,仿佛又看到了张新枝的音容笑貌。 一点点记忆,从张接梨心头浮现。 那个,当爹又当妈,对她即严格,又宠溺的阿爹,没了! 没有眼泪的无声哭泣,张接梨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她要学会长大,以后再也没有阿爹保护了。 无生师兄为了救她,已经搭进去一半寿命和一半命格了。 她不能再躲在无生师兄的羽翼下祈求庇护,她要成为大树,她想为无生师兄遮风挡雨。 “小梨,进来吧!” 宁县没有了二皮匠,对这种散碎身体,没办法修复。 黄仙也只能将两人的尸首分开,无法拼接。 为了让张新枝两人能完整入土,黄仙提议将两人的尸身封入特殊扎纸人中。 闫无生也知道,三千多刀的散碎尸体根本无法复原,为了不让张接梨吓出好歹。 他也只能按黄仙的意见来办。 有了黄仙的气运协助,闫无生用特殊蒙皮,为纸人制作了一副肉身面孔,也是让纸人看起来活灵活现了吧。 “来了。” 张接梨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就进了正堂。 望着躺在棺材中的阿爹和陆叔叔,她心里百感焦急,怎么就没了呢? 明明十天前才分别,明明说好了最晚十五天就回来。 张接梨无声、无泪的哭泣,让闫无生捏紧了拳头,他结愿至今的戾气,仿佛又有爆发的迹象。 “我没事了。” 张接梨发现闫无生的异常,拉着他的衣袖,冲他摇头。 黄仙心底松了口气,闫无生刚才显露出的刹那戾气,让她有逃命的冲动。 还好,张接梨能牵绊住他。 “封棺吧!” 闫无生点点头,与固海舟协作,将两口棺材合拢。 “无生,明天一早你就和海舟去协助仙家,清理宁县的诡变灵气,以及一些诡化的地方。” 黄仙若有所指的看了眼张接梨。 “好,明天卯时,我和海舟恭候蛇盘山山神。” 闫无生冲黄仙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 “那行,我就走了。” 黄仙说罢,直接消失。 “各自休息,明早卯时出发。小梨,明天黄仙婆婆会在纸扎铺陪你。” 闫无生说罢就回了卧房。 “小梨儿师姐,早些休息。” 一夜无话,闫无生寅时就起床站桩。 失去了一半寿元,将他穿越后累积的底蕴全部耗尽。 重新开始站桩,让他有些吃不消。 只看他颤抖的双腿,就知道他在承受着煎熬。 张接梨坐在厨房门槛,双手托腮看着闫无生。 她其实已经尝试过了,失去肉身后,她已经无法站桩了。 失去了锻炼的方法,她也只好看着闫无生,笨拙的重新梳理身体。 这次人殉法,彻底伤了闫无生的根基。 原本壮如牛犊的身体,单薄得只剩皮包骨头。 他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之所以还坚持站桩,是为了在成为异类前,不要被身体拖了后腿。 接近两盏茶的桩功,闫无生仿佛被丢进水里洗了个澡。 他这是身体虚弱造成的,是伤了根基的直接表现。 第132章 三度走阴2 见到闫无生收功收架,张接梨连忙起身为他递上毛巾。 “无生师兄,叫固师弟吃饭吧。” “好勒。” 一顿早饭后,闫无生两兄弟如约去履行四阴门的职责。 而黄仙则留在纸扎铺。 “黄仙婆婆,我想修行。” 张接梨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她不想成为拖累。 “小梨儿啊,婆婆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你现在也算半个异类了,但完全没有半点修为在身,这可不好。” 黄仙爱怜的摸着张接梨的脑袋,这好好的一个姑娘变成了纸人,现在连纸人本相还不懂收敛,天天顶着个纸人相貌,别说见人了,出个门都得吓死不少人。 “小梨想好了,小梨一定要变强。以后再也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了。” “你有这个心就好,已经是半个异类,四阴门接阴入体的第一步,应该非常容易。你就好好从基础学起,等下去了,看看张新枝为你安排哪条路走。” 黄仙拍拍手,示意张接梨跟着她走。 闫无生曾经接引阴气的阵法还在,黄仙也不用重新布阵,这本就是张新枝为张接梨准备的。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氛围倒是非常融洽。 ----分割---- “山神娘娘,今天咱们去哪?县城里的诡化不都清理干净了吗?” 固海舟好奇的询问,昨天几十位地只同时出手,基本将宁县清理了一遍。 “有些罹难者体内还有诡变灵气,不清理干净迟早变诡异。现在可没有镇墓人能镇压这些东西,还是要靠扎纸门的封印手段才行。” 蛇盘山山神带着两人前往城隍庙汇合。 “咦……怎么有其他人在城隍庙?” 城隍庙在这次大劫中受损,还未修复,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 “山神娘娘,好像有个贾闻贵啊!他们不会是宁县衙门的人吧?宁县衙门的人不是全军覆没了吗?” 固海舟眼尖,发现了正在人群中伏低做小的贾闻贵。 “看来新任知县到了。” 蛇盘山山神瞧了一眼那人的官服,小声说道。 闫无生随着固海舟的指引,看向了人群。 人群围在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官员身边,那官员容貌正派,国脸剑眉,看起来非常英武。 “这也太快了吧?知县需要朝廷任免吧?山神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闫无生也是不明就里,连忙询问。 “人道气运网络,有一套紧急联络办法。如果一地发生重大诡异事件,可以逐级向府城隍汇报,府城隍会向都城隍汇报。朝廷有个地只司,专门收集各地重大诡异事件,朝廷会优先处理,再请都城隍,逐级向下任免官员。城隍娘娘昨天就收到消息了,只是没想到这个知县居然今天就到了。” 蛇盘山山神也有些纳罕。 闫无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城隍的气运大网可以这样用! 这不就是古代的电报吗?可真够先进的! “这可真方便,地方上要发生什么大事,不就直接可以用气运大网汇报天子了吗?怎么也没见官员收敛一些啊?” 固海舟有些疑惑的问。 “我们地只只有在发生大规模诡异事件后,才会使用气运大网,王朝兴衰、天下民生地只都不会管的。” 蛇盘山山神摇摇头,否认了固海舟的猜测。 闫无生听后恍然大悟,地只本身是中立的,只对人道气运负责。 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毕竟谁当皇帝,都需要地只来庇佑大地,不被诡化灵气污染。 “蛇盘山山神,这是新任知县,想拜见娘娘。” 黄家另一位地只见三人到来,连忙喊道。 地只们可不想和当地主官打交道,除了城隍外,其余地只都会被当地主官所克制。 “县尊,蛇盘山是山陵墓地所在,山神娘娘是城隍娘娘后辈。” 贾闻贵连忙凑到知县耳边,小声汇报。 可是,这里谁不是修行之人,他们的耳语和大声说话没区别。 柳家一系早就避到一边去了,他们这次大劫的作为,算是彻底被众仙家孤看到了本性。 “何须生拜见山神娘娘。” 何须生连跑三步,到了蛇盘山山神当面躬身一拜,蛇盘山山神测过半边身子,只受了半礼。 真要按官员等级来算,她和何须生顶多算同级。 不过地只守护大地,自然地位更加崇高一些。 “昨日朝廷急旨,任命下官为宁县知县。今日特来拜会城隍娘娘及各位地只。” “见过何知县!” 在蛇盘山山神的带领下,两人也向何知县行礼。 “何知县来得不巧,宁县大劫后,城隍娘娘一直分身各地,安抚宁县的人道气运。若何知县要拜会娘娘,怕需要过些时日才好,最近各路地只、护法均是脚不沾地,望何知县体谅。” 蛇盘山山神说罢就告辞离开,祂们这些地只可不会给官员太多面子。 “县尊,地只们没有恶意,祂们脾性大多如此。” 贾闻贵连忙宽慰何须生,他可不想刚抱上的大腿就得罪了地只,得罪地只还能活长久的不多。 “贾捕头多虑了,本官只是好奇,跟在蛇盘山山神身后的两人是谁?他们可不像地只。” 何须生饶有兴趣的,看着地只们离开的背影。 “县尊,这两位是前任四阴门护法的弟子,扎纸匠闫无生和剃头匠固海舟。” 贾闻贵小声的说。 “就是为宁县牺牲那两位四阴门护法?” 何须生听后肃然起敬,他早听说了两位四阴门护法舍生取义的事。 “正是!那位头发花白的少年,就是扎纸匠张新枝的弟子;那位矮小少年,就是剃头匠陆朱橘的弟子。” “少年?那个闫无生是个少年?本官看他年龄应该不下三旬了吧!” 何须生有些惊讶,他是没想到闫无生竟然是个少年。 “闫无生今年十八岁,张师傅走后,他一夜白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竟然是个至情至性的少年!性子竟然刚烈如此!好好好!” 为人至孝的人,往往比较受人尊重,也更能得到人们的好感。 第133章 三度走阴3 “县尊,说他至情至性可以,说他至孝也没问题。但,闫无生的性子可与刚烈没有一点关系。他有个绰号,笑面虎,叶底虺!” 贾闻贵面色古怪,为了何须生好,他还是将闫无生的绰号说了出来。 “哈?叶底虺?这可不是什么好绰号!这少年有何特异之处?” 何须生听了“叶底虺”这个绰号,越发感兴趣起来。 “他啊,真的算得上惊才绝艳。艳尸案、王家案、孝子案、花子案、山陵墓地案都是他查出来的。若非宁县内部叛徒太多,说不定这次宁县大劫就不会发生了。听说,连幕后黑手都亲口说,若不是内部出叛徒,她布置三年的局就被破了。还听说,幕后黑手还亲自见了闫无生一面,就是为了见见这个让她一度陷入被动的少年。” 贾闻贵对闫无生的感情非常复杂,但不得不说,正是闫无生的一顿操作,让他避免了在宁县大劫中死亡。 “啧啧……真真是个奇人啊!但没看出他叶底虺绰号的来由啊!” 何须生惊叹不已,宁县大劫的经过,他也基本了解清楚了。 当他看到,一案接一案,一案套一案的卷宗,也是头皮发麻。 但是,他没想到,这小小宁县居然有个少年,几乎破坏了宁县大劫。 当真是惊才绝艳! “说到他绰号的来由,就得说起孝子案,郭思给了。他为了给小乞丐李富贵报仇,布局将郭思给活生生逼疯了。” 贾闻贵回想起那段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竟然还有这种事?那郭秀才的案子,不是已经清楚了吗?他们母子就是幕后黑手布局的一环!你再说说详情。” 何须生听了贾闻贵的解释,越发感兴趣起来。 “是,小的也算是亲历者了。当时……” 贾闻贵将这些案子中不为人知的细节,一一讲解了一番,特别是关于闫无生的阴险和歹毒。 他可是受害者啊!活生生替闫无生把所有罪责扛了下来。 贾闻贵看何须生喜欢听,也就放飞自我,将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也串联进了故事里。 不过他越说越委屈,越想越难受,最后更是抹起了眼泪。 “哈哈哈哈……好!这闫无生可真是兵法奇才啊!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真是好机心,好谋划,好手段,当得起叶底虺一说。” 何须生的视角肯定和贾闻贵不同,贾闻贵只看到了闫无生的阴谋诡计。 而何须生看到的却是,闫无生在有限的缝隙中闪转腾挪,不仅大局无伤,还将心底的私仇也报了。 “县尊,您是不知道,小人可被他害得够呛!” 贾闻贵苦笑着说。 “贾捕头啊!他要真害你,你还能活着?看看你原来的同僚、上司,还有几个活着?能被一个高手如此折腾还能活命,你当真应该觉得骄傲啊!” 何须生似笑非笑的调侃着,心里越发期待与闫无生见面了,他想在宁县有所发展,离不开四阴门的守护。 而他,更想看看,闫无生是否,真如传说中一般惊才绝艳。 ----分割---- 子时,闫无生三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闫无生手提引魂灯,张接梨和固海舟一人抱着杆引魂幡。 “皇天后土,阴德诸君;今有弟子,为惩恶扬善,急走阴间;引路明灯七盏,打开阴司鬼城;北斗七星法阵,镇守魂魄游离,地道通阴,人道护魂,急急如律令。吽……” 闫无生已经是第三次走阴,非常熟练的挣扎开了幻境。 他提着引魂灯,等待着两人到来。 固海舟抱着引魂幡第一个出现,他面色有些苍白,显然幻境不好受。 又等了片刻,张接梨才从幻境中挣扎出来。 张接梨彻底露出纸人本相,在阴间晦暗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诡谲。 “小梨,好些了没有?” “嗯,小梨没事。” 张接梨抱着引魂幡连忙点头。 “走吧,先去土地庙拜见黄泉土地爷。” 闫无生当先向土地庙走去,来到土地庙前,行子午礼。 “扎纸匠闫无生,携师妹张接梨,剃头匠固海舟,拜见黄泉土地爷。” “弟子张接梨,拜见黄泉土地爷。” “弟子固海舟,拜见土地爷。” 一阵阴气沸腾,土地爷出现在了三人身前。 “怎么搞成这样?” 土地爷看着闫无生和张接梨的惨状,皱眉询问。 “弟子……” 闫无生正不知怎么回答,就见土地爷侧耳好像在倾听着什么。 “行了,都知道了,你们快去吧,以后多注意些。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个什么样!” 黄泉土地爷说罢就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但,闫无生觉得土地爷后一句话,不像是对他们三人说的。 闫无生晃了晃引魂灯,脚下小路变为了大道。 三人就沿着大道一路朝判官殿方向去了。 这次下来,一是为了见师傅,二就是为了向二爷汇报宁县事宜。 来到阴律司外,正好见到了李富贵,他正靠在大殿柱子上无所事事。 “富贵。” 闫无生见到李富贵连忙喊到。 “闫……闫……大……大哥?” 李富贵听到闫无生的声音正高兴,就见闫无生头发花白,魂魄的面相更是有四十岁以上了。 “闫大哥,你怎么了?” 李富贵连忙抓着闫无生的胳膊,双眼一下就红了。 “还能怎么了?这明显是伤了根基,闫小子,这次你可是遭罪了。” 虎爷这时突然出现,仔细瞧着闫无生。 “参见虎爷!” 四人连忙向虎爷请安。 “虎爷,这是我师妹张接梨,小梨这位是二爷的护道修罗,虎爷!” “小梨,见过虎爷,给虎爷问安。” “行了,行了。二爷已经知道了,让你们直接去鬼界堡。” 虎爷望着闫无生苍老的面容,又补充了一句: “二爷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好自为之!” “谢二爷提点。” 闫无生恭敬行礼,朝李富贵挥挥手就离开了阴律司。 “虎爷,闫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苍老成这样了?” 李富贵和虎爷感情特别好,现在也顾不得尊卑拉住了虎爷的大手。(大爪?) 第134章 三度走阴4 “还能怎么?人殉法呗!也只有出马仙一系的人殉法,才能把人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虎爷撇撇嘴,显然对出马仙一系的东西看不上。 “闫大哥用人殉法干嘛?他不要命了?” “要命能用人殉法?那个纸人姑娘,就是他用人殉法复活的。啧啧,居然连命格都分享了一半,还请了大爷的同心印,这黄皮子够狠的啊!” “虎爷,闫大哥没事吧?” “没事?现在没事,以后够他俩受的!人殉法的弊端太多了。” “那怎么办啊?要不虎爷你帮帮闫大哥吧!” “帮不了,谁也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第二次结愿了,这小子戾气够重的啊!” 虎爷挥手赶走了李富贵,心里也有些吃惊。 三人一路顺利过了供养阁,前方一座巨城就浮现在眼前。 巨城城墙高不见顶,宛如传说中的建木,上接九天。 城门一方牌匾,书写着鬼界堡三个大字,大字温婉端庄,秀丽大方,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无尽慈悲之意。 “无生师兄,这鬼界堡的城墙也太高了吧?怕有桃源诡域那棵大桃树高了。” 固海舟张大了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雄伟的巨城! “固师弟,桃源诡域的大桃树才三丈高啊?也不算大呀!” 张接梨听闫无生说起过桃源诡域的大桃树,连她的纸人身躯也是大桃树的树皮制成。 “啊?这城墙不是十丈高吗?无生师兄你说是多高?” 固海舟挠挠头,不知张接梨为何说城墙只有三丈高。 “我也不知道多高,我看不到城墙的尽头。” 闫无生摇摇头,也觉得这城墙很奇怪。 “噗呲……你们三个是初次来鬼界堡?” 三人的异状,惹笑了一队守城的鬼兵。 “让兵爷见笑了,我三人是四阴门门徒,初次来到鬼界堡,正想请教。” 闫无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连忙搭话。 “知道你们是四阴门的,这小姑娘是扎纸门的纸人异类,我们还分辨得清楚。要进鬼界堡,先去登名造册。你们四阴门自有门人接待。” 四阴门在鬼界堡中也是一方大势力,鬼兵也不敢太过分。 “谢谢兵爷指点,兵爷这鬼界堡城墙怕是有玄机吧?我们三人各自看到的高度都不相同。” 闫无生连忙抱拳,从怀中掏出一张气运银票滑入带队鬼兵的手中。 “哈哈,还是你们扎纸匠懂规矩。” 带队鬼兵扯着嘴角一笑,满嘴锋利的獠牙就显露了出来。 “兵爷谬赞了。” 闫无生再次拱手,张接梨和固海舟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 “看到那牌匾了吗?上面的字就是,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娘娘亲手题写。这牌匾,就是鬼界堡第一神器,是鬼界堡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这牌匾啊,就一个功效,能让整座鬼界堡的城墙随人变化。每个人看到的城墙高度都是不同的,正常看到的是三丈。心中的戾气越重,看到的城墙越高越厚,像你这样看到无边无际的,嘿嘿……” 带队鬼兵说罢就挥挥手,让三人快去登记。 “头,那个白头发的戾气也太重了吧!看到的城墙无边无际。放进去会不会惹祸啊?” 青面鬼兵悄悄的凑上来询问。 “少管闲事,虎爷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 ‘带队鬼兵瞪了青面鬼兵一眼,青面鬼兵讪讪的退了回去。 三人朝城门登记处赶去,看着挺近,但真正用脚丈量后才知道,鬼界堡之大。 “无生师兄,你没事吧?是不是……” 张接梨担忧的询问。 “没事,我已经结愿了,等了愿就好了。” 闫无生摇摇头,他心中的戾气一直异乎寻常的重,连师傅也没找出原因。 “鬼界堡可真大呀!” 来到登记造册的地方,固海舟是感慨万分,在人间绝对看不到这种奇迹。 “这位大人,我三人是四阴门弟子,请问该往何处造册?” 来到造册的宫殿,这宫殿里鬼满为患,闫无生只得再次动用钞能力。 “四阴门啊?往二楼去,这里是为普通鬼魂办理造册的。” “谢过大人。” 闫无生抱拳后,根据指引来到了造册殿二楼。 “哈哈,来新人了!还是三个!我赢了。” 一个粗豪的男声传来,语气中还带着惊喜。 “你这狗屎运!”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语气里就有些不忿了。 真正上了二楼才发现,二楼非常小,也就一趟一进四合院大小。 这个布局就像是读书人家的书房,整架整架的书籍沿着墙根一路排开。 “一个扎纸匠,一个剃头匠,还有半个纸人异类?奇怪!” 苍老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二九少年,他一脸好奇的打量着三人。 “奇什么怪?快点造册完,我们再赌一把。” 粗豪男声的主人竟然是一位二八少女,少女面容秀丽,身量狭小,比张接梨高不了几寸。 “就你赌性大!你们三个小娃娃快过来造册。” 苍老声音少年不耐烦的招招手。 “拜见前辈!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闫无生恭敬的递上了一沓气运银票。 “哟,是个会来事的。不愧是扎纸匠一脉啊。” 苍老声少年大方接过银票,还当着众人的面数了起来。 “小子,我的呢?” 粗豪声少女瞪着闫无生,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呵呵,前辈这是给虎爷准备的好酒,但虎爷今天事忙……” 闫无生从包裹里掏出一坛好酒。 “哈哈,果然是个会来事的。” 粗豪声少女一把抢过酒坛,如同偷鸡的狐狸般,笑得眼角弯弯。 “行了,来造册,看你们是走阴下来的,别耽搁时间,错过时辰有你们受的。” 苍老声少年撇了眼闫无生,心说这小子不简单。 “扎纸匠闫无生,师承扎纸匠张新枝。” 闫无生恭敬的抱拳,报上师承。 “是张小子那一脉的啊?他们那一脉是修诡相的吧?” 粗豪声少女恍然大悟。 “对,就是张小子那一脉,张新枝好像是张小子的第八代孙。” 苍老声少年挠挠头,不太确定的说。 第135章 三度走阴5 “……” 闫无生三人心头就像被巴蛇压过,彻底没了动弹的希望。 这俩连张家往上八代的远祖都叫小子,可想辈分有多高! 闫无生想到刚才送礼的举动,心里有些打鼓。 “小梨快来拜见前辈,这位是我师傅的幼女,张接梨。” “张接梨,拜见两位前辈。” 闫无生赶快拉上张接梨上前拜见。 “好,下一个。” “剃头匠固海舟,师承剃头匠陆朱橘。” 固海舟连忙跪下磕头,这两人的辈分让他有些腿软。 “嘿,果然是陆家的弟子。不过你这性子也太软了,这可不行。” 粗豪声少女撇撇嘴,看在闫无生送酒的面子上,提点了一句。 “还不快谢谢前辈。” 闫无生连忙踢了踢还在惊讶的固海舟。 “谢谢前辈提点,弟子一定加倍努力。” 固海舟连忙磕头感谢。 “行了行了,快走。拿好令牌,出门就能进入各自宗门的驻地。” 苍老声少年甩出三枚黑色令牌,赶苍蝇一般,赶走了三人。 “闫无生就是老祖选定的那个?” 见三人离开后,粗豪声少女开口询问。 “嗯!是个好孩子,居然用人殉法救了张家的闺女。” “可不是,看得我头皮发麻,承受了巨量诡变灵气的污染,居然没有半分异变。” “要没点特殊,能被老祖们看中?不过这孩子戾气也太重了吧?已经结愿了,还戾气冲霄。” 苍老声少年有些担心的说。 “嘿,我就喜欢这孩子,没点戾气怎么和天魔斗?” 粗豪声少女撇撇嘴。 “早着呢!人殉法可没那么好承受,更没那么好善了。” 三人刚跨出二楼大门,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已经各自到了宗门驻地。 说是宗门驻地,更像是一间堂屋,堂屋神龛供奉着后土娘娘的画像。 张接梨正茫然的看着身边的环境,她经历的事太少了,还有些不适应。 “新来的,这里登记!” 堂屋右侧有一张长案,长案后坐着一位男性纸人异类。 “拜见前辈,弟子闫无生,这是师妹张接梨。” 闫无生连忙拉了下张接梨,赶快行礼。 “好了,头次来还不熟悉,报上要找的人,我会安排。令牌给我,离开时再来取。” 男性纸人异类,熟练的说着流程,一面收了二人的令牌,挂到身后的墙上。 “前辈,我们来寻师傅,我师傅是扎纸匠张新枝。” 闫无生抱拳行礼后,才说道。 “哦!你就是闫无生啊!知道了,你们稍微等等马上就有人来接。” 男性纸人异类,点了点长案上的剪纸人,剪纸人化做流光消失在房中。 “谢谢前辈。前辈您知道我?” “能不知道你,上次新研发的工具箱不就是给你的吗?真是丑死了。” “丑是丑了点,其实还挺实用的。上次要不是有这宝贝,我们还真不一定能从桃源诡域逃出来。” 闫无生见对方有聊天的兴趣,连忙攀谈起来。 “哈哈,你倒是说得中肯。张家那群老鬼没少抱怨这事。” 男性纸人异类,笑得十分开怀,仿佛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前辈,这棺材工具箱是谁研发的啊?” “嘿嘿,你自己去问张新枝。正好接你的人来了。” 男性纸人异类前辈说罢,就有人急冲冲的来到。 “拜见林老,我这师侄孙没给您添麻烦吧?” 来人也是纸人异类,笑眯眯的询问。 “行了,快去吧!没看这俩孩子着急吗?” “好嘞!林老您先忙,我这就带他们回门了。” “快去,快去。” 林老挥挥手,让三人离开。 “我是张新枝二叔,跟我来吧。” “见过二师祖!无生给您问安了。” 出了门闫无生连忙给二师祖磕头问安。 “给二爷爷问安了。” 张接梨也是跪下磕头。 “起来吧,可怜啊!走吧,新枝急坏了。” 二师祖拉起两人就朝街上走,扎纸门驻地那真是纸人满街跑了。 反倒是闫无生这种非纸人异类,才是少数。 穿街过巷来到一座不算小的宅子,门上匾额挂着张氏纸扎四个大字。 “到了,这是咱们张家一脉的驻地。” 二师祖带着两人朝宅子里走,一路上问好声不断。 “新枝,人给你带来了,我去找你师傅过来啊。” 二师祖也是个急性子,将两人丢在偏厅就朝外走。 闫无生有些局促的站在偏厅,心里百感交集。 “无生,小梨儿,你们来了?” 张新枝的声音从偏厅的内间传出,片刻后就掀帘而出。 张新枝已经失去了纸人本相,只剩下还不算稳固的鬼体,鬼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红色的刀痕。 闫无生见到师傅的模样豁然跪了下去,不断磕头。 “师傅,都是无生没用,都是无生没用……” 张接梨手足无措的看着阿爹,最终眼眶一红扑到了张新枝怀里。 “阿爹啊……” 惊天的哭喊响起,张接梨这几天的恐惧和无助,一股脑的全都爆发了出来。 张新枝抱着女儿的纸人身躯,心里也是百感焦急。 “起来,起来……” 张新枝拉着闫无生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徒弟。 看着徒弟苍老的面孔和花白的头发,心里更不是滋味。 “新枝,人都来了?” 正在三人相顾无言之时,一到询问声,打破了寂静。 一个男童纸扎飞快的进入了偏厅,这个男童纸扎只比小梨儿高几寸,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师傅来了,您快上座。” 张新枝连忙放开徒弟和女儿,请男童纸人上座。 “无生,小梨儿快来拜见师祖!” 张新枝连忙招呼两小行礼,扎纸门内,师徒基本就是亲如父子。 “徒孙闫无生,拜见师祖。” “徒孙张接梨,拜见师祖。” 闫无生和张接梨毕恭毕敬的拜倒在地。 “快起来,快起来。人殉法?黄仙那黄皮子是没把我曾空行放在眼里?居然敢行这等恶法?” 曾空行看着闫无生容貌,勃然大怒。 “师祖,师祖,不怪黄仙婆婆,是我自己求的。” 闫无生连忙解释起来,看师祖的状态,是要去找黄仙算账啊! 第136章 三度走阴6 “师傅,师傅您老别生气,别生气。先听无生说。” 张新枝可不敢让师傅去找黄仙麻烦,只看张接梨的状态,他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师祖啊,这事真不怪黄仙婆婆。如果不是黄仙婆婆帮忙,小梨儿就没了。那天……” 闫无生只得将宁县大劫当天的情况讲述了一番,再结合黄仙知道的大劫内幕,将整个宁县大劫的全貌展现了出来。 “这宁县四阴门啊,是烂透了!” 曾空行摇摇头,他听过张新枝讲述宁县情况,再结合闫无生的讲述,他才明白宁县大劫的始末,也明白张新枝为何罹难。 “詹愚夫和情海天女呢?” 张新枝只听到了马知骨和商远图的结局,连忙询问。 “也死了,两人被大阵吸成了干尸,尸首就在城隍庙里。” 闫无生对詹愚夫的死,心里有些复杂,他听过黄仙婆婆说起詹愚夫的事,也不知该怎么评价他。 这不是一句不顾大局就能说清楚的。 “死了也好,虽然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情海天女,但造成的结果……哎。” 张新枝摇摇头,也不说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真小人。” 曾空行不满的瞪了眼张新枝。 “师祖,师父怎么成了这样?” 闫无生也不愿气氛僵持,连忙转移话题。 “你师傅伤了根基,以后没机会进阶了,还不如让他转修鬼仙道,以后也有机会看到长生的机会。你师傅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老一辈的会给他安排好。倒是你们俩,合了命、并了格,身系同心印,还靠人殉法成了半个异类,以后多灾多难啊!” 曾空行哀叹不已,张新枝这个弟子,当年可是他亲自考验过的,他对闫无生可是非常上心。 谁想到,一场宁县大劫,差点把这孩子毁了。 好在这孩子身上真有些特殊,居然挺过了人殉法,还真把张接梨复活成了半个异类。 不过,这孩子戾气太重,第二次结愿了,还是一副戾气冲天的模样。 “师傅,无生以后怎么办?” 张新枝心中忧虑,连忙询问。 “怎么办?按部就班的走,他的进阶材料都给你了。只要他不中途夭折,自然会成为异类。倒是张接梨这孩子,你怎么考虑?” “师傅,我还是觉得让月交来安排,要好一些。” “也行,反正月交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曾空行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算是定下了二人今后的方向。 “无生,我和黄仙定了护道之约。你和海舟要在宁县为黄仙护道三年,三年后你带小梨儿去找他娘,让你师娘安排你们今后的事。小梨儿现在只需要好好修行基础法门,争取把底子打厚些,不要浪费了半个异类的天赋。” “师傅,是我没有保护好小梨。是我没用。” “一生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也不用自责了,好歹也成为了半个异类,有机会窥视长生。只是……哎!” 张新枝宽慰着闫无生,最后一声叹息,五味杂陈。 “无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曾空行可不理徒弟的小心思,他现在想听听闫无生对今后的打算。 “报仇!有一个算一个,有一族算一族,凡是参与了采生折割的全部弄死。” 闫无生眼中猩红的光芒闪动,这是戾气化实的征兆。 “无生,不要迁怒其他仙家,就弄死柳家一脉吧!” 张新枝摇摇头,不同意闫无生的看法。 “不行,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无生,如果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和老陆也会自我牺牲。这是四阴门的责任,我们受人道气运庇护,就要为人道气运效死!如果每个四阴门人都贪生怕死,这方天地早就毁灭了。” 张新枝说罢,就闭嘴不言。这种事要慢慢的经历,慢慢的悟。 “听你师傅的,只动柳家一脉,不要再动摇宁县的气运了。你打算怎么弄死柳家一脉?” 曾空行不在意弄死一脉还是两脉,他更有兴趣知道闫无生怎么处理。 “弄死?弄死干嘛?多浪费啊!这天底下哪有一死了之的好事?我……” 闫无生诉说着他的报仇构想,听得两老直抽冷气。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快回阳间去。无生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办。” “谢谢师祖。师祖保重,师傅保重。” “师祖保重,阿爹,小梨走了,你要保重啊!” “去吧。” 二人离开后,师徒两对望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新枝,你说无生能办成?”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事九成能行。他说话做事总是要藏五分,今天他能说个大概,我估计他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计划了。” “嘶……这个小怪物,不愧叶底虺之称。” 曾空行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哪到哪呀?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最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您等着看吧!柳家一脉要成为神调门里的笑柄!” 对于柳家一脉,逼杀自己和陆朱橘,要说张新枝心里没点怨愤,绝对是骗人的。 只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找师长报仇,如果大家都找家长,就会没完没了了。 至于闫无生为师傅报仇,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了。 不管手段多毒辣,不管祸害了多少人,只要闫无生不动用师门的关系,那就是正常的徒报师仇! 而且,这本身就是柳家一脉逼杀同门,他们本就不占理。 扎纸门没有直接出手报复,就已经是念在同属神调门的同门情谊了。 至于出手阻止闫无生报仇? 就不怕激起整个扎纸门的怒火? 区区宁县这一脉的柳家人,还没那个本事。 “哈哈哈,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曾空行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也是哈哈哈大笑起来。 “师傅,这是还需要您和剃头匠那边说说,别到时候坏了事!海舟可不知道无生的打算。” 张新枝连忙将顾虑说了出来。 “行了,这事你就别管了,好好调养吧,我这就去趟剃头匠驻地。” 第137章 大劫后续1 与固海舟汇合后,不敢耽搁半分,一路直往还魂崖去了。 三人回到阳间,正好在卯时前一刻。 “幸好回来得及时!一旦鸡叫,你们的魂魄就要被阳气所冲,到时候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想下床都难。” 黄仙见三人回归,这才松了口气。 走阴回魂只能选子时到卯时前这个时间段。 卯时一到,阳气上升,魂魄属阴,被阳气一冲就会受伤。 若是在阴间待到下个对时,那魂魄就会沾染阴间的各种气息,让肉身和魂魄产生不契合的问题,非常伤身。 “辛苦黄仙婆婆守护,我们在鬼界堡耽搁的太久,让婆婆担心了。” 闫无生连忙行礼。 “回来就好,你师父怎么安排?” 黄仙也知道,宁县接下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会因为今天而改变。 “师祖说了,只找柳家一脉复仇。” “那就好,那就好,多给婆婆些时间,地只是需要培养的。” 黄仙也松了口气,哪怕是参加采生折割的仙家中,也有她的亲信,若能借此事敲打一番,也能绝了他们一些小心思。 “婆婆放心,我会以三年为限布局复仇的事,我不会冲动。” “好,好吧!小梨儿呢?你爹怎么安排?” “黄仙婆婆,阿爹让我打好基础,三年后去找我娘,让我娘安排。” “也好,有月交拿主意不会有错。” “黄仙婆婆见过我娘?” 张接梨见黄仙知道娘亲的名字,连忙询问。 “没没没……” 黄仙连连摇头,她在地府可是听过那位的大名。 见黄仙婆婆极力否认,闫无生就觉得这师娘怕不是简单角色啊! “哦,小梨以为婆婆见过我娘,小梨从小就没有见过娘亲。” 张接梨倒是没想太多,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海舟,你师父如何?给你安排了什么后路?” “回黄仙婆婆,师傅伤了根基,只有和张师伯一起转修鬼仙道。师傅让我在宁县为您护道三年,三年后门内有长辈带我离开宁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去了一趟鬼界堡,固海舟好像长大了很多。 原本有些冒冒失失的性格,也收敛了一些。 “也好,剃头匠进阶前,确实缺乏战斗能力,有个人护持也好。” 黄仙听着三孩子未来的去向,也有些伤感。 孩子大了,总要走出去,总要离开家。 他们就像秋天的蒲公英,长出了翅膀,只要风一吹,就迫不及待的飞往远方。 等他们飞累了,就会在停下的地方生根发芽。 春去秋来后,他们一如曾经的父辈,弯下老迈的茎秆,眼睁睁看着儿孙各奔东西。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父辈们只能守在故乡,沉溺在回忆里。 随着竹香的青烟,定格成墓碑与坟茔。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大劫前。 一个月的忙碌,送别了宁县八千冤魂。 闫无生有生以来,最深刻的体会到了生离死别的分量。 城西那群下棋的老爷子,也去了。 他们的子嗣纷纷找上了张氏纸扎。 老爷子生前就说过,张氏纸扎的闫小哥是个好人,如果他们要去了,就到张氏纸扎定寿材。 只可惜,宁县大劫来得太突然,老爷子们还没有等到寿材,就先去了。 闫无生一一为老爷子们送别,操持了一场让老爷子们风光的告别。 宁县对他的羁绊越来越少,有时他会觉得除了复仇,再也没有留恋的地方。 悲痛,是九月的前调; 送别,是九月的中调; 回忆,是九月的尾掉; 他们共同形成了九月的主调——哀伤。 这股淡淡的哀伤弥漫在宁县的天上,地下,人中。 能驱散他的,或许也只有时间了。 十一月中旬,张氏纸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故人。 两月未见,王益亲成熟了不少,原本天真而又清澈的眼睛,早就蒙上了一层隐忍。 这两个月,王益亲深刻的明白了人情冷暖,也看透了人性的卑劣。 哪怕官府已经出了告示,还了王家清白,但那些愚民,依旧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闫兄,益亲是来告别的。” 王益亲拒绝了闫无生的邀请,执意站在纸扎铺门口说话。 “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王家已经败落了,这宁县也再难有我的容身之地。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事,也明白了很多事。就如闫兄说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真相,能活在当下才是最大的幸福。” 王益亲很真诚,他没有想过要隐瞒闫无生什么,他知道和闫无生永远不是同路人。 他们既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政见不合,甚至连人生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也许正是如此,王益亲才特别珍视这段,没有杂质的交情。 “王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益亲打算进京赶考,王家既然败落了,作为王家的家长,我就有义务让王家重新振作起来。从今一别,也不知是否还有相见之日。闫兄,保重!” 王益亲抱拳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王兄,既然相识一场。无生就送你一首词吧!希望你也能有如此心境!” 闫无生心里五味杂陈,总觉得这宁县离他越来越远。 “闫兄,请赐教!”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王兄,保重!” “闫兄,保重!” 王益亲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他听懂了闫无生对他的期许,更听懂了闫无生要给予他的力量。 “哈哈哈……莫听穿林打叶声……” 王益亲念着词,潇洒的转头就走,他行走间,仿佛有风在跟随。 管家跪下给闫无生磕了三个响头,抹着泪跟上了大少爷的步伐。 “这宁县啊!越来越寂寞了……” 摇摇头,闫无生坐回纸扎铺中,继续准备着扎纸材料,一如当年。 王益亲的离开,也仅仅是这两个月来的一件可有可无的插曲。 闫无生最大的收获,是配合黄仙婆婆将玄武小庙全部销毁。 至于玄武雕像,闫无生则搬回了纸扎铺,通通封印了起来。 这玩意儿虽然邪门些,说不得还能有用上的一天,谁知道呢? 第138章 大劫后续2 十二月中旬,闫无生受到了宁县衙门的委托。 旧的一年要结束了,宁县还有两个地方没有清理。 没人敢去清理,因为那是两个四阴门人的驻地,没人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委托,闫无生当然是义不容辞,于是他和固海舟相约来到了菜市口。 “无生师兄,黄仙婆婆的令信真好用,缝尸铺的禁制全部被冲开了。” 固海舟把玩着城隍令信,爱不释手。 “这令信是衙门出了正式文书,才有如此大的效用。毕竟是调动了整个宁县的气运之力,平时也没太大的用。” 闫无生说罢,不理失望的固海舟,推门进了缝尸铺。 这两个月,他基本将整个宁县大劫相关细节了解清楚了。 对于商远图,或者乌远图,他心情是复杂的。 正如李长春所说,商远图沾染了众生怨气,被人道气运所恶。 也正如李长春所说,他真的命途坎坷,有横死之相。 这也是个可怜人啊! 再次进入缝尸铺,嗅到那熟悉的尸臭味、檀香味和脂粉味。 闫无生渐渐的没有了曾经的反感,他也慢慢理解了商远图的悲哀。 任由固海舟翻箱倒柜,闫无生只是翻看着找到的手札。 手札里记录了商远图的心路历程,和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这些发现,也让闫无生对宁县大劫,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来,黄仙婆婆了解到真相,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人真是脆弱啊!人心更羸弱! 人真是卑劣啊!人性更险恶! 闫无生在手札中,看到了郭柳氏被种病的经过,更看到了那个种病郎中的信息。 这方世界,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为什么人心中的七情六欲,会如此可怕? 难道真的就像当年看到的那样吗? 这方世界被彻底污染了? 闫无生摇摇头,他没想过拯救这方世界,他现在只想活在当下。 “无生师兄,你看,我找到好东西了。” 固海舟兴高采烈的抱出一方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颗栩栩如生的头颅。 “这是商远图师傅的头颅,被封印了。” 闫无生在手札中看到了封印手法和解封手法。 “解!” “商远图,你这个畜生,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该死,你该死啊……” 头颅疯狂的咒骂着商远图,闫无生可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怜悯,手上掐诀再次将其封印。 “我的天啊,这颗脑袋居然还活着!” 固海舟倒是不怕,这些年的历练,他早就练出了一副铁胆,现在他更多的是好奇。 “行了,这脏玩意儿还是交给黄仙婆婆处理吧!” 闫无生嫌弃的盖上了盒盖,将盒子推给了固海舟。 “无生师兄,这玩意儿就是阉了商远图的那个坏种?” 固海舟也是嫌弃的将盒子放到一边,不断的拍打着手掌。 “给,自己去看。里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看完把这两样东西一起交给黄仙婆婆,到时候请黄仙婆婆救一下郭思给母子。” 闫无生随手将手札丢给固海舟,他则是继续翻看着其他的书籍。 商远图的藏书不少,还有很多天道门派的杂记,里面纪录着很多有趣的东西。 两人在缝尸铺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了一大堆有用的东西。 “无生师兄,桃源诡域那位风水师前辈算得可真准啊!” 固海舟离开缝尸铺时,又回头看了看那逼仄的门脸,心中有些恍惚。 “知道就好,以后少插手人道的事,这人道气运对我们四阴门人来说,就像是毒药,粘上了就得脱层皮。” “那咱们现在去仵作房吗?” “去吧,早点结束,早点把衙门的差事交了。” 闫无生说罢,就朝仵作房的方向去了,固海舟背着包裹,抱着盒子一路跟随。 仵作房里干净了很多,只有詹愚夫存放手札的地方有阵法封印。 一番寻找后,只找到了詹愚夫的一本手札,和一封留给儿子的信,信上还放着半块玉佩。 “信和玉佩别动,都交给黄仙婆婆。手札我先看看,你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闫无生翻看着詹愚夫的手札,还真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例如,当时义庄被盗走的艳尸,其实是詹愚夫所为,他其实对阵法有很深的认识。 例如,杀冯为臧的也是詹愚夫,而且是马知骨要求的。 …… 看着一桩桩隐秘的故事,闫无生越来越感受到人心的诡谲,和自己的幸运。 如果,这帮人一开始就团结一心,而不是各怀鬼胎。 师傅和陆师叔,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同时,宁县大劫的总总细节,也让他心里再次泛起了不少疑问。 通过手札中纪录的隐秘,闫无生也算见到了一个真正的詹愚夫。 也理解了詹愚夫平日的种种。 如果不提宁县大劫,詹愚夫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一个有些懦弱的好人。 他的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从最初想改变生活,到最后想拯救妻子。 单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他没有亏欠任何人,他是个好徒弟、好丈夫、好父亲,唯一不是个好的四阴门护法。 也许,他不成为四阴门护法,他的命运会好很多。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想往,他们都坚定不移的贯彻着自己的信念。 不管是商远图、詹愚夫、马知骨、朵颐菩萨…… 而闫无生呢?他的信念又是什么呢? 似乎,除了复仇,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目标。 我,到底想要什么? 闫无生越发的迷茫了。 除夕前,张氏纸扎铺又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人正是手脚不便的郭柳氏,他带着依旧有些疯癫的郭思给,来向闫无生谢恩。 闫无生找到的商远图手札,彻底洗清了他们母子的所有罪责。 城隍娘娘还出手拔除了郭柳氏体内的病种,但郭柳氏受损的手脚和身体依旧无法完全恢复。 但郭柳氏满足了,现在的日子比前三年好太多了。 她终于可以摆脱那种对人肉的疯狂,可以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家务,照顾郭思给。 儿子虽然还有些疯癫,但她还是很满足,她终于不用担心儿子再为她犯下大错了。 虽然,郭思给的秀才功名没有恢复,但衙门归还的田产,也够母子俩平凡度日了。 “老妇就告辞了,愿恩公能长命百岁,万病不生!” 郭柳氏施了个万福礼,就牵着郭思给朝店外走。 闫无生一直将两人送到了棺材巷口。 这时,疯癫的郭思给突然认真的对闫无生说:“谢谢!” “你不该谢我,好好感谢你的母亲,你母亲为你付出了太多了。” 郭思给突然笑了起来,点点头牵着郭柳氏的手,一路渐行渐远。 “起风了啊……” 第1章 午夜打更人1 丁酉年十二月腊月二十八,冲蛇煞西,日值上朔,大事不宜。 天上挂着残月,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宁县,悲伤慢慢的平息,但忘不掉的总是在深夜百转千回,徘徊不去。 冬杀万物的余威犹在,鸡不鸣狗不叫,所有生灵都躲在避风港里,瑟瑟发抖。 春节将近的喜悦似乎也无法冲淡宁县的沉郁,哪怕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日子还要过,伤痛也总要过去。 “咚-咚,咚-咚,咚-咚。” 一更锣响,这带着金铁味的声音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所有人都放松了眉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无生,快醒醒,游前辈来了。” 黄仙婆婆温和的喊声,让闫无生清醒过来。 这是一片火红的花海,无数花叶不相见的曼珠沙华正盛开着,花朵随着微风起伏,宛如不断翻涌的海浪。 “婆婆,这里是?” 闫无生有些诧异的看着花海,摇醒了身边的固海舟和张接梨。 “婆婆,我们死了吗?” 固海舟看着眼前熟悉的花海,联想到了地府。 “婆婆,小梨在哪里?” 张接梨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小声问。 “我们被游前辈带进梦境了。” 黄仙摸了摸张接梨的小脑袋,安慰起来。 “这是游前辈的能力吗?居然把您也带进梦里了。” 闫无生有些诧异,这中品异类的能力也太玄乎了吧! “这才到哪里?如果游前辈愿意,可以一瞬间把宁县城内几万人都带进梦里,再一瞬间全部杀干净。” 黄仙呲牙吓唬固海舟和张接梨,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城隍娘娘,您可别给老游我添乱。” 随着游定期的声音响起,众人眼前一阵扭曲,游定期手持铜锣鼓槌的身影出现。 “见过游前辈。” 在黄仙的带领下,四人纷纷向游定期见礼。 “都坐下说话吧。” 游定期凌空一点,花海化做漫天花瓣吹拂到了半空,又纷纷落下,成了一场唯美的花雨。 “哇……” 固海舟瞪大了双眼,这景象可难得。 “真好看。” 张接梨伸出双手试图接住花瓣,但花瓣穿过她的手掌继续飘下。 闫无生也愣神片刻,旋即又醒悟过来,心里没来由的恐惧起来。游前辈要是有恶意,他们四个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花雨落尽,张氏纸扎的后院出现在众人眼前。 游定期招呼众人坐下后才说:“门里来了决定,同意无生对柳家地只的复仇。但仅限于柳家一系,他们才是主谋。” “明白!” 闫无生点点头,他也不相信门里会让他大开杀戒,灭了整个宁县地只。 “其他参与采生折割的地只呢?” 固海舟不服气的问。 游定期没有理会固海舟,而是看着闫无生,这三人里,闫无生才是拿主意的。 “可以。” 闫无生再次点头。 “无生师兄?” 固海舟不敢置信的看着闫无生。 “从道义上来说,宁县地只是为了拯救宁县,这是他们的职责。从人性上来说,选择最有利于自身的也没错。整件事里,只有柳家一脉从始至终就是挑头的那个。我们的仇只能找他们报。” 闫无生摇摇头,对固海舟解释道: “若所有人都只顾私仇,这人道就完了。” “可是……” 固海舟还想反驳,闫无生打断他的话说:“行了,就这样。” “小梨,你呢?” 黄仙询问张接梨的意见。 “小梨听无生师兄的。” 闫无生点点头,望着游定期说:“还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吧!游前辈大张旗鼓把我们拽进梦里,想来不会是为了这点小事。” “不错,门里还有其他要求。” 游定期深深看了眼闫无生,这个小孩的事,他听说过一些,不愧是差点破坏了宁县大劫的那个人。 “游前辈,无生洗耳恭听。” 闫无生不理还在生闷气的固海舟,抱拳行礼。 “门里有三点要求,其一,不能破坏宁县的人道气运;其二,不得损害同门情谊;其三,对四阴门有利。” 游定期说罢,就看着闫无生,他想看看闫无生的反应。 闫无生还在低头沉思,固海舟先跳了起来。 “门里就如此偏袒地只一脉吗?这些要求是要我们放弃复仇吗?” 固海舟狠狠的瞪着游定期,面红耳赤。 “游前辈,这……” 黄仙也觉得非常棘手,本来就不好办成的事,现在还要带上镣铐,这不啻于火上浇油。 “无生师兄一定有办法的。” 张接梨却摇摇头,她相信闫无生一定有办法的。 “游前辈,这不能破坏宁县人道气运如何界定?” 闫无生抬头询问。 “这个简单,只要你复仇后,宁县的人道气运不出现凋敝,不比现在差就行了。” 游定期饶有兴趣的看着闫无生,这孩子问到了关键点上。 “原来如此,这点要求不过分。” 闫无生点点头说。 “无生师兄,你……” 固海舟看着闫无生,觉得有些荒唐。只要动手复仇,怎么可能不伤害人道气运? “听无生的。” 黄仙拉住固海舟,他觉得闫无生有把握。 “游前辈,无生想问,不得损害同门情谊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不好界定。至少不能因为你的复仇,让宁县地只离心离德。” 游定期揉了揉额角,这点要求,让他也有些费解。 “游前辈,这要求似乎有些……有些不……嗯,不地道啊!” 黄仙听了这个要求也有些头痛,现在宁县地只和柳家关系密切。特别是采生折割后,他们都怕迎来报复。若柳家被灭门,其他地只少不得物伤其类。 “太过分了!门里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报仇!” 固海舟真的愤怒了,指着游定期的鼻子说。 张接梨脸色也不好看,这明显就是刁难。 可是,闫无生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游定期一眼说:“可以接受!” “无生!” 黄仙以为闫无生要讨价还价,没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婆婆放心,我心里有数!” 闫无生给了三人一个放心的眼神后,继续询问:“游前辈,对四阴门有利这点该如何界定?” “这次宁县大劫,很大原因就是百姓对四阴门的不信任造成的,门里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报仇,让四阴门与百姓的关系再受损害!” 第2章 午夜打更人2 游定期不自觉的摸摸鼻子,他也觉得门里提的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 可是,闫无生却突然笑了起来,缓缓的开口说:“没问题,这点也能办到!” “真行?” 游定期有些纳罕,这孩子莫非被逼疯了? “真行!既然门里的要求我们都同意了。门里给我们哪些便利?总不能只提要求不给方便吧?那我真就要认为,门里没有半点诚意了。” 闫无生盯着游定期的眼睛,似乎想看清对方的底线。 “不错!这是门里对你们的考验,只要你能接受这三点要求。我会全程保护你们的安全,同时宁县所有的四阴门护法,都可以为你所用!同时,宁县地界任你施展,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掣肘你!” 游定期欣赏的看着闫无生,这孩子是真清醒啊! “如此,就要谢谢游前辈了!这事就如此定了!” 闫无生说罢,不理其余人的疑惑,向游定期行礼。 “哈哈哈,好孩子,好孩子。接下来,我老游就听你指挥!哈哈哈。” 游定期说罢就突兀消失,紧接着一声锣响,闫无生从梦境中醒来。 “有意思!” 闫无生望着房顶,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无生师兄,开门!” 门外传来固海舟砰砰的急促敲门声,闫无生只得起身,这里还有两个需要安抚的。 “无生,你怎么能答应那三个要求呢?” 闫无生刚开门,黄仙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原来,黄仙害怕闫无生想不开,连忙来到了张氏纸扎。 “行了,都到后院来吧!” 闫无生摇摇头,和众人在后院坐下,看着三人询问的目光,他心里暗叹,还是太嫩了啊! “问吧!” 闫无生摊手,示意随便问。 “无生,你知道这三个要求意味着什么吗?” 黄仙率先开口,她担心闫无生根本不明白那三个要求的含义。 “婆婆,不用紧张。其实,都能解决,都好解决!” 闫无生好整以暇的说。 “啊?能解决啊?” 固海舟不确定的说。 “真能解决?” 黄仙面露怀疑的看着闫无生,这三个条件可是听得她头皮发麻! “能解决的,第一个条件不能破坏宁县人道气运,其实是一个加法题。” “加法?” 黄仙疑惑的看着闫无生,眼神有些迷茫。 “是啊!加法题。假如,现在宁县的人道气运总量是五,因为报仇让宁县的人道气运变成了四,这就是破坏了人道气运。若我们在报仇前把宁县的人道气运变成十呢?报仇后衰减一,宁县的人道气运不还是九吗?” 闫无生摊摊手,表示很简单。 “啊?原来还能这样啊?” 固海舟恍然大悟,原来里面弯弯道道的如此多。 “你可想好了,人道气运增加是需要人口的,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黄仙听了闫无生的话,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了计划,但还是提醒了一句。 “放心,人口问题好解决,人口又不止宁县才有。” “你是想吸引其他地方的人口?” 黄仙吃惊的说。 “天下流民多的是,只要能给口饭吃,要多少人都有。” 闫无生不屑一顾的接着说:“第二个条件是不能损害同门情谊,这个其实就是减法罢了。” “减法?无生师兄,怎么又是算数啊?” 固海舟挠了挠头发,有些疑惑。 “说简单点,就是让地只们对柳家的好感度减低,只要减低到足够的时候,好感就变成恶感了。这时候,他们还会反对我们报仇吗?” “呃!好像还真不会了!说不定还会帮我们一把,这不就是要挑拨离间吗?哈哈,我擅长啊!” 固海舟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黄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有些明白闫无生的思路了。 张接梨见闫无生如此意气风发,有些兴奋的捏紧了拳头。 “其实,第三点是最简单的。” 闫无生哂笑着说。 “第三点最简单?第三点不是最刁难的吗?” 张接梨有些迷茫的问。 “小梨啊,你猜百姓最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张接梨更加迷茫,只得再次摇头。 “百姓喜欢对他们有利的人!” 黄仙作为地只,深刻的明白人性的贪婪,哪怕对地只的崇敬,也仅仅是地只们对百姓有利罢了。 “婆婆说得很对!人生在世名利二字,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两个字!对百姓来说,利要远远大于名。所以,只要让百姓得利就可以了。” “可是,这利从何处来?总不能给百姓发粮吧?” 固海舟也越发迷茫起来,前两点他还能理解,但第三点他是越听越迷糊。 “发粮是最蠢的,升米恩斗米仇,这可是大忌!最好的办法是,让百姓的利和你绑在一起。最坚固的关系是既得利益者的关系,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拆开。除非你能让他们成为更大利益的受益者,成为新利益的既得者。” 闫无生十分笃定的站了起来,这是前世五千年历史的总结,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错。 “原来如此……”黄仙恍然大悟,深深的看了闫无生一眼。 “婆婆啊!无生师兄到底说了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固海舟见黄仙明白了,马上开始询问。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笨呢?自己好好想,别做什么都只会问。” 黄仙虎着脸训斥固海舟,其实她也只是理解了一些,让她解释,也不一定能解释清楚。 固海舟委屈的看着黄仙,嘴里还不断碎碎念。 “小梨就知道,无生师兄一定有办法的。” 张接梨虽然听不懂,但看黄仙婆婆似乎很认可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小骄傲。 “无生,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黄仙连忙询问,只要有计划,她也可以早些做准备。 “暂时还没有,目标既然定下了,就去做调研,调研出问题,就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就能形成可行性方案!这就是倒推法!” 闫无生认真的说着,突然就笑了起来,这笑容中透露着狡黠。 “既然门里给了便利,为何不用起来?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就可以做了啊!反正有个高的顶着,怕什么怕!” 黄仙听了闫无生的话,不由打了个寒颤,她心里不由想起闫无生算计别人的往事。 第3章 除夕1 除夕,有很多传说。 很多地方将“夕”和“年”认为是同一种凶兽,但宁县却流传着不一样的除夕传说! 聪明小孩“年”用爆竹消灭了“夕”,所以这一天叫除夕日。 而人们为了纪念“年”的功绩,除夕后就要过年,整个正月里也要拜年! 或许各地传说有不同,但人们的情感是相同的,一如《元日》这首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不过今年,宁县却显得格外平静,白色的春联、白色的窗花、白色的福字、白色的年画…… 这些白色汇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个大大的“奠”字。 闫无生游荡在略显空旷的大街上,满眼的白色,让他有些意兴阑珊。 宁县凋敝如此啊! 闫无生能感觉百姓眼中的歉意,可惜,一切都晚了!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也不是无所事事的游荡。 刚去拜访了游定期前辈,拜托这位前辈了一些事。 这件事迟早得做,既然能做得更好一些,为何不动用现成的劳力呢? 这可是门里给他的助力啊! 闫无生咧开嘴角,笑得有些狡黠。 回到棺材巷,整条巷子关门闭户,白事铺子在正月十五前是不正式开门的。 若家中有变故,也是敲门求救,而且还需要提前准备上一份红包,这是规矩。 张氏纸扎铺同样只留了道门缝供人出入,干一行,就要守一行的规矩。 后院,固海舟正在帮着张接梨摘菜。 不过,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就知道,他是不愿意的。 “无生师兄,你回来了啊,事情办得如何?” 固海舟见闫无生出现,连忙询问。 “办好了,一更就行动。” 闫无生熟稔坐下开始摘菜,张接梨则不屑的瞪了固海舟一眼。 在张接梨心中,固师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让他摘菜还不愿意。 还是无生师兄好,办完事回家,就会主动帮忙。 “我也能去吗?” 固海舟渴望的看着闫无生。 “你去干嘛?少沾惹人道气运。” “那你还去?” “我也没去啊!不是有游前辈嘛。” “那我也要去。” “你去干嘛?” …… 张接梨无语的看着师兄弟两扯皮,有时候她也很迷茫,明明无生师兄那么沉稳一个人,居然还陪着固海舟玩闹。 固师弟也是,明明只比无生师兄小两岁,却表现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有时候,张接梨觉得她都比固师弟靠谱。 真不理解啊! ----分割---- 县衙后院,宁县新任知县何须生,早早的回了书房。 宁县事态不稳,家人还留在老家,等形式好些再接过来。 看着手中宁县各地的公文,何须生一阵头皮发麻。 他没有想到宁县的问题居然如此糜烂不堪,官绅勾结,土地兼并,边军为患,盗匪横行,吏治冗懒…… 整个宁县被马知骨祸害得如同一潭死水,还好宁县大劫之下,官绅死伤大半,让铁板一块的宁县士绅阶层出现了断层。 但是,宁县大劫直接死伤过万人,出逃者数千人。 这近两万的人口损失,让宁县损失人口近两成。 这才是最致命的,人口才是财富,只有人才能推动发展,没有人这宁县迟早破败。 何须生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虽然这次来宁县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但这考验似乎有些超过他的能力范畴了,就如同刚学会三字经的蒙学幼子,去参加科举一般,死路一条。 难道只能灰溜溜的去找老师求救?或者灰溜溜的离开宁县? 不可能! 未战先退不是他何须生的作风! 何况,他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咚-咚,咚-咚,咚-咚。” “一更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靠在椅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日子何时才是头啊? 歇了片刻,何须生振作精神准备继续查阅公文,可是他眼前却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闫无生?” 何须生惊讶的喊出了声,期望这声音能惊动守在门外的仆人。 “何知县,您不用紧张。若无生有恶意,您也没机会喊出声。您也不用试探,这里是梦境。” 闫无生坐在何须生对面,轻声安慰着。 惊讶的看着四周与现实一模一样的书房,何须生依旧表现出了一个合格官员的镇定功夫。 “闫护法,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主要想和大人您聊一聊,不过看大人如此勤勉,想来我们一定有共同话题。” 闫无生摆摆手,示意不用紧张。 “哦?闫护法此来是想考校何某的施政能力?” “无生来此想先问几个问题,何大人意下如何?” 闫无生也不怯场,不答反问。 何须生盯着闫无生的眼睛,期望从中看出些许怯懦,但很可惜,闫无生的眼睛非常干净。 又是个难缠的!只得叹息一声说:“闫护法,请问吧!” “何大人临危受命来宁县,可发现宁县的问题了?” 闫无生的问题非常无礼,至少在何须生眼里是这样。 这相当于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问,你会不会写字一般! “闫护法,这是何意?” 何须生不动声色,在不明白闫无生目的前,还是需要再拉扯拉扯的。 “呵!看来何大人还是信不过无生啊!不过也是,任谁大半夜遇到这种事都会留一个心眼。不过无所谓,既然何大人不愿谈实务,咱们就聊聊理想吧!何大人,您有什么志向呢?” 闫无生的话说得很巧妙,也让何须生放松了警惕。 “既然闫护法愿意倾听,何某人自然愿意畅聊一番。” 何须生靠回椅背,双手也松弛的放回桌面。 “闫护法,说来也许会让人发笑。何某人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府之长,耕耘一府造福一府。何某二十九岁中进士,在翰林院编修三年,空耗寿元。” 何须生说着有些感慨,但看闫无生并无轻慢之意,不由得继续说道:“何某求了老师,到蜀府任知县,不是因为何某想当官。何某只是不想一身学识浪费在翰林院的蝇营狗苟间,何某想为百姓办些实事儿!这天下百姓够苦了,这天下的官吏也够贪了,只要何某占了一个位置,这天下就少了一个贪官的位置!何某恨透了贪官污吏,但如之奈何?何某就是一个小小知县罢了。” 何须生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对一个没见过两面的人吐露真心,而心中的话仿佛也不受控制一般不断往外冒。 “三年知县,何某和县里的官吏斗了三年,可惜!何某斗不过他们,何某空有抱负无法撼动他们!闫护法你说何某是否太过无能?” 何须生缩了缩身子,有些无地自容的低下头。 “何大人,您想不想成为宰辅?想不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想不想这个国家在你的手上任意改变?想不想挽救万兆黎民的性命?” 第4章 除夕2 闫无生嘴角含笑,仿佛诱人堕落的天魔。他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何须生无法拒绝。 何须生面色挣扎,不断变幻。 “何大人,路从来不是一条,英雄也从来不问出处,书写历史的也全胜利者。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若王莽篡位成功,这历史又该如何书写呢?胜利从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何须生恐惧的看着闫无生咧开的嘴角,那笑容如同吞噬心智的巨口,正一点点的将他拖入其中。 “何大人,要听听无生的想法吗?” 闫无生低沉的声音响起,抓着何须生的视线逼迫他对视。 何须生仿佛看到了天降莲花,看到了无数天女正在不断飞舞奏乐。 “你……你……你说!” 下决定是艰难的,但只要迈出那一步,一切都简单了。 “何大人,我们来聊聊官阀的成长史吧!” 闫无生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请赐教!” 何须生抱拳,郑重的行礼。 “何大人,这个国家、天下其实是由一群精英在控制!您称呼他们豪强、士族、门阀、权贵、派系都可以!” 何须生听到闫无生的第一句话,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是圣人书中从未出现过的真相。 “当他们作为一个整体出现时,首先会形成一座城堡。这座城堡的第一功能就是防止别人再进来,所以先进来的人会不断的增加城墙的厚度和高度,用来阻止尚未进来的人分享这座城堡的特权和利益!” 闫无生顿了顿,看着何须生认真的表情,继续说。 “不过砌成墙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会为砌成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普通人无法分辩!这些理由有很多,比如科举!比如门第!” 何须生豁然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闫无生,他自豪多年的进士出身,原来就是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何大人,不用惊讶。无生会慢慢将阀剖析给您听!” 闫无生压压手,示意何须生安坐。 “精英阶层有一个杀手锏,这个杀手锏就是人生止损线!比如,考不上科举可以举孝廉,无心仕途可以管理家族买卖。哪怕想白手起家,也可以借助爹娘的脸面。难道,您敢忤逆一个王爷世子的合理要求?” 何须生摇摇头,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所以啊!精英阶层的后代是被设置了人生下限的,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何须生点点头,认可了闫无生说法。 “何况精英阶层还会彼此照顾对方子女,关照对方的仕途,官官相护不就出现了吗?士族门阀不就形成了吗?毕竟关照对方,关照对方的子女,就是关照自己,不是吗?这是城堡里的潜规则,也是普通人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何须生沉默了,他审视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他不也是这座城堡里的一员吗?不想做翰林,老师就让他下放,哪怕这次宁县无法成功,一样可以回到京城在翰林院终老。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心为了百姓,原来,他也不过是这城堡里的任性孩童。 “城堡外的人始终想要进入城堡内,但他们却不知道,城堡内只讲血缘!城堡越上层的人,血缘区分越开,层次越高,越是如此。到了顶层,就只讲血缘了!”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看了何须生一眼,何须生恐惧的对望,这种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敢如此赤裸讲出来的,也只有这个人而已。 不错,顶层只讲血缘,血缘就是维系一个王朝统治的基石! “想要进入城堡也有办法,天赋、才华、美貌,这三者得其一就可以。天赋就是天才,他们万中无一,比如状元!想来何大人对您的那位状元同年,就深有体会吧!” 何须生点点头,每一代的状元都会有着明确的联姻对象,或王室,或权贵! “才华不是天才,天才是可遇不可求。才华是可以通过数代人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些人完全满足最上层的要求和能力,用着顺手,用着满意。然后,这些有才华的人,就会感激涕零的加入他们,成为其中一员。何大人,您应该深有体会吧!” 何须生满脸漆黑,显然闫无生的话说到了重点!但他还是点点头,认可了闫无生的分析。 “最后就是美貌了,这应该不用无生讲了吧?看看皇宫选秀女就足够了!何大人,现在您明白阀的含义了吧?” “感谢闫护法教导,何须生受教了!” 何须生郑重的整理衣衫,绕开身前的案桌,来到闫无生当面一礼而下。 “不用多礼,何大人,刚才我们讲的是以血脉为纽带的精英阶层。现在我来说说我的计划,这是一个以利益为纽带的新方式,也是您成为官阀的关键!” “何须生洗耳恭听!” 何须生说罢再次躬身行礼,他心里明白,也许今晚将是改变他人生的最大契机。 随着闫无生的娓娓道来,何须生如同醍醐灌顶,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所有东西都可以拆解成不同的问题,也可以拆解成不同的目标;只要不断解决小问题,不断完成小目标;最终可由量变引发出质变! “原来,何某根本就不懂当官啊!若没有闫护法点拨,也许何某临死也不会懂这些东西!” 何须生听完闫无生那匪夷所思的计划,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算计。 他有些理解贾闻贵了,他终于理解为何贾闻贵害怕闫无生了。 如果,如果闫无生要用这套东西算计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临死也不会知道究竟错在了哪里。 “闫护法,您为何要帮助何某?” “何大人,您知道宁县大劫的事吧?无生要讨债啊!” “可是,您的计划不仅仅是报仇啊!你的目的,我也许能懂。” “四阴门不会干涉人道,更不会改变人道。至于目的,谁知道呢?” 闫无生说罢,消失在了书房中。 “闫护法……” 何须生惊醒,大喊出声。 “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 何须生听着仆人的询问,随口回答一句,他抽出大把宣纸,开始纪录梦中的事。 “完事了?” 游定期出现在闫无生的梦境中,认真的询问。 “谢谢游前辈了,无生办完事了。辛苦您老了。” 闫无生连忙行礼。 “那就好!” 游定期断开与闫无生的梦境连接,继续着打更的工作。 此时,他对闫无生能完成考验有着无比的信心。 闫无生这孩子才是真正的天才! 第5章 新年1 “夜半梅花添一岁,梦中爆竹报残更。” 申时末,快过年了! 闫无生在城隍庙陪着庙祝官打扫信徒们留下的供奉,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打扫了。 庙祝现在基本不出马了,现在的出马弟子是他精心培养的后辈。 他现在就是一个快乐的解签小老头,到了申时末尾就打扫卫生,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但闫无生知道,庙祝官是真老了,宁县大劫那次,庙祝官伤了根本,已经无法在负担出马的消耗了。 “无生啊,你这身子真没办法恢复了?” 庙祝官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小声的询问。 “恢复不过来了,我这是伤了根本。您现在不能出马,不也是过得开开心心的吗?您啊,劳累一辈子了,就好好享享清福。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担心不过来,更操持不过来。” 闫无生也不停手,不断的将垃圾倒进竹筐中。 “哎,老头子倒是想安安静静的享福,你看这天天来的信众,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老头子怎么高兴得起来啊!咱们虽然是四阴门的人,但宁县还是咱们的家啊!” 庙祝官干脆停下手,长吁短叹起来。 “您老啊,就是操心太多了。这宁县的生计自然有知县操持,咱们啊,就好好在暗里守护宁县就行了。而且啊,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您老就放一万个心吧。” 闫无生背起竹筐就去倒垃圾,他最后的话语已经细不可闻了。 “这臭小子!” 庙祝官笑骂一声,闫无生的变化虽然有些大,但还是那个贴心的好孩子。 “阿爷,闫大哥呢?” 新庙祝是个年轻小子,今年只有十八岁,只比闫无生小不到半岁。 但新庙祝对闫无生的佩服,可是从头到脚的。 “倒垃圾去了,以后不能再叫闫大哥了,要叫闫护法!你现在是庙祝,代表着城隍娘娘,你不能有姓,不能有名,只能有庙祝这个称呼!” 庙祝官虎着脸,一本正经的教训起来。 “知道了!阿爷,闫护法的身子……” “没办法了,虽然他说是伤了根本,但我估摸着应该是损了寿命。” “难怪,我说闫护法这身子看起来像四十好几了。” “行了,知道就好。以后好好协助无生办事,好好听娘娘的话。这宁县啊,没人敢动你。” 庙祝官说罢,就朝闫无生的方向走去。 ----分割---- “婆婆,无生来给你拜个早年!” 闫无生双手捧起一个巨大的食盒送到黄仙面前。 “算你还有些良心,哼!” 黄仙从半空落下,接过食盒迫不及待的打开。 食盒分了四层,每一层按井字格排列,共九格。 每一层中间为主格空间最大,放主菜,其余八个小格放配菜。 四层共三十六道菜,全鸡宴! “哎呀!你这孩子费心了!” 黄仙看着整整三十六道全鸡宴,也有些感动。 这可不是钱的问题,是要花时间,花功夫,花心血的! “我做了十七道菜,小梨做了十八道菜,海舟做了一道菜。嘿嘿。” “不用说,这盘白切鸡可定是固海舟那死孩子做的!” 黄仙指着白切鸡,撇撇嘴。 “婆婆您怎么分辨出来的?您可没尝过啊!” 这下轮到闫无生惊讶了。 “这还不简单,你做的白切鸡是烫皮后温熟的,斩开后鸡骨带血。固海舟那死孩子完全是煮熟的,一看肉质就柴的无法入口!” “婆婆,您可真是位合格的老饕!” 闫无生竖起大拇指,厨子最喜欢的客人,永远是懂自己的老饕。 “哈哈,婆婆我啊,可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 闫无生的一句话让黄仙非常高兴,老饕最大的荣耀就是得到厨子的肯定。 “说吧,找婆婆什么事?走阴令牌昨天就给你了,现在还来找婆婆肯定有事。” 黄仙挥挥手将食盒组装起来,食盒自动飞到了供桌上。 “嘿嘿,这不是昨晚和咱们宁县的知县老爷聊了聊吗,今天也想和婆婆聊聊。” 闫无生搓搓手,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呵,昨夜的事,我可很清楚。在宁县,没有城隍的同意,谁有本事绕开县衙的人道气运阻隔?游前辈或许可以强行突破,但决计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的。” 黄仙撇撇嘴,闫无生昨晚可是把何须生诓惨了,连她这个旁听者都相信了小小知县可以成为宰辅,更何况身在局中的可怜知县了。 不过,黄仙也承认,闫无生昨夜说的东西,确实是振聋发聩之言;对皇权、门阀的剖析也是鞭辟入里。 “既然黄仙婆婆听过了,那无生也就省事了。婆婆您觉得人道气运和香火是什么?” 闫无生神色郑重,让黄仙也严肃的思考了起来。 “‘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这或许就是气运。” 黄仙沉默良久后才接着说:“少时有羣儿戏为泥龛于田间,设神像,谬以灵应相与煽惑,为香火哄里閈间。这应该就是香火了。” 闫无生微微点头,既不反驳,也不赞同。 “你个死孩子,到底想说什么?” 黄仙见闫无生的神态,气不打一处来。 “婆婆,您说的其实很对,不过格局小了些。这气运啊,其实是灵的集体意志!” “灵?集体意志?” “是啊,灵,万物灵长的灵!您想想,王朝的衰落和灭亡,是不是所有灵对这个王朝的否决?您想想,为何每次王朝后期总是天灾人祸不断?这一切真是巧合吗?巧合到每个王朝灭亡都是如此?其实,很多人都懂,甚至还留下了很多名句。” “你说说。” 黄仙有些惊讶,虽然心里有了些模糊的想法,但还不清晰。 “比如,人心齐泰山移;比如,独脚难行,孤掌难鸣;比如,水涨船高,柴多火旺;比如,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您细品,不管外皮包裹得多复杂,但他们的核心只有一个,集体意志!” 闫无生笃定的看着黄仙,展示着他的自信。 “原来如此,所以气运总是裹挟而来,让人无法反抗。因为所有人都不愿意四阴门涉及人道,所以气运成为了四阴门的毒药。” 黄仙有些恍然,做了百年城隍,她终于看透了气运的本质。 “婆婆啊!气运是不可违背的,所以只能顺势而为!但香火却可以操弄啊!” “细说。” “婆婆,这香火啊,其实就是灵的愿!拜佛也好,拜神也好,拜城隍也好,哪怕拜祖宗也好,其实都是在许愿。您说对吗?”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看着黄仙,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所以,香火才会驳杂不全,因为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愿。承下这份香火,就要完成这份香火中的愿。” 黄仙喃喃自语,一切都清晰了。 闫无生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厉害,甚至气运和香火之说,这方世界已经很完善了。 只是他们没有,或者说不敢去剖析其中的本质。 而他本身就是来自唯物主义世界,更是信奉辩证唯物主义,自然能够轻松的探寻事物的本质。 这或许就是闫无生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依仗吧! 第6章 新年2 “说吧,你有什么计划!可别拿诓骗何须生那套,小心婆婆我抽你。” “哪能啊!” 闫无生讪笑着挠挠头,看来昨晚忽悠何须生有些用力过猛了。 “婆婆,我觉得吧……” 随着闫无生的循循善诱,黄仙的双眼越睁越大,仿佛看到了不可限量的未来。 “真能行?” “婆婆,放心吧!一定能行的,只有不可替代才能长久!” 闫无生拍着胸脯保证,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那行,之后婆婆会配合你们。但是,婆婆要提醒你一句,柳家在城南三涂镇经营了快六十年,非柳家的地只,连村子都被灭了好几个,他们的心狠手辣可不一般。” “领教过了!” 闫无生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还是被黄仙捕捉到了。 “无生啊,报仇的事不能急。柳家在三涂镇布置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甚至连婆婆我也看不懂。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否则掉进他们的陷阱,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黄仙严肃的说,她其实是相信闫无生的,但仇恨非常容易让人沉迷。 “知道了,谢谢婆婆提醒。无生会提前到三涂镇查看一番的。” “你能明白就好,这次门里派来的都是很有本事的人物,你要多多学习啊!” “有婆婆这句话,无生就放心了。” 闫无生呲牙一笑,笑容中尽是狡黠。 ----分割---- 张氏纸扎后院,闫无生检查完走阴仪式相关事项。 “都准备好了吧?” 闫无生提着引魂灯,再次向张接梨和固海舟询问。 “准备好了!给各路大神的供奉,给各路鬼差的银票,给几位特定人物带的东西,都再三检查过了!” 固海舟抱着引魂幡,笃定的点点头。 “小梨这边也检查过了,没有缺失!” 张接梨也抱着引魂幡,认真的说。 “好,我们准备出发!” 闫无生说罢,开始做法,口中念念有词。 “皇天后土,阴德诸君;今有弟子,为惩恶扬善,急走阴间;引路明灯七盏,打开阴司鬼城;北斗七星法阵,镇守魂魄游离,地道通阴,人道护魂,急急如律令。吽……” 三人对走阴已经非常熟悉,轻松的通过了幻境。 “走吧,给土地爷爷上香。” 闫无生带着两人在土地庙前上香,心里诚心祷告。 “快去吧,你们事情还多。” 黄泉土地爷的声音从庙中传出,闫无生三人叩拜完毕后立马离开了。 踏上彼岸花海形成的大道,三人急冲冲的往判官殿方向赶去。 一路上但凡经过一处,或上香,或施蜡,顺利的来到了阴律司外。 “富贵,我来了。” 闫无生早就发现李富贵靠在柱子上无所事事,高兴的喊了起来。 “闫大哥,你可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李富贵抱怨一句,但还是非常开心,拉着闫无生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行了,让他们走吧。今晚大年,他们事情还多。” 李富贵才说了片刻,虎爷的身影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给虎爷拜年了。” 四人纷纷拜下,给虎爷磕头。 “起来,起来,二爷让你们快去鬼界堡。” 虎爷挥挥手轻巧的扶起了四人,他拉着不情愿的李富贵准备进殿里去。 “虎爷,这是给您带的过年礼物。” 闫无生喊住虎爷,连忙将一个大包裹递了过去。 “东西可不少啊!嘿!你小子,会来事。快去。” 虎爷掂量着包裹,听到了哗哗的酒响,眉开眼笑的让三人离开。 迷魂殿前,裴倨早早的就发现了三人。 “闫兄弟,哥哥可想死你了。” 裴倨一把拉住闫无生,他这段时间被剑来折磨得欲仙欲死,若非走阴对身体伤害太大,他是巴不得闫无生天天走阴给他送书。 “裴大哥,您是想我的书了吧!咯,这可给你带了不少呢!” 闫无生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裴倨,还不忘眨眨眼。 裴倨掀开包袱一角,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塞进怀里,眉开眼笑的说: “兄弟有心了!走吧,哥哥带你过关,别耽搁了去团圆。” 有了裴倨的带路,三人非常顺利的来到了供养阁,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也没有再出洋相。 “各位兵爷,又见面了。给各位拜年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各位赏脸收下。” 闫无生看到了上次指点过他们的鬼兵,连忙奉上银票。 “哈哈,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你们神调门是会来事啊!快去吧,时间可不等人。” 领头鬼兵挥挥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开了。 闫无生拱手道谢后,领着两人一路来到造册殿二楼。 “哈哈哈,果然是他们仨来了!” 粗豪声少女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赢得赌局相当开心。 “你也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啊!” 苍老声少年语气中多少带着点幽怨。 “给两位老祖拜年了!” 三人齐齐跪下磕头。 “起来吧,快来造册。” 粗豪声少女一挥手,三人就被托了起来。 “来了。” 闫无生从张接梨手上接过两个包裹,分别送给两人。 “老祖啊,这次无生可给您两位带了新玩意儿。” “我看看,这是个啥?” 粗豪声少女迫不及待的解开包裹,里面除了酒和银票,还有几幅和叶子戏很像的纸片牌。 “这是叶子戏?” 苍老声少年也好奇的看着新颖的纸片牌询问。 “嘿嘿,这是斗天魔用的叶子戏。这是规则,您二位收好。” 闫无生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写满游戏规则的纸张,双手奉上。 “哈哈哈,真有意思!居然还有后土娘娘,还有八位爷。哈哈哈,你小子胆子可真够大的!哎呀!太有意思了!” 粗豪声少女惊喜的看着规则,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行了,拿着令牌快去。” 苍老声少年甩出三枚令牌,像敢苍蝇一样赶走了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只得行礼跨出了造册殿。 一阵眩晕后,闫无生和张接梨来到了扎纸门的宗门驻地。 “给林老祖拜年了。” 闫无生拉着还有些迷糊的张接梨跪地磕头。 “你们来了啊,起来吧。” 林前辈接过两人的令牌,熟练的挂到了墙上。 “林老祖,这是晚辈两给您带的好酒。还有这是人间的话本,给您打发时间。” 张接梨双手捧起一个包裹,递给了林前辈。 “好娃子,比你爹懂事。你爹年轻时啊,那可是……啧啧,要不是你娘调教得好,嘿嘿!” “林前辈,您就行行好,别说晚辈的事了。” 张新枝接到林前辈的传讯,早早的赶到了登记处,刚进门就听见林前辈在编排他。 “嘿,我还不稀得说呢。快带俩娃团聚去吧!” 林前辈翻阅着新话本,挥挥手让三人快走。 “晚辈告退。” 三人行礼后,躬身退出了登记处。 “阿爹,小梨想你了。” 刚出门,张接梨就抱住了张新枝。 “师傅,无生给您磕头了。” 闫无生连忙跪下磕头,他心里也激动,但不能像张接梨一样小儿女态。 “好孩子,起来吧。咱们回去过年。” 张新枝状态好了很多,身上的刀痕也淡去了不少。 ----分割---- 一番团圆叙述亲情后,闫无生和张接梨被带到了静室,曾空行正在等着两人。 “无生,给师祖请安了。” “小梨,给阿祖请安了。” 两小见到曾空行连忙拜倒在地。 “好孩子,快起来。” 曾空行笑眯眯的将两人扶起来,看着两人气色好了很多,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比上次好了很多。” “劳师祖挂念了,无生和小梨一切安好。” 闫无生再次行礼。 “无生啊,这次门里给你的考验,你不要多想。这是门里看好你,想让你多多磨砺。” 曾空行关注着闫无生的表情,他也知道门里的安排有些不近人情。 “师祖无需如此,无生已经有了打算,而且无生也觉得门里的安排不算过分。” 闫无生平静的说,神色中没有半点勉强。 “哦?说说你的想法。” 曾空行来了兴趣,他没想到徒孙对如此考验没有半点不满,而且似乎已经有了成算。 “回禀师祖,无生这两天……” 闫无生细细的说了关于何须生,关于黄仙的一些沟通情况,和想要达成的目的。 张新枝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徒弟居然会如此破局,真是异想天开。 “哈哈哈,有趣,有趣!搞不好,这次无生能为四阴门走出一条新路来!哈哈哈,当真是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啊!这柳家注定被玩死!” 曾空行听了闫无生的构思框架,越发笃定闫无生要做的事能成。 “无生啊!要注意尺度,不要用力过猛,也不要矫枉过正啊!” 张新枝还是有些担心,连忙劝解了一句。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闫无生想起了教员曾今说过的话,如今看来,这才是大智慧啊! “不错,不错,你就放心施为,但凡敢在宁县使绊子,看我不弄死他。” 曾空行双目一凝,杀气仿佛尸山血海般奔涌而出。 闫无生心头暗道,师祖以前怕也是个杀才。 第7章 蛇盘山1 丁巳年正月初十,冲龙煞北,宜祭祀,祈福。 蛇盘山前,宁县四阴门护法全部到齐,黄仙也带着蛇盘山山神在此等待。 宁县大劫后,蛇盘山因缺乏镇墓人,已经被施展封山咒封山了。 而今天,正是门里调派的镇墓人前辈到宁县的日子。 “婆婆,这位镇墓人前辈是从哪里来的?” 固海舟百无聊赖,但闫无生正和游定期窃窃私语,张接梨在一旁细细倾听,他只得向黄仙找话题。 “你这孩子,就不能安安分分待一会吗?从到蛇盘山,你就磨皮擦痒的。是不是想要婆婆给你挠挠?” 黄仙烦透了固海舟这死孩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缠着她东问西问的。 “噗呲……” 蛇盘山山神看着老祖奶奶,被固海舟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表情,非常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黄仙瞪了蛇盘山山神一眼,意思很明显,赶快把这死孩子弄走。 “固师弟,不要再烦婆婆了。来听游前辈讲故事。” 张接梨摆出了师姐的架势,但她的一句听故事,让游定期瞬间没了说话的兴趣。 “嘿,游前辈,小梨她……年纪小,您多担待。” 闫无生十分尴尬,只得向游定期解释。 游定期也知道张接梨是无心之语,只是他明明是在给闫无生传授一些经验,怎么在张接梨听来就成故事了? “有劳各位同门等候,黄桦桧在此谢过了!” 一个非常温和的男中音在众人耳中响起,片刻后,那人就从土地中穿行而出。 来人年纪约三十左右,太阳饱满,弯眉粗浓,额高陵凸,法令清晰,一看就是那种极负责任感的人。 “黄桦桧见过城隍大人!” 黄桦桧掸尘正衣,抱子午礼,一躬而下。 “黄护法草行露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黄仙扶起黄桦桧后,温言安慰。 “这是游定期游前辈,添为宁县守夜人,主打更。” 黄仙开始向黄桦桧介绍起四阴门的众人,这是作为当地主人的义务。 “晚辈黄桦桧见过游前辈。” “有礼了,山陵墓地为一地最重,往后要好生看护。” “晚辈必不辱使命。” 黄桦桧连忙行礼,游定期作为宁县四阴门护法之长,自然要对晚辈进行勉励。 “这是闫无生,宁县扎纸匠;这是固海舟,宁县剃头匠;这是张接梨,闫无生的师妹。你三人还不快拜见黄师叔。” 三人齐齐跪地磕头,口呼,黄师叔辛苦云云。 黄桦桧扶起三人,一一勉励了两句,最后深深的看了眼闫无生才说:“你这是伤了根本?” “回禀师叔,之前在宁县大劫中伤的。” “好好将养,来前门里已经通知过了,这债啊,必须得收。” 黄桦桧意味深长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臂膀。 “无生谢过黄师叔了,往后请黄师叔不吝赐教。” 闫无生再次抱拳躬身行礼。 “黄护法,这是我不成器的后辈,添为蛇盘山山神,往后你们多配合。” 黄仙拉着蛇盘山山神来见黄桦桧。 “黄桦桧见过山神。” 双方抱拳行礼后,一番礼仪算是结束。 “城隍大人,还是先开山吧。总要看看情况才好对付。” “那就有劳黄护法了。” 黄桦桧手下一指,土地凸起一块成了祭坛模样。 闫无生见状,连忙将各种祭品,仪式所需拜访整齐。 黄桦桧向闫无生点点头,点烛敬香,向天地四方一一礼拜。 “后土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天师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安地,开山!” 黄桦桧一声大喝,法坛上的香烟急速朝山陵墓地方向飘去,飘在半空形成了一个安字。 “轰……”的一声,仿佛地动山摇。 黄仙点点头,这黄桦桧年纪虽然不到四十,但修为比薛染城只高不低。单看刚才地脉贯通的气势,就可以知道他的实力。 “走吧,进山!” 黄桦桧一马当先,进入山陵墓地可就是他的地盘了,所有人都要听他的,这是镇墓人的特权。 三小在游定期的带领下,向山陵墓地敬香后,跟上了黄桦桧的脚步。 “游前辈,刚才那一下动静如此大,城里不会恐慌吧?” 固海舟好奇的询问起来。 “不会的,这并非真正的摇晃,而是地脉贯通后形成的气场。没有修行的凡人是感受不到的。” 游定期作为前辈,也是尽职尽责的教导起来。 “游前辈,刚才黄师叔施展的开山咒怎么和书上的不一样啊?” 张接梨一直想询问这个问题,但又不知道游前辈会不会解答。 “呵,黄桦桧施展的并不是普通开山咒。他施展的安土开山咒,开山只是附带效果,安山才是重点。这咒语可不是一般镇墓人能施展的,你黄师叔也是个能人啊。” 游定期含笑解释着,看来门里对这事也是很重视啊。 黄桦桧一路眉头紧皱,这山陵墓地的情况不是太好啊。 “城隍大人,为何宁县山陵墓地的人道气运流转会如此衰弱?” “确有此事,三十几年前,城南靖边镇被改名为三涂镇后,就一直如此。人道气运流转好像被节流了一般。我派地只查询良久,并没有发现异样。这事还需黄护法好好梳理。” 黄仙说出了困扰多年的疑惑。 “三涂?这是谁改的名字?” 黄桦桧眉头紧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三十多年前吧,算起来是前三任宁县知县改的,还对三涂镇所有村落改了名。” 黄仙思虑片刻后,才认真说。 “所有村都改了名字?” “对,三涂镇所有村都改了名字。之后蛇盘山的气运就出了问题。当年老祖奶奶派了很多地只查询原因,都没有结果。而且还有好几个村子出了问题,现在三涂镇内的六大鬼村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蛇盘山山神连忙接过话头,这气运流转出问题,一直是她的心病。 “桦桧,这三涂不会就是三途吧?” 第8章 蛇盘山2 游定期眉头一凝,有些郑重的询问。 “还不清楚,需要去实地看看才成,只希望不要是才好。否则,怕是大麻烦。” 黄桦桧眉头皱得更紧,点开异眼查看山陵墓地情况。 “游前辈,三涂镇这个名字很奇怪吗?” 固海舟见两人眉头紧皱,不由好奇的询问起来。 “你们不清楚也是正常,这是汉时从西方传播来的佛教中的用语。天魔大战后,这佛教就销声匿迹了,千年后应该少有人知才对。我也只知道三途是指代地狱。” “佛教?好像没听过啊?佛倒是听过,好像是神仙的一种吧?” 固海舟挠挠头,有些不解。 “三涂是指六道轮回中的三恶道,火涂,即地狱道;血涂,即畜生道;刀涂,即饿鬼道。这涂除了生灵涂炭的意思外,还指代道路,途径。” 黄桦桧关闭异眼后,向所有人解释起来。 镇墓人中有一脉就是行地藏法的,所以他对此很清楚。 闫无生此时表情古怪,来了异界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佛教如此了解。 前世时,三教归流,佛道儒不分,很多人没有明确的宗教信仰。 而闫无生修炼养生桩,对道教的研究要相对深刻一些,但,耳濡目染下,也听过很多佛教的传说和故事。 “三涂镇确实有火涂村、刀涂村、血涂村。” 蛇盘山山神惊讶的说。 “麻烦了,看来这改名不是因缘巧合啊!城隍大人,您有三涂镇的详细地图吗?” 黄桦桧揉了揉额角,他没想到,刚到宁县就发现了这了不得的东西。 “有,之后派人给你送来。黄护法这三涂镇的情况很严重吗?” 黄仙见游定期和黄桦桧沉吟不语,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现在还不清楚,如果是我想的那般,就只有严重和更严重之分了。” “这……” 蛇盘山山神张大了嘴,啥叫严重和更严重啊? “这有些像当初我们在桃源诡域的情形啊!” 闫无生联想到了桃源村呼形喝象的布阵手法,连忙说了起来。 “桃源诡域?” 黄桦桧听到诡域,马上询问起来。 “桃源诡域就在蛇盘山向南五十里外,当时……呼形喝象……北斗九星……貔貅吞财……六欲井……七情桥……十三相天……人仙仪式……” 黄桦桧听着闫无生的讲述,被惊得目瞪口呆,小小一个宁县居然有人仙晋升布置的大阵,甚至还形成了诡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哈哈,你们的经历可真是精彩啊!这记忆类诡域形成可是相当苛刻的,除非当地有让天地铭记的大事发生,否则是不可能形成记忆类诡域的。一般的记忆类诡域都是人族大战的战场,这种人仙晋升诡域,连老夫都是第一次听说。”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对闫无生说的诡域相当感兴趣。 “可不是,当初可是把我也吓了一跳,这种稀奇的诡域太罕见了。” 蛇盘山山神捂嘴笑了起来。 “当真是精彩啊!不愧是风水师前辈晋升人仙的布置,阵法运用之巧,呼形喝象之妙尽在其中啊!不过小小桃源村百来人的气运,应该不足以晋升人仙才对啊!” 黄桦桧也很兴奋,但随即又陷入了疑惑中。 “黄师叔,当初我师傅也有这个疑问,可惜一直没有答案。” 闫无生想起了张新枝的闲聊,不由得说了起来。 “呵呵,这三涂镇太有意思了。不过还是先把山陵墓地清理一遍吧。无生准备仪式物品,我需要再开一次坛。” 黄桦桧对第一指,法坛成型,闫无生解开工具箱,将各种仪式用品摆放完毕。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平心符命,普告九天。乾啰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后土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净天地,急!” 随着咒语成型,蛇盘山上空的人道气运突然汇聚成一柄巨剑,那巨剑以人道气运为骨,吸引天地生气,阳气,正气缠绕剑身发出煌煌金光。 随着急字出口,巨剑垂直劈在山陵墓地上,一阵阵阴翳,一阵阵惨嚎,一阵阵扭曲,被消融殆尽,整个山陵墓地仿佛是揭开了轻纱的美人,变得熠熠生辉。 “这是净天地神咒?” 黄仙惊呼一声,这可是八大神咒之一。 “黄师叔了不得啊!” 闫无生震惊的看着这宏伟的景象,口中喃喃。 “呵呵,好手段。” 游定期捋着胡须,含笑赞叹。 而固海舟,张接梨,蛇盘山山神已经愣在当场,仿佛石化的雕像。 “老祖奶奶,怎么没发现薛染城有这手段啊!” 蛇盘山山神自言自语,但对未来却充满了信心,和这样的猛人为伴,她还怕个啥! “你是度厄一脉的嫡系?” 黄仙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度厄一脉?” 闫无生小声的向游定期询问。 “呵呵,镇墓人派系众多,但唯有渡厄一脉的异类可以长生。” 游定期含笑解释道。 “镇墓人可以长生?” 这下连固海舟也不敢置信了,这可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度厄一脉不一样,他们是道教流传在地府的一脉,算是道教正统吧!他刚才使用的《安土咒》、《净天地咒》就是道教的八大神咒之一。可惜天魔大战,道教先贤神只为了苍生同赴死难。后土娘娘感念道教慈悲,容八大神咒向她祈愿。而且真要说起来,我旁门八脉均和道教有着理不清的关系。” 游定期不愧是中品异类,四阴门中的各种隐秘,他也是信手拈来。 “镇墓人度厄一脉黄桦桧,见过城隍大人。” 黄桦桧见底细被暴,也只好郑重的重新介绍。 “哈哈,好,好,好!” 黄仙得到想要的信息,看向黄桦桧的眼神越发亲切了。 没办法,度厄一脉在地府的鬼脉太强了,而且有度厄一脉的山陵墓地几乎不用担心出问题,因为他们手握的八大神咒,用来镇墓压制性太强了。 “城隍大人,山陵墓地的气运流动太异常了。” 黄桦桧感受着人道气运如潺潺细流般缓缓回流,甚至还有断断续续的情况。 “似乎是被三涂镇截流了啊!” 游定期不知何时开启了异眼,认真的观察着气运流转。 “如此看来,只能请四阴门众护法调查三涂镇的问题了。” 第9章 六大鬼村1 “如此看来,只能请四阴门护法调查一番了。” 黄仙向四阴门护法行了一礼,四阴门众人连忙避开。 “敢不从命!” 四阴门众人齐齐还礼,同时应诺。 “这调查之事,不如就交给老夫、黄护法和闫护法吧。” 游定期当即拍板,确定了调查的人选。 “可,我已经通知弟马送三涂镇地图来了,稍后几位可以详细研究一番。” 黄仙点点头,她本就想安排两人保护闫无生调查三涂镇,既然游定期自愿领下任务,她也就顺水推舟一把。 “黄仙婆婆,我呢?我要干什么?” 固海舟见几人都有任务,着急的询问起来。 “你就好好的和婆婆我待在宁县,为他们守好大本营。” “哦,可是我也想去。” “你是不是不想和婆婆待在一起。” “不是,我只是……” “行了,就这样定了,等他们去三涂调查,你和小梨就到城隍庙来。我会好好指点你们修炼的。” 黄仙打断固海舟的抱怨,将事情定了下来,否则这皮孩子又要作妖。 “小梨知道了,小梨会每天给婆婆做好吃的。” “还是小梨最乖,到时候你要多准备些,你无生师兄太疲懒了。” 听着三人的对话,闫无生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以前是一个月送五六次,现在天天想吃,买鸡不要钱啊? “无生啊,以后有什么阵法方面的疑问可以直接询问我,来前,虎爷让我好好教你阵法。” 黄桦桧隐晦的点出了自己的立场,这次来宁县,对他也是个考验。 “哎呀,黄师叔啊。那可太好了,无生对阵法是一窍不通,当初在桃源全凭误打误撞,若非运气好,我们要全折在桃源诡域里了。” 闫无生听出了黄桦桧的潜台词,连忙亲热起来,这可是门里来的助力,而且背景好像非常了不得,要多亲近亲近啊。 “你们在桃源诡域确实幸运,到现在我还想不通,你们是怎么就误打误撞,碰上了所有破局的关键点,真真是奇怪。照理说白天没有记忆,应该会触及诡域规则才对,结果你们四人一个都没出问题。” 一说到桃源诡域,黄桦桧就来了精神,毕竟是人仙前辈的晋升阵法,若能搞懂其中关窍,说不得就能领悟一些非常高明的东西。 “桦桧说的很对,这也是老夫一直没想通的问题。若是老夫遇到这个诡域,最可能的选择就是在恢复记忆后直接硬闯桃林迷障,先逃出诡域再说。” 游定期心里有了底,说话时也放开了一些。 “游前辈,咱俩的想法差不多。不过您应该能闯出桃林迷障,晚辈可能就要被困住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位风水师前辈的布阵确实精妙啊,特别是利用水井和桥进行喝名,简直匪夷所思。” 黄桦桧连忙点头认同游定期的想法,面对这种诡域,能逃出去就先逃出去,闫无生四人能闯出诡域,那是狗屎运滔天,不可复制。 “游前辈,黄师叔,晚辈有一种感觉,这三涂镇搞不好也是这种套路。” 闫无生再次提起了呼形喝象的问题,他现在有些害怕风水师的这套东西。 “希望不是吧,若真是呼形喝象,就不是单纯靠我们四阴门能解决了。这可能就要涉及到官府配合,而且这阵法已经存在三十几年,光靠官府改个名,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闫无生提出的这种可能是黄桦桧最不希望遇到的,喝名最大的作用就是深入人心,让人心成为阵法节点的锚定物。 而人心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一旦不接受,阵法节点的锚定就无法消除,哪怕利用官府改了名字,也起不到太的效果。 “地图来了,去拿地图上来,别让弟马上山了。现在山陵墓地人道气运太薄,对他没好处。” 黄仙说罢,蛇盘山山神就消失在众人面前。这里是她的地盘,权限非常大。 “老祖奶奶,地图带过来。” 也就片刻,蛇盘山山神就将一叠颇为厚实的桑皮纸带了回来。 “给游前辈吧,让他们好好研究研究。” “谢过山神大人。” 闫无生连忙接过地图,向蛇盘山山神道谢。 “来,一起看看。” 游定期随手将地图抛上半空,地图自动展开固定在半空中。 “喝,刀涂村、血涂村、火涂村,还真是三涂喝名啊!怎么没看到三涂镇的位置?” 黄桦桧疑惑的询问起来。 “三涂村中的刀涂村就是曾经的镇所位置,但改名后,这个镇就分裂成了三个村,各过各的。县里好像也没有追究,就任凭三个村这样分裂了。” 蛇盘山山神连忙回答。 “也是三十几年前的事吧?” 黄桦桧若有所思的询问起来。 “黄护法推测得很准,确实是三十多年前分裂的。” “呵,看来三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不少啊!无生,你知道桃源村是什么时候灭村的吗?” 黄桦桧想起了什么,连忙询问。 “据我推测,应该是二十年前,因为里面涉及到宁县二皮匠的身世,无生能断定时间准确。” 闫无生仔细算了算时间后,才肯定的答复。 “二十年前啊,时间有些对不上啊!” 黄桦桧自言自语的说。 “黄师叔,其实桃源村何时建村没人知道。毕竟那里虽然号称是村,其实是一群大盗的山寨。具体建村世间也是个谜。” “如此看来,似乎不能否定其中的联系啊。这次去调查,可以去桃源村看看。” 游定期捋着胡须,对黄桦桧点了点头。 “欲色村、苦乐村、无量村、五十村、四生村、三因村,这六大鬼村的名字似乎意有所指啊,而且这位置分布也太有意思了。” 黄桦桧越看地图,越觉得事情不简单,这完全是奔着喝名去改的村名啊。 一般给村子取名,只有三种常用方法,第一种,吉祥寓意为主,比如富济村、兴隆村等;第二种,以宗脉姓氏为主,比如张家村,李家村等;第三种,以当地的地标为主,比如坛神庙村、豌豆坪村等。 反观六大鬼村的起名,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10章 六大鬼村2 “不止,这里还有百战村、庶离村、贞心村、效灵村,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比一个拗口。” 闫无生指出了几个非常奇怪的村民说。 “无生师兄你看,这个七*村、这里还有个*秋村,要没有大病,谁能取出这种名字来啊!” 固海舟指着两个不认识的村名说。 “固师弟,这个字念煦,和煦的煦,煦秋村。” 张接梨认真的给固海舟解释起来。 “小梨师姐认识的字真多,那这个呢?七*村?” “呃,这个小梨就不认识了,无生师兄一定认识。”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袖子。 “这是稔,稔熟的稔,这个村叫七稔村。这名字真够拗口的。” 闫无生心里却吐槽,怎么不叫五影村啊!需不需要演绎一出眼睛传奇? “麻烦,麻烦啊!似乎三涂镇所有村子都被纳入了阵法中。但却看不出山形地貌哪里适合布阵。也看不出这个阵法有什么用,或者说完全不明白这个阵法如何成型。” 黄桦桧挠挠头,如果不是明显的喝名痕迹,如果不是明显的气运流动变差,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地图和阵法有半文钱关系。 “婆婆,无生有个疑问,为什么三涂镇鬼村不直接消灭掉?” 闫无生看着地图上特别标注的鬼村位置,好奇的询问。 “尝试过,连你师傅和陆师叔他们都尝试过,这六大鬼村好像被某种阵法保护了起来。里面的厉鬼根本没办法消灭,甚至连地府鬼差,也无法将滞留在鬼村中的厉鬼带走。” “啊?我怎么从来没听师傅说过啊?” 固海舟惊讶的询问。 “咳咳,没听过就没听过,大惊小怪干什么?” 闫无生不好直说,这是丑事,怎么能到处宣扬。 几人对视一眼,看着固海舟微笑起来。 固海舟挠挠头,不清楚这几人在干什么,他有什么好看的?还看着他笑? “这么说来,这六大鬼村应该挺安分的吧?” 黄桦桧摩挲着下颌,眼睛依旧盯着地图上的六大鬼村。 “黄护法猜的不错,六大鬼村一直非常安分,只要不进入鬼村范围,他们就不会伤害任何人。距离我蛇盘山最近的是欲色鬼村,那里天天办婚宴,可有意思了。” 蛇盘山山神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番。 “哈?办婚宴?岂不是阴婚?” 固海舟也来了兴趣,这可是传说中的阴婚啊,他还从来没见过。 “我哪知道,也就是偶尔在天上看了一两次。” 蛇盘山山神连忙解释起来。 “不管是阴婚还是冥婚,只要是鬼魂结婚就没什么好事。当年大爷为了嫁妹可是闹出了好大祸端,最少有万人死在那场婚礼中。” 游定期突然说出了一件秘闻,让所有人侧目。 “啊?大爷还……” “咳咳……” “咳咳……” “咳……” 一连串咳嗽声响起,张接梨连忙拉了拉固海舟,让他别再说话。 连她都看出来了,这话题不能深入下去。 “既然如此,就麻烦三位商量个对策出来,我先把这两个小的送回宁县,时间也不早了。” 黄仙一手一个,拉起张接梨和闫无生就朝山下飞。 这两孩子,不,准确的说就是固海舟,这孩子太皮了。 要像小梨一样就好了,总是安安静静的倾听。 蛇盘山山神施礼后消失,留下四阴门三人一阵沉默。 “咳咳,无生啊。虎爷让你下次去再带些酒,上次的那个酒,他老人家挺满意;富贵让你有空去看看他,他的话本快看完了;裴倨将军也是让你尽快把新话本带下去;造册殿的两位老祖宗,让你有空下去陪他们玩斗天魔,两位嫌弃门里人玩得太差了。还让你想个新玩法,最好是两个人就能玩的叶子戏。” 黄桦桧见无关人等已经离开,连忙将下面人的话带给了闫无生。 “啊?哦,好!下次去一定给办了。” 闫无生稍微有些尴尬,这叫什么事啊!拿他当快递吗? “呵呵,无生啊!有空就多走动。” 游定期含笑看了他一眼,心里却异常震惊。 闫无生这孩子的鬼脉不浅啊! 作为一个没有进阶的四阴门小鬼,上到二爷的护法修罗,下到迷魂殿的守将,都和他关系不浅。 这明着要东西的待遇,哪里是一般人能有的?这可是关系亲近的表现啊! 还有造册殿的两位老祖宗,那可是早就到了人仙顶峰,无法入世的存在。 若非两位喜欢和小辈打交道,一直守在造册殿,其他人想见见人仙前辈,也是需要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啊! 这闫无生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如此多下面的高层喜欢他,爱护他。 当真是奇闻! “正好,门里本来还安排了一位仵作来宁县,可惜宁县人道气运凋敝不堪,无法庇护更多四阴门护法。门里的意思是,宁县人道气运满足后,那位仵作就能到宁县。” 游定期也将消息传给了闫无生。 黄桦桧和游定期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惊愕。 “游前辈放心,一年后,只需要一年,无生一定让宁县能庇护更多四阴门的护法。” 闫无生笃定的说。 “无生心中已有定计了?” 游定期见闫无生如此笃定,好奇询问。 “无生心中有了些计划,不过还是要先向黄师叔问个事。” “你说说看。” “黄师叔,若三涂镇的人道气运猛增,对您破阵是否有影响?或者说对山陵墓地是否有影响?” 闫无生认真的询问起来。 “这个不好说,还需要实地调查一番,但人道气运增长对山陵墓地肯定有好处。不管三涂镇截流多少气运,这气运的流动比例是一定的,人道气运越丰厚,山陵墓地得到的人道气运越多。” 黄桦桧饶有兴趣的看着闫无生,这孩子问出这种问题,是有办法让三涂镇气运大涨? “如此就好,那无生就能将这个计划实施下去了。” “无生,你说说你的想法。” 黄桦桧好奇的询问,这孩子说不定有什么惊人的办法。 “呵,其实无生就想在三涂镇搞一些药材种植基地。” “药材种植?基地?” 闫无生的两个词语让游定期有些无法理解,药材还可以种植?基地又是什么? 第11章 定计 “游前辈,药材和粮食一样,是可以种植的。有些药材是通过种子繁殖,有些药材直接扦插就能繁殖,有些药材分株就能繁殖,这还需要实际验证。毕竟宁县城南全是山地,不管是搞农业,还是养殖都不方便。倒是药材这东西适合在山地生长,也算是因地制宜吧。” 游定期和黄桦桧再次对望一眼,两人眼中全是茫然,很显然闫无生的话,又让两人听不懂了。 什么种子繁殖?扦插繁殖?分株繁殖?这都是些什么意思? 不过还好,最后那句因地制宜他们能听懂,大概是闫无生想利用山地种药材吧!? “你有把握就好,若需要配合,你就直说。” 游定期也不好再询问更深奥的问题,只得结束了对话。 “嘿,到时候还真需要黄师叔的帮忙,有些药材需要阵法改变生存环境,黄师叔擅长阵法正好能帮上大忙!” “喔,好!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黄桦桧越发听不懂闫无生的话了,只得先答应下来,等他提具体要求时再讨论。 “无生啊,你确定靠着药材种植能让宁县人道气运恢复?这恢复人道气运可是需要人口的。就算宁县人天天生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人口问题的。” 游定期有些担忧的问,闫无生虽然很聪明,但他的年纪太小了,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番。 “游前辈,种植基地,只是其中一环,一个结束土地兼并,让宁县士绅让出粮田的计策。宁县的人口问题,不能从宁县人身上解决。” 闫无生眼中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让黄桦桧越发的好奇起来。 “宁县人口问题,不能从宁县人身上解决?无生你这话没说错吧?” 游定期皱着眉,这孩子难道说胡话了? “游前辈,就算把所有宁县男女老少拉起来配对,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人口问题的。解决人口问题,首先是需要粮食,没有粮食就养不活这些人口,就算有了人口也会流失到他乡。所以,才要想办法让宁县士绅将粮田交出来,但不能强制他们,要让他们主动要求。嘿嘿。” 闫无生嘴角咧开,笑容狡黠。 “可是,依旧没有解决人口问题啊?” 黄桦桧觉得闫无生说得很有道理,但关键问题没有解决。 “想要完美解决一个问题,就不能在问题的原本维度寻求答案,我们需要跳出原有维度,在新的维度寻求办法。” “什么意思?” 闫无生这句绕口令般的话,彻底弄晕了游定期,他觉得闫无生这孩子说话太深奥了。 “很简单,宁县缺人,但其他县不缺啊!不仅其他县不缺,还有很多流民无家可归。既然不缺人,那缺的就是吸引这些人到宁县安家落户的办法。只要找到了这个办法,宁县还会缺人吗?” 闫无生好整以暇的说出了解决办法,黄桦桧张大了嘴,原本最大的问题是需要时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需要吸引人口的办法。 闫无生成功的将时间长度的问题,转化成了人口吸引的问题,这无形中就解决了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人口增加办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生真是太有办法了,这下不用担心人口了。” 黄桦桧击节而赞,他算是领教了闫无生的手段。 “原来你和何须生说的东西,是应在了这上面啊!难怪你如此有信心能解决人道气运增长的问题!” 游定期联想到闫无生和何须生的对话,恍然大悟。 “哦,游前辈,无生和那位何须生说了什么?” 黄桦桧听到闫无生早有准备,连忙询问起来,这孩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呵呵……” 游定期不说话,只是看着闫无生,意思很明显,闫无生不点头,他不能说。 “咳咳,游前辈您就告诉黄师叔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太警惕。” 闫无生摊摊手,示意随便说。 黄桦桧看了闫无生一眼,感受到了闫无生的信任,这孩子人不错。 “那好吧,我就说道说道……” 随着游定期的讲述,黄桦桧的表情越发精彩,满脸的不敢置信。 “无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要以苍生为局嘛?” 黄桦桧对闫无生布局之大,布局时间之长,竟然有些叹为观止。 “没没没,就是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改变。” 闫无生可不敢托大,什么以苍生布局,他可担待不起。 “呵呵,那你就好好尝试,这宁县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不是吗?这宁县啊!太有意思了。” 黄、游两人相视而笑,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受。 “无生啊,你有什么想法就尽情去施为,我们为你保驾护航。这小小宁县啊,还翻不起大浪。” 游定期浑身气势一震,那股属于中品异类的威势就冲天而起,那股气势如同沸腾的蒸汽,让他的身影不断摇晃扭曲。 “感谢两位前辈信任,无生一定会尽全力的。” 闫无生连忙郑重的向两人施礼。 “不过现在,更需要解决山陵墓地的问题,这三涂镇截流人道气运也太厉害了,恰恰够山陵墓地镇压的量。那位布阵的高人,怕是早有预谋吧!” 黄桦桧看着如同肾虚般的人道气运流,心里万分难受。 “确实麻烦啊!这里好像还涉及到了佛教的阵法,老夫对佛教的了解不算多啊!” 回到现实,游定期也有些头痛,阵法这东西真不是靠蛮力能摧毁的。 阵法这东西大部分以天地大力为根基,除非你的蛮力能大过天地,否则休想摧毁。 要么以人道气运为根基,以人心为锚点,除非你铲除阵法内所有的生机。 但这样做的后果就太可怕了,被人道气运所恶,那天下之大你也将无容身之地。 所以,蛮力不可行,还是老老实实破阵吧。 “没办法,只能先调查一番,否则就是纸上谈兵。最少能搞来官府的公文,这样我们一路上也能畅通不少,说不得还能得到些隐秘的消息。” 黄桦桧揉了揉额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问题,官府公文我能拿到。就看两位前辈定时间了。” 闫无生拍拍胸口,这事他确实能搞定。 “不如就约定在正月十六吧,元宵过后,各村也基本恢复常态了。而且我也需要借着这几天,好好整顿一下山陵墓地,这地方的布局有些散乱啊!” 黄桦桧有些头痛的说。 “那好,就约定在正月十六出发!” 第12章 郭思给的心结1 “呼……” 随着一口浊气吐出,闫无生结束了站桩。 几个月的坚持,让他渐渐找回了曾经站桩的感觉。 虽然身体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但也好过那段走路都费劲的时光。 “无生师兄,吃早饭了。” 张接梨笑着喊了一声,她也渐渐习惯了没有张新枝的日子。 虽然还是会想念,但日子总要向前走不是? “好,这就来。” 闫无生含笑点头,张接梨慢慢走出了阴霾,这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 一顿温馨的早饭后,张接梨去了城隍庙,她还要去跟着黄仙婆婆学习。 而闫无生,照旧在纸扎铺里忙活着,破篾、编竹、糊纸…… “闫公子,老身这厢有礼了。” 来人让闫无生吃惊,居然是郭思给的母亲,郭柳氏。 “郭老夫人请坐,您这是?” 闫无生连忙摆好高脚椅,郭老夫人腿脚不便,小凳子坐不了。 “闫公子,请你救一救老身的孩儿啊!” 郭柳氏也是乱了方寸,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坚强的老妇人,在大牢里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在刑场上也没有哭嚎一声,而现在居然当着闫无生的面哭泣起来。 “郭老夫人,请详说。无生若能帮忙定不推辞。” 闫无生也不敢动手安慰,这时代可不是前世,男男女女可以随便接触。 “闫公子,自从上次来向你道谢后,我儿就一直茶饭不思,这几个月下来,瘦得已经脱相了。老身担心……担心……呜呜……” 看着郭柳氏越发崩溃的表情,闫无生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中已经出现了很多可能性,但最终都否决了。 以郭思给至孝的性子,不可能在母亲还健在的岁月里想不开。 所以,一定是其他的问题。 “郭老夫人,郭茂才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之举?” 郭老夫人强忍着泪水,努力思考后才说:“有段时间我儿一直在看书,看得非常沉迷,老身劝了好几次他也不听。本以为他不看书就会好起来,谁知这段时间他就躺在院子里发呆,一呆就是一天。” “这样吗?” 闫无生捋了捋下巴,这很像是中二少年钻牛角尖啊! 在回想起郭思给有过钻牛角尖的前科,闫无生比较倾向郭秀才中二病又犯了。 “郭老夫人,无生陪您走一趟吧。或许能劝解郭茂才一番。” “那可是太好了,老身也有此意,不过害怕唐突,不敢造次。” 郭柳氏擦干眼泪就要往外走,可想她心里有多焦急。 一路上安慰着郭柳氏,闫无生也一边思考着郭思给到底钻了什么牛角尖。 中二少年什么的,最讨厌了。 谁知道他们会因为什么小事就开始犯病? 就像某位看见落花就要哭一天的奇人,这是典型的吃饱了没事做啊! 但凡换个为生活忙碌不休的人,绝对不会犯这种毛病。 来到郭家,闫无生看到郭思给时也吓了一跳。 郭思给这是真瘦脱相了,按闫无生的估计,最少瘦了不下二十来斤。 郭秀才本来就清瘦,这一脱相,真有些他刚完成人殉的状态。 几乎就是骷髅上蒙了一层皮,难怪郭柳氏求到了他头上。 郭思给此刻正躺在躺椅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双眼中没有半分焦距,明显早就魂游天外了。 闫无生挠挠头,这可怎么劝啊? 郭柳氏见闫无生为难,正想叫醒郭思给。 闫无生对郭柳氏摇摇头,示意她不用管了。 郭柳氏欲言又止,只得向闫无生做了个万福回了后宅。 “呼……” 见郭柳氏离开,闫无生就不客气了,从堂屋中找出一张躺椅就并排在郭思给旁。 这一躺下去,闫无生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也是,从决定报仇,到策划报仇,闫无生的头脑几乎一直在疯狂的转动着。 他拼命的压榨着曾经学过的政治经济学知识,可惜学渣的痛苦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宁县的问题,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 若只是单纯的经济问题,闫无生有至少十个以上的办法解决。 穿越者最大的财富,就是前世拓展出的眼界宽度,和思维高度。 就像没有见过恐龙的现代人,只能靠各种不靠谱的方法还原恐龙的模型。 但是,那就真是恐龙本来的相貌吗? 自从闫无生看了科学家还原的熊猫头骨后,他就对此没有半分期待了。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没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想靠想象,想靠读几本书就弥补这些差距,那才是异想天开。 闫无生还记得,他第一次去谈某位年销量过十亿的卖场客户。他本以为做了各种功课,各种信息收集,能轻松应付。 但真到了谈判的时候,他才发现,没和这种客户合作过,是无法理解,这类客户的想法的。 并非你的产品好,你的产品价格公道,就一定能做成生意。 对方的考虑非常全面,这个产品对自身产品线是否有弥补?是否会对现有产品线形成冲击?能否在平台端打击竞争对手?若要接受这款产品应该按照哪个档位来培养?前期启动需要多少资金?多少人?是否会分薄人员精力等等! 这是他成为总监后才领悟的东西,操盘者的思考维度,和普通员工,甚至中层管理的思考维度,有着很大的区别和不同。 在你没有接触这个职位以前,你是永远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也永远不会去考虑这种问题该如何解决。 这就是所谓的认知差距,也就是平台视角! 随着闫无生的胡思乱想,时间不经意间就快速溜走了。 郭柳氏已经偷偷瞧了好几次了,当她看到闫无生也和儿子一样的状态,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莫名其妙。 甚至一度怀疑,请来闫无生是否正确。 不过想到闫无生整治她们娘俩的手段,郭柳氏还是选择了相信。 不过这转眼就过了快两个时辰了,这两人还是这个状态,郭柳氏不由得更加担心。 “闫兄,你说圣人学问到底有没有用?” 郭思给突然开口,或许是很久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第13章 郭思给的心结2 “没有无用的学问,只有无用的人!” 听到郭思给的问题,闫无生彻底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一心求死就好办! 闫无生的回答非常讨巧,他没有否定郭思给的学问,而是将问题从学问上引向了人的问题。 只要不是学问的问题就好办,学问这东西在古代是不能碰触的禁区,但人就没有半点问题。 “是郭某自己的原因吗?” 郭思给仿佛松了口气,有些哀怨的问。 “……” 闫无生有些无语,这郭秀才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这是直接否认自身存在了,这可不能任由发展,说不得会成为轻生的导火索。 “郭茂才,你当初求学是为了什么?” “求学?郭某是为了……郭某是为了什么呢?” 郭思给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初衷了。 “可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不敢,郭某哪有横渠先生的志气不群!郭某当初进学,就是为了让娘的日子好过些。是了,郭某当初进学就是为了让娘日子好过些。这才是郭某的初衷!” 郭思给的话语中开始有了生气,很显然找回初心后,让他看清了些东西。 闫无生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他这手以大打小,就是为了让郭思给反思自身,让他找回自我。 还好这招比较管用,否则就麻烦了。 “那你的初衷实现了吗?” 该进攻了,不能一直跟着郭思给的思路走,否则又会被他绕回去。 “应该实现了吧?应该实现了!” “既然实现了,你是如何尽孝的?就是让你老母一路哭泣到白事铺子找我求救?就是让你老母不顾仪态在外丢人?就是不顾年老病衰还要为你操心?只是晓得说些孝悌的话,便可称为知孝悌吗?你的圣人学问学到狗脑子里去了?” 闫无生的话非常重,正是要趁他心中还有温良,激起他的孝义之心。 “郭某……郭某……郭……” “行了,既然知道有问题就去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初我差点冤死你们母子俩,最后不还是把你救出来了吗?无生不是想说自身知错能改,而是想告诉你,只要肯去做再晚也好过不做。” “闫兄,天心即人心,那人心为何会如此坏呢?” 闫无生总算找到了问题症结,郭思给遇到识障了,他学习的东西不足以支持他找到问题的答案。 “既然你学理学,那你可格物过?” “郭某曾格过纺车!” “那你讲讲你格物的收获。” “纺车也称纬车,周时就已出现,以木架、锭子、绳轮和手柄四个部分组成,一般以榆木制之。” 郭思给深吸一口气,将他的格物收获说了一番。 “你说的是手摇纺车,你可知脚踏纺车?可知打线车?可知大纺车?可知水转纺车?” “郭……郭某不知!” 郭思给惊讶的看着闫无生,他有些不明白闫无生到底要说什么。 “你可知纺车的发展脉络?” “郭某不知?” “你可亲身用过纺车?” “不曾。” “那你可有改造纺车的方法?” “无有。” 郭思给面色越发难看,显然闫无生询问的话,全部超出了他的思维圈。 “你既不知纺车的发展脉络,也不曾使用过纺车,更不懂纺车未来的发展方向。那你到底格了个什么物?是格了个寂寞吗?” 闫无生眼神锐利的盯着郭思给,仿佛要刺穿他的心脏。 “郭某……郭某……” “你是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你既然要格纺车,为何不亲自使用?为何不通过使用找出纺车的优缺点?找出优缺点后是否能加以改造?加以改造后是否能提高效率?提高效率后是否大利农桑?大利天下百姓?这才是格物!” 闫无生一堆问题下来,郭思给彻底愣住了,闫无生的问题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他才发现他对圣人的学问,仿佛学歪了。 “郭秀才,幸好你没做官!否则你未经农事,如何格农事?如何驯养百姓?格物从来没有错!格物致知也没有错!你错就错在,格物不致知,知行不合一。真正的格物,必须做到正心诚意,知行合一!” 闫无生的话如同巨锤砸在郭思给的心头,每砸一次,就让他心中的残渣渗出一分。他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看到了新的色彩。 “原来,是我学歪了!” 郭思给喃喃自语,听得闫无生眉头一挑,这就对了嘛!只要不否定学问,不否定自己,而是去否定方法,这不就马上要达到效果了吗? “郭秀才,圣人的学问没错,圣人的学问一定是符合圣人所在时代的。但想要让圣人的学问适应当代,你需要懂得与时俱进!学问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不懂知行合一的人。其实,圣人早就给你们这些学子提过醒了,择其善而从,择其不善而改!你认为呢?” 郭思给豁然起身,整理儒冠,拱手一礼,口中高呼:“受教了!” “想通了?” “想通了。” “想通了就去给你娘亲认个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心,你于心何忍?想通了就回去重头读书,早些将秀才功名考回来,让你娘少糟心些!” 闫无生两句直白的话,说得郭思给面红耳赤,更是羞愧难安。 见目的达到,闫无生转身就走,也不理郭思给的呼喊,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且不提郭家母子在家中相拥而泣,也不提郭思给发誓保证云云。 只说闫无生回纸扎铺的路上,又冒出了新的想法。 “果然,单纯的物质丰富,是带不来彻底改变的,前世祖国如此强大,还不是有一帮跪族直不起脊梁。更何况是思想禁锢更严重的古代了。” “要想真正的改变一些东西,还是得学习邓爷爷的手段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想通了这一节,闫无生满意的点点头,伟人们的智慧,确实非同凡响。 也确实,需要足够的时间沉淀,才能为普通人所认知。 第14章 何须生的困境1 丁巳年正月十二,冲马煞南,宜祈福、交易。 烛火跃动,一闪一闪,仿佛是眨巴着眼睛邀请你玩乐的小妖精。 影子欣然接受了这邀请,跟随着烛火的跃动,一张一弛的摇曳着身姿。 双方配合完美,一进一退,如同探戈的律动。 如此和谐的画面中,却传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何须生已经在书房呆坐了两个时辰,他就直勾勾的看着烛火,心里无比委屈。 这三天,他邀请了宁县各路士绅富户,虽然宴会气氛烹油着锦,双方也是宾主尽欢。 但何须生的提议,却被所有人冷处理了。 大有一副,联络感情不限,说钱免谈的架势! 这些提议,明明是为了宁县发展,所有人都能得到好处的大好事。 可是,为何没有人接受呢? “咚-咚,咚-咚,咚-咚。” 一更鼓响! “哎……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倒在第一步吗?” 随着何须生的自言自语,烛火跳动起来,一阵阵阴影晃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向他涌来。 “县尊,您可是有烦恼?” 闫无生的问候突兀出现。 何须生没有惊慌,反倒是眼神热切起来。 “闫护法,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本官只能亲自去拜访了。” 何须生连忙张望四周,却没有发现闫无生的踪影。 “县尊,无生在门外,你开门看看。” “你真来县衙了?这不是梦吗?” 何须生满腹疑惑,还是推门而出。 这一出门,何须生就惊讶的睁大了双眼,门外是一处高山之巅。 闫无生坐在山巅的巨石上,惬意的看着太阳初升! “这这这……这里是泰山!” 何须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和他记忆中的泰山之巅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书房,终于明白这是在梦中。 “呵呵,这不正是县尊此刻最渴望的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闫无生贪婪的看着金乌跃上云层,仿佛能从中摄取到力量。 “闫护法,这是下官的记忆?你是如何……” “县尊莫急,无生哪能看到您的记忆,这是游前辈编织的梦境,放心吧。四阴门有四阴门的规矩。” 闫无生微笑着向何须生招手,何须生不由自主的飘上了巨石。 站在巨石上,何须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要不是窥视记忆,没什么可怕的。 倒是眼前的泰山,是他从未见过的角度。 正如闫无生所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迎着光,感受着金乌散发的暖意,多日来的阴郁仿佛也彻底消散了一般。 闫无生微笑看着这一幕,也不开口,任由何须生享受这新奇的体验。 “闫护法,为何士绅们都不愿意与本官合作?其中明明有大利,有大益,更有大义。” 何须生望着太阳,眼睛被金色的光芒刺痛,泪水无声的往下掉。 “县尊,您误会了一件事。合作的本质不是利义,利义从来只是合作的前提。合作的本质是需求!” 闫无生也不看何须生,望着太阳自顾自的说着。 “请闫护法赐教。” “县尊,百姓的需求是什么?” 闫无生不答反问,最好的说服办法不是讲述,而是提问。 “百姓?吃饱,穿暖。” “县尊说得很对,百姓的需求是衣、食、住、行。县尊可想过,百姓的衣食住行从哪里来?” “农夫靠耕田,工匠靠做工,夫子靠教书,货郎靠卖货……” 何须生经过上次的谈话,也摸清了闫无生说话的方式,这是一个喜欢循循善诱的人。和他交谈不用担心错漏,他总能在一问一答间讲述一个个简单易懂,而又深奥无比的学问。 “您说得很对,但还是不成体系。我们可以将之归纳为生产!农夫生产粮食,工匠生产物品,夫子生产教学,货郎生产售卖……这些都是生产。那么生产需要什么呢?” “生产需要什么?土地?工具?” 何须生总觉得闫无生在讲一种非常高深的学问,他隐隐有所触动,但始终找不到线索。 “对,但不全面。生产需要劳动者,生产资料,劳动对象。” 闫无生微笑着看向何须生,他又要卖弄他不算优秀的政治经济学了,没办法,这套理论对如今来说,太过先进了。 “劳动者!生产资料!劳动对象!请闫护法详说!” “从事劳作活动的就是劳动者;劳动者生产时所需使用的资源和工具就是生产资料;劳动对象就是劳动者从事生产的对象!” “如此说来,只要是从事劳动的都是劳动者!生产资料就是土地,农具,肥料,种子,钢铁,木材……那么劳动对象就是农民种植土地,工匠生产农具,夫子教授学生!原来如此,如此说来,一切都通了!那官绅呢?那富户呢?那地主呢?” 闫无生有些惊骇,何须生这已经意识到了剥削阶级了。 不行,不能深入下去,否者,何须生死定了。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百姓就像一群肆意吃草的羊,始终需要牧人的引导的。至于为何历代百姓造反,那就是牧羊人太过贪婪了,他们不仅要吃羊肉,还不给羊吃草!” 在闫无生的歪理邪说下,何须生脸色的疑惑尽去,闫无生的这些比喻非常符合他心目中的圣人学问。 暗自松了口气后,闫无生接着往下说,这次要尽量避免探讨剥削阶级的问题了。 “所以,衣食住行是从劳动中来。要想百姓与你合作,就要给与他们劳动的机会,只要生产的东西足够多,那么衣食住行就都来了。” “下官明白了,原来这才是鼓励农耕的本质所在!可是历代都在推行农耕,为何百姓还是过得不好?” 何须生不愧是进士,每个问题都在点子上。 “这就涉及到生产资料的改革问题了,有高产的种子可以增收,有肥沃的土地可以增收,有好的肥料可以增收,有好的农具也可以增收。那么,县尊可有改造这些生产资料的办法?” 闫无生再次抛出问题,引导何须生思考。 “种子可以培育,土地可以改良,肥料可以收集,农具呢?好的农具百姓也买不起啊!” 何须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闫无生的引导下很快就找到了出路。 第15章 何须生的困境2 “是的,如果种子由官府统一培育,土地由官府统一租赁,肥料由官府统一制作和售卖,农具由官府统一租赁呢?而且做好这些只能解决温饱,又如何富民呢?” 闫无生每回答一个问题,又提出更多的问题,这就让何须生异常头痛了。 “不用急,其实很简单。这就是主业和副业罢了。农民的主业是种田,如果他养猪、养鸡鸭,养蚕,养牛羊呢?这些东西是否能让他们富裕?可是任何东西多了,价格就会便宜,那又该如何办呢?” “这,这,我不知。” 何须生急的满头大汗,不断的用袖子擦拭。 “老祖宗们定下士农工商兵是有意义的,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远,无兵不安!偏用则滞,兼用则畅!县尊,士人就要为长远发展而努力,要知道,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下官记住了,下官记住了。” 何须生越发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白事铺少年,而是当初求学时的先生、夫子。 闫无生虽然未曾批驳教育,但句句在理,句句戳心,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百姓所求,衣、食、住、行;士绅所求,名、权、利,县尊在好好想想吧!” “下官确实激进了,宁县大劫后,宁县士绅伤亡惨重,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利义。” 闫无生点点头,给了何须生一个鼓励的眼神。 “现在宁县最需要求存的不是士绅,而是在宁县大劫中失去了依靠的那些人,他们是劳动者,只要给与他们生产资料,给与他们劳动对象,他们就能生产出产品,养活自己。” 何须生越说越自信,他渐渐的将闫无生讲的理论,结合到了他的知识体系中。 “哎……可惜,官府没钱,没办法支持这个计划!” “县尊大人,官字两张口嘛!怎么吃还不是当官的说了算?再说了,您还可以用宁县衙门的名义借贷嘛!为官者当怀天下之心,为政者当无私德之累!” 闫无生意味深长的看着何须生,何须生面色不断变化,显然在做心理斗争,最后眼神一凛,面色坚决起来。 “何某为官,当以天下为先,当以百姓为先,当以大义为先,是非功过,就留待后人评述吧!” 闫无生知道,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在这里诞生了! “县尊莫急,白鹿币故事犹在,又何妨一试呢?” “这……这不好……不好吧?” 何须生觉得闫无生简直是恶鬼,一路诱惑着他,向无耻之徒狂奔。 “只要今年拓荒能有大利,相信宁县大族只会夸赞县尊不拘一格,勇于任事!而百姓,却可以在县尊的领导下,活出个人样来。到最后,说不得宁县士绅还得求着县尊,多发一些白鹿币呢,您觉得呢?” 闫无生继续描述着美好的未来,让何须生的面色越发狰狞起来。 这饼,闫某人保熟! “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既然要大干一场,何须生就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只希望百姓能活出一个人样子来!” 闫无生憋着笑,他知道何须生现在很激动,已经激动得乱用成语了。 “恭喜县尊,突破识障!从此飞龙入海,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没想到,何某这识障,却是面子啊!” 何须生自嘲一句,向闫无生躬身行礼! “县尊,还要提醒您一句。这药材种植,还需要通药性的采药人和大夫。这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可不敢随意处置。无生建议,您还是以衙门的名义召集各地名医共商此等大事。至于种什么药材?如何种?如何收集种子?药材习性等,还需要成列成规才好。” 何须生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同时也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些想法。 “闫护法,往后还请多多提点。下官感激不尽。” 何须生躬身一礼,闫无生让出半个身子,受了半礼。 “县尊,无生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夫,您是否需要?” 闫无生眼中带着玩味,想起了一个人。 “哦!连闫护法都认为厉害,那想必是真有本事。不知这位名医是何来头?” 何须生对闫无生的信任建立了起来,对闫无生的推荐也非常上心。 “这人啊,医术极高,但心性不知如何。既然县尊有意,那无生就走一趟,为县尊探探这位名医的底细。” 闫无生也正想见见那位会种病术的“名医”,这位可是害苦郭思给母子的直接凶手。 “有劳闫护法了!下官明日就研究出一个章程来,尽快进入正轨。” “县尊自便就好,还请您发布一道公文,让四阴门调查三涂镇,还望县尊行个方便。对了,无生给您留了本册子,您闲暇可以一阅。” 闫无生说罢,身影就一阵扭曲消失在泰山之巅。 “闫护法……” 何须生大喊一声,头脑一阵眩晕回到了书房。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书房外的仆人担心的询问着,这已经是老爷第二次喊闫护法这个名字了。 “没事!” 何须生坐直身体,看着桌案上一叠厚厚的线装册子,这就是闫无生留下的。 迫不及待的翻开册子,里面详细的梳理了百姓、士绅、军队、官府的各种述求和应对办法。 “好!好!这是谋国之策!只要将这些述求放大到一国的环境,就是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大政啊!这闫护法了不得啊!” 何须生叹息一声,这小小宁县居然藏着此等国士,他何须生何德何能,有这等国士相佐? 若是如此还不能让宁县翻天覆地,他何须生还有何面目做这百姓父母官?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充斥心头,这宁县,他要定了。 且不提何须生此刻心潮澎湃,只说旁听了两人对话的游定期。 游定期听到两人的对话,是一身的冷汗。 特别是最开始的那些谈话,他生怕闫无生挑起何须生的造反之心。 闫无生的理论,是他近九十年来听过对人世间最透彻的分析。 也是最赤裸,最残酷,最本质的分析,这些理论怎么会从他口中说出呢? 这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年青能领悟的,更像是宦海浮沉后,专心治学的,学问大家的晚年总结。 闫无生这孩子,太可怕了! 第16章 医门弃徒石见穿1 “无生师兄,小梨去城隍庙了。” 张接梨蹦蹦跳跳的离开了纸扎铺,一群小孩正在巷子里等着她,要和她一起去城隍庙。虽然这些孩子只能在城隍庙外嬉戏,但他们总是等着张接梨一起回家。 以前张新枝还在时,她只能守着纸扎铺。 日复一日的守着,四阴门的身份让她交不到朋友。 谁知宁县大劫后,棺材巷里的小孩纷纷朝她靠拢,她已经有了成为孩子王的趋势。 闫无生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张接梨,嘴角向上扯了扯。 这不能算他的功劳,他最多是推波助澜了一把。 真正的原因,还是人们认清了,四阴门才是守护他们的人。 而且,这帮孩子在城隍庙外玩耍,还有庙祝看着,也不怕丢了。 “也该去见见石掌柜了,也不知是否能为我所用。” 闫无生关上铺门,背着手就往巷子外走。 “闫小哥,今天有活呀?” “闫小哥,这么早就出门,难道又有什么事?” “闫小哥,啥时候回来啊?” …… 宁县大劫后,白事铺的掌柜们,渐渐开始以闫无生为白事中心。 而闫无生也不贪婪,大部分生意都让其他人做了。 除了一些富贵人家指定张氏纸扎以外,否则闫无生不会抢任何生意。 这段时间他也算清闲,一般的怪事都会去义庄找剃头匠处理。 这已经是宁县百姓的共识了,除非是剃头匠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到张氏纸质铺请扎纸匠。 一路悠闲的逛到了宁县城东,东城坊市。 这里是宁县的手工业和市场区,只要不是太珍贵的东西,都可以在东城坊市买到。 而闫无生要找的人,就在东城坊市开了家药铺。 往东市走了一炷香不到,就看见一间两开门的药铺,药铺匾额写着:石氏药铺。 石家的情况,闫无生通过多方打听,已经较为清楚了。 掌柜的叫石见穿,也是一位大夫,但一般的小疾已经不看了,他专门看一些重病和疑难杂症。 因为其医术高超,在宁县杏林中也算是一杆标旗,一些大夫解决不了的疾病,就会推荐到石氏药铺来。 从衙门登记的消息来看,石见穿今年应该四十有三了,育有两子两女。 大儿子继承了衣钵,学习医术,现在已经开始在药铺中坐诊了。 小儿子却游手好闲,而且染有赌瘾,是个不堪造就的废物。 两个女儿早早嫁人,现在已经为人母,也无过多可述。 这时,伙计刚将铺面洒扫干净,毕竟才刚到辰时,还算比较清闲。 这伙计应该有一些习武的底子,只看他手指关节粗大,手掌厚重,脖颈粗壮,耳朵成饺子状,行动之间全是含胸拔背。 “客人,您是要抓药,还是看大夫?” 见到闫无生往药铺走,伙计连忙上前引路询问。 “找你们石掌柜。” 闫无生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客人,掌柜的还没起,您若有事就知会小的一声,让小的代为通传。” 伙计一听要来找掌柜,连忙脚步交错来到闫无生前方,堵住了道路。 “你身手倒是不错,怎么甘心在这小药铺当个伙计?” 看到伙计的步伐,闫无生就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练家子,能得步伐的都是入门弟子。 毕竟,教拳不教步,教步打师傅。 “这位客人,小的就是个伙计,啥也不懂。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伙计依旧笑眯眯,没有半分的傲气。 “看来,石掌柜对你有大恩啊,否则不至于如此维护他。你也不用担心,若要找他麻烦,你也难不住。” 闫无生笑着在伙计肩膀一点,催动了半分阴气,那伙计肩膀猛然失去知觉,手臂也放了下来。 “嘶……上排琴,您报个蔓儿……” 伙计见闫无生露了半手,立马知道,这是真正的豪侠,不是他能匹敌的。 有这种身手的,在江湖上必定是名声显赫,所以,伙计连忙按道上的规矩用上了春典。 “不是江湖上的合字,你也别盘道,告诉你家掌柜,我是捞阴门的。” 闫无生摆摆手,打发伙计去通报。 伙计深深看了眼闫无生,记下了他的容貌特征。 这人明明会春典,却不肯认是道上的老合,看来不简单啊。 闫无生被伙计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春典对不对。 毕竟,他也只是跟着那位保定的朋友,学过几句春典。 当时也仅仅是为了好玩,现代社会,这些东西也慢慢淘汰了。 甚至在某抖的娱乐平台上,还有人亲自传授这些东西。 等了不过片刻,伙计就引着一人来到了药铺里。 那人一见闫无生,就满脸发白,显然是认得闫无生的。 想来,这人就是石见穿了,这石见穿不愧是大夫,四十好几的人了,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刚过。 这石见穿,眼大而凸,眉眼不窄,双颊有肉,下颌续着胡须,这面相有意思了,是个聪明人,而且心胸不算狭窄,而且虽然注重利益,但却是头脑灵活,善于处事的类型。 这好像是,《相经》里提过的,一生钱财易聚,食禄无忧的面相。 有这面相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在宁县做一个小小的药铺掌柜? 真是稀奇! “石掌柜,不请同门坐坐?” 闫无生嘴角含笑,面容温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但石见穿听到这句话后,却是面色骤变,双腿甚至有些颤抖。 “不敢称同门,闫护法请进。” 说罢,石见穿手中一引,请闫无生进了后院。 伙计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震惊,这还是第一次见掌柜如此卑微。 闫护法?看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而且应该是掌柜的同门,不过看掌柜的神情,这位护法的位置比掌柜怕是高了太多了。 伙计揉了揉鼻头,这种大人物的事,轮不到他关心,还不如好好扫撒铺面,省得被大少爷埋怨。 闫无生主位坐下,石见穿屏退无关人等。 “医门弃徒石见穿,见过闫护法。” 石见穿恭敬跪下,向闫无生磕头。 “起来,坐着说话。这次来是给你找些事做的。” 第17章 医门弃徒石见穿2 闫无生开门见山。 “请闫护法吩咐。” 石见穿心里叫苦,他曾经是医门弃徒,比任何人都清楚旁门的厉害。 这时闫无生找上他,他不想死的话,只能答应。 “不用担心,不是让你作奸犯科。宁县衙门想要大规模种植药材,正好缺个行家里手掌舵,你曾是医门出身,自然比那些普通大夫强上不少。” 闫无生的话,让石见穿惊得合不拢嘴,这才是天上掉大鱼,砸不死你,就吓死你。 “这……这这这……老石有机会做这事?” “既然来找你了,就必定是你的机会。” “老石,谢过闫护法,谢过闫护法。” 石见穿惊喜得不断磕头,他早就不是旁门中人,虽然有着一身本事,但还是受制于人,这下能受庇护于衙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也不要大意,何知县是位极有主见的官员,若你没有真本事,谁介绍的都不好使。明天一早在衙门口等着,我带你去见何知县。” “得令,老石得令。” “起来吧,坐着说话。我还有些事情要询问。” 闫无生不管石见穿的兴奋,自顾自的按心意行事。 “闫护法尽管问,老石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石见穿心里感激闫无生,说话也豪迈了一些。 “说说你的来历,既然要用你,总得先探下底。” 闫无生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反倒显得没有藏着歪心思。 “回闫护法,老石为医门毒师一脉,年轻时贪图享乐,被师兄带着给富户种病骗钱。谁知事情还是被查出了根脚,我和师兄被废了修为,撵出门派。师兄还想重操旧业,继续种病骗钱。我深感羞愧,不愿为伍,只得辗转往边境走,这才来了宁县,安安分分娶妻生子,开药铺当大夫为业,操持生计。” 石见穿也是唏嘘,他这一路走来,万分不易。 “既然已经痛改前非,为何还要给郭柳氏种病?” 闫无生语调不变,仿佛是在闲聊一件很寻常的事。 “闫护法,这事说来惭愧,我小儿子喜好赌博,被冯为臧设局输了大把银子。老石一时也凑不到如此多现银,我那小儿子就被扣在了贼窝。后来小儿子不堪拷打,暴露了我曾是毒师的事,这才被冯为臧要挟,给郭柳氏种上了病种。宁县大劫后,我曾一度想为郭柳氏祛了病种,谁知这郭柳氏体内病种不知被谁给祛除了。” 石见穿一脸的愤怒,这是他来到宁县后做过最恶毒的一件事。 “既然如此,以后找机会去郭家赔个罪,说明情况,任郭家惩罚。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郭家以后也不会简单。” 闫无生的话,满含深意,石见穿连连点头,对于这位四阴门的传奇护法,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对了,宁县现在有多少四运门的人在?” “这个,老石还真不知道,毕竟四运门不像四阴门有固定的地方修行。四运门的人就是这世间的浮萍,随着气运大流逐浪而行。” 石见穿感慨不已,这或许就是四运门的宿命吧! 四阴门需受人道庇护,只能定在一地,难得自由。 四运门不需人道庇护,却只能随波逐流,不得安宁。 “对了,你药铺的伙计怎么会春典?” 闫无生好奇的询问起来,却迎来了石见穿古怪的回答: “闫护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丁巳年正月十四,冲猴煞北,宜,会亲友。 “爹,宵禁解除了。您现在就去候着吗?我陪着您一起去吧!这大正月的,天气太冷了。” 石家大儿子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脸担忧的看着石见穿。 “不行,这是闫护法抬举我们家,给老石家找了个靠山。我们得领这份情,也得记这份情。我琢磨了一夜,闫护法提的东西怕不简单,搞不好我石家能借此翻身。” 石见穿扎紧大氅就往城西走,这天还真不太暖和。 辰时,闫无生才不紧不慢的来到衙门,离得大老远他就发现了石见穿。 衙门对面,石见穿缩着身子靠在墙角,只看他时不时抖动一下,就能发现他冷得难受。 “石掌柜,你这是来了多长时间了?” 闫无生连忙向石见穿招招手。 “闫护法早。没等多长时间,没等多久。” 石见穿连连否认,可惜他有些苍白的脸出卖了他。 这明显是在寒风里站了不短时间了。 “这也怪我,没和你说好时间。这衙门里,除皂、快、壮三班衙役需要点卯,其余官、吏等都是辰时才到衙门,今天正月十四,衙门还没正式开印,所以迟些也没关系。” 闫无生解释了两句就带着石见穿往衙门走,门口的衙役都认识闫无生,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闫小哥,这将养了一段时间,你气色好了很多啊。” “牢差爷记挂了,这是县尊托我找的人,您看……” 衙役一听是何须生要的人,也不敢耽搁,立马安排人去通传。 “闫小哥,你稍等片刻,这还没正式开印,各位兄弟还有些怠慢。这位我看着眼熟,是东市的掌柜吗?” 衙役好奇的看着石见穿,能得知县召见,这人怕也有过人之处。 “见过差爷,小的是东市石氏药铺的掌柜。” 石见穿连忙拱手行礼,这帮皂吏他可得罪不起。 “原来是石掌柜当面,我说看着眼熟。” 衙役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是谁。 “县尊召见,两位快随我来。” 一名衙役飞快的跑了出来,连忙带着两人就往后堂走。 “见过县尊!” 闫无生拱手行礼,见官不跪这是四阴门护法的特权。 “拜见县尊!” 石见穿连忙跪下磕头,见官磕头这是平民的义务。 “闫护法请坐,上茶!” 何须生看到闫无生,心里一阵亲切,这可是他心中的国士。 “谢过县尊。” 闫无生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坐下。 “你是?” “回县尊,草民石见穿,是城南石氏药铺的掌柜。” “起来说话。” 石见穿再次磕头,这才小心的站了起来,身子缩成一团,小心翼翼。 第18章 会当凌绝顶1 “县尊,石见穿是旁门医家的弃徒,一手医术不是普通大夫可比的,你的大事可以放心交给他主持。” 闫无生点出了石见穿的来历,何须生眼睛一亮,这旁门的厉害他可是很清楚的。 虽然是弃徒,但闫护法能找到他来主持,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来人,赐座。” 何须生点点头,让人搬来凳子,石见穿没有功名在身,也不是士绅阶层,他是没资格在堂上坐椅子的,能够坐凳子已经是抬举了。 “谢县尊赐座,谢县尊赐座。” 石见穿得到了何须生的重视,心里激动,连连作揖行礼。 “行了,坐下说话。本县的目的想来闫护法也和你交代过了。若本县要开辟药田,种植药材,有哪些药材适合种植?种子在何处收集?用量如何?” “回大人,宁县地处西南药材丰富,其中有十味药材非常珍稀,川芎、牛膝、贝母、白芷、白芍、附子、丹参、麦冬、党参、黄莲。其余药材如,天麻、冬虫、红花、银花、莪术、郁金、天冬等不下千种。” 说起药材,石见穿的神态也变得自信起来,那侃侃而谈的气势,颇有名医风范。 何须生一直在观察着石见穿的表现,至于他说的东西根本不重要。 他是知县,一县之长,只要学会用人就可以了,将有用的人放在有用的位置就行了。 “不错,很详细,你继续。” 见何须生点头称赞,石见穿神色更加自信起来。 “禀县尊,不同药材性质不同,需要的种植环境不同,比如贝母,喜凉耐寒,喜湿怕干,喜阴怕热,多生在高山林中,灌丛下,草地或者山谷等地。所以想种植贝母,就需要选择在高山种植。” 何须生再次点头,这石见穿说话有条有理,思路清晰,有因有果有建议,是个能用的人。 “不错,不错,若宁县要想种植药材,你认为哪里最合适?” “这,这……” 石见穿不懂何须生的意思,生怕说错话,只得向闫无生求助。 “按你想的说,县尊只想听真话,至于意见有没用,那就是县尊的判断了。” 闫无生见石见穿表情可怜,只得提点一句。 “闫护法说得对,你就大胆说。” 何须生也鼓励着,他现在对石见穿的观感不错,有能力,有见识,知进退,是个可用之人。 “草民斗胆了,整个宁县唯有城南三涂镇适合药材种植。” “哦?说说你的想法。” 何须生点头,这石见穿还算有些见识,与闫无生的谋划相同。 “是,草民有三点想法,其一,三涂镇地形复杂,高山林立本就盛产药材,正好可借地利。其二,三涂镇粮田稀少,物产不丰,百姓更愿意配合衙门开荒种药,这是人和。其三,三涂镇地处边荒,宁县士绅少有在此置地,不需担心士绅为难,这是政通。以上三点是草民愚见,若有不对,还请县尊勿怪。” 石见穿说罢,起身鞠躬不敢抬头。 何须生看着石见穿,心中越发的满意,他没想到石见穿竟然如此有见地,虽然还有所缺失,但也是宁县少有的有识之士了。 “不错,坐下说话。来人上茶。” 石见穿一听这话,心中长出一口闷气,这关算是过了。 “近期宁县衙门要召集各地名医,共商三涂药材种植的大事。至于种什么药材?如何种?如何收集种子?药材习性等,都要成例、成规、成册。而本县想让你来主持此事!” 何须生说罢,呷了口茶,等待石见穿的反应。 “谢县尊栽培,草民定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石见穿连忙跪下磕头,口中不断表达感谢和忠诚。 “哈哈,起来吧。只要三涂镇药材基地成型,本县让你入吏。” 对于石见穿不合适的表忠之语,何须生并没有不适,这算是他在宁县收下的第二个亲信。 “呜呜呜呜……县尊啊,草民……草民……” 石见穿听到入吏,当即大哭起来,这可是翻身的机会啊!吏员虽低,但也是成为官的第一步啊! 而且成为吏员只有两种途径,一种是读书人,吏部有正式注册,国家给予俸禄;另一种是主官任命,由主官负责薪俸,若在任期间表现优异就有可能转为正式吏员。 正式吏员任期满后,若吏部考试合格,是能给予出身,甚至任命为官的。 这可能是平民成为官吏的最好机会了。 “好了好了,老石起来说话。若这事办不好,县尊也不会给你机会的。” 闫无生虽然理解石见穿的激动,但不能耽误事不是? “是,是,草民,草民这就起来。” 石见穿一边擦干眼泪,一边压下心中的激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闫护法,这是给了老石家光宗耀祖的机会。 “石掌柜,若药园形成规模,大规模对外售卖,可有收益?” 何须生捋着胡须,继续询问。 “回县尊,普通草药价格便宜,即便大肆售卖,也不值几个钱,而且容易造成药材价格降低。但珍贵草药,还需要根据习性观察,是否能种植还未可知。” 石见穿不敢隐瞒,连忙说出了真实情况。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何须生立刻明白了石见穿的担忧,这就是个物以稀为贵,谷贱伤农的道理。 “呵呵,县尊,石掌柜的担心是多余的。宁县盛产药材,所以才会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但其余不盛产药材的州府呢?难道他们就不需要药材吗?小小一个宁县生产的药材,对于数百州府而言,也仅仅是杯水车薪。只需要成立商队,将药材倒卖出去就可以解决。而且,随说药材只能如此卖?” 闫无生对石见穿的担心毫无反应,对于习惯了前世地球村概念的他,眼界早就不局限在一州一地了。 “哈哈,确实如此,闫护法眼光长远,是草民短视了。正如闫护法所说,只要有商队运出,自然就不怕谷贱伤农之事了。” 石见穿恍然大悟,暗叹自己的眼光还是太浅了。 第19章 会当凌绝顶2 “呵呵,闫护法,本官倒是对你说的第二种方式比较有兴趣。” 何须生明白闫无生的本事,他既然提出了另一种方式,自然就比第一种好。 “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直接将药材深加工为成药,成药的利润自然比单纯的药材高很多。” 闫无生提出了中成药这个概念,这种前世屡见不鲜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可就是跨时代的产物了。 “成药?不行,不行!” 石见穿连忙摇头,他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石掌柜为何如此?难道成药有问题?” 何须生见石见穿摇头,连忙询问。 “回县尊,这病的成因各种各样,就拿伤风这最常见的病来说,有风寒、风热、暑湿、气虚、阴虚等,若用错了药,不仅无法治愈,还有可能加重病情。草民也是因此才反对。” 石见穿可不敢拿人命开玩笑,连忙说出了原因。 “哈哈,石掌柜啊,你这就是当局者迷啊!首先,我们做成药不是针对所有病症,而是针对单一病症,就拿你说的伤风,如果我们的成药只针对风寒呢?是不是可以叫风寒特效药?” 闫无生笑着摇头,石见穿的反应他觉得很正常,这个时代还没有分科一说。 “这,这好像,好像……可行。” 石见穿没想到还能如此做,连说话都有些嗫嚅。 “而且,为何要制作病因复杂的成药呢?我们可以选一些成因简单的成药。比如肾阳虚的成药,肾阴虚的成药,妇人补血的成药,强精培元的成药嘛!这种药富贵人家需求量大,而且可以把利润做高一些嘛,反正这些病又不要命,主要用户群体还都是不差钱的主。” 闫无生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何须生和石见穿也是莞尔,心中对闫无生的选择角度更是惊喜。 对富贵人家来说,钱不钱都是小事,最重要是能让他好好享受嘛! “嘿嘿,闫护法说得对,咱们可以先从各种补药制作成药嘛。这方面的方子,老石我手上可不在少数。只要强本培元的成药成功,以后也可以逐步的开发新的成药,就像闫护法说的,咱们可以做特效药。若真能成功打通商路,这宁县的成药收益,恐怕比全县农桑合在一起的收益还要大很多啊!” 石见穿兴奋起来,闫无生的一番话,算是彻底打通了他对成药的顾忌。 “既然如此,那就发出公文召集各地名医、采药人等,将药材的采集、习性、养殖、培育、药园的管理等全部梳理出来,整理成册!” 何须生此刻豪情万丈,通过今天的谈话,基本确立了宁县未来的发展方向,他这个知县,就要为这个方向保驾护航。 看着何、石两人豪气干云的表情,闫无生露出了微笑,这两人都找到了未来的方向啊! 闫无生早早告辞离开了衙门,毕竟这里是宁县人道气运汇聚之地,不是他一个四阴门护法应该久留的地方。 至于石见穿,还在衙门配合各房司吏整理药材基地的相关事宜。 不过看何须生召集来的人员,佐贰官,师爷,连三班六房和教谕都招来了,想来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带着衙门授予的巡检公文,闫无生径直回了纸扎铺。 “闫兄,你终于回来了。” 郭思给面上神采奕奕,半点看不出两天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郭茂才,不在家中好好将养,怎么跑棺材巷来了?” 闫无生奇怪的四顾一番,没有发现郭柳氏的踪影。 “呵呵,我向母亲说明了来意,母亲同意我来见你。” 郭思给对闫无生四处张望的举动并不奇怪,谁让他去年底还需要老母亲拉着手才能出门呢? “那看来,你的疯病算是彻底好了。” “还要感谢闫兄,没有闫兄的开导,郭思给不会如此快痊愈。” “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想通了。” 闫无生倒上茶水,对郭思给的到来有些好奇。 “闫兄,郭某这两日重温圣人学问,但始终有一个巨大的疑惑。正心诚意,知行合一真的能改变人世间的悲剧吗?” 闫无生呷了口茶,沉默了良久才说:“深层的原因,你不能知道,知道了就离死不远了;浅层的原因就涉及到了公序良俗等问题。其实不管格物致知也好,知行合一也好,甚至正心诚意也好,都是为了形成认识世界,认识人生,认识价值,也就是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原来如此,格物致知是用来认识世界,形成世界观;知行合一是用来实现人生目标,形成人生观;正心诚意是对价值的尺度,凝结价值观。” 郭思给有些恍然,闫无生的三观之说,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圣人学说,这是对圣人学说的归纳和总结。 “是的,形成三观后,人就成为人了!但,这些都是致私!要想致公,就需要致良知!” 闫无生好整以暇的看着郭思给,任由他继续思考。 “敢问,何为致良知?” 郭思给拱手行礼,面色严肃的请教。 “致,就是用;良,即是善;知,则是德!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郭某,受教了!” “前面说的都是主观性的,因人而异。既然有主观性,是否存在客观性?” 郭思给听得一愣,不断在心中举例自证,惊讶的发现闫无生的话竟然无法辩驳。 “敢问,何为客观性?” “简单来说,就是不以人心为转移的,就是客观性。就如同这太阳,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他就不升起。也不会因为你郭思给去世,他就消失一日。人生人死,国盛国灭,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原来,郭某什么也不是,原来圣人什么也不是,原来这天下什么也不是。这些不过是由人心构建的虚妄吗?” 闫无生眉头一皱,这郭思给又犯中二病了,这是矫枉过正啊! 第20章 会当凌绝顶3 “郭茂才,圣人的学问不会因为你的否认就不存在;国家也不会因为你的厌弃而灭亡;甚至你自己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讨厌而消失。我们都是客观存在的。当一种思想被大部分人认可,那这思想也是客观存在的。就如同致良知一般,每个人都有良知,这是客观存在的;主观的是我们每个人,对良知的认识不尽相同罢了!” “原来是郭某想岔了。” 郭思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才他差点有种死了也就那样的感觉。 “这世间本就存在着客观的规律,比如,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比如,优胜劣汰,用进废退,这些规律本就是客观存在的,不会以人心而转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用进废退?” 郭思给觉得这两句话奇妙无比,仿佛是总结而出的天道规律,这种规律不会因为道德而改变,不会因为人心而偏转。 “天道唯易,人道唯衍。老子曾经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天地来说,这世间有人和没人都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过是在天地大争中苟活下来的一支罢了。橘生南则为橘,橘生北则为枳。你想想为何会如此?南热北冷,橘要在北生存,就只能变成枳!” “原来,这才是世间的真相!原来老子早就把真相写在了五千言中,只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辈没有读懂罢了!但优胜劣汰和用进废退又是何解?” 郭思给觉得自己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了,但他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些理论是错误的。 “哈哈哈,你知道为何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吗?” 闫无生哈哈大笑起来,颇有些恶趣味的意思。 “因为,炎黄二帝建立了华夏文明,我们为华夏苗裔,自然是炎黄子孙。” “不,我们都是真正的炎黄子孙,有血缘的子孙。” “不可能,姬姓才是黄帝正统!” 郭思给面色惶恐,连忙否认,看来他的理智还是在的。 “怎么不可能,黄帝共育二十五子,分出了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姑、儇、依。其中由姬姓衍生出的姓氏就超过了一百余个,剩下的十一个姓,又衍生出了多少个姓呢?你郭氏不就源于姬姓吗?武王封其叔虢仲于西虢,这位不就是你郭家的祖宗吗?” “这这这这……” 郭思给被闫无生的理论所震惊,他没想到,闫无生说的血脉论,居然有可能是真的。 “闫姓起源仲奕,同样是姬姓分流。现在明白了吗?你想想皇帝时有多少人,为何现在所有人都有相同的血脉?若你不能留下子嗣,你不能成为如孔圣一般,数代后,你的后人同样会融入其他姓氏,这就是优胜劣汰!” 闫无生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中全是恶趣味。古人对绝嗣这种事看得太重,不可能理解闫无生这个现代人的洒脱。 此时,郭思给漆黑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是越想越可能,越想越害怕。 “至于用进废退,你看看你的小胳膊小腿,再看看庄稼汉的粗胳膊粗腿;你想想你读书几遍能诵,你在想想那些庄稼汉连名字怎么写都记不住。现在明白了吗?” “闫兄,能否不要用郭某来举例?不过郭某确实也明白,用进废退的含义了。” 郭思给不断在心中自证,越发觉得闫无生的这套理论是真正客观存在的天道至理,而非陈朱理学那套似是而非,充满主观色彩的天理。 人本来就是主观的,有情之物,怎么可能成为客观的天道无情之物? 有情才是人道,无情那是天道!想以有情之身成就无情天道,想以主观之想成为客观之律,这本身就是背道而行,是真正的邪道! 陈朱错了!圣人的经典被他们学歪了! “哈哈哈,错了,都错了!” 郭思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苍凉和落寞。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只有成为万世师表,才能让所有人学你的学问,行你的道。只有成为学阀,才能让所有人成为你的信徒,按你的思想来行动。” 闫无生的话语低沉,却有着诱人堕落的靡靡,郭思给大口喘着气,冷汗不断的冒出,脸色不断的变化。 “闫兄,天道如何求?” “多问个为什么!天为什么会下雨?因为水变成了水汽升上了天空!水为什么会变成水汽?因为大地变热了,水受热变成了水汽!为什么水受热会变成水汽?为什么水汽向天空上升,而不是下降?水汽变冷就会从新凝结成水,水从天上掉下来,就成了雨。雨为什么向下落,而不是向上升?当你明白了所有为什么,你就明白了天道!哈哈哈哈……” 闫无生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他突然有些期待,郭思给的学问会变成什么样! “郭某懂了,闫师请受弟子一拜。” 郭思给掸衣正冠,一拜而下。 闫无生受了他一礼,也不再管郭思给,径直回了后院! 他今天说得够多了,再多说些就要露馅了。 他就是个大学本科的漏网之鱼! 郭思给离开纸扎铺,再次躬身行礼。 来时满腹疑问,去时满腹疑问,而这些疑问或许会成为他此生无法找到的答案! 回到家中,郭思给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 《天衍论》天道唯易,人道唯衍,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用进废退,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正心诚意、致良知! ----分割线---- 纸扎铺后院,张接梨为闫无生端上茶盏。 她乖巧的坐在闫无生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问什么就问,憋在心里多难受。” 闫无生爱怜的责备一句。 “无生师兄,我听了你和郭秀才的对话,你是在鼓动他做学阀吗?” 张接梨对闫无生的做法非常疑惑。 “哈哈,小梨也看出来了呀!不错,不错!” 闫无生笑着表扬了一句。 “无生师兄,小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能敷衍小梨呢?” 张接梨撅起嘴,气鼓鼓的看着闫无生。 “哈哈,没有敷衍小梨。师兄我啊,就是在鼓动郭秀才。” “那无生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张接梨更加好奇,直勾勾的盯着闫无生。 闫无生似笑非笑的望着天空,喃喃自语般的说:“总要尝试些什么,不尝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第21章 巡村第一日1 丁巳年正月十六,冲狗煞南,宜会亲友、结网。 “无生师兄,这次去村里真需要十天吗?” 张接梨抓着闫无生的包裹非常不舍。 “最少十天,三涂镇有二十五个村子,就算我们一天跑三个村子,也最少需要八天。而且还有六个鬼村,不好定下具体时间。” 闫无生也是无奈,自从宁县大劫后,张接梨就特别怕他去办事。 “小梨师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固海舟被闫无生唤来了纸扎铺,让他照顾张接梨。 说照顾过了些,这两人不好说是谁照顾谁,最大的作用还是让固海舟给张接梨做个伴。 “哼!小梨才不需要固师弟照顾,小梨还要每天给固师弟做饭,哎!” 固海舟的话,显然是踩中了猫尾巴,张接梨放开闫无生就开始反击。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去黄仙婆婆那里吧。” 闫无生说罢就朝巷子外走,他已经看到了游定期的身影。 让一位前辈等待,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游前辈,让您久等了。” 闫无生连忙向游定期行礼。 追出来的张、固二人也连忙行礼。 “放心吧,一路上有我。” 游定期看着张接梨,认真的保证。 “谢谢游前辈。” 张接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让闫无生哭笑不得。 “走吧,别让你黄师叔久等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蛇盘山方向去了。 卯时末,城南还没什么人气,一群巡夜的兵卒,正懒懒散散的往军营方向走。 宁县边军的糜烂由来已久,甚至和宁县的很多灰色产业,黑色产业有着千丝万缕的勾搭。 比如,那位曾经叱咤宁县城南的花子头目冯为臧,就和军中的人暧昧不清。 不过宁县大劫后,边军收敛了很多,特别是百姓中传出,宁县大劫的原因之一就是边军防范不力。 特别是新来的知县何须生,似乎也是个手眼通天的狠人,据说这位知县是从翰林院下放,在其他县三年,差点把当地的豪强砍了个干净。若非这次被安排到宁县,那个县就要豪强绝迹了。 这种狠人在没有摸清他的底线前,还是不要再触怒他比较好。 至于刚才出城的那两位四阴门护法,他们也算是有了个清醒的认识。 特别是在宁县大劫下,看到旁门无所不能,生杀予夺的手段,这些边军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些人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祖宗。 “游护法,闫护法,在这里。” 蛇盘山山神朝两人招着手,她和黄桦桧早就在山脚下等待两人了。 “山神久等了。拜见黄师叔。” 闫无生连忙见礼。 双方一阵寒暄后进入了正题,在蛇盘山山神的建议下,三人还是决定先从离宁县近的村子开始,毕竟这种村子对县衙的公文更加认可。 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至于六大鬼村,正好分布在以三涂镇为核心的六个区块中,他们可以按照区块来一一探访。 而距离宁县最近的一个村,则是居暇村。 居暇村这名字委实很古怪,很拗口,若非知道这村名是为了喝名之用,少不得怀疑为这村子取名的人,和村子有仇。 “呵呵,这两天老游在宁县可是听过不少对三涂镇的谣传。” 游定期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气定神闲的迈步而走,没有半点喘息之意。 “游前辈,是何等谣言,让您如此在意?” 黄桦桧见游定期有谈兴连忙搭腔。 “呵呵,我听到一首在宁县流传很广的童谣,这童谣就是说三涂镇的。” “还有这事?” 闫无生好奇起来,他家里可是有个小朋友的,没理由不知道啊。 “宁县千般苦,苦苦在三涂。穷山有十恶,僻壤藏八苦。血火刀三涂,贪嗔痴三毒。望西北东南,唯四善村富。” “呵,这童谣怕不是童谣那么简单吧?” 黄桦桧哂笑一声,这哪里是童谣啊,这明明就是三涂镇的喝名规则。 “这童谣怎么如此奇怪?三毒、四善、八苦、十恶,这不正是三涂镇的二十五个村子吗?” 闫无生瞬间计算出了答案,惊讶的说。 “呵呵,无生倒是敏锐,瞬间就领悟到了童谣的精髓。老游可是对着地图看了好几次才领悟过来。” 游定期诧异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对闫无生这种惊人的直觉,有些艳羡。 要知道,这种直觉往往是可以在诡域中救命的。 “无生啊,你是不是对佛教有所了解?” 黄桦桧有些疑惑的询问,闫无生准确的提炼出了,童谣中的所有佛教用语。 “师傅收藏的手札里,有基本关于佛教的。我对佛教的了解也就限于表皮。” 闫无生连忙摆手,他可不想惹麻烦。 “难怪如此,这样也好。我们三人对佛教都有一定了解,说不定可以相互补充。桦桧对佛教的了解最深,可以把老游和无生的不对做一个指正。” 游定期并不是倚老卖老的那种人,他属于活得特别通透的那种人,否则也不会被门里委以重任。 “游前辈您太客气了,我的经验尚浅,还需您多加指教。不过这首童谣,确实是包含了三涂镇二十五个村。我们可以将三涂镇二十五村分为,三毒村、四善村、八苦村、十恶村四大类来看。这样我们在巡查时,就可以少走些弯路。” 黄桦桧作为对佛教了解最深的人,当仁不让的开始了初步分析。 “这是属于喝名吧?把三涂镇的二十五个村子按呼形喝象的要求来排布,但是这阵法有什么作用?” 闫无生挠挠头,颇有些当年政经开卷考试,却看不懂题目的既视感。 “似乎是为了形成苦变的佛教二十五有,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被灭掉的六个村子就应该象征着六道轮回!这位布阵的前辈,可真是好气魄啊!” 黄桦桧略显憧憬的眼神,让闫无生知道,这位黄师叔也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狠人。 旁门果然无好人啊! 第22章 巡村第一日2 “以八苦十恶淬炼三毒,以三毒供养六道!六道转动轮回不休,至此人间沦为地狱。” 游定期眼神深邃,有种说不出的凛冽。 “如果按游前辈的推测,六大鬼村无法被消灭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闫无生有些恍然,原来这个阵法的弯弯道道在这里。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居然要在三涂镇上布下人间炼狱。但是这四善村又怎么解释?明显和其余的喝名意向是对立的。” 黄桦桧最终还是无法解释四善的含义,越发的疑惑起来。 “搞不好,这三涂镇,真是桃源村那位人仙前辈的布局!只是,这三涂阵法对我们来说有些困难了,完全看不懂啊!” 闫无生心头万匹草泥马奔涌而过,这和斗地主别人明牌,你还玩不过,是一个道理,最扯淡的是,你连别人出牌的含义都看不懂。 闫无生的一句看不懂,让三人彻底沉默了。 连两位见多识广的前辈,似乎也被困在了其中,估计他们也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宁县,稀奇古怪的事,怎么会如此多。 “要不,我们还是先实地查看吧!说不定,这些都是那位千门前辈的故布疑阵。” 闫无生连忙转换话题,这还没到第一个村子,团队气氛基本快到冰点了,这可不行。 “游前辈,我觉得无生说得有理。既然大局上无法突破,我们就一个个村子走,看看是否能从细微上有所突破。这毕竟是晋升了人仙的千门前辈所布置的阵法,我们这些后辈看不懂,也很正常。” 黄桦桧也是连忙帮腔,刚才讨论阵法时有些过头了。 “哈哈,走吧!” 游前辈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在他豪迈的笑声中,三人距离居暇村越来越近了。 “居暇村!” 闫无生指着村口的石碑,心里不由想起了桃源村的桥碑。 “这村子有意思,还专门立了块石碑。” 黄桦桧看着破败不堪的村子,心里有些难受。 “黄师叔,桃源村的七情桥也是用石碑喝名的。” 闫无生压低了声音,仅供三人听到。 “我在村子周边研究研究,看看能否找到阵法痕迹。游前辈,您和无生直接去村子里吧。” 黄桦桧听了这话,当即就想去研究。 “呵呵,行吧。老游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好无生。” “那就有劳游前辈了,我们走。” 闫无生拱手行礼,朝村子里走去。 进村后,情况比村外看到的还要糟糕。 村中的房屋也不知是何时修建,但看成色已经属于危房了。 村民们面黄肌瘦,孩子们眼中总是闪烁着让人颤栗的饥饿光芒。 这个居暇村就在宁县县城边上啊!怎么会潦倒至此? 寻到村长本人,闫无生亮出了衙门的巡检令牌,说明了来意。 “这位官爷,您是说,新来的何老爷,想要知道各村的真实情况?” 居暇村长满脸的警惕,他们村可是被宁县边军的兵痞们祸害得够呛。 “村长,你别紧张,何知县是为了接下来改善三涂镇的生计问题。” 闫无生见村长如此警惕,心知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只得实话实说。 “哎呀呀……何老爷威武啊!何老爷青天啊!我们居暇村穷啊!太穷了啊!呜呜呜……” 村长卖力的表演着,似乎想要博取同情,不过演技就…… “村长,居暇村这名字还挺文雅的,哪位大才取的?” 眼见村长是油盐不进,闫无生也只得转移话题。 “闫巡检有所不知,我居暇村穷得就只剩这个名字了。哈哈哈,不过这名字还真是为文雅人取的,闫巡检想知道?” 村长眼中绽放出贪婪的光芒,看来是想坑上一笔。 “呵呵,既然居暇村日子上好,那我等就告辞了。” 闫无生可不会惯着他们,直接就起身告辞。 “闫巡检,别走啊!闫巡检……呸!” 村长见两人走远,兀自吐了口痰。 “还想查我们的底?居暇村都被那些丘八祸害成这样了,还不放过我们,这帮王八蛋!” 闫无生听到村长喋喋不休的咒骂,脸上露出了笑容。 游定期皱眉看向闫无生,看着闫无生的笑容,有些不明所以。 “无生,这村子情况不好啊!” “游前辈,没事!若村子太富裕,他们也不会接受什么改变。” “那就好。” 闫无生的话,出乎了游定期的意料,这孩子看事情的角度,真是挺奇特的。 两人出村后,黄桦桧依旧蹲在石碑前仔细的观察着。 “黄师叔,有发现吗?” 闫无生见黄桦桧没有反应,也蹲在了石碑旁。 “没道理啊!整个村子没有阵法的痕迹,石碑也是普通石碑。三涂镇的阵法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黄桦桧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境地。 “黄师叔,要不我们去其他村子再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你们有发现吗?” 黄桦桧起身后,询问闫无生。 “没有,居暇村的人非常排斥我们,村长一通胡言乱语,明显不想沟通。” 闫无生遗憾的摇摇头。 “那就走吧,希望能尽快找到阵法的痕迹。” “走吧,去效灵村,那里挨着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村,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情况。” 游定期再次打量了一眼居暇村,转身就往效灵村的方向去了。 “黄师叔,你说这居暇村离宁县如此近,为何还会如此潦倒?” 闫无生考虑过很多可能,但还是不太明了。 “三涂镇被阵法笼罩,自然会被阵法所改变,十恶八苦三毒是佛教一切灾难的源头,被这种阵法覆盖几十年,不穷才奇怪了。” 黄桦桧理所当然的说。 “确实,看来还是要结合阵法的影响。” 闫无生点点头,继续思索着在居暇村的遭遇。 居暇村距离效灵村其实不远,但一路上需要翻山越岭,就显得特别遥远。 若要改变这些村子,修路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就算有产出,运不出去也白搭。 好在三人都是修行中人,对普通人来说困难无比的翻山越岭,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 “黄师叔,你看,效灵村也有石碑。” 闫无生远远的就看到了村口伫立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效灵村”三个大字。 第23章 巡村第一日3 闫无生远远的就看到了村口伫立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效灵村”三个大字。 “这些石碑绝对有问题!” 黄桦桧笃定的说。 “那桦桧还是在村外寻找阵法的痕迹,我和无生去村里。” “好,听游前辈的。” 游定期的安排正中黄桦桧的下怀,他对阵法的好奇程度,绝对不是进村闲聊能比的。 “游前辈,这次换您来试试。” “好。” 游定期也不废话,直接打听到村长的位置,就赶了过去。 效灵村的环境要比居暇村好上很多,房屋虽然陈旧,但并不破败。 村民脸上虽然有菜色,但并没有居暇村人的饥饿感。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效灵村要比居暇村偏僻才是啊! “欢迎两位巡检老爷,两位可是稀客!快快,给两位老爷上茶,上好茶。” 效灵村长明显热情了很多,但这人仪态夸张,浑身透露着一股谄媚的气息。 “两位老爷,驾临我们这小山村,可是有好事?” “村长倒是猜的不错,新任何知县要改善城南民生,特派我等在各处巡查,了解真实情况。” 游定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游大爷,您可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啊!我们效灵村地势偏僻,也没什么土地,平时靠着打猎,勉强不被饿死。您可要在老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啊。只要官府的补贴下来,小老儿是懂事的。” 听完游定期的话,村长双眼放光,态度越发谄媚起来。 “嗯,我等一心为民,自然会将实际情况汇报县尊。至于补贴,我等自然会多和村长接触。” 游定期给了村长一个安心的眼神。 “您可真是我效灵村的救星啊,游大爷,今晚务必在效灵村将就一晚,小老二要代全村老少好好感激您。” “这就不必了,晚上我们要在悦君村住下。” 游定期端足了架子,一副尔等贱民的态度。 但是,效灵村长就吃这一套,或许在他心目中,这才是官的样子。 闫无生心头反思,在居暇村,自己还是太把他们当人了。 以至于,被居暇村的村长欺负了。 “游大人,那您可要小心啊!不是小老儿挑拨,这悦君村在附近村中可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 效灵村长压低声音说。 “哦?你细说。” 游定期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嘿,游大人可知那欲色鬼村?” “有所耳闻,这和效灵村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而且大有关系。听说,当年就是悦君村村长的侄子,勾搭上了欲色村的富家小姐,想要谋夺人家的家产,结果被欲色村村长的儿子识破,当场打死。那悦君村的村长借着这事,不但得了好处,还逼死了那位富家小姐。那富家小姐最后化为厉鬼杀了欲色村所有人。” 效灵村村长讲的绘声绘色,仿佛亲自经历过一般。 “这不应该找悦君村复仇吗?怎么灭了欲色村?” 闫无生冷不丁的插嘴询问。 “这位大爷看来不是宁县本地人,这六大鬼村一直只能盘踞在本村范围内,无法离开。若这六大鬼村能自由出入,这三涂镇哪里还有什么人啊!” “发生灭村大事,就没有人管管吗?” 闫无生再次询问。 “嘿嘿,这位大爷,这可是三十几年前的事,那位知县据说背景深厚,无人敢管。我们这些草头百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里敢去询问这种事。” 效灵村村长保持着谦恭,但眼里的不屑却藏不住。 “也好,正好今天去会会这位悦君村的村长。” 游定期见闫无生摇头,知道可以离开了。 “小老儿送送两位,往后还请两位大爷能为我效灵村多美言几句,小老儿必有厚报。” 三人一路来到村头,闫无生仿佛无意间问了句:“你们效灵村这碑不错啊,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什么大家不大家的,小老儿不知道,但这碑确实是官府统一立上的。” 效灵村村长摇摇头,显然对这碑没什么看法。 “哦?还有这种好事?” “呵,好事?自从立上这块碑后,我们村日子一天不如一天。那位知县离开后,我们试图把这杯给砸了,谁知居然砸不坏,真是奇怪。” 闫无生和游定期对视一眼,重要线索来了。 “还有这等奇事?” 黄桦桧立马来了精神,连忙询问。 “那可不,村里几十个壮汉用开石用的铁锤都没砸开。” 效灵村村长表情夸张,引得三人齐齐微笑。 “那我可得试试。” 黄桦桧猛的拍出一掌,力量之大,居然让土地都有了轻微震动。 可是,这石碑屁事没有,反倒是反震之力让黄桦桧连退了两步。 “我的乖乖,这位大爷力气可真够大的,小老儿感觉地面都震了一下。” 效灵村村长目瞪口呆的看着黄桦桧,心中不由赞叹,不愧是官府的人。 “村长,我等就先离开了。” 游定期挥挥手,打发了效灵村村长。 “如何?” 村长离开后,游定期连忙问。 “果然不简单,这石碑确实被阵法所保护,我这一掌,别说石碑,就是一丈巨石也该粉碎。” 黄桦桧摊手,亮出鲜红的手掌,这是被反震的结果。 “这阵法还真有意思。”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神色越发的玩味起来。 “游前辈,接下来,是否还去悦君村?” 闫无生见两人各怀心思,只得出声询问。 “去看看吧,晚上到欲色村去住一晚,正好可以见识见识六大鬼村。” “也好,我也想看看这六大鬼村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黄桦桧收起对石碑的好奇,相比石碑,鬼村还是更有吸引力。 “走吧。” 三人按原路返回,效灵村和悦君村没有直通的山路,只能走回头路。 一路上,三人无话,毕竟天色也不早了。 赶到悦君村,已经接近申时,村口照例有着石碑。 黄桦桧依旧留在村外寻找阵法,闫无生两人则直接进了村中。 悦君村情况好了不少,村中房屋打理得当,虽然都是老房子,但却看不出破旧感。 第24章 巡村第一日4 悦君村情况好了不少,村中房屋打理得当,虽然都是老房子,但却看不出破旧感。 村中百姓面色红润,与城中百姓并无两样,只是这些人的眼神总让人很不舒服。 仿佛一直在计算着,两人价值几何。 悦君村村长明显是见过世面的人,言必称认识宁县某某人。 闫无生看着游前辈和悦君村村长谈话,咀嚼着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 “既然县尊想要发展三涂镇,那自然该从悦君村动手。我悦君村拥有三涂镇最多的耕地粮田,也是三涂镇北面的交通要到。若从悦君村着手,势必能事半功倍。而且边军中各位大人也与悦君村有交情,县尊也能免了后顾之忧。” “老村长说得在理,可惜啊!” 游定期明显对这种事有丰富的经验,不断的钓鱼。 “游巡检此话怎讲?有何可惜之处?” “这悦君村,离欲色鬼村太近了。若是鬼村暴动,衙门的投入岂不是要付之一炬?” 游定期好整以暇的捋捋胡须,他不信鱼儿不要勾。 “游巡检,这欲色鬼村存在了三十余年,从未发生过暴动,您无需杞人忧天。” “呵呵,若要论富裕,八米村才是三涂北面最富裕的吧?若要论田地,八米村也不比悦君村少吧?若要论安全,欲色鬼村好像和八米村没仇吧?可游某听说,悦君村和欲色鬼村有深仇大恨呢?” 悦君村村长咬牙切齿,双拳握紧,又看游定期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更是戳痛了他的内心。 “造谣!这就是造谣!宁县士绅,军中将校都可以为我悦君村证明。我悦君村历来守法,怎么会和欲色鬼村有瓜葛。” “其他人信不信无所谓,关键是县尊信不信?既然要大笔投入,为何不选择更安全的地方呢?” 闫无生适时的插嘴,一击命中了悦君村的软肋。 悦君村村长面色数变,最后颓然叹气。 “也不瞒两位巡检大人,我悦君村确实和欲色鬼村有些瓜葛,但那也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 悦君村村长面露怀念之色,缓缓开口说:“当年我那侄儿与欲色村中那位富户是表亲,那位富户生了个女儿,美丽非常。两小是表亲,经常见面,一来二去就有了好感。” 悦君村村长叹息一声,仿佛有些不堪回首。 “本来是一桩美好姻缘,谁知那姑娘被欲色村村长的儿子看中。村中富户担心村长刁难,就要答应这门婚事。那姑娘托人来寻我那侄儿,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我那侄儿当即就带上重礼前去求亲。” 悦君村村长闭上眼,一滴眼泪滑落。 “谁知……谁知,这事早就被村长儿子知道,他纠结了一帮人,半路截杀了我那可怜的侄儿。那姑娘等不到我侄儿求亲,只得嫁给村长的儿子。结果新婚当天,有人将事情始末告知了那姑娘。” 悦君村村长摇摇头,仿佛想甩开那股哀伤。 “那姑娘得知真相后,在婚礼当天就自杀了。那姑娘化作厉鬼,灭了欲色村所有人。之后欲色鬼村就出现了,那姑娘就被人叫做欲色鬼王。” 悦君村村长面色一肃,认真的说:“所以,我悦君村和欲色村没有仇怨。悦君村也不会成为复仇的目标。还请两位巡检大人能美言几句,只要悦君村能得衙门投入,必定不会亏待二位。” “呵呵,情况我二人已经清楚了,当会如实禀报。至于其他,等衙门公文批复再说。” 游定期流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这让悦君村村长十分满意。 “这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巡检大人不如就在悦君村休息一晚,小老儿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悦君村村长满脸含笑,连忙招呼仆人准备置办酒菜。 “不用准备了,今晚我们要去刀涂村过夜。” 游定期也不理悦君村村长的挽留,直接离开了悦君村。 “游前辈,收获如何?” 黄桦桧从石碑上跳下,他今天算是和石碑杠上了。 “有些意思。” “黄师叔,这悦君村秘密可不少啊。原来,欲色村……” 三人向欲色村而去,闫无生则将听到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这故事怕有问题啊!” 黄桦桧明显感觉故事不靠谱。 “自然有问题,明显是那老头现编的。目的就是为了骗衙门的钱。” 闫无生撇撇嘴,这种故事,他不眨眼就能编出几十个。 “这悦君村长,心中没有半分对鬼神的敬畏之心,为了贪欲不择手段,明显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估计欲色村和悦君村的纠葛不浅。” 游定期直接给悦君村长定了性质,显然也对这老头不满意。 “哈哈,若是他知道我等的身份,怕是不敢如此放肆吧!” 黄桦桧才不信这世上有人敢不敬畏鬼神,他们这帮人可就是人间的活鬼神。 “呵呵,若是知道我等身份,估计半点假话没有,半点真话也没有。” 游定期对这种事是习以为常了。 “那老头和宁县那些士绅牵扯不清,还和边军有些交情。明明居暇村被边军霍霍得不清,为何相隔如此近的君越村却没半点问题。君越村中虽然谈不上富裕,但至少生计不缺。这边军却只挑穷的收刮,反倒放过了富的?” 闫无生的分析,让游、黄两人一愣,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悦君村的问题怕不止是非良善之辈那么简单就能说清。 “呵呵,看来这悦君村的秘密,还没那么简单啊!也不知道新任的县尊,会如何整治这帮人,我可听说了,这位何知县的手段相当暴烈。” 黄桦桧饶有兴趣的分享着关于何须生的传闻。 “没想到,那位县尊还真不是个软柿子,居然敢直接动手清除豪强。老游我,倒是小看他了。” 游定期对何须生的印象,还建立在他和闫无生的两次对话上。 谁知被闫无生当学生拿捏的何知县,居然是这种性子,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嘿嘿,欲色村到了,你们看,这里也有石碑。” 第25章 夜宿欲色村1 “哈,还真有石碑啊!当年那位知县和桃源村那位的关系怕不简单啊!” 闫无生哂笑一声,又是这种官修勾结。 宁县大劫,若不是马知骨这个叛徒帮助,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成功。 朵颐菩萨也绝对没有晋升的可能性。 但是,人世间就是这样! 饿肚子,想吃食;吃饱了,想女人; 淫欲足,想银钱;银钱丰,想大权; 大权握,想长生;长生后,还想布局苍生! 欲壑难平啊!欲壑难平! 也难怪,儒家理学会如此害怕人欲。 存天理,灭人欲。 可惜儒家是入世学问,只要入世就注定无法止欲! 所以,后世才流传着那句让人汗颜的讽刺。 “于四书五经之侧,常看《金瓶梅》,边看边骂女人坏,边骂边看坏女人。” 哈哈哈,何等讽刺! 所以,儒家最终开始妥协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这不就是对欲望的量体裁衣吗? 至于佛教,离欲、断欲、斩欲,活生生的要把人变成石头。 可惜,这帮修行者不事生产,全靠化缘,难免要在人世间搅和。 最终,皮不皮、肉不肉,连第一步离欲都很难做到。 然后,历朝历代佛教成为了天下最大的地主,最狠的高利贷。 闫无生前世的妻子,是西充县山村里的人,地处偏远,十分贫困。 那里有一座寺庙,住持手上带着劳力士绿水鬼,进出寺庙开着奥迪a6。 后来听家中老人闲聊才知道,那住持在西充县城有家有室有儿有女。 哈哈哈,当真是笑话! 至于道教,反倒是不那么极端。 提倡清静,要求少私寡欲,既不否定欲望,也不放纵欲望。 闫无生摇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出脑海。 佛教的很多道理是有用的,但闫无生始终无法忘记当年的事,从心底排斥佛教。 “还真是鬼气森森啊!完全被阵法压制在鬼村的范围内了。” 黄桦桧点开异眼,皱眉看着欲色村上空如乌云压顶般的鬼气、怨气、阴气。 “不愧是存在了三十多年的鬼村,这鬼气的量还真不小。” 游定期玩味的看着欲色村,他对欲色村没有任何感觉。 三人里,除了闫无生外,游定期和黄桦桧都能轻松收拾掉欲色鬼村。 “黄师叔,您不去看石碑了?” 闫无生见黄桦桧没有去关注石碑,有些好奇。 “看不了,开不懂,看不透,这些石碑完全是普通石碑,没有半点特殊。” 黄桦桧连连摇头,他现在一点不想在提石碑的事。 “走吧,找间屋子生火,先搞点吃食。” 游定期率先进入了欲色村中,他人刚一入内就一阵扭曲。 “呵呵,走吧!无生跟紧我,这鬼村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黄桦桧在闫无生肩上轻点,一股阴气就覆盖在闫无生的身上,让他的身形融入了鬼村中。 “嘿,黄师叔,您这手有什么说法?” 闫无生跟上黄桦桧,嬉皮笑脸的开始询问,刚才鬼村给他的挤压感完全消失了。 “想学啊?我倒是想教你,可惜,你没进阶啊!” 黄桦桧似笑非笑的看着闫无生,他挺喜欢这孩子的。 “哦,那算了。我还想当几年人呢!” 闫无生撇撇嘴,瞬间翻脸。 “呵呵,这小子。” 黄桦桧看着闫无生的背影,被气笑了出来。 他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闫无生这是真性情。 三人找到一间勉强还算能遮顶的破屋,升起了篝火。 “游前辈,黄师叔,今天时间不够,就将就着吃点吧。明天,无生再给你们准备些好吃食。” 闫无生随手做了份叫花鸡,烤野兔,石板煎香菇,石板煎艾草饼,这些都是在山里赶路时随手搞到的。 “呵呵,你这将就不错!” 游定期也不客气,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飞快填进肚里。 “无生啊!你还有这好手艺?当真是太难得了!” 黄桦桧尝了一口叫花鸡,被其鲜嫩多汁所折服。 “没合适的材料,也没准备太多佐料,将就着吃吧!” 闫无生也不是自谦,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好吧,看来还是我太没见识了。” 黄桦桧看着地上七八个装调料的竹筒,对之后的日子更加期待起来。 能吃好、住好,谁愿意风餐露宿,吃糠咽菜? 因为不是正式场合,也不用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三人一边享受美食,一边闲聊着。 “说起来,今天见识的这三个村子还真是各有特色。悦君村的人贪婪,效灵村的人花言巧语,居暇村的人没有半句真话。” 游定期咬了口艾草饼,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游前辈,您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佛教中的十恶,正好就有所对应。如此看来,这三个村子就是十恶村中代表贪念、绮语、妄语三恶。” 黄桦桧咬了口兔肉,那股焦香混合着孜然、胡椒、花椒、辣椒的味道,让人口涎直流。 “悦君村对应贪念、效灵村对应绮语、居暇村对应妄语,还真是恰当。” 闫无生回忆着在三个村的见闻,不由的点了点头。 “这阵法真有意思,通过呼形喝象居然能改变一地的性格。这相当于在人心中锚定了阵法的节点,已经不需要通过真实的镇物来布阵了。” 黄桦桧一口干掉最后的艾草饼,舒服的拍了拍肚子,这一顿他很满意。 “当真是神鬼莫测的手段啊!也不知有没可能找到破绽。” 游定期吞掉最后一口兔肉,也眯缝起了眼睛,这顿饭味道不错。 “呵呵,怕是难咯。能够以人心为锚定,这可是无数精通阵法人的渴望啊!能够布下这样的阵法,又怎么可能留下破绽?” 黄桦桧看着闫无生懒心无肠的折磨着碗里的饭菜,心里没来由的想给他来上一下。 “这都快子时了,怎么鬼村一点动静都没有?” 闫无生有些困惑的问。 “过了子时就会有动静了,你先把饭菜吃光,浪费粮食小心下舂臼地狱。” 黄桦桧虎着脸吓唬闫无生。 闫无生心里一直有事,吃饭也不过是应付了事,这时被黄桦桧提醒,他才看到碗里的饭菜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呵……” 闫无生干笑一声,三两下清空了饭菜。 黄桦桧这才点头微笑,浪费粮食的人都该下地狱。 子时一到,村中开始浓雾滚滚,浓雾中传来咿咿呀呀的喜乐声。 “来了!” 第26章 夜宿欲色村2 闫无生心中一紧,既然游前辈说来了,就一定是有东西来了。 刚想开异眼,就觉得头脑一阵昏沉。 “妈的,中招了。” 闫无生心里暗骂,连忙运起阴气,头脑一阵清明后,闫无生睁开了眼睛。 不睁眼还好,一睁开眼,闫无生跳楼的心都有了。 他正在一间婚房中,穿着新郎礼服,坐在绣床上。 周边的一切都被喜庆的红色覆盖。 红喜窗花、大红纱帐、龙凤红烛、大红被子…… 照理说,选新郎应该轮不到自己才对啊! 论长相,黄桦桧比他英俊。 论年龄,至少是看起来的年龄,黄桦桧比他年轻。 论修为,好吧,他是最弱的! 弱就没人权吗? 抱歉,弱,就真没人权! 点开异眼,闫无生就看见两位前辈,正津津有味的在看着他。还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看来,这两位是用了某种手段,让鬼村里的东西察觉不到他们。 估计还想借此多了解些情况。 算了,事已至此,闫无生也只好破罐子破摔,索性关闭了异眼,他还真想看看,这欲色鬼村到底有什么手段。 再说了,有两位前辈守护,他有什么好怕的?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祸来了有修为强的接手。 等待是难受的,至少闫无生现在就十分难受。 这等了快两盏茶时间了,这鬼村没半点变化,连个鬼都没来。 正在闫无生百无聊赖时,婚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媒婆打扮的女鬼冲着他喊:“我的好姑爷啊!快点吧!这婚礼就快开始了,您咋还不动弹哟。” 媒婆生前显然是被掐死的,脖颈处明显有一个乌黑的手掌印,脸上舌头吐出,眼睛外鼓,若非闫无生有点见识,非被吓疯不可。 “来了,来了,你别喊了。这就来。” 闫无生甩开媒婆的拉扯,自顾自的往外走。 媒婆鬼一脸惊异,这位老哥哥怎么不怕鬼啊? 愣神片刻,媒婆鬼赶忙追了出去,这要是把新郎搞丢了,今晚大家又得死一次。 在媒婆的生拉硬拽下,闫无生不情不愿的来到了婚礼正堂。 正堂里,布置非常古怪。 一半是喜庆的红色,一半是出殡的白色。 下面的宾客穿着也是如此,一半是穿红色喜衣,一半是披麻戴孝的孝衣。 不过这些宾客显然都是死人?死鬼? 至少在闫无生眼里,这些人全部是被一个个尸块拼接起来的。 有些宾客的身体还被拼得相当奇怪。 你见过双胸人吗? 正常位置一个胸,屁股位置一个胸。 你见过四腿人吗? 正常位置一双腿,双臂位置一双腿。 …… 闫无生心里一抽,这是结婚现场,还是屠宰现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冥婚现场吧? 闫无生可以肯定了,这些宾客全部是由尸块拼接的活尸。 一阵喜乐吹响,礼官唱礼! “请新娘!” 喜乐欢快,在两个妇人的搀扶下,盛装新娘如愿登场。 只见新娘,身着鞠衣、大衫、霞帔、凤冠,气质端庄,身形窈窕。 可惜,面色惨白,双眼泛灰,明显是一具死去不知多久的女尸。 新娘就位,喜乐停! 礼官出列,手捧婚书,唱礼!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详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相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 婚书颂咏完毕,喜乐再响! “一拜天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动着闫无生躬身行礼,闫无生一时无语凝噎,怎么来调查个鬼村,就调查到成婚了? 那两位前辈呢? 这两位怕也是喜欢看热闹的主啊! 我的人生啊! 累了,毁灭吧! “二拜高堂!” 闫无生已经放弃抵抗了,任由那股力量折腾自己。 反正无法抵抗,干脆就享受吧! “夫妻对拜!” 与尸体新娘对拜完毕,闫无生觉得自己升华了。 唱礼官再次出列,大喊一声。 “三拜礼毕,送入洞房!” 在一群活尸宾客的簇拥下,闫无生和活尸新娘被送入了刚才的新房中。 红烛已燃,新郎和新娘已经在洞房中就位! “夫君,你为何闷闷不乐啊?难道是妾身不美吗?” 活尸新娘话语中没有点情绪起伏,冰冷异常。 “呵呵,你继续吧。反正流程还没走完。” 闫无生心里没有半分起伏,没想到异界也有这种老套的剧情。 如果,闫无生所料不差,接下来应该是新娘的诉苦时间。 比如,我是如何如何悲惨;比如,真相是什么什么云云,反正就是这样的剧情。 “妾身是欲色村中……” 果然来了,闫无生心中暗叹,这见鬼的剧情,怎么到了异界还是没有半点改变? 难道这就是狗血的力量? 不过,随着新娘的讲述,一个全新的故事出现。 大概意思就是,女鬼和悦君村长侄子私定终身,渣男得到她后,就玩失踪。 一番打听后才知道,渣男定了婚事,对女鬼始乱终弃。 欲色村长的儿子喜欢女鬼,不嫌弃她的过往,愿意娶她。 两人使计杀了村长侄子报仇。 两人成婚时,悦君村长带人围村讨要公道。 为了平息怒火,女鬼全家成了替罪羔羊。 最终,女鬼为了报仇成为厉鬼,灭了欲色村。 闫无生听得鸡皮疙瘩乱冒,这狗血的故事啊! 难道作者就没有其他桥段了吗? “郎君,你说妾身做得对吗?” 活尸新娘一脸渴望的看着闫无生。 “我倒是觉得,你去灭了悦君村才是正理。” 闫无生的话,显然不在新娘的思考范围内,女鬼愣了片刻后,才一脸沮丧。 “郎君说得对,那郎君愿意帮妾身吗?” 女鬼说话时,身形大变,青面獠牙,枯指利爪。 “我帮不帮你,你都要取我性命,有区别吗?” 闫无生就搞不懂,要杀就杀,搞得那么复杂干嘛! 女鬼也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向闫无生扑去。 可惜,来的不是普通人,是四阴门护法。 “定!” 随着游定期的一声轻喝,女鬼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游定期和黄桦桧似笑非笑的看着闫无生,很明显,这场戏很有趣。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 闫无生无视活尸新娘愤恨的目光,恨他闫无生的人多了去了,她算老几? “哼!” 活尸新娘冷哼一声,拒不配合。 “别给脸不要脸啊!要不是想帮你们一把,我们至于陪你玩冥婚游戏吗?” 说起冥婚,闫无生脸色又难看起来。 女尸面色挣扎,很明显,她已经相信闫无生的话了。 “你问吧。” “你们怎么不去悦君村报仇?” “我们被困在欲色村里了,无法离开欲色村半步。一旦超过欲色村半步,就会失去意识。” 活尸新娘老实的回答。 “有发现欲色村中的规律吗?” “到了卯时,我们就会失去神志,在欲色村中游荡,但,到了子时,我们就会清醒过来。可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在掌控者我们,逼迫我们一直举办冥婚。” 活尸新娘难受的看着闫无生。 “还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不想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三十多年了。” 活尸新娘咬着后槽牙,显然这种日子对她来说是折磨。 “如果给你自由,你有什么心愿?” “灭了悦君村!” 活尸新娘坚定的说。 “行吧,那我们做个约定,若有一天你得到自由,只能去灭了悦君村。而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归冥府。可行?” “好!” “游前辈,可以放了她了。” “解。” 游定期轻喝一声,活尸女鬼从半空落下。 “拜见三位仙长。” 活尸女鬼连忙磕头叩拜。 “游前辈,试试能不能超度吧!” 黄桦桧饶有兴趣的看着女鬼,这种人间鬼王,对他们来说也就是随手捏死的存在。 “想试试?用什么经?” 游定期也对这不能超度的鬼魂大感兴趣。 “先试《救苦经》吧!若《救苦经》不行,试试《萨祖铁罐》,若《萨祖铁罐》不行,就试试《血湖经》,若还不行就只能试试《地狱妙经》了。” 黄桦桧掰着指头一一数过去,女鬼却听得头皮发麻,闫无生也是头皮发麻。 “行了,别开玩笑。《救苦经》开了地府大门,自然有鬼差接引,若鬼差无法带走,用什么经都是一样。” 游定期见女鬼瑟瑟发抖,连忙澄清到。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 随着《救苦经》念诵,鬼村中阴气开始往地面汇聚,渐渐形成了漩涡,阴兵鬼将从漩涡中走出。 “见过几位兵爷。” 闫无生连忙掏出气运银票一一奉上。 “原来是几位四阴门护法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领头阴兵得了好处,说话也温和了许多。 “兵爷,这里是宁县三涂镇欲色鬼村,想请兵爷带这女鬼下地府。” 黄桦桧抱拳行礼,说明来意。 “三涂镇的鬼村?那没办法,之前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这些鬼魂带不走。似乎是被某种阵法禁锢了起来。” 阴兵连连摇头,退回漩涡消失不见。 第27章 巡村第二日1 丁巳年正月十七,冲猪煞东,宜祭祀,平治道涂,余事勿取。 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欲色村迎着朝阳,依旧让人从心底生出畏惧之情。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死寂得仿佛枪口冒出的一缕青烟。 “黄师叔,您觉得这欲色鬼村属于六道轮回的哪一道?” 闫无生一边收拾着朝食的残余,一边询问。 “还不清楚,不过应该属于三善道之一。毕竟欲色鬼王的实力不算太强,欲色村的恐怖程度也不算太高。” 黄桦桧飘在半空,俯视着晨曦中的欲色村,他似乎想看看清晨的欲色村有什么变化。 “对普通人而言,欲色村已经算是禁忌了。若普通人被卷入欲色村十死无生。” 游定期回味着刚才的炭烤抱子芥,没想到苦涩的抱子芥,配上了闫无生的秘制佐料居然如此美味。 “游前辈,就算我单独卷进来了,也是九死一生啊!这欲色鬼村还是挺厉害的。” 闫无生撇撇嘴,这就是进阶后的格局吗? “昨天见识了十恶村中的三个,按佛教的说法,绮语、妄语属于十恶中的口业;贪念属于十恶中的意业,剩下就是杀生、偷盗、淫邪这三种身业没有看到了。今天不如转道去八米村吧,那里是三涂镇四善村之一,也距离我们最近。” 黄桦桧落地,他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欲色村有什么特殊,只得放弃了继续观察。 “可。” 游定期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我这边已经收拾妥当了。” 闫无生扎紧背后的包裹,跟随二人的步伐往八米村的方向走。 八米村的位置非常优越,是三涂镇少有的平原地形。 八米村和悦君村分享了这块平原中绝大部分粮田,这也让八米村甚少缺乏粮食。 最重要的是,边军从不骚扰八米村,这就很有意思了。 来到八米村的范围,就可以看到阡陌纵横,可以看到欣欣向荣之气。 八米村口,依旧有着一块石碑,不过,这块石碑要比其余石碑大上一号。 这个变化引起的黄桦桧的注意,他当即就停下了脚步,认真研究起来。 闫、游二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径直往八米村中去。 这一路上见到的八米村民,个个红光满面,人人衣着得体。 孩子们无忧无虑,很难相信这是被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三涂镇。 在前往村长家的路上,两人看到村中晾晒了大量的纸伞,竹篾等物,这些材料很明显是制作油纸伞的材料。 闫无生默默的在心中盘算,他发现,八米村的油纸伞已经形成了规模化。 而且每家每户有着明确的分工,似乎已经开始做到工艺拆分阶段了。 “啧啧……” 闫无生穿越的这几年来,第一次看到了类似近代手工业的雏形。 “怎么?有发现?” 游定期见闫无生啧啧称奇的表情,连忙询问。 “这八米村,怕是真的很富有啊!” “不错,我在宁县听说过,县城里的姑娘唯一愿意嫁的村子就是八米村。看到那个小孩抱着的银竹鼠了吗?那可是蜀府有名的顶级山珍,据说这一只的价格,就能顶上普通一家半个月的口粮。” 黄桦桧打量着孩子怀中肥硕的银竹鼠,心思不断发散。 “豁,这竹鼠够肥的啊!烤起来一定好吃!” 闫无生看着银色皮毛油量的竹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见到村长后,两人出示了公文,表明了来意。 八米村长非常热情的情两位入客厅坐下,在仆人送上香茶后,才正式进入正题。 “不瞒两位巡查大爷,我们八米村有特产油纸伞,不敢说天下皆知,但也算蜀府知名了。而且,八米村的后山还出产蜀府八大山珍之一的银竹鼠。这田地更多是为了村中老幼的口粮,倒是不用劳烦县尊费心。” 八米村长听到县尊的药田计划,心里非常为难。 八米村不缺钱,至少不缺小钱,村民们也算是安贫乐道,想来不会愿意加入新知县的计划。 “呵呵,村长言重了。县尊的本意是扶持生计困难的村子,像八米村这种三涂首善村,自然是以听取意见为主。” 游定期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尴尬。 “何县尊是个好官啊!老夫也听闻过一些县尊的传说,百姓皆是纷纷称道。” 八米村长见二人并不用强,也没有阳奉阴违的心思,态度明显亲善了很多。 “村长您真是交友广阔,人面八方啊!” 闫无生不轻不重的拍了句马屁。 “呵呵,这位巡检大爷。我八米村油伞银鼠也算得上蜀府的奇珍,自然是商客众多。人多口杂之下,难免会听到一些传闻。” 八米村长显然很喜欢这种吹捧,说话时也放开了很多。 “如此看来,八米村两大特产岂不是供不应求?” “那可不是!您是不知道啊!来八米村的全是豪商,我八米村一个也得罪不起。可是这东西再好,它也是有数的啊!后来被逼得没办法,我们只得报上每年的产量,让这些豪商自己分配。” 八米村长一副我很烦恼的表情,其实眼中闪耀的光芒全是炫耀。 “既然如此,为何不雇佣其他村子帮忙呢?只要产量高了,豪商们自然就不会再为难贵村了。” 闫无生仿佛没有看懂这是炫耀,还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建议。 游定期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斗法,他想看看谁能把谁套进去。 “呵呵,这位巡查大人,您说的办法我们早就尝试过了。别的村子做出来的油纸伞,豪商们都看不上啊!就算我们将之混在一起,也会被豪商们挑出来。而银竹鼠就更奇怪,只要离开八米村范围,就会绝食而亡,哪怕用八米村的竹子也养不活。” 村长笑呵呵的解释起来,不过眼中闪过的不屑,却逃不出闫无生的察觉。 “原来如此,看来村长为八米村的生计也是操碎了心啊!难怪八米村的百姓会如此崇敬你。” 闫无生一句话,说到了八米村长的心窝子里。 第28章 巡村第二日2 “哎呀呀,这位巡查大人,您可是说到根子上了。老夫这辈子就一直在为了八米村的生计而奔波啊!当年八米村还叫竹海沟,来了个游方的老道长,我见那道长须发皆白,就请他吃了一顿家宴。谁知那位老道长说,受了我一饭之恩,一定要报答我。” 村长见二人仔细聆听,故意停顿了一下。 “村长,快讲。这故事可少见。” 闫无生满足了村长的乐趣。 “呵呵,那位老道长说,这村子有北方多闻之相,让村子在村中建立村庙,供奉一位叫做多闻天王的神只。老道长说,多闻天王是掌管财富的财神,只要虔诚供奉多闻天王,村子就会富足起来。” 老村长见二人吃惊,更是欣喜。 “老村长,您这经历可不一般,市面上的话本都没这般精彩。还有没有?” 闫无生再次配合着夸奖一句。 “自然是有的,那位老道长说,多闻天王有两件宝物,一为混元珍珠伞,一为寻宝吞金鼠。村子既然供奉了多闻天王,自然要学会这两样手艺。后来,那位道长在村里住了半个月时间,先是教会了我们制作油纸伞,又在村子后山找到了银竹鼠。” 老村长继续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两人的吃惊让他心里非常受用。 “当真是奇人奇事啊!不过也是村长心善,若非你对老道长有一饭之恩,恐怕也无法为八米村挣下偌大的基业。这八米村的百姓,确实都要感谢您才是。” 闫无生的话句句在理,字字都往村长的心窝里钻。 “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若非老道长慈悲,哪里有什么八米村啊!这八米村就是道长临走时取的。哈哈。” 村长被闫无生夸得兴致高涨,对闫无生的好感度不断上升。 游定期看着闫无生不动声色的套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连忙回忆着与他相见的过程。 还好,这混小子还知道轻重,还知道亲疏,没有乱来。 “村长,这是啥时候的事啊?怎么在宁县没听说过?” “呵,不瞒巡检大人,普通人老头子怎么会稀得说?也就是咱们投缘。话说回来,这一晃就三十几年了,老头子都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了。” 八米村长一阵唏嘘,颇有些时光匆匆如流水,哪堪回首望,的萧索。 “村长,我二人也该告辞了,正好给庙里烧炷香。” 闫无生连忙起身告辞,村长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也不亲自相送。 “游前辈啊,这又是三十几年的事。三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挺多的啊!” 闫无生哂笑一声,那位千门前辈做事,还真是够积极的。 “呵呵,前辈的想法我们不清楚。但那位前辈确实成为了人仙。” 游定期的一句话,让闫无生彻底沉默,毕竟这世道,还是以结果论英雄的。 “呵呵,看来你黄师叔也发现了。” 游定期指着正站在村庙外的黄桦桧。 八米村村庙可谓是香火长盛,村庙外的香火鼎炉里累积着厚厚的香灰。 “黄师叔,有何发现?” 闫无生快步来到黄桦桧身边,小声询问。 “村里没有阵法痕迹,只有这一处村庙的香火鼎盛异常,这里供奉的不是宁县地只,而是佛教四大守护天王中的北方多闻天王!也难怪这八米村如此富裕,这多闻天王是佛教财神。” 黄桦桧叹息一声,总觉得这三涂阵法越发的复杂起来了。 “黄师叔,先出村吧,路上再聊,我和游前辈也探听到一些东西。” 一路来到村外,一番讨论后,三人决定往庶离村去。 毕竟现在也分辨不出十恶村和八苦村,只有先把三涂镇以北的村子走上一圈。 “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八米村怎么会知道多闻天王,看来又是那位千门前辈的手笔。” 听完闫无生的讲述,黄桦桧之前的疑惑全部解开了。 “看来,四善村就是供奉着佛教的四大天王。北方的八米村供奉多闻天王,西面的真宗村就是供奉广目天王,南方的水心村就是供奉增长天王,东方的入云村就是供奉持国天王。如此一来,四善村的根脚就完全清楚了。”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的分析起来。 “应该就是如此了,可是为何要在苦变的二十五有中加入四大善村呢?这不是破坏了人间炼狱的效果吗?” 黄桦桧挠了挠头,越发的疑惑了。 黄桦桧的疑惑,同样是其余两人的疑惑,这个疑惑不解开,对三涂阵法的剖析就会有误差。 “或许是为了做一种对比!” 闫无生抚弄着下颌,若有所思的说。 “对比?” “是了,就是对比。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所有人都穷,那么穷就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方式。当一群穷人中出现了一个富人,看着富人山珍海味,看着富人绫罗绸缎,看着富人红砖青瓦,这时候穷人才会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穷。若把这个道理类比到苦难中呢?是否依然如此?” 闫无生越说越自信,越说越笃定。 “让一群本来就苦难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苦难?这位千门前辈的心机好深沉啊!” 黄桦桧目瞪口呆的回头望向八米村,仿佛看到了一头正在假寐的食人猛虎。 “以幸福来映照苦难,以苦难来萃取三毒,好厉害的手段!” 游定期停下了捋须的手,有些惊异。 得出答案后,三人的心情却没有半分的轻松,反而越发沉重起来。 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交谈的兴趣。 黄桦桧一路上碎碎念着阵法的事,三涂大阵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游定期一路眉头紧皱,看来也有着烦心事。 而闫无生,心里去在想着《论语》中的一段话。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其道的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孔圣人的想法很好,但这些坚守只属于富贵人家和少数真君子。 第29章 巡村第二日3 对普通人来说,摆脱贫困就是对上尽孝,对中尽责,对下尽慈。 没有经历过贫穷的人是无法理解贫穷的可怕。 贫穷会让人失去自信、失去自爱、失去自由、失去自尊…… 没有经历过贫穷的人,是无法理解家人躺在医院等死的绝望! 那种痛彻心扉、剜肉剔骨的痛,是可以逼疯一个人的,更是能逼死一个人的。 永远不要歌颂贫穷,安贫乐贱从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品质! 但凡劝你安贫乐贱,与世无营的人,都可以直接绝交,这种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赶到庶离村后,村中的情况让三人有些吃惊。 并非吃惊于贫穷,而是这村子还算过得去。 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 但是,村里人却并不快乐,他们总是匆匆忙忙,仿佛在不断努力的去做某些事。 三人对庶离百姓的这种状态非常费解。 按理说,村子里但凡能吃饱饭,都会相对清闲的。 见到村长后,三人说明了来意。 村长非常热情,热情得有些过头。 “三位巡查大人,若县尊愿意在庶离村中开辟药园,我代表全村百姓欢迎。” 庶离村长语气中有些激动。 “村长见谅,我三人受县尊委托,就是要调查各村真实情况,并选取最贫困的村子作为目标。我见贵村的情况似乎并不算差吧?” “巡检大人明鉴,我庶离村确实在这十里八村中不算贫困,周边村子中,也就比八米村差一些。村中有不少粮田,供养村中百姓饱食不算问题,而且我们也在山中采集山货发卖。” “如此看来,贵村应该不算差啊!为何……为何还如此……如此上进?” 闫无生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用一个上进来描述。 “巡检大人,我们村的百姓真的很上进,读书的,练武的,养蚕的,搜山的一样不缺。” “那村长这又是何意?” 黄桦桧有些不理解,明明生活还过得去,为何非要来不清楚前途事事上凑上一脚。 “巡检大人啊!我们村苦啊!读书的考不上,习武的炼不精,就算去八米求到了油纸伞手艺,还是被别人比了下去。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材料,那些客商就是看不上我们的油纸伞。” 庶离村长有些痛苦的说。 “这又是为何?村长不妨详细说来。” 黄桦桧来了兴趣,他总觉得这和阵法的影响有些关系。 “既然三位大人愿意听,老头子也不敢隐瞒……” 庶离村长抱怨了一大通,反正就是各种努力,各种白费,大概可以归纳为,干啥啥不行,比啥啥都输。 闫无生憋着笑意,耐心的听着这虽然伤感,但又充满悲剧性的故事。 “想当年,八米村和我们村子一样穷,他们村改名后就一路发达起来。本来我们合计也改个名,说不定还能转转运。谁知县老爷把三涂镇所有村名全部改了。虽然改名后确实让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些。但不知道为何,从那以后,干啥都没用。” 庶离村长大吐苦水。 “哦?改名后你们生活也有了改善?什么时候的事?” 闫无生装着惊讶,连忙询问。 “好像是三十几年前吧!具体哪一年记不得了,不过改名确实有些作用。现在的四善村还不是名字改得好才有今天的吗?” 庶离村长嘴角一撇,显然是认为自己村的名字没其他村改得好。 “还有这事?您在说道说道。” 也许是闫无生的配合,庶离村长也是话匣子大开。 “三涂镇有个童谣就是说四善村的,油伞银鼠八米食足,宝剑习武水心安住,白蛇宝珠真宗衣丰,琵琶琴瑟入云独步。您三位看,这不就是他们名字起得好吗?” “这童谣是什么意思?” 黄桦桧皱着眉,他觉得这童谣里意有所指。 “八米村盛产油伞和银竹鼠;水心村盛产宝剑和镖师;真宗村盛产宝石和白蛇;入云村盛产乐器和乐师,这就是四善村的情况了。” “原来如此,那村长没想再改个名?” 闫无生好奇的询问。 “不成,不成,这名字万一改差了,说不定村里的运势就彻底完了。” 庶离村长连连摇头。 “呵呵,村长您这是老成持重啊!先保住村里的运势,再借住官府的扶持,说不得真能一举超过八米村。” 闫无生笑着夸了村长一句。 “哈哈哈,大人您抬举了。小老儿也就这点小聪明,果然瞒不住大人。” 庶离村长被闫无生夸得哈哈哈大笑。 “老村长,我三人要去蕉树村过夜,不知您对蕉树村可有了解?” 游定期见情况基本摸清,连忙询问。 “这蕉树村啊!哎!” 庶离村长唉声叹气,不断摇头。 “这蕉树村可是有何不妥?” “大人,这蕉树村苦啊!” “详说!” “这蕉树村本就在山中,没有太多可以耕种的粮田,还需要在山中打猎帮补一些。在没改名前,村子还算能勉强混个肚儿圆,可惜改名出了岔子,这一下村子的运势全没了。哎……不行老朽实在不敢想,您三位还是自己去看吧。” 庶离村长以袖颜面,隐隐有抽泣声传出。 三人好一阵尴尬,也不好再问,只得告辞离开。 出了村子,闫无生立马询问:“这村子好像和十恶沾不上边,难道是八苦村之一?” “对,这是八苦中的求不得之苦。” 黄桦桧点点头,表情非常严肃。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求不得啊,算是苦中之苦了。不满足,即有所求,求而不得,岂不苦恼?人心本就欲壑难平,求不得也就永远都在。” 游定期摇摇头,显然对求不得之苦有所了解。 “游前辈说得非常全面了,想想庶离村中的百姓就知道了,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但却忙得脚不沾地,何苦来哉?” 黄桦桧也摇摇头,对庶离村的情况并不看好。 闫无生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求不得,求不得,不求就永远无得! 若不求饱食,谁去种田?若无人种田,会饿死谁? 肯定是先饿死不事生产的人。 有求就有代价,而这些代价不仅仅是失败后的求不得! 第30章 蕉树村的异常 两位前辈的聊兴很浓,一边赶路一边闲聊。 当然,说是闲聊,其实也是在讨论三涂镇的阵法问题。 “所以说,现在想来,当初那位千门前辈,是不可能献祭区区百十来人,就点燃十三相天的。” 黄桦桧相当笃定的下了结论。 “这个疑问,其实大家都有,你对此是否有什么猜测?” 游定期点点头,认可黄桦桧的说法。 “若我估计得不错,整个三涂大阵,其实是桃源大阵中的一环!” 黄桦桧抛出了一个惊人的言论。 “三涂大阵是桃源大阵的一环?” 闫无生惊讶的插嘴。 “有可能,但缺乏直接的联系。三涂大阵是三十几年布下的,桃源村献祭是二十年前,中间有一个时间的差距。虽然也说过,桃源村的建立不知在何时。但两个阵法如何相互作用,或者更直白的说,两个阵法如何匹配在一起?” 游定期保持着审慎的怀疑。 “游前辈,其实是有可能的。我记得当时在记忆大阵中,听过一个消息。那位千门前辈定期会去寻找献祭的材料,据说找了十几年了。” 闫无生突然想起了这件小事,有些惊恐的告诉了两人。 “如此看来,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这个阵法。” 三人现在的心情,可能就是当年考高数的心情吧! 明明所有字都认识,但就是读不懂题! 呵呵,可悲的学渣啊! “算了,暂时不要把桃源大阵牵连进来,还是先解开三涂大阵吧。” 游定期也非常无奈,他并不精通阵法,真要说阵法水平,他可能也就是大众水平吧。 “无生啊!当初你们在桃源诡域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凭你们几个半吊子,居然破解了如此精妙复杂的大阵!真是侥天之幸啊!” 黄桦桧不断摇头,感叹不已。 “……” 闫无生能说什么?除了尴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和黄桦桧相比,师傅和师叔真的只能叫做半吊子! 谁叫别人是专门玩阵法的镇墓人呢! 一阵沉默后,三人已经来到了蕉树村所在的半山腰。 眼看就要天黑了,闫无生连忙询问:“咱们直接进村吗?” “不用进村,我们之前在村子里一直没有找到任何阵法,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游定期摇摇头,接着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觉得这句诗对我们应该有些启发。” “确实,游前辈说得有理!不如今夜就露宿在这里,也好借此观察一番。” 黄桦桧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佩服,这就是中品异类前辈的经验啊! 生起篝火,闫无生开始忙碌着烹饪晚饭。 游定期两人则看着闫无生做饭,一边闲聊起来。 今晚主菜烤银竹鼠,这是游前辈顺手从八米村里牵出来的。 银竹鼠这玩意,膘肥肉嫩,最适合烧烤。 随着调料的不断挥洒,香味越发的浓郁起来。 八宝竹筒饭的清香也开始弥漫在半空。 “呼……” 游定期猛吸一口空气,沉默片刻后说:“春笋、羊肚菌、山鸡肉、竹鼠油,这竹筒饭的食材不少啊!” “游前辈厉害啊!这都能闻出来!” 黄桦桧惊疑不定的看着游定期,难道中品异类连鼻子也更灵敏? “游前辈厉害,一样不少!” 闫无生也是相当佩服,竖起了大拇指。 晚饭开始,竹筒饭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而银竹鼠肉更是被一扫而光。 不愧是享誉蜀府的山八珍之一! 三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聊起了桃源村的呼形喝象规律,以及喝名所用的典故。 “这位李前辈的学识不一般啊!” 黄桦桧感叹一声,学识方面,他还是稍微要差一些,以后还是要弥补起来才行。 “既然找到了李前辈喝名的习惯,不如我们来猜猜三涂镇这些村的出处吧!” 闫无生也是饱食后无聊,提议到。 “有些意思,老游读过几本书,勉强试试吧。”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认真的思考起来。 “试试吧!” 黄桦桧没太多信心,学识方面,他还是要差些。 “向来绮语祸机深,几校灵均欲自沉。效灵村的绮语喝名,应该出自这句。” 游定期不愧是老江湖,只是片刻就想出了一个村子的喝名。 黄桦桧咀嚼着这句诗,心里不断击节,这喝名真是用得太巧妙了。 “回看世间苦,苦在求不得。我今无所求,庶离忧悲域。这应该是庶离村的求不得出处。” 闫无生想起了白居易的《遣怀》,这首诗是他前世的师傅经常会念的一首。 “不错,应该是这句诗了。贴切,巧妙。” 游定期略一思索,点头认可。 黄桦桧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诗词来,心里有些不淡定了。 这闫无生小小年纪,不仅在下面有着不俗的鬼脉,在学识方面,看来也有一定的研究。 一个有学识的人,总能得到别人的敬重,这是千古不易的至理。 “若不两舌,无事闲歇。谁是谁非,清风明月。这应该是风明村两舌的出处。” 黄桦桧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佛教杂记,里面正好有这样一句诗。 “黄师叔大才,这句的风格应该是属于佛教,您可真是涉猎广博啊!” 闫无生竖起大拇指,眼中透露着崇拜。 “哈哈哈……正好看过,正好看过,哈哈哈……” 虽然知道这是闫无生的恭维,但这句恭维,怎么听怎么舒服。 随着黄桦桧的笑声,三人的谈兴也被勾了起来。 “蕉树徒参五蕴空,相怜岂必病相同。这蕉树村应该是代表五阴炽盛,五阴即是五蕴。” 黄桦桧心情大好,思路仿佛也被打开了一般,立刻想起了一句诗。 “黄师叔真是才思敏捷啊,无生都还没想到其他的。” “不错,应该是这句诗了。” 游定期惊愕的看了黄桦桧一眼,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啊! “探月拾针传妄语,安居暇食赖先王。居暇村,妄语的喝名。” 游定期也不甘示弱,只沉思了片刻就想出了一句喝名。 “不错,应该就是这句了。” 黄桦桧品鉴了片刻,点头确认。 “两位前辈,你们真是才学渊博啊,这可让小辈不好办啊!” 闫无生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棠梨村爱别离喝名。” 闫无生装作恍然大悟状,念出了一句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 做人嘛!要知趣! “不错,贴切!” 游定期沉思片刻,给出了评语。 “这棠梨村的名字够美,可代表的意向却够惨的。李前辈的风雅中有刀啊!” 黄桦桧叹息一声,多少有些意难平。 三人又聊了很长时间,但最终也没找到其他的喝名出处。 子时一到,一股庞大的人道气运从远处奔流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开启了一眼。 只见一股驳杂不堪的气运之力,夹杂着各种极端情绪灌注进蕉树村中。 “这是五阴之力!难怪蕉树村要以蕉树徒参五蕴空,相怜岂必病相同来喝名,这蕉树村可真够惨的啊!” 游定期总算明白了这句喝名的真正含义,但心里却没有半分的高兴。 “五阴即是五蕴,五阴汇聚,如火临身啊。” 黄桦桧关闭了异眼,叹息了一声。 “黄师叔,这话如何解?” 闫无生听得云里雾里,只得求教。 “五阴即是五蕴,五阴汇聚,如火临身。色阴炽盛,四大不调,疾病从生;受阴炽盛,领受分别,诸苦加极;想阴炽盛,诸般追求,而后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之苦;行阴炽盛,造诸业,得报因,迁流不停,受老衰之苦;识因炽盛,起惑造业,三世流转,而有生死之苦。” 黄桦桧整理着心中所想,慢慢的向闫无生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岂不是说,佛教的八苦都是因为五阴炽盛造成的?” 闫无生有些恍然,虽然理解不够透彻,但还是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五蕴就是五阴,阴就是障蔽之意。佛教认为五阴障蔽我们的本性和智慧,令我们生出烦恼、执着。佛教《心经》第一句就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而整本经书的大前提就是,五蕴皆空。” 黄桦桧继续给闫无生解释起来,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如此说来,在佛教看来五蕴就是苦的开端啊,但为何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的前七苦和最后一苦有很大的区别,总觉得不相关。” 闫无生继续询问起心中的疑惑。 “你的疑惑是对的,前七苦是果,地八苦是因,因果有循环,当轮转不休。至于五蕴是否是苦开端,那就见仁见智了。” 黄桦桧回想片刻后才说。 “哪有什么好坏之分?没有苦,你怎么知道甜?你自己不也说过吗?凡是要讲究一个度,任何东西过度了都会成为害!比如补药,你觉得无害,我随手配伍一份补药,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游定期对佛教的这种极端思想很不喜欢,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论。 闫无生从佛教拗口生僻的专业用语中解脱出来,也发现,抛开那些神神叨叨故作深沉尖刻的专用名词,佛教本质上,就是一本包罗万象的哲学着作。 如果只把他当做学问来看,里面自然就有对,也有错。 “五阴覆盖,五蕴不通,识蕴方动,有漏皆苦,苦也是苦,坏也是苦,行也是苦。这蕉树村是这整个三涂阵法的垃圾山,凡是阵法无法消化的信仰残片,就会转化为五阴,由蕉树村百姓领受。” 黄桦桧也渐渐明白了这阵法的一些布局巧妙。 第31章 巡村第三日1 丁巳年正月十八,冲鼠煞北,宜祈福,斋醮,移徙。 昨夜的经历,让三人基本肯定,三涂阵法有地只参与其中。 昨夜,正是地只利用人道气运大网,将各种情绪之力和信仰残渣融入被喝名的村子中。 这就让呼形喝象成为事实,更让当地百姓心中产生锚定! “游前辈,我们还去蕉树村吗?” 临行前,闫无生询问游定期的意见。 “不用去了,四善村、八苦村、十恶村的阵法运行方式基本算搞清楚了。现在还没有头绪的只剩六大鬼村,和三涂村了。” 游定期顿了顿,看了眼黄桦桧,见他没有补充才接着说:“接下来,我们直接朝血涂村方向走,路上正好路过六大鬼村之一的三因村。” “游前辈说得对,接下来我们的重心要放在六大鬼村和三涂村上面了。特别是六大鬼村,我总觉得,这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布阵。” 黄桦桧的担心不无道理,至少闫无生觉得可以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一路朝三因鬼村赶去,还距离三因鬼村有段距离,黄桦桧就停下了脚步。 “黄师叔,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闫无生好奇的凑到黄桦桧身边,随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黄桦桧也不说话,指了指眼前的山势。 闫无生对风水不太懂,看不懂山势,但看游定期若有所思的表情,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二龙争珠局!” 黄桦桧眉头一皱,这三因鬼村竟然在风水局上。 “二龙争珠?不是二龙戏珠吗?” 闫无生好奇的询问。 黄桦桧见闫无生有兴趣,就指着龙脉走向,教导闫无生分辨龙脉。 游定期捋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二龙戏珠主要出现在平原地区,平原上的小山包就是龙珠,龙首向上就是所谓的二龙戏珠局。你看,这里明显是两山龙脉向下,风水谚语中有,双龙戏珠头朝上,双龙争珠头朝下的说法。” 黄桦桧连比划带说,终于让闫无生看懂了这个二龙争珠的格局。 “黄师叔,为什么龙头朝上是戏,龙头朝下是争呢?” 闫无生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含义,挠着头继续询问。 “你看,猛兽准备战斗时是什么姿态?是不是都是压低身形,头朝下保护住要害?你再想想,头朝上会如何?是不是会暴露出咽喉、腹部等要害?既然暴露出要害,自然就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嬉戏玩耍。” 黄桦桧的讲解深入浅出,举例生动,让闫无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受。 “黄师叔,你讲得可真够形象的。连我这种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都能听懂。” 闫无生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哈哈,只是多看了一些风水方面的书罢了。既然无生对这风水局有兴趣,我就给你讲讲这两种格局的不同。” 黄桦桧对闫无生的赞誉很受用。 “这双龙戏珠局为腾飞向上之相,嬉戏间双龙伴龙珠高飞,龙珠则受大益。葬在龙珠宝穴的家庭必然会受三十三年大运,而且一年比一年的运道大,但三十三年后,龙珠必定回归神龙,若不迁走坟茔,就会龙气入体,遭逢大变。” 黄桦桧连说带比划,将双龙戏珠局的情况详细的分说。 “龙气入体还不好吗?” 在闫无生的概念里,龙气入体是好事,才会有此疑惑。 黄桦桧表情古怪的看着闫无生,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对吗?” “咳咳,这个嘛……嗯,怎么说呢?这个……” 黄桦桧一阵尴尬,不知该怎么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龙气入体有两大坏处:其一,龙性本淫,龙气入体家中易出淫邪之祸;其二,龙格太高,一般人的命格镇压不住,一旦命格反复,就要遭逢杀劫。而且就算躲过一次,还会有二次、三次,且一次比一次厉害。” 游定期作为老江湖,解说起来得体又随意。 “那岂不是成了必死之局了?” 闫无生被游定期的解说下了一跳,这就好比,你是碳基生物,就好好的吃饭。但你非要享用硅基生物的食谱,那自然是无福消受了。 “也不尽然,如果是紫微入命的格局,又不相同。” 黄桦桧接过话茬,继续教导闫无生。 “紫微入命?这不是紫微斗数吗?难道和命格有关?” 闫无生心头的疑问越发多了起来,刚才不是一直在讲风水吗?怎么突然就转到了紫微斗数上了。 “风水是一门非常综合的学问,里面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山川地势,你想想桃源大阵,用了山川地势了吗?用的不全都是星宿学说!” “好像是这样的,但这和紫微入命又有什么关系?” “紫微入命又分了六大型格,百官朝拱格,无道昏君格,紫府同宫格,紫府朝垣格,极向离明格,极居卯酉格,还有一些格局的组合有一定的重叠,但无非是张三换个名字叫李四,都是这六种格局的叫法不同罢了。” 眼见闫无生迷惑,黄桦桧只得从最基础的地方讲起。 “这紫微命格怎么全部和皇帝有关?” “对了,这种命格就是传说中的帝王命格,帝王为真龙,欲化真龙就要承受各种考验。所以不同命格起势也需要时间累计,但终究晚不过三十三年,三十三年一到,龙气入体,自然就有无数能人异士来投,成就真龙命格。” “原来如此,难怪只有紫微命格可以承受。那我的命格呢?” 闫无生听罢解释,突然对命格学说来了兴趣。 “你?按说,你的命格应该是海中金。但你应该是遭逢了大变,命格变得一塌糊涂,估计没人看得出来,也没人看得准,更没人看得懂。” 黄桦桧掐着指诀一阵好算,最后才脸色苍白的说。 “什么叫命格一塌糊涂啊?再怎么遭逢大变,总还有个命格才对啊!” 闫无生心中吐槽,还想要一个答案。 “这里是二龙争珠地,按理说应该有两个村子才对。” 游定期不想和半灌水讨论命格这种深奥问题,连忙转移话题。 第32章 巡村第三日2 “确实,游前辈说的对。不应该只有三因鬼村一个村子才对。” 黄桦桧连忙取出罗盘,开始寻砂。 两人跟着黄桦桧一路寻觅,终于找到了两龙汇聚之地。 “那里有宗祠。” 闫无生兴奋的指着龙珠上的宗祠。 “果然有宗祠,进去看看。” 黄桦桧收起罗盘,朝宗祠内走去。 宗祠已经破败不堪,但宗祠内依旧能明显看到人为破坏的痕迹。 而且,这些破坏痕迹还非常不一般,似乎是被刀剑砍砸出来的。 宗祠内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三人也只得无奈退出。 黄桦桧出了宗祠后,手上又开始掐诀,这次更是边掐诀边走动。 闫无生二人也只得跟随着他的脚步。 经过一段不算近的路程后,居然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村落。 村落只剩下残垣断壁,显然已经破败多年了。 三人环视着废墟,希望能从中发现些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样的废墟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要能找到线索才奇怪了。” 闫无生小声的和黄桦桧说道。 “找到了。” 打脸就是这么快,刚说完话,游定期就从废墟中捡出一方牌位。 牌位上很多字迹已经腐朽,隐约能看到乌家村三个字。 “呵呵,果然还有一个村子。” 黄桦桧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这村子不像是自然衰落啊,看着像是被灭村了。” 闫无生指着几处明显刀斧造成的痕迹说。 “等等……” 黄桦桧再次拿出罗盘,迅速确定了一处方位。 跟随着黄桦桧的脚步,三人来到一片墓地。 墓地早就被灌木杂草所覆盖,只剩下孤零零的石碑,还在坚守。 “这是龙脉汇聚之地,但是龙脉汇聚之地不可能如此死气沉沉,只有一种可能,龙脉被人动了手脚。” 三人点开异眼,果然,龙脉被钉死了。 “生桩钉龙脉,这是谁施展的邪法?” 游定期看得不由眉头一皱。 “到三因村去看看,这里的龙脉被钉死,那边的龙脉不可能不出问题。” 黄桦桧领着两人往三因鬼村赶去,刚进三因鬼村就被一股怨气所浸染。 “好重的怨气,这是死了多少人累计下的怨气?少说得上千人吧?” 黄桦桧在闫无生肩上一点,刚才还满眼血红的闫无生,立刻平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闫无生摇摇头,有些惊恐的问。 “怨气,最少千人的怨气。若普通人进三因鬼村,会立刻被怨气所污染,最终只有自杀的结局。” 游定期皱眉环顾起三因村来。 这三因村显然也是被人所灭,虽然痕迹上要崭新一些,但还是破败不堪。 但随处可见刀剑痕迹和火烧痕迹可以确定,三因村的灭亡不是简单的事。 “不是人怨,是龙怨!这条龙脉被人施展了锁龙法,用生桩锁死在地上了。” 黄桦桧不知何时已经开了异眼,正在观察地势情况。 “这里有生桩。” 黄桦桧脚上一跺,泥土被纷纷震开,露出了地下的桩柱。 “这里也有。” 黄桦桧每停一处,就跺一脚,连停七处,露出七根桩柱。 “这是七星锁龙阵啊!这阵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用了生桩法?” 游定期仔细观察一番后,越发觉得蹊跷了。 “这个村子被高人指点过,如果我猜得不错,之前那个乌家村是被三因村灭掉的。” 黄桦桧皱着眉头,回忆着乌家村的各种线索。 “黄师叔有思路了?” 闫无生对阵法了解不多,也只能干看着,帮不上忙。 “这三因村的人应该是用钉龙法,以生桩钉死了乌家村的龙脉。再屠杀了乌家村的村民血祭三因村龙脉,帮助三因村龙脉吞噬乌家村龙脉,壮大自身。再以七星锁龙阵,锁住龙脉,不让地龙升天,以期世代享用龙珠宝穴。” 黄桦桧停顿了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困龙无法升天,自然怨气无限,以三因宗祠镇压龙珠宝穴,以怨气滋养龙珠,这样就可以不用担心龙气入体了。但怨气哪里可能全部被吸收,龙珠无法吸收的怨气就会富集在锁龙桩柱之上。若要保平安,就需要每年献祭一人,以鲜血涂抹锁龙桩柱。” “原来如此,可是三因村又为何会被灭呢?” 黄桦桧自言自语间,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那个乌家村有幸存者,幸存者召集了一帮人回三因村报仇?” 闫无生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这钉龙法,锁龙法,生桩法都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而且其中各种关窍,也需要非常扎实的风水知识才能知道。” 游定期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嘿嘿,我倒是觉得这事简单。” 闫无生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说说。” 游定期来了兴趣,催促闫无生分析。 “这个简单,比如某天三因村村长救了一位须发皆白的风水师,那位风水师为了报恩,告诉了三因村村长这个办法。然后将各种关窍讲解清楚后,飘然而去。嘿嘿,然后那位三因村长鬼迷心窍,就去执行了这个计划。您觉得熟不熟悉?” 闫无生嘿嘿坏笑起来,显然这剧情在三涂镇发生过。 “你是说,又是那位李前辈搞的事?哈哈,好小子,心思就是活泛。” 游定期被闫无生的胡编乱造逗得哈哈大笑,但也不得不说,闫无生说的这种套路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那位须发皆白的李长春前辈,很喜欢这种游戏风尘的戏码。 “无生,你说的可能性还真大。那位李前辈好像很喜欢这种玩法。” 黄桦桧也品味过来,连连感慨。 “嘿嘿,也不知道这锁龙桩能不能破坏。” “不要……” 黄桦桧连忙阻止闫无生触碰桩柱,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闫无生伸手摸向桩柱,刚一接触,就被桩柱中强大的怨气所震飞。 还好游定期是中品异类,招招手就将闫无生从半空拉了回来。 “妈的,这桩柱居然还会攻击。” 闫无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下可把他吓得够呛。 “别想了,要是能那么容易破坏,我和你黄师叔还能站在这里闲聊?这可是困龙怨气,而且已经三十几年了,还有六道轮回的阵法守护,怎么可能轻易破坏?” 游定期也不恼怒,只是平静的说明了情况。 年轻人嘛,有犯错的权利。 第33章 可怕的血涂村1 三人在三因鬼村中调查了良久,但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走吧,这里没什么价值了。” 游定期招呼上两人,朝山下走去。 “黄师叔,这三因村既然叫鬼村,怎么半个鬼都没看见?” 闫无生对此十分好奇,欲色村白天虽然也没鬼,但至少鬼气森森让人畏惧。 “都被怨龙锁魂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三因村的鬼魂全部在镇龙桩里。” 黄桦桧耐心解释起来。 “黄师叔,这锁龙阵有没有办法破解?” “有是有,但都不适合这里用。” “为什么呢?” “这里有六道轮回阵法,你今天破解他明天恢复,相当于你白花费代价了。” “原来如此,看来只有先破六道轮回阵法,才能灭了六大鬼村。” 闫无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理解了,换个更现代的说法,就是六道轮回阵相当于网吧里使用的一键还原。 从三因鬼村出发到血涂村,路途中要经过风明村、孝闻村和真如村。 若在孝闻村一路向西走,就能到达四善村之一的真宗村。 不过,三人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血涂村,路过三个村子时,并没有停留。 血涂村的位置选得非常巧妙,至少从风水上来看是精妙无比。 三山相环,前有明堂背有靠,左右青龙白虎依次排列,颇有虎踞龙盘之象。 可惜,这格局适合阴宅风水。 进入血涂村后,三人有种恍惚之感。 “宁县千般苦,苦苦在三涂。” 童谣里的三涂,似乎指的是三涂镇而非三涂村。 至少血涂村在三人看来,是非常富裕的村子。 血涂村百姓身量高大,气血充盈,村中建筑都得到了很好的修缮,看起来相当整洁,鳞次栉比间,又显得错落有致。 “这血涂村和我估计出入很大啊!这柳家大母对自己的驻地还是很上心的嘛。” 黄桦桧惊讶于血涂村的富足,血涂村估计只比八米村差上半筹,比其他村子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确实不差,你看看这些人的身量,怕是整个宁县最高的吧?” 游定期也发现了异常,血涂村百姓的平均身高确实有些异常。 “不对,你们看看这些人的肚子,男女老幼都是大肚子。” 闫无生面色不变,但压低了声音。 “确实,不管胖瘦都挺着大肚,这就奇怪了。” 游定期之前只是觉得奇怪,这被闫无生一说,越发觉得异常。 “游前辈,你们直接去找血涂村长,我在村子里探查一番。” 黄桦桧说罢,就离开了队伍。 找到血涂村长,说明来意,村长非常热情的招呼起两人来。 “两位巡查大人,你们有所不知啊。我们血涂村地处偏远,又紧挨边境,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县里的贵人。两位这次来一定要好好住上两天,老头子一定将两位招待好。” 血涂村长相当高大,几乎不比闫无生矮上多少,要知道闫无生的身高在宁县已经算是非常高大了。不过,村长一身的肥肉几乎能有闫无生两个宽,那硕大的肚腹,仿佛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一般。 “老村长客气了,何县尊到宁县后,非常重视宁县的民生问题,特别是得知三涂镇很多村子存在生计问题,这才命我等巡查各村,务必了解各村真实情况。” 闫无生见村长热情,投桃报李也是一番示好。 “巡检大人,这可是好事啊!想当年我们在镇上讨生活,那就是有上顿没下顿,要不是柳家娘娘带着我们一帮人到了这里,还不知道能活几个?说来您可能不信,我到这里建村其实过得也不算好。虽然比在镇上好了些,但日子也过得清苦。但没几年,村子里来了位白发老农,他见不得我们这些下苦人家受罪,教会了我们各种驯养牲畜的办法。从那以后,我们血涂村就开始养殖牲畜,这一养啊!还真把日子过好了。” 血涂村长回忆起当年的苦难,难免有些唏嘘。 “老村长,您这就是属于时来运转,天地用力。否则能得贵人相助吗?” 闫无生奉承了一句,但这句话却说道了老村长的心口。 “巡检大人说得是,当初那位老农说,若用了他的驯养法子,以后村子里的人只能吃生肉。我的老天爷啊!别说生肉,那时能不饿死人就不错了,一年到头能见到油花花就是谢天谢地了。” 老村长说得激动,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那可不是,这三涂镇能吃上肉的也没有几个村子。依我看呀,这四善村里,血涂村应该算上一家才是。” “巡检大人,血涂村和四善村比不了。不知你发现了没有,血涂村虽然能吃饱,能吃上肉,但村民却一个个痴肥得很,您看我这肚子!哎,这也是代价,自从村子开始驯养畜生后,我们就再也吃不得半点熟肉,一吃熟肉就要拉稀,这一拉就要把人拉掉半条命。” 老村长说着话,拍了拍硕大的肚腹,肚腹上的肥油一阵阵晃动,宛如一阵阵波浪。 闫无生与游定期对视一眼,分分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惊疑。 “村子里就没找大夫来看看?这生肉吃多了,听说毛病不少!” 闫无生试探着问。 “怎么可能没找过大夫,但是大夫说,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大夫也给开过打虫的药方,但没有任何效果。哎……这就是代价啊!” 老村长恹恹的,有些意兴阑珊。 闫无生点开异眼查看老村长的身体,他本以为会在老村长身体里发现很多寄生虫,但结果却让人失望,老村长体内干干净净,比很多正常人都干净。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照理说,长期食用生肉,一定会感染很多寄生虫,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哪怕是在科学昌明的现代,寄生虫问题也没有彻底消失。 比如,某个喜欢吃生鱼的发达国家,寄生虫病的发病率常年位居世界前列,甚至比很多贫穷的灼阳洲国家还高。 由此可见,感染寄生虫病,吃生肉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第34章 可怕的血涂村2 “老哥,你们养殖畜生多少年了?” 游定期见闫无生皱眉思索,接过话茬继续询问。 “这细细一算也有三十好几年了,一晃神功夫,我都六十岁了。” “呵呵,老哥身体好,未来说不得能长命百岁。” “哈哈哈,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血涂村长十分高兴,觉得两位巡查大人很好相处。 “老哥,贵村这养殖术……” “别问,当初老农嘱咐过,这驯养术绝对不能外传,一但外传就会失效。吃熟肉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拉掉半条命也就算了。这驯养术是我们血涂村的命根子,我们绝对不会拿驯养术来试的。” 血涂村长立马打断了询问,但他看起来并不生气,想来之前被不少人问过,现在也是习以为常了。 “唐突了,老哥,你可有话需要递给县尊大人?” “嘿嘿,祝愿县尊官运亨通,早日升迁。” 血涂村长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哈哈,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这还需要去其他村了解情况。” 游定期抱拳告辞,正在愣神的闫无生也连忙施礼。 “两位巡检大人,血涂有一条山路可以通向知闻村,从知闻村可以转道去七稔村。但是一定要注意岔路,若岔路是向北的,那就是通向六大鬼村之一的四生村,那里可是十死无生的。请务必小心啊。” 血涂村长挣扎着要站起来送行,但痴肥的身子让他难以动弹。 游定期连忙劝慰了一番,又是一番道谢后,才离开了血涂村长家。 来到村外就发现黄桦桧正拿着罗盘在研究着,但看他眉头紧皱,想必是遇到了难题。 “黄师叔,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闫无生连忙询问。 “确实发现了一些阵法的痕迹,不过柳家那位大母一直在监视着我,一路上她几乎寸步不离。” 黄桦桧研究着罗盘,没有抬头。 “看来这三涂村里有大秘密啊!你有发现他们的养殖畜生的地方吗?” 游定期思虑片刻后才问。 “有,那些养殖畜生的地方和阵法有关系,而且有大量的人手把持,也拒绝任何人靠近。不过奇怪的是,这血涂村中的阵法,我完全无法分辨,也搞不明白其用途。” 盗门本就是阵法大家,和千门相比,也只能说是各擅胜场。但这种完全不认识的阵法就有些玄乎了,这也是黄桦桧一直在看罗盘的原因。 “这血涂村似乎也遇到白发老头了,这次是擅长驯养的老农。呵呵。” 闫无生哂笑一声,这李长春仙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果然是那位前辈,这血涂明显就是按畜生道来喝名的。畜生道众生强者伏弱,互相吞啖,饮血食肉故称血涂。所以,这村中的阵法必定与此相关。” 黄桦桧抬眼看着闫无生,这个消息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血涂村人人食生肉,导致肚腹肥大。照理说,常年食生肉体内应该害虫无数才对,可是我用异眼看过,血涂村长体内干干净净毫无害虫,甚至比一般人的体内还干净,这明显不正常啊。” 闫无生觉得对三涂镇各村了解得越多,疑问就越多,好像无数的因果纠缠在了一起。 “看来这事,和柳家的地只脱不了关系。当年的事,柳家也参与了,至于参与到什么程度,就不太好说了。” 游定期叹息一声,柳家啊,确实该死! 三人一阵沉默后,确实找不到任何线索,再加上柳家大母一路监视,只得放弃在血涂村找线索。 “走吧,趁着还有时间,去四生鬼村吧。” 四生鬼村距离血涂村相当遥远,主要是需要翻山越岭先到知闻村才能转道。 而四生鬼村又在大山深处,三人赶到四生鬼村山脚下,已经快戌时了。 “这一路的猛兽简直疯了,居然一路袭扰我们。连火都不怕,这哪里还是野兽啊!” 闫无生一边生火一边咒骂,这也怪不得他。 前世他只在动物园里见过猛兽,哪怕穿越后也大部分生活在宁县县城内,也没怎么见过猛兽。 这四生鬼村附近,猛兽简直是成堆出现。 你能想象四五只老虎一起扑来的感觉吗? 虽然闫无生能轻松捏死这些猛兽,但架不住他没经验啊! 第一次被这种猛兽袭击,就被扑倒在地,闫无生可以说是当场就被吓懵了。 等想起要反击时,老虎已经被游定期一把捏碎了颈骨,直接死掉了。 看着地上五具虎尸,闫无生兀自不解气,挑了一只半大虎崽子准备做成晚餐。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随着袭击的猛兽越多。 虎、豹、熊、狼、野猪等纷纷出现,可惜没办法全部带走。 为了不浪费食材,闫无生只得各种猛兽取下一条腿。 为了应付这些稀有食材,闫无生亲自动手做了一堆石锅、石碗。 “无生的手艺可真厉害。” 黄桦桧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煎炒烹炸样样都有,这香味是真心诱人啊。 “呵呵,没想到,来到宁县这种小地方,居然能有这种福分。无生的手艺,只怕比当世的顶级大厨还要厉害吧!味道不比厨门那帮人差了。” 游定期捋着胡须,品味着飘在半空的香气。 “味道上可能差不多,但厨门那帮人能把情绪之力注入食材中,这是无生比不了的。当年有幸尝过火夫子的烤肉,那味道……啧啧。” 黄桦桧吞咽着口水,越说越饿。 “开饭了,第一次做这些材料,也不是太会做。请两位前辈品鉴品鉴。” 闫无生手上一挥,十余道菜就飞到大土桌上,这土桌还是黄桦桧用起坛法,弄出来的。 “好家伙!这是山参蒸熊掌?” 黄桦桧看着土桌上的菜式,连声惊呼。 “按药膳的方子做的,主要用来补气血,健脾胃,壮元阳,强筋骨,这几天两位受累了,这山参蒸熊掌是专门为您俩做的。” 闫无生震动阴气,将浑身的烟尘气全部震开,一身清爽的来到土桌前。 第35章 恐怖的四生村1 “哈哈哈,别客气,大家一起吃。” 游定期看着熊掌惊喜不已,这东西一般人真不会做,没想到闫无生居然会。 “我这身体是无福消受了,虚不受补啊。” 闫无生摆摆手,连忙说明情况。 “好!开饭!” “这是烧豹筋,这是白灼狼腿,这是黄焖虎肘,这是炙烤熊肘花,这是生爆猪腱子肉……” 闫无生一边介绍,一边为两人倒上新鲜的枇杷露。 这一顿饭从戌时吃到了亥时尾,三人吃得非常尽兴。 “快到子时了,现在去四生鬼村吗?” 闫无生估算着时间,提醒两人。 “不急,先消消食,这四生鬼村随时能去,不用太急。” 游定期剔着牙,不疾不徐的说。 “对对对,无生啊,你也休息休息,这吃饱了啊,就不能乱动。” 黄桦桧虚靠在半空,尽情的放松。 “黄师叔,三涂村的呼形喝象是怎么来的?” 既然两位前辈不急,没道理他这个小辈急。 “三涂村的呼形喝象是最直白的,就是对应佛教三毒。血涂代表痴,畜生道;火涂代表嗔,地狱道;刀涂代表贪,饿鬼道。” 黄桦桧声音慵懒,但还是认真的教导闫无生。 “长见识了,黄师叔真是博闻广知。” 闫无生连忙奉承了一句,学习新知识嘛!不寒碜。 “哈哈哈,谈不上博文,也就是多看了两本佛教的杂记。” 黄桦桧心情不错,闫无生有一手好厨艺,嘴也甜,难怪大家都喜欢。 游定期见两人如此融洽,脸上浮现起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黄桦桧啊,不知不觉就被闫无生搞定了,这可是度厄一脉的嫡传啊! “说起来,这六大鬼村若是按六道轮回喝名,那四生村应该代表畜生道,畜生道,胎、卵、湿、化,四生,这四生鬼村应该就是按这个含义来喝名的。” 游定期捋着胡须,含笑说道。 “游前辈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欲色鬼村代表天道,天道三界欲、色、无;苦乐鬼村代表人道,人道苦乐相间;无量鬼村代表饿鬼道,饿鬼道,无福德者,居不净处,常受饥饿,其苦无量,谄狂心意。” 黄桦桧忽然坐直身体,认真的分析起来。 “倒是有些意思,如此分析来看,确实成立。” 游定期思索片刻后,点头认可。 “三因鬼村和五十鬼村呢?这两个村哪个是地狱道?哪个是阿修罗道?” 闫无生越发好奇,这种类似玄学清谈的对话,他是比较喜欢的。 “这不好说,暂时没有头绪,不过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哪个鬼村更邪恶,哪个鬼村就是地狱道。” 游定期给出的办法虽然无法理解其中喝名的含义,但却可以做出正确判断。 “游前辈,我倒是觉得五十鬼村应该是地狱道,三因鬼村应该是阿修罗道。” “哦?难道桦桧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我记得有本佛教杂记中有纪录,地狱五逆十恶者居之;阿修罗,嗔、慢、疑三因造业。” 黄桦桧连忙讲述了起来,这可是游前辈询问,他可不敢卖关子。 “有道理,这个解释能说通。” “两位前辈,我发现四善村、八苦村、十恶村都是选用诗句来喝名。三涂村和六鬼村的喝名却如此直白,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闫无生这话一出,游定期和黄桦桧就愣在了当场。 确实啊,两种喝名的方式,及习惯似乎并不相同。 这不提出来还好,这一提出来就越发觉得突兀和不自然。 “难道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闫无生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种能耐,这种手法,明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黄桦桧有些激动,若是其他人所布置,那他岂不是连输两次。 “应该不是,这些阵法一脉相承,只是在喝名上有少许不同,可能这其中暗含深意。” 游定期就事论事,他可不会怕两个小辈吵起来。 “行了,消食完毕,往四生村去吧。” 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收拾烂摊子不是?还不推翻从来! 游定期一马当先朝山上走,进了子时后,整座山仿佛也安静了起来。 照理说黑夜正是猛兽出没的时候,现在却没了半分动静。 而且虫鸣蛙叫也彻底停止了,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情况不对,跟紧些。” 更锣响锤出现,游定期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句。 黄桦桧落后闫无生一步,将他保护在两人之间,这种情况需要重视了。 一路来到了村子边缘,游定期轻敲更锣,三人身形一阵晃动,突兀的消失。 “不要说话,注意脚步,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开异眼。” 游定期说罢,带着两人进入了四生鬼村中。 一进四生鬼村,无尽的血腥和森森鬼气就弥漫开来。 无数动物骸骨四散在村子里,一点点幽蓝的磷火,从村子各处漂浮起来。 异眼看来,整个村子几乎被各种动物的骸骨铺上了一层,宛如骸骨地毯。 “啊……滚开,你们这些怪物……” 一群浑身鬼气浓重的厉鬼正在被什么东西追捕,只见他们身上各种可怖的伤口,就知道追他的东西不得了。 “嘤嘤……” 无数嘤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的向这群厉鬼逼近。 这群厉鬼明显是曾经的四生村村民,这些村民大多身体有畸形和残疾,即使成为了厉鬼,曾经的一些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追杀而来的嘤嘤声终于出现了,那是一群鬼婴,鬼婴大小月份各不相同。 但这些鬼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脐带还未脱落,依旧挂在肚脐上拖在身后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 “拼了,拼了!和这群鬼东西拼了!” 领头的厉鬼一声大喝,朝鬼婴冲去,结果是送羊入虎口,直接被鬼婴撕成碎片吞入肚中。 “嘤嘤嘤……” 鬼婴们开始围拢,厉鬼们被吓得齐声尖叫,可惜仅仅片刻尖叫就停止了。 所有厉鬼都被鬼婴撕成碎片,吞入了肚中。 “嘤嘤……” “嘤嘤嘤嘤……” “嘤……” “嘤嘤……” 一群鬼婴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这些嘤嘤之语中,能够听出骄傲,能够听出不满,能够听出高兴等等情绪。 闫无生咽了口口水,这诡异的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副场景比桃源诡域还恐怖,还诡异! “玩够了就回来。” 温暖的女声从村子深处传来,鬼婴们或爬,或跑的向着村子深处赶去。 第36章 恐怖的四生村2 闫无生听到这女声后,整个人就迷糊起来,仿佛是听到了师傅在喊他,仿佛是听到了小梨在喊他,他不由自主的就想随着声音而去。 黄桦桧只觉头脑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的想亲近声音的主人。 “咚……” 一声清脆的锣响,两人立马清醒过来。 “呼……” 闫无生身体支撑不住直接坐在了满是骨头的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黄桦桧惊恐的望着游定期,刚想张口就看游定期手指一竖,示意不要开口。 游定期见闫无生缓了过来,向二人招招手朝村子深处走去。 越深入村子,地上的骸骨越来越厚,在村子的祠堂上正坐着一个女人。 月亮正挂在天空,正月十九的凸月如同一半发饰,镶嵌在那女人的发髻。 女人,或者说是女鬼,虎面而蛇尾,头上长着昆虫般的长长触角。 但是,这般怪异的模样却给人一种无比纯净的感觉,仿佛这是世间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净世白莲一般。 一群鬼婴或坐,或爬,纷纷聚集在女鬼边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女鬼,露出孺慕之情。 闫无生和黄桦桧的神情又开始迷糊起来,游定期只得叹息一声拉着两人退出了四生鬼村。 “哇……” 刚离开四生鬼村范围,闫无生就呕吐起来。 夜晚食用的各种珍馐不断的倾泻而出,吐得干干净净。 黄桦桧要好上很多,他捧着脑袋有些痛苦的呻吟起来。 游定期再次敲响铜锣。 “咚……” 一股安稳的声音安抚着躁动的灵魂,只觉得这世间不再污秽,自身不再污秽。 “呼……呼……妈的,那是什么怪物,太可怕了,我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闫无生回望四生鬼村,满脸的惊骇! “是九子鬼母,非常奇怪的九子鬼母,但那些鬼婴太奇怪了,奇怪得不像鬼婴。” 游定期见黄桦桧还闭目沉思,只得回答闫无生的提问。 “这就是九子鬼母?怎么会如此可怕?看到她我就觉得自己污秽不堪,觉得世间污秽不堪,很想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部掏出来清洗一遍。” 闫无生依旧有些心有余悸,这种经历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是九子鬼母,或者说不是一般的九子鬼母,这是空行母转化的九子鬼母。比一般的九子鬼母可怕百倍。” 黄桦桧声音有些颤抖,看来他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黄师叔,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先退远些,退到篝火的位置,这个位置还是若有若无的有影响。” 游定期皱眉打断了闫无生的询问,带着两人一路退回了篝火。 “桦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游定期坐定,手上的铜锣鼓槌消失,连忙追问起来。 “嗯,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鬼是空行母转化的九子鬼母,那些鬼婴也确实不是普通鬼婴,是由怨气化生而来的鬼婴。” 黄桦桧身体抖动了一下,仿佛还有些畏惧。 “空行母是什么?” 闫无生听到了两次空行母这个词,连忙询问。 “空行母是佛教中的一种神只,但不应该是那样才对,我记得有本札记上有说过空行母的情况,空行母应该是佛教中一个教派的护法之神,修行之神,是代表着智慧和慈悲的女神。哪怕空行母有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也不应该是刚才那种人兽不分的样子。” 游定期见黄桦桧再次陷入沉思,只得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又是佛教的神只,那位千门前辈似乎对佛教非常了解啊!” “不,准确来说,刚才的女鬼并不是空行母,而是一种通过献祭和仪式人为制造出的邪教空行母。” 黄桦桧清醒过来,否认了闫无生的说法。 “邪教空行母?” “对,邪教空行母。佛教毕竟是正统宗教,虽然他的很多理念与华夏格格不入,但正统宗教的共性还是有的,比如善恶有报,惩恶扬善,修身养性,大慈大悲等。刚才的邪教空行母,我曾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过,被称为附佛邪教。” 黄桦桧不愧对佛教有很深的研究,连这种偏僻的佛教知识也知道。 不过,黄桦桧不是度厄一脉的弟子吗?那可是道教遗留在地府的正统一脉。 他为什么会去研究佛教呢?真是有意思。 闫无生抚弄着下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个邪教制作空行母的手段相当邪门,比我们旁门的很多晋升仪式还要邪门。” “我们旁门,随脱胎于左道,但不是邪教,我们可是现下世间的正统。” 游定期非常不满的瞪了黄桦桧一眼,这家伙出生道教正统,说话简直没轻没重的。 “咳咳……刚才我说那个邪教叫做无量化生宗,这个邪教妄图制造空行母,化生而得长生。他们认为空行母三身空行,分别是俱生对应佛母,对应兽,代表胎生;刹生对应度母,对应鸟,代表卵生;业生对应明妃,对应虫,湿生,第四身就是观想,对应净女,代表化生。” 黄桦桧娓娓道来,详细解释了无量化生宗的理想。 “这好像没什么可怕吧?” 闫无生听到最后,也没觉得这些理念有什么问题,而且也符合畜生道四生的观念。 “嘿……邪教如果那么容易被发现,还能叫邪教?你知道什么是净女?” 黄桦桧呲牙一笑,笑容里满是恶意。 “黄师叔,您说!” 闫无生被盯得十分不自在,不由得向游定期的位置挪了挪。 “处子为净,不吐秽语为净,不听秽言为净,不见秽物为净,不闻秽气为净!你以为这些净怎么才能做到?无量化生宗,将天葵为至的少女,割舌、刺耳、剜眼,割鼻,能活到天葵至就是净女!” 黄桦桧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了。 闫无生听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 “你以为这就完了?哪有那么简单,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净女都要经历一遍才能成为空行母。至于过程我就不说了,说出来让人倒胃口。这还没完,最后一步,与空行母交,至孕,自戕,取魂炼胎,足月剖之,能吐人言,则化生成。” “邪教就是邪教,一群贪生怕死,只敢藏头露尾之辈。” 游定期一掌拍在土桌上,土桌瞬间化为灰尘被埋入了泥土中。 闫无生咽了口口水,这要是挨上一下,绝对是粉末性骨折,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粉末。 “游前辈,我现在担心六道鬼村是按照轮回罪孽深浅来制造的,之前欲色鬼村和三因鬼村都是善道,还不算可怕,苦乐鬼村象征人道想来也不会太过可怕。这四生鬼村仅仅是三恶道中罪孽最浅的畜生道,那五十鬼村代表的地狱道,和无量鬼村代表的饿鬼道,是否会比四生鬼村还要可怕?” 闫无生的话让游定期愣了一下,黄桦桧也转过头来看着他,这个推测的可能性非常大了,而且现在发现的规律也正是如此。 “麻烦了……” 第37章 巡村第四日1 丁巳年正月十九,冲牛煞西,宜出行,安葬;忌入宅,动土。 “黄师叔还在盯着四生村看,您说黄师叔会不会是和佛教有什么渊源啊?” 闫无生压低声音和游定期闲聊起来。 从昨夜开始,黄桦桧就一直在望着四生鬼村的方向沉思不语。 闫无生本以为他是在考虑风水阵的问题,结果不小心看到黄桦桧手上正把玩着一串佛珠,闫无生大概瞟了一眼就能判定不是道教念珠,而是佛教佛珠。 毕竟十八颗珠子代表着佛教的十八界,内六根、外六尘、六识界,正好十八界。 而道教念珠一般为十二颗,对应十二元辰, “少打听长辈的事,今天去五十鬼村,正好路过水心村,顺道去水心村看看。” 游定期乜了闫无生一眼,但心里对闫无生的分析还是比较认可的。 “那行,我就先把干粮准备好,正好今天早上逮到一头野猪,我把猪肉烤成肉干吧。” 闫无生说罢就去处理野猪肉,但路上还是不由撇了撇嘴,别以为游前辈就没兴趣,他不过拉不下脸罢了。 做肉干对普通人可能很麻烦很费事,但对闫无生来说真是小菜一碟。 毕竟用阴气一震,连浑身的尘土都能全部震落,肉条中的水分自然不在话下。 忙碌了半个时辰,十几斤肉干就全部烤制完成,尝了一条,味道不错。 “游前辈,您尝尝刚烤好的。” 闫无生递上分装好的包裹,这份是属于游定期的。 “不错,干香化渣,你用阴气把肉筋全部震碎了吗?这做法不错。” 游定期尝了一条后感觉不错,掂量着包裹里肉干,约莫五六斤重,够吃两天了。 “我的呢?” 黄桦桧本来还在回忆往事,可是闫无生烤的肉干确实太香了,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醒悟了过来,不过高人形象已经立起来了,要是为了吃个肉干就破功,岂不是很丢人。 闫无生嬉皮笑脸的将包裹丢给黄桦桧,这位前辈,还是挺馋嘛。 不愧是姓黄的,估计和黄仙婆婆有共同话题。 嘿嘿! 三人一路啃着肉干就朝着水心村的方向去了,水心村地处三涂镇最南面,紧挨着大河。 大河对岸就是桃源村了,那里留下了他太多的记忆。 有时候闫无生有种感觉,他有什么东西丢在了桃源村。 原本三人还计划着去一趟桃源村,瞻仰一番李长春前辈的人仙晋升阵法。 可惜,事不遂人愿,三涂镇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三人最坏的预估。 现在三人只想尽快找到解决三涂阵法的线索,否则三涂镇就会是闫无生报仇路上的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 水心村供奉的应该是南方增长天王,这位天王是佛教护法,主护持正法,是位地地道道的战神。 水心村也因此武风盛行,三人进入村子后,就发现无论男女,不论老少,只要空闲下来都在习武。 那些正在忙碌的,都在铁匠铺中忙碌,水心宝剑可是全国知名的。 黄桦桧已然独自脱离队伍去查看阵法,调查线索。 而闫无生两人则被人带到了村长所在的地方。 村长家里说是家,还不如说是武馆,这里教授着水心村的看家剑法,一般人没有机会学习的。 三人一番寒暄后,村长请二人坐下。 村长行走坐卧间,都有着武人的痕迹,特别是双手修长,但手掌和手指缝隙却有着厚实的老茧,双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有着明显的区别,看来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老手。 “不瞒两位巡检大人,我们水心村最少有十余年没有官府的人来过了。两位能来水心村,老头子代表全村百姓向二位道谢。” 水心村长对两人的到来既意外又惊喜,意外是新来的知县是个亲民官,惊喜的是新来的知县有着大志向。 水心村的好手众多,却苦于没有出头之日,只得在江湖上厮混。 做镖师,哪有跟着官府混有前途? 如今新知县有大展宏图之志,若能在水心村中看上几个好手,那岂不美哉。 “老村长客气了,县尊命我三人在三涂镇巡查,我二人在明,还有一人在暗,就是为了调查出各村最真实的情况。既然老村长心向县尊,不如咱们就仔细聊聊。” 闫无生的话让水心村长放心不少,刚才就有人暗中告诉他,还有一人进了村在各地查访。 如今见巡查官主动承认,那就说明他们对村子没有恶意,这样聊起来也更放心一些。 “不怕巡查大人笑话,我水心村尽是些莽夫,全都是打铁练拳的货色,若县尊要找护院武师之流,我水心村自是当仁不让。若县尊要找写字算账的精细活,那我水心村就爱莫能助了。” 老村长为了表明诚意,也是开门见山。 “老村长,县尊知人善用,自不会明珠弹雀,牛鼎烹鸡。接下来县里会成立商队,商队中就需要大量好手,而且商队里几个重要的位置都会有吏员之位。” 闫无生继续撒饵,期待钓上更大的鱼。 “巡检大人,此话可当真?” 水心村长突然坐直身体,一股血腥气铺面而来。 闫无生不为所动,依旧一副含笑的表情。 “自是当真,不过嘛,这还得看县尊在三涂镇的整体计划是否能得到实施,否则也不过镜中月,水中花。” “巡查大人放心,只要在宁县地界上,有任何人敢动坏心思,我水心村这群莽夫可不懂得什么叫作道理。” 水心村长胸脯拍的山响,他听懂了闫无生的言下之意。 他自然要表表忠心,这毕竟是相互的。 “老村长有心了,县尊那里确实还缺一个护院,这次回去后,县尊多半就有定论了。” 闫无生再抛一饵,这饵料可不算轻了。 “当真?” “呵呵,听说水心宝剑天下闻名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幸鉴赏一番。” 闫无生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说。 “去把我收藏的三把宝剑拿出来,正好宝剑配英雄,以酬三位巡查大人一番辛劳。” 老村长面上一喜,这收了东西,那事情就稳当了。 弟子不敢耽误,连忙取来了宝剑。 闫无生抽出宝剑随手一刺,一声剑鸣响彻大厅。 送剑来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随手一刺,就有如此剑鸣,这位巡查官也是个中好手啊! 老村长见此,对二人的态度越发亲密起来。 第38章 巡村第四日2 武人相惜,文人相轻,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巡查大人,您这一手可真够俊的啊!” 村长面上含笑,忍不住夸了一句。 “要没这手本事,也配不上水心宝剑。” “好!巡查大人不愧吾辈中人,确实和其他官吏不同,有您在老头子我放心。” 村长被闫无生一句话戳中痒处,越发满意。 “这宝剑的打造手法不一般啊!看来贵村传承也不简单啊!” 闫无生食指在宝剑一弹,一声清脆的叮,悦耳动听。 “巡查大人好眼光!三十几年前我水心村穷困潦倒,再加上盗匪横行,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哪知村里来了位白发武师,见我们可怜就传了一手打造宝剑的技术,又教了一手慧剑斩凡尘的上乘剑法,也是借此机缘,我水心村才算是在这三涂镇上有了立锥之地。” 老村长说得感慨,估计那时的日子当真太过艰难。 “没想到贵村还有这样的际遇,我在来村时,见村中供奉着一位不认识的神只,不知这位神只是?” 闫无生见气氛不错连忙追问。 “那位神只叫作增长天王,据说是一位护法天神,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战神。这位神只还是那位武师前辈教导的,他老人家说只要供奉这位神只,我们村子就会一路兴旺。这些年来,也果如那位武师前辈所说。” 说起增长天王,老村长来了兴趣。 “还有这等奇人,真真是水心村的气运,也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拜见这位奇人。” 闫无生一脸遗憾,让水心村长也是感同身受。 “哎!估计没机会了……” 随着聊得深入,渐渐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游定期与闫无生对望一眼也该告辞了。 “老村长,我等也该告辞了,这还要赶到煦秋村去。不知这一路上是否有需要注意的?” 闫无生抱拳请辞,村长一阵挽留不过,只得说:“往煦秋村途中要经过六大鬼村之一的五十鬼村,两位大人千万小心,五十村周边十余里最好都不要靠近,凡是进了五十村的人,还没听说有活着出来的。” “还有这等事?不知这五十鬼村可有什么说道?” 闫无生一脸好奇的询问。 “巡检大人可不敢冒险,这五十鬼村可是真正的鬼村。听老一辈说,五十村曾经也是一方大村,不仅占据着三涂镇南最大的粮田,听说还供奉着某位大神,能保佑他们连年丰收。后来不知怎的,应该是三十几年前这五十村一夜之间灭村,方圆十里内都成了禁区。衙门曾经也找人来看过,最终也没能出来。” 水心村长一脸的恐惧。 看来水心村对五十鬼村的畏惧,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我等就不去了,本来还计划去见识见识六大鬼村的。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凶险。” “不去就好,老头子可是一番好心,您可别生气。” “哪里的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嘛!对了,听说这附近还有个叫桃源村的,您可知道?” 闫无生继续询问起来。 “怎么能不知道,那桃源村盘踞着一群大贼,常年骚扰城南周边。曾经我们几个村子联合起来想要剿匪,但是桃源村地势太过凶险,非但没能成功,反倒是死伤不少。不过桃源村后来就突然没有声息,也不知是不是全部转移了。” 说起桃源村,水心村长就一肚子气,当年他也是被欺负的一员。 “原来如此,还是您老见识广。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 闫无生抓起宝剑,抱拳离开。 一番相送后,两人与黄桦桧汇合。 “咦,这剑哪来的?” 黄桦桧见两人抱着三柄剑,好奇的询问。 “呵呵,闫巡查的索贿成果!” 在游定期的一番解释后,黄桦桧笑的前仰后合,他没想到闫无生还能这样套关系。 “无生,很不错。这水心宝剑也算是凡铁中的精品。下次师叔有什么想要的,就让你去索贿。哈哈哈。” “行了,别调笑了。你那边如何?” 游定期打断黄桦桧对闫无生的调笑,他可是得了好处的,怎么能不帮忙呢? “没啥特殊情况,没有阵法,只有增长天王庙。其他和您说的差不多,不过那套慧剑斩凡尘是佛门剑法,挥动间居然能凝聚些许正气,对一般的阴魂也有一定的伤害。呵呵,也算是相当厉害的江湖把式了。” 情报交流完,三人就向五十鬼村出发,一路上啃着肉干,渴了就喝昨夜剩下的枇杷露。 “豁,这还真是十里内就有感应啊!这怨气不小啊。” 黄桦桧感受到涌向自己的怨气,转头就看到闫无生正张目结舌的望着空中。 黄桦桧点开异眼,也是同样的表情。 以五十鬼村为中心,怨气冲天接地,像一颗擎天巨树遮天蔽日。 “这庞大的怨气,到底冤死了多少人啊!” 闫无生无语的低下头,这怨气巨树太可怕了,已经有影响修行者心智的作用了。 难怪水心村村长说不能进入十里范围内,这怨气浓度,进入十里范围,马上就被影响心智,能逃出升天才是见了活阎王。 “游前辈,要进村子看看吗?” 黄桦桧心中也有些忐忑,这鬼村几乎可以断定,他搞不定。 “几成人间炼狱,去看看吧!哪怕不能斩破,也需要有所了解。” 游定期手上铜锣鼓槌出现。 “跟紧我,千万不要掉队,若出了问题,我不一定有能力把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出来。” 游定期表情严肃,这是他近些年来见过最骇人的地上炼狱。 “明白。” “知道了。” 两个小辈也知道问题严重,连忙跟在了游定期身后。 “咚……” 一声锣响,二人只觉视线被一层无形之物所遮掩,怨气也无法再侵蚀而来。 一路向村中走去,无数干尸在村中游荡,有的甚至和他们擦肩而过。 不过,游定期有规律的敲动着铜锣,整个五十鬼村中仿佛并没存在三人一般。 游定期带着两人一路朝怨气中心而去。 怨气中心居然是一座村庙,三人不敢随意乱闯,只得开启异眼查看。 “即身佛?” 闫无生看到村庙中端坐在莲花台上的干尸,忍不住脱口而出。 闫无生前世去日本旅行,在山形县大日坊中,有幸见过真如海上人的即身佛像,与庙中干尸简直一般无二。 “确实是即身佛。” 黄桦桧惊疑的看了闫无生一眼,这种偏门的佛教知识,居然从闫无生口中冒了出来。 “能确认?” “可以!” “退!” 游定期感受到冲天怨气不稳,连忙带着二人退出五十村的范围。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这怨气太夸张了!” 闫无生看着天空中怨气化作多头巨龙,不断的咆哮,心脏无法控制的狂跳起来。 “走,离开十里范围,这里还不安全。” 游定期带着两人一阵狂奔,路线是朝无量鬼村而去,若要转头朝煦秋村走,又要绕进五十鬼村。 按五十鬼村狂暴的状态,再去挑衅,恐怕得留下一两个人了。 离开五十鬼村十里后,三人停下来喘息一阵。 刚才三人都运用了阴气加持,可以说是快如闪电,当然这也是为了躲避追杀。 “操,这五十村的人太丧心病狂了,居然敢制造即身佛!” 黄桦桧喘匀气后,大骂一通,发泄着心中的憋屈。 “什么事即身佛?” 游定期对即身佛这个词汇很陌生,当即询问起来。 “无生,你知道吧,你说。” “我只在师傅收藏的杂记中看到一段,里面描述了即身佛的样子。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闫无生可不敢乱讲话,万一这方世界即身佛的制作不一样,那岂不是要出问题。 “原来如此,那我来说吧。即身佛,又叫肉身佛,或者叫全身舍利,是佛教中一个宗派的核心机密。天魔大战后,就有邪教利用这种仪式祭炼即身佛,想利用夺舍成就长生。不过即身佛的炼制太困难,几乎很难见到成功的。没想到在小小宁县居然见到了这种恐怖的存在。” 黄桦桧也是相当吃惊,在这小小宁县居然汇聚了如此多非同凡响的东西,光是空行母化生的九子鬼母,就已经不得了。 现在居然见到了即身佛,那玩意可是有望罗汉的高僧才有机会成就的。 “说说吧,让老游也长长见识。” “游前辈,您可真是……即身佛是我知晓的最残忍的祭炼方法,整个过程要持续三千零四十九天。前一千天,被祭炼者只吃种子,水果,让身体慢慢变瘦,去除肥油;” 闫无生点点头,这和前世了解到的差不多。 “中一千天,只吃树皮,树根,让肌肉逐渐消融;之后四十九天,只喝漆树汁、毒茶,让身体脱水,并起到防腐的功效;” 黄桦桧咽了口口水,继续说: “这时就要将祭炼者装入由石灰、木炭和香料混合的水缸中,等祭炼者死亡后再以石灰香料封缸;” 游定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整个过程还算正常。 “最后一千天每二十五天献祭一人,用人血浇灌缸体,献祭顺序为,三毒、八苦、十恶、十八层地狱,比如三毒中的贪,就是以铜汁灌入腹中,活活烫死。反正手法极端残忍。” 黄桦桧到最后,也有些心有余悸。 “估计五十村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否则就算按即身佛的方法成功祭炼,怨气也不会大得如此恐怖。” 第39章 恶臭的无量村 “估计五十村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否则就算按即身佛的方法成功祭炼,怨气也不会大得如此恐怖。” 游定期的分析,让三人同时沉默。 这个分析的可能性非常大,首先即身佛的炼制是需要被炼制者完全自愿的! 没错,最重要的先决条件就是完全自愿。 三千零四十九天的恐怖折磨,如果没有恐怖的毅力、绝对的自愿、疯狂的希望,是不可能坚持下去的。 前两千零四十九天的肉体折磨,活生生的将肉体凡胎炼化成肉身舍利,这是何等的惨烈? 后一千天,需要承受三毒、八苦、十恶、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折磨的灵魂纯化,这是何等的惨绝? 一个自愿以身成佛的人,有大毅力,大自愿,大希望,又是如何突然疯狂,突然成为邪佛的?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惨事? “五十鬼村的灭亡,看来也是一种必然啊!” 黄桦桧叹息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不为人知的遗憾。 “呵呵,能不被灭吗?水心村长不是说过了吗?当年五十村信奉了一位大神,让粮食丰收,想来那位大神就是即身佛。从一开始的保佑,到最后的毁灭,其中一定是五十村违背了与即身佛的约定。能够想出即身佛,能够制造即身佛的村子,这就是群没有了人性可言的东西,这样一群东西又怎么可能有诚信可言?” 闫无生一声哂笑,将心中的分析一一道来。 “无论对错,即身佛也是我们的敌人,现在我们是无法消灭他的。若五十村暴动,宁县必定覆灭。走吧,去见识见识无量鬼村。” 游定期也不愿意继续在此空谈,率先朝东北方向而去,那个方向正是无量鬼村。 “游前辈,六大鬼村任何一个暴动,都会是宁县的末日。能够在一个小小的县城出现六个这样的威胁,还真是有意思啊!” 黄桦桧的话里满含深意,想来他也猜到了一些东西。 “确实,三涂镇啊……” 闫无生长叹一声,不甘的回首再看一眼五十鬼村,这里就是地狱。 距离无量鬼村还有最少两里地,三人已经能闻到难以形容的恶臭味道。 这恶臭味,说是巨大的粪坑,可能都是对粪坑的污蔑。 “这是什么味道?这无量鬼村为什么会如此恶臭?” 闫无生被恶臭熏得直摇头,不得不停了下来。 “不清楚,不过这臭气怕不简单。” 黄桦桧指着半空中飞得晃晃悠悠的飞鸟,这飞鸟明显出了问题,还没飞出多远就一头栽了下来。 “有毒?” 游定期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不一定是毒,说不定是被臭下来的。” 黄桦桧也被臭得直扇鼻子。 “先后退一些,情况不对。” 游定期见闫、黄二人脸色非常难看,连忙往后退。 “呼……总算缓过来了。” “黄师叔,不好办啊!我们这很难进无量鬼村啊!” 闫无生还有些头晕脑胀,他还是太弱了。 “得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闭气进去。” “不行,但凡遇到战斗,马上就得出问题。” 游定期否定了黄桦桧的建议。 “或许我有办法。” 闫无生仔细回想了一路上的异状,再根据一路的臭味判断,是氨气的肯能性非常大。 对付氨气最好的防护办法就是活性炭,而闫无生恰好知道活性炭的制备办法。 “无生有办法?” “嗯,我要先做一些东西,请两位前辈帮帮忙。” “好,你说。” “首先……” 一个时辰的忙碌,在超凡力量的加持下,制备活性炭变得非常简单,但一直帮忙的两人面对这黑黢黢的东西就有些为难了。 “无生,这东西真有用?” 黄桦桧不是不信任闫无生,他只是不信任这黑炭罢了。 “黄师叔,有没用试试就知道了。” 闫无生知道这时候,只有身先士卒了,带上自制的防毒面罩就往无量鬼村走。 “这孩子,没说不信你,咋来那么大气性。” 黄桦桧赶忙带上防毒面罩跟上,同时跟上的还有游定期。 “无生这办法真管用,几乎闻不到臭味了。” 进入无量鬼村后,黄桦桧感叹着说。 “行了,少说话,小心脚下。” 游定期皱眉看着无量村的石碑,石碑内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量鬼村了。 石碑以内的世界当真是污秽不堪,道路上铺满了腐败的肉块和内脏,花花绿绿的让人反胃,无数苍蝇铺天盖地的腾飞而起,宛如一片黑云;忽的又快速降落,铺满了道路,黑压压一片,宛如烂肉上长着的黑毛。 无数乳白的蛆虫在烂肉中蠕动,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道路边的田地中,没有庄家,没有绿草,没有任何一点绿意,有的只是黄黄黑黑的粪便,铺满了所有田地,这是一片被屎尿淹没的农田。 农田边的小河,流淌的不是河水,也不是污水,而是红黑相间,浓稠黏腻的污血。 “游前辈,还进去吗?” 闫无生咽了口口水,有些为难的询问,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要不先在附近观察一下吧。” 黄桦桧也是看得头皮发麻,厌脏几乎是人类的共性。 “进去看看,这无量村似乎并不一般。” 游定期虽然皱着眉头,但还是坚定的要进去看看,这无量鬼村太过异常。 在游定期的带领下,三人进入了无量鬼村。 刚一踏上道路,苍蝇宛如黑云般向三人袭来。 闫无生和黄桦桧头皮发麻,浑身鸡皮耸立,这不是害怕,是恶心。 “咚……” 一身锣响,苍蝇们失去了目标,盘旋一阵后又降落在道路上。 “要命啊!” 闫无生声音有些颤抖,脚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无比难受。 “注意下,这些肉不是牲畜的肉,是人肉。” 黄桦桧注意到道路上肉团的异常,连忙提醒两人。 “人肉?” 闫无生望着一眼不到尽头的道路,再计算着腐肉的数量,心中诧异。 “这鬼地方,太要命了。” 黄桦桧一边观察,一边咒骂。 “前面有个池塘,去看看,那里好像不是污血。” 游定期指着前面不远处,提醒两人。 池塘中确实不是污血,是一种乳白黏腻的液体,还未等三人靠近,就隐隐传来一股石楠花的味道。 “阳精?” 黄桦桧率先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阳精的味道吗? “妈呀!这整整一池塘都是?” 闫无生越发后悔进入无量鬼村,其他鬼村还好,不管怎么恐怖,都不至于如此污秽。 这无量鬼村的污秽程度,真是让人咋舌。 “前面有活物出现,小心些。” 游定期再次敲响铜锣,以防万一。 三人走近,一群干瘦的活尸正在地面上刨着什么,他们肚子奇大无比,手脚却如同干柴一般纤细。 “这些是饿鬼,传说中饿鬼道中的生灵。这些饿鬼碰到的任何食物饮水,都会变成屎尿,污血等不净之物,永世无法享用干净的食物。” 黄桦桧皱眉的回忆着之前见到的一切。 “这饿鬼道真可怕,感觉比地狱道还要骇人。” 闫无生小声的嘀咕着。 “你只是对死亡没有畏惧罢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死亡才是最可怕的。” 游定期突然开口,直指闫无生的心底。 闫无生听后,一阵沉默,反思了起来。 “这些东西很像是五甘露和五净肉。” 黄桦桧越想越觉得肯能,连忙说出了猜测。 “五甘露,五净肉,这似乎是佛教某一宗的修行方法?” 游定期被黄桦桧一提醒,立马回想起了一些事。 “对,五甘露就是,屎、尿、男精、女血、脑髓;五净肉就是,人肉、象肉、马肉、狗肉、孔雀肉。” 黄桦桧皱着眉头,缓缓的说。 “地上的全是人肉,没有其他肉。” 游定期分辨着地上的肉块,在确认完毕后说。 “五净肉中,人肉是最上品,人肉中也有五净肉,天葵未至的处女肉、孕妇肉、胎儿肉、童男肉和童女肉。这些都是那个教派的修行用品。” 黄桦桧摇摇头,眉头皱得像川字。 “这到底是什么教派,怎么会如此违背人伦?” 闫无生听着黄桦桧的讲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寒。 “这个教派……不对,有大家伙来了。” 游定期连连敲响铜锣,带着两人不断往村外退去。 闫无生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具巨大的干尸缓缓出现,干尸高约一丈,头生双角,青面獠牙,面上着火,腹部硕大无朋,偏偏浑身干瘦如柴。 “这是什么怪物?” “饿鬼之王,这里的所有异象都是他造成的。” 退出一段距离后,游定期才开口解释。 “面燃鬼王?” 黄桦桧心里一惊,脱口而出。 “对。” 游定期点着头,继续带着二人往村外退。 “面燃鬼王是什么?” 闫无生再次遭遇了知识盲区,只得继续询问。 “面燃鬼王就是饿鬼之王,据说是佛教某位大能的化身,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退出无量鬼村范围,黄桦桧才向闫无生解释,之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 “照理说,饿鬼道里应该还有夜叉、罗刹这些鬼神才对,但无量村中只有饿鬼一种,这似乎是专门将六道中邪恶和痛苦的一面挑了出来。” “这是布阵之人有意识的描绘六道之恶。” 游定期笃定的说。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黄桦桧越发的迷茫起来。 第40章 夜宿火涂村1 三人一番沟通无果,只得转道去火涂村过夜,这无量鬼村外围,确实不是过夜的好地方。 一路往西北而去,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火涂村外。 “这里是柳家柳丹成的驻地,刚才我已经感觉到他的窥视了。” 游定期不动声色的将消息告诉两人。 闫无生两人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一进火涂村就感觉无比燥热,沿途全是铁匠铺、缫丝坊、酒坊等,远处的山边,还有巨大的陶瓷窑和砖瓦窑。 整个火涂村似乎都在与火打交道。 “不愧是火涂村,所有需要高温的行当都集中在这里。” 闫无生小声的对黄桦桧说着。 “对。” 黄桦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找到村长时,村长正打着赤膊扇着蒲扇,这可是正月间,不是盛夏。 不过看村长满身绯红和浸透全身的汗水就知道,他真的非常热。 游定期代表三人说明来意后,村长表现得非常热情。 “三位巡查大人,若不嫌弃,今晚就在老头子家中将就一晚吧,这大黑天的荒山野岭也不安全。” 火涂村长为人豪迈,说话声音极大,仿佛打铁时的金铁相交声。 “谢过老村长,叨扰了。” 三人抱拳行礼后,便与老村长聊了起来。 “咱们这火涂村,是宁县最大的砖瓦、陶瓷、酒坊和缫丝的生产地,当年要不是跟着火涂村的地只老爷来到这里,还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啊!” 火涂村长哈哈大笑着说起了往事。 “这些行当没火可不行,火涂村附近可是有煤炭矿?” 闫无生好奇的询问。 “这位大人好眼力,我们火涂后山上,全是黑煤石,当年大家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好处,只觉得没什么大用。后来地只老爷请来一位白发老者,那位老者据说是什么京城的工匠什么的,反正是个有大本事的。那位老者一来就看上了后山的黑煤石,说这黑煤石是好宝贝。” “确实是好宝贝,火涂村得了天大的好处啊。” 闫无生的感慨让火涂村长一阵欣喜,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可不是吗?那位老者先是找到了陶土,教会了我们烧制陶瓷和砖瓦,又教会了我们打铁、缫丝和酿酒。老者说做事就要因地制宜,这里既然有宝贝,就把宝贝好好利用起来。所以啊,我们火涂村的所有营生都与火有关系。哈哈哈,就是有一点不好。” “哦?还有不好的地方?我看火涂村人人健壮,正月间就全部穿上了单衣,哪有什么不好?” 闫无生的发问,让火涂村长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学会了这些手艺,村里人就特别怕冷,常年需要烈酒保暖,需要烤火取暖,但凡受了寒,就容易生病。可是啊,人又不是钢铁哪里经得住烈火炙烤?您看我?刚才去烤了火,现在就这样了。而且,烈酒这东西,喝多了就容易暴躁,村里经常因为喝酒发生口角,甚至发生斗殴之事。” 火涂村长叹息一声,本来日子过得挺好的,但这喝酒误事让人心中难免有些纠结。 “呼……这酒啊,就不是个好东西,但没了他,村子里又熬不住,难啊!” 火涂村长猛灌了一口酒,面色迅速红润了起来,才继续说:“前些年,村子禁了一次酒,但那次禁酒,差点把所有人送走。哎……活命要紧啊!” “阿爷不好了,砖瓦窑和陶瓷窑的打起来了,现在控制不住情况,您快去阻止一下。” 一位衣着单薄的青年冲进客厅,浑身的酒气,显然没有少喝。 “这帮遭瘟的东西,一点不给我省心。” 火涂村长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就走。 闫无生三人对视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来到村中地只庙前,庙前的广场中央,烧起了巨大的篝火,篝火红艳艳的,明显烧的是煤炭。 只见广场上围满了村民,村民男女老幼皆是短衫打扮,一个个面色潮红,身上全是酒气。 火堆旁躺着数十人,这些人不断的发出呻吟,有些人试图站起身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村民们对这种事,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并不担心,甚至还不断的在评头论足。 火涂村长到来,人群主动分开,当村长见到地上到处都是鲜血,顿时大骂起来。 “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弄回去医治,一群不干正事的。” 村长骂完,这才由各家的家属上场,熟练的抬上人就走。 “领头的给我过来。” 村长一声喝骂,两个壮士的中年人就缩着脖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经过一番的对峙后,事情也水落石出。 其实没有任何恩怨,就是屁大一点的事。 两帮人围着篝火喝酒,刚开始还纷纷劝酒,谁知几句口角下来,就打了起来。 之后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喊了句,陶瓷窑的欺负人了。 砖瓦窑的人不甘示弱,结果两帮人就打了起来,演变成了群架。 “一帮废物,一天天灌点马尿就不知道姓啥了?打架,一天天就知道打架!有本事就去和煦秋村的杀才们打!一个个的成天只会窝里横,干脆摘了卵子当女人,少他妈的丢人现眼……” 老村长一口气骂了一盏茶时间,这一盏茶里没有半句重样,句句不理脐下三寸。 两个带头的,已经被骂得没了一点勇气,全部恹恹的低头不语。 看热闹的村民则更加热闹,每当村长骂到高潮时,就举杯畅饮,仿佛正看着一折好戏。 黄桦桧那见过这种阵仗,被老村长丰富而又熟练的骂人手段所震惊。 闫无生则听得精精有味,骂人这项技能,四川女人好像天生就掌握。 闫无生前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现在听到老村长的骂街,异常亲切。 “……一帮没卵子的玩意儿,还不快滚回去。” 随着火涂村长骂完,带头两人两滚带爬的跑进了人群。 “让三位大人见笑了,火涂村的人都没读过书,不懂啥叫斯文,再加上常年饮酒,性格方面多少有些暴烈,特别是喝完酒,那是一言不合就会打架。好在打架没人用兵器,最多就是拳脚相加,否则这火涂村早就尸山血海了。” 火涂村长完全没有担心的表情,反而有种刚运动完的酣畅感。 第41章 夜宿火涂村2 人群里,还时不时传来,村长再骂一个云云的喊声。 “老村长,今天可是有什么节日吗?为何会在地只庙前升起篝火?” 闫无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只是这才刚得到机会询问。 “哈哈哈,哪有什么节日啊,这就是三涂镇的习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来不间断,哪怕三伏天也是如此。” 老村长掏出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烈酒。 “这习俗可有意思啊,啥时候开始有这个习俗的?” 黄桦桧眼中精芒闪烁,连忙询问。 “这还真不清楚,你们谁知道篝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村长转头就对着人群询问,但得到的答案却是无人清楚。 “具体什么时间不知道,但最少持续了二十好几年了。” 老村长挠挠头,这个问题他也说不清楚。 四人边走边聊,朝村长家走去,一路上时不时还能听到口角声,偶尔还能听到打斗的咒骂声,但火涂村长却视若无睹,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回到村长家,众人又聊起周边村子的情况,火涂村长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个健谈的人,说了很多周边村子的秘事。 “老村长可知道无量鬼村的事?” “无量村啊……” 被闫无生突然问起无量村的事,火涂村长有些唏嘘。 “说起无量村,可能只有老头子最清楚里面的情况了,当年,我有个远房姐姐就是嫁到了无量村。当年,我们刚跟着地只建立了火涂村,要吃没吃,要喝没喝,除了满山的黑煤石,啥都没有。我那远房姐姐嫁到了无量村,无量村山多地少,主要以狩猎为生,虽然粮食少了些,但肉食还算稳定。我那姐姐嫁的那户人家,也算是无量村有名的猎户之家,家里还有些田产,也算能吃饱,算是嫁了个好人家。我那姐姐也时常会托姐夫周济些肉食给我们,让我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火涂村长仿佛陷入了回忆,脸上的尽是感怀之意。 闫无生三人也不打搅火涂村长回忆,只是静静的等待。 “我记得有一年,我那姐姐回村探亲,说起了一件奇事。无量村村长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一本经书,经书上记载着一种断食的修行方法。据说,只要村长修炼有成,就能保佑村中安宁丰收。至于如何修行,我那姐姐也是不得而知。不过那无量村确实也富裕了起来。但是,我那姐姐似乎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常找机会回来看看。那时正好地只带来了白发工匠,我们一村的人正在学习打铁,炼窑。也就没有更多的去关注,再次和我那姐姐见面,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火涂村长叹息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坚持把故事讲完。 “我那姐姐回来后,在村里定了很多武器、箭簇等物,说是村里要换新武器,当时我们也没多想。结果我那姐姐一去就再也没了音讯,我那远房叔叔为了寻找女儿,去了一趟无量村,最终也没能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听说无量村成了鬼村。” 村长可能是想到了伤心事,也可能是年岁太高,有些承受不住,就先回屋休息了。 村长走后,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多少有些惊喜,没想到在火涂村居然得到了与无量鬼村有关的消息。 这对于揭开无量鬼村之谜有着巨大的贡献。 “刚才村长说的经书,很可能是一本佛教的外道修行法。这种断食修行法,我记得是佛教中信仰地狱一派的修行法。之前看过的一本佛教杂记中,称其为附佛邪道。” “说说具体情况。” 黄桦桧的话,让游定期皱紧了眉头,怎么又是佛教外道? “这是属于《大涅盘经》中的苦行方式,又称六苦行外道。分别为,不羡饮食,长忍饥虚,自饿外道;寒入深渊,忍受冻苦,投渊外道;常热炙身,甘受热恼,赴火外道;常自裸形,露地而坐,自坐外道;住尸林冢,寂寞不语,寂寞外道;持牛狗戒,龁草啖污,牛狗外道。” 黄桦桧说着外道修行方式,也觉得相当匪夷。 “这就能修炼成仙?” 游定期皱着眉头,感觉这些修行方法非常扯淡。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六种外道法门,本身就是曲解了佛经的意思。佛教修定,必用色身,若不得食物,就会虚弱无力,色身不济,心识不明,六大外道法门终究不成正觉。无法修得正果。” 黄桦桧摇头否定,六苦行外道,终究是附佛邪道。 “所以,那位村长就是借着自饿外道修炼成了面燃鬼王?” 闫无生有些咋舌,这样就能修得大神通,佛教修炼还真方便。 “不可能的,不管那位村长怎么苦修,都不可能达到面燃鬼王境界的,最多修成三十六饿鬼之一。” 黄桦桧再次摇头否定,这种六苦行外道,最终的归宿就是下地狱。 这种修持方式,本身就是错误的,是背佛而行的,其本身就是罪恶的。 “那自饿外道能否修成什么神异之处?比如让粮食丰收,让野兽自投罗网等?” 闫无生抚弄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询问。 “不可能的,哪怕是邪教手段,自饿外道也最多就是将人转化为三十六饿鬼之一,这些饿鬼可没有让土地丰收的本事。如果是让土地绝收,倒还有些可能。” 黄桦桧惊讶的看了眼闫无生,见他点点头,似乎有所收获。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村长因为某种原因可以让土地丰收,但需要村民付出某种代价。刚开始代价可能还小,村民还能忍受,但到后来村长的胃口越来越大,导致村民已经无法供养了。所以才有了村长远房姐姐,到火涂村购买武器的故事,这是否就是无量村民为了除掉无量村长而做的准备?” 闫无生提出了一种猜想,猜想能够联系到火涂村长讲过的一些情况。 “若是这样,无量村长因为血亲的背叛,最后吞噬至亲血肉,以贪嗔痴三毒为食,再配上某些人在背后推动,倒是有可能从三十六饿鬼之一,转化为面燃鬼王。” 黄桦桧若有所思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他觉得这样解释最有可能成真。 “看来,又是李前辈在背后出力啊!” 游定期似笑非笑的望着两人,基本确认了情况。 第42章 巡村第五日1 丁巳年正月二十,冲虎煞南,宜祭祀,破垣,余事勿取。 清晨,空气中还弥漫着煤炭的烟火气,已经暗红的篝火还挣扎着绽放最后的热浪。 火涂村的一天还没有开始,只有那淡淡的烟火气还在诉说着每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人世间总有数不尽的嘈杂,终于在这一刻宁静,或许这就是独属于火涂村的宁静。 闫无生三人回望着火涂村,那股窥视感依旧如影随形。 这三涂村,果然是柳家最重要的据点。 “走吧,该去入云村了。” 游定期缓缓的招手,深深的看了眼村子的某处,那里就是窥视的源头。 “走吧,这火涂村真是太吵了,一晚上打架就没停过。” 黄桦桧掏出肉干,狠狠的咬上一口,发泄着心头的郁郁。 “这火涂村,真是不拘一格啊!充满了混乱的烟火气。” 闫无生的感慨一句,他对火涂村说不上好恶,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罢了。 从火涂到入云村,距离不短,三人也并非完全为了赶路。 一路上黄桦桧观察着山势走向,总是在给闫无生讲述着风水相关的知识。 游定期偶尔指点一句,但总是切在要害,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位前辈的广博。 来到了紧临大河的入云村,三人都有些不适应。 这入云村丝竹声琵琶声声声入耳,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这可是三涂镇,苦苦在三涂的三涂镇。有这样一处人间仙境般的村落,真的合适吗? 朝村子中走去,越来越多的乐器声响起,或轻柔,或激荡,或哀婉,或雄壮。 孩子们面色红润,衣着完好,虽然是在玩耍,却念诵着不同的歌谣。 这里仿佛隔绝了尘世间一切喧嚣,留下来的好像全是清风明月,朝霞晚舟。 哪怕三涂谣这样凄厉的歌谣,在这群孩子的童真嗓音中,也显得不再凶戾。 孩子们真是多才多艺,不仅三涂谣、四善谣,还有许多不曾听过的新颖歌谣,纷纷被他们吟唱出来。 其中有一首歌谣让三人听得格外认真:“花言巧语谄效灵,搬是弄非间风明。信口开河骗居暇,尖酸刻薄伤孝闻。杀人放火找煦秋,坑蒙偷盗在知闻。行奸卖俏唯贞心,心不足悦君吞象。怒张胆金杯嗔目,涨邪意真如歪心。” “真有意思,那位千门前辈的花样真多。” 黄桦桧若有所思的向闫无生说。 “这童谣也是为了锚定吗?” 闫无生有些恍然,连忙追问。 “的确有意思。” 游定期微微点头,看来三涂镇上所有的布局,都有其特定的含义和用途。 找到村长后,入云村长十分热情,在听到三人的来意后,一番热情的招待。 “三位巡查大人,不瞒您说。我们入云村的情况比较特殊,村里大部分青壮都在外鼓乐唱曲为生,这县尊大人的计划,我们怕是很难支持啊。” 入云村长显然不想沾上新知县的计划,开门见山的直接拒绝了。 “无妨,县尊派我三人巡查的本意,就是摸清各村真实情况,选择需要扶持的村子开展计划。入云村既然有自己的发展方向,想来县尊也不会强行改变的。” 闫无生微笑着摆手,打消着入云村长的顾虑。 “还请三位大人多多美言,若是当年,我们入云村必定对此欣喜不已,但现在却是没有办法了。” 入云村长还想解释几句,以此缓和气氛。 “听村长的意思,入云村并非一直如此祥和?” 闫无生找到切入点,迅速开始了盘问。 “不瞒大人说,入云村本身濒临大河,背靠大山,出入非常不便,以前是靠打鱼、操田为生。三十多年前,村里来了位白发老乐师,他见入云村困苦,便教会了我们制作乐器,还教会了我们弹唱小调的本事。老乐师说,这手本事能让入云村吃饱饭。从那以后,入云村就农忙操持田地,农闲制作乐器。时日一久,入云村制作的琵琶和阮琴两种乐器,也渐渐有了名声,蜀府各地也多有求购的。后来日子渐好,人口渐多,村子的土地不够,青壮只得远走他乡,当起了乐师。” 入云村长叹息一声,将入云村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自古,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如此满天下奔走,入云村也不容易啊!” 闫无生这一句共情之语,让入云村长有些凄切。 “大人说得是啊,谁愿意自家儿女在外漂泊?虽说靠着手艺吃饭,但始终是操持贱业。江湖险恶,有多少入云儿女埋骨他乡,有多少入云儿女流落青楼烟花之地……哎!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入云村长说得哀婉,衣袖颜面抽泣起来。 “村长又何须感怀,入云村虽然多有离别之苦,但各家苗裔茁壮成长,不虞早夭之患,您看看入云村周边的村落,有几个能养活如此多的孩童?他们都羡慕着入云村,说入云村拜的神只有大威能。” 闫无生安慰着入云村长,但其中依旧暗含着引导话题。 “让三位贵客见笑了,小老儿年岁大了,眼窝子却越发浅了。您说的那位神只,应该就是我们入云村供奉的持国天王。” 入云村长调整好情绪,正好借由此话题化解尴尬。 “持国天王?恕在下无知,未听过这位神只。” “大人未听过持国天王也属正常,这位神只还是那位白发乐师带来的,他老人家说,这位持国天王是一位乐神,也是位守护神,只要我们入云村能世代供奉,就能保佑入云村代代精通音乐一道。还说,持国天王最擅长的就是琵琶和阮琴,让我等一定要认真学。没想到,这三十几年来,村子的情况越发好了,这位天王确是非常灵验。” 入云村长说起持国天王的事,显得十分骄傲。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想来入云村是多年行善,才换来了这份恩惠。” “哈哈哈,大人过奖了,大人过奖了。” 入云村村长十分高兴,又说了许多周边村子的情况。 第43章 巡村第五日2 入云村村长十分高兴,又说了许多周边村子的情况,比如安乐村的人总是病恹恹的;比如贞心村的女人不守妇道;比如长学村的人死得艰难,磨人也磨己,很多老人宁愿自杀等等。 “老村长果然见多识广,却不知对那苦乐鬼村可有了解?” 游定期突然插话,将话题引到了苦乐鬼村上来。 “苦乐村是一夜间没了的,谁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我们有一条山道可以直通苦乐村,后来走那条路的人都没回来,也就荒废了。” 村长想了片刻后才说。 “居然还有山道,不知这山道可还在?” “前半段还在,村子里时常还有人到山里收集制琴的材料。后半段也没人敢去,就不知道情况了。几位大人不会想去苦乐村吧?那可是鬼村,去了和找死没区别。” 入云村长连忙阻止,这三人要是在自己的地盘失踪,那县尊大人怪罪下来,岂不是要入云村承担? “村长过虑了,那鬼地方,我们可不敢去。” 闫无生知道入云村长的担心,连忙安慰。 “不是就好,可不敢乱来,我们最少走失了不下五人。三位身份尊贵决计不可以身犯险啊!” 入云村长再三劝解,甚至连三人告辞也要坚持送三人离开,可见其对三人有多担心。 “这入云村的老头可真够难缠的。” 黄桦桧对于绕了半圈才走上正路有些埋怨,这倒不是嫌累,而是嫌麻烦。 “行了,你去探路吧。” 游定期不理会黄桦桧的抱怨,指示着他去探路。 一路上慢慢由山间小路过渡到无路可循,还好三人也不是普通人,硬在山林里趟出了一条通往苦乐鬼村的直道。 快到苦乐鬼村时,黄桦桧却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苦乐鬼村背后的山形。 “游前辈,黄师叔好像发现了什么。” 闫无生连忙提醒游定期,让他停了下来。 游定期随着黄桦桧的方向,也发现了异常,眉头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块饕餮地!” 黄桦桧关闭了异眼,总算结束了观察。 “真是饕餮地?苦乐鬼村岂非和此地有关?” 游定期显然知道饕餮地的情况,皱眉询问。 “我也希望不是,麻烦了。” 黄桦桧苦笑着说。 “什么是饕餮地?” 闫无生显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连忙询问。 “四峰之间,凹洼之地,四峰如獠牙,洼地如巨口,这样的地势就是饕餮地。” 黄桦桧耐心的解释着。 “饕餮地难道非常特殊?” “只要不和一种邪恶的转运仪式相关,就是普通凶地。” “转运仪式?” 闫无生十分好奇,连忙追问。 “那个仪式叫活人坟。” 黄桦桧揉了揉额角,他担心苦乐鬼村就是这个仪式形成的。 “果然是这个仪式,确实非常麻烦啊。” 游定期点点头,通过黄桦桧的解说,他也确定了最初的猜想。 “黄师叔,到底怎么个邪门法?你倒是说说看啊!” 闫无生见两人如此默契,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活人坟,顾名思义就是埋活人的坟墓。饕餮吞噬万物,但与貔貅不同,同样是食八方财,饕餮却要吞噬世间一切,是贪得无厌的招财凶兽。饕餮地活人坟,埋活人吞阳寿。饕餮地一旦被点成穴,就只会吞噬活人阳寿,助人转运得财。但是这财路只对至亲有效!” 黄桦桧深深的看了眼饕餮地,这口穴又是个考验人性的东西。 “那岂不是要活埋至亲?” 闫无生终于明白两人在担心什么了,这种考验人性的东西,非常容易形成可怕的后果。 “对,必须是至亲,饕餮地吞噬阳寿,若在至亲阳寿耗尽前不能起出棺木,就会吞噬至亲的灵魂,一旦灵魂被吞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但是饕餮地点穴后,只能使用一次,一旦起棺,饕餮地就废了。” “嘶……这也太邪门了。若不起出棺木任由至亲被吞噬干净呢?” 闫无生明白,一旦贪婪迷惑了人心,剩下的就不可预知了。 “一旦将魂魄吞噬干净,饕餮地就会沿着血脉亲疏一路吞噬下去。正因为饕餮地的这个特性,有些人为了保住饕餮地延续财运,就会不断将活着的亲人埋入饕餮地中。” “这是在逼着人灭绝人性啊!” 闫无生叹息一声,人性可经不起考验。 “何止灭绝人性,要知道,饕餮贪婪无度,每埋一次人都会加倍吞噬寿元,带来的财运却会比上一次强一筹。一旦被贪欲遮了眼,最终只会家破人亡。” 黄桦桧叹息一声,会点饕餮穴的人已经不多了,这苦乐鬼村多半又和那位有关。 “这风水阵真邪门!” 闫无生回想着那种复利式的收益,不由打了个寒颤,没人能拒绝复利的诱惑。 “风水从来就不邪门,邪门的永远是人的欲望。若能在寿元耗尽前起出尸骨,不但能让亲人安稳投胎,自身还能享受几年的好运。可是贪欲遮眼下,谁会放弃呢?” 游定期叹息一声,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无生,你开异眼看看就知道了。那饕餮地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已经成型了!那就是一只地缚饕餮灵啊!” 不理黄桦桧的感慨,闫无生连忙开启异眼,异眼之下,四峰之间被困着一头羊身人面,虎齿人爪,饕餮虚影正向着天空咆哮。 “又是个惹不起的,三因村的地缚孽龙;苦乐村的地缚饕餮;五十村的即身佛;无量村的面燃鬼王;还有四生村那个空行母转化的九子鬼母,全是惹不起的啊!我们能拿捏的,也就是欲色村的冥婚新娘了,但还没办法封印!这六大鬼村……哎!” 面对地缚饕餮,黄桦桧的心态有些崩,明明百年难遇一次的情况,在小小宁县一连遇到了六次,还一次比一次诡异。 “三涂阵法不破,六大鬼村无限重复。六道不破三毒不消,三毒不消八苦十恶不散。至于四大善村,还不清楚在阵法中的具体用处。这三涂镇比我预估中的要麻烦的多。” 游定期摇摇头,他承认小看柳家这帮地只了。 第44章 巡村第五日3 “游前辈,八苦十恶不用去看了,最后去看看刀涂村的情况,晚上可以直接回宁县了。” 看见团队气氛已经到达冰点,闫无生也不再坚持要走完三涂镇,情况基本摸清,没必要再图耗人情。 “确定?你不用考虑我们,毕竟还需要你来定计。” 游定期惊异的看了眼闫无生,心中对这孩子的好感再次提升。 “不用了,一路上该看的也看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是该总结一番了。” “那行,转道去刀涂村。” 闫无生的决定让三人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一路上吃着肉干慢慢赶路,可惜这肉干不多了。 刀涂村做为曾经的镇所,规模要比普通村子大上不少,特别是位置优越,几乎扼守着三涂镇南北的交通要道。 这里是柳家三位老祖之一的柳洪崖的驻地,三人刚到刀涂村就被这位柳家地只盯上了。 刀涂村长非常热情,一路陪着三人在刀涂村参观,还不时的介绍着刀涂村的情况。 “三位大人,我刀涂村粮田稀少,主要以竹编、刺绣、厨艺为业,特别是刀涂刺绣,一秀两面,可谓是蜀府闻名。厨艺这方面不是老头子吹嘘,蜀府各大酒楼都有我刀涂村的厨子掌勺。” 刀涂村长十分健谈,说话时经常比划着手势,给人一种强烈的自信。 “老村长,刀涂村北面不是有很大一片土地吗?而且地势也相对平整,为何不用以耕种?” 闫无生明知故问,想套取些情报。 “这位大人,我村北面确实有一大片土地,可是那里紧挨着悦君村和欲色鬼村啊!欲色鬼村就不说了,那里谁敢去啊!至于悦君村,不怕三位笑话,我们可得罪不起。” 刀涂村长连连摆手,似乎不愿意说。 闫无生发现这刀涂村长不仅满手伤疤,小指头还缺少了一节,而且这还不是个例,一路看到了刀涂村民大多都是缺了一节小指头。 “村长无需多心,悦君村的情况,我们已经在居暇、效灵、八米三村了解清楚了。你可以放心说,我们也好做个对照。比如悦君村和边军的情况。” 见闫无生在愣神,游定期马上接过话头。 “看来三位已经了解情况了,那小老儿也就说了,这悦君村的人当真是混账王八蛋。边军搜刮三涂镇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这头就是悦君村的人起的,这帮没卵子的东西。要不是八米村长人面广,把边军的龌龊事捅到了府上,这边军也不会收敛一些。还有欲色鬼村,听说也是悦君村的那帮臭虫使计祸害了欲色鬼王,才导致欲色村覆灭。还有……” 刀涂村长说起悦君村,那可真是涛涛不绝,话语中含脏量可谓是极高,仿佛不高不足以表达对悦君的痛恨,但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悦君村太贪了,太敢贪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三村的村长还是太含蓄了,居然还有如此多糟污事藏在其中。也是幸亏刀涂村长仗义直言啊!” “啊!他们没说吗?” “各家有一部分没说。” 游定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那就好!” 刀涂村长擦去头上的冷汗,放心不少。 闫无生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这游前辈真是太调皮了,什么叫各家有一部分没说?不就是你也没说,我也没说,他也没说吗?反正就是一个也没说。 “老村长,我看村里很多人手指都少了一节,这是怎么回事?” 闫无生见刀涂村长开始防备,只得转换话题。 “说起这个啊,还真是有故事咯!” 刀涂村长举手让三人仔细观看,那满手的刀痕,宛如一群肆意翻腾的蜈蚣。 “三十几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镇所之地,可是穷啊!穷得快饿死人了,还好两位地只慈悲,带着两帮人去其他地方建村讨生活,镇所也就裁撤了。人虽然少了,可该穷还是穷啊!还好地只带来了一位白发老匠人,他教会了我们竹编、刺绣、厨艺这三门手艺讨生活,这才让我们日子好过了些。那位老匠人说,学了这三门手艺,总要受刀伤之苦,一代如此,代代如此。有一次,我做菜不小心切掉了一节手指,从那以后就再没受过刀伤。后来,村子就有了切掉一部分手指的习俗。” 刀涂村长说得兴起,也十分骄傲,他的这个发现让村中百姓少受了很多刀伤之苦。 “这手艺还真不容易啊!您知道迁走的其余两家的情况吗?” “另外两家?血涂村养畜生,火涂村烧砖窑,三村虽出同源,但大家也渐渐的各过各的,这三涂镇上讨生活,哪还顾得上你我他啊!” 刀涂村长有些唏嘘,日子不好过,能吃饱就已经要用尽全力了。 又和刀涂村长寒暄片刻后,三人告辞离开。 刀涂村长一路送三人离开后,才回了村中。 “切指献祭,人心锚定,李前辈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 黄桦桧叹息一声,有些东西靠学是学不来的,能够因地制宜才是真正的高手。谁能想到在刀涂村搞出个切指献祭法来? 天赋这东西,真的特别伤人。 “走吧,先回山陵墓地,这柳家也真够小心的,现在还盯着。” 游定期招呼着三人,往宁县的方向去了。 刀涂镇口,柳家三祖聚集在一起。 “他们真是来巡查各村的?” 血涂地只皱眉询问。 “从一路跟踪的地只反馈来看确实如此,他们每到一村就分成明暗两路探听消息。特别是在水心村的时候,地只通知了水心村的人,那个闫无生似乎也发现了情况,大方承认了暗中有一路在探听消息。” 火涂村地只答道。 “不错,一路上他们确实在宣传新知县的政策,并和村长们商量出了不少结果。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刀涂村地只连忙说。 “他们去调查六大鬼村了!” “大母您太紧张了,哪一任的四阴门护法不去调查鬼村?这是他们的职责。您就别多心了。” 火涂村地只哂笑一声,他可不相信有人能看懂三涂镇的大阵。 “希望如此吧!” 第45章 山陵墓地夜谈 “总算回自家地盘了。还是自家好呀!” 黄桦桧感慨一声,这几天在三涂镇的经历,确实有些糟心。 “呵呵,还需要和城隍大人好好聊聊啊!” 游定期也轻松了起来,六大鬼村对所有人的压力都太过巨大了。 “三位这就回来了?” 蛇盘山山神感应到三人的气息,迅速出现在三人面前。 “山神大人,这不是已经调查完了吗?还请您通知黄仙婆婆一声,就说请她来墓地一叙。” 闫无生递出一袋野鸡肉干,这是当天烤制猪肉干的副产品,一直被他留了起来。 “给我的?可真够香的。” 蛇盘山山神惊喜的接过袋子,隔着老远她就闻到了闫无生身上的香味了。 “自己偷偷吃吧,小心被婆婆发现了。” “那不可能。” 蛇盘山山神将袋子一抛,突兀的就消失在了地上。 “什么不可能?” 黄仙的声音突兀传来。 “拜见城隍娘娘!” 众人齐声行礼。 “三位护法辛苦了,这一路风餐露宿,委实不轻松,黄仙在此谢过三位了。” 黄仙向三人躬身一礼,三人齐齐闪身让开,他们可不敢受一地城隍的礼节。 “城隍大人过奖了,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游定期作为宁县四阴门护法的领头人,连忙一番谦虚。 几人一番寒暄后,蛇盘山山神布好了茶水等几人入座。 “这一路的见闻颇多,就由无生来讲述一番,也好请城隍大人一番斧正。” 游定期定了调子,闫无生连忙起身行礼。 “此次巡查,共走访村子十一个,其中效灵村、居暇村、悦君村为十恶村;庶离村、蕉树村为八苦村;八米村、水心村、入云村为四善村;火涂村、血涂村、刀涂村为三毒村。” “打断一下,这十恶村、八苦村、四善村、三毒村是什么意思?” 黄仙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打断。 “这个由我来解释吧。”面对阵法问题,黄桦桧当仁不让的接过话茬:“整个三涂镇的阵法是佛门苦变的二十五有成阵,其中包含了佛教的三毒、八苦、十恶和四善,其中四善是用来作为苦难对比,加深各村的苦难的。再加上六大鬼村所形成的六道轮回,整个三涂镇阵法就是现实中的地上炼狱。以四善映照八苦十恶,以八苦十恶淬炼三毒,以三毒供养六道!六道转动轮回不休,至此人间沦为地狱。” “三涂镇上竟然被布下如此骇人的阵法!” 黄仙豁然起身,满脸的愤怒。 “这阵法有可能是桃源村那位晋升的人仙前辈、当初的知县和柳家人一起布置的。” 闫无生赶忙将在各村察觉到的人道气运情况说明了一番。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柳家该死!当诛!” 黄仙勃然大怒,蛇盘山山神则是目瞪口呆。 “婆婆,这不是最严重的,真正可怕的是六大鬼村,欲色村的冥婚新娘;三因村的地缚孽龙;苦乐村的地缚饕餮;五十村的即身佛;无量村的面燃鬼王;还有四生村那个空行母转化的九子鬼母。这些才是宁县的大患,任何一个鬼村暴动,整个宁县必遭灭顶之灾!” 闫无生赶忙将六大鬼村的见闻一一说了一番。 “难怪柳家如此肆无忌惮,原来他们手上一直握着杀手锏!这可如何是好?” 黄仙颓然坐下,这些真相是她不曾知道的,三涂镇在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她的管控。 蛇盘山山神这才发现,她这些年能安稳的活着是多么的侥幸,柳家人确实太过歹毒了。 “三涂镇的阵法正在拖垮山陵墓地,这是不争的事实,若想要山陵墓地平安,柳家必须灭。” 黄桦桧可不管其他问题,山陵墓地作为他的地盘,就不允许出意外。 “无生,你想报仇怕是难了。” 游定期深深的看了闫无生一眼,想看看他的表现。 “呵呵,如果没办法破解这个大阵确实很难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不过复仇又不是非要让对方生不如死,实在没办法,直接弄死也是一种选择。不过,没到最后时刻,谁也说不准是否还有变数,不需要太过担心,实在不行下去求救就是了,我不信偌大一个地府,没人能破这个三涂阵法。” 闫无生的表态铿锵有力,从始至终就没有放弃过报仇。 “正好我要下去一趟,这个阵法太有意思了,想来门里会非常有兴趣。” 黄桦桧说的门里,就是盗门。 “黄师叔,到时候我们一起下去。” “不行,无生不能再下去了,你不是通灵人也不是走阴人,不能频繁下去。容易让阴间的气息牵扯进魂魄,你现在还不是异类,必须保重肉身。而且你和张接梨还是一体的,你要为小梨考虑。而且盗门本就擅长风水阵法一途,可以说与千门各擅胜场,请黄护法到门里询问破解之法就行了,你完全没必要下去。” 黄桦桧点点头,认可了黄仙的说法。 闫无生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也是点头认可。 “这次下去本就是为了三涂阵法,这个阵法真是太稀奇了,和普通阵法依靠山形水势和镇物不同,三涂镇阵法几乎是依靠呼形喝象来完成的,当真巧妙无比。想来门里会非常重视的,而且这对门里的布阵理念也是一次促进。” 黄桦桧主动接下了破解三涂镇阵法的重任,他对阵法的痴迷,让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种奇思妙想的布阵手法,确实相当厉害,若能从中学到一些手法,也是极大的好处。” 游定期的话,看似无意义,其实是在变相告诉三人,盗门会非常重视这个阵法,让三人不必担心。 “黄师叔,您准备何时下去?” “还需要准备些东西,暂时定在三天后吧。” 黄桦桧寻思片刻后,才答复了闫无生。 “嘿,到时候,请您带些东西下去。” “明白。” 黄桦桧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说起来,我们这次好像只有真宗村没有去,早知道当初就去一趟了,这四善村中说不得有些特殊我们没有发现。” 黄桦桧有些遗憾的说。 “如果说真宗村,我还知道一些情况。真宗村后山盛产石榴石和真宗绿两种宝石,特别是真宗绿,更是极为珍贵的印石。不过产石的山中有一种剧毒白蛇,只有真宗村百姓才不会被咬,其他人进山必定被咬,被咬后必死。每年都有人到真宗村后山去偷挖宝石,被白蛇咬死的事发生。这真宗村将白蛇视为瑞兽,每年惊蛰当天他们都会祭祀白蛇。” 因为每年都有人死在真宗村,黄仙对此地还是非常了解。 “原来如此,又是这种手法。” 黄桦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四善村的线索算是完整了。 “无生,上次你说的想法,还需要施行吗?” 黄仙对三涂镇的形式非常担心,以至于害怕尝试一些新东西。 “城隍大人,是什么想法需要施行?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考一下。” 黄桦桧对闫无生的小想法很有兴趣。 黄仙见闫无生点点头,于是干脆就放开来说了。 “其实也没啥太大的事,就是关于新农村建设和地只做公正方的事。” “新农村建设是什么?地只做公正方又是什么?” 黄桦桧满脑子的问号,这些词语好生僻,没怎么听过。 “新农村建设我知道,这是无生和何须生谈过的。这地只做公正方没有听过。” 游定期撇了闫无生一眼,他没想到,闫无生布局的东西还不止他们看到的那一点点。 “其实也没什么,做事情总要寻求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嘛!以前大家只能选中人或者官府,但是其中多少还是带着利益纠葛。地只们就不同了,地只们不会和任何人产生利益纠葛,能够做到绝对公平。经过宁县大劫后,宁县衙门的信誉已经降到了谷底,如地只能成为第三方公正者,不正好化解了各方的担心吗?同时也能为地只们长远发展做些保障。” 闫无生平平淡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中暗含的东西,能听懂的就听懂了,听不懂的就永远听不懂。 比如黄桦桧,他就挠着头不明白有何意义。 比如游定期,正深深的看着闫无生,感叹他的心机深沉,这是要收买宁县地只啊。 闫无生果然没有放弃过复仇,他正在有条不紊的慢慢布局。 “这有什么意义啊?” 黄桦桧确实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只得开口询问。 “总要尝试改变一些东西的,否则死水一潭,永远不可能出现变化。这人道啊,还是唯衍的,只有不断衍化下去,这人道才能活!” 闫无生的眼神飘忽,仿佛在说一件与所有人无关的事。 “天道唯易,人道唯衍,地道唯果,四阴门修持地道,确实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四运门又太不争气了,这千年时光硬是没翻起半点浪花来。无生,你大胆的去尝试,不折腾一番,谁知道会有什么变化,说不得能折腾出一些更好的方向来。哪怕折腾得不好又如何?也不过是回到原点,对人道的伤害不大。” 游定期突然站起身,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话,这些话就代表着,闫无生的眼光,已经开始慢慢从宁县往外延伸了。 “只靠人道慢慢衍化,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肃清天魔,还不如让无生放手去折腾一番,哪怕出了问题,婆婆给你兜底!” 黄仙的话,让游定期刮目相看,他没想到这贪生怕死的黄皮子,居然如此信任闫无生。 第46章 回宁县后的繁忙1 昨夜一番长谈,让四阴门内部形成了统一的意见。 闫无生带着一抹晨曦光芒回到了张氏纸扎铺中。 “无生师兄,你不是说要十天才回来吗?” 张接梨惊喜的发现闫无生已经回家了。 “呵呵,无生师兄想小梨了嘛。” 闫无生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羞红的面颊。 “固师弟呢?” 闫无生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固海舟。 “固师弟又在睡懒觉,他真是太懒了,每天都要小梨伺候他吃饭。” 张接梨鼓起小脸,语气中尽是埋怨。 “这个懒鬼,等他起床了,无生师兄好好骂他。” “嗯。” 张接梨有些兴奋的点着脑袋,她这几天可是被固海舟气得够呛。 “你看,这是师兄给你带回来的礼物,水心宝剑!” 闫无生抽出别在腰后的宝剑,递给了张接梨。 “哇,真是水心宝剑啊!小梨听阿爹说过,水心宝剑天下闻名。” 张接梨惊喜的抱住宝剑,不肯放手。 “呵呵,小梨喜欢就好!” 哄开心了张接梨,闫无生也笑了起来。 “无生师兄,三涂镇好玩吗?” 张接梨对闫无生这几天的情况十分好奇。 “三涂镇可一点不好玩,有一首童谣是这样说的,宁县千般苦,苦苦在三涂。穷山有十恶,僻壤藏八苦。血火刀三涂,痴嗔贪三毒。望西北东南,唯四善村富。” “哇,小梨都不知道这首童谣。无生师兄,这首童谣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这首童谣讲述的就是三涂……” 闫无生有选择性的讲述着三涂镇发生的各种奇事,六大鬼村也只讲了一个冥婚新娘的故事。 六大鬼村的故事太过残忍,也太过匪夷了,容易破坏张接梨的心境,还是不要讲了。 “哈哈哈,真精彩,早知道我就跟着去了。” 固海舟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这家伙一直靠在廊檐柱上偷听。 “固师弟,你可是受累了,这太阳还没到天中就起身了,真是招待不周啊!小梨,你看你,怎么能让固师弟早早就起床了呢?” 闫无生语带讥讽,让固海舟憋红了脸。 “呵呵呵,固师弟辛苦了。” 张接梨高兴的跟着道歉,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哈哈哈,我还有事……” 固海舟匆匆忙忙的逃出了纸扎铺,估计这家伙几天不敢再来了。 “无生师兄,这几天衙门派人来找过你两次;郭秀才来找过你三次,城东的石大夫来找过你一次。” 张接梨满足了好奇心,也发泄了心中的不快,突然想起了有人来找闫无生的事。 “知道了,休整一下,我就去回访。你也去城隍庙吧,黄仙婆婆应该在等你了。” “嗯,无生师兄,小梨去城隍庙了。” 目送张接梨和一群小伙伴离开,闫无生准备整理一番后去一趟衙门。 “闫兄,你可算回来了。在下以为又要错过了。” 郭思给来得凑巧,再晚片刻,闫无生可能就要去衙门了。 “郭兄这是?” 闫无生打量着郭思给,几天不见,这人是明显长了些肉,虽然还是清瘦,但总算脱离了骷髅架子的地步。 而且,整个神情间,也多了份积极向上的气质,人也多了份自信。 “马上春闱就要开启,郭某准备从新参考。在离开前,总要来向闫兄告辞,才好放心赶考。” 郭思给说话间,那股自信的气质也随之散发,当真有些意气风发感。 “那就祝郭兄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闫无生也送了句口彩,喜得郭思给连连道谢。 “闫兄,郭某越发觉得以前的学阀没有理解圣人真正的深意。特别是闫兄曾说过的那些道理,郭某在书中找到了无数的佐证。等考试完后,郭某一定要好好将其整理成册,让圣人真正的思想传播出去。” 郭思给面露坚毅,仿佛有着无与伦比的使命感。 闫无生皱眉不语,这是又回到了桎梏中了,他想要的可不是个道学先生。 “圣人也是人,也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圣人也同样会犯错。” “不可能,圣人怎么可能会犯错。” ““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割鸡焉用牛刀?”,“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诛少正卯”,来来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些句子是什么意思?可是你儒家典籍的记载?” 闫无生可不会惯着郭思给,这人擅长钻牛角尖,讲道理必须得用鞭子抽。 “是。” 郭思给面色难看,闫无生说的每句话,都是圣人自己承认过的错误,这如何辩驳? “可读过《庄子》?可读过《晏子春秋》?可读过《论衡》?可读过《孟子》?可读过《列子》?可读过《商君书》?可读过《吕氏春秋》?可读过《韩非子》?可读过《墨子》?可读过《淮南子》?” 闫无生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直接问懵了郭思给。 “读过一些。” “没读过就去好好读一遍,正所谓,一家之言,姑妄听之,不足为训。若连正视圣人的勇气都没有,你又如何能成为一方学阀?我不是读书人,不懂你们读书人的大道理。但我懂烹饪,正所谓,调和五味才能独出一味。想要烹调出一道美味的菜式,就不能局限用五味中的任何一味。” 郭思给沉默着,闫无生的话让他大受震撼,这种离经叛道的话,也只有闫无生口中才能听到。 但仔细回想一番后,郭思给又有些无所适从,毕竟这些话并非歪曲事实,也非强词夺理,可谓是句句戳中了儒家的要害。 或许在宁县大劫前,郭思给会对闫无生的话嗤之以鼻。 但经历了宁县大劫后,郭思给也渐渐的发现了儒家的不足,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思考。 “格物致知,当知行合一;正心诚意,当致良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用进废退。此乃天道!先好好考试吧!考完后再细细读书!” 见郭思给沉默,闫无生只得祭出万能公式,他也就是个工科狗,哪懂什么大道理?这些东西还是在异界这几年读书的成果。 他此时已经是搜肠刮肚,将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墨水完全榨干了。 若此时面对的不是郭思给,恐怕就要露馅了。 第47章 回宁县后的繁忙2 “郭某明白了,郭某一定会好好的读完那些书,郭某一定会正视圣人的功过。” 郭思给也不知想通了什么,身上仿佛散发着一股神圣的光芒,刺得闫无生有些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送走了郭思给,贾闻贵又匆匆来找,说何知县一直在等他。 刚送走一个郭思给,这会儿又来一个何须生。 闫无生一拍脑袋,这一天天的真是半点不得安生。 两人匆匆来到县衙,何须生和石见穿正非常开心的聊着天,见闫无生到来,连忙请他入座。 “闫护法辛苦了,三涂镇的事不急着说,药园的事终于有好消息了。哈哈哈。” 何须生非常兴奋,这十几天的煎熬,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那可要恭喜县尊了,万事开头难,这可算是个好消息。” “这些天十余位大夫,夜以继日的苦熬研究,药园的计划可行,而且已经定下了不少药材的引种计划,大夫们认为成药大有可为!甚至有可能改变天下医家。哈哈哈。” 何须生越发兴奋起来,不专研不知道,一旦明白其背后蕴含的可怕能量,一时竟然有些无法自控。 “可形成工艺流程了?” “工艺?流程?” 看着何须生和石见穿茫然的眼神,闫无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与郭思给一番脑力激荡后,整个思路被激活了,这会儿蹦出了现代词汇。 “工艺流程就是从原材料投入到成品产出,按顺序连续进行加工的全部过程。” “原来如此,不过这有什么意义?” 何须生显然没有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石见穿却已经双目放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想来石大夫已经有想法了,不如让石大夫来解说吧。” 石见穿感激的看了闫无生一眼,这种展现能力的机会可不多啊。 “石大夫,请说。” “回禀县尊,闫护法所讲的工艺流程相当复杂,草民暂时只领会了四大好处:其一,合理性,比如成药配伍具体用多少,用什么药材等;其二,经济性,比如同样一副药方,可用珍贵药材,也可以用普通药材;其三,可操作性,比如,成药必须制丸,不用制散,否则不易入瓶;其四,可控制,比如生产成药需要十种药材,我们宁县只产其中两种,这药方就不能生产。” 石见穿连忙将自己的理解说了一番,但何须生考虑的却更加复杂。 这不就是衙门的管理吗?这不就是施政的管理吗? 闫无生为何总能用如此简单的话语,描述出无比复杂的东西? “好,石大夫。你很不错!” 何须生夸奖了石见穿一句,他更加确定了重用石见穿的决心。 “闫护法,可还有补充?” “呵呵,石见穿刚才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还是缺乏了一定全面性。其实工艺流程并不复杂,主要分为两大板块。其一,流程设计,刚才石见穿讲的就是流程设计这一块。其二,流程管理,这是工艺流程中最核心的东西,就如同衙门的律法,本是好法,若施行过程中少了对下面的监管,好法也会成为恶法。” “不错!请继续。” 何须生捋了捋胡须,面色越发严肃起来,现在看来,闫无生是在告诉他某些东西啊。 “流程管理可分为三点:其一,流程优化机制,若在实际操作中发现了不利之处,如何修改?其二,流程协调机制,若制丸的环节,不和制瓶的环节沟通,那做出的药丸比瓶口大如何办?其三,流程管理监控,某个环节是否出错?某个人是否出错?出错了怎么办?如何解决?县尊以为如何?” 何须生还沉浸其中,根本没有听见闫无生的话。 向着要提醒何须生的石见穿摆了摆手,闫无生安静的喝起了茶来。 这是工业社会的基础和精髓,能领悟多少,就看何须生自己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管是县衙的运行,还是国家的运行,甚至政策的运行,都逃不过工艺流程的两大窠臼。原来复杂的政务,只要懂得了工艺流程后,就可以轻松处理。这才是经世致用的大学问啊!这闫无生真是天纵奇才!真是我何须生的贵人啊!” 何须生心中一阵胡思乱想,而闫无生也开始和石见穿讨论起药田的工艺流程来。 “……播种时,翻土多深?播种间距多大?如何施肥?一亩地能播种多少?一年施肥几次?每次用量多少?灌水多少?何时采收?采收标准是什么?这些都是必须一点点总结出来的,要将药材生长的不同阶段分成不同的环节来管理,只有这样才能收获优质的药材。记住了,万事开头难,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难,要成功,只能步步为营,步步当心。” “好!万事开头难,然后中艰难,最后结尾难,要成功,只能步步为营,步步当心!好!闫护法这番言论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何须生击节而赞,闫无生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石掌柜,尽快拿出一套药园的种植流程来,还有成药的流程。” 何须生转头对石见穿吩咐道,既然要重用,自然就没必要客气了。 “县尊,这没试种过,没办法给出正确的流程啊!” 石见穿虽然听出了何须生语气的变化,但这经验问题却困死了他。 “这个简单,你们设计几套不同的流程,侧重点不同就行了。然后选几块田来对比几套流程的最终效果不就行了吗?至于大田,就按最保险的流程来种就行了。等明年有了结果再反复试验,不就能总结出最好的流程了吗?” “好好好!这可是金玉良言,其中言近旨远需要好生领悟。” 这又是一套政务通用的办法,这闫无生到底有多少好办法?这人就像一座宝库,在你困顿时,他总有轻而易举的解决办法! “好,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去。” 第48章 何须生的震怒 石见穿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何须生喝着茶也不着急,他还在一点点品味着刚才闫无生提出的观点。 他越是品味,越是觉得其中的道理非常适合在施政中运用。 “闫护法,这些天巡查三涂镇可有什么情况?” 何须生态度温和,说话也不再打官腔,而是作为朋友闲谈来对待。 “回禀县尊,三涂镇的情况非常糟糕!” “非常糟糕?细说。” 闫无生认真的态度,让何须生提起了警觉。 “是,这次三涂镇巡查共五天五夜,我四阴门共出动护法三人,在三涂镇巡查正常村落十一个,鬼村六个,合计探查村落十七个,走访的村落超过三涂镇总村落的五成。其中……” 闫无生的汇报条理分明,数据扎实,其中包含了各村的人口情况,生计情况,对药园计划的认可情况等,可谓是详实而又可靠。 何须生听得不住点头,如果所有手下回禀情况都能如此,那他将减少大半的工作量,如果每个大臣的折子都能如此,那又会如何呢? 这方法要学好,用好,未来说不得能有大用! 何须生听得越发的认真起来,到最后开始叙述三涂镇大阵、三涂地只、千门人仙、宁县前任知县的关系和谋划后,何须生的怒气就在不断的沸腾。 “……故,以四善映照八苦十恶,以八苦十恶淬炼三毒,以三毒供养六道!六道转动轮回不休,至此人间沦为地狱。而真正可怕的是六大鬼村,欲色村的冥婚新娘;三因村的地缚孽龙;苦乐村的地缚饕餮;五十村的即身佛;无量村的面燃鬼王;还有四生村那个空行母转化的九子鬼母。若六大鬼村任一出现问题,宁县必定覆灭。若六大鬼村同时爆发,恐怕蜀府将……” 闫无生也不必再说下去,这种程度已经足够逼迫宁县官府、士绅、学子等站在他的一边,为他的复仇提供给养了。 “混账……啪……” 何须生再也控制不住心头愤怒,一把摔碎了手中茶盏。 “老爷……” “滚……” “是。” 仆人听到茶盏摔碎,连忙进入客厅,被何须生一声怒吼,又给骂了出去。 “你们四阴门想干什么?要干什么?怎敢如此对待宁县百姓?你们四阴门想要同归于尽不成?” 何须生双目赤红,盯着闫无生,咬牙切齿的询问。 闫无生低着头,任由何须生咒骂。 “青天郎朗,日月昭昭,这天下……” 何须生依旧在咒骂,但他还有理智,他知道这是要向外传递信号,只要今天的事传出去,自然会有无数人来扫听。 他很清楚,宁县今天的困境,不是这一代四阴门护法造成的,甚至不是上一代造成的,这需要追溯到三十几年前。 但一想到六大鬼村的惨状,再想到三涂百姓如同畜生一样被饲养,他就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会出现在他的治下。 “呼呼……” 何须生骂够了,骂累了,该传递的信号也传递出去了,是该谈谈怎么解决问题了。 “呼……来人,上茶。” 闫无生等待着何须生恢复平静,他能看出何须生发怒时一直保持着克制,并且在怒骂时的遣词用句还非常值得玩味,他就已经明白何须生的意思了。 既然何须生已经给了诚意,自然就该他拿出东西来了。 “县尊息怒,目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只要问题解决了,板子随时可以打,但问题一日不解决,哪怕打板子也要三思。三涂镇的情况,我四阴门护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如今,宁县上下还需要县尊主持,我等四阴门护法自当护持宁县上下一切。” 闫无生也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何须生听了也满意的点点头。 “是否能驱逐柳家一脉?” “回县尊,治标不治本,只要阵法还在,不管地只是谁,一样没有解决具体问题。” “闫护法是否有解决之道?” “禀县尊,已经托人下去问策了,相信不久就能传回好消息。” 何须生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四阴门的好处,地下还有一个更加庞大的后援。 “不错不错,闫护法对三涂镇阵法有何看法?” “回禀县尊,三涂阵法运行三十余年,在三涂百姓心中已是根深蒂固,并形成了锚定,若要破解大阵,不移风易俗,不可解决。” “如此看来,三涂镇开发已是迫在眉睫之势,移泰山易,移风易俗难啊!” 何须生眉头微挑,这不正是说服宁县士绅的最好借口吗?宁县大劫刚过,想来他们也不愿意来一次更大的吧! “回大人,俾下曾听人说过,凡人有七大需求。“衣食足”是生存需求;“仓廪实”是安全需求;“知荣辱、知礼节”是社交需求;“修身”自我价值实现;“齐家”家族幸福实现;“治国”促进国家发展;“平天下”有益于天下发展。” 闫无生将马斯洛需求做了本土化改变,用以增加自身的说服力。 马斯洛需求的正确与否且不提,单从他的迷惑性来说,是绝对够用的。 何须生震惊于闫无生的思维深度,有些出神的回忆着过往种种,在心中不断印证这些需求的真实性。 越印证,何须生越觉得这就是天下至理。 “受教!” 何须生掸衣正冠,躬身一礼,闫无生受了半礼。 “俾下不过一番转述,县尊不用多礼。” “闫护法,按那七种需求来说,要移风易俗,首先要做到“衣食足”,有了衣食后才会想要“仓廪实”,之后才会“知荣辱、知礼节”。移风易俗最关键的就是去除不良之风,废除不善之俗,所以我们要让老百姓吃得上饭,穿得上衣,住得上房,不需要为明天担心,他们自然就会想要寻求更高的层次。” 何须生越说眼中精光越多,到了最后甚至有突破雾霭看穿前尘的意向。 “县尊大才,有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之能。” 闫无生抱拳行礼,连连称赞。 “哈哈哈,多赖闫护法指点。” 何须生非常兴奋,他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视角,将事情置于框架下解决了移风易俗的难题。 “闫护法,若要展开行动,我们从何处入手更好?” “禀县尊,十恶易除,八苦难净,就先从十恶村入手吧。十恶,口、身、意三业,口业最轻,身业最重,意业最难。不如就从最轻的口业开始吧,为了能随时监控,最好是离宁县近一些,不如就从居暇村和效灵村入手吧。” 闫无生拿出三涂镇地图,指着地图上的各个村落开始分析,何须生不断点头,心中感慨,闫无生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闫护法考虑周到,就以此两村作为试点,若此两村试点成功,宁县十万百姓都需要去拜谢闫护法了。” 何须生非常满意,不由得调笑了两句。 “俾下受不起,我等为四阴门护法,人道气运于我如毒药。还是请县尊自行领受吧!” 闫无生摆摆手,他很清楚这是何须生的试探,但这种试探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四阴门的身份就决定了,他无法深涉人道气运。 “何某,愧领了。” 何须生很清楚四阴门不会抢自己的功劳,同样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威胁,所以他才与闫无生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同样也愿意帮助闫无生报仇。 “县尊,城隍娘娘已经同意地只公正了,若县尊有空,可寻个时间去城隍庙一趟,有些东西,俾下不宜转达。” “好!辛苦闫护法斡旋了。” 何须生越发高兴起来,今天的好消息太多了,一时间甚至不知该因为哪件事而高兴。 “还请县尊早做预案,这日子总要按部就班的走才是,俾下告退。” 闫无生拱手行礼,主动离开了县衙。 “呼……” 闫无生望着天边的夕阳,竟然有种恍惚之感,这局算是布下了! 可惜现在这局还是一粒粒种子,只有等待春去秋来,这些种子生根发芽后,才能看清这局的全貌。 “呵呵,当年你们用大义逼死了师傅和陆师叔,希望你们被大义所逼迫的时候,能够拿出我师父一样的勇气。否则就别怪我闫无生心狠手辣了!” 闫无生望着城南的方向,仿佛穿越了城池和山脉,最终又落在了桃源村上。 闫无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丢在了桃源村,他很想回桃源村去寻找一番。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只有报仇那天,才是时候。 师傅在等,陆师叔在等,小梨儿在等,固师弟在等,黄仙婆婆在等,大家都在等,都在期待着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闫无生也在等,在等待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或许真能借着这次做些什么? 甚至能改变些什么? 他终究要融入这方天地,而不是活成自成天地的独夫。 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隍庙前,张接梨正在和小朋友们手拉手准备回家。 张接梨发现了闫无生,她甩开小朋友们的牵扯,向闫无生飞快跑来。 “无生师兄……” 第49章 两年间的变化1 乙未年二月初一,冲羊煞东,宜祭祀、合账。 辰时刚到,太阳刚露出一点点红晕,张氏纸扎铺门口,一群童男童女们就已经统一的喊了起来。 “小梨,小梨,快出来。” 这群孩子,穿着统一的青衣儒袍,头戴包头,一看就是一群小学子。 如果细细的分辨,又能在孩子里看到县尊的女儿,佐贰官的孩子儿,士绅的孩子,也有白事铺子的孩子。 这群孩子似乎并没有门第之见,他们更像一个集体。 “来了,来了……” 张接梨慌慌张张的开门,头上的包头还有些松散。 “无生师兄,小梨要去学堂了,迟到要被郭夫子骂的。” “知道了,快去吧!” 闫无生含着笑,送张接梨出门,门外一群小孩子们立时欢呼起来。 “小梨来了,走咯!” “小梨快点啊,我不想迟到啊!” “小梨,你的包头歪了。” …… 一群孩子簇拥着张接梨就朝城西赶去,他们要赶着去学堂。 闫无生望着孩子们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自言自语的说: “这不就很好嘛!” 何须生两年的新政总算是有了成效,宁县确实热闹了很多。 据说,这两年宁县流入的人口就不下四万人,这可是相当于宁县总人口一半的数量。 本以为何须生没有这种经验,会让宁县出现大乱。 谁知,这何须生本事确实了得。 从人口流入开始,宁县就成立了一个新部门专门管理外来人口问题。 这个部门不仅仅限于人口分流,还需要确保每一个流入人口的生计问题,衣食住行等问题。 哪怕你身无长物、百无一能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服从官府安排的统一劳役,就可以得到衣食和少量薪水,宁县衙门保证你能活下去。 而那些有一技傍身的,则会被安排去宁县各大工坊实习,实习期间工坊负责食宿,一旦达到工坊要求,就可以正式加入工坊,并在宁县公证处,在地只当面签订劳动协议。 而那些在统一劳役中干满一年的,则可以到衙门公租处,租赁公租田,或者加入药田成为药农。 这些公租田全权属于衙门,且在地只处备案,禁止交易或用作他途,仅可用作粮田公租。 这些公租田的来源,就是由宁县士绅地主主动置换而来。 至于置换的什么,说出来可能都不相信,置换的居然是宁县城南各处的荒山,这些荒山未来就是宁县各大药园所在。 而士绅们会以荒山入股,占据药园的部分收益,可架不住药园的收益比粮田的收益高啊。 特别是一些多年生的林下药,更是价值非常,看得宁县士绅们眼红不已。 这些士绅不是没想过自己搞药园,可惜但凡尝试过的,全部亏得血本无归。 为何? 除了宁县药园有着完善的工艺流程和最好的肥料外,超凡因素也是很大原因。 宁县药园都有山神地只布置的阵法,这些阵法师承黄桦桧这位阵法大家。 这些阵法保证了药园不虞病虫害,这可是杀手锏一样的手段。 经过两年时间,基本融入宁县的百姓,这时候就可以考虑贷款买房了。 这又是一项何县尊发明的伟大创造。 百姓可以在地只的见证下,分期购买房产,而衙门只收取少量的手续费,而百姓则可以直接入住新房了,在宁县拥有一个家。 且说回张接梨一群孩子,这群孩子担心迟到,已经在道路上跑了起来。 若是以前,车马可以入城,少不得会发生擦碰,可是现在宁县全城禁止车马入城。 没办法,宁县的人口多了太多了,哪怕大部分分流到了各乡各村,但架不住还有很多有一技之长的会留在宁县城内。 何况,宁县各路工坊都集中在城南和城东那一片,在这些工坊上工的可不在少数。 英明的何县尊为了缓解宁县的交通压力,创造性的发明了左右分行,以及公共马车这一概念。 从此,宁县城内分时段开始禁制车马入内。 比如官绅集中的城西,从辰时初到酉时末禁制车马入内,其余时间则可以畅通。 公共马车这一创举,大大的缓解了宁县城内的交通压力,至少孩子们特别喜欢这种没有车马的街道。 公共马车主要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为,在宁县城内载客的小马车,这种马车主要方便城内百姓,和在城内上工的工人。 这类小马车,往往是以某一城门为起点,再到另一城门为终点,中间会绕行各区域的上下车点。 第二部分为,通往宁县下属各乡的大马车,这些马车往往有拉货的功能,但这些马车不能进城,只能停靠在城门外的公共马车驿站。 何县尊的这一举措,深受百姓爱戴,不知何时,何青天的名声已经被喊了出来。 张接梨带着一群小孩子疯狂的朝屯桓书院的大门冲去,这迟到可是要挨手板的,痛不痛先不说,光是面子就丢不起。 这书院的来历还真有一段故事。 去年郭思给中举后,县里大肆庆祝了一番。 但郭思给似乎有些举棋不定,主要当年被闫无生收拾得太狠了,一直觉得连闫无生都斗不过,更别说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了。 郭思给在家中僵持了好几天,最终在郭柳氏的劝解下,他找到了闫无生。 闫无生得知了郭思给的顾虑后,大笑着拿出铜钱,以卦定命。 六爻起卦,老阳,阴,阴,阴,阳,阴,正是屯卦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这卦象明显就是让郭思给不要去想当官了,郭思给面色是无比难看。 闫无生见郭思给还不死心,继续起卦。 六爻卦象,阴、老阳、老阴、老阳、老阴,老阳,本挂为火水未济,变卦为水山蹇卦,解挂为水山蹇初六,往蹇,来誉。 看着卦象,郭思给面色数变,最终还是长叹一声。 “天意如此,郭思给从此不出宁县,安心着书立说。” 此后,郭思给谢绝了何须生的为官帮助,告知他准备着书立说的想法。 第50章 两年间的变化2 此后,郭思给谢绝了何须生的为官帮助,告知他准备着书立说的想法。 何须生听后自然是大力赞成,并且联络宁县士绅为郭思给在宁县城西开辟了一座不小的书院。 郭思给建立了屯桓书院后,则立志教书育人,着书立说,传播新学。 何须生非常满意,这位郭孝廉不就是闫无生说过的学阀支持吗? 但是,两人都不知道,郭思给的第一卦是真的,第二卦则是由闫无生操纵的。 既然天意如此,闫无生就不介意帮上一把了。 而帮郭思给的,又何止是闫无生一人。 何须生早就拜读过新学的着作《天衍论》,虽然尚未完成,但其中蕴含的思想当真是振聋发聩,不过何须生能从这些观点中,看到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影子,这里明显有闫无生的功劳。 何须生发动了宁县的人才引进计划,这个计划是为宁县教育招聘夫子,而郭思给则是作为主要的考官。 郭思给的新学观点在读书人中引发了强烈的讨论,有些不认可郭思给的学子与其坐而论道,可惜,郭思给所阐述的理念,是经过了原本时代历史冲刷后留下的瑰宝,又怎么可能被轻易辨倒? 那些被辩倒的学子,有些无颜留在宁县直接离开了,同时也带走了郭氏新学的消息。 而有些学子则认可郭思给的新学,甘愿留下执弟子礼,并且呼朋唤友引来了更多的读书人。 郭思给放下了当官的念想后,还真是隐隐有了大家气象,不管来的是谁,愿意听则讲,愿意辩则坐而论道,可惜郭思给的新学,领先旧学太多了,以至于郭思给未尝败绩。 随着事态越演越烈,郭思给的名声开始大噪,新学的名头也越来越盛,一些知名的儒家前辈也加入了对新学的辩论中,而郭思给依旧稳如泰山,隐隐有了新学的学阀气象。 而随着何须生一系的官员和学者对新学的认可,小小的宁县开始汇聚天下学者,屯桓书院隐隐有了大书院的气象。 学子们在宁县生活,终于发现了宁县的新农村建设,而宁县新农村建设在学子们的宣传和有心人的传播下,彻底名满天下。 两年时间,三涂镇已经有九个村子纳入了新农村建设中,分别是,蕉树村、庶离村、棠梨村、居暇村、效灵村、百战村、乐岁村、安乐村、风明村。 而最早加入的居暇村和效灵村百姓,则依托药园种植、收割药材、制作药材赚得盆满钵满,百姓得到了大利,衙门得到了大利,士绅得到了大利。 当所有人都得利时,三涂镇的其余村子则开始自愿加入衙门的新农村建设。 而宁县的其余乡镇,也在县衙农技官吏的指导下,学会了沤肥技术,得到了县衙培育的良种,享受了县衙的畜力公租,既节省了百姓的劳作时间和强度,又得到了更多的收益。 同时,宁县成药坊推出的成药,也开始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力。 其中,滋阴补肾的地黄丸、金匮丸、右归丸……;女性专用的,逍遥丸、坤宝丸……等,更是到了一药难求的地步,宁县的成药坊终于成就了大势。 而宁县两年来的政绩,也被更多有识之士所认可,宁县的名声越发响亮,何须生也有了王佐之才的美誉。 屯桓书院内,最大的阶梯教室中,正在开始今天的公开课。 阶梯教室与公开课概念得到了广大学子的赞扬,纷纷称赞郭思给心思灵巧,尊重所有学子。 毕竟,学子在上,师长在下,本就是对学子们的无限尊重。 屯桓书院经过了前期无序的辩论后,终于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身的模式。 书院每天会有一堂公开课,公开课的内容不限于新学和儒学,也包含着其余学问。 教授的师长也不仅仅是郭思给,还包含其余学派的师长,在公开课上所有学派都可以畅所欲言,但同时也要承受所有学子的诘问。 这种模式得到了师长和学子的认可,而这种百家畅所欲言的课堂,也当得起他的正式名称——百家讲堂。 今天的主讲是郭思给,讲授的是新学中的,利义之辩。 郭思给讲课的习惯非常好,总是以问题为引;解答则以实例为干,书本为枝;结尾总以问题为主,引发学子们思考。 而郭思给的这种讲课风格非常受年轻学子的喜欢,因为他们在思考中学会了很多从前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而老派的学问人,则认为这样授课不利于圣人之道的传播。 当然,不管新派还是老派,都认同这样授课更能激发学子的好学之心。 “敢问先生,宁县衙门每旬张贴宁县衙门支出公示,是否有违圣人学说?” 一位外地学子抱拳行礼。 这样的情况没有引发波动,这是百家讲堂的特色,只要礼仪到位,不随意破坏课堂秩序,学子们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建议。 “你看过哪些公示内容?” 郭思给并不生气,甚至笑着询问起来。 “学生看过《公租田经费使用公告》、《经济作物收入、支出、分成公告》、《宁县年初预算公告》、《宁县年末审核公告》、《新工坊招股公告》等,几乎宁县衙门发出的所有公告,学生都有记录在册。” 学子恭敬的将册子递给前排,如此往复,册子递到了郭思给手中。 郭思给认真的翻阅着学子记录的各种公告,和里面对公告内容的一些评说。 “很好,你已经做到格物致知了,那你觉得这些公告有什么好处?” 郭思给对学子的行为非常赞赏,不吝夸奖了一句,这一句夸奖让其余学子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先生,学生认为有四大好处:其一,防止贪腐,公告钱粮数目,用途,去向都有据可循,不虞有人从中中饱私囊;其二,汇聚民心,公告所示,民心所系,公告出,民心聚;其三,民生指向,衙门要办何事?如何办?百姓能从中得到启示;其四,官府公信,公告皆有地只审核,地只无私,自然公允。” 学子受到关注,涨红了脸,有些兴奋的说着。 第51章 两年间的变化3 学子受到关注,涨红了脸,有些兴奋的说着。 “很好,且不提四点是否能完全概括公告的好处,你确实已经做到了知行合一。” 郭思给满面含笑,点头称赞。 “谢先生夸奖,学生也不过管仲随马,依辙而行。” 学子得到夸奖连忙行礼。 “很不错,那你觉得哪里有违圣人学说?” “回先生,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可见圣人与亚圣都有此想。” 学子正色,虽然得了先生夸赞,但学问无小事,不得不问清楚。 “你可曾挨过饿?” 郭思给也不反驳,而是和颜悦色的询问。 “未曾挨过饿。” 学子摇摇头。 “无妨,家慈与吾都曾挨过饿,当年宁县大劫时,吾与家慈受污下狱,体会过饿。” 郭思给叹息一声后,接着说:“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是吾等修学的方法;正心诚意,致良知,是吾等修学的目的。何县尊曾与吾说,凡人皆有七大需求,其一,“衣食足”是生存需求;其二,“仓廪实”是安全需求;其三,“知荣辱、知礼节”是社交需求;其四,“修身”自我价值实现;其五,“齐家”家族幸福实现;其六,“治国”促进国家发展;其七,“平天下”有益于天下发展。你认为,何县尊所诉七大需求是利?还是义?” “这……” 学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其他学子一时哗然开始相互辩论起来。 郭思给喜欢看学子相互辩论,这样才能让道理明晰,才能让学子们学会思考。 “啪啪……” 镇木响,声音毕,这是百家讲堂的规矩。 “各位学子不用纠结是言利,还是言义。何县尊公示言利,是为何?为的是百姓衣食足,仓廪实,百姓们只有吃饱穿暖,有安居之所后,才会想要知荣辱,知礼节。若天天饿肚子,天天为了一口吃食拼死劳碌,谁会在乎仁义道德?所以,何县尊做到了正心诚意,致良知。因为,他的心里装着百姓,为百姓的衣食住行所操持,他所行才是大仁义。若有一日,尔等为官,在百姓饿死和利义之辩间,尔等,又会如何选?” 郭思给语气缓和,并没有太过激烈,只是缓缓的叙述着其中的道理。 但,他的话在学子中,却引起了轩然大波,郭夫子从正面回答了,利义之辩,大不过仁义。 郭夫子的话符合圣人学问的核心,又驳斥了圣人的言论,这让学子们更加的迷茫。 “吾有一位友人,曾讲过一则笑话,吾觉得深含至理,尔等也可以听听。” 郭思给见学子们迷茫,于是微笑着说。 “请先生赐教。” 学子们起身行礼。 “年代不可考,且说,有一位翰林夫子乘渔夫小船过江。翰林夫子问:船家可知四书?船家答:不知。翰林夫子说:哎,那你已经失去一半的生命了。翰林夫子接着问:船家可懂五经?船家答:不懂。翰林夫子说,那你又失去了大半生命。这时一个浪头打来,小船倾覆,渔夫问翰林夫子:你可懂水性?翰林夫子答:不懂。渔夫说:那你更可惜,马上就要失去整个生命。” 随着郭思给的讲述,学子先是哈哈大笑,觉得翰林夫子欺负渔夫,到后来觉得翰林夫子迂腐,当听到最后,所有学子沉寂了下来。 “这个笑话就是你们的课后作业,不限文体,说说你们自己的想法。” 郭思给见效果达到,微笑着点头。 “是。” 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先生,学生不知饥饿,愿格饥饿!” 提问的外地学子,有些羞愧,刚才的教育,让他知道自身的肤浅。 “吾等读书人最重要的是致良知,有了良知后,才能称之为人!从今天起,我陪着你格饥饿,待格完饥饿,我们再继续今天的课业。” 郭思给欣慰的点点头,这就是好现象。 “学生愿格饥饿!” 讲堂中的学子纷纷附和起来,他们也要陪着夫子格饥饿。 乙未年二月初二,龙抬头,冲猴煞北,宜纳财、交易、立券。 二月初二是宁县药材会,今年正是大会第二年。 相比起第一年的冷清,今年可谓是众商云集。 “李掌柜,恭喜!恭喜!蝉联两届冠军,今年又拿下冠军奖杯。” “客气客气,陈掌柜谬赞了。应天府的潜力巨大,并不比顺天差啊!况且还有一个苏州府虎视眈眈,那里可是人口首位啊!” “李掌柜说得是,苏州府可比应天府多了近百万人,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做拆分。” “李掌柜、陈掌柜,两位可是去年冠军和亚军啊!怎么?又在聊什么机密?” “张掌柜,苏州府今年怕是要超过我们了。呵呵。” 李掌柜眼睛一眯,眼中散发着警惕,他和陈掌柜再怎么斗,都是属于皇室商队的内斗,这位张掌柜可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李掌柜说得是,这苏州府,可是天下首善啊!” 陈掌柜也不是软柿子,岂能容他人拿捏。 “这天下首善自当是顺天府和应天府择其一,却不知该归哪一府。” 张掌柜同样久经商海,背后是数位王爷,自然不虞两位,一招连消带打,挑拨起两方的关系。 各路商贾自然是勾心斗角,而且每家背后都有巨大的背景,若非这宁县已经入了天眼,恐怕早就被大家瓜分干净。 不过宁县知县何须生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在他的一系列操作下,各家大商居然被分而治之,纷纷成为了宁县产业的保护伞。 毕竟,宁县兴,他们得利;宁县衰,他们受损,现在但凡敢在宁县伸手的,不需要官府出手,自然有各家大商摆平。 大商们无法吞掉宁县产业,自然就要求个公平,这宁县恰好由地只保证公平,让各位商家无话可说。 这宁县商队也是个传奇,最开始经略顺天府,待顺天府布置妥当后,立马找到皇室商队接手,白白便宜了李掌柜得了大功。 这李掌柜也是个妙人,不知被宁县商队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按照宁县商队的办法,改造起了商号。 第52章 两年间的变化4 正当所有人等着看笑话时,没想到,这一改造却成就了这位李掌柜。 两年所得之利,连皇室都为之侧目,李掌柜享受了皇室表彰,萌荫了子孙,这找谁说理去? 顺天府的成功,让宁县的工坊成了香饽饽,之后自然是商贾云集。 而宁县知县何须生确实是个能人,居然搞出了一套代理商模式,在保证公平的同时,很好的维持住了各家的利益。 同时让宁县商队一对一的出谋划策,迅速将几个配合的商号搞得红火无比。 当然,中途也有自持实力想要从中渔利的,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个干净。 江湖传言,天家亲自过问了此事;也有传言,是地只动的手。 反正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是普通人能有想法的。 “有请何知县讲话!” 衙役一声大喝,会场一片安静。 何须生做事风风火火,没有半点官腔,走路大步朝前,没有半点官员仪态,但这番做派,却让众商贾心中暗叹,这才是好官该有的模样。 宁县执政两年,何须生的气场越发大了,肉眼可见那股洋溢的自信,这自信是宁县实打实的政绩支撑起来。 环视台下一圈,何须生心中点头,能将全国大商集中在一起,恐怕也只有宁县才行。 “第二届宁县药材大会开始。” 随着何须生宣布,台下大商纷纷击节而赞。 何须生下台后,就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左右分别是顺天和应天的两位掌柜。 两位掌柜连忙行礼,而何须生也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含笑回礼。 两位掌柜心中激动,这可是礼遇啊! 两人见过的大官不少,但能得何须生的礼遇,却心中万分激动。 这就是名声的力量,这可是号称有着王佐之才的何须生啊! “给各位掌柜见礼了,老庄有幸代表药材坊和成药坊在此发言,也感谢各位掌柜抬爱。按县尊的要求,不说场面话,只谈实际。老庄这就开始今年的汇报工作。” 庄克奋说完后,再次向众商行礼,各位掌柜也很给面子的喝彩起来。 随后杂役抬上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上固定着一叠厚实的纸张,这就是汇报材料。 若闫无生在这里一定会说,ppt。 各位掌柜也不惊讶,去年时,他们就已经见过一次。 而宁县商队只要谈事,必定会准备上一份这种报告。 庄克奋向杂役点头,两名杂役翻开了白纸的第一页,《乙未年宁县药材名录》。 “各位掌柜,此表格共七页,涵盖了宁县乙未年所种植的药材目录,共一百一十三种,其中名贵药材……各项药材培育亩数……预计产量……预计收获周期……预计制备周期……” 随着庄克奋的娓娓道来,结合木板上的表格,各家掌柜也清晰的认识到了今年药材所能带来的收益。 随着收益计算完毕,各家掌柜也面露微笑,频频点头。 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头来自于成药。 何须生感受着现场热烈的氛围,看着各位掌柜满足的微笑,心里不由再次感叹,闫无生就是个无穷尽的宝库。 这种新颖的大会方式,这种图文并茂的报告形式,不仅让事情变得清晰明了,更让所有掌柜看到了宁县的专业性! 对,就是专业性!这是闫无生一再强调的东西,做一行专一行,做一行精一行,这就是专业,这就是让人放心的质素。 同时,做官也是如此,既然要专业做官,就要有做官的专业性,这是闫无生给他的建议。 这个建议彻底解放了何须生,做官为民,只要对百姓有益,那就不寒颤。 “各位掌柜,想必大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接下来就是成药坊。” “哈哈……” 随着庄克奋的一句俏皮话,众掌柜也纷纷笑了起来。 庄克奋没有说错,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随着杂役将新木板抬上,台下的氛围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这严肃中隐隐透露着火药味。 何须生对这一幕非常满意,闫无生说过,没有竞争就是一潭死水,只有让所有经销商争起来,宁县成药坊才能稳坐钓鱼台,谁不听话收拾谁,自然会有其余人想分这一杯羹。 稳坐钓鱼台这个词,何须生非常喜欢,具体出处闫无生记不清楚了,但应该是出自齐太公子牙的典故。 “各位掌柜请看,这是《乙未年宁县成药名录》,去年成药合计二十九种,今年成药将增至三十三种,其中……男子专用药……女子专用药……温补类……” 庄克奋对成药的讲述,让现场的气氛彻底火爆起来。 特别是成药坊综合各位掌柜的意见,对原有的二十九种成药的包装盒剂量等做了区别对待,做出不同档次的成药。 这一改变让各位掌柜与有荣焉,这可是有他们亲自参与的! 新增的四种成药更是让各位掌柜为之疯狂,以前的成药是以长期温补为主,核心是增强体质,达到改变质量的效果。 这次推出的四款成药,是能在短期内解决难言之隐的速效药。 这绝对是宝药啊! 各位掌柜听到了药效描述后,恨不得马上试用一把,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下来是,乙未年药坊战略伙伴年会,首先有请去年冠军李掌柜上台分享成功经验。” “老李……哈哈哈。” “老李快上!” “李掌柜快上……” …… 李掌柜面色有些潮红,这可是大荣耀啊! 能够在全国各位大商面前分享成功经验,这就说明他做的比所有人都好了。 他虽然是皇家的商队,但皇家又不止这一支商队。 在那位大人牵线前,他就是个小透明,谁知那位大人的学生能搞出如此丰功伟业呢? 现今,他手握顺天府的全部经销权,为皇室挣回了大把银子,也为自己的后代挣回了萌荫,他是真的要好好感谢何须生才对的。 “各位掌柜,老李在此问安了,首先要感谢何县尊屈尊主持大会,感谢何县尊。” 随着李掌柜的一番寒暄,杂役已经将木板抬上了高台,这是李掌柜的准备。 第53章 两年间的变化5 随着李掌柜的一番寒暄,杂役已经将木板抬上了高台,这是李掌柜的准备。 “首先,请看第一张图,这张地图就是我商号在顺天府各处的分销商号,共计七十六家,该七十六家商号,分别掌管着顺天府所属七十六个分区的药材、成药买卖。其中……” 李掌柜将这两年商号的发展做了一个详细的描述,一方面让人看到了其中的分量,另一方面也让各位掌柜见识一下他李某人的厉害。 当然,李掌柜心里还是非常感谢宁县商队的,他们可以说是一路扶持到底。 看着李掌柜那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架势,何须生满意的点点头。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根据闫无生当初的设计,前期只需要扶持一家商号就可以了。 只要这家商号起势,他就能成为宁县药材和成药行业的一杆旗帜,只要旗帜竖立起来,就会有无数商贾闻风而动。 果如闫无生所料,随着前年李掌柜的崛起,无数大商蜂拥而来,云集宁县。 宁县经销商的挑选,并非是随意而为的,何须生根据各家商号的背景做了区分,选择了最利于宁县的那一批。 当然其中也有对何须生帮助最大的那一批。 “……所以,今年我顺天将会细化渠道,细化客户群体,目标到商,到人!争取在今年过年前,将销量在去年的基础上,再翻一番!而接下来……” 李掌柜的发言,让座下无数掌柜汗颜,这种有理有据,有目标有计划的方案,才叫发展方案,他们那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当真狗屁不是。 不过,这些掌柜里,也有人不以为然,因为他们也得到了宁县商队的发展计划书。 “……以上,就是我商号去年的各项情况分享,和今年的计划目标。借此机会分享给各位,也无愧何县尊对我商号的帮助和支持。” 李掌柜说罢,台下的掌柜们纷纷起立鼓掌叫好,让李掌柜享受到了被追捧的乐趣。 “感谢李掌柜的分析,下面有请……” 随着大会第一天内容结束,何须生也终于松了口气。 明天就是商贾们的博弈和分配了,这个不需要他参与。 但是,明天有对他更重要的事要办,那就是宁县内部的恳谈会,这才是宁县的大盘。 乙未年二月初三,冲鸡煞西,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辰时末,宁县衙门代表、宁县士绅代表、宁县商队代表、宁县书院代表、宁县边军代表、宁县各村代表、宁县工坊代表、宁县药园代表、宁县地只代表,共计三十六人聚集在城隍庙中。 这些人就是宁县的基本盘,当然四阴门护法是不会参与这种会议的,他们是宁县私下的守护者。 宁县恳谈会已经举办了五届,每年共两次,一次在年初,一次在年中。 恳谈会的目的很明确,畅所欲言,将困难和矛盾摆在明面上,共同维护宁县的政治生态和产业生态健康。 在何须生的带领下,众人首先进入扩建翻新后的城隍大殿,在庙祝官带领下向城隍娘娘上香,再由庙祝请出城隍娘娘现身,以示公开、公平、公正、无私。 “尔等做得很好,宁县在尔等带领下,人道气运蒸蒸日上,吾等地只将护佑宁县不虞灾荒,尔等当砥砺前行,不可懈怠。” 黄仙漂浮在半空俯视殿下众人,说罢勉励之语就隐于空中,作为公正。 众人一番跪拜后,依次坐下,何须生起立向城隍像一礼后说: “乙未年第一次恳谈会,现在开始,首先请衙门代表发言。” 佐贰官抱着厚厚一叠报告起立,他先是向城隍像一礼,再向何须生一礼,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发言。 “首先汇报去年宁县情况,共分六大环节,请各位务必仔细聆听。第一环节,治安问题,去年宁县共发生各类案件……第二个环节,农业问题,……第三个环节,教育问题……第四个环节,人口问题……第五个环节,工坊问题……第六个环节,商队问题……以上就是宁县去年一年所取得的成绩。” 佐贰官汇报完去年的成绩后,在场所有代表纷纷起立鼓掌,这份荣耀里有他们的一份辛劳,这份成绩单里,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咳咳……” 何须生咳嗽两声,现场安静下来。 “继续!” “是!” 佐贰官翻开另外一叠厚厚的资料后,环视众人一圈才说:“接下来,公布乙未年整体目标……” 乙未年二月初十,冲龙煞北,宜祭祀,订盟。 完成了将近十天的各种开春会议,何须生感觉有些精疲力竭。 这十天的会议里,全是利益和算计。 回忆着这十天的经历,何须生深刻的明白了闫无生说过的那段话。 “当一群人的利益相同,他们就会成为一个整体;当这个整体为了共同的利益设定目标,他们就会成为朋党;当一个朋党与另一个朋党出现利益纷争时,就会出现党同伐异;当党同伐异以一个整体向另一个整体开战时,就出现了党争;党争不可避免,更不可能绝迹,所以只有站的比他们高,俯视这些党争,这些朋党才能为你所用。” 何须生这十天里,就是以一个裁判者的身份出现,引导着利益偏斜和最终的走向。 他清晰的认识到,当年自己拿起屠刀屠杀豪强是多么的愚蠢,若是现在,他只需要引导利益走向,不需要亲自动手,自然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就是政治智慧吗? 何须生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客厅角落里悠闲品茶的闫无生,这客厅里的人都是以他为核心的群体,只有闫无生什么利益也不要。 今天是何须生的家宴,邀请的人非常少,算是何须生政治力量的一次聚会。 王益亲正在和郭思给讨论着什么,看两人的状态应该是为了某个问题在辩论。 王益亲已经中了举人,但他没有选择做官,而是回到宁县,回到他的故乡,以一个新学追随者的角色,在郭思给门下学习和研究新学。 王益亲很清楚,郭思给没有创造新学的才能,这新学必定是闫无生的东西。 所以,王益亲决定要将新学研究透彻,融会贯通。 郭思给已经开始着书立说了,虽然他没有闫无生那样的创造力,但他有着能将新学延续和完善的能力。 这些年的书院生活,这些年的见多识广,让他隐隐有了一代学阀的气质。 第54章 两年间的变化6 庄克奋作为药材坊的主管,他和掌管成药坊的石见穿可谓是一时瑜亮。 两人除了医术高深外,在进入管理岗位后,居然都爆发出了惊人的管理能力。 或许两人都是因为完善工艺流程学习到的管理知识,所以两人对闫无生特别尊敬。 庄、石二人正在讨论着今年新推出的四款新药,虽然是学术讨论,但两人的面容总让人觉得有些猥琐。 何须生呷口茶,对自己的政治团队非常满意,王益亲是未来接替宁县知县的人,他将以一个宁县系官僚的身份出现在,未来政治舞台中,为何须生摇旗呐喊,也会成为何须生的心腹手下。 郭思给将成为未来的学阀,为宁县系不断的培育出优秀的官吏,让宁县系官阀不虞人才不足的窘境。同时,他将以士林领袖的身份,为宁县系官阀,披荆斩棘。 石见穿和庄克奋两人,一人将成为宁县系官阀和宁县系新贵在宁县的代理人;一人将跟随何须生纵横官场,作为他的心腹处理很多不方便处理的事。 闫无生,这是整个宁县系官阀和宁县系新贵的谋士和智囊,他将在一张张白纸上,为宁县系描绘出未来的蓝图。同时,他也是整个宁县系政治集团的粘合剂,因为他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会和任何人有利益纠缠,同样也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他是所有人都可以信任的一个人。 “闫兄,王大少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教学子们那些东西?” 郭思给面色漆黑,可想而知,此刻他有多恼火。 “写八股文本来就是一门技术、手艺,和卖油翁一个道理,唯手熟尔。” 闫无生呷口茶,话语冷清,甚至有种也无不可的态度。 王益亲被闫无生的态度逗笑,郭思给瞪了王益亲一眼,面色黑得更加彻底了。 何须生低头喝茶,他早就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可惜,这是学阀的事,他没资格参与。 “闫兄,你的这个办法,和杀猪掏肠子掏肺有何区别?这可是八股文!是千年文华!” 王益亲再也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你还笑,他这是要把读书人的尊严,按在地上践踏。” 郭思给对王益亲怒目而视,很可惜王益亲一点不怕他,当初回宁县学习新学时,两人就约定以兄弟相称,对于兄长有什么可怕的? “我倒是觉得闫兄说得很对啊!八股文既不是圣人大道,亦不是新学大道,更不能对当官保民有半点益处。就像闫兄说的,现在的父母官,有几个能分清麦苗和韭菜?” 王益亲半点面子不给,乜了郭思给一眼,说出的话语直戳心窝子。 何须生正在看热闹,本来还想看看会争出个什么来,结果,王益亲一杆子打翻了所有父母官,这下子连他的脸也黑了。 王益亲的话很有道理,他也承认在接触新学前,他和大部分庸官无异,他们都漂浮在空中飞遁鸣高,不染一尘,却始终不肯低下头看一眼忍饥挨饿的百姓。 可现在,他是真正的亲民官啊!这王益亲说话太没分寸了。 石见穿和庄克奋努力的缩了缩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这可是学问人的争端,他们两个小喽喽还是低调一点。 特别是石见穿,虽然在闫无生的斡旋下,他与郭氏母子和解了。但面对几个读书人和四阴门护法,他还是只能低头装怂,不管他在外面多威风,到了这个集团内部,他依旧是个小角色。 郭思给和王益亲两人大眼瞪小眼,吵得越发凶了。 何须生见两人已经有动手的趋势,连忙给闫无生打眼色,要说这里谁能制住两人,那就非闫无生不可了。 “咳咳……” 闫无生见何须生那哀求的眼神,只得出声打断。 “闫兄,你说……”*2. “……其实吧,这是郭孝廉你的好机会。” “请指教。” 郭思给果然被闫无生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抱拳行礼。 “你想,如果你的新学弟子,即是擅长科举八股的文吏,又是亲民官,是能吏干吏,士林会如何评价你?又会如何评价新学?读书人见学新学的都能当官,岂不是会有更多优秀弟子来求学?你不仅可以借此将新学传播得更广,还可以纠正那些弟子的不良思想,岂非一举多得?当满朝廷都是你的新学弟子时会如何?当太子太师也是你的新学弟子时又会如何?你想,你细想,朝廷以后势必要以新学为主了!你不就成了万世师表了吗?” 闫无生话语温柔,句句在理,丝丝入扣,每一句都说到了郭思给的心坎里,郭思给的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来。 何须生打了个冷颤,闫无生的每句话都像是魔鬼在诱惑,这人要是黑心一点,绝对能把所有人都诓死! “闫兄说得对,郭某确实不能因为一时好恶,耽搁了学子们对新学的认知。那以闫兄的意思,该如何办?” 郭思给很快的做好了心里建设,迅速的说服自己接受了闫无生的建议,毕竟闫无生描述的未来太美丽了。 “我觉得吧,既然是手艺,那就只能熟能生巧,那些要准备赶考的学子,每天一篇八股文,写上个三百篇,至少能从容应付科举了吧?” 闫无生抚弄着下颌,轻描淡写的说出了无比可怕的话语。 王益亲瞠目结舌,心里哀叹,这是要写死那些学子啊! 何须生捋着胡须的手,差点将胡须全部扯断,一天一篇,坚持三百天!这可是八股文!虽然写的字数不多,也就五百来字,但那是对四书五经的凝练。 就在两人咋舌时,郭思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两人视其同恶鬼。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作文千遍,下笔有神。甚好甚好,初期不熟练,可以一天一篇;等熟练后,以一天两篇加强练习;赶考前三个月,一日三篇,让他们心中只有八股文,无暇旁骛。” 郭思给笑了起来,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 第55章 两年间的变化7 郭思给笑了起来,对这个计划非常满意。 “这就对了嘛!以后宁县学子多了,就可以改成三年科举两年模拟,在赶考前两年,每月模拟科举一次,再根据成绩放榜,让你的学生深刻的理解科举,学会科举,真到了考场就绝对不会有半点紧张,保证你以后的学生,个个都能考上!” 闫无生呲牙一笑,目光中有些跃跃欲试的火焰。 “不错,好办法。” 郭思给双眼放光,这可是个避免学子考试紧张的绝佳办法。 何须生与王益亲对视一眼,纷纷为宁县以后的学子默哀。在如此高强度的考核训练下,不成才就真是奇怪了。 “我觉得吧,学子们高中举人后,应该再考一场,这场就叫为官资格考试如何?” 何须生顿时来了兴趣,连忙放下茶盏:“闫护法,细说。” 闫无生流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说:“所有试题只考核当官所需要掌握的技能,如何?没有考核通过就不能让他们当官,免得坏了新学的名头!而且考核还要分笔试和实操两种,让他们亲自处理官员的政务,如何?” 闫无生说罢,呲牙一笑,这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这家伙果然不是好人! “这很好,可是该如何设计考试内容呢?” 郭思给现在一心只有新学,只要是为新学好,他不在乎谁受苦。 “既然是为官考试,当然是积年老吏和主官才明白为官的需求嘛。” 闫无生呷口茶就安静了下来,刚才报了高考之仇,现在该低调了。 “好!闫兄大才!” 郭思给双眼一亮撇向了何须生,可惜何须生此时端着茶盏正在出神。 郭思给考虑更多的可能是新学问题,而何须生考虑的就更多了。 若闫无生的这个计划能够成功,宁县出身的学子很可能在未来全部是能官干吏。 当官僚系统中,出现了越来越多宁县系学子,那么他成为官阀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 乡党、同窗、同年、师生、血脉五大关系网,他宁县至少占据了其中三项。 如果能有这样的助力,再加上宁县未来将出现的商阀们,他就能轻易的达到闫无生所描绘的官阀境界。 “好,非常好!不能让无能之辈辱没了新学的名头。那些不适合当官的学子,就让他们好好的在屯桓书院中研究新学经义,好好的在屯桓书院中教书育人。” 何须生突然击节而起,大声的述说着自己的观点。 “对!县尊说得好,就是要严格筛选学子,适合当官的去当官,不适合就教书育人。只要新学之下,不出昏官庸官,那么我新学的名声就不会受损。” 王益亲眼睛一亮,这要是能成,以后新学一系的官员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不仅如此,对于新学系的官员,我们还需要考察他们的政绩,若政绩不好的,不仅仅要训斥,还要帮扶!就像县尊帮扶三涂镇一般,既然选择了新学,新学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弟子。” 郭思给眼神微动,这样一来,新学必然会成为当世显学。 “可以,甚至可以让新学官员,每旬将自己的施政观念和一些好的施政想法,寄回书院,由书院中来研讨是否缺失。还可以将一些新的施政想法,或者不敢施行的想法寄回书院,书院完全有能力帮助他们分析利弊,或者给予指导意见。” 何须生越说越兴奋,这要是成了,新学官吏们的联系将更加紧密。 “其实,你们可以每旬将好的意见想法等,标注好文章的出处和作者,刊印成册。再将这些册子寄给每位新学的官员,这不是对更多新学官员有裨益吗?而且,还可以给予文章作者一定的奖励,至于用什么奖励,就看各位商讨了。” 闫无生想到了前世的内刊,这可是一个好办法。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成刊,岂不是能在扬名的同时,吸引更多学子参与?甚至还能发问驳斥文章?哈哈哈,有意思了。” 王益亲眼神一亮,这刊物必定成为官员竞相追捧的潮流。 “既然如此,定名吧!” 何须生一拍桌案,长身而起。 “好!新学如明出地上,当柔进而上行,此象当合晋卦!《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不如就定名为:明德!” 郭思给作为新学创始人当仁不让,他闭目沉思良久后,才庄严的说到。 “好!明德好!《大学》有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好!明德甚好!” 何须生不愧是进士出身,立刻为明德二字做了注解。 “《荀子》有云:明德慎罚,国家既治四海平!明德当为我新学之刊名!” 王益亲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新学的未来。 定下《明德》旬刊后,宴会终于开始了,作为家宴,规矩小了很多,大家也非常满意。 宴会临了,何须生突然说:“府尊来信,不月,朝廷有人代天巡幸宁县。” 闫无生、郭思给、王益亲、何须生、石见穿、庄克奋六人瞬间坐直身体。 “好,太好了。恭喜县尊,贺喜县尊,这可是天家对您的认可和褒奖啊!” 王益亲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抱拳向何须生道喜。 “恭喜县尊,从此深藏帝心,前途不可限量。” 庄克奋同样兴奋,老爷升官,他也要跟着沾光啊。 “县尊从此天路畅通,小小宁县这摊浅水,终于困不住蛟龙了。” 石见穿躬身行礼,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了,他不可能离开宁县。 哪怕未来何须生升入中央,他也只能在宁县守着大家的基业。 “恭喜县尊,天家褒奖,即是机遇,也是责任。” 郭思给嘴角含笑,宁县引来天家,他一点也不意外。 这两年来,宁县新政几乎轰动天下。 仕林更是将何须生吹捧成了国士无双。 何须生只是微笑着摆手,他看着闫无生说道:“闫老弟,可以开始了。” “终于开始了!” 闫无生呲牙一笑,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第57章 三月三城隍祭1 乙未年三月初三,冲兔煞东,宜祭祀,余事勿取;忌诸事不宜。 三月三城隍祭,是宁县最近两年开始的,由新任知县何须生发起,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 随着地只们开始管理民间的公正和审计,百姓们对城隍一系的地只越发的虔诚了。 毕竟,以前定了契约,可能被人赖账,可现在有地只公证,谁敢乱来? 特别是近几年才来到宁县的流民,他们做为弱势群体,若没有地只们的保护,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欺负。 现在,日子越发好过了,他们对宁县地只也越发的虔诚起来。 对他们来说,是地只们保护了他们,也是地只们给予了他们公正的待遇。 宁县的原住民也受益于这几年的宁县大发展,纷纷涌入宁县县城,参加城隍祭。 如此重大的祭奠,四阴门护法也必须参与,他们需要防备有不好的东西伤害在场的百姓。 游定期、黄桦桧、闫无生、固海舟、温文宪五位四阴门护法,分散在祭典各处,默默的守护着宁县的百姓。 城隍祭开始,何须生站在了主位,他是今天的主祭官。 庙祝官看看了天时,大声唱到:“吉时已到,城隍祭开始!” 祭台下,百姓纷纷跪拜而下。 庙祝官唱礼:“请县尊上香,祥烟馥郁,通达九霄,清香一柱,虔诚请愿。请宁县城隍娘娘及地只现身。” 何须生恭敬的接过通天香,三拜之后,插香入炉,城隍和地只现身虚空,香烟径直飘向半空的地只,地只们享受了香火后,纷纷隐去。 百姓们见这一幕,心中激动,但还是安静的叩头。 庙祝官唱礼:“行三献礼!” 在庙祝的引领下,何须生作为主祭人入城隍正殿,依次行初献礼、亚献礼、终献礼。 庙祝官唱礼:“三献礼毕,百姓叩头!” 大殿外百姓纷纷三叩头,何须生在庙祝的引导下来到殿外高台,手捧祭文,等待庙祝官唱礼。 庙祝官唱礼:“主祭诵读城隍祭文。” 何须生双手将祭文捧上头顶,朝天、地、城隍主殿三拜。 “岁次乙未年三月初三日,宁县知县翰林院博士何须生,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城隍之神:山泽以通气为灵,城隍以积阴为德,致和产物,助天育人,人之仰恩,是关祀典。生恭承朝命,纲纪宁县,式崇荐礼,以展勤敬。庶降福四,登我百谷,猛兽不捕,毒虫不噬。精诚或通,昭鉴非远。尚飨。” 何须生恭敬念完祭文,再次将祭文捧上头顶,朝天、地、城隍主殿三拜。 庙祝官唱礼:“送祭文!” 何须生手捧祭文,来到城隍正殿,城隍神像前焚化表文,完成送祭文仪式。 在庙祝官的引领下,何须生再次来到主祭台前,带领百姓三跪九叩,完成了城隍祭。 其后的颁胙仪式,何须生也是顺利完成,百姓们有序的离开,开始了城隍祭庙会。 这一折腾整整过了两个时辰,何须生早就疲惫不堪,但庙会还要进行,他不得不与百姓同乐。 城隍祭庙会是宁县的特色,祭祀完毕后,各路商家就准备吃食、货物沿街摆摊,不仅数量多,而且价格甚至比平时还要低上几分。 两个时辰的折腾,百姓们早就饿得不行了,自然是沿街一路吃,一路逛,一路买。 而且今天全城禁车、禁马,就连公共小马车也只能在主干道四门穿梭。 按闫无生的说法,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拉动宁县的经济活动,只有让老百姓把手上的钱用出去,而不是埋在猪圈里发霉,钱才有了意义。 宁县城中,边军沿街守卫,就是为了让大人、孩子都有一个放松的机会。 孩子们满城疯跑,到处去寻找吃食;妇人们看着平时心心念念的东西,今天价格便宜,终于可以下手了;男人们则在露天酒肆约上几个友人谈笑喝酒。 何须生带着一众官吏士绅与百姓同乐,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人都带上了笑意。 “咱们宁县还是太小了啊!” 何须生感慨不已,想当年,他刚接手宁县时,宁县民生凋敝,连县城的人口都少了一半,到处都空荡荡的。 而如今,别说县城了,哪怕城郊的村子,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是该扩建了,最多明年,这宁县县城就要不成了。” 王益亲也点点头,闫无生早就告诉过他这种情况,说这叫大城市病。 “今年一过,我必定要走了,这扩建宁县就只有托付给你了。” 何须生恋恋不舍的看着这如织的人潮。 这宁县是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这里是宁县系政治势力的根基! 这里未来将是能左右帝国政治风向的官阀、学阀、商阀的故乡。 “县尊放心!益亲会守好宁县!” 王益亲面容一肃,认真的保证。 “我相信你。” 何须生拍了拍王益亲的肩膀,接着说:“走吧!” 张接梨遗憾的看着好朋友们满城发疯,而她却只能跟着闫无生来到了城隍庙中。 她作为宁县四阴门的后备成员,必须参与今天的四阴门内部集会。 城隍庙正殿,仙家们有序的端坐在半空,黄仙满意的看着面带笑意的众仙家,这种和谐氛围,才是她最想见到的。 看到对面的柳家一系嚣张的嘴脸,黄仙心里不由得一阵厌恶。 “去年,各位仙家辛苦了。” “城隍娘娘辛苦了!” “去年,宁县人口大增,人道气运也随着宁县发展呈现飞腾之势。仙家作为公正者,得民间香火无数,为酬各位仙家辛劳,今日城隍祭后,依例按劳分配香火信仰。” “谢城隍娘娘,愧领!” 地只们纷纷行子午礼,嘴上说着愧领,但咧开的嘴角却骗不了人。 “好了,准备分配香火信仰吧!蛇盘山山神可在?” “属下在!” “各土地、河神、山神、公正神、审计神去岁功劳可统计完毕?” “回娘娘,皆已统计完毕,审计神审计,公正神公正,可保无虞。” 蛇盘山山神面色肃穆,手捧账本高举过头。 “如此甚好!开始吧!” 黄仙点点头,她喜欢这种情形,所有事情皆是条理分明。 “公正神、审计神出列。” 蛇盘山山神轻喝一声,两位白家的仙家出列。 “请两位核对账本。” “无误!” “真实!” 两位仙家比对完账本后,纷纷退下。 第58章 三月三城隍祭2 “从城北开始,城北共一镇五十八村,去岁贡献香火……人道气运……,各村贡献香火……人道气运……,当分配香火……当分配人道气运……,可有差错?” 蛇盘山山神将每村分配的香火和人道气运念出,城北地只们纷纷开怀,这可比去年又多了不少。 “无误!” 城北众地只纷纷开口,等待分配。 “既然无误,城北地只领受俸禄!” 黄仙随手一挥,无数令牌有序的飘向了城北地只,地只们接手后微微一感应,连忙喜笑颜开的拜谢城隍娘娘。 “城东……” “城西……” “拜谢城隍娘娘,属下愧领!” 城西地只的收获让前两家眼红,毕竟城西本就有两个镇,共八十余村,且全是宁县士绅的粮田,经过土地置换后,又迎来了大批的流民,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让城东和城北两家地只好一阵羡慕,这可是好大一笔人道气运和香火信仰啊! “城南分配开始,城南三涂镇,共二十五村,去岁贡献气运……去岁贡献香火;各村贡献气运……各村贡献香火……;当分配气运……当分配香火……,可有误?” 蛇盘山山神刚一说完,整个分配现场一片哗然,城南只有二十五村,分配的人道气运和香火居然比城北五十三村还多了近一倍,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相当于多了整整四倍。 柳家阵营中,也有很多地只脸色难看,真正受益最大的还是那些参与了新农村建设的村子中的地只。 那些村子中的地只分配的气运和香火,几乎是城北地只的十余倍,甚至是城南一些地只的几十倍。 闫无生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些东西,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呵呵,这就是人性! 城隍正殿内,各家地只吵成一团,纷纷质疑起来,甚至有些地只直指柳家有问题。 “闭嘴!” 黄仙皱眉,一声厉喝,在场地只纷纷安静下来。 “审计神,公正神,城南分配可有不对?” “回禀城隍大人,并无不妥!实在是新农村建设凝聚了巨量的人道气运,那些参与新农村建设的村子感念城隍娘娘,纷纷虔诚祈祷香火鼎盛;没有参与的村子则更加虔诚,期望早日被选上!” 两位地只说罢,赶快退下,他们同样无比嫉妒。 随着两位地只的解释,各家地只纷纷盯上了柳家一系,目光中泛着贪婪与食欲。 四阴门众人心中暗笑,全当看了一出好戏。 “既然无误,那就分配吧!” 黄仙一挥手,宛如奔流大江一般的气运令牌朝柳家涌去,特别是新农村建设的九位仙家,几乎要被气运令牌所淹没。 柳家地只情绪各异,但还是纷纷拜谢城隍娘娘。 看到这一幕,地只们的眼睛彻底红了,淡淡的杀意开始流露而出。 “娘娘,什么时候调整地盘啊?” 一位胡家的地只双目通红,连忙开口问道。 随着胡家地只开头,非柳家一系的仙家中,除了黄仙一系,纷纷开始叫嚷着分地盘云云。 柳家一系脸色难看,他们担心黄仙借机调整地盘。 “闭嘴,当初三涂镇穷困潦倒时,没见你们嚷着要换地盘?现下怎么积极起来了?” 柳丹成性子火爆,哪里能忍受挑衅。 “呵呵,你们拿着比其他仙家多几十倍的香火就应该?你们为三涂镇做过什么?不是何须生见不得百姓穷苦,轮得到你们?” 白家一系从来就不怕柳家,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就是,若没有何须生,你们还不知要坑害三涂镇多少年。” 灰家一系一直和柳家不对付,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呵呵,你们当年在三涂镇做的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胡家一系巴不得现在就打起来,直接弄死柳家,那可是几十倍的香火和气运啊!柳家一年什么不干,相当于他们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 这种事谁能忍? 黄家一系全部低头不语,他们早就被城隍娘娘暗中指点过了,而且他们也不是只有看到的那一点。 “这是命,强求不来,你们要有这命,何须生就去你们那里了。” 柳洪崖哂笑一声,现在柳家兵强马壮谁怕谁? “黄家的,你们也说一句啊!” 胡家的还想拖黄家一系下水。 “我们作为娘娘一系,不能参与任何争端,否则对两边都不公平。” 蛇盘山山神连忙摇头,畏惧的看了城隍娘娘一眼。 其余仙家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暗叹,城隍就是城隍,面对这种大利都不为本系争取一点,果然值得信任。 柳家一系惊讶的看着闭目不言的城隍娘娘,心里不由的泛起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先处理护法们的俸禄!” 黄仙闭目说了一句,地只们纷纷闭嘴。 在四阴门护法面前为了利益纷争,确实有损地只一系的尊严。 “请游定期护法上前……” 护法一系领受了人道气运令牌后,知趣的告辞离开,毕竟接下来还有一顿好吵! 出了城隍庙正殿,四阴门护法相视一笑,这好戏不就开始了吗? 张接梨一直没有说话,她还有些看不懂,但看着闫无生的那副表情,她就知道无生师兄没有憋什么好! 护法们相互道别,接下来他们还要在城内各处暗中守护,这庙会可还没有结束啊! 护法一系离开后,众地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城隍娘娘依旧闭目不语,各家地只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与柳家互喷。 黄家一系乖乖坐好,目不斜视,只有蛇盘山山神是看得精精有味。 “哎……” 黄仙睁眼一声叹息,地只们纷纷闭嘴。 “本以为想出这俸禄的办法,能让仙家们齐心协力,没想到却惹得大家不快。实在不行,我找何须生,辞去公正和审计一职,让各位恢复以前的情况?” “娘娘恕罪啊!我们不敢了,请娘娘收回成命!” 地只们全是一惊,连柳家一系也纷纷跪倒在地,这才享受了两年充足的香火和气运,怎么愿意回到以前紧巴巴的日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如此,仙亦如此。 “乏了,都去吧!” 黄仙挥挥手,闭眼不语。 几家地只齐齐瞪了柳家一眼,纷纷离开。 今天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柳家就是罪魁祸首! “老祖奶奶,你看柳家,越来越猖狂了。” 蛇盘山山神气鼓鼓的说。 “就是啊!娘娘,柳家的太可恶了,还不如把那些地盘分给我们。” “分给你们,让你们成为几家的活靶子?你们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蛇盘山山神是知道一些东西的,自然不会客气,当场就骂了起来。 “可是,那可是好大一笔香火啊!” “香火少了你们的吗?老祖奶奶哪次不额外给了你们香火,要知足!” 蛇盘山山神有了黄桦桧这个大腿后,说话越发大气了。 “呵呵,别争了,城南的那些村子,我们不沾,也沾不起。哪怕以后柳家没了,我们黄家也不能沾城南的村子,你们只要记住就好。” 黄仙含笑看着下面的后辈,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啊。 “老祖啊,为什么不能沾,我们比别人少了好多香火,而且不能每次都要老祖补贴我们这些后辈啊!应该是我们孝敬老祖才对。” “说得对,我们要争气,就算不能去城南,在自己的地盘也要好好把事办好。” “就是,老祖奶奶一直补贴我们,要知足。” 看着后辈们如此体贴,黄仙笑得更加开怀。 “呵呵,行了行了,你们也不用着急,城南的村子都不要想了,那里留给其他仙家也是为了我们的长久统治。气运嘛,今天在南,明天在东,后天在西,谁知道在哪里?放心吧,城南地势决定了他的发展是有限的,随着宁县的发展,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黄仙一系,眼神全都亮了,老祖奶奶明显知道很多事啊! “娘娘,真要任由柳家继续猖狂下去?现在各家的地只都想针对柳家,我们不如……” 黄家后辈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 “闭嘴吧你!尽会出馊主意,老祖奶奶的智慧岂是你们能懂的。” 蛇盘山山神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这段时间她在黄桦桧身边,可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行了,行了,你也别骂了。老婆子今天就跟你们说说,我们黄家既然添为城隍,就要遵守城隍的规矩。我们想要仙家们一直跟着我们,就要公平!哪怕有些地方我们表面吃了亏,但是也要维持住这种公平。你们啊,还小,很多东西还不懂。闫无生曾经跟老婆子说过,上层的事,除了政治无大事。我们地只不参与政治,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上层需要依靠我们,懂了吧?城南我们黄家一系不要,等宁县开发其他地方,那该是我们黄家的就是我们黄家的!谁也没理由说我们半分!” 黄家后辈这才明白黄仙的意思,纷纷点头。 第59章 八米村灭1 未时中,宁县城内终于安静了些许,参加庙会的百姓该回村的也要赶着回村了。 虽然有公共马车通往各乡,但各乡没有通往村里的马车不是? 有些偏远的村子至少要花一两个时辰才能到镇上,这三月的天色可是黑得比较早的,若是回得太迟,岂不是要摸黑回村?这就犯不上了,毕竟庙会每年都有,不必非在今年玩痛快。 更何况,一趟庙会购买的东西委实不少,囊中自然开始羞涩起来。 在百姓们纷纷往城外走时,一群衣着不差的百姓哭嚎着从南门冲进了城中。 “这些人好像是八米村的吧?” “好像还真是,这八米村怎么了?” “不会出事了吧?” “跟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要是错过公共马车可就……” …… 眼看着一群哭嚎奔跑的人,参加庙会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又不断有人恍然大悟,更有不少人跟上了八米村的脚步,一路尾随。 尾随八米村的百姓越来越多,等到衙门时,已经聚集了不下千人。 “咚咚咚咚……” 八米村长敲响鸣冤鼓,一阵阵震慑人心的鼓声,让在场的百姓心中激荡。 “何人击鼓鸣冤?” 衙门中的三班皂厉基本到庙会中维持治安了,留守在衙门的衙役也只是小猫两三只。听到鸣冤鼓的动静连忙跑到衙门口,这一眼就见到了千人围观。 “小人八米村村长,八米村三百八十六口,除六十人参加城隍祭,都被杀害于村中……请大人为我们伸冤啊!” 八米村长强忍着哭腔,将事情说了一遍,围观的百姓瞬间哗然。 留守的衙役也是一惊,三百多人遇害,这可是大案啊!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老爷。” 衙役转身就朝衙门后院跑,而现场的百姓,已经开始议论汹汹了。 何须生作为知县,在宁县重大活动时,自然要表现出主人翁的姿态。 中午刚宴请了宁县士绅阶层,虽然未饮酒,但架不住从寅时就起床为城隍祭操持。 这时,何须生恹恹的躺在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县尊,出大事了!” 师爷满脸惶恐的冲进后院,也顾不上礼节。 “何事?” 何须生眉头一皱,他深知师爷为人妥帖,绝不是这样莽撞的性子,现在状况只能说明一件事,真出大事了。 “八米村三百余口被灭!” 师爷语气中尽是惶恐,这可是要影响仕途的大案啊! “来人,更衣,准备上堂。” 何须生一声大喝,心中也急迫起来。 县衙正堂,八米村六十余人跪在堂中,门外全是围观的百姓,但他们都自觉的没有向堂内拥挤,这是对何知县的尊重。 “知县大人到!” 师爷拖着悠长的声音,宣布了何须生的到来。 何须生走路大步流星,很快就上了主位,之后佐贰官等也一一入座。 “啪!升堂!” “威……武……” 何须生惊堂木一响,四名衙役手捧杀威棍,以棍杵地,大喊威武。 “何人喊冤?” “小老儿八米村长,携八米村幸存者五十九人叩拜老爷,请老爷为我们伸冤啊!” 八米村人纷纷痛哭起来,何须生眉头一皱,这闹哄哄的怎么审案。 “啪……肃静。” “威……武……” 一阵威武声后,现场安静下来。 “有何冤屈,大声说来,本县为你们做主!” “老爷啊!小老儿带着五十九人参加城隍祭,祭祀完后在城中消遣,约定午时吃过午食就一同回村,谁知回到村中就发现全村三百二十六人全部在村中遇难!求大老爷为草民伸冤啊!” 八米村的幸存者不断磕头,有些甚至连额头都磕出了血来,这是血海深仇啊。 “传捕头,仵作前来,传边军巡校来。” 何须生面上大怒,但心中镇定,有条不紊的发出了命令。 “你等可有线索?可有证人?可有怀疑对象?” “回禀大老爷,我们发现情况就到衙门伸冤了,未曾发现线索。而且八米村一直与邻村为善,也不曾与哪家结仇。” 八米村长的话让何须生眉头紧皱,这什么线索都没有,连怀疑对象都没有,不好审啊! “村中财物可有被盗?” “小老儿不知。” 八米村长一脸尴尬,他们发现死人后,就直接到衙门喊冤了。 “可检查是否有活口?” “未曾检查。” 八米村长此话一出,百姓们就一片哗然,这村长到底想干什么? “贾闻贵拜见老爷。” “温文宪见过县尊。” 贾闻贵磕头,温文宪抱拳,毕竟温文宪是四阴门护法,他有见官不拜的特权。 “你二人来得正好,八米村发生屠村大案,你二人立刻点齐人马到八米村中处置。八米村民分出部分人作为向导。” “领命!”*2 两人躬身退去后,二十几个八米村民也跟着后面离开。 这时边军巡检校尉也正好来到了公堂。 “参见县尊。” 巡检校尉抱拳行礼。 “王校尉,八米村被屠村,你可知情况?” “回禀县尊,不知情况。今天是城隍祭,按县尊要求,边军巡检兵力主要安排在城内负责维护治安。” 王校尉心中有些委屈,他们边军可是寅时就在城中就位,如今还未归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八米村的事情。 “确有其事,是本官的责任。” 何须生也是一脸尴尬,确实忘记了这事。 “这不能怪罪县尊,毕竟近万百姓涌入宁县,稍有不慎就有踩踏之危,县尊虽已禁马、禁车,但如此大的人流,依然不得不预防,正是县尊考虑到位,万人庙会才能安全举行。” 王校尉可不敢让何须生受委屈,这几年边军可在宁县发展中吃到了大利,不仅拓地、日常巡视、保卫商队等等都会以分成的形式给予边军,让边军既挣了银子,又无需贪腐,何乐而不为呢?而何须生就是他们的财神爷!他们可是一步步,看着这位财神,是怎么把穷乡僻壤的三涂镇,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第60章 八米村灭2 门口百姓听后,也是纷纷点头,这两年何须生带来的改变,让所有百姓得到了实惠,真正的让百姓受益,这也让百姓对衙门的信任度特别高。 “对,此事不能怪大人。” “不能怪何大人。” “就是,这事怎么能怪何大人呢?” …… 八米村长见此情景心中更急,连忙说:“可是,八米村被屠村了啊!” “这明显是你们八米村得罪人了,有预谋的屠杀八米百姓。城隍祭,官军都在城内守备,那肯定不是官军所为;那剩下的就只可能是强盗和百姓了,强盗这两年已经被边军全部剿灭,自然不会是强盗;那么就只能是百姓,你们应该好好想想,八米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王校尉的话,有理有据,且全部是事实,这是百姓们都能看到的。 百姓们再次点头,这两年来边军与民同耕同垦,驱除野兽,保护药园,改变了边军形象,更得到了百姓的认可。 现在事实清楚,更坐实了官军的无辜,自己得罪了人还想污蔑官府,这就不对了。 而一些三涂镇的百姓还说,四善村不顾同乡死活,独享富贵,早就该杀云云。 何须生见堂外全是为自己说话,心中大定,民心可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贾闻贵带队前往八米村查案,随行的还有新任仵作温文宪。 贾闻贵知道这位温仵作也是四阴门护法,必定有特殊手段,连忙询问他的想法。 “贾捕头,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去年年末才到宁县,到现在还有很多情况没有搞明白。何况,你才是宁县老人,应该更清楚才对。” 温文宪笑容不减,说话时不疾不徐。 “真说起来,三年前,这八米村还算是宁县城南最富的村子之一,虽说现在不能说是最富的村子,但也算在城南排的上号,而且多年积累,没人知道他们的底子有多厚。” 贾闻贵眉头紧皱,慢慢的分析了起来。 “既然八米村如此富裕,不应该没有半点防备吧?” “不错,若是平常肯定没有机会,今天城隍祭,边军要守护城中,八米村必定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今天动手。如此,借多方巧合,自然有人见财起意。” “贾捕头说得对。” 贾闻贵见温文宪笑眯眯的表情,突然想到了闫无生,这两位四阴门护法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态度。 进入八米村后,可谓是尸横遍野,无论男女,不论老少通通格杀。 尸体还保持在原地,无人收敛,现场无比可怖。 贾闻贵面色铁青,他虽然经历过宁县大劫的尸山血海,但面对如此多生命消逝,依旧让他感到心寒。 温文宪一路上不断的翻看着尸体,他对贾闻贵说:“全部是奔着要命去的,刀刀都在要害上,而且还有明显的补刀痕迹,这明显不是单纯的劫财,有可能是为了报仇。” “不可能,我八米村一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有仇家!” 跟来的八米村民纷纷反驳起来,这仵作的断定,让他们心头难以接受。 “我只是仵作,发现什么说什么。有没有仇,你们自己清楚。至于破案,那是捕快的事。” 温文宪乜了八米村民一眼,吩咐捕快将验过的尸体统一摆好。 温文宪的态度让八米村民难受,但对方说的话又无从反驳,一些村民已经开始暗暗啜泣起来。 ----分割线---- 宁县城北,棺材巷中。 所有白事铺掌柜全部被集中在了一起,其中也包括了闫无生。 “县尊有令,白事铺尽快准备三百二十六口薄棺,形制为横死棺,棺木制作完毕到县衙领银钱。” 师爷的宣读完公文,白事铺掌柜纷纷哗然,这可是三百多口棺材啊,还是横死棺。 这说明宁县又发生了大事,而且一次死了不下三百人。 “闫护法,县尊说,八米村被灭,请闫无生带领白事铺尽快做好准备。” 师爷恭敬的向闫无生拱手,他可是知道这位和老爷的关系的。 “多谢师爷提醒,无生定不负县尊所望。” “闫护法留步,衙门里乱哄哄的,我还得尽快赶回去。” 师爷也不逗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八米村被灭了?” “不会吧!没听说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一次死了三百余人,这八米村到底得罪了谁啊?” “我跟你说……” …… 师爷走后,白事铺的掌柜们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这种灭村的事,他们还真没经历过。 听老一辈说,三十几年前倒是发生过几次,好像就是城南的六大鬼村。 好奇是人类的共性,那么八卦就是女人的天性。 本来已经逛了一天,疲惫不堪的各家女主人纷纷围了上来,不断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连以张接梨为首的一帮孩子也围了过来,反倒是男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 闫无生不得已,只好叫停所有人。 闫无生作为张氏纸扎的掌柜,又是四阴门护法,自然在一群人中地位崇高。 “无生,你来安排吧!” “对对,还是听无生先安排吧。” …… 白事铺掌柜们也知道轻重,连忙听闫无生吩咐。 “各位掌柜,这是衙门的公文,我们不敢耽搁衙门的事。但这三百多口棺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造好的,若大家单打独斗,估计尸体臭了也完不成,无生有个建议……” 随着闫无生将办法说了出来,掌柜们纷纷叫好同意。 “如此,各位先开始,无生要去八米村办事了。” 闫无生向张接梨点点头,就往巷子外走。 掌柜们也知道闫无生要去干什么,纷纷让开道路。 “无生,路上小心点。” “无生,早去早回啊。” “无生,我们会照顾好小梨的,你放心……” ----分割---- 验完三百多具尸体,已经接近戌时了,八米村中早已经燃起了火把。 “温仵作,情况如何?可有发现?” 贾闻贵满脸疲惫,他带着兄弟们勘察了整个八米村周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员大规模聚集的痕迹。 而各种细小线索更是没有发现,现场仿佛被专门清理过一般。 很显然,屠杀八米村的人,是早有预谋。 他们现在只发现,八米村中的财物被收刮一空,连村庙中的多闻天王雕像也被砸成了粉碎。 “闫护法和固护法那边情况如何?” 温文宪也不着急回答,而是含笑询问起闫无生两人的情况。 “固护法正在准备超度仪式所需,闫护法正在准备法事所需。” 贾闻贵虽然心中焦急,但还是耐心的回答到。 “那就好,这村子里怨气太重,若不及时清理,恐怕要出大事。” “啊!不会又出现鬼村吧?” 贾闻贵吓了一条,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放心,有两位护法在,不会有问题。我这里倒是真发现了一些线索,村子外围的尸体,几乎是一刀毙命,而村子内却大多死于乱刀之下。” 温文宪面带微笑,但话里话外却是意味深长。 贾闻贵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心中一惊,这是熟人作案! 第61章 贾闻贵的警觉1 闫无生和固海舟清理完八米村周边的怨气和戾气,两人均是疲惫不堪。 没办法,死的人确实太多了,而且全是横死。 其中的怨气和戾气,几乎快液化成雾了。 还好,两人也不是两年前的菜鸟,处理起来虽然费劲,倒也没什么危险。 “温师叔,清理干净了。” 固海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眼睛通红的向温文宪汇报情况。 “无生呢?” “无生师兄用扎纸人封印了怨气和戾气,正在收尾。等下回宁县时,顺带将扎纸人送到山陵墓地去镇压。” 固海舟连连喘了几口气,气息才平缓下来。 “接下来去哪里?需要在八米村休息吗?” “等下我去山陵墓地找黄师叔,在他那里睡一觉,无生师兄还要回棺材巷主持大局。” “也好,这里确实待着不舒服,早些结束,早些去休息,切莫太过劳累,伤了根基不划算。” “嘿嘿,谢温师叔关心,您放心,保证没事!” 温文宪看着固海舟逞强,心里笑骂一句,他是很喜欢固海舟这孩子的,单纯没有杂念。至于闫无生他则看不透,虽然他也是门里安排过来的,有着使命在身。 “温师叔,已经处理好了,您辛苦了。无生还要回棺材巷处理些事,就不耽搁了。您要保重身体,这三月里,夜里还是挺凉的。这是小梨准备的干粮,您将就着吃一些,估计今晚您在这边也休息不好。” 闫无生递出一个包裹,里面装着不少的烙饼。 “替我谢谢小梨,你也多注意身体,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无生告辞。” “海舟告辞。” 两人抱拳施礼后,就朝村外去了。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温文宪不由掂量着手里的包裹,心中不由对闫无生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难怪下面那么多人喜欢他,就这孩子的暖心之举,谁不喜欢。 至于看不透,那有什么要紧的?他们俩又不是敌人。 三位四阴门护法交流之时,贾闻贵一直在一旁偷听。 当年,他可是见识过闫无生处理宁县大劫的案子的,他非常清楚闫无生抽丝剥茧的能力,更认可闫无生处理案件的能力。 他一直在等机会,想单独和闫无生聊上几句,若能得到些有用的提示,也不失是意外收获。 贾闻贵偷偷的跟着闫无生两人出村,没走多远就被发现了踪影。 “贾捕头出来吧,您这跟踪技术可不合格啊!” 闫无生含笑看着贾闻贵,让老贾有些尴尬。 “闫兄弟,老贾想求你一个事。” “贾捕头请说,若无生能帮,自然没问题。” 闫无生阻止了跃跃欲试的固海舟,非常客气的说。 “老贾想请闫兄弟调查八米村的案子。” 闫无生苦笑一声,将灯笼提到自己的面前,指着花白的头发和瘦骨嶙峋的面颊。 “贾捕头,这就是当年被人道气运反噬留下的,您说我还敢吗?” 闫无生当年被反噬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可现在,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找闫无生求助。 “贾闻贵,当年就是因为你,害死了张师伯和我师傅,你现在还想害谁?” 固海舟挣脱闫无生的拉扯,指着贾闻贵的鼻子就开始臭骂。 贾闻贵一脸尴尬,但心里却不以为然,那两位的死和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闫无生拉了固海舟一把,对他摇了摇头。 “贾捕头,我觉得吧,您还是可以多听听温仵作的分析,他曾经可是其他府城的仵作。” 闫无生说罢,就拉着固海舟往宁县方向走。 “姓贾的,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捕头我就收拾不了你,再敢缠着无生师兄,我让你家破人亡。” 固海舟还兀自不解气,转头又开始威胁起来。 闫无生拉着固海舟消失在贾闻贵的视线中,已经快亥时了,还要去一趟山陵墓地,之后还要回棺材巷主持白事准备。 贾闻贵面色数变,固海舟的威胁,他可不敢当耳旁风。 四阴门的手段,可不止于明面上那一点,搞不好那天家里就被人下了压胜之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闫无生也告诉了他一个很震撼的消息,温文宪居然是从府城下来的,这位温仵作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贾闻贵毕竟是经历过宁县大劫全部事件的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次灭村案并没有表面那么的简单。 他非常担心宁县再次发生一次宁县大劫! 眼看着在何县尊的治理下,宁县慢慢有了起色,而何知县又是俯身做实事的亲民官,保民官,他更不希望这大好的局势再次终止。 想到这里,贾闻贵再也坐不住,向捕快们打了个招呼,提上灯笼就朝县城里赶去。 温文宪看着贾闻贵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温头,晚上不会闹鬼吧?” 一个刚入行的小捕快,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难免有些害怕。 “不会,放心吧。” 温文宪见小捕快还在往自己身边凑,连忙安慰了一句。 “温头,这可是横死了一村三百多人啊!不会成为第七鬼村吧?听说进过鬼村的,可没一个能出来。” 小捕快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不由打了个寒颤。 “有我在成不了鬼村!” 温文宪的话,非常笃定,这让小捕快安心了不少。 “温头,听说您老是从外地调……” ----分割---- 贾闻贵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蛇盘山前赶上了闫无生两人。 “草,你居然还敢追来,今天我就弄死你。” 固海舟发现贾闻贵又追了过来,心中被劳累折磨产生的困顿,瞬间化成了怒火,冲上去就要弄死贾闻贵。 贾闻贵只觉眼前一黑,固海舟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就要捏死他。 还好,闫无生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了固海舟。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后,贾闻贵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闫兄弟,老贾就问一句话,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大乱吧?你给个准信啊!老贾心里慌得不行。” “贾捕头,你就别在害我了,我都养了三年了,现在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闫无生苦笑,语气中多少有些哀怨。 第62章 贾闻贵的警觉2 “姓贾的,你要真不怕死,我今天就成全你,别以为我们四阴门好欺负。我告诉你,无生师兄脾气好,我固海舟可不管你是谁。” 固海舟又想对贾闻贵动手,吓得贾闻贵又坐在了地上。 闫无生拉住固海舟,将工具箱中的封印了八米村怨气和戾气的扎纸人交给他。 “你去交给黄师叔,我就不上去了。放心,我有分寸。” 固海舟不情不愿的接过扎纸人,回头瞪了贾闻贵一眼,才慢悠悠的往山陵墓地去了。 贾闻贵也知道,这确实是强人所难,宁县人都知道闫无生因为人道气运反噬,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事关宁县未来,他又不得不询问闫无生。 “老贾,咱们也算熟人了,实话告诉你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涉及诡异事件,我绝对不会再管半分。我这身子经不住折腾了,你就放过我吧。” 闫无生一声叹息,不理依旧跌坐在地上的贾闻贵,匆匆往县城里赶去。 回城路上,已经遇到了三队巡村的兵卒,兵卒见到是闫无生纷纷问好。 他们都知道,这位是当年差点破坏了宁县大劫的英雄。 他们还知道,这位英雄因为人道气运反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就是当年守护宁县的英雄,他们必须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贾闻贵在地上呆坐良久,最后一拳捶在地上,就算闫无生不肯帮忙也要提醒县尊一声。 否则,真出了不可挽回的大事,宁县怕是要彻底完蛋。 贾闻贵一路赶到县衙,急匆匆的求见何须生。 “……大人不得不防啊!这种莫名其妙就突然出现的案子,其中必定有人算计,请大人务必有所准备。属下几乎完整经历了宁县大劫所有的案子,这次的八米灭村不简单啊!” 贾闻贵面露担忧,他真不希望宁县再出什么大事。 何须生惊疑的看着贾闻贵,不愧是宁县大劫中活下来的人,感觉确实敏锐。 “贾捕头,既然你有这种预感就好好的查,宁县这两年的发展不容易,不要让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就此付诸东流。本县支持你!” 何须生拍了拍贾闻贵的肩膀以示鼓励。 得到一番安慰后,贾闻贵直接去了班头房。 县里事情太多,索性也就不回家了,就在班头房对付一晚,明天一早还要查案。 可惜,今天发生的事太过离奇,贾闻贵翻来覆去也睡不安稳,干脆拿出《易经》、《卦辞》等书,准备卜卦看看吉凶。 起卦后,阳、阴、老阴、阴、阳、阴,主卦为震卦,客卦为坎卦,为屯卦,变爻为六三。 屯卦,《卦辞》为,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说文》为,“屯,难也,象艹木之初生,屯然而难。从屮贯一。一,地也,尾曲。” 《彖传》为,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 《象传》为,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从本卦来看,是前期艰难,后期亨通的吉卦。 变爻六三为,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看着卦象,贾闻贵有些迷茫,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卦象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该舍时舍,不要穷追猛打,若牵连太深恐怕要出问题。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关窍? 且不说贾闻贵看着卦象发呆,只说棺材巷里。 棺材巷里灯火通明,篝火、火盆也摆得满地都是。 与寂静的宁县城相比,棺材巷里简直就是热火朝天。 闫无生正带领着白事铺子赶制棺材,这种衙门的订单,只能熬夜。 而且,八米村还有三百多等着棺木的可怜人,死者为大,活人累点也就累点。 张接梨带领着一帮棺材巷的女人和孩子在熬制汤饭,三月三的晚上还是有些冷,需要给下苦力的男人们暖和的汤水。 张接梨是所有女人中手艺最好的,也不知是成为异类的原因,她的手艺有了巨大的进步,现在她做的饭食已经可以算作美味了,甚至一些饭店的大厨都不一定能比。 张接梨用美味征服了在场的女人,自然就成为了女人们的掌勺。 谁不希望自家男人也尝尝美味?自己没本事,难道还拦着人家有本事的不成? 而且,家里的小崽子不都向着张接梨,她们能有什么办法? 小孩子们灵巧的避开了满巷的棺材和火盆,为自家老子爷送上汤饭。 没办法,八米村那些村民,全是横死,只能用镇煞黑棺,黑棺就需要上漆,这三月的温度太低,漆一时半会儿根本干不了,只得用火盆提高温度,让漆面尽快干燥。 汤饭到手,男人们也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他们纷纷围到了闫无生的边上。 一方面,男人们以闫无生为首,另一方面,闫无生刚从八米村回来。 这会儿边吃汤饭边了解下八米村的情况。 “无生,这八米村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八米村一定是得罪人了。” 闫无生喝了口汤饭,满意的点点头,小梨的手艺越发好了。 “怎么个说法?” “我听验尸的仵作说,所有人死后都被补了刀,明显就是不留活口。” 闫无生也不反感这种闲聊,他也想看看百姓们的反应。 “我的天啊,连死了还要被补刀,这怕不是得罪人那么简单了吧?” “就是,这那是得罪人啊,这明显是寻仇啊!也不知道八米村到底和谁有仇?” “呵,八米村,我可是知道一些,这个村子太自私了。当年他们摆了庶离村一道,差点把庶离村搞得倾家荡产。” “怎么说?” “他们让庶离村做油纸伞,又串通商家不要庶离村的货,这不就把人往死里逼吗?” “这有些可恶了吧?” “何止可恶……” 闫无生听着掌柜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八米村的恶事,沉默的喝着汤饭。 “无生,八米村死不死我们不关心,宁县不会又出大事吧?” 老人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知道的。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闫无生突然笑了一声。 “呵呵,放心吧!一切有四阴门,宁县乱不了!” 第63章 陷入僵局1 乙未年三月初四,冲龙煞北,宜交易,开市,修造。 卯时还未到,贾闻贵就从噩梦中惊醒,昨夜的卦象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下,屯卦各爻化作长枪短剑,对着他就一顿好揍,被打得实在没办法的贾闻贵,只得慌不择路的往远处逃。 这不逃还好,这一逃就逃进了卦象们的世界,乾卦、坤卦、泽卦……一个个卦象现身,围绕着贾闻贵不断旋转。 贾闻贵怕极了,只得蹲在地上抱头防御,谁知臆想中的暴打没有发生,感受不到疼痛的贾闻贵抬头观察起来。 周围的卦象仿佛在含笑看着他,只有巽为风挂伸出了小短手,似乎想要拉他起来。 贾闻贵不知该怎么办,只好伸手拉住了巽为风,结果巽为风奸诈的一笑,一阵大风将他吹上了高空。 贾闻贵尖叫着从高空落下,咚…… 他从班头房窄小的床上摔了下去! 抹去头上密布的冷汗,连忙翻开《象传》,想看看梦里的启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巽为风谦逊受益,象曰:一叶孤舟落沙滩,有蒿无水进退难。时逢大雨江湖溢,不用费力任往返。 什么意思? 带着满腹的疑问,贾闻贵带着人匆匆赶到了八米村。 温文宪还坐在火堆旁,昨夜守夜的一帮小捕快吓得不行,只好全围在了他的身边。 “见过温仵作。” 昨夜从闫无生处得知了温文宪的身份,贾闻贵的态度明显就有了改变。 “贾捕头看您这一脸的倦容,昨夜没睡好?案子虽然要紧,也要保重身体啊!” 温文宪起身回礼,面上含笑话语中满是关切之意。 “感谢温仵作,闻贵无事。八米村的事我觉得并不简单,昨夜专程将此事禀告了县尊。县尊对此也非常重视,不希望宁县两年多的努力付诸东流,还请温仵作教我。” 贾闻贵一脸郑重,躬身行礼。 “贾捕头,这查案我不行,但根据昨天的尸检来看,熟人作案的嫌疑却是非常大的。如果贾捕头要彻查此案,怕还要以此为目标入手。” 温文宪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微微的笑意。 “熟人吗?” “贾捕头,你还是好好询问下八米村那些人,到底得罪过哪些人吧!” “嗯,谢过温仵作。” 贾闻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抱拳行礼。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温文宪的分析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但不能只寄希望于八米村的那帮人头上,还是要多方查找。 想通这一节,贾闻贵连忙招呼手下捕快集合。 “各位兄弟,县尊对此事格外重视,此事一旦处理不好,轻则你我位置不保,重则宁县大好局势衰败,你我家人也跟着遭殃。所以,接下来拿出所有的精力,全部扑在案子上,争取早日破案。接下来,分成四组调查:第一组继续在八米村中搜寻线索,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第二组,到周边村子去打听情况,如此大规模的屠杀,不可能没有人员集结;第三组,发动手上的线人,我要宁县道上的消息;第四组,跟我回县里,找八米村的村民,单独审问。可有疑问?” 贾闻贵这两年确实长进不少,说话做事也有了章法,捕快们听得也是暗自点头。 “没有。” “好,各自分队,立刻出发!” “是!” 捕快们迅速分好队伍,纷纷开始查案。 这两年,因何须生的信任,贾闻贵的威望确实高了很多,至少从现在令行禁止来看,捕快们还是挺服气的。 当然,其中也因为这次案子太大,牵扯太大的原因。毕竟这两年他们的俸禄要比以前丰厚很多,要是因为办事不利而被裁撤,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捕快们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也是不敢有半点大意之举。 贾闻贵也带着一队捕快,朝城南边军大营去了,为了防止八米村的幸存者被暗杀,何须生专门将这些八米村民,安排在距离边军大营非常近的一座宅子里,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另一方面同样是为了监视。 却说此时,在血涂村中,柳家三位老祖也是汇聚一堂。 “大母,八米村那个事,有消息吗?” 刀涂地只柳洪崖饶有兴趣的询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已经让下面的小崽子们去调查了。” 血涂地只柳云似平淡的说。 “大母,不会是姓闫的小子搞的鬼吧?” 火涂地只柳丹成压低了声音问。 “不会,八米村被灭当天,所有四阴门护法都在城中,连张接梨那个丫头也在,决计不可能是这帮人。而且,以闫无生现在这半死不活的身体,绝不敢再招惹人道气运。” 柳云似摇摇头,狭长的眼睛中闪过不屑的光芒。 “有没有可能是闫无生那小子找人做的?” 柳丹成兀自不死心,他一直想找机会弄死闫无生,采生折割当天,闫无生的那一跪求生,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对闫无生这种人心中充满了警觉。 “老二,你怎么还是这样?我已经跟你说了,闫无生被吓破胆了,决计不能报仇的。且不说四阴门护法都在宁县城内没有机会,单说这几年我们对闫无生的监视还在少数吗?这些年,姓闫的小子一直都很老实,一年到头基本不离开纸扎铺。和他有联系的人,除了郭家举人,就是王家举人,再不然就是衙门找他。你认为这三方里,有谁能屠杀八米村三百余口?屠杀八米村对他们有任何的好处吗?不要把你的私人情绪掺杂进来,容易让大母误判形式。” 柳洪崖对老二一直不放心闫无生,很是费解,这样一个臭虫,还不就是随手捏死吗? “有道理,四阴门护法没有机会,边军也没有机会,和闫无生联系的三方也不可能覆灭八米村,这样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可以排除闫无生的嫌疑了,不要再纠结这个人,实在放心不下,找个机会弄死就行了,现在事关大局,不要再讨论这个蝼蚁。” 第64章 陷入僵局2 柳云似听了柳洪崖的话,也是点点头,一番思量后也打消了对四阴门护法的怀疑。 “大母,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其他家的地只。” 柳洪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说说你的想法。” 柳云似蛇瞳中,精光一闪,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弥漫开来。 “这两年,宁县的何须生大力发展城南,我们得的香火最多,我简单算了一下,有几个崽子的香火,比胡家的有些地只多了近十倍的量,自然会引起他们的妒忌。” 柳洪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确实,昨天要求黄仙重新分配香火的也是胡家,搞不好就是胡家人搞的鬼,我们找城隍评理去。” 柳丹成性格火爆,这就要去找城隍评理。 “站住,没凭没据你怎么去找城隍评理?你还想得罪黄仙?你真想把黄仙彻底逼到我们的对面去?” 柳云似喝骂一声,柳丹成这才消停了下来。 “大母,确实不宜再刺激黄仙了。黄仙虽然和我们柳家不对付,但作为城隍她还是称职的,而且也做到了公允。不管是不同意调整地盘,还是不准黄家参与,都可以看出黄仙已经很忍耐了。若再刺激黄仙,将她彻底推到我们的对立面,不见得她就不会以柳家的地盘为诱饵,彻底引爆我们柳家和其他仙家的战争。” 柳洪崖的分析有理有据,让柳丹成也不得不点头认可。 “不错,黄仙虽然和我们柳家不睦,但至少是个公允的城隍,若再逼她,也确实对我们不利。特别是现在宁县城南开发,一天一个样,人道气运一天比一天沸腾,而且各种虔诚香火更是不断。不能让其他仙家有染指城南的借口,也不能把黄仙逼得铤而走险。把监控四阴门的眼线撤出来,全部撒到其余镇上去,我很好奇,其他家到底想怎么对付我们?” 柳云似为今天的商议做了总结,柳家之后的关注重心,将从四阴门护法,转移到其余地只头上。 ----分割---- 宁县衙门内,何须生正在召见水心村长。 水心村长虽然五大三粗,可并非莽夫,从闫无生巡查三涂时,他就与何知县搭上了线,还顺利的将水心村的好手,安排进了何府的护院队伍。 这两年来,衙门与水心村也多有合作,但单独被县尊召见,还是第一次。 何须生作为亲民官,在民间有着巨大的威望,特别是这几年宁县人口爆发式增长后,那些从流民变成的新宁县人,他们对何须生的崇拜几乎要等同对地只们的信仰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何须生振臂一呼,这帮新宁县人一定会积极响应的。 “不要紧张,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家护院还是你们水心村的好手,我何家的命,可一直是你们水心的人在守护啊。” “水心村上下愿效死!” 何须生的一句话就让水心村长热血上头,没办法,仅仅一句何家的命是水心的人在守护就足够了。 单单这一句话,就让水心村以后可以在江湖上挺直了腰杆说话。 说这话的,可是何须生啊!被称为王佐之才的何须生啊! 这是未来注定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啊! 搞不好,水心村也要因此留名! 这可是青史留名啊!无数先辈没有办到的事,他办到了! 说不定,他以后能单出一脉,独享香火! “呵呵,听闻水心村是截取,漳南开士好丛林,慧剑何年出水心,一句?” “听老一辈说,当年那位豪侠就是这样说的。” 水心村长连忙回答。 “果然好名字,宝剑习武水心安住说的可是水心村?” “正是。” 水心村长心思百转,但还是不明白何须生的意思。 “八米村被屠,宁县各地不安,军中虽然已经动员了起来,但还是略显捉襟见肘。而且,最新一批成药就要运往各地,很多大商担心路上会出问题。本县想邀请水心村中,善弓马的勇士出村,一做暗线,协助守村并寻找线索;一做商队镖师,保镖押运。” 何须生发现水心村长根本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只得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想法。 “但凭县尊吩咐。” 听了何须生的话,水心村长这才彻底明了过来。 这不就是水心村最擅长的事吗?当年虽然搭上了线,但奈何煦秋村和知闻村的人吃相难看,以极低的价格获得了宁县商队护镖的差事,这让水心村长懊恼了很久。 现在机会再次出现,这不正中他的下怀吗? “最近不太平,你们村中还是要留下足够的守备力量,至于薪俸,等下去和师爷商量吧。本官接下来还有要事……” 何须生一端茶盏流露出送客的意思。 “草民告退!” 水心村长也是识趣,连忙告退离开。 刚出偏厅,衙役就带着水心村长寻师爷去了。 水心村长心头激动,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啊!听外面闯荡的小子说,宁县成药已经风靡各地,特别是男女用药,几乎是供不应求,最可怕的还是价格不菲,端是厉害无比。 却说水心村长离开后,师爷从里间出来,拜见了何须生。 “老爷,还是按市价来谈?上次水心村就是因为价钱没谈拢。” 这种事,师爷不敢擅专,毕竟最后都是要公示的,他可担不起损公肥私的名声。 “最近县里不安生,确实需要这帮武人搭一把手,虽然是乡里乡亲,但也不好坏了规矩,告诉水心村的,走镖等都要按市价来。但他们村出来的镖师,都按人头给一部分安家费,让乡亲们少些负担。” 何须生叹息一声,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不能死守规矩不放了。 “老爷仁义,不过这安家费该如何给?” 师爷明白何须生的烦恼,但这安家费一事,可大可小,还是问清楚的好。 “就按市价的一成给吧,记住让他们保密。” 何须生思虑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小的省得。” 师爷得到答案,心里也有了数,连忙告退。 第65章 陷入僵局3 棺材巷内,整个巷子已经被棺材堆满,重重叠叠两人来高,走路时都需要小心让过身子,以防碰到了棺材。 经过白事铺子几十人一天一夜的奋斗,终于完成了整整百口棺材的生产。 现在这些棺材都在等着漆面干燥,他们是做白事行当的,可不敢乱来。 不过这效率也是无比惊人了,虽然这次造的都是薄棺,但按正常效率来说,两人六天做一口正常棺材,造一百口棺材需要两人六百余天,哪怕百人一起造,也需要十二天才能完成。 可棺材巷的白事铺子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六十人,这又是如何完成的呢? 这就不得不提闫无生了,他采用流水线的办法,各家专注负责棺材的一个部件生产,再由一群人专门负责组装,组装好的交给专门刷漆的人。 这样形成流水线后,每个人只需要重复简单的工作,效率一下就提了上来,只是没想到,这效率提升了近十倍。 现在大家不得不停下来了,棺材巷里彻底放不下了,而且还需要等待漆面干透。 “无生啊,你这办法可真厉害!要是按正常进度,咱们一天一夜能造二十口就是感谢祖师爷了。我们昨天可是造好了整整一百口棺,而且还有几十口的配件没有组装,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魏家老掌柜激动得不断捋胡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激动。 “老爷子,无生可没那能耐,始皇帝当年造兵器就用的这套法子,书上都有记录,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人用了。” 闫无生连连摆手,他可不想在棺材巷里成为聪明人,这里都是老邻居,还是笨点好。 “那也是无生有本事,看个书也能看出门道来,那些读书人怎么就没看出这好办法来?” 魏老爷子年岁大了,也就不太注意说话用词了。 “读书人考虑的是国家大事,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看到的肯定又不一样。” 闫无生谦虚一句,邻里关系是古代非常重要的。 “无生,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做吗?” 马家掌柜的话一出,各家掌柜都看向了闫无生。 闫无生明白过来,各家老板是有了新想法,但拿不定主意,这是来问计了。 “其实也行,不过咱们这样的效率太快了,咱们宁县也就这点人口,各村也有自己的木匠,生产再多卖不出去也没用不是?” 众掌柜一听,好像是这个道理,心中难免觉得可惜。 “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闫无生见掌柜们情绪不高,明显是有些失望。 “无生,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还能信不过你吗?” 魏老爷子可是看着闫无生长大的,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老爷子,其实我们可以生产半成品,再把半成品卖到其他县府去嘛!” 闫无生眯眼一笑,让掌柜们立时来了兴趣。 “怎么个搞法?我觉着有些意思了。” 马家掌柜心中有了些想法,但还是想听听闫无生意见。 “棺材的形制总是有定数的,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况,总逃不过长弧棺、长平棺和长盒棺三种;色彩也不过就五色,而且金色百姓用不上,白色、红色、黑色用得也少,最多的也就是黄棺了。所以,我们只需要生产黄棺,然后将各种规格的配件运到各县去,让当地的白事铺子自行组装不就行了。这样一来,大家都可以协调起来,各自生产同一尺寸的配件,也不用组装,还能省下不少地方。” 闫无生边说,掌柜们一边合计,到了最后彻底聊开了。 “无生说得对,我们有着效率自然就比旁人挣得多了,而且可以把各家联合起来,不虞谁家没饭吃。” “无生说得好,不过其他颜色的棺木我们也不能放弃,只要少少的生产一些就好了,有些铺子还是要备上的。而且黄棺也最好是刷好清漆,既能防虫防潮,还能体现出我们宁县白事铺的质量。” “这个想法不错,我们甚至可以把雕花做成拼装结构,这样不就能做成好棺了吗?” “不仅如此,还可以按木材来分,我们主要还是生产普通杂木棺,但一些好材料的棺材也可以生产一些……” 闫无生看着掌柜们越发热烈的讨论,心里也很高兴。 老百姓最质朴的情感永远是为了生活拼命奋斗! “停一下。” 魏老爷子打断掌柜们的讨论,看着掌柜们说:“这是可以发财的事,但不能忘了本。这是要无生来牵头,就像草药坊和成药坊一样,大家各自持股,谁也别想独吞。” 魏老爷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这工坊总要有人来牵头才行。 目前来看,由闫无生牵头是最合适的,一来法子是闫无生想出来的,二来大家都信得过他,毕竟是为大家拼过命的人,谁能不信他? “不行,我牵不了这个头,原因你们应该都知道。要我说把,这头还是交给马掌柜来牵吧!论做买卖我们都不如马掌柜!” 闫无生的话让众人一阵沉默,四阴门护法不沾人道气运,守五弊三缺,闫无生就是为了救宁县才弄成这副模样,大家也确实不好再为难他。 “行,马家的,你来。” 魏老爷子还是心疼闫无生的,这才二十岁不到,都已经有四十岁的面容了。 “魏老爷子,您说。” 马掌柜连忙来到跟前。 “马家的,既然无生信任你,老魏就代棺材巷的邻里把牵头的事交给你。” 魏老爷子在棺材巷里也算是很有威望,大家都静静的看着马掌柜。 “必不敢辜负掌柜们的信任!” 马掌柜也是痛快人,直接接下了差事。 “对了,要想发展壮大,还需要去找县衙,有了县衙的支持,用上县衙的商队,这就稳当了。” 闫无生的话让大家眼前瞬间就亮了,这才是长久之道啊!虽然用县衙的商队,他们会少赚一些,但县衙的商队可是货通全国的大商啊!若能将规模扩展到足够大,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好,果然是无生,心思就是活络。” 马掌柜万分激动,嘴角彻底咧开。 “你们最好去城隍庙请一下城隍娘娘的旨意,咱们这个行当,说到底还是属于娘娘管辖。” 闫无生再次插了一嘴,有娘娘介入,他们谈判也轻松一些。 第66章 蛛丝马迹1 贾闻贵带着捕快们找上边军,一番说明后,终于见到了八米村的幸存者。 “贾捕头你终于来了,可是有消息了。” 八米村长一脸急切,但神情中的哀伤却不太多。 贾闻贵眉头微皱,八米村的幸存者都被安置在大宅的两间客厅里,男女分开。 地上用晒席做床,堆满了被子。 这群人中,大部分面若死灰,显然非常悲伤,一部分人依旧泪流满面,兀自哭泣。 但有少许几个人如同八米村长般,甚少哀愁之色。 这明显的表情差异,不可能瞒住贾闻贵,他的心思开始转动,渐渐有了主意。 “老村长,情况不容乐观,八米村中没有太多线索,这次来是想询问一些问题,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贾捕头,你请问,只要能为我八米村报仇,什么都可以问。我八米村在府城也多有关系,相信对贾捕头也是有益的。” 八米村长面色越发悲苦,但贾闻贵却觉得有些做作。 “这样,老村长,为了不影响询问,我们捕快们会将八米村幸存者分为六组来问,也有益于获得线索,为八米村的死难者沉冤。” 贾闻贵挥挥手,手下捕快将八米村幸存者分组带了出去。 “贾捕头,这不好吧?村中百姓刚经历大难,你怎么能把他们当做犯人审问呢?有事直接问老夫就行了。” 贾闻贵可不会惯着这老东西,招手唤来两个捕快说:“带老村长去喝茶歇息,不要惊扰到其他村民。” “遵命!” 两个捕快架住老村长就往外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老东西有问题! 一番审问结束,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不过贾闻贵还是在口供中发现了端倪。 这幸存的六十人里,居然有十三人是村长的家人! 这就有意思了,难怪那老东西没有多少悲伤,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头,有几个村民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些什么。” 一个捕快压低声音,在贾闻贵耳边耳语。 “带到暗室去。” “好!” 捕快的声音中有些激动,这暗室就是当年闫无生折磨郭思给那个暗室的翻版。 可惜他们少了法术辅助,效果没有当年好。 “看来这八米村的秘密不少啊!” 贾闻贵抚弄着下颌,有些玩味的自言自语。 ----分割---- 水心村中,水心村长正组织着水心村的百姓开村会。 “……所以,这次我们水心村的机会来了。我们村的好男儿们终于有机会为县衙效命了。” 水心村长有些激动,这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可是水心村的村民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老村长,能够加入商队当然是好的,能入巡逻队也不算差,不过这薪俸如何算?若是和煦秋村、知闻村那帮杀才一个价,那我们还不如自己走镖。丢不起那个人。” 年轻人显然在村中有一定的地位,他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呵呵,你个小兔崽子,本村长出马还能有错?明面上我们也按市价走,但衙门私底下会给予我们水心村的人安家费,这笔安家费每次都有,是市价的一成。如何?” 水心村长志得意满的看着村民,目光中透露着骄傲! “老村长厉害啊!这岂不是比市价高了一成?哈哈哈,我就说嘛!我水心村怎么可能和煦秋那帮杀才一个价!” 年轻人大笑起来,显然满足了他的小骄傲。 “这还要感谢何县尊,他念着家中护院是水心村人,这才给了个特例。不过你们一个个嘴严实一些,少给我把事情往外乱说,要是落了县尊的脸面,别怪我手下无情。” 老村长一脸严肃,他可是太清楚这帮大嘴巴年轻人的事了。 “放心放心,这种特例我们怎么敢乱说。老村长算我一个,我要去商队走镖。” 年轻人连忙保证,他是真的眼馋很久了。 有了年轻人的表率,水心的青年纷纷加入,这一算下来,村中似乎就只剩老幼、铁匠和女人了。 不过水心村长并不在意,他不信谁还敢来动水心村。 要知道,水心村可是蜀府闻名啊! ----分割---- 说起煦秋村和知闻村,这两村惯常出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也惯出刀头舔血的大贼。 不过他们如今都被县衙招安了,不招安不成啊! 城东石掌柜已经招安了,他放出话了,谁他妈的敢破坏宁县的新政,就直接带兵剿匪。 本来这帮杀才还不以为意,结果没多久边军就开始巡村开荒了。 这个变化,让这帮消息精通的杀才有了警觉,多方打听后才知道这位何知县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就敢拿当地豪强开刀,杀了个天翻地覆,他们一帮地痞算个求! 连边军那帮爷都被收服了,他们也就只能乖乖招安。 本以为要被衙门压榨,谁知这何知县仁义,给出的银钱养家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有了新身份,他们也不用当老鼠了!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药坊的安保,商队的护镖队伍。 随着这两年的发展,他们的身份越发让人羡慕,银钱也越来越丰厚。 能当人,谁愿意当老鼠? 能站在光下,谁愿意躲进下水道? 也正因如此,两村的人格外珍惜这个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他们才能算个正常人。 今天两村的村长和村老聚集在了一起,没办法,水心村的要来抢地盘了。 “和水心村的那帮王八蛋拼了,当年他们自持身份不肯加入,现在又来抢我们的东西。真当他们是盖世豪侠,天下无敌了?” “就是,凭什么他们能多拿一成的安家费?难道他们的卵子就比我们大?” “哼,幸好我们有人在衙门里,否则就要被卖了。” “这是说来,还是姓何的起的头,不如我们闹到衙门去……” “啪……”的一声,这耳光将那个要去衙门闹的人打懵了。 “狗一样的东西,若不是何知县心善,早把你们这些没卵子的宰了!何知县当年宰杀豪强都没有半分手软,你以为宰了你会有半分难题?” “对,若不是何知县不愿妄造杀孽,就我们以前的所作所为,被杀也活该!目下有了身份,活成了人样了,你们倒是要忘本了!不打你,你还以为这天下没人敢收拾你了。” “好了!这事怪不得何知县,最近八米村的事,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何知县也是为了治下百姓考虑。真正该死的是水心村那帮人,若是拿得一样多就算了,毕竟宁县所有地方都需要人,他们不该多要,更不该找衙门讨价还价!” “不错,确实是水心村的问题!” 第67章 蛛丝马迹2 贾闻贵坐在暗室中,望着被带出去的八米村民,心中不由咋舌。 这八米村干过的恶事不少啊! 没想到那个传言居然是真的! 这八米村教庶离村制作油纸伞,但又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教手艺时留了一手,还伙同买伞的商家坑了庶离村一把,害得庶离村差点赔光家底。 悦君村也被八米村用同样的手法坑过,后来悦君村想偷八米银鼠被发现,两村还闹了一场,但最后不知怎么解决的,居然又相安无事了。 还有边军那边,他们居然也参与了不少事! 最可怕的是,当年冯为臧赌档里的印子钱就是八米村在放。 事情一件件,肯定不止这一点点,难怪八米村长如此抗拒。 原来是恶事做得太多,怕暴露啊! “去通知下巡村的兄弟,把注意力放在庶离村和悦君村上面,让在城里的兄弟好好打听下庶离村和悦君村的事,特别是用宝物兑银钱的。” 贾闻贵食指不断的在桌案上轻点着,显示着他心中的焦躁。 “明白,贾头,您觉得哪个村嫌疑最大?” 捕快对贾闻贵在暗室中的审问是佩服不已,此刻也想打听下最新消息。 “不清楚,但我总觉得八米村长那个老家伙有些不寻常。” “不会吧!贾头你是怀疑八米村长和外人勾结屠杀八米村?” 捕快豁然站直了身体,这猜测有点可怕了。 “你仔细想想,这幸存的六十个人里,有十余人都是八米村长的家人,这不是非常凑巧吗?” 贾闻贵眼神灼灼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就没有可能是八米村长带上全家一起参加城隍祭?这似乎也说得过去吧!” 捕快不是很理解,连忙辩驳。 “那为何八米村只有六十人参加城隍祭?为何其余村子几乎来了大半?” 贾闻贵眼中精光一闪,这就对了! “这……不知道。” 捕快愣了片刻,果然有问题。 “城隍祭如此热闹,为何只有六十人参与?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马上让兄弟们抓几个胆子小的再审一次!” 贾闻贵猛的一拍案桌,心中有些激动,难道这就是解开谜题的快感? 难道当年闫无生解开各种大案的心情也是如此? 贾闻贵嘴角咧开,心中有些志得意满,这就是智者的感觉吗? 或许有一天,他神捕贾闻贵也将被载入史册。 “头,有消息来了。” 捕快飞快了跑回了暗室,看向贾闻贵的眼神有些诡异。 “如何?” 贾闻贵双手一背,颇有些宗师的气度。 “头,有位客商在八米村订了大批油纸伞,其他人基本留在村里赶工。” “咳咳咳……我还有事,先走了。” 贾闻贵被这消息臊得满脸通红,这脸是丢大了。 也不知是心理问题,他总能听到窃窃的笑声,不由得再次加快了脚步。 这神捕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闫无生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妈的,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路回到衙门,准备将审问的事禀告县尊。 可惜没人传他进内堂,只有师爷慢悠悠的迈着官步往外走。 “贾捕头,有何事禀报?县尊正在见棺材巷来的人,让老夫和你说道说道。” 师爷捋着鼠须,神态悠闲,颇有些文人风骨。 “师爷,棺材巷的人来了?是闫无生吗?” 贾闻贵一听棺材巷,立马来了兴趣。 “要真是见闫护法,老夫就直说了,还需要说棺材巷来的?” 师爷乜了贾闻贵一眼,这人忠是忠,蠢也是真蠢,有点小聪明却总是自以为是。 “棺材巷的来能有什么需要县尊亲自见的?” “棺材巷的人见成药坊挣钱,正好闫护法找到了一种新工艺,可以把棺材的制作速度提升十余倍,他们合计着通过卖棺材挣钱。这不是想建个工坊,希望衙门能入上一股。” 师爷神情非常古怪,总让人觉得他会突然笑出来。 “不是,师爷,这棺材还能挣钱?哪怕他们有百倍的效率,光是棺材那大小,商队一架马车最多就拉一口,这不是赔钱货吗?” 贾闻贵听得咋舌,这帮棺材巷的真是想钱想疯了。 “呵,闫护法想的办法能赔本?你是太高看自己了?还是太小看闫护法了?若其他人质疑闫护法的智慧,我权当他人不清楚;你可是跟着闫护法差点破了宁县大劫案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闫护法的智慧?” 师爷眼睛上翻,差点就成了白眼,这贾闻贵是真蠢。 “师爷,你给老贾说说呗,我可是真好奇。” 贾闻贵被骂一点不尴尬,心里还很认可,因为他刚经历了一场更大的尴尬。 “他们把棺材做成了配件,一马车就能拉好些棺材,现在明白了吧?有事快说,老夫还要去回禀老爷。” 师爷开始不耐烦起来,聪明人就不愿意和蠢人论事,总会显得自己更蠢。 “回禀师爷,今天……审问……庶离……合谋……悦君……银鼠……” 贾闻贵捋了捋思路,将情况详实的说了一番,师爷听得不断点头。 这贾闻贵蠢是蠢了点,但做事还是有些章法的,难怪老爷愿意用他。 “庶离村不用考虑了,庶离村去年就开始新农村建设了,现在富得流油,日子过得如此红火怎么会去干这样的事;倒是悦君村你要多加关注,他们没有加入新农村计划,可能性最大。” 师爷捋了捋鼠须,给了贾闻贵一个建议。 “谢谢师爷提点,师爷,这悦君村离宁县那么近,怎么没能加入到新农村计划里?” 贾闻贵对新农村建设的选择非常好奇,总觉得这些选择有什么深意。 “这有什么好问的?首先,悦君村本身就有大量田地,日子过得不差,不虞饿死,没必要先选他们;其次,悦君村本身就靠近六大鬼村之一,万一出事,损失谁来承担;最后,悦君村的人太贪了,而且得罪了四阴门护法,合该他们受穷。” 师爷不屑的撇撇嘴,转身就准备回后堂。 “师爷,再问一个事。” “你问。” “县尊怎么会亲自接见白事铺的人?这不应该啊!” “这买卖谁起的头?白事归谁管?自己想想。” 见师爷头也不回的走了,贾闻贵挠挠头,这话啥意思? 第68章 乙巳年第一批成药1 寅时末,郭思给已经带着一群学子整齐的等候在了成药坊仓库外。 这次,屯桓书院的教学内容为,成药分配工作。 好些学子不理解,这小小的成药分配装车有何困难的,明明就是有手就行的,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不过,学子们并没有抱怨,哪怕心里不理解,也没有抱怨,他们认为成药分配并非郭夫子教导的重点,而是其中一个不重要的环节。 学子们深信郭思给,特别是在格饥饿这件震惊宁县上下的大事后。 那堂利义之辩的公开课后,郭思给兑现了承诺陪着那位学子格饥饿,虽然他没有要求当堂的学子也必须这样做。 但架不住学子们的求学之心! 当然还有青年人的好胜心,以及青年人的那脆弱的面子问题。 试想想,当别人问,你可格饥饿了? 你回答没有。 别人乜你一眼说,不过尔尔。 这群年轻学子能受得了? 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格饥饿运动越演越烈,从高年级班,一直蔓延到了低年级班。 这可吓坏了宁县各家的家长们,一个好好的孩子突然就要绝食,谁不害怕? 特别这些孩子里,绝大部分是宁县士绅家庭的孩子。 这些都是各家的宝啊! 饥饿是可怕的,可怕程度根本就是这群士绅家庭孩子所无法理解的。 仅仅第一天,士绅家庭的孩子就被饿得无精打采,懒得动弹了。 相反普通人家的孩子却没有半点不适,他们有很多人都挨过饿,知道挨饿的滋味,知道该怎么挨饿! 各家家长,见孩子们都病恹恹的心痛无比,一狠心一咬牙,直接告到了县教谕。 哪知道,县教谕比郭思给更狠,直接问这些家长是否挨过饿? 这些士绅哪里挨过饿啊? 结果就是县教谕要求所有来告状的家长,陪着孩子挨饿! 若敢阳奉阴违,就让郭思给退了这些家庭出来的孩子。 县教谕可是老学究,一辈子只关注教育问题,一心只为了多为宁县培养些人才。 那是真正的只认学问,不认人的老先生。 当他听孙儿说,郭夫子要陪着他们格饥饿时,大为激动,非常认可郭思给的授课方式。 现在有人来状告郭思给,自然要好好教育一顿。 那些家长最终找到了何须生,把郭思给和教谕一起告了。 何须生听后,笑眯眯的不说话,只是让仆人送来茶水,陪着这些人喝茶。 不过这茶喝的时间比较长,从未时一路喝到了第二天卯时。 中途没有茶点,没有宴会,连干粮都没有。 县尊都在挨饿,谁敢喊饿? 县尊陪着你们喝茶,谁敢告辞? 这些家长们也算明白了,这是县尊在为郭思给和教谕撑腰。 格饥饿的第二天,学子们状态越发差了,甚至有些学子开始出现了幻觉。 其中有个学子,就把同桌的手臂给咬了,清醒过来还在问,蹄髈哪里去了。 郭思给借着这个机会,邀请了宁县的士绅阶层和官员等,在屯桓书院听课。 当天傍晚,百家讲堂再开课,但主讲人并不是郭思给,也不是其余的学问大家,而是那些穷人家出生的孩子,和一些流民的孩子。 孩子们讲不出什么深刻的道理,甚至讲得并不精彩。 但他们的讲述内容,却让在场的有识之士泪眼模糊。 你道孩子们讲的什么课题? 如何更好的挨饿?挨饿时会出现的各种情况!哪些野草可以充饥…… 饥饿是可怕的,郭思给要让屯桓书院的所有学子记住饥饿的感觉。 这些学子未来会有很多成为官吏,他们必须明白,让老百姓吃上饭才是最重要的。 教学是成功的,屯桓书院的学子们喝着书院准备的汤水,幸福的痛哭起来。 一时间,整个屯桓书院内尽是哀哭之声。 何须生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郭思给的厉害,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闫无生要将新学交给郭思给。 这个人太狠了,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有这股狠劲,他很难相信郭思给不成功。 一场轰轰烈烈的格饥饿运动结束了,学子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他们开始低下自己高昂的头颅,俯视着天下的众生。 但是,格饥饿的风波并没有彻底结束,当屯桓书院格饥饿,请流民孩子讲课的事情在仕林中发酵后,甚至一路传到了天家的耳中。 天家对亲信的大臣感慨“假新学之语,正心诚意致良知,若天下百官致知若此,百姓何愁饿死!” 当天家的话开始回哺仕林时,郭思给才真正的成为了,所有士人需要重视的一脉。 卯时,成药坊开始上工,当成药坊的工人一一向郭思给行礼时,学子们才震撼的发现,原来郭夫子如此得民心。 成药坊的总管石见穿早早的拜见了郭思给,这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也不需要客套。 成药库房的成药分配开始,从开单、分货、点数、盖印、交票……一系列的流程化管理制度出现后,学子们发现,这成药库房中的规矩竟然如此多,其中的流程居然如此复杂和严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是闫无生按照现代仓储管理流程中截取出的精髓。 学子们学得飞快,他们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流程,开始迅速的配合着库管分配成药。 “老石,这些护卫是怎么回事?” 郭思给发现护卫们泾渭分明的模样,察觉出了其中的问题。 “郭夫子,一帮是原来的护卫,一帮是水心村才来的护卫。” 石见穿压低声量,小声的说。 “其中有何矛盾?” “原来的护卫觉得水心村来的抢了他们的营生,非常排斥。” 石见穿将他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讲述给了郭思给。 “你回县衙后,向县尊通禀一下,这两帮人迟早要出大问题,请县尊早做防备。” 郭思给皱着眉头,这不和的苗头已经出现了,要防患于未然才好。 这边郭思给才说完话,库房外就已经传出了争吵声。 石见穿连忙赶到库房外,原来正是两帮人吵了起来。 第69章 乙巳年第一批成药2 石见穿喝止了两帮人的争吵,不管对错先各打了五十大板。 “郭夫子,您可真是料事如神,两帮人果然吵起来了。” 石见穿惊讶的望着郭思给,没想到这郭夫子如此厉害。 “行了,你到外面去多关注些,估计还要吵。” 郭思给不理石见穿,计算着剩余的货量,两个时辰的忙碌,基本完成了分配的工作。 如此一来,还是早些离开为好,不要殃及池鱼。 郭思给召集回学子们,向成药坊各位告辞后就往书院赶去。 学子们非常兴奋,虽然劳累了些,但真是学到了很多。 他们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库房分货,居然有如此多学问。 一路上,学子们叽叽喳喳的探讨着自己的发现和感悟,根本不理会大街上百姓好奇的目光。 郭思给微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只要肯俯下身去做事,总有收获的。 闫无生曾和他开玩笑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名师指路,不如自己去悟。” 郭思给一度认为这就是闫无生开的玩笑,后来与何须生聊起这事,何须生才给他做了解答。 “读万卷书为开智,开智后方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行万里为阅历,有阅历后方知:太极肇判两仪生,其中人为万物灵;阅人无数后方……” 这就对了,让他们自己去悟,悟到了就是他们的! 百姓们非常喜欢屯桓书院的学子,这些学子和其他读书人完全不同。 他们不会瞧不起谁,经常会找到他们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说在格什么什么的玩意儿。 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百姓们喜欢这些学子,这是真正愿意俯身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话的读书人。 不过百姓的智慧和消息传播速度是飞快的,很快百姓们就搞清了学子们的去向。 今天是乙巳年第一批成药出库,学子们去成药库房帮忙了,他们应该又是去格了个什么什么的。 也是,自从去年各地大商在成药库外大打一架后,宁县成药库发就不准大商们去了,他们那一架不要紧,可却耽误了大事,好些商队的护卫受了伤,以至于在宁县多留了十余天。 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成药坊不出问题,宁县的日子一定会一天好过一天的。 听那些识字的说,今年衙门外的公告栏里,新工坊的告示就没停过,好些产业都开始了工坊化,这下找工就更简单了,只要技术好,银钱不会少赚的! 听消息灵通的说,昨天棺材巷那边也要搞工坊,居然要搞个专门做棺材的工坊! 老天爷啊! 现在捞阴门都可以开工坊了吗? 如此大鸣大放的,真的行吗? 听说,这些干白事的,要把宁县打造成棺材之乡! 天啊!这都是什么口号啊! 还给不给老百姓活路了,以后别人一问,你是哪里的? 你说,我是宁县的。 别人一副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棺材县的啊,失敬失敬!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不过,消息传来,据说衙门已经入股了,商队已经开始和棺材巷接洽了。 百姓们关注着学子们的一举一动,而贾闻贵却是一心扑在了案子上。 “头,您真是料事如神!” 捕快冲进班头房,一脸崇拜的看着贾闻贵。 “说事!” 贾闻贵心中一喜,必定是有好消息了,但架子也要拿足。 “贾头,兄弟们从道上听到一些消息,宁县大劫后,边军中曾流出了一些兵器。但老爷来了后,这批货一直没敢动,后来军中有了新营生,这批货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去年末时,这批货被悦君村的弄走了,现下已不知所踪。” 捕快兴奋的说,这可是他第一次办这种大案,心里难免激动。 “好,我说这大批武器从哪里来的,原来还是当年流出的。让兄弟们慢慢开始收网,把目标放在悦君村在城里厮混的那几个赌鬼和酒鬼身上,给我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我就不信他们不露出破绽,告诉下面的兄弟们,只要这个案子破了,老贾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贾闻贵猛的一拍桌子,心情有些激荡。 “明白,嘿嘿,头,您就等好,兄弟们一定把线索给找出来。” 捕快连忙保证,风一样的又走了。 “哈哈哈,合该我老贾发达了!” 贾闻贵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这次没有依靠闫无生,他还是快破案了。 ----分割---- 申时,棺材巷,张氏纸扎铺内。 石见穿陪着闫无生坐在小马扎上聊天,若让别人看到必定惊讶不已。 这石掌柜现下可是成药坊的总管,同时也是宁县商队的总管。 这是在宁县跺跺脚,也会抖上一抖的人物。 可是,现在却一边陪着笑,一边帮闫无生递纸扎材料。 “闫护法,县尊说水心村新来的和原来的护卫闹得太厉害,让您有空劝劝水心村长,大家要和睦啊。这才上工几天?就差点打起来。您是不知道啊,今天在成药库,这两帮人已经开始推搡起来了。” 石见穿似述说,似抱怨,闫无生也只能点点头。 “我知道了,哪天水心村长来县里,我会和他聊聊。” “谢谢闫护法,县尊今天心情稍好了些,这八米村的案子今天终于有了些许进展,没想到啊!这贾捕头还真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不过现在还在等待最后线索。要是能早日查出来就好了,这一天不破案,府城一天就放心不下啊!” “知道了,你回县尊的话,我会起一卦看看情况的。” “有劳闫护法了,老石最近可得了一方真宗绿的大印,器形颇险峻,老石也是借着和真宗村的生意往来,才求到这么一方啊!还损失了大把银钱!哎……” 石见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让闫无生也有点戚戚然。 “损失再大总能找补回来,寻个好日子,把这方真宗绿印献给何县尊,岂不美哉?何县尊可是非常喜欢真宗绿的,到时候还会缺银子吗?” “闫护法说得是啊!这真宗绿可是好东西啊!再过些日子,宁县就要热闹了,听说好些个能歌善舞的大家要来宁县,真想让她们多留些日子啊!” “你的方子还少?别叫人发现就是了。” “哈哈哈……闫护法也是个妙人!” 两人相似一笑,该交流的也交流完毕了,是时候离开了。 闫无生送石见穿出门,却被马掌柜拦了下来。 “敢问是石掌柜当面?” 第70章 突袭悦君村1 “头,抓到了,人赃并获!” 捕快猛的推开班头房的门,一脸狂喜,惊呼连连。 “赶快说说情况。” 贾闻贵再也装不下去,拉住捕快的手连忙询问。 “贾头,悦君村有个赌鬼昨晚大杀四方,赢了大把银钱,赌档的人怀疑他出老千给扣了下来。后来搜身查问下来,那赌鬼居然没出老千,就是手气爆棚。赌档的认栽赔礼准备揭过去,谁知那赌鬼居然不肯善了,仗着赌运好还要赌。哈哈,这手气本就是有涨有落,那赌鬼不仅把赢下的全输回去了,还欠了一大笔银子。赌档的那帮杀才,之前受了气岂肯善罢甘休,直接扣人让赌鬼的同村带钱赎人,扬言日出前见不到银子,就把那赌鬼的手脚剁了。赌鬼的家人最后没有办法,带来了一些老物件准备了事,这些老物件里就有八米村百姓说过的家资,赌档的把头也是个知趣的,连忙通知了兄弟们,这才将赌鬼一家人赃并获。” 捕快越说越兴奋,这可是大案啊!若真破获此案,宁县三班衙役,他快班可就要高人一等了。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功劳,大家若能得了,说不得还有大批赏银。 “好好好!马上让兄弟们把暗室准备好,即刻审问,老子要在今天把案子定下来!我马上去禀报县尊,给兄弟们请功!” 贾闻贵狂笑一声,拍案而起,说罢就朝后衙去了。 “此话可当真!” 何须生听完贾闻贵的转述,眼中精光一闪,平静的面容下隐隐有些汹涌。 “回禀县尊,当真。属下已经让捕快们加紧审问,相信不需片刻就能拿到证据。” 贾闻贵自信的拍胸脯保证,闫无生设计的暗室,还没人能撑过两个时辰。 “好!师爷,通知宁县边军配合行动;发公文请宁县地只共赴悦君村,防范欲色鬼村,保护百姓安全;请四阴门护法到场稳定局势,切不可出现诡异事件。” 何须生一声大喝,师爷领命后即刻去办,这可耽搁不得。 “贾闻贵,除了审问的捕快,尽快让衙门的三班皂吏全部开始布防,决计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领命。” 贾闻贵大声应诺,抱拳躬身退出去。 “终于破案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何须生长吁一声,开始闭目养神等待回报。 公文房内,师爷在佐贰官的协助下,很快就将三封公文书写完毕,盖上知县大印后,连忙唤来三位衙役,分别送往城南边军大营,城西仵作房,城北城隍庙。 “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因尔等疏忽致行动失败,当知法不容情!” 佐贰官面色严肃,亲手将信交到了三名衙役手中。 “小人定以死相守,决计不会出错。” 三名衙役也知事情重大,他们已经从其他衙役处了解到了情况,这三封信定然是为了八米村的案子。 “去吧。” 佐贰官一挥手,三名衙役齐齐退了出去。 “师爷,这次咱们宁县可算是立下大功了!” “我的二老爷啊!宁县出了这等大事,不被责罚就万幸了,哪里还能巴望功劳。县尊虽然云淡风轻,但依旧十分担心,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县尊书房灯火长明了。” 师爷显然是兴奋得有些过头了,说话间也少了几分注意。 “师爷辛苦了。” 佐贰官作为人精,自然是懂事的,夸赞一句后连忙告辞。 三名衙役出了衙门就各奔东西,往城北去的衙役在半路与人耳语了几句,那人连忙转身就跑。 黄仙收到公文后,直接使用召仙令,召集宁县各路地只共聚城隍大殿。 “八米村的案子破了,是悦君村所为,何知县担心抓捕时人道气运不稳,以公文请我宁县地只共赴悦君村,一方面稳住城南气运,一方面防备欲色鬼村暴动。各位地只,南城门等候吧!” 黄仙抛出何须生发布的公文,公文内代表宁县意志的人道气运弥散而出,让所有地只沐浴其中。 这是人道气运的认可,有了这道意志,地只们的实力就可以彻底发挥了。 “领命。” 地只们表情各异,但兴奋居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要知道,地只虽然护佑一方,但同样也被人道气运所束缚,若没有代表一地人道意志的解除,地只们是很难施展全力的。 “老祖奶奶,不会有人捣乱吧?” 蛇盘山山神担心的望着地只们消失的方向。 “若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捣乱,我不介意先给他们一次教训。若他们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还能和我们斗了几十年不分胜负?” 黄仙看着蛇盘山山神,这孩子虽然长进不少,不过还是嫩了一些。 午时,宁县全面戒严,边军把手四门,不准进出。 “游护法,之后行动,还要请四阴门护法多多操心,请务必将非凡因素排除再外。” 何须生说得很含蓄,但能与何须生站在一起的,又有谁不清楚其中的重要性呢? “请县尊放心,这是我四阴门护法的职责所在,况且宁县地只全部到场势必不会发生意外的。” 游定期抱拳施礼,眼睛向南城门上空撇了一眼,示意何须生地只们在上面。 何须生心领神会,躬身向南城门方向一拜。 “宁县知县何须生,感谢宁县众位地只到场护佑。” “去办你们的事,人道的事情人道管,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地只和四阴门护法管。” 众地只也不现身,空中只传来了城隍娘娘的声音。 “拜谢城隍娘娘!” 何须生等人心中激动,连忙躬身下拜。 “出发,围剿悦君村!” 一声厉喝,边军出城。 “你的人都布防好了?” “回县尊,衙门三班皂吏全部布防在悦君周边要道,必不会有差错。” 贾闻贵从未见过如此围剿场面,说话时稍显激动。 “四阴门护法呢?我怎么就见了个游定期?” “回大人,我等隐去了身形,随侍在一旁,保护诸位的安全。” 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何须生三米开外的地方,那人正是宁县仵作温文宪。 第71章 突袭悦君村2 “有劳温仵作了,有劳四阴门护法守护了。” 何须生知道有四阴门护法守护,心中彻底定了下来。 “属下领命。” 温文宪说罢,身影一阵扭曲再次消失。 “嘶,四阴门护法果然厉害。以前怎么没看见他们用这种手段?” 贾闻贵倒抽一口凉气,以前和闫无生师徒几人一起破案,虽然也有一些手段,但没像今天一般诡异啊! “呵,四阴门护法的实力,有大半是被人道气运所束缚的,今天有公文在身自然实力全开。” 闫无生的声音在贾闻贵的耳边响起,吓得贾闻贵差点尖叫起来。 “闫护法,你别吓贾捕头,你们这些能人异士的手段,确实太过骇人了。” 何须生的话语中有些羡慕,哪个男人对这种餐霞修仙之事不向往? “呵,遵命!” 一声遵命后,再也没了任何声音,这反倒让在场的众位更加不舒服。 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些是四阴门护法,隐去身形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一想到一群能随时捏死你的人就隐藏在周边,不恐慌才奇怪了。 悦君村不远,大部队很快到位。 “围村!” 巡查校尉一声大喝,上千披荆执锐的边军就踏着整齐的步子,四面围剿而去。 “杀!” 甫一接触,悦君村的村丁大败! 边军得势不饶人,一边紧逼一边杀声大起,吓得悦君村村民纷纷往后退。 一番进逼,悦君村二百余人被围在了村庙附近,而衙门的三班皂吏也破门入屋,将躲在家中的老弱等全部集中在了一起。 “何须生,你出来讲话!” 悦君村长双目赤红,老脸上杀机凛然。 “敢直呼县尊大名,找死!” 巡查校尉一声厉喝,这可是边军的财神爷,岂是你小小悦君村长可以直呼姓名的。 眼看边军就要发动进攻,悦君村中所有人都开始恐惧的尖叫起来。 “何县尊,你真要悦君村三百余口全部死在这里?你不怕悦君村成为第七个鬼村吗?” “鬼村?你可问过我宁县地只?” 黄仙平静的说了一句,半空中宁县地只全部现身。 悦君村百姓一见地只现身,跪下了大半。 “鬼村?可问过我宁县四阴门护法?” 游定期哂笑一声,四阴门护法齐齐现身。 “你们真要逼死我悦君村所有人?” 悦君村长面露绝望,当地只和四阴门护法现身时,他就知道完了,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了。 “是你要带着悦君村所有人走上死路,没有任何人逼迫你们。” 何须生分开边军,在四阴门护法的保护下来到边军阵前。 “何知县,是我带着悦君村走向死路吗?为何新农村建设没有我们悦君村?为何周边的村子都可以,就我们悦君村不行?” 悦君村长见到何须生,一脸杀意。 “你悦君村侵吞了各村多少粮田?你悦君村可有饿死之难?你悦君村可有真心想过加入新农村建设?你当真衙门是死人?看不见你们搞的小动作?新农村建设之初,你悦君村想联合八米村、居暇村、效灵村共同抗县衙命令,想要贪腐建设资金,你以为衙门不知道?你说是衙门逼死你们?还是你们自己贪婪过度,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你们屠杀八米村三百二十六口人时,可想过今天?” 何须生的发言句句扎心,将悦君村的龌龊与丑态完全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难道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悦君村长面色数变,最后还兀自提着条件。 “机会?你们可给过八米村三百二十六口人机会?杀人补刀,你们给过他们机会吗?” 何须生说罢,天上阴云开始密布。 地只们纷纷飞向悦君村各处,四阴门护法只留下了闫无生和固海舟保护何须生。 一阵阵喝声响起,凝聚的阴云通通散去,一道阳光照亮了何须生,让他显得有些神圣。 “投降吧!本次只诛首恶,其余从犯自有律法审判!” 何须生叹息一声,他也不想杀太多的人,可惜律法不容情。 “当真不能给我个机会?” 悦君村长长刀架在脖颈,大有你不答应我就死在你面前的意思。 悦君百姓面色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有放下手中武器。 “给你机会?谁给八米村三百二十六冤魂机会?进攻!” 何须生挥手间,边军齐齐举枪前进,杀声四起。 此时,固海舟突兀消失,再次现身时,悦君村长已经被他捏住脖颈,提到了何须生面前。 “投降!我们投降!” 悦君村百姓见村长轻松被擒,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 “列阵!” 巡查校尉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妄造杀孽,能够投降最好。 “三班衙役,立刻没收武器,主犯上枷!” 贾闻贵一声大喝,捕快们纷纷行动起来。 “你为何要屠杀八米村三百余口?” 何须生盯着跪在面前的悦君村长,口气中满是遗憾。 “成王败寇,小事耳!” 悦君村长眼看没了活路,脖子一梗,大有慷慨赴死的决绝。 “小事耳?好!我倒想看看,在五刑十八具下你能撑多久!” 何须生气急败坏,转身就走。 边军等留下扫尾,除主犯外,悦君村从犯、老弱妇孺等均被留在悦君村中,由边军看守。 主犯等早就带上了枷锁,跟在县衙大部队往宁县回转。 一路回到宁县南城门,何须生拜谢了地只与四阴门护法,地只们纷纷消失,回到自己的驻地。 四阴门护法点点头,纷纷退到了大部队中,这才是他们的守护方式。 “县尊到,还不开城门!” 随着师爷的一声大喝,城门守兵连忙将城门洞开。 开启城门后,南城门附近早就围满了百姓,他们已经听说了县尊带边军去绞杀悦君村的事了。 经过有心人的传播,百姓们也知道八米村惨案,就是悦君村所为。 “拜见县尊。” 在几位士绅的带领下,百姓们纷纷跪下。 “各位父老请起,带人犯。” 人犯被押解到队伍前端,任由百姓观看。 “何某对不起大家,若非何某大意,也不至八米惨案出现!现今,悦君村主从犯等均已经逮捕,不日公审,就为父老们伸冤。” 何须生说罢,长揖一礼。 百姓们也是知道情况的,纷纷叫嚷不是县尊的错。 也不知道是谁喊出了一句“青天大老爷啊!” “何青天……”的喊声在宁县城内回响不断。 闫无生等四阴门护法相视一笑,缓缓融入了人群中。 第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何青天……” “何青天……” 何须生正享受着百姓疯狂的呐喊,这一声声“何青天”让他深感宁县知县这一位置的重量。 何须生身后的官吏都是含笑以对,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们是值得骄傲的,小小一个宁县当初上层全灭,他们从不同地方被调配到此处。 原本以为今生无望了,谁曾想,何须生竟然有着偌大的能耐,生生在三年不到的时间,将一穷二白的宁县,发展成了蜀府第一县。 人口从原来八万不到,一举突破了十二万! 民生、教育、税收、流民、边军、土地兼并等问题,全部漂亮的解决干净。 现在,宁县只要愿意,随时能再扩大一倍人口,宁县各行各业都缺人,现在大家还在等,等一个机会。 如此耀眼的政绩,难道不值得他们高兴吗? 在场的每一位都有了更远大的前程,但他们真不愿意离开宁县,这里未来还有无数政绩,无数功勋等着后来者攫取。 可惜,不仅他们,连何县尊也待不久了,他们的关系网络已经发来信笺,何须生将高升,而且这次高升恐怕不仅仅是吏部的原因。 何须生的未来不可限量,这位有着王佐之才的知县,下一步可能就是一府之长了。 “何大人,不好了!水心村出事了!” 一位地只从半空突兀出现,惊恐的大喊。 地只甫一出现,四阴门护法齐齐赶到了何须生身边,这位对四阴门还很重要,不能出事。 蛇盘山山神也突兀出现,她是得到了黄仙的授意,来查看情况的。 “何事?” 何须生见四阴门护法和黄家一系地只出现,立马放松下来,这些都是他的盟友,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水心村遭屠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水心村地只惶恐不安的说。 “什么?” 何须生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栽倒在地,幸好闫无生手快,扶住了他。 “你说什么?” 何须生喘匀气息,甩开搀扶的闫无生,冲到水心地只面前。 “水心村被屠,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水心地只被何须生强大的气势所摄,嗫嚅着说。 水心地只说罢,全场一片哗然,不仅是宁县官吏,连边军校尉都是一懵,这八米村的事情还没平息,这水心村怎么又出问题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特别是经历过宁县大劫的原住民,更是惶惶不安,这种情况太熟悉了,宁县大劫前也是这样,大案不断。 这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刚刚做了两年真正的人,怎么又来了? 宁县真是多灾多难啊! 不过,宁县百姓这次理智了很多,当年宁县大劫,他们生生将四阴门护法赶出了宁县,以至于宁县缺乏四阴门护法的庇护,差点全县死绝。 当年若不是两位四阴门护法献祭自身,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是一死,现在他们只希望四阴门护法能早日解决问题,不要再出现宁县大劫那种可怕的灾难了。 他们更希望这就是普通的仇杀案,不要再和超凡事件扯上干系了。 普通人在超凡事件中太脆弱了,比一捏就死的虫子还要脆弱。 “四阴门护法,请派人和衙门共赴水心村,本县会立马发出公文,决计不会让各位承担风险。” 何须生艰难的说着话,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师爷连忙赶上来扶住他。 “请县尊放心,只要有衙门的公文,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衙门的各位。” 游定期说得很明白,公文到了,我们可以保护同去水心村的衙门人员,但坚决不会参与人道气运的事情。 “有劳游护法了,贾捕头,你马上分出一部分捕快,随四阴门护法去水心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何须生说罢,一阵阵摇摇晃晃软倒在师爷怀里。 “县尊……” “何青天……” 边军刀枪出鞘,紧张的守卫着何须生,这县尊要出了任何一点问题,他们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退后,退后,不要挡路,退后!” 石见穿闻风而来,一路拳打脚踢,但没人敢骂,这位是成药坊掌柜和商队掌柜,身份特殊,直接掌管着很多人的饭碗。 在石见穿的一番检查后,众人连忙询问。 “县尊如何?” “还好,主要是怒急攻心,再加上劳累过度,这才昏迷。我开几服药给县尊服下,回衙门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过县里温补的成药要给县尊用上了,县尊这两年为了宁县熬得有些亏了根本。” 石见穿的话,让百姓们万分揪心,他们从来不知道何须生这个县尊,居然为了宁县亏了根本,这可是劳累过度的表现啊! 衙门的轿子很快就来了,抬上昏迷的何须生快步离开了。 百姓们兀自不放心,一路跟随到了县衙门前,不知谁起了头,一群百姓就在县衙前,开始为何须生祈福。 此时,南城门处。 “跟我走,城隍大人在等你解释!” 蛇盘山山神瞪了水心地只一眼,消失不见,水心地只身子一抖,也兀自消失。 “无生,这次就你、海舟和文宪三人去吧,我守护宁县,桦桧守住山陵墓地。” 游定期招来四阴门众人,分配了任务。 “领命!”*4 “温师弟,路上你多注意些,水心村在三涂腹地。” 黄桦桧话里意有所指,温文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黄师兄,我省得。” 温文宪也是门里特意安排的一员,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 “无生,我会通知小梨的,你放心去吧。我和城隍娘娘会看顾好她的。” 游定期思虑片刻后,又对闫无生说。 “谢过游前辈,小梨就托付给您了。” 闫无生说罢,躬身一礼。 “贾捕头,咱们出发吧!” 温文宪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招呼着以贾闻贵为首的捕快。 贾闻贵非常不安,甚至有些惶恐! 他一路上总是不自觉的往闫无生的方向看去,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捕快们的注意。 捕快们不理解贾闻贵的心思,总觉得贾头今天有些异常。 第7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若贾闻贵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大骂一通,然后丢下一句:你们懂个求! 又是这种连环案,又是这样的开头,刚结束一个案子,另一个案子就出现了,甚至可能引出案中案。 这是当年宁县大劫的开端,一场大劫让宁县损失了近两万人口,直接死亡超过八千人。 宁县县衙死伤殆尽,宁县士绅死了不下六成! 若不是如此巨大的损失,何须生的新农村建设哪有如此顺利。 为了利益扯皮掣肘才是士绅们最愿意干的事情。 如今,宁县再次复起,难道新一轮的宁县大劫又要开始了? 贾闻贵很想询问闫无生的意见,但固海舟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每一次看向闫无生,都会被固海舟瞪回去。 这倒霉孩子,就像护犊的母鸡,一刻也不给他机会。 “温仵作,这不会有事吧?” 贾闻贵退而求其次,只得询问衙门系统的温文宪。 “有什么事?” 温文宪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耐心的询问。 “当年宁县大劫前就是这样的,先是艳尸案,牵扯出了孝子案,孝子案牵扯出了花子案,花子案牵扯出了墓地案,墓地案牵扯出了缝尸案,缝尸案又牵扯出了王家案,王家案最终牵扯出了桃源案,这些案子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最终的结果就是宁县大劫,直接死亡八千多人,宁县人口损失近两万。” 贾闻贵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捕快们都是这两年录取的新人,很多人根本不清楚宁县大劫的情况,他们只知道宁县大劫,非常可怕。 现在从贾闻贵口中,听到了宁县大劫的发展过程,甫一对比,居然真的很相近。 “贾头,你的意思,这次又和宁县大劫一般?” 一个年纪小的捕快,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家在宁县大劫中就死了三个。 “我不知道,这要问四阴门护法了。” 贾闻贵将视线望向闫无生,但被固海舟瞪了回去。 “先去看看吧,现在谁也不知道情况。” 被一群捕快可怜的看着,闫无生只得叹息一声,发表了看法。 路还长,水心村是距离宁县最远的一个村子,加起来有四十余里。 ----分割---- 三涂地只们齐聚在血涂村中,水心村覆灭给了三涂地只当头一棒。 这种悄无声息的灭村方式,让所有三涂地只感觉到了威胁。 “大母,从痕迹上来看是人为,而且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刀涂地只柳洪崖皱眉说道。 “四阴门那边有没有动作?” 火涂柳丹成皱眉询问。 “不是四阴门护法干的,他们一直隐身在何须生周边,守护何须生的安全。不可能是他们做的,至少这帮人是不敢直接对普通人下手的。” 血涂柳云似皱眉,这老二怎么还在抓着闫无生不放? “老大,你有什么想法?” 血涂柳云似询问。 “大母,最有可能干这事的只有其余镇的地只,我怀疑,他们想直接打掉三涂镇的四善村。毕竟四善村名头太大,基本代表了三涂镇。” 刀涂柳洪崖皱眉,他有很多问题想不通。 “老大,其他镇的地只一直都和我们隐藏在虚空,没有离开过。而且,地只也不可能动手屠杀普通人。” 火涂柳丹成也是皱起了眉头,这老大怎么老抓着其他地只不放? “老二,我怀疑有村子和那些地只里应外合,否则,那些灭水心村的人,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抓住了我们地只不在的时间?包括八米村灭亡也是如此,为什么这些人总能抓住我们不在的时间段?” 刀涂柳洪崖的疑问确实很实际,这已经不是巧合可以说通的了。 “老大说的对,这些巧合是说不通的,看来针对我们柳家的,不是一个两个啊!” 柳云似一声叹息,事情不好办了。 “大母,我们柳家在三涂镇占下的利益太大了,其他镇的地只,很可能已经联合在一起,想要搞事了。若我们再不想出应对办法,他们就要软刀子割肉,一点点肢解我们了。” 刀涂柳洪崖语气重充满了担忧的意味。 “要不,我们弄死几个,先来个杀鸡儆猴?” 一个柳家小辈忍不住插嘴说道。 “蠢货,要是那么简单,我们会如此烦恼?柳家在三涂的大利已经让所有地只不满了,若还敢先下手,只会把所有地只拧成一股绳,然后吊死我们柳家。” 火涂柳丹成也不是蠢货,其中利弊还是非常清楚。 “为今之计只能加强监察,一旦拿到证据,就来一场立威之战。否则,其他家地只的小动作是不会停的。” 血涂柳云似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开始分配任务。 ----分割---- 衙门一行人赶到水心村已经接近戌时了,此时水心村在外讨生活的,纷纷回到了村中。 他们没有收敛尸体,只是沉寂的等待着衙门的到来,不过任谁都知道,他们的沉寂下是一座已经开始冒烟的火山。 “请各位先行验尸,有话之后再问,我们水心村上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水心村长也死在了这次灭村案中,发言的是水心村为衙门组建的巡村队队长。 “好!” 温文宪认真的点点头,为死者伸冤,本就是他的职责。 捕快们开始在水心村民的带领下,四处寻找线索。 而闫无生两人,已经拿出工具开始清理阴煞之气和怨气了。 一番忙碌后,百余人的尸检终于结束了。 这一忙就到了子时,闫无生招出死者的魂魄,但这些人全是横死冤魂,灵智已然蒙昧,只剩下报仇的执念。 “温师叔,魂魄已然彻底蒙昧,问不出任何东西了。” 闫无生和固海舟同时摇摇头,示意他们没办法。 “那就送这些冤魂下去吧,这群可怜人不在地狱走一招是清醒不过来了。” 水心村村民听到四阴门护法的话,心中的火气更盛,不少人捏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意。 “尸检结果出来了,所有死者几乎是一刀毙命,凶手非常专业,不像是一般江湖人所为。水心村长中了二十七刀,其中二十六刀故意避开了要害,显然是为了折磨死者,最后一刀从天灵盖直插入脑,显然力气非常恐怖。” 温文宪面无表情,说话只管真相。 “温仵作,我们也查看完毕,很多财物没有被拿走,看来是仇杀。而且,水心村庙中的神像,也被人砸碎泄愤了!” 贾闻贵心情低落,这才多长时间,又是如此大案。 第74章 真宗村淫祀案1 “你们有什么线索?或者怀疑对象?” 温文宪转身询问水心村巡村队长。 “能有如此大仇的,能有如此厉害的刺杀手段的,必定是煦秋村和知闻村。” 巡村队长猛的睁开眼,血红的双眼中全是杀意。 “理由!” 温文宪眉头一皱,如此笃定,看来仇恨不清啊! “我们水心村主要以保镖、护院、武师等为生计,知闻村和煦秋村主要以捞偏门为生计。所以,以往三村之间多有矛盾,而且我水心走正道,在江湖中多有传扬,比较得尊重。而知闻和煦秋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所以两村对我们多有妒忌。” 巡村队长忍着怒气,强忍着动手的念头。 “理由不充分,以往不管有多少矛盾,都不至于下如此杀手,这明显是冲着复仇来的,财物未动就是证据。说实话!” 温文宪脚下微微一顿,水心村演武场上的石板,无声无息就变得粉碎。 水心村众人一见温文宪的这手,就知道对方也是江湖中人,他们刚才的话蒙一蒙普通人还行。 “既然都是江湖人,那我们也不隐瞒。水心、煦秋、知闻三村都在江湖上混饭吃,多少有些摩擦。我们水心多为正道,但煦秋和知闻也有一些正道生意,三方多有竞争,在外面也多有结仇,但还不至于生死相见。后来我水心村有个后辈,串通外县人劫镖杀人,事情走漏后,那个后辈坏了规矩虽然被处理了,但这仇却结死了。之后十余年双方势同水火,在外县火并了很多次,双方都有死伤,但还是默契的没有在宁县内乱来过。” 巡查队长一声叹息,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大变,但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何知县大兴宁县后,煦秋和知闻被衙门招安,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很多偏门生意也就放下了。眼看两村的日子越来越好,村子里私下做了些事给他们找不痛快。前段时间,村长寻到了门路,将我们水心村也纳入了衙门的版图中,可能就是这样才让他们下了杀手。” 巡查队长说出了实情,现下事情闹大,已经不是他们水心村私下复仇那么简单的问题了,而且村长已经没了,水心村一盘散沙,不一定能完成复仇,还不如实情相告,让衙门主持公道。 “自己想想,还有什么没说?你不用狡辩,我这双眼睛能看清楚。今夜就这样了吧,原地休整。” 温文宪眼中厉色一闪,也不给巡查队长说话的机会,兀自回了四阴门所在的篝火处。 这一夜注定无眠,时不时传出的小声啜泣,让水心村上空,布满了一层哀怨。 第二天一早,宁县衙门一众主官就赶到了水心村,村外不仅停着一排软轿,还跟着一群水心村的幸存者。 何须生在了解了一番情况后,非常愤怒! 一番痛心疾首的训斥了宁县上下各级官吏,并严厉的斥责了三涂地只未做到保境安民的作用。 “……事已至此,必须尽快查清水心灭村案,还水心百姓一个公道!诸位,宁县十四万百姓在看着这里,他们都在等待各位能为水心村沉冤啊!” 何须生的训斥让在场官吏纷纷低头,在他们治下连续出现灭村案,这是不可饶恕。 这不仅仅是让百姓们不安,这是真要影响仕途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仕途,那是不死不休啊! 宁县各级是同仇敌忾,纷纷表示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何须生点点头,见官吏们如此表态,也稍稍有些安慰,这群人的心里还是有百姓的。 “县尊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被边军送到了何须生面前。 仔细一看,竟然是药材坊庄克奋手下一位专门采购药材的小头目。 “怎么回事?” 何须生没有看小头目,而是直接询问巡查边军的队长。 “回禀县尊,昨夜我等兄弟正在执行巡村任务,在风明村附近发现了刘掌柜,刘掌柜满身是伤,还在被人追杀。我兄弟几人杀退追杀之人,不敢停留带着刘掌柜赶回县城,在路上碰到其他巡逻的兄弟,说县尊往水心村来了,这才带着刘掌柜一路追来。” 边军巡查队长连忙说清情况,这可不是小事。 “老刘,到底怎么回事?你被何人追杀?” 何须生眉头一皱,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水心村还没搞清楚,这老刘又出事了。 “县尊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药材采购对七人,有六人惨死在真宗村,只有小的运气好,躲过一劫啊!” 老刘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是让人肝肠寸断。 “老刘,你先说事啊,你不说事,县尊怎么为你报仇?” 师爷见何须生皱眉,连忙上前安慰。 “县尊啊,我们七人本是去真宗村采买真宗白蛇的,真宗村长好客,我等七人留宿了一夜,谁知我七人中发现了真宗村居然在行淫祀。本想连夜逃命,谁知被真宗村发现,一路追杀,只有我一人被边军所救,其余六人全部死在了半路。县尊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刘掌柜哭得越发伤心了。 “淫祀!” “天啊,居然是淫祀!” “妈呀,要出大问题啊!” 何须生背后的官吏们纷纷惊呼,这可是淫祀啊! 淫祀是要破坏人道气运的,是要掘了宁县在这方天地生存的根基啊! “淫祀,我宁县治下居然有淫祀!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传令,问责城隍,为何宁县治下有淫祀为祸,地只却半分不知?传令,斥责四阴门护法,宁县淫祀为祸,为何不消灭?传令,边军出动,围捕真宗村所有人,但凡敢有反抗,就地格杀!四阴门护法即可出发真宗村,三日内必须查明淫祀真相!你们必须给宁县百姓一个交代!” 何须生说罢,拂袖而去,这次可把所有人气得够呛,这可是淫祀啊! 何须生带着官吏直接回了宁县,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啊。 “先召城隍娘娘来吧!这事不处理好,宁县得翻天。” 温文宪目光灼灼,这事太大了。 第75章 真宗村淫祀案2 闫无生连忙点头,取出召仙用的特殊纸人,召唤黄仙上身。 “怎么回事?动用纸人召我来此?” 黄仙皱眉看着四周的环境,确定是水心村,才立刻询问。 “禀城隍娘娘,真宗村发生淫祀案!” 温文宪也顾不上礼仪,连忙说。 “什么?淫祀案?真宗村?” 黄仙勃然大怒,这是要掘她的根基啊! “召集四阴门护法,不用你们了,我直接带来。” 黄仙说罢退出了特殊纸人,纸人瞬间着火燃烬。 “贾捕头,你们马上带人离开水心村,在村外等待。” 温文宪眉头一凝,一股勃然气势爆发,贾闻贵听到后直接带人离开,连话都没机会说一句。 不过片刻,一阵阵破空声传来,一位位地只落地。 城隍娘娘和蛇盘山山神各带着一位四阴门护法降落在水心村中。 “安静,真宗村出现淫祀案!” 黄仙放下游定期,开口就直接说明了情况。 “淫祀?” “操,淫祀?” “妈的,弄死他们。” “真宗村?三涂镇?” …… 地只们瞬间爆发,淫祀就是要掘他们的根基啊! “真宗地只,出来说话!” 血涂村地只柳云似一声大喝,这件事必须处理,不处理柳家就要倒大霉。 “大母……我……” “说实话!” 被一群地只盯住,真宗地只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大母,不是我,真不是我。是真宗村的人自己搞的,不是我啊!” “给我说实话!” 柳云似双目赤红,柳家本来就被各家所妒,现在居然在三涂镇冒出了淫祀案,这是送把柄给各家地只啊!他是深怕柳家不能从三涂镇滚出去吗? “我……我只知道……我……他们用淫祀来养真宗白蛇!” 真宗村地只结结巴巴的说出一句话,这话一出现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用淫祀养白蛇?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祭祀天魔吗? 不是祭祀邪物吗? 不是祭祀鬼怪吗? 用淫祀来养真宗白蛇? 地只们的面色非常古怪,就连柳家地只的面色也非常古怪。 “说实话!” 柳云似被地只们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连忙喝骂。 “大母,真的是用来养白蛇。若他们敢用淫祀祭祀邪物,我哪敢放任他们乱来啊!” 真宗村地只边说边哭,但话中却很有道理,他根本不敢。 地只们的表情越发古怪,就连黄仙都一脸古怪的看着柳家的地只。 柳家地只这会儿也是尴尬得不行,有面皮薄的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行了,我来问吧!” 黄仙的话让柳云似松了口气,黄仙既然表态了,那就说明给了柳家一个台阶下。 “是。” 柳云似恭敬的退到了柳家地只的阵营中,根本不理其他家地只挖苦的目光。 “说详细些,越详细越好。” 黄仙心头总算放心了些,只要不是祭祀邪神等要命的东西,都好谈。此时,她表现出了一个大家长应有的宽容和大度。 “娘娘,真不是我啊!这两年宁县药材坊收购真宗白蛇制药,因为真宗白蛇药效非常好,所以收购价格非常好。真宗村的人开始大量捕捉真宗白蛇,结果两年下来,真宗白蛇数量骤减。但是真宗村的人已经被药材的收益谜了眼,一心只想把这份收益永远延续下去。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位游方的术士,那位术士查看了真宗村的地形后说:要想真宗白蛇永续,就只能破神庙,以淫祀饲养真宗白蛇。” 真宗地只偷瞄了黄仙一眼,见黄仙脸色没有变化,心头才踏实了一些。 “继续,接着讲。” “是,是,那游方术士给的淫祀方法是人肉蛇窟,他让真宗村的人收集足够的真宗白蛇,养殖在蛇窟中,每十日喂养活人一个,这个淫祀效果非常好,真宗村也就保住了收益。昨天药材坊的刘掌柜到真宗村收蛇,多喝了些酒,就住下了。药材坊有个人晚上起夜,醉醺醺的一路就到了蛇窟,那人发现蛇窟后就回去报信,但是被真宗村的察觉了,这才有了追杀之事。” 真宗地只越说越小声,他知道,这事始终无法善了,一切要看黄仙的态度。 “他们从哪里来的人?总共害死多少人了?” 黄仙表情不变,平静的询问。 “真宗村主要是找流民下手,流民大多无亲无故,就算失踪了也不会被发现,迄今为止已经害了百余人了。” 地只们一阵哗然,这可是相当于一个小村子的人口啊! 一个村子就活生生的喂进了蛇口! “人肉好吃吧?” “嗯,好吃……” 黄仙突然问了一句话,真宗地只下意识的回答。 哗…… 地只们惊恐的看着真宗地只,地只若吞噬活人,下一步必然堕化。 柳家一众地只脸色漆黑,这是家族耻辱。 “娘娘……我没有……没有……我……饿……我……” 真宗地只越发慌张,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容貌开始无规则的畸变。 “收拾掉吧!” 黄仙说罢,就听一声锣响,真宗地只突然呆立不动。 黄桦桧淡笑一声,脚下一跺,一连串深奥的阵法出现在真宗地只脚下。 温文宪手上解剖刀一闪,身形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真宗地只已经变成几块苍白的肉团,躺在阵法上一动不动。 “去。” 闫无生向特殊纸扎人吹了口气,纸扎人飞向肉团,边飞边变成了成年人大小。 特殊纸扎人飞入阵内,抱起起苍白的肉团,一一吞入腹中,一阵颤抖后变成了血红色。 固海舟一跺脚,发泄着心头的不满,明明大家一起来的,怎么就没有他的份。 四阴门护法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定、阵、斩、收,让地只们纷纷侧目,果然是四阴门护法,这战斗起来就是厉害! “柳家的,你们好自反省吧。都散了吧!” 黄仙说罢,地只们纷纷散去,只剩下黄仙、蛇盘山山神和四阴门护法。 “既然事件已经明了,就有劳四阴门护法去真宗村看顾一番吧。那些淫祀就毁了吧。” “明白。” 四阴门护法纷纷抱拳离开,闫无生将缩小的纸扎人丢给了蛇盘山山神,用意就很明显了,带回山陵墓地镇压。 真宗村几乎是瞬间就被攻破了,在边军绞杀百人后,其余真宗村民纷纷投降。 捕快带上首犯赶回宁县汇报,边军留下一队看押真宗村民。 而四阴门护法则要将淫祀相关的事物全部销毁。 何须生得到结果后,表示要亲自前往府城请罪! 淫祀非同小可,可大可更大,为了不留下祸端,还是去亲自请罪的好。 临行前,何须生嘱咐一众官员,尽快破获水心村的灭村案。 第76章 祸不单行1 真宗村淫祀案虽已了结,犯人一网成擒,纵容淫祀的柳家地只也被就地正法。 不过,提供淫祀之法的游方术士却没有半点消息,毕竟过了快两年时间,现在再想追查也几乎不可能了。 但真宗村淫祀案也引发了宁县地只的警觉,特别是纵容淫祀案的柳家地只,居然参与了食人! 这可是地只的第一大禁忌,所以,今天由城隍娘娘召集,包括四阴门护法在内,必须参加这次集会。 城隍正殿内,城隍娘娘还未现身,地只们按照各家派系聚集在了一起。 四阴门护法们依旧如同小透明般,占据在城隍正殿的一个角落,不参与地只们的交流。 “这柳家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啊!宁县所有仙家和四阴门护法都得等着他们。” 胡家地只阴阳怪气的说着,上次提议重划地盘没有成功,她心里依旧不舒服。 “那可不是!别人柳家占据城南,那可是风水宝地,别人一年的香火就顶我们十几年,怎么可能与我等为伍?” 白家地只不喜,虽然白家占据了公正和审核两个位子,但是这两个系统中又不仅仅只有他们一家人。而且这个位置必须公正无私,这是对地道起了大誓的,谁敢乱来? “行了吧,你白家在两个神位上好处也不少,就少说些风凉话。我灰家才是最惨的,我们回去核算了下,柳家有个地只,比我家崽子多近三十倍的香火!那可是三十年啊!” 灰家地只说这话,眼睛就红了。 “今天必须逼柳家让一部分位置出来,他们柳家出了如此丑事,就该担起责任来。” 胡家地只见人心可用,连忙开始撺掇。 “黄家的,你们也没好上多少,虽然娘娘不好任人唯亲,但我们其他家地只可以推举你们占据城南啊!” 灰家地只眼珠一转,不管谁家地只进了城南,那就算开了口子,以后就有机会操作一番。 “不行,不行。”蛇盘山山神连忙摆手说:“老祖奶奶说了,我黄家的绝对不进城南,哪怕柳家愿意让出来,我黄家也不参与。” 蛇盘山山神的话,让各家地只心中活泛起来,只要城隍嫡系不参与,大家都有机会,只要逼着柳家让步就行了。 各家地只对视一眼,颇有些心知肚明的意味。 张接梨津津有味的看着地只们斗争,这可比书院那帮孩子有趣多了。 四阴门护法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欲无求的状态。 “各位仙家,既然城隍娘娘作为表率,黄家一系不参与竞争。不如大家先把事情定下来,至于如何分配,可以先平分嘛。等以后位置多了,再商量。先开个口子再说,各位仙家以为如何?” 胡家地只微眯着眼睛,狭长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胡家的,你算盘打得可够响的!既然娘娘没有剥夺我柳家的地盘,你们凭什么分配?你们是完全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嘛?” 柳家地只突然现身,火涂地只柳丹成开口说道。 “这不是柳家的二爷吗?听说真宗那厮可是您的嫡系啊!怎么没请您吃点人肉?” 灰家与柳家向来有仇,说话更是毫无顾忌。 “怎么?灰家想试试人肉?这还不简单,你们直接变成耗子咬一口就跑,保证不会被发现。” 刀涂地只柳洪崖点破灰家根脚,灰家一脉地只皆是无比愤怒。 “柳家的,八米村、悦君村、水心村、真宗村,这算了灭了四个村子了吧?再算算三十几年前的欲色村、苦乐村、五十村、无量村、四生村、三因村六个,这好好一个三涂镇,在你们手上已经灭了十个村子了。你们柳家合不合格,还需要掰扯吗?” 白家地只虽然天克柳家,但说话依然有理有据,让柳家难受。 “呵呵,不就是看我柳家得利了眼红吗?想要啊?可以!一命二运三风水,你们用哪一样来换?” 柳云似哂笑一番,当年分配据点时,可是合了命格的,命里当如此。 “柳家大母,你什么意思?你柳家真想霸占城南不放?你就不担心城南各村死绝?” 胡家地只眯起双眼,杀机显露。 “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果然就是你们搞的鬼。” 火涂地只柳丹成突然暴起,就要和胡家拼命,各家地只眼中一亮,这不就来机会了吗?只要柳丹成袭击胡家坐实,那他们就有机会好好收拾柳家一番。 “定!” 一声轻喝,黄仙现身定住了正要开打的两位地只,只见黄仙面沉如水,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地只们心中一惊,暗道糟糕,这里可是城隍庙,相当于城隍娘娘的修行道场,在别人家道场乱来,不抽筋扒皮算是主人脾气好。 “娘娘恕罪啊!小的一时激愤,再也不敢了。” 胡家地只反应不可谓不快,虽然还被定在半空,但面上已经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各自归位,再敢乱来,定斩不饶。” 黄仙一挥袖,双方地只纷纷退回了各家阵营中。 “真宗村淫祀案险些酿成大祸,昨夜府城隍已经问罪于我。” 黄仙的话语虽然平淡,但其透露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这是已经让府城隍知道了,就不知会有何等处罚。 地只们眼光灼灼的看着黄仙,期望府城隍的惩罚不要太严重。 “罪名我背下了,府城隍看着宁县人道气运鼎盛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等罪孽!” 黄仙话一出口,所有地只都松了口气,只要不追究责任就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被抽了一计索魂鞭!” 地只们哗然,这索魂鞭可不是善茬,这是府城隍的法宝,一鞭子下来身魂皆痛,没有半月休养无法痊愈。 “这一鞭子我替你们受了,若再出事端,那就修怪我黄仙不留情面了。” 黄仙眼神一凝,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在场地只纷纷跪下,不敢动弹。 黄仙作为一县地只之首,自然有她的高明之处,否则如何压得住这帮骄纵的地只? 第77章 祸不单行2 “谢娘娘保护,属下决计不敢忘怀,也决计不敢再犯。” 地只们以头杵地,纷纷表态。 “很好,明日起,宁县彻查各村情况,务必要揪出所有淫祀行为。本次彻查由公正神带队,各家出两人成队,我要一个详细的各村情况汇总。” 黄仙的话让众地只心里一阵惊骇,这明显是黄仙信不过大家了,但没办法,谁让他们犯了大错,无力辩驳呢? “彻查队人员,集会后各家自行商议,结果通报公正神。本次彻查务必严查、严抓、严打,无论涉及到谁,该抓抓,该打打,但凡敢反抗,我黄仙不介意向府城隍大人申请换一批地只。” 黄仙这番话彻底吓住了各家地只,这明显是受了惩罚后,发了狠,这次必须要配合彻查,否则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两年,宁县提供的香火愿力确实太诱人了,若这时候被踢出局,以后再想找到宁县这样的地方,可能就没机会了。 也正因如此,地只们才会如此眼红城南之地,这种机会百年不见得能遇见一次。 “领命。” 地只们纷纷低头应诺。 “起来,可有什么要说?” 黄仙满意的点点头,借这件事,她终于捏住了所有地只的喉咙。 “娘娘,柳家地只在城南几十年,光是灭掉的村子就达十个之多,若再让柳家经营下去,恐怕城南的村子就绝迹了。” 胡家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连忙开口。 “先把彻查做下去,若彻查结果不理想,我会考虑的。” 黄仙的话让各家地只频频点头,黄仙果然不会轻饶柳家,这才符合黄仙的性格。 柳家地只面色数变,但事已至此,柳家也只能接受事实,当然柳家也不会束手就擒,他们还有安排的空间。 “各位四阴门护法,可有情况需要讨论?” 黄仙转头看向四阴门护法,这群人低调惯了,以至于刚才吵架完全没有想起他们。 “回禀城隍娘娘,山陵墓地最近人道气运波动非常厉害,虽然我已经勉强镇压了下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若不找出其中原因,下次就不一定能镇压得住了。” 黄桦桧当即起身抱拳,讲述了山陵墓地的情况。 地只们没想到,好戏还没结束,四阴门护法提出的事情,才是这次集会最大的情况。 山陵墓地镇压着宁县几百年来收押的各种诡异和凶戾,哪怕一直在被人道气运消磨,但,若其真的爆发,真还不是区区宁县所能解决的。 “蛇盘山山神,出来说话。” 黄仙眉头一凝,让众地只心中发慌。 “在。” “山陵墓地情况如何?从实说来!” “回禀娘娘,三十年前,不知是怎么回事,流向山陵墓地的气运仿佛被截流了一般。这两年人道气运大涨后,勉强能维持住情况。不过最近人道气运波动,还是引起了山陵墓地不稳。” 蛇盘山山神说罢,低头不语。 地只们齐齐将眼神看向柳家地只,三十几年前,三涂镇大事不断,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后遗症。 柳家人是百口莫辩,他们清楚三涂镇就是个巨大的阵法,最近灭了四个村子,导致阵法出了问题。 但柳家人绝对不会自爆其短,若让三涂大阵曝光,岂非是授人以柄,自绝人前? “柳家的,既然问题出在城南,你们就去解决问题。我不想听任何解释,若山陵墓地出问题,就别怪我黄仙心狠手辣了。” 黄仙说罢不再关注柳家的动态,这个警告合适了。 “城隍娘娘,欲色村暴动,正在朝悦君村方向去。” 老庙祝官突然闯进大殿,带来了一个无比震惊的消息。 “城隍娘娘,欲色鬼村暴动,正在向悦君出发。” 老庙祝官的话,吓坏了在场所有地只,这青天白日的欲色鬼村就突然暴动,必定是出了大事。 悦君村灭不灭不要紧,那里全是重犯,但村中还有很多边军和衙门的人在看守。 要是这些出事,地只们又要遭殃了! 欲色鬼村出世,其余五个鬼村情况又会如何?是否会一起暴动? 这要真让鬼村彻底暴动,宁县怕真要彻底完蛋! 特别是柳家一系的地只,此刻脸色阴郁得就快滴出水来。 他们可比在场的地只了解得更多,也更清楚六大鬼村的可怕。 别说鬼村全部爆发,哪怕单一个非欲色鬼村爆发,也不是宁县所能抵抗的。 哪怕把所有地只和四阴门护法的命填进去,也不够。 “听令,四阴门护法立刻带领非柳家一系地只前去抵抗欲色鬼村,务必保住悦君村中人口。柳家,你们马上分配人去查看其余五大鬼村,一旦有事,马上来报。出发。” “得令!” 一声之后仙家们纷纷消失,四阴门护法也不敢耽搁,纷纷在地只们的帮助下朝悦君村飞去。 没有得到官府公文的四阴门护法,显得有些可怜,满身的力量用不出来。 欲色鬼村的群鬼吹吹打打的朝悦君村而去,一白一红两色厉鬼,有序的排在喜轿和棺材两侧,他们距离悦君村已经不足两里了。 “这是鬼村迎亲!” 胡家地只眉头一皱,这种事都不想遇到,当年大爷嫁妹可是引起了偌大的灾难。 “先行绞杀,不能让群鬼入村。” 黄仙一挥手,众地只配合着四阴门护法朝群鬼绞杀而去。 四阴门修地道,可谓是所有鬼物的克星,不过盏茶时间数百厉鬼就被绞杀殆尽。 “朝欲色鬼村去,这些厉鬼无法真正消灭。游护法,我带地只绞杀厉鬼,你们想办法先临时封印鬼村。” 黄仙望向欲色鬼村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从鬼村中持续涌出的厉鬼。 地只们冲向欲色鬼村,半途上又遇到了冲出鬼村的厉鬼,一番绞杀后厉鬼再次被消灭。 可是厉鬼却仿佛无穷无尽般,不断的从欲色鬼村中涌出。 “城隍娘娘,这样下去不行啊!如此无穷无尽,我们迟早被耗死在这里。” 白家地只连忙向黄仙禀报情况。 “四阴门护法已经去布置阵法,先临时封印住再说,若让厉鬼逃脱,宁县要出大问题。” 黄仙眉头紧皱,这种情况确实棘手。 第78章 鬼村迎亲 时间一秒秒过去,在场的地只们真的是度日如年,无穷无尽,没有半分畏惧的厉鬼,让他们有些疲于应付。 “封!” 随着一声大喝响起,天空中巨碗虚影向欲色鬼村倒扣而下,将整个鬼村笼盖在巨碗之中。 “呼……总算止住了!” 蛇盘山山神抹去额上的冷汗,这一仗算不上凶险,但却是没完没了。 “城隍大人,我等巡查归来,其余五大鬼村并未出现异动。请城隍大人放心。” 血涂地只柳云似亲自向黄仙汇报情况,如今柳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想办法探查五大鬼村内的情报,若形势不对,立马回报!这欲色鬼村暂时被封印,决不能再有鬼村掺和进来。” 黄仙面无表情,直接向柳云似发起了探查命令。 柳云似清楚进入鬼村的风险,这是需要用命来填的,但如今情况不容迟疑,若其余鬼村再出差错,不仅宁县,哪怕她柳家一系也难逃一死。 “领命。” 柳云似施礼后就消失在原地。 各家地只幸灾乐祸的看着柳家地只消失的地方,这探查鬼村可是九死一生啊,也该好好给柳家些教训了。 “黄护法,这方封印阵法能坚持多久?” 四阴门护法布阵返回后,黄仙连忙询问起来。 “回禀城隍娘娘,阵法最多支撑十日,这欲色鬼村中累计了三十余年,非常难以对付。” 黄桦桧一脸的疲惫,刚才布阵准备不足,让他消耗十分巨大。 “这可如何是好?若十日后再来一次,我们恐怕顶不住啊!” 胡家地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鬼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只有想办法消灭一途了,否则无穷无尽的厉鬼,必定会耗死我们。” 白家地只皱眉,情况比他们预料的严重很多啊。 “六大鬼村存在三十余年了,多少代四阴门护法都无法消灭,我们怎么可能消灭?” 灰家地只的话,无疑在众地只心中添加了一抹阴霾。 “各位护法,可有办法,此刻是我宁县生死存亡之时,还请各位护法全力以赴。” 黄仙的话让所有地只震惊,但回想一下,又觉得完全合理,这鬼村爆发后,厉鬼们横行无忌,普通百姓只有死路一条。 “请城隍娘娘放心,我四阴门护法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必定死守宁县。” 在游定期的带领下,四阴门护法齐齐保证,也算给地只们了一些安慰。 “各位,欲色鬼村群鬼为什么一心要去悦君村?其中是否有什么辛密?群鬼为何以迎亲队伍去悦君村?他们要去迎谁?” 闫无生回想着欲色鬼村的群鬼,发出了疑问。 众地只一愣,心中暗叫,对啊!厉鬼执念会让他们一直去做某件事,那么悦君村一定有什么他们想要的执念! “城隍娘娘,悦君村中必定有欲色鬼村群鬼的执念,其中辛密必须马上调查清楚。” 白家地只心头一松,只要有了线索就不妨他们去找出原因。 “或许这与欲色村鬼王,冥婚新娘的往事有关。”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提醒一句。 “不错,游护法说得对,其中必定与欲色鬼王有关。若无鬼王执念,欲色群鬼不至于如此反复冲击。” 胡家地只击节而赞,这帮四阴门护法还真厉害,马上就能想到线索。 “城隍娘娘,这里毕竟是三涂镇,还是招柳家人来审问悦君村百姓吧!” 灰家地只眼珠子提溜转,明显怀揣着其他想法。 各家地只虽未表态,但看那幅模样必定是不愿意蹚浑水。 黄仙叹息一声,这帮仙家,到这个时候还在相互算计。 “城隍大人,可否容我们四阴门护法先入欲色鬼村中探查一番?” 温文宪突然开口,涉及到人道的事情,他们还是不要沾边好。 “你们去吧。” 黄仙深深的看了四阴门护法一眼,只得点点头。 地只们见四阴门护法径直进入欲色鬼村中,有些面面相觑。 这宁县四阴门护法怎么会直接退场呢? 难道他们不想掺和进去?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你们好自为之吧!” 黄仙说罢,带着黄家一系地只朝悦君村去了,既然地只们想要让柳家出面,她自然乐得看两方再斗得厉害一点。 “城隍娘娘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灰家地只不明所以,连忙询问。 “终究是有了裂痕啊!” 白家一系当年没有参与采生折割,说起话来倒是硬气。 “想办法修复吧!没有四阴门护法支撑,我们地只也是独木难支。” 胡家地只十分懊恼,当年怎么就被柳家蒙蔽了?以至于犯下大错。 “那件事,全是柳家的错,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灰家地只也明白过来,连忙将锅甩给了柳家。 反正柳家就是破鼓万人捶,只要把屎盆子扣上去就行了。 “对,全是柳家的错,若不是柳家以权谋私,若不是柳家嫉贤妒能,怎么可能出那件事!” “对,就是,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要让柳家付出代价。” 白家地只看着兀自甩锅的众地只,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哀叹。 你们这群傻子,当真以为公正神和审计神是平白无辜落到我白家身上的? 那是因为,我白家没有参与采生折割,没有破坏同门情谊,城隍娘娘给的奖励! 你们当真以为黄家没人能担任两神吗? 你们真以为两神就是如此简单的吗? 你们这群傻子,根本不明白城隍娘娘的谋划有多深远! 更不明白城隍娘娘的格局有多博大! 一群迟早被替代的傻子,不参与也罢。 “城中还有事,我白家先告退了。” 白家地只说罢,就全部消失在当场。 “白家这是?” 灰家地只疑惑的看向胡家地只。 “白家可没参与采生折割,人家可是公正神!” 胡家地只心中越发难受,当年到底是怎么就猪油蒙心了?轻易就被柳家人利用了,若不是当年那件事,这公正神和审计神的肥差怎么会落到白家。 胡、灰二家各自散去,四阴门护法却在这时离开了欲色鬼村。 “走吧,好好合计一下。” 游定期挂着笑意,与众人一起往悦君村去了。 悦君村中,黄仙招来了柳家地只,将事情交代下后,就隐藏了身形。 黄家地只却没有离开,帮着柳家审问悦君村民。 “看来,只有黄家没有排斥我们了。” 柳洪崖面色有些难看,一直针对的敌人,却是现在唯一对他们一视同仁的那个。 而曾经,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却一个个消失不见! “这老家伙软硬不吃,抽魂吧!” 柳丹成被悦君村长搞得非常无奈,这老东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稍微说上两句就想让人帮他们脱罪,柳丹成烦不胜烦,只得提出建议。 “别看我,你们决定,我们黄家只负责协助你们。” 蛇盘山山神连忙摆手,抽魂炼魄什么的,他们都会,只不过这东西伤气运。 “我来吧!” 柳洪崖叹息一声,这形式对柳家不利啊! 第79章 解决欲色鬼村的办法1 抽魂炼魄果然是最省时省力的审讯办法,只不过被审过的凡人,也不能要了。 一旦抽魂炼魄,魂魄将被溟灭灵智,直接送下地狱,享受十八层地狱百年游。 正因为抽魂炼魄如此歹毒,所以才会损伤人道气运,好在地只们人道气运充足,才不虞有所反噬。 柳洪崖得到想要的情报,随手将悦君村长的魂魄送了下去。 “如何?” 蛇盘山山神见状,立马询问。 “还好,总算得到其中缘由。” 柳洪崖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正好,那我们也听听。” 这边说话声才响起,悦君村中却突兀的出现了很多地只。 “各位来得可真巧!” 柳洪崖讥笑一声,这些地只的算盘他还不清楚? “行了,四阴门护法来了,等着他们来了一起说。” 黄仙在半空现出身形,众地只连忙行礼。 四阴门护法到来,柳洪崖开始讲述得到的情报。 悦君村长和欲色鬼王的母亲是表亲,两人之间一直有染。 欲色鬼王母亲嫁到欲色村后,依旧不时有来往,而其夫家也算小有资产。 悦君村长与其母合谋,欲使计得夫家资产。 悦君村长指使其侄子勾引欲色鬼王,并明示其侄子未来可以讹诈女孩娘家。 悦君村长侄子定亲后,欲色鬼王其母怂恿鬼王接受欲色村长公子示爱,并挑唆鬼王向悦君村长侄子复仇。 在女孩和欲色村长公子合谋下,悦君村长侄子被杀。 新婚之夜,悦君村长发动村民包围欲色村,要为其侄子讨一个说法。 欲色村长为了保住儿子性命,只得下令杀了欲色鬼王。 悦君村长索要赔偿,鬼王母亲里应外合顺利骗得大把财产,其后更是代表夫家前往悦君村赔罪。 鬼王含冤而死,化为厉鬼灭了欲色村,从此欲色村化作鬼村。 而后,欲色鬼王之母被悦君村长杀人灭口。 游定期、黄桦桧与闫无生三人对望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真相可真是每次都不同啊! 悦君村长第一次讲述的假真相,非常不靠谱。 没想到欲色鬼王讲述的真相,也有诸多的美化和隐瞒。 这次是抽魂炼魄得到的真相,想来应该算是真正的真相了。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啊!连鬼王也不例外。 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儒家果然是擅长揣摩人心的学问啊! 其中的道理,果然都在映照人性。 “如此看来,倒是有解决欲色村的办法。” 游定期捋着胡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游护法此话可当真?” 黄仙眼睛一亮,刚才还在担心宁县覆灭,现在就有了解决办法。 这位游护法,不愧为中品异类。 在场的地只连忙围了上来,这可是关系到宁县的生死存亡,同样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 “确实可以彻底解决欲色鬼村,不过牺牲怕会很大!” 游定期的话,让在场的地只们更加信服,如果解决如此鬼村,若没有一点牺牲,那多半是骗人的;若是牺牲较大,那么多半就是真的了,而且只要不牺牲自己,就不算牺牲了。 地只们纷纷开始了眼神交汇,都能看出对方的意思。 “游护法不妨直说,只要能保住宁县,相信地只们都会愿意牺牲的,亦如当年两位四阴门护法。” 黄仙这句话已经不能算明示了,只能算是威胁。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来让各位地只参考一番。从欲色鬼村出来后,我等观察了附近几村的走向,居暇、效灵、欲色、悦君、八米、庶离六村,刚好符合南斗六星的走势。南斗主生,而欲色鬼村正好在天机星位,天机星对应上升监簿大理真君,这位星君掌管天经,监领簿录,注福延龄,是掌握生死簿的星君。我等的想法就是利用南斗无尽生机,冲刷掉欲色村中的无尽鬼气。” 游定期抛出地图,将地图定在半空,指着地图各村走势,一一讲解了其中蕴含的想法。 地只们大多还是识货的,听到这个大阵,心里也越发有了底气。 “游护法,对布置此阵有多少把握?” 黄仙思索片刻,皱眉询问。 “想要接引南斗星力,必须要有相应的镇物辅助,否则效果将会难料。” 游定期非常认真的将真实情况说了一番,这事关系整个宁县,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嗯!当如何操作?” 黄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追问。 “按我的思路来看,共需要四步,其一,打生桩,钉出南斗星位图;其二,六村改名,呼形喝象加强与南斗的联系;其三,完成冥婚,了却欲色鬼王执念;其四,以人道气运联通南斗星图,接引无量生机冲刷欲色鬼村,至此欲色鬼村必灭。” 游定期以阴气为引,在地图上演示着阵法的布置过程和方法。 各家地只听得连连点头,就连柳家地只也是如此,这个计划非常可靠,而且是这几十年来最有可能冲破欲色鬼村的一个计划。 柳家地只们对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眼藏不住的惊恐。 “确实值得一试,至少以南斗长生之气,确实能冲散欲色鬼村的阴气。既然,游护法有此信心,这阵法就交给四阴门护法来布置吧!” 黄仙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建议比她预想的效果,可能还要更好。 “领命。该阵法最关键的一部就是,打生桩,定南斗星位!因为需要联通人道气运,所以,生桩必须要以地只为原料!” 游定期此话一出,地只们纷纷变色,他们想过可能会有牺牲,但没想到牺牲如此巨大。这南斗六星,可就是一次献祭六位地只,而且是用来打生桩,魂魄将永远被固化在生桩中,不得超生。 众地只无声交流,最终胡家地只开口道:“既然要消灭三涂镇的鬼村,自然是,在谁家献祭谁,谁惹出乱子献祭谁。” 胡家地只的话一出,立刻得到了除柳家和黄家外的所有地只赞同。 这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事啊! 第80章 解决欲色鬼村的办法2 胡家地只的话一出,立刻得到了除柳家和黄家外的所有地只赞同。 这可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事啊! “没错,既然柳家在三涂镇得了偌大的好处,自然要为三涂镇牺牲。” “别人一年的香火,可比我们几十年的香火多,柳家自然会负责到底。” …… 地只们还待再说,游定期打断了地只们的争吵。 “献祭谁,你们自己商量吧。六村改名还需要何须生点头形成公文,上报府城,府城衙门盖印后,才算完成。” 游定期面无表情,自顾自的说。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来办吧,请娘娘准备路引令牌。” 温文宪点点头,主动接手了任务。 “可以。” 黄仙点头认可。 “其三,完成冥婚需要七步,一,迎亲;二,拜堂;三,宴宾客;四,合棺;五,送葬;六,入坟;七,合婚祭。” “这事交给我,让无生来协助我就行了。” 黄桦桧点头接下了任务,闫无生也点点头。 “好!那就请两位护法准备冥婚仪式。” 黄仙欣慰的点点头,四阴门护法还是勇于任事的。 “新郎怎么办?” 固海舟见其他人都有了事做,连忙询问。 “既然是悦君村村长惹出来的,就用他的孙子吧!正好还未成婚。” 蛇盘山山神思虑片刻后,选出了最合适的一个。 “可以,只要能用就行。” 黄仙不关心谁去送死,也不关心死多少人,只要能得到结果就好。 “既然有了新郎,之后我和无生就去找欲色鬼王谈谈冥婚之事,尽快将这事定下来。” 黄桦桧咧开嘴角,能够主持这种级别的冥婚,还是有些兴奋的。 “最后,冥婚结束,需要城隍娘娘带队,引导宁县人道气运贯通星图,接引南斗六星入阵,星图成型之时,鬼村消灭之日。” 游定期笃定的看着在场所有人,他的自信也感染了在场所有地只。 “没有问题,我可以带领地只来办。” 黄仙环视了地只们一圈,她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很可惜,地只们都知道,这种时候跳出来必定是个死,行军打仗还需要祭旗,何况这种大事。 “既然如此,我四阴门护法就先去置办相应事宜,请各位地只以大局为重,言尽于此。” 游定期向四阴门护法们点点头,率先离开了悦君村。 地只们没想到四阴门护法如此干脆,居然说走就走,这下只剩地只们面面相觑。 “不用看了,四阴门护法尽忠职守,办他们的事去了。现在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四阴门护法一离开,黄仙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同为四阴门,一个勇于任事,敢做敢为;一个推三阻四,相互推诿。这种落差感,让黄仙如何能不心酸。 地只们见证了四阴门护法们的果敢,再想想之前的一系列事件,自觉有些丢份,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快马不鞭催,响鼓不重锤,你们好自为之。” 黄仙叹息一声,差距太大了。 “城隍娘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六个生桩名额。” 白家地只见无人开口,只得挑起话头,这是心腹该干的事。 “那就说说吧!” 黄仙向白家地只点点头,态度温和了一些。 “娘娘,这生桩必须让柳家出,他们在三涂镇惹下这大乱子,必须给予处罚。” 胡家地只终于憋不住了,连忙向柳家开炮。 “你们自己商量,我只要结果,六个名额今天必须出来。” 黄仙说罢就闭目盘坐在虚空,不再关注地只们的争吵。 “老祖奶奶,他们商量好了。” 蛇盘山山神连忙唤醒了黄仙,刚才几家地只真可谓是唇枪舌剑啊,让她好好看了场大戏。 “回禀娘娘,我柳家愿意承担六个生桩名额。” 柳家地只离开后,直接回了血涂村。 一群柳家地只聚集在一起,气氛十分压抑。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六位兄弟被他们尊敬的柳洪崖,捏成了白花蛇真身交给城隍娘娘。 物伤其类,悲从中来。 “大母,这事不对,一定是有人在针对我们柳家。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宁县大劫一般无二,绝对是闫无生他们搞的鬼,当年我们就是这样逼死张新枝和陆朱橘的,现在他们在报复!” 火涂地只柳丹成如同暴怒的狮子,太屈辱了! “老二,你不要误导大母,闫无生是没有可能计划这些事的!欲色鬼村暴动是他能控制的吗?而且那种精妙的阵法明显不是闫无生能想出来的,他不过是一个没有进阶的扎纸门学徒罢了!” 柳洪崖也是满心里窝火,但理智还是告诉他,老二的说法只会误导大母。 “最近,四阴门护法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下,他们没有搞事的条件。真宗村那件事,明显就和他们没关系,欲色鬼村他们更不可能控制,这一系列事件里基本可以排除四阴门护法参与其中。反倒是其他地只,他们已经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地只们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柳云似反复的比对着这些天的情况,越来越觉得这背后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大母,闫无生始终是个隐患,不如早点把他弄死吧。” 柳丹成已然有弄死闫无生的打算。 “没用的,闫无生基本没有独自现身的时候,他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胆小,只要出城就有四阴门护法陪同。在城内你敢动手吗?真想给黄仙一个开刀的机会?” 柳洪崖一脸无奈的看着不争气弟弟,心里气得难受。 “好了,不要再去考虑闫无生和四阴门护法的事了,集中精力监视各家地只。我怀疑,这不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他们还会扑上来啃一口。” 柳云似很愤怒,这是柳家几十年来吃过最大的一次亏,整整六名柳家地只被送去做生桩,这简直就是耻辱。 当然,柳云似并不在乎什么耻辱,她更担心这种胁迫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很明显,地只们连成了一条线,他们想通过吞噬柳家的血肉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第81章 水心村谜案 贾闻贵在水心村中过了一夜,虽然村里有很多横死的水心村民,但经过四阴门护法的仪式,那种让人心悸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可惜,真宗村出事,居然还是淫祀案,这种状况越来越像宁县大劫前的形式了。 他很清楚,若当年没有闫无生的插手,他们可能到最后也不会清楚幕后黑手是谁,现在就是这样,案子一件件的发生,每一件案子好像都没有任何的关联,似乎是单独发生的一般。 但灭村这种大案,发生的频率是不是高得有些过分了? 而且,这次灭村的目标非常明显,四善村。 不管是八米村、水心村、真宗村,最终受到损害并消失的,并非是其他村子,而是四善村。 这种明显的目标性,让贾闻贵感受到了幕后黑手的挑衅,仿佛幕后黑手就在对他说,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入云村,有本事就来抓我! 可惜,现实往往就是这样,身在局内想要破局,往往难比登天。 不过,哪怕连他自己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贾闻贵依旧认真的调查着线索。 似乎八米村的村庙也被破坏了,他们好像也供奉着一尊天王像,不知道真宗村和入云村中是否也有供奉? 贾闻贵连忙叫来两名捕快,吩咐他们立刻前往真宗村和入云村去调查一番。 若真如他所想,那么他就抓到了这些案子的第一个共同点。 贾闻贵有些兴奋,但入云村的事又让他非常记挂。 “不行,必须亲自去一趟。” 贾闻贵连忙叫上了几个兄弟,一起赶往入云村中,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分割---- “欲色鬼王,当初我们的约定是否有效?” 黄桦桧根本不理会四周越来越近的厉鬼,若非和闫无生一起,他真想先给这帮小鬼一个下马威。 “四阴门护法,我一直遵守约定,灭掉悦君村本就是我们的约定。” 欲色鬼王盯着黄桦桧,她也不怕这些人,欲色鬼村是不灭的。 “欲色鬼王,我们此来就是为当初的约定的。” 闫无生见二人第一句话就剑拔弩张,不得不插话。 “说说你们的想法。” “欲色鬼王,我们会以南斗阵生机冲刷欲色村,让你欲色村众鬼能借此生机返回地狱。” “以生机冲刷?” 欲色鬼王盯着闫无生,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些线索。 “对,只有以生机冲刷才有机会洗掉你们一身的怨气。” “可以,何时开始?悦君村的仇怎么报?” 欲色鬼王点点头,认可了黄桦桧的解释。 “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会通知你们前往悦君村,必定让你完成冥婚仪式。” “好,我就信你们一次。” 欲色鬼王并不担心四阴门护法欺骗,反正她是不灭的,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两方将细节商议一番后,黄桦桧和闫无生离开了欲色鬼村,各自返回。 四阴门护法任务非常重,各自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闫无生任务很重,需要立刻回棺材巷准备冥婚所需道具; 黄桦桧要回山陵墓地继续镇守,人道气运不畅,导致山陵墓地略微有些暴动; 温文宪从县衙和城隍庙讨来两套路引令牌,急急忙忙的去追何须生了; 而游定期则巡查六村,寻找布阵的地方,阵眼还需要一一点出来。 ----分割---- 说回贾闻贵,他带着一帮捕快来到了入云村,本以为会看到一片废墟。 谁知,入云村并没有被袭击,丝竹声悠悠扬扬依旧在风中飘荡。 “贾捕头,您老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村子了。” 贾闻贵管理着治安,入云村众人刚好在他手下讨生活,自然对他毕恭毕敬。 “老村长,你们村没什么异常情况吧?” “谢谢贾捕头关心,最近一切正常,就是宁县出了这等事,好些村民的生意都不好。我们村的地只说,最近到处都不太平,还不如把村民们都先召回来,等各种事了后再说。” 老村长略显无奈,他们这帮人,手停口停,地只们非让村民都先回来,但是地只对他们村一直不错,他还是只能选择相信,还好地只说了六月前回来就行了。 “没事回村干什么?你们村还要不要生计了?” 贾闻贵是清楚他们这行当的,说白了,你不演自然有人代替你,一旦被代替想要再找补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贾捕头,我们也没办法,地只都说了,六月我们有个大机遇,一旦抓住了,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行吧,这事我管不着,我可告诉你们,这次的事,很可能是针对你们四善村的,八米村、水心村、真宗村都出事了,老贾放心不下你们,这才专程来看看。” “贾捕头仁义啊!八米村和水心村出事我知道,这真宗村又出什么事了?” 入云村长吓了一跳,四善村这就没了三家了。 “具体的不清楚,四阴门护法和地只们亲自处理的,听说和淫祀有关。” “淫祀?妈呀!这可是要诛族的啊!真宗村是疯了不成?” “谁知道啊!要不然,老贾能急匆匆的赶到入云村来?” 贾闻贵已然在考虑,该如何询问天王像的事,他很担心这天王像也属于淫祀,若被点破那可要出人命。 正在这时,有捕快来报:“贾头,搞清楚了真宗村供奉的天王像也被毁了。” “当真?” “真的,我亲自检查的。” “糟糕!” 贾闻贵心头一紧,这明显就是连环案。 “天王像被毁了?真宗村?” 入云村长不可思议的望着那捕快,脸上的惊骇不言而喻。 “老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村的天王像有没有出问题?” 贾闻贵严肃看着入云村长。 “没问题啊,我们村每天一早就要上香,没有发现问题啊!” 入云村长也不放心,带着贾闻贵朝村庙去了。 村庙中,东方多闻天王像依旧伫立,氤氲的烟火气让雕像看起来神秘而又慈祥。 “不应该啊!老村长,老贾我直说吧,有人要灭了供奉天王像的村子,而且被灭的村子都被毁了雕像,所以,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村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贾闻贵盯着老村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贾捕头,我对天王像发誓,我们村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的事。这种亡村灭种的事,老头子我哪敢乱说。” 入云村长也是急了,连忙赌咒发誓。 “还是那句话,最近你们村要多防备,小心被偷袭。既然你们村没事,老贾我要赶回去继续查案了。” “贾捕头,等等,能不能……” “不能,自己想办法,现在全县都是事,不可能为了你们村破例。” 贾闻贵说罢就带着捕快们离开,一路上贾闻贵心绪万转,越发觉得这事必须要提醒何须生。 一行人回到宁县,贾闻贵发现线人在徘徊,立刻找了个由头单独离开。 “贾捕头,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嘿……” 线人也不说话,只是不好意思的看着贾闻贵。 “省着点花,早些寻个正经差事,娶房媳妇认真过日子。” 贾闻贵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一把塞到线人手中,线人掂量了下分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谢谢贾头,水心村灭村前一天,知闻和煦秋两村在城里厮混的,好多都消失了。” 第82章 焦灼的宁县1 最近,宁县的气氛非常不好,百姓们总是行色匆匆,哪怕是平时满街疯跑的孩子们,也被大人无情的关押在了家中。 张接梨最近很不开心,原本总能带着一群小伙伴招摇过市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即便是书院放学,她的小伙伴也会被仆人立马接回家中。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越加的明显起来,外界已经有谣言传出,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暴动了,虽然已经被四阴门护法镇压,但镇压只是临时的,随时有再次爆发的可能。 老宁县人尽可能的躲在家中,每天向城隍娘娘祈祷,希望宁县大劫这种事不要再出现,他们经不起再一次折腾。 新宁县人则认命般继续过着这来之不易的日子,他们受够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把他们当人看的地方,他们不愿意再次离开,若离开宁县,他们将再一次沦为流民。 流民的日子太悲惨了,没有明天,更没有未来,处处被人欺负,处处被人当做人畜,宁县就是他们的家,哪怕死,也要死在宁县。 这种不安,不仅仅在百姓中传播,对于那些消息灵通的士绅们,则更加的畏惧。 好不容易熬过了宁县大劫,好不容易来了个亲民的何须生,好不容有了比以往更加优渥的生活,他们不愿意放弃,甚至升起了反抗的念头。 这时,需要一个带头人的出现,而作为宁县老牌士绅的王家就被大家惦记上了。 谁叫王家又出举人了呢? 王益亲最近很繁忙,不断的有士绅宴请他,这些士绅总是若有若无的探听他和四阴门护法间的往事。 没办法,当年他王益亲能在王家大案中幸存,就是依靠了四阴门的力量。 而且大家都很清楚,他和四阴门护法闫无生有着很好的友谊。 经过几年的锤炼,特别是回归宁县,被何须生当做嫡系培养后,他也渐渐的习惯了周旋在士绅间,慢慢的学会了如何更好的与士绅打交道。 很多时候,似有似无,若即若离才是士绅们最喜欢的方式,毕竟一旦事情说透,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不过,这次是王益亲的机会,一个成为宁县士绅阶层代表的机会,成为他们的代言人或许正是何须生的期望吧。 这些日子,在王益亲的串联下,宁县的官吏和乡绅们的目标越发明确起来。 当年背叛四阴门护法产生的裂痕,必须尽快修复起来,特别是在现今的情况下,只有修复了这些裂痕,才能让四阴门护法不至于再大劫下直接弃他们而去。 王益亲利用与四阴门护法的特殊关系,鼓动士绅们出钱出力,邀请四阴门护法举行一场盛大的驱邪禳灾仪式。 举办这个仪式,一方面,可以稳定人心,让宁县人心更凝聚;一方面,也想借此机会收买四阴门护法;最后,也想借此机会向何须生表达最坚定的支持。 郭思给作为宁县学子中的掌舵人,同时也是宁县大劫的受害者,他非常支持士绅们的这种行为,甚至直接表示,愿意带着所有学子抄录《城隍明道真经》、《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宝郜》用以散发给百姓,稳定宁县人心。 王益亲和郭思给两人亲自下场后,整个宁县的官宦乡绅以及士林学子群体,纷纷鼓噪而起,他们在两人的带领下前往城隍庙中请愿。 在庙祝官的请示下,城隍娘娘同意了驱邪禳灾的仪式,并给出了三日后就是祈福禳灾的最好日子。 宁县庞大的利益集团,第一次被迫拧成了一股绳,这庞大的集团第一次发力,就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关系出关系,反正只要阻挡他们的任何东西,都被这股力量轻易摧毁。 宁县利益集团爆发出的能量震惊了郭思给和王益亲,他们终于明白,何知县为何说宁县未来必定会成为朝廷政治力量的一极! 张氏纸扎铺内,闫无生正在准备着冥婚仪式所需的各种物品,就连张接梨和固海舟两人都被他留在店铺中打下手。 没办法,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也太急了,若没有两人的帮忙,他很难在规定的日期内完成全部的道具。 “闫兄,近日可安好?” 王益亲和郭思给两人亲自来到纸扎铺中。 “你们俩怎么来了?海舟去准备茶水,我们到后院说话。” 闫无生也有许久未见两人,略显热情的迎两人入了后院。 寒暄片刻后,两人直接说明了来意。 “闫兄,最近宁县不稳,士绅们想举办一场祈福禳灾的仪式,已经得城隍娘娘的许可,日子定在了三日后。我们今日是代表宁县士绅,来请四阴门护法主持这场仪式。” 王益亲表情郑重,抱拳行礼。 “没问题,这也是好事。我会请我四阴门前辈主持的。” 既然黄仙婆婆已经答应,他四阴门护法没理由驳斥了城隍的颜面。 “如此就太好了,我二人代宁县百姓,谢过四阴门护法。” 王益亲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要知道四阴门一般是不沾染人道气运的。 “闫兄,你不必因我二人……” 郭思给以为闫无生是因为他们两人才答应,有些过意不去。 “放心吧,与你们无关,我们四阴门护法本就有祈福禳灾的责任,你们快些走吧!无生师兄还有好多事情要忙!” 固海舟被扣押在纸扎铺中帮忙本就不爽,这两人还一直啰嗦。 “固师弟,要有礼貌。怎么能赶郭夫子走呢?我们要用请的。” 张接梨瞪了固海舟一眼,但她的话不比固海舟强多少。 王益亲和郭思给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直接起身告辞。 张接梨他们非常熟悉了,这个小女孩就是闫无生的命根子,只要她提了要求,闫无生必然同意的。 既然小姑娘要他们走人,闫无生也决计不会留他们,还不如知趣一些早点走,免得落了面皮。 当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后,一切都简单了,在王益亲和郭思给回去后不久,宁县衙门就发出了公文,宣布三天后,宁县将举行祈福禳灾的仪式。 百姓们得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这是最近得到了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第83章 焦灼的宁县2 消息传得很快,其中关于四阴门护法亲自主持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播了出去,宁县焦灼的气氛竟然真的缓和了下来。 特别是老宁县人,他们是真正见证过四阴门护法舍命救宁县的,他们比任何人都相信,四阴门护法不会丢下宁县不管。 闫无生很无奈,原本以为两人走后就能清清静静的继续干活。 谁料到,刚干了不到两个时辰,黄仙的召集令就来了。 闫无生无法,只得带上固海舟和张接梨赶往了城隍庙。 进入城隍大殿,四阴门护法的其余人都在角落入座了,三人不敢耽搁连忙归位。 “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我就宣布一下。三日后,宁县将举行一场驱邪禳灾的仪式,各位仙家都可以参与其中。” 黄仙的话刚说完,地只们就激动起来。 每次大仪式,都是一次巨大的香火愿力的收获,而且,这次是百姓祈愿,想来其中蕴含的香火愿力将会更加庞大和纯正。 各位仙家已经开始期待,仪式结束后,将会分到多少香火了。 “禀城隍娘娘,最近宁县怪事频发,还是留一些地只在各镇中巡查守备如何?一方面可以监察不测,一方面也可以守卫各村。” 柳云似心念电转,她担心这次大仪式又会被有心人利用,干脆先开口,断了他们的念想。 “柳家的,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多分一些吧!” 胡家地只可不管其他,只要是柳家的发言,先顶回去再说。 “柳家的,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灰家与柳家本就有仇,自然不会放过奚落的机会。 “柳家说的也不全无道理,我认为可以考虑。” 白家地只还是站在公正立场,也不顾及灰胡两家的面子。 “行了,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殿上吵了,各镇自己商量留下谁就行了,若不怕本镇出问题,大可一个不留。” 蛇盘山山神见又要为这种无谓之事争吵,连忙打断。 若是平时,她巴不得几家大吵一番,全当看戏了。 但今天是商量正事,怎么能枉顾正事呢? “蛇盘山山神说得有道理,若不怕本镇出问题,大可一个不留。反正我柳家一定会留下一些,免得被有心人所乘。” 柳云似的话说得意味深长,总好像在警告着什么。 “呵呵,既然柳家都留人了,我们自然也要留人,谁知你留的人是在三涂镇还是在哪里?” 灰家地只眼珠滴溜乱转,仿佛看透了柳家的计谋。 “那我家也要留人了,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胡家地只暧昧的看了眼柳家人,仿佛在说我懂了。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们自行商议。黄护法,你们负责和欲色鬼王谈判,结果如何?” 黄仙皱眉打断,这种时候还在斗,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回禀城隍娘娘,经过我与无生劝说后,欲色鬼王同意我们的办法。” 黄桦桧说得笼统,所有地只都面露茫然。 “回禀娘娘,欲色鬼王同意我们以南斗阵冲刷鬼村助其入地府,但其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她要悦君村陪葬。” 闫无生见状连忙补充,这可以避免黄师叔尴尬,他可在黄师叔手下学了不少东西。 “各位以为如何?” 黄仙从心底是无所谓的,死一个村和死两个村对人道气运的影响不大,但作为城隍,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娘娘,悦君村不能灭啊!” 火涂地只柳丹成立马反驳,这悦君地只也是他的直系后辈。 “柳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些悦君村百姓本就有罪,死了也无妨吧?” 胡家的可不会放过攻击柳家的机会。 “哼!就算要灭,也要按官府的法来灭,而不是被一个鬼村灭掉。” 柳丹成说得义正严辞,居然有了些光明正大的感觉。 “呵,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因为悦君村地只是你的直系后辈?那天你们可没有为六条小白蛇求过情啊!” 灰家地只讥笑声不断。 “灰家的,你别过分啊!” 刀涂地只柳洪崖脸色一黑,六条小白蛇是他亲自送上的,这揭伤疤,无疑是反复打脸。 “我过分?为了一个后辈地只,居然不顾宁县十余万百姓,谁过分?” 灰家地只立马站在道德制高点发问。 “我说句公道话,这悦君村可以灭,也该灭,他们干过的各种恶事不在少数。当初抽魂炼魄下,柳家大爷应该很清楚吧?” 白家地只见两方又吵了起来,无奈的打断。 “行了,悦君村可以灭!” “大母……” “闭嘴,宁县十余万百姓死活就不顾了吗?” 柳云似瞪了柳丹成一眼,后者也只得作罢。 “既然如此,悦君村就灭吧!闫护法,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黄仙轻描淡写揭过了悦君村两百余人的性命,她关注的重点还在闫无生身上。 “回禀娘娘,冥婚所需已经准备十之四五,最多两日内就能彻底完成。” 闫无生连忙抱拳,刚才他稍微有些愣神。 “好,抓紧时间,现在宁县最重要的就是消灭欲色鬼村。” 黄仙见闫无生的表情,只得点了他一句。 “无生明白!” 闫无生只得再次行礼。 “游护法,你的任务最重,六村阵眼可勘察完毕了?” “回禀城隍娘娘,六村阵眼已经勘察完毕,并已经点出了阵眼。现在除了生桩外,还需有六方巨石,铭刻喝名,用以加强阵法对南斗的接引之力。” 游定期一板一眼将情报和要求提了出来。 “没问题,巨石由我提供,蛇盘山内各种巨石还是不缺的。不过巨石上的铭文是否有特殊?若有特殊我恐怕帮不上忙。” 蛇盘山山神立刻接下了任务。 “你只管提供巨石,如何铭刻由我来就好了。里面确实有特殊布置,还需要你从旁协助。” 黄桦桧更加不会客气,两人做邻居几年,早摸清了对方的性格。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可以开始给其余五个村子打上生桩,免得最后一天忙中出错。”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对整体进度还是比较满意。 “好,有劳游护法了。若欲色鬼村覆灭,游护法当属首功!” 黄仙认真诚意的说,毕竟六大鬼村已经在她心里挂了三十几年了。 “如今,就只等改名公文到达了!” 第84章 生桩与布置 卯时,宁县佐贰官和师爷早早的就等在城隍庙前,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十余位捕快。 昨天,他们得到了城隍娘娘的召唤,知道今天要为消灭欲色鬼村做铺垫。 这铺垫说来也麻烦,主要是在选定的五个村子动土打桩,布置阵法。 若是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说通村民,毕竟动土改风水是一件涉及到全村生计的大事,不仅村长会有顾忌,村民们的反弹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有官府出面又不一样,且不说现在宁县衙门在民间的崇高声望,只是官府要动,就没有人敢阻拦。 最重要的是,这次事关消灭鬼村,也是为了整个宁县,但凡敢阻挠,不啻于杀人害命。 衙门非常重视这次行动,衙门二把手佐贰官亲自下场,在配上和四阴门护法多有接触的师爷,衙门可谓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了。 “有劳两位官爷久等了,若无其他安排,我们就出发吧。地只们已经在各村等候了。” 四阴门四人加一个打酱油的张接梨从城隍庙中出来,闫无生连忙向佐贰官两人问好。 “辛苦各位护法了,我二人听候调遣。” 佐贰官将态度放得很低,他也有一些消息来源,知道四阴门的厉害。 “走吧,先去庶离村,务必在今天把五村的阵法布下。” 游定期不耐烦与人打官腔,当先就朝城南方向走。 “见谅。” 闫无生躬身向二人行礼,连忙跟上了游定期的脚步。 “……” 佐贰官与师爷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四阴门护法头领,居然如此不好打交道,平时见闫无生挺和蔼的,看来闫护法是个特例啊! 一行人首先来到了庶离村,庶离村百姓一早就在村口等候了。 庶离村长见佐贰官和师爷下轿,连忙恭迎上来。 “两位大人辛苦了,小老儿给两位行礼了。” 庶离村长一边行礼,一边请两位入村。 “老村长不必多礼,今天来还是为了给庶离村改名一事,此次改名由府城下令,你们可要珍惜啊!” 佐贰官打着官腔,明明是来求人的,却反倒一副趾高气扬,让你占了便宜的态度。 但人就是如此奇怪,佐贰官越是如此,庶离村民就越想将事情赶快落实下来。 “行了,也不用讨好我,这次还是县尊出面才求下的恩典,毕竟新农村要有新气象,总不能一直沿用老名字吧!” 佐贰官乜了庶离村长一眼,让你们村占了大便宜。 “是是是是……要谢谢县尊厚爱,还请几位大胆施为,尽快为我村改名。” 张接梨有些茫然,她不太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明是来求人的,怎么就成了被求的一方? 闫无生揉了揉张接梨的脑袋,小声说:“回去再和你说。” 张接梨高兴的点点头,这种时候还是无生师兄最靠谱。 “走吧,不要耽搁时间。” 游定期见事情办妥,带着一行人来到选好的阵眼位置。 “起坛!” 黄桦桧脚下一点,法坛从地面升起,闫无生解开工具箱,随手一挥,各种纸扎祭品纷纷落下,张接梨连忙将香蜡纸钱等物一一摆放好。 村民们哪看过这种阵仗,纷纷发出了低呼声。 游定期震衣退去尘埃,躬身入法坛,香蜡无火自燃,躬身向天地上下四方齐齐一拜。 “四阴门弟子游定期,今日奉宁县人道气运,奉宁县地只城隍之命,为庶离村改名易姓,得村中百姓首肯,请村中地只暂离。” 游定期念罢开场白,庶离村地只突然现身,向游定期一拜再次消失。 脚下踏罡步斗,围绕这阵眼做法,游定期口中颂念破土咒:“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底鬼神惊。凶神见我低头拜,恶煞逢之走不停。二十八宿听吾令,六丁六甲照吾行。九牛破土将军到,押退凶神恶煞腾。吾奉后土娘娘、钟天师亲敕令。破土!” 咒语念罢,游定期刚才围绕的地方突然下陷,洞中黑黢黢一片,看不出其中深浅。 “奉祭品!” 游定期大喝一声,闫无生双手捧着一方西瓜大小的棺材,棺材通体漆黑,正敞开着。 蛇盘山山神突兀出现在半空,随手一指,一条白线射入棺中,闫无生连忙盖上棺盖,双手交给游定期。 “去!” 游定期单手一托,小棺兀自飞到了下陷的地窟内。 “山来!” 蛇盘山山神对着地窟一指,一座三人高的巨石从天而降,准确的插入地窟,只留下地面一人来高,上书“度厄”两个大字的巨石。 见到这番神奇,村民们哪还站得稳,早就全村跪下,开始了虔诚祈祷。 佐贰官和师爷还算有些见识,至少还能稳稳的站着,但颤动的双手早就出卖了他们。 “志心皈命礼,太微垣内,天枢宫中。朗成乾道,舒皓魄之清光。辉耀离明,宰陶魂之枢府。体东极帝以慈悲,南宫炼质。佐梓潼君以考核,桂殿抡才。佑眷序之团圆,消灾渡厄。保邦国之宁谧,化丕成祥。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中天大圣,南斗第五文昌度厄大道星君。” 南斗度厄星君宝诰缓缓念诵,仪式最后一步镇尸完成。 随着仪式完成,石碑上度厄两字从原本的无色,渐渐变化起来,最后宛如朱砂填描一般绯红异常。 “呼……总算顺利完成!” 黄桦桧暗中松了口气,这南斗阵就是他的杰作,其中正是借鉴了桃源村七情桥石碑的方式,如今能够顺利完成,当真是激动不已。 “各位老乡,从今以后这庶离村就改名为度厄村了,禳灾除祸谓之度厄。若往后每日诚心礼拜,则可保全村平安无灾无祸!” 蛇盘山山神飘在半空,拿足了地只的架子,这也是他们商议的一部分,世人愚昧只得用这种办法来改变他们三十几年来的固有认知。 “感谢地只大人,从今往后我庶离村改名度厄村!” 老村长激动得连连磕头,这可是好寓意啊!连他这个只读过几年私塾的也知道,这是千金难买的好名字。 百姓们见村长磕头,心中明白必然是村子得了大便宜,也是兀自磕头不停。 众人辞别兴奋的度厄村百姓,直接往八米村去了。 一天内完成了五场布阵仪式分别是:庶离村-度厄、八米村-司禄、悦君村-益算、效灵村-延寿、居暇村-司命,仪式非常顺利,百姓们更是欣喜异常,这些吉祥的名字居然轮到了他们,这如何不让他们疯狂? “只剩下欲色村了,等冥婚仪式结束,就可以完成最后的阵法了。” 黄桦桧依旧很兴奋,每一次的成功都为他增添一份信心,风水布阵一样是手艺活,需要不断的练习和尝试,这种以村为阵法节点的大阵,可不是经常有机会的。 “刚才柳家地只的样子真好笑,太没风度了。” 固海舟咧开嘴角,无情嘲笑,柳家的表情越难看,他心里越舒服。 “柳家也为宁县付出了代价,不要嘲笑他们。” 游定期板起脸训斥固海舟。 “海舟知错了,可惜师傅和张师伯没能看到。” 固海舟连忙认错,宁使人知,莫使人见的道理他还是分得清的。 “会看到的。” 游定期说罢就不理固海舟,他向黄桦桧点了点头,示意布阵结束。 “游护法,阵法布置完成了?” 佐贰官今天算是见识了四阴门护法的神奇,说话时也稍带上了些敬意。 “辛苦两位大人了,阵法已然布置完成,两位大人可以回转宁县了。” 完成布阵后,游定期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让两位衙门官吏有些受宠若惊。 “辛苦几位护法了,今晚摆下薄筵,还请诸位赏光。” 佐贰官连忙打蛇随棍上,乘机要求到。 “两位大人无需费心,我等还有诸多事情要忙,就先告辞了。” 游定期恢复了刻板的形象,带着四阴门护法匆匆离开。 佐贰官和师爷对视一眼,没想到四阴门护法如此难相处,真想不通王益亲是如何与四阴门护法保持较为亲密关系的。 ----分割---- 血涂村中,柳家地只们面色凝重,他们虽未现身,却一直隐藏身形在一旁观看四阴门护法布阵,直到布阵结束,他们才返回了血涂村。 “大母,我们反了吧!” 一位地只忍不住怒火,当场叫嚷起来。 “对,只要能篡了城隍大位,这宁县就是我们的了。” 另一位地只也附和着说。 “没错,只要我们镇压得住人道气运,上面的人也不会怪罪我们……” “闭嘴!这是篡位能解决问题的吗?你们有本事稳住整个宁县的人道气运吗?你们够四阴门护法一顿收拾吗?那游定期可是中品异类!中品异类!懂什么是中品异类吗?” 火涂柳丹成怒吼一声,打断了下面地只不切实际的叫嚷。 “老二说的没错,这不是解决一个黄仙就能平息的问题。是我们柳家得到的太多了,被整个宁县地只所妒,所针对,除非我们能打掉宁县所有地只,并且保证宁县人道气运不出问题。” 刀涂柳洪崖说得就更加直接,柳家没能力吃下整个宁县。 “宁县新农村建设以来,柳家一直享受着巨量的香火,本身就遭妒,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自然会被宁县地只所针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现有的收益。” 血涂柳云似皱眉说出了心头想法。 “大母,实在不行就找新靠山吧,传言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入云村地只压低了声音后才缓缓说。 “可以尝试,但我们要优先保住城南的位置,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离开宁县,这里毕竟有我们保命的东西。” 刀涂柳洪崖摇摇头,他对入云村地只的建议并不看好。 第85章 祈福禳灾1 何须生在得到府尊的认可后,连夜往宁县赶,这一趟去蜀府可谓是收获颇丰。 首先,宁县的几个大案子,并没有遭受诘难,如今宁县大发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这些小瑕疵并不能遮掩何须生的光芒,当然他们一系出的力也不小。 其次,宁县六村改名公文正式生效,总算对四阴门护法有个交代了,这可是破灭鬼村的大事,他何须生没有拖后腿。 最后,府尊暗示,最迟两月就有龙子代天巡幸,让他一定在两月内将所有事处理好,只要巡幸不出问题,他的仕途就彻底通畅了。 闭目回想着这两天的收获,何须生迷迷糊糊的就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何须生还未回到宁县,主持祈福禳灾仪式准备工作就落到了佐贰官头上。 因为时间太过紧迫,宁县当夜暂停了宵禁,彻夜灯火通明。 百姓们见县衙一众官吏亲自巡夜,热情也十分高涨,不知谁喊了句:“县尊仁义”后。 满城响起了“县尊仁义”的呼喊。 县衙的一众官吏面对这种情况,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 但嫉妒又能如何?何须生实实在在的将宁县带到了蜀府第一县的位置,让百姓们切实的享受到了做人的滋味,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他们能附骥尾而行益显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还求什么? 也不知这一声声的召唤是否真的如此神奇,何须生带着温文宪真的出现在了北城门处。 这下宁县彻底热闹起来“县尊回来了!” “何青天回来了!” “何青天回来了!” 一声声的呼喊传递到了县衙官吏的耳中,他们连忙带队往北门迎接何须生归来。 百姓们见县尊慢慢巡视而来,干活的热情也被彻底点燃了。 若何须生的归来让百姓们振奋,那书院的一帮小学子就让人暖心。 张接梨带领着书院的一帮小学子,这帮学子中可不止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还有何须生的幼女,还有宁县士绅们的宝贝,他们在仆役的帮助下,架起大锅,为忙碌的百姓们熬制汤饭。 这次活动是张接梨向书院申请的,得到了郭夫子和教谕官的首肯,一众士绅也是无奈,宁县最惹不起的两个人都点头了,他们也只能多派仆役帮忙。 上次何须生的一顿茶,把宁县士绅收拾了一通,他们也算是彻底老实了。 特别是经过那场,闹得天下皆知的格饥饿运动,被天下仕林所称颂后,他们对郭思给的教学方式,也渐渐呈支持态度了,没办法!这名声太可怕了。 百姓们在接过小学子送上的汤饭后,感动得满脸泪光,这些可是真正的富贵家的公子小姐啊! 为了他们这些下苦人家,熬夜、做饭、亲自送到手上,你还能抱怨什么? 还不快兜着!这是天大的福分啊! 这一幕恰好被何须生看到了,他发现女儿正在为百姓递送饭食,莫名的有些鼻酸,这个女儿平时总是和张接梨疯玩,没想到在关键时候,却如此让人放心。 何梦悠也发现了阿爹,她跑到何须生跟前磕头问安后,又匆匆回到了学子的队伍中,继续递送饭食。 “小小姐,未来必一代贤妇!” 佐贰官咧着嘴角夸奖,他眼中却只看到了正在推车的儿子。 “呵呵,还是要多谢郭夫子啊!新学务实不务虚,倡导正心诚意,致良知,只要俯身做事,就能有所得!听闻最近书院又有了新的改革,也不知情况如何?” 何须生捋着胡须,满脸含笑。 “噗呲……” 老教谕一下没忍住,突兀的笑了起来。 “老教谕何故发笑?可是甚高兴的事?” 何须生对此也不见怪,反而主动询问起来。 “哈哈,不瞒县尊,老夫是知道屯桓书院最近的改革的!” “既然如此,那老教谕何故发笑?” 佐贰官也好奇起来,连忙询问。 “呵呵,正好郭夫子带着年长的学子们正在书写《城隍明道真经》,并不在此,老夫也借机和各位大人说道说道,最近屯桓书院的气氛可不算好啊!” 老教谕说到此处,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老教谕,您倒是说啊!逗得人心里难受!” 师爷和老教谕关系非常好,两人都是老派学子,经常找机会一起切磋棋艺。 “哈哈,最近学子们深陷八股迷雾,一个个快走火入魔了。” “啊!这……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面对佐贰官的疑惑,何须生捋着胡须笑而不语,这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过,他也没必要说破,让这些人也高兴高兴吧! “呵呵,这事说来也有意思,郭夫子和书院的几位大儒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请了老夫旁听……” 随着老教谕的娓娓道来,整件事也彻底说了个清楚,在场诸位听到学子们的惨状,纷纷不厚道的大笑起来。 虽然这笑声中有些许幸灾乐祸,但谁又能对学子们的待遇而不羡慕呢? 若当年他们能得到这样的严师教导,说不得现在的位置会高上很多。 “郭夫子也是为了学子们好,大家应该多鼓励,多支持,等这段时间的大事结束,我和郭夫子说说,也让各位吏员到屯桓书院中为学子们上上实务课。” 何须生此话一出,在场的官吏眼睛纷纷亮了,若真能成行,那屯桓书院的学子也算和他们有了师徒的名义,未来仕途上说不得还是一个巨大的帮衬。 在接受了官吏们的感谢后,一行人来到了城隍庙,一并召集了士绅代表、边军代表、四阴门代表等。 “府尊明示本官,龙子将巡幸宁县!” 何须生此话一出口,整个城隍正殿就被震惊得安静一片。 “县尊,本将再次确认一下消息果然属实?” 宁县边军将领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属实!” 一句属实,让现场彻底沸腾,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宁县已经入了天眼! 说明宁县这一批官吏有一个算一个都将平步青云! “各位,龙子巡幸宁县是大事!所以,两月内必须将所有事情处理干净!否则……” 第86章 祈福禳灾2 “各位,龙子巡幸宁县是大事!所以,两月内必须将所有事情处理干净!否则……” 何须生的话,让所有人冷静下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宁县不能解决所有事端,那么这次巡幸就没有机会成行了。 “唯县尊马首是瞻!” 在场众人纷纷抱拳行礼,表达了自身的态度。 这是整个宁县的荣光,容不得半点差错。 若谁敢在这个阶段出半点差错,相当于自绝人前。 “游护法,听说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出了问题?” 何须生特别点名询问情况,鬼村问题将会是这次行程的最大障碍。 “回禀县尊,我四阴门护法已经在处理了,欲色鬼村已经暂时封印,明日祈福禳灾后,就可以已计划行事,消灭欲色鬼村。” 游定期也知道这件事的重大,连忙将情况诉说一番。 “好!有四阴门护法护持宁县,本县就放心了。这次本县带回了六村改名的公文,明日就可以发出公告了。” 何须生对四阴门护法积极处理鬼村的态度,还是非常认可的,这样一来,龙子巡幸的最大障碍就解决了。 “城隍娘娘明鉴,龙子巡幸是天下大事,未来几月,宁县切不可再出扰动人道气运的大事了。此次淫祀案已经惊动上峰,千万不能再有发生了。何须生拜谢。” 何须生一番诚恳的请求后,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城隍正殿。 “四阴门护法先去忙吧!” 黄仙突然现身,将四阴门护法请了出去。 “出来吧!” 黄仙的话刚出口,宁县地只纷纷现身,今天晚上宁县地只都在城内守护,并未离开。 “都听到了?” 众地只面色难看,纷纷点头。 “有何想法?” 黄仙的面色漆黑,这是耻辱啊! “属下无能,累娘娘受辱!” 地只们低头认错,这次真的丢人丢大了。 “我受辱算什么?这是整个地只一脉受辱!被当地之长要求不能出现扰动人道气运!这是何等的羞辱!这是何等的耻辱!” 黄仙终于忍不住了,一顿咆哮着问。 “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现场气氛几乎冰结,连柳家一系也是满脸漆黑,这种羞辱让他们也难以自持。 “该死!确实该死!你们听好,龙子巡幸结束前,若再敢有半点扰动人道气运的事发生,你们就等着自绝吧!” 黄仙说罢,手上一挥,众地只就被赶出了城隍庙正殿。 这是耻辱啊!但这耻辱是他们自找的。 地只们仇恨的看着柳家一脉,宁县所有的动荡,都是柳家一脉造成的。 他们才是最该死的! “哼!” 柳云似冷哼一声,率先消失,柳家一脉对视一眼也纷纷消失。 “呵呵……柳家该收拾了。” 白家地只眼中冒火,这柳家越发的嚣张了。 “等过龙子巡幸结束,我胡家要求各位地只一聚。” 胡家地只双目寒光乍现,环视了在场地只一圈。 “灰家一脉一定赴约。” “白家赴约。” “黄家赴约。” “好!我胡家等候各家光临!” 胡家地只满意的点点头,这次黄仙受辱,终于让黄家一脉坐不住了。 ----分割---- 乙未年三月初十,冲狗煞南,宜祭祀、解除。 辰时,随着太阳升起,整个宁县百姓纷纷集中在南城门处。 今天是祈福禳灾的日子,最近宁县大事不断,百姓们也是担惊受怕,这次由士绅阶层组织的祈福仪式,正好可以安慰百姓们焦灼的内心。 边军早就布防在了沿街各处,今天他们要维持住治安,不能发生踩踏事件。 捕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早就把平时的惯犯带走几天看押起来,这群不稳定因素,不能出现在祈福禳灾仪式的现场。 四阴门护法守护在祭台四周,这里是他们的主要阵地。 “吉时到,请主祭!” 游定期穿着一生庄严的祭祀衣衫,站在祭祀高台上大喝一声。 游定期的喝声中充满了特殊的韵律,居然让现场万人都安静了下来。 何须生身着官袍,双手捧着祭祀文表,缓缓走到了高台祭坛正中。 “主祭三拜,天、地、四方地只;余者,跪!” 随着游定期的唱礼,百姓纷纷虔诚跪在原地,何须生肃穆的朝天、地、四方地只躬身三拜。 “主祭诵读祭祀表文。” 何须生将表文举过头顶,再次向天地一拜。 “维年月日,宁县知县何须生,谨以清酌腶修之奠,祈于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之神。生承朝命,为此县长,孜孜勤政不敢邪侈。今兹有杀劫鬼祸为灾,厥宇不宁。非神之不爱人,知县失所职也。百姓何罪?使至极也。知县不仁,可坐以罪。惟彼无辜,惠以福也。赫赫厥声,濯濯威灵,祛邪斩鬼,扫荡妖氛。幸身有衣、口得食,给神役也。充上之须,脱刑辟也。选牲为酒,以报神德也。吹击管鼓,侑香洁也。拜庭跪坐,如法式也。不信当治,疾殃殛也。神其尚飨!” 何须生诵读完祭祀表文后,在游定期的指引下焚烧表文,表文焚烧后,烟气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缕烟龙直冲入地下。 何须生见此情形,连忙跪下三拜磕头,百姓们则更加虔诚,不断的磕头祈福。 “诵读《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宝诰》。” 游定期说罢,双手呈现子午礼,口中开始念诵: “志心皈命礼 终南进士 镇国将军 声若暴雷而射邪山谷 目如巨电而围驾宫围 偕敬德秦公作将魔之尉 同神荼郁垒为啖鬼之神 号令三千鬼卒 魑魅丧胆侵惊 驱驰百万神兵 魍魉寒心失色 标名虎榜 护驾龙宫 御赐状元 官封都判 赫赫厥声 濯濯威灵 后封校尉九州岛 岛岛按察 权司夏令 护化之神 祛邪斩鬼大将军 终南铁面神君 扫荡妖氛天尊” 四阴门护法和地只也跟随着游定期念诵,这念诵的声势越来越大,天、地、人心中,纷纷传出了《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宝诰》的诵读声。 随着诵读声越发响亮,百姓们仿佛看到了一位身着红袍,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相貌怪异的巨大身影出现。 那身影腰挎宝剑,手拿折扇,只是轻轻扇了一扇,那笼盖在宁县上空的阴霾就被轻易的扇得烟消云散。 宝诰三遍后,百姓们才从刚才的异象中惊醒,但他们却没有半分的害怕,而是纷纷感受到了从心底涌出的轻松。 仪式结束后,郭思给、王益亲带着弟子们分发《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宝诰》,并嘱咐百姓们回家后,好好供奉在神龛上,可保家宅安宁。 第87章 黎明之前1 乙未年三月初十,亥时初。 益算村(原悦君村)所有无关人等被转移到了司禄村(原八米村)中。 而留在益算村的只有,四阴门护法、蛇盘山山神、刀涂地只柳洪崖和原悦君村村民。 原悦君村村长一家老幼都被强制换上了喜服,村长的长孙更是换上了象征新郎的婚服。 悦君村所有人都平静的坐在原地,但脸色却无比惶恐,显然他们已经被制住了。 “无生师兄,那个欲色鬼王漂亮吗?” 张接梨对悦君村将死之人没有半分兴趣,她对欲色鬼王的兴趣要大得多。 “没有小梨好看。” 面对这种送命题,闫无生可不会犯傻,雌性这种生物,不论老少都非常敏感。 “嘿嘿,无生师兄一定是吹牛,我听黄师叔说,欲色鬼王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 当然,自动送死的人永远不会缺,比如固海舟。 黄桦桧气恼的瞪了固海舟一眼,这破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你说就说,怎么能拉你黄师叔下水。 温文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蛇盘山山神不屑的看了固海舟一眼,对张接梨说:“姐姐给无生作证,欲色鬼王肯定没有小梨好看。” “嗯,我相信无生师兄的话,也相信山神姐姐的话。” 张接梨凶狠的瞪着固海舟,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给固师弟做好吃的了。 游定期心里叹息一声,固海舟这死孩子,以后估计讨不到媳妇了。 子时到,阴风起,一阵阵冰寒的鬼气在益算村中蔓延,这种骇人心魄的氛围让悦君村村民惊恐欲绝,有些胆子小的竟然当场失禁。 “来了!” 蛇盘山山神一个腾跃,飞到了半空中,她俯视着从欲色鬼村中缓缓而出的迎亲队伍。 迎亲队伍分做红白两队,一队吹鼓迎亲时的喜悦,一队吹鼓送葬时的哀乐,两种截然不同的乐曲,在唢呐嘹亮的音域下,又显得和谐统一。 红衣队伍,一路载歌载舞,不断发出喜悦的欢笑;白衣队伍,一路哭哭啼啼,不断发出哀婉的哭诉。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不过,不管是红是白,两队的迎亲之人,都是面色苍白,双颊流淌着血泪,眼中一片灰白,显然是死去已久的活尸。 “来了!” 蛇盘山山神见迎亲队伍即将进村,连忙大喝一声。 游定期带着四阴门护法来到村口迎接,在迎亲队伍还未到来前就大声唱礼。 “悦君村长孙,将以今日归于欲色,不胜感怆,略备薄礼,尚飨!” 游定期说罢,闫无生等四阴门护法连忙点起香烛、纸钱,这些祭品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催化,剧烈的燃烧了起来,产生的烟气盘旋着全部涌入了迎亲队伍中。 迎亲队伍闭目享受着丰厚的供奉,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队伍的领头人享受完供奉,点点头,示意完成。 游定期作为唱礼官,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喊到:“请新郎入轿。” 闫无生和固海舟连忙抬起新郎送入喜轿中。 游定期继续唱礼:“请亲朋入轿!” 迎亲队伍中出来数十厉鬼,将村长全家抬上其余喜轿。 游定期见中途未出意外,继续唱礼:“请村中百姓送亲。” “咚……” 随着一声锣响,悦君村民纷纷起身,身体僵硬的融入了欲色村群鬼中去。 他们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只能绝望的看着四周的厉鬼。 “接亲完毕,回村!” 游定期唱礼结束,迎亲队伍一阵吹吹打打调转方向朝欲色村走去,他们每走一步就如同视频卡帧一般,但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远处,反复不过几次,欲色村的队伍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走!” 游定期见状挥挥手,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众人纷纷消失,都往欲色村赶去。 一路追到欲色村外,才赶上了迎亲队伍,几人不敢耽搁率先进入了欲色村中。 只见欲色村早就布置一新,红白双色的装饰满村皆是,这装饰就说明了问题,这是一场冥婚。 婚礼主堂在女方堂屋,堂屋至村口,以新鲜黄土铺道,道路两边分别是穿红喜服和白丧服的厉鬼列队。 游定期带着几人绕过黄土道,来到女方堂屋前,但是也未进入正堂中。 “无生师兄,那个就是欲色鬼王吗?” 张接梨对这诡异的氛围一点也不畏惧,反而好奇的指着正堂中的黑棺询问。 “对,就是欲色鬼王,嘘,来了。” 闫无生连忙打断张接梨满心的好奇,迎亲队伍已经到了。 一个唱礼鬼出现在正堂前,手捧婚书,大声唱礼:“吉时已到,请新郎!” 唱礼鬼话音刚落,一众喜轿就突兀出现在黄土路上,喜轿遮帘无风自动缓慢掀开。 新郎和新郎家人僵硬的迈出喜轿,缓慢的进入了喜堂中。 “亲友安坐!” 唱礼鬼再次唱礼,跟随而来的悦君村民纷纷与厉鬼同坐。 “谨遵坤命,行嫁于庚申年三月初十,全吉。” 唱礼鬼唱罢,村中厉鬼纷纷叫好。 “娶送男女贵客,大吉。上下车轿,面向东方,迎喜神,大吉。安庐坐帐,宜用九屋九间。冠戴面向北方迎贵神,大吉。坐帐面向南方迎福神,大吉。路缝井、石、庙宇,用红花遮之,大吉。天地氤氲,咸恒庆会,金玉满堂,长命富贵。” 随着唱礼鬼的唱礼,悦君村村民的面色越发苍白,斑斑血泪开始出现在他们面颊,当长命富贵唱罢,悦君村村民已经与欲色鬼村厉鬼一般无二了。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详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相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此证。” 随着三段婚书证词念罢,端坐正堂的悦君村长一家也纷纷化作厉鬼。 第88章 黎明之前2 随着三段婚书证词念罢,端坐正堂的悦君村长一家也纷纷化作厉鬼。 此时喜悦响起,拜堂礼开始。 “一拜天地。” 新郎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拜下,他的脸色白了一分。 “二拜高堂。” 新郎向端坐高堂的尸体拜下,他的眼中渗出血泪。 “夫妻对拜。” 新郎向棺材拜下,胸脯已然没有了起伏。 “三拜礼成,宴宾客!” 不等唱礼鬼唱罢,四阴门护法全体出动,将大量的香蜡纸钱倾泻在黄土道上。 接触黄土道后,香蜡纸钱瞬间化作飞灰烟气,盘旋在欲色鬼村上空,形成了一道道烟雾巨蛇,纷纷冲向欲色村中的厉鬼。 享受了无数人间烟火,欲色村中厉鬼也得到了满足,惨白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笑意,看起来更加诡异。 常言说,宁听鬼哭,莫听鬼笑,这帮鬼的心思也不纯啊! “宾客宴罢,夫妻合棺!” 唱礼鬼唱罢,堂中出现两鬼,将新郎已经僵硬的身体抬入棺中,迅速盖上棺盖。 “送葬!” 唱礼鬼喊罢,丧服鬼立刻抬上棺材,向墓穴的方向走去,吹鼓声再次响起,这次只剩下哀婉的哀乐声了。 悦君村亲朋和村民迈着僵硬步子,跟着大部队走,他们脸上尸斑已经开始显现,但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端是让人胆寒。 四阴门护法早就赶到了墓穴处,这里正是南斗阵的最后一个阵眼,这里也是欲色鬼王夫妻的墓穴。 阵眼早就洞开,只等众鬼到来就好下葬。 “下葬!” 唱礼鬼唱罢,欲色鬼王的棺材主动飘到了阵眼洞穴中。 “献祭品!” 游定期大喝一声,蛇盘山山神立刻向小黑棺一指,最后一位地只被封入棺中。 此时,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游定期不敢有半分大意,连忙大喝一声:“去。” 黑棺顺利进入洞穴,在场四阴门护法心中都是一喜,成功了。 “山来!” 蛇盘山山神随手一招,一座五人高的巨石从天而降,准确的插入地窟,只留下地面俩人来高,上书“上升”两个大字。 “至心皈命礼。太微垣内,天机宫中。真仙作德耻一物之不知。圣道应时,为群生之妙用。降衰立命,受炁赋形。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南斗第六,天机上相,监簿大理真君。 至心皈命礼。太微垣内,天机宫中。神霄执证,宣命章之妙道。左府分符,垂玉斗之光芒。司炎德于琼宫,十方昭感。定生籍于蕊阙,万类蒙庥。过功必录,掌赤文青字之篇。举劾无私,司白简丹符之奏。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中天大圣,南斗六宫,上生监簿,大道星君。” 四阴门护法齐齐念诵《南斗监簿星君宝诰》,天上南斗六星仿佛一刹那间闪亮了一分,黄仙等地只见到了异状,立刻明白阵法完成,连忙将宁县的人道气运引入六村的石碑中。 石碑上的字迹越发嫣红,天上南斗六星投下星光,将石碑笼罩其中。 石碑仿佛被星光淬炼了一般,原本粗糙的岩石表面,居然被星光淬炼得如同玉石一般光滑而又温润。 “咔嚓……” 一声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欲色鬼村的阵法被破,南斗阵图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无数鬼气、怨气、煞气等没了阵法束缚,纷纷汇聚在欲色村上空,渐渐凝练成了一团混沌不堪的云朵。 此时,地狱大门突然洞开,七爷和八爷带着一队阴兵出现,只见七爷手上哭丧棒对着混沌云朵一挥,那云朵仿佛被无数刀斧砍成了一块块的小云团。 八爷晃了晃手上招魂幡,那些被砍成小块的云团,纷纷落入招魂幡中,为招魂幡添了一抹混沌的原色。 阴兵们押解着欲色村和悦君村的厉鬼依次走向地狱门扉,最后只剩下欲色鬼王夫妇。 “谢谢恩公!” 欲色鬼王夫妇向众人行礼后,主动进入了地狱门扉。 七爷望向四阴门护法,欣慰的点了点头。 地府大门关闭,在场跪拜的众人终于缓缓起身。 七爷八爷的威势太大了,直至现在,还有部分仙家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不过没人笑话他们,真正面对这两位大神时,又有几个敢说自己心中没有一丝畏惧? 地狱唯果,主刑罚! 你身上就真的没有半分罪恶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特别是黄仙,这六大鬼村如同一根棘刺扎进她心里,整整三十余年了,仅仅偶尔想起,也会让她痛不欲生。 如今欲色鬼村被消灭了,她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恭喜城隍娘娘,六大鬼村之一覆灭,当是大功德一件!” “恭喜娘娘……” 在一众地只的恭贺声中,黄仙肃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她发现了茫然无措的柳家人时,脸上的喜悦越发盛了。 “游护法,黄仙代宁县十四万百姓感谢你,若没有如此精妙的阵法,想来欲色鬼村不会如此轻易破灭。” 黄仙分开众人,来到了四阴门护法聚集的地方。 “城隍娘娘言重了,若没有地只们精诚合作,若没有官府积极配合,若没有其余护法的辛劳,这欲色鬼村灭不了。更重要还是娘娘运筹帷幄,以至有如此完美的机会。” 游定期一改往日的严肃,面带微笑,抱拳行礼。 游定期的话,可谓是八面玲珑,将在场所有人的功绩都表扬了一番,最后更是将最大的功劳安在了城隍娘娘头上! 黄仙含笑点头,有这样的四阴门护法在旁辅佐,宁县何愁不安定! “游护法过谦了,本次覆灭欲色鬼村,四阴门护法当居首功!” 黄仙斩钉截铁的话语,为本次事件做了定性,未来县志中,将有在场四阴门护法一笔。 “恭喜游护法!” “恭喜、恭喜!” 与四阴门关系一直不错的黄家和白家早早前来恭喜,胡家和灰家也不甘落后,纷纷上前道贺。 唯有柳家一系,兀自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再凑上来就有些过于刻意,只得告辞一声,全家撤离。 “哈哈哈哈……” “柳家可真有意思。” “这柳家啊,到现在依旧不肯相信鬼村被灭啊。” …… 地只们幸灾乐祸的纷纷嘲笑起来,言语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第89章 黎明时刻1 地只们幸灾乐祸的纷纷嘲笑起来,言语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四阴门护法并未加入其中,只是相互对望一眼,纷纷露出了微笑。 张接梨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事件,可却表现出了异常强大的适应性,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畏惧,甚至有时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也许,这是她第一次明白,阿爹、陆师叔、无生师兄、固师弟他们平日在面对的情况,也终于有了加入他们生活的机会。 可惜,张接梨并未掌握任何术法,她空有一身半个异类的力量,却无法真正的使用。 “无生师兄,天快亮了啊!” 张接梨望着东方露出的鱼肚白,兴奋的喊了起来。 “天快亮了。” 闫无生望着东方,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真诚的笑容久违了。 “天快亮了。” 固海舟、黄桦桧和温文宪三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 是啊! 天快亮了! “各位,收尾吧!” 黄仙一声令下,地只与四阴门护法开始消灭和封印,残留在上升村(欲色村)中的鬼气和怨气。 太阳渐渐升起,阳气开始在天地漫溢开来,阴气彻底消融,欲色鬼村终究成了过去式。 上升村外,何须生带领着宁县官绅等候在外,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是掩藏不住的。 官绅们卯时就出了城,一路上紧赶慢赶就为了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在上升村外,他们被地只拦了下来。 “何县尊停步,鬼村内还在进行收尾,各种鬼气、怨气众多,对各位伤害太大。” 黄家地只含笑拦下了众人。 “这位地只,欲色鬼村可是覆灭了?” 何须生按捺下狂喜的冲动,连忙再次确认。 “已然覆灭了,宁县再不虞欲色鬼村之祸。” 黄家地只含笑着点头。 “好!哈哈哈……” 何须生大喝一声,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官绅们也顾不得矜持,纷纷大笑起来。 没办法,昨夜还在考虑宁县覆灭的问题,今天威胁就彻底消灭。 这巨大的胜利,如何能让他们不兴奋,如何能让他们不喜悦。 “恭喜县尊,鬼村覆灭,功德无量,未来县志当有县尊一笔。” 宁县老教谕正是记录县志的人,虽然最终的编修权不在他,但是否能被记录则是他说了算。他的这番表态,就一个意思,何须生你将伴随宁县县志,名传千古。 “恭喜县尊!” “恭喜县尊!” 佐贰官、主簿等官吏纷纷上前道贺,他们的道贺声中充满了羡慕嫉妒,这可是真正的名传千古啊。 读书人不就是为了青史留名吗? 虽然这不是国史,但能在县志留名,很有可能就会在府志留名! 这是何等巨大的荣耀,整个宁县数百年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官员能够在府志上留名。 而何须生很有可能,就是这唯一的一个。 “同喜同喜!哈哈哈,说到底还是地只们和四阴门护法的功劳,我不过就是从旁辅助罢了。当不得,当不得!” 何须生连连摆手,但任谁都知道,这就是出于礼貌罢了。 “城隍娘娘来了。” 黄家地只见这群官绅忘乎所以,连忙提醒一句。 果然,黄仙带领一众地只和四阴门护法来到了村口。 得到提醒的宁县官绅,纷纷上前一步,大礼跪下,口呼:“谢城隍娘娘慈悲,救宁县于将倾。” “都起来吧!上升村以后可以住人了,你们且去看看吧,我们该走了。” 黄仙挥了挥衣袖,跪地的官绅通通被扶了起来,话语刚落地只们就通通消失不见。 “感谢四阴门护法,若无四阴门护法守护,我宁县当大难临头。” 地只消失后,四阴门众人被留在了村口,何须生为了避免尴尬,连忙上前行礼。 “何县尊,这是我四阴门护法的职责,我等也告辞了。就由温文宪留下来为各位介绍一番吧。” 游定期心情大好,特意留下了温文宪为官绅们解说,但说罢就带着四阴门其余人,直接离开了。 现场一片尴尬,连何须生也忍不住嘴角一抽,这四阴门和地只真是出奇的一致。 “哈哈哈,四阴门护法雷厉风行,当为吾辈楷模。” 师爷见县尊尴尬,连忙跳出来化解。 “对对,四阴门护法……” 一阵尬吹后,众人才兴致勃勃的进入了曾经的欲色鬼村。 “这就是欲色鬼村?” 何须生看着残破不堪的村子,有些错愕。 “回禀县尊,现在是上升村。” 温文宪面带笑容,小声解释。 “这里环境真舒服,一进村老夫就觉得浑身松快啊。” 老教谕年纪大了,对这种舒适感特别敏锐,连忙赞叹。 “呵呵,您老的感应没错,度厄、司禄、益算、延寿、司命、上升六村以南斗为阵,接引南斗生机冲刷全村,自然会有诸多好处。其余不敢说,未来这六个村子里,百岁老人将不会少。” 温文宪一句话,彻底让士绅们沸腾了,长命百岁,那可是人瑞啊! 什么是人瑞? 见官不拜,赐匾赐坊,国家供养等等一大堆的特殊福利。 “温仵作,此话可当真?” 老教谕眼睛彻底直了,若能活到百岁,他岂不是还能有近四十年可活? “呵呵,一命二运三风水,这南斗聚生阵,就是三风水。” 温文宪笑容不变,但却解释得清清楚楚。 “如此说来,这六村算是彻底太平了?” 何须生眼中精光一闪,延不延寿他不关心,毕竟他也没机会享受,但六村脱离大阵就很关键了。 “不错。” 温文宪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好好!如今六村彻底太平,不如就将六村重新规制一番,也好容纳更多百姓。” 何须生沉吟片刻后才说出了具体想法。 “这可是好事啊!各村百姓散居各处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由衙门出资重新规制,多出的房产也可以再行售卖嘛。” 佐贰官明白其中的窍门,这不就是何须生给在场的士绅们入住六村的机会吗? “县尊此法甚好!宁县城内越发的拥挤了,到时候老夫也在村里买一套房产居住在村中,为士绅们做个表率。” 老教谕捋着胡须,心中畅快,他可是要立志成为人瑞的男人。 “对,这话说得好,我们要响应老教谕的号召,多多在村中居住,这样就让宁县的拥挤缓解一些。” 士绅们哪还不懂是什么意思,这南斗六村明显就是风水宝地,常年居住能保长生,现在不下手,更待何时? 不过啊,何知县是真够意思,但凡有好处,从来就没有忘记士绅们,也不枉大家无条件的支持他。 第90章 黎明时刻2 温文宪看着这些人表演,对何须生的八面玲珑更是有了新的认知。 这事虽然小,却死死的抓住了士绅们的心。 “各位散居在外也不是办法,以本县的意思,各位士绅既然有此心意,不如就择一村共居之,一来大家相互熟悉,二来不用打搅其余百姓,各位以为如何?” 何须生眼睛微眯,继续盘算着其中的好处。 能把宁县士绅绑在城南,那城南的发展他们就必须出一份力了,城南山多路险,想在城南长住,这路怕是要好好修整一番了。 “县尊仁义。” 士绅们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变相将一村变成城西吗?以后大家又可以做邻居相互帮衬,还不用分散在各村,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事关风水,不如就请温仵作推荐一村吧。” 何须生捋着胡须,心中畅快。 “上升村对应天机星位,为上升监簿大理真君,这位星君掌握天经,监领簿录,注福延龄,是掌握生死簿的大神。” 温文宪含笑说道,这上升村曾是欲色鬼村,想来也只有这群胆大包天的士绅敢住,不如顺水推舟满足他们吧。 士绅们听了温文宪的解释,心中早就激动难耐,当即叫好。 “好,就择此地。既然我宁县士绅是为百姓让路,不如上升村就由我等士绅出资修建,如何?” 士绅们眼珠一转,连忙大包大揽的接下了上升村的建设之事。 “既然各位士绅有此大义,本县岂能寒了各位的一番美意?” 在场士绅相视一笑,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温文宪笑而不语,这人道斗争还真有意思。 随着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被消灭,宁县彻底沸腾了起来。 其中以老宁县人为最,他们可是经历过宁县大劫苦难的,比任何人都渴望平静的生活。 现在,欲色鬼村覆灭,就预示着宁县会一天比一天繁荣,一天比一天好,他们如何能不欢欣鼓舞? 三涂镇居民更是自发的在各村祭祀起了宁县城隍,这是盘踞在他们心头三十几年的刺啊,今天终于拔出了一根。 而新宁县人,则对何须生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昨天,何县尊才完成祈福禳灾的仪式,今天欲色鬼村就被覆灭,这还不能说明何县尊得了天命吗? 城隍庙再次迎来了一场空前盛大的,祈福烧香活动,从卯时到戌时,时时刻刻都有百姓前往城隍庙祈福烧香,一时间城隍系地只的香火彻底鼎盛。 日子虽然美好,但还是要一天天的过。 鬼村覆灭虽然欣喜,但总要回归平常。 三月二十,宁县衙门的公告再次引发了人道气运沸腾。 衙门宣布,南斗六村将重新规制,由衙门出钱翻新百姓住宅,让百姓有更好的生活环境。 并且,宁县将再次招收流民若干,一时间流民登记处门庭若市。 流民们感激着宁县衙门,感激着何须生,这是他们活成人样的唯一机会。 同时宁县士绅宣布,为宁县县城腾出空间,他们将集体迁往上升村即原欲色鬼村。 百姓们纷纷疾呼,士绅仁义,甘愿以身犯险,有大勇气云云。 宁县士绅则笑纳了这些褒奖,笑而不语。 三月二十五,水心村灭村一案告破,知闻和煦秋两村出身的地痞混混,嫉妒水心村繁荣,又因新仇旧恨才动了杀心,这其中与两村百姓并无纠葛。 当然,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 真正让百姓疯狂的,是衙门传出消息,新一轮的新农村建设将公布。 百姓们翘首以盼,这两年新农村建设的成效已经彻底显现,曾经穷得叮当响的村子,如今一个个富得流油,以往人憎狗厌的人,忽然间就人模狗样起来了。 这还不是衙门的功劳吗? 当年若不是何青天可怜他们穷苦,他们能有今天吗? 三月三十日,衙门发出公告,新一批的新农村建设名单出炉。 孝闻、真宗、真知、七稔、知闻、水心、煦秋七村,将成为新的幸运儿。 七村百姓疯狂发泄着心中的狂喜,而没有选中的村子,只能暗暗祈祷下次。 三月三十一日,宁县士绅阶层,再次以粮田置换城南山地。 被置换的粮田再次被用于公租田,宁县其余镇的百姓,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城南改革带来的红利。 四月初一,宁县再次张榜招收流民,这次招收的规模更大,上万流民涌入宁县。 这些百姓被分配到了宁县各镇中,当然城南被分配的人数最多。 宁县已经十六七万人了,妥妥的成为蜀府第一大县。 四月初十,宁县越发拥堵,哪怕宁县已经施行了禁马禁车,以公共马车出行,依旧无法彻底根治宁县的拥堵问题。 宁县太小了,人太多了,这小小的县城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多的人口。 一场由宁县屯桓书院发起的辩论大赛,在百家讲堂开启,而宁县的士绅有识之士,皆被邀请出席。 辩论的主题为,如何解决宁县的拥堵问题。 这场辩论精彩异常,其中很多新颖的观点,更是得到了在场士绅的肯定。 但辩论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宁县必须扩建,否则永远无法解决拥堵。 辩论的细节被有心之人记录下来,发往各地仕林。 一场有关于宁县拥堵的讨论,再次在仕林中甚嚣尘上。 仕林们得出的结论如出一辙,宁县已经在向府过度了,何须生在其中功不可没,不愧王佐之才的名声。 四月二十五日,酝酿了十五天的宁县扩建计划终于完成。王益亲作为宁县士绅代表,前往府城上书,请扩建宁县。 扩建计划中明确表示,宁县扩建所涉及的一应钱粮,由宁县士绅和衙门一力承担。 无需府城拨款,甚至无需府城派遣劳役,只希望解决不堪重负的宁县老城。 如此扩建请愿,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自古修城都需要上方拨款,拨付劳役,唯有宁县一力由士绅和衙门承担。 这千古未有之奇事,让蜀府知府不敢擅专,连忙上折子并附上宁县扩建请愿书,一同递到了天家面前。 但,折子却仿佛沉入海底,没有半分动静。 五月初一,府城正式公文到,太子将于六月初代天巡幸宁县。 此消息一出,宁县上下彻底沸腾,太子代天巡幸可是无上荣耀。 宁县士绅纷纷前往衙门,与何须生商议迎驾之事。 第91章 真诚纯 五月初一当天夜里,何须生举行家宴,邀请了闫无生、郭思给、王益亲、石见穿和庄克奋五人。 这五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强大的政治班底。 “恭喜县尊,能得太子代天巡幸,可谓是官员最大的殊荣了,这代表着天家对你的认可。” 王益亲含笑抱拳,何须生越出挑,他未来的前程越广大。 “哈哈哈,同喜同喜!” 何须生满面红光,虽然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做到了基本的克制。 “恭喜县尊,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郭思给挂着平静的微笑,让何须生难得的冷静了些许。 “受教。” 何须生拱手一礼,以示感谢。 “恭喜县尊,贺喜县尊。” 石见穿和庄克奋连忙行礼,他们两早就笑得面容扭曲了。 “同喜,同喜。” 何须生经过郭思给的提点,已经冷静下来,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县尊当慎!” 闫无生可不希望何须生因这点小事就自毁前程,含笑说道。 “天体刚健而气下降以济生万物,三光垂耀而显明也;地体卑柔而气上行,交通于天以生万物也。谢闫护法提点。” 何须生沉思良久,掸衣正冠躬身行礼,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闫无生当得这一礼。 “各位,本县请各位前来确有所求,太子代天巡幸,我宁县当如何接待?” 何须生彻底冷静了下来,连忙开始正式问计。 “县尊何须烦恼,朝廷自会有礼官前来,专门教导此事的。” 王益亲笑着开口,这本就是常识。 “县尊说的不是礼仪,而是如何展现宁县最好的一面。” 郭思给乜了王益亲一眼,心说,这种事难道县尊还会不懂。 “确如郭夫子所言,各位可有教我?” 何须生点点头,这郭思给的变化越发大了,渐渐有了世事洞明皆学问的感觉,说话做事越发直指要害了。 石见穿与庄克奋对望一眼,他们俩就是小虾米,在工坊和商队虽然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但在这种大事上,他们就完全帮不上忙了。 “但凭大人安排,小的定全力以赴。” 两人异口同声的表起了忠心,没办法,帮不上忙,只能先展现忠心。 “好好,到时候自然多有需要两位掌柜的时候。” 何须生也清楚两个心腹的情况,自然和蔼的接受了他们的心意。 “要不,咱们暂时把不好的一面先压下去?尽量保持宁县最好的一面。” 王益亲思索片刻后才开口说。 何须生摇摇头,王益亲还是嫩了一点,这种事是压不住的,而且太子此来必定会让人暗访,若丑事暴露,反倒不美。 “闫护法,可有想法?” 五人中,何须生对闫无生抱有最大的期待。 毕竟,闫无生一直以来就是以智慧深远闻名。 “诸位,可知孔雀开屏最大的败笔是什么?” 闫无生含笑看着几人,期待他们的回答。 “孔雀开屏?难道是太过于献殷勤了?” 王益亲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 “若连天家的殷勤都不献,你还想对谁献?难道有不臣之心?” 郭思给一句话,吓得王益亲差点出了身冷汗。 几人苦思良久依旧没有答案,只得齐齐看向闫无生。 “孔雀开屏,顾头不顾腚啊!” 闫无生此话一出口,众人纷纷大笑起来,这说法太形象了。 特别是王益亲,亲眼见过孔雀开屏,更看过孔雀开屏后的丑态。 反倒是何须生隐隐猜到了闫无生的话外之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闫兄,你是说,若我们一力只想展示美好,很可能会对比出丑陋?” 王益亲连忙询问。 “不,闫兄的意思应该是,若美好的期待度太高,就会对丑陋的容忍度变低,反倒不美。” 郭思给也是若有所思,这种双双对比的办法,他也用过很多次。 至于石见穿两人,完全一副听天书的表情,根本不明白几人在说什么。 “对,也不对。从第一次得到贵人要来宁县,至今也过了四个多月了吧?” 闫无生含笑询问。 “不错,第一次听闻是在正月。” 何须生点头回答,他大概猜到了闫无生的意思了。 “县尊说得对,这四个月该调查的也都调查清楚了,该观察的也都观察清楚了。那么,太子为何还要代天巡幸?其目的又是为何?” 闫无生抽丝剥茧的分析下,整个事件就彻底明晰了。 何须生点头微笑,闫无生的分析和他所想,一般无二。 郭思给点了点头,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王益亲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现在的核心已经不是展现什么东西,而是以什么态度来对待了。 石见穿二人依旧迷茫,不太明白其中含义。 “闫护法分析得很对,太子代天巡幸怕不是荣宠宁县这般简单。至于天家的想法,应该有三方面。” 何须生捋着胡须,思绪不断翻转。 “请县尊赐教。” 王益亲连忙拱手。 “其一,自然是荣宠宁县,毕竟宁县以两年之力,成就蜀府第一县,不仅解决了土地兼并问题、流民问题等,还让宁县税收翻了好几番,这种模式已经得了天家认可。” 何须生越分析,眼中精光越亮,这就对了。 闫无生点了点头,示意何须生继续。 “其二,代天巡幸也有强调太子权威,或许这正是为太子未来登基铺路。而我宁县一系,想来就是天家为太子准备的助力。” 何须生眉头一皱,这可是有风险的啊!太子始终是太子,天家终究是天家。 “难怪宁县扩建被按下来了,原来天家想把这个施恩的机会留给太子啊!” 王益亲这下才算明白过来,按他所想,既不需要花费朝廷的银两,又不需要调拨劳役,宁县一力承担各种花销,这种好事朝廷没理由驳斥才对。 原来,一切的症结出在这里了。 “不错,看来确实如县尊分析的一般。” 郭思给皱着眉头,他的新学同样面临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太子对新学的态度如何? “其三,天家怕是要让太子亲自见证一些东西,若这些东西符合太子心意,想来才会有后续吧。” 何须生说到最后,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注码不好下啊! 闫无生见三人沉默不语,忽然笑了起来,他这反常的表现,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其实,可以把事情想简单一些。” 闫无生含笑着说。 “请教。” 何须生连忙拱手施礼。 “天家最核心的利益是什么?” 闫无生饶有兴趣的问。 “统治!” 何须生与郭思给异口同声的说。 “不错,既然核心利益是统治,那么一切都将围绕着统治而来。其一,是否能为我所用?这里可不仅仅是何县尊,而是宁县的新学是否能为我所用?宁县的官吏能否为我所用?宁县的商业是否能为我所用?宁县的工坊是否能为我所用?” 闫无生的话让三人恍然大悟,再好的东西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无用之物。 若对我有害,那不如直接毁灭。 三人理清楚其中思路后,也是一头冷汗! “其二,是否于我长久统治有利?新学是否会伤害皇权?宁县工坊是否会伤害皇权?宁县新政是否会伤害皇权?宁县官吏是否有谋反之心?” 闫无生说得认真,也是在敲打何须生,他现在手中的实力已经不算小了,有些小心思也渐渐萌发了,不如现在直接掐灭。 三人当场冷汗淋漓,这恐怕才是太子来宁县的根本意义吧! 若宁县,但凡表现出了任何一点不臣之心,当太子回归之日,就是宁县灭顶之时。 何须生不断的用衣袖擦汗,闫无生的话,真的吓到他了。 “其三,能否巩固皇权统治?若宁县新政有利统治,是否可以推行?若宁县新学有利统治,是否能够替代旧学?若宁县商业模式有利统治,是否能成为皇室助力?如此分析,是不是要简单很多?” 闫无生含笑看着几人,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何须生三人干笑一声,简单确实是简单了,就是听得让他头皮发麻。 没想到天家的思虑如此之深,若无闫无生分析,他们怕还蒙在鼓里,不明所以。 郭思给可能是三人中感触最深刻的,闫无生的分析并没有超出新学的范畴,甚至在百家学派中都有所描述。 但能够如此直白,如此赤裸裸说出这些话来,确实让人心寒。 这或许就是大道至简吧! 不过,他郭思给绝对不会成为闫无生,因为闫无生的论述最终只会成为禁书,甚至导致学派灭亡。 上一个如此赤裸的学派,还是道家的杨朱学派,他们也如闫无生一般直指大道,可惜被禁了千年。 他的新学,必须要包裹在温情的圣人皮囊下,决计不能学杨朱学派。 郭思给不知道,正是这次领悟,让新学彻底赢得了未来。 “何某受教了,闫护法认为如何做最好。” 何须生慢慢平复了心中的惊骇,郑重的询问。 “真诚纯是最美好的品德,你的手段和心计,都应该包裹在这些美好的品德内。而这三种品德,在孩子身上最纯粹,也最干净。” 闫无生说罢,就抱着胳膊坐到了客厅一角,显然不准备再说话。 何须生点点头,他已经明白该如何办了。 “原计划不变吗?” 石见穿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不变!” 大厅六人相视而笑。 第92章 迎太子 乙未年六月初三,冲羊煞东,宜纳财、祭祀。 辰时中,宁县士绅学子早早的在城北十里亭等候太子象辂到来。 礼官看过时辰,巳时值神玉堂,福神在西南,喜神在正南,从北往南而行正是大吉之时。所以太子象辂必定在巳时到城北十里亭。 士绅背后道路,停放着整整齐齐的一排车队,一帮孩子正坐在车辕上,踢踏着双脚。 他们的手中捧着鲜花,叽叽喳喳,有说有笑,显得特别兴奋。 宫中礼官看到这一幕,心中膈应,谁家官员迎驾还带上幼子的? 但他也无法,毕竟幼子迎驾太子本身无过错,只是害怕幼子们说话没个把门,说了些让太子不悦的话。 他本是好心提醒何须生,没想到这何县尊倒是洒脱,还说,若幼子说话惹太子不快,定然是他这个知县做事不好,端是有股一尘不染的志虑忠纯。 随着快马来报,太子象辂已经到了一里之外,孩子们纷纷下车有序的排在了官员身后。 巳时正,清道锣响,一声声宏大的声音提醒着所有人,有贵人驾到,行人避让。 随着令旗出现,清道、刀盾、弓箭、白泽旗、金鼓旗、画角等纷纷出现在众人眼中。 最后,太子象辂才在重重护卫下缓缓出现。 随着太子踏梯而下,礼官高亢的呼拜声响起。 “参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受礼后 ,抬手轻呼:“平身。” “咦?” 太子发现了众人身后,手捧鲜花的幼子,满心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何卿,这些幼童是?” “回禀殿下,此乃宁县百姓幼子,有官绅、有工、有农、有学子、有流民,他们都想为殿下献花。” 何须生保持恭敬的态度,躬身解释起来。 太子观察着这些幼子,其中男女都有,他们衣着各异,面料不同,且肤色大不相同,明显就是属于不同的阶层。 这何须生没有说谎,真的是宁县各阶层的幼子。 “让孩子们上来。” 太子保持着亲和的微笑,向孩子们招招手。 孩子们有些踟蹰,纷纷看向领头的幼女,只见那幼女点点头,孩子们才在礼官惊恐的目光中有序的分列在太子面前站好。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领头幼女的引导下,孩子们稚嫩的声音整齐的响起,让太子万分开心。 这些才是国家的未来,他们的呼喊才是太子最想听到的。 太子走到孩子们身前,接过孩子们双手捧过头顶的鲜花。 “好生收起来,这是孤今天最喜欢的。” 太子蹲下身子,他选的正是那个带头的女童,这女童生得特别乖巧,夸一句钟灵毓秀亦不为过,想来是哪位士绅的嫡女吧。 “你姓甚名谁?” 太子含笑询问。 “民女张接梨参见太子殿下。” 张接梨行了个万福礼,说话时中气十足,没有半分怯场。 太子看着这女童如此表现,心中更是好奇。 “家里做什么的?” “回禀殿下,民女家中做白事行的。” 张接梨的回答,彻底出乎了太子的想象,本以为是名门贵女,却不想是白事行的,当真是出乎意料。 太子哈哈哈大笑起来,这何须生可真有意思! 来到一个衣着陈旧矮小的男童身前,这男童表情忐忑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 “你姓甚名谁?” 太子依旧蹲下身子,声音柔和。 “我……我我……” 男童非常紧张,不自觉的看向了张接梨,见张接梨点头后,才壮起胆子说:“草民,呃,阿娘叫我狗儿,阿爹叫我三儿,何县尊嫌我叫狗儿不好听,给我起了个大名叫沈万三。” 男童的表情全被太子收入眼中,这种状态就对了,都是真正的百姓。 相比太子的满意,何须生听到沈万三的话,脸色漆黑一片,心说,早知道就叫你沈狗儿了。 太子的随侍也被何须生的表情逗乐,憋着笑意,非常辛苦。 太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何须生越来越有意思了,这表情明显不是排练所得。 这孩子的话,必定超出了他的所料,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沈万三吗?道经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沈万三,这名字起得好!何卿用心了,下次切不可再诽谤何卿嫌弃你了。” 太子揉了揉沈万三的脑袋,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再次开怀大笑起来。 礼官见状,心头对何须生的佩服更盛,跟随太子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如此开怀。 “沈万三,你家做什么的?” “回殿……” 沈万三一时想不起如何称呼,愣在原地。 “殿下!” 张接梨看着沈万三,心里焦急,连忙轻声提醒。 沈万三听到大姐头的提醒,眼睛一亮,连忙说: “回殿下,我家是流民,四月初才到宁县安家。” 太子听到沈万三的话,沉寂下来,如此乖巧的孩子居然是流民。 礼官见太子的表情,心头紧张得不行,太子一旦出现这个表情,就说明太子非常恼怒。 “现下家中如何?能吃饱吗?” “回殿下,我家在城南司禄村分了新房子,虽然还欠着衙门好多钱。但阿爹租到了公租田,还在山上药田上工,阿娘也在成药坊里上工,每月虽然要还衙门一笔钱,但还是能吃饱。阿爹说,再干十年,把衙门的钱还清了,屋子就是我们自己家的了,也就在宁县扎下根了。” 沈万三越说越兴奋,越说眼睛越亮,太子知道,这亮光是对生活的希望,是如此的灼人,是如此的饥渴。 太子能从沈万三的神情中看到满足,他心里没来由的沉重起来,这是何须生给自己上的折子啊! “好,你也要努力,好好长大,和你阿爹阿娘一起留在宁县。” “嗯!” 沈万三连忙点头,咧着嘴傻笑起来,这笑容总让人感觉到真诚。 太子又来到一个穿着学子青衣,头带包头的幼童身前。 “你姓甚名谁?” 太子蹲下身子后,看着幼童的眼睛问,幼童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色。 “回禀太子殿下,学生刘屏山。” 刘屏山躬身行礼,礼仪完整而周到。 太子一见,就知道这是经历过严格的礼仪训练的,想来是宁县士绅家的孩子。 对于士绅家的孩子,太子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他作为天下至贵天家一员,太清楚如何训练这些孩子了。 “可是入学了?” “回殿下,学生在屯桓书院读书。” 太子点点头,立刻来了兴趣,居然不是学习家学? 看来可以好好问上一问,这屯桓书院他也算是闻名遐迩了,他的父皇对屯桓书院的新学赞不绝口,认为新学才是真正有益国家的经世致用的学问。 而太子本人,也是拜读过新学当前的所有着作,并对新学有着相当的见解。 他这次来宁县,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去拜访郭思给这位新学宗师。 “可学习《天衍论》了?” “回殿下,尚未学习,天衍论乃中级班学问,学生尚在初级班,学习的都是诸子百家的经典。” 刘屏山对答如流,让太子少了一分惊喜,但也多了一分了然。 “你家做何营生?” “回禀太子殿下,学生家是流民。” 太子立刻沉下脸,心中不悦,这孩子在撒谎。 “看你言行体态也不似流民,学子当正心诚意,不可说谎。” 刘屏山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始终纯净如水,这番样子倒是让太子有了些许迟疑。 “回禀殿下,学生家三年前真是流民,来到宁县后,家父在药材坊中上工,因为老实肯干,被提拔成了药材坊中的小头目;娘亲因善纺织,被纺织工坊聘请为顾问,正是如此,家中情况才有了好转,学生才得以进入屯桓书院读书。我们现在都是新宁县人。” 刘屏山虽然面上矜持,但眼中那股骄傲任谁都能看到,他对自己新宁县人的身份感到骄傲。 太子被刘屏山的态度所震撼,这孩子对流民的身份没有半分的自卑,反倒是因为通过勤劳获得新宁县人的身份而骄傲。 这何须生是何等的能耐! “新宁县人吗?” 太子仿佛自言自语般问。 “对,我们全家都是新宁县人,何青天曾说过,只要凭自己的双手劳动得食,就不丢人,就是新宁县人。只有那些好吃懒做不事生产的人,才是流民。” 刘屏山的话铿锵有力,让太子看向何须生的眼神越发的温和起来。 “何卿,你上前来,为孤好好介绍下宁县的好儿郎们。” 太子一句话让在场众人侧目,能亲自为太子介绍是何等的殊荣。 大家看向何须生的眼神,多少也带上了些羡慕,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微臣遵命。” 何须生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太子看得不断点头,这才是王佐之才该有的样子。 “太子殿下,第一个女童叫张接梨,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四阴门护法家的。” 何须生压低声音小声将张接梨的情况说了一番。 “哦?” 四阴门的孩子,有意思。 “殿下,这张接梨是宁县小学子的带头大姐,这些孩子胆子小,没有她到场都不敢来。微臣也是没办法,才请出了这位。” 何须生表情有些尴尬,但太子却更加认可何须生,毕竟刚才他就已经发现了,这群孩子都会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四阴门的孩子。 随着何须生的介绍,太子对在场的孩子有了更为清晰的了解,特别是看到流民的孩子,三年前的流民,两年前的流民,今年的流民,他们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新宁县人。 这何须生啊!是有功的! 太子含笑拍了拍何须生的肩膀,轻声说:“何卿,不错。” 太子转身上了象辂,礼官大喝一声:“起驾,入城!” 第93章 太子观宁县1 太子端坐象辂之上,庄严而又沉稳,可惜他的眼睛正四处乱转,不断的观察着沿途百姓的状况。 这宁县不愧是两年就能蹿升成蜀府第一的县,百姓们面色红润,衣着干净整洁,一看就是生活过得不错的样子。 沿途边军持枪而立,威武雄壮,颇有些精兵悍卒的味道。 看来传言属实,何须生已经把宁县边军之患解决了,就是不知会不会成为边患。 象辂入城,一路直往城隍庙而去,哪怕贵为太子,到一地后,也当拜会当地地只。 这除了是礼仪外,更多是表明身份,受到地只一系的保护。 这宁县确实太窄了,有些配不上蜀府第一县的名声啊! 难怪宁县士绅宁愿自费也要扩建宁县,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城内百姓的状态倒是参差不齐,有衣着精美的,有衣着朴素的,有衣着陈旧的;有胖乎乎的,有精壮的,有面带菜色的,看来城内的流民不少啊! 何须生还是不错的,并没有粉饰太平,让一个真实的宁县出现在孤的面前,还算有一分忠谨之心。 虽然流民面上还有菜色,但毕竟是少数,也算瑕不掩瑜了。 一路的观察让太子对何须生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这是一个可用的人。 城隍庙前,象辂停顿,太子入城隍庙正殿敬香。 太子敬香完毕,并没有直接前往行宫,而是转道去了宁县衙门。 按照惯例,衙门里应该有当地士绅学子等待拜会。 宁县衙门真够陈旧的,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造物,虽然谈不上破败吧,但也算不上舒服。 这何须生倒是个知道勤俭,专注实事的人,若能放在正确的位置,也不啻是个好官。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刚下象辂站定,衙门门前数十号人就齐齐拜倒叩头。 “诸位,请起。” 太子流露出温和的笑容,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谢太子殿下。” 士绅们起身后,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太子真是谦谦君子,待人接物温婉柔和。 “何卿,你为宁县地主,就由你来引路吧。” 太子开了个小玩笑,让在场士绅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何须生心中凛然,这是太子在敲打他,看来有环节让太子不满了。 “遵命,请殿下入内,此处为……” 何须生一路上表现得非常平稳,偶尔会流露出激动之意。 他的这些表现全都落在太子眼中,这是太子真正想了解的,这何须生是否可用。 “都安排坐下吧,不用拘谨,孤想多听听宁县的情况。” 主厅正位,太子温和的招呼众人坐下。 在场众人纷纷激动谢恩,能和太子同坐一堂,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太子果有人主之象。 “哪位是郭夫子?” 太子环视着一众士绅,率先开口询问。 “参见殿下,草民郭思给。” 郭思给也没想到太子会第一个点名,连忙起身行礼。 郭思给此人倒真有一番学问人的风采,不过其气质严谨,眼神深邃,到是和普通儒生有着偌大的区别,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位老年大儒般。 “郭夫子,孤拜读《天衍论》,其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说,孤深以为然,我华夏数千年文华,有多少典籍被弃之不用,这正是适者生存之说。” 太子含笑说出自己的观点,等待郭思给的回答。 “回禀殿下,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有三层含义,其一,自然选择,我朝曾在多处挖掘出巨兽之骨,此类巨兽为何消失?其二,人为选择,若这天下黎庶,日子有好有坏,是否能繁衍均在此列。其三,社会选择,若耒耜之属,被牛耕曲辕所替,亦是如此。” 郭思给并未奉承太子,他要借此将天衍论的核心讲解出来。 “自然选择、人为选择、社会选择,原来如此,社会选择就会出现王朝交替吧。” 太子不是蠢人,反倒非常聪明,他从耒耜被代替听出了其中的深意,使用耒耜的炎帝,不就是被使用畜力的黄帝所打败吗?这天衍论里藏着很深的学问啊。 “殿下英明!” “郭夫子请坐,过些时日,孤必前往请教。” “谢殿下。” 太子含笑点头,书上得来终觉浅啊! 与在场的士绅畅聊了一番,太子也对这些士绅的富庶有了基本的概念,不过太子对这些士绅却没有太多恶感。 其一,他们并不兼并土地,或者他们并不兼并粮田,而是将手中粮田尽数兑换成了山地用于药材养殖。只要不断绝百姓活路,这群士绅就可以留下。 其二,这些士绅已经形成了一套运行顺畅的反哺机制,士绅得利后并非一毛不拔,而是会拿出一个固定比例,用于教育、水利、农技等等方面。 如此看来,这宁县士绅要比天下九成九的士绅,更有益于国家。 有了这层认知,太子不吝于表达亲切,午间大宴宾客,让在场士绅感动不已。 “何卿,去成药坊看看吧!宁县成药坊,孤也是闻名遐迩了。” 午宴结束后,打发了一众激动的士绅,太子终于要去看看心心念念的成药坊了。 皇室有两支商队在经营宁县成药,两支商队为内库带来的收入,竟然为内库总收入增加了三成有余,这是何等可怕的利益! “遵命!” 对于太子的要求,何须生早有了准备,师长来信时就反复提及此事,让他一定要将成药坊的方方面面,一丝不漏的讲解清楚。 对于师长的提点,何须生专门咨询过闫无生。 闫无生说,当一个行业开始野蛮生长后,总会让一小撮人迅速的完成资本累积,而这一小撮人总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若不及时纠偏,总要酿成大祸。 “这成药工坊可真够壮观啊!几乎占据了五分之一个城南!” 在何须生的陪同下,太子见识到了成药工坊的全貌。 “回殿下,药材坊和成药坊占据了城南近四分之一的土地,在这两个工坊中讨生活的百姓不下万人,其中女子就有千人有余。” “竟然有如此多女子在工坊中?” 第94章 太子观宁县2 “竟然有如此多女子在工坊中?” 太子有些惊讶,成药坊里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头罩和面罩,几乎分不清男女。 “确实如此,成药坊丸药工序,很多都是女子,女子细心、耐心,丸药的品相比男子还要好。特别是女子用的药,几乎是只有女子参与。” “哈哈,不错。若流民中有两人能讨生计,那这家流民就能很快成为新宁县人。” 太子一愣,马上明白了何须生的用意。 “殿下英明!” “何卿,说说这药材坊和成药坊的事吧。” “遵命!” 何须生思虑片刻后,轻声说:“下官来到宁县时,正值宁县大劫之后,宁县民生凋敝,人口只剩八万不足,有两万余人遇难或出逃。” 何须生的话,让太子陷入了沉默,他是知道宁县大劫的,那是近些年来少有的惨案。 当时他以为宁县彻底废了,没想到中途出了个何须生。 “下官就任后,也曾一度陷入迷茫,不知该如何下手。宁县太惨了,满城戴孝,遍地白幡,百姓夜夜哭,士绅惶惶不可终日。” 何须生说着,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太子能体会他的悲伤,但却无法感同身受。 “就在下官焦头烂额之际,得了一位高人指点。” “高人?” “高人名讳请恕下官无法相告,高人不为人道中人。” 何须生说得很隐晦,但太子已经明白,那位高人应该是旁门中人。 “继续。” 太子也不在意,这些隐世奇人,多少有些怪癖。 “那位高人说,要想救宁县就要因地制宜,宁县地处边荒,山多田少,若要靠农兴宁县,几乎是不可能的。” 太子点点头,这高人没有说错,靠农宁县活不了。 “高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宁县靠山就好好在山里挖掘。在高人的建议下,宁县这才有了高山药田、林下药田、药材育种田;这才有了药材坊。可惜药材的利益毕竟太薄,还不足以让宁县过上好日子。高人说,这叫初级农产品,经过初级加工的就是药材,只有经过深加工后,才能获得更高的利益。” “初级农产品?初级加工?深加工?” 太子敏锐的发现了三个很陌生的词汇。 “回殿下,初级农产品就是未经过加工的产品,比如小麦;初级加工则是,将小麦加工成面粉;深加工则是,将小麦加工成面粉,将面粉再加工成馒头。” “种植的草药收割后未经处理,就是初级农产品;草药经过晾晒等成为药材,就是初级加工;而你们将药材加工为成药,就是深加工。”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如此划分,真是简单明了。 “太子英明,正是如此,下官才召集了宁县的名医,从无数方剂中选出了适合成药的方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宁县药材坊和宁县成药坊。但高人说,若只如此,宁县最多成为豪商之县,无法真正有益百姓。” “如何解决?” 太子已经被这位高人的论调所吸引,没想到这宁县新政背后,还有如此多秘密。 “正要回禀殿下,宁县要解决人口问题,粮田是关键。于是就有了现在成药坊实行的股本制度。宁县士绅以粮田换城南荒山,以荒山为股加入药材坊成为药山,士绅不用管理荒山,一切由药材坊出人出力管理,包括售卖都由药材坊一力承担。药材收益后,士绅占股五成一,药材坊占股四成九,其中药材坊分配的四成九需承担药山的所有费用。” 何须生含笑说道。 “如此重担,药材坊能盈利?” 太子立刻察觉了其中的不对。 “不能,但药材坊并不靠药山盈利,只需要保持不亏损就行了。药材坊真正盈利是来自于药材的初级加工,每种药材的加工都是不同的,若没有庞大的名医为药材加工注解,是无法完成的。药材工坊将一部分药材售卖商队,一部分药材直接售卖成药坊。因为宁县药材坊有着完整的工艺流程,生产的药材绝对是天下最标准的,所以价格相对也高一些。” “哈哈哈,不错,不错。用药山把粮田换来了,用于民生,而士绅们得了个不用费心、不用担心的生计,得到的药山越多,收益越多。而药材坊,用士绅们的银钱,养活了大批以药山为生的人,哈哈哈,妙啊!” 太子明白了整个链条的利益关系,彻底开怀起来,这才是解决土地兼并最有效的办法。 “太子殿下,不仅如此。药材坊衙门占股五成一,剩下四成九则售卖给愿意投资的士绅。当然若愿意以药山入股,则是另一套计算方法。这四成九的股本,现在主要是由边军、士绅、名医等持有。但这些股本不允许自由交易,若要交易只能卖给衙门,而衙门的持股不能超过五成一,多出的股本必须公开售卖。” “岂不是要出现尾大不掉之祸?” 太子皱眉,这样一来,富者越富,可不是好现象。 “殿下放心,每年药材坊会预算次年的运营成本和投入情况。利益分配是需要先减除这些的。运营成本虽然很固定,但次年投入的名目就多了。比如,为运送药材方便,那就修路;比如为了药材浇灌方便,那就修水利;比如,为了药材长得更好,进行良种培育等。而且剩下的利益一般不会超过两成。而且,咱们衙门只做监督之责,不参与工坊的具体运营,也让工坊不虞因公损私。” 何须生含笑解释起来,这可是一环套一环的。 “哈哈哈,好手段,好心计!难怪你宁县敢三年接收了近十万流民!好!工坊不仅出工出力,还帮你宁县衙门养活了无数百姓,而县里的税收,你们就可以腾出手来,搞教育、搞公租、搞良种……好!好!好!” 太子再也忍不住,连连拍掌叫好。 “多谢太子夸奖,一切都是下官的本分。” “本分吗?呵呵,要是每个官员都有何卿的本分,国家何愁不兴啊!” 太子感叹一声,这本分二字,真是太重了。 第95章 太子观宁县3 太子感叹一声,这本分二字,真是太重了。 “如此大利,你宁县就不怕出现贪腐问题?” “回殿下,在宁县绝对出不了贪腐!” 何须生说得斩钉截铁,这倒是引起了太子的好奇。 “何卿,细说。” “是,殿下。宁县为防止贪腐有三套手段,其一,新式记账法,进销存记账法,一进一出,绝无贪墨之机;其二,衙门公示,所有钱粮支出等,都需要按月公示,请宁县所有百姓监督;其三,地只审计、公正,这才是宁县的杀手锏,地只们公正无私,绝不会为人所隐,所贿。而且地只有诸般神异,只要贪墨,连死都无法逃脱追索,绝对无人敢贪墨!” 何须生对运行了近三年的防贪腐系统,无比自信,这三年来,宁县连一文钱都没有错过。 “好!” 太子深深的看了何须生一眼,这何须生了不得啊!为了防治贪腐,居然想出了三套环环相扣的办法。 新式记账法为程序防范,只要程序不乱,无法贪腐,但要防内外勾结。 衙门公示为制度防范,公示后,贪腐只能被局限在公示范围内,让贪污无法无限扩大。 最狠的是地只的公正审计制度,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举头三尺有神明,贪腐后想一死了之的机会都没有。 厉害,厉害! “何卿,你这法子可谓是治标又治本!当得王佐之才的名声!” “殿下谬赞!” 何须生强忍着喜意,如今他王佐之才的名声,总算有了注脚,得了天家承认。 “何卿,孤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地只们同意的?” 太子是真的很好奇,毕竟世人皆知,地只为一方守护,从不过问人道纠葛。 “回殿下,那位高人说,地只以人道气运为守护人道依托,以香火愿力为修行根基。公正和审计站在人道正中,不偏不私,无虞人道排斥。反而会因为地只的公正,让人道气运持续鼎盛,而宁县投桃报李,地只信仰也在宁县无比崇高,且宁县每年三月三城隍祭,亦是在加强地只信仰。如此互利互惠,三方皆受益,视为命运共同体。” “世事洞明皆学问,世事洞明皆学问啊!这位高人,若无百年人间游历,决计无法看透这人道气运根本啊!孤……哎!缘悭一面啊!” 说到这里,太子竟然有些意兴阑珊,仅仅管中窥豹,就能领略高人的无穷智慧,若能当面请益,该多好啊! 有此成就,何须生却有大才,在高人的指点下,他竟然在尝试一种新的吏治之法。 这何须生,又给孤上了一道折子啊!吏治啊! 太子一路观察工坊各个环节,总能在一些小细节中,发现很多有意思,甚至有大深意的布置和规划。 其中很多制度甚至能直接运用到官员治理中去,这些发现也让太子非常兴奋,就像在玩一场寻宝游戏,运用自身的慧眼,去发现埋藏在其中的宝藏。 夜,太子行宫内。 “何卿,宁县治理,你有大功啊!” 太子一句话,为何须生宁县近三年的为官生涯,做了评定。 “谢,殿下夸奖,这是微臣的本分。” 何须生躬身施礼,谢过太子,但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激动。 今天陪太子逛了半天工坊,他已经激动过了,现在更多的是对宁县的不舍。 何须生清楚,今年后,他将离开宁县,离开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地方。 “何卿,孤并不是在夸你,而是认可你在宁县做下的一系列成果。宁县始终太小了,你啊,该去更大地方,才能施展得开。” 太子对何须生的表现很满意,也表达出了对他的重视。 “回禀殿下,微臣就是长城上的一块砖,搬到哪里都可以。只要还能在长城抵御外敌,微臣就无怨无悔。” “好!” 太子微笑着点头,何须生的态度让他异常满意,这种不贪功,不贪财,一心只想为民的官员,可以大胆的用。 可惜,他少了些缺陷,这不好啊!总要有所喜好才能放心用。 那些献花的女童里,有个叫何梦悠的,就是何须生的幼女。 这孩子倒是有张国泰民安的脸,言谈之间该有的规矩不缺,又能看出一点点野性。 倒是可以考虑给象儿找个侧妃,不过现在不用急,再观察观察,何须生的女儿,想来不会如此简单。 “何卿,你说孤要如何办,才能真正的了解到宁县最根本的东西?” 太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何须生,这笑容看得何须生心中一寒。 太子想微服私访,这可有风险啊! 但是,太子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不接话等于驳了太子的面子。 “回禀殿下,若殿下不弃,微臣想请殿下与微臣一道在宁县微服私访。” 何须生硬着头皮说出了想法,但还是想把太子拴在身边。 太子含笑看着何须生,这滑头,既给了孤面子,又想把孤拴在身边,可真是好打算。 可惜啊,孤不想被你安排啊。 “沐护法,你觉得如何?” “回禀太子殿下,若有何知县陪同,宁县各处当畅通无忧。” 沐收头哪还能不清楚太子的小心思,可惜他是守护皇室的四阴门护法,并不想太子犯险。 又是个滑头,这沐护法哪里都好,学识渊博,见识广博,手段高超,就是不懂变通,死守着四阴门护法的那一套。 哎!没办法,也只有沐收头这种不懂变通的才是皇室需要的。 太子死死的盯着何须生,心说,这何须生怎么就如此不懂事呢。 “殿下,若您只是在宁县城内微服私访,倒是不用下官陪同。” 何须生被太子盯得头皮发麻,眼见无法收场,只得硬着头皮说。 “孤就在城内看看,了解下宁县民生。” 太子嘴角含笑,心说,等我出了行宫,哪还轮的到你们做主。 沐收头见太子的笑容,心里就一阵哀叹,太子又要搞先斩后奏了。 麻烦! “如此,下官推举一人,石见穿是我宁县成药坊和商队的掌柜,在宁县城内人面颇广,若有他在,殿下当在宁县城内无虞。” 第96章 太子观宁县4 “如此,下官推举一人,石见穿是我宁县成药坊和商队的掌柜,在宁县城内人面颇广,若有他在,殿下当在宁县城内无虞。” 何须生不断强调城内,就是想提醒太子,这是太子答应过的。 “石见穿?有些意思,宣他来让孤见一见。” “草民石见穿,拜见太子殿下。” 石见穿恭敬的跪在堂下,脑门紧紧的贴着地板,不敢有一点遐想。 昨夜见过太子后,石见穿一夜无眠,全家都被这个消息所震惊。 他老石家,居然有人面见了太子! 在家人的一再追问下,石见穿才说出了太子召见的目的。 并严令不准任何人泄露半分,特别是不争气的二儿子,他更是直接将其禁足在家。 这次可不是以前,闯了祸还能有机会弥补。 这次可是事关太子,一旦闯祸,族灭都是最轻的。 “起来吧。石掌柜,既然要微服私访,自然要换个称呼,孤……我,嗯,就叫我大公子好。身份就是外地来宁县的大商,想在宁县找生意。” 太子专门换上了一身大商们喜欢的衣衫,动静之间,少了分商贾气,却多了分优雅从容的贵气,反倒像极了在外游玩的富家公子哥。 “遵命!” 石见穿能有什么意见?太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呗。 “好,接下来就由石掌柜安排了。孤……我们都听石掌柜的。” 太子有些兴奋,在称呼上还有些疏漏。 “殿下,草民在行宫后面安排了轿子,避免被有心人发现,其后……” 石见穿连忙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番,这番计划有理有据,反倒让太子对石见穿刮目相看。 能成为成药坊和宁县商队掌柜的人,果然不是小角色。 “好,一切听石掌柜安排。” 在石见穿的安排下,众人经过了一番折腾,彻底和行宫没有了半分联系。 “石掌柜,宁县现在有多少产业?” 太子好奇的询问,昨天与何须生主要是交流方向性的大问题,今天正好了解些实务。 “回……大公子的话,小的也不知道宁县究竟有多少产业,宁县每天都有新的产业到衙门申请建工坊,每天都有新工坊到宁县商队试图游说商队代为售卖。” 石见穿回想了片刻后,才认真的说。 “哦?为何会如此?” 太子越发好奇起来,这可真是不多见啊。 “这事说起来,还是何县尊强调产业结构调整导致的。” “产业结构调整?” 太子发现,这宁县的新名词不少,每每不解其意,但听了解释后,又觉得恰如其分。 “回大公子的话,何县尊说:无农不稳,农关温饱,凡事求稳;无工不富,工产百物,互易生利;无商不活,商通天下,低买高卖;无士不远,懂国策究至理,指点前路;无兵不安,军民鱼水,忘战必危。县尊要求,农业求稳,稳中求进,百姓口中食,担小税;工业造物,集群而优,流民安稳之基,担中税;商业求利,互通有无,高买低卖,担大税。” 石见穿绞尽脑汁才艰难的,将何须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其中还有很多错漏之处。 “这想法倒是新颖,可百姓余钱过多该如何办?” 太子皱眉思索,他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是他没想明白的。 “这就要说到县尊的另一套理论了,七大需求论。” 石见穿不慌不忙,显然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七大需求,说来听听。” “人有七大需求。“衣食足”是生存需求;“仓廪实”是安全需求;“知荣辱、知礼节”是社交需求;“修身”自我价值实现;“齐家”家族幸福实现;“治国”促进国家发展;“平天下”有益于天下发展。县尊说,人首先要考虑生存问题,连吃都吃不饱,还指望他能有仁义道德?百姓有银钱后,就想要更好的生活,只要百工能生产货物,商人能买卖,百姓的钱自然会消耗。只有安定的环境,百姓不担心衣食才会产生消费。每年城隍祭庙会,基本会一次性将宁县的商家的货物一扫而空,衙门收取高额的商税,又能用以发展宁县民生,如此循环往复,再也不虞国家无钱。” 石见穿的讲述虽然穿插着很多自己的理解,但核心还是何须生的逻辑。 太子也彻底明白了宁县为何会在两年内,飙升为蜀府第一县。 也更深刻的认识到了何须生王佐之才的真实性。 “何知县大才!” 太子一声叹息,做了总结。 石见穿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让太子不由感慨,这何须生得百姓拥戴啊。 “最近可有什么新产业?” “这……” 石见穿一脸为难,更是引起了太子的好奇。 “有何不便?” “回大公子,倒是没什么不便,最近的新产业是城北白事工坊。” 石见穿面上有些尴尬。 “哈哈哈,白事工坊,就是那个叫张接梨的带头大姐家的?” 太子对张接梨的印象特别深刻,连忙询问。 “不是,白事工坊虽是因张氏纸扎而起,但他们却没有占任何股本。” 石见穿摇头,这事他还是非常清楚,毕竟白事工坊可是找到了宁县商队,要求卖棺材。 “这又是为何?” 太子越发好奇,明明是张氏纸扎兴起为何又不占股本? “大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张氏纸扎现任掌柜,是四阴门护法。前任掌柜张新枝就是在宁县大劫中,拯救了宁县,甘愿牺牲的两位英雄之一,另一位就是宁县义庄庄主陆朱橘。若无这两位英雄的牺牲,恐怕大劫时,宁县百姓就要全部死绝了。” 石见穿说到此处,不由得低下头,面色沉痛。 “沐护法,你们四阴门出了了不得的大才啊!” 太子一脸唏嘘,不由得向沐收头说道。 “四阴门受人道气运庇护,自然要有为人道捐躯的准备。可惜了闫无生啊,那孩子是个苦命的。” 沐收头叹息一声,闫无生师徒的事,他也是在调查宁县时了解到的。 “沐护法不妨说一说。” “大公子,这闫无生是乞儿出身,被宁县扎纸匠张新枝所收留,成为了扎纸匠学徒……” 第97章 太子观宁县5 “大公子,这闫无生是乞儿出身,被宁县扎纸匠张新枝所收留,成为了扎纸匠学徒……” 沐收头作为皇室护法,必须要对太子安全负责,所以提前调查了宁县的情况,对于闫无生师徒的事,他也多有唏嘘,所以在讲述之时也算是活灵活现。 “张接梨那姑娘,在宁县大劫时就已经遇难了?” 太子沉默良久,心中多有不忍。 “那姑娘现在是半个纸人异类。” 沐收头摇摇头,不愿在多说。 “人道多艰啊!” 太子长叹一声,兀自往城北走去。 三人来到棺材巷,还未走进巷子,就被棺材巷堆满的各种材料所震惊。 “这可以生产多少棺材啊!” 太子咋舌的看着垒得高耸的木料。 “咦,这不是石掌柜吗?您怎么有空来这里?可是来找闫小哥的?那可不巧,闫小哥到村里办事去了,你应该清楚吧。” 马掌柜见到石见穿来,连忙迎了出来,这位可是他们白事工坊的财神爷。 “哈哈哈,马掌柜客气了,这次倒不是来找闫护法。这位大公子是他府的大商,这不是带着大公子参观各个工坊的情况吗。” 石见穿连忙换了副嘴脸,一脸的堆笑,让人倍感亲切。 “大公子好!大公子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也不知道大公子对白事行当可有了解?” 马掌柜打蛇随棍上立刻开启了推销模式。 “确实不甚明了。” 太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马掌柜,这掌柜有些意思。 “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前十年幼小,后十年衰老;中间只有五十年,五十年再分成日夜,还有二十五年,再加上刮风下雨、三灾六病,人这一辈子还能剩下多少好日子。所以啊,哪怕是雕栏画栋也只是个临时居所,这方小盒子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马掌柜自信的拍了拍身边的棺材板,意思很明显了。 太子一脸漆黑,前面还是满含哲理,颇有些看穿世事的疏离感,下一刻就为棺材说起了项来,当真是有些猝不及防。 石见穿、沐收头和另一位侍从,也是满脸黑线,敢当着太子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马掌柜也是个人才! “大公子,您也别嫌我老马话糙,闫小哥说,话糙理不糙,出门卖弯刀。咱是下苦人,懂不得什么大道理,但这一方盒子,却是人人需要。” 太子被马掌柜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确实是话糙理不糙,这一方棺材还真是人人需要。 “马掌柜,这棺材怕是不好运输吧!” 太子来了兴趣,继续攀谈起来。 “哈哈,大公子放心!我宁县白事工坊,所有棺材,采用标准件工艺,但凡同一形制的棺材标准件均可做到互用。所以,我们宁县白事工坊的棺材是散件结构,能够最大限度的节省马车空间。我等试验过,正常棺材,马车拉两口就是极限。而用我宁县白事工坊的标准件,则可以轻松装下十二口之多。如此省心省力,无需亲自动手伐木,只需将标准件拼接在一起,一口新棺就可以完成!” 马掌柜肩负着棺材巷各位掌柜的希望,自然是全心全意的推销着。 太子也饶有兴趣的听着,这种为了生活努力的样子,让他百看不厌。 石见穿一直观察着太子的表情,见太子并没有厌烦才彻底放心下来。 “马掌柜,我见这棺材巷拥挤不堪,岂不影响生意?” “大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宁县县城太小了,原本宁县十万人时,县城住了两万来人,现在宁县近二十万人了,县城住了快四万余人了,怎么能不拥挤?去年咱们宁县城内就开始禁马、禁车了,若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么我们工坊也只能搬到村里去了。” 马掌柜看到眼前的杂乱,也是心中烦躁,但奈何没有足够的地方,只能暂时将就。 这棺材巷里,孩子不在少数,若哪天发生点什么意外,谁家都不好过。 “既然问题如此严重,马掌柜为何不将情况向县衙禀告?” 太子明知故问,想听听马掌柜的真心话。 “大公子,您有所不知,衙门和士绅们早就知道情况了。您是不知道,咱们宁县的士绅已经主动将县城的住宅让了出来,全部搬到上升村去居住了。他们将家中的住宅低价租赁给官府,让官府用来安置流民。太子殿下的行宫您可知道?那里也是宁县士绅让出来的,听说以后也要用来安置流民。” 马掌柜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得相当的猥琐。 石见穿听得眼皮直跳,真想冲上去把马掌柜的嘴巴撕烂,简直什么都敢说。 太子行宫是能卖的吗?哪怕不卖,你用来给富贵人家住也是好的啊!居然用来安置流民! 沐收头也听得嘴角直抽,这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当着道士骂牛鼻子啊! 两人本以为太子会发火,谁知太子听得哈哈大笑,似乎非常满意何须生的安排。 “大公子,不瞒您说,若非太子行宫的房子不卖,若肯卖,老马也想去买上一间,沾沾太子殿下的贵气。听说啊,这位太子殿下有英主之相,嘿嘿,要是能沾点光,我家小子说不得能考上书院。哎,那小子一点不争气,和小梨儿一起进的学,现在还没有通过入学考试……” 马掌柜越说越远,越说越离题,最后说到了孩子身上。 他这一通抱怨,并未让太子无聊,反倒是让太子感受了真正的市井烟火气。 其中那股浓浓的人情味,让太子确信,这才是他想要了解的宁县。 “总会好起来的,就像宁县县城一样。” 太子安慰了马掌柜一句,他是无法体会这种差生家长的心情的,他家的象儿一直是品学兼优,备受先生褒奖。 “谢谢大公子宽慰,这读书啊!真得看天份,就说我们这流水线分工吧!就是闫小哥读书时看到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他就发现了。所以啊,强求不得。” 马掌柜再次叹息一声,自家娃确实不是读书的材料。 “流水线?始皇帝?” 太子也是精通历史,马上找到了注解。 “对,闫小哥就是这样说的,闫小哥说,这是始皇帝铸造兵器的办法,可惜失传了。” 第98章 太子观宁县6 “对,闫小哥就是这样说的,闫小哥说,这是始皇帝铸造兵器的办法,可惜失传了。” 太子眼睛一亮,这闫无生似乎也不简单啊! “大公子,您要在府城有关系,还是帮我们宁县说道说道啊,咱们宁县确实太狭窄了,大家生活万分不便。咱们宁县又不要府城拨钱拨劳役,只需要府城点一点头,咱们宁县自己人就能把县城扩建起来。可惜啊,也不知道府城到底怎么想的,这种小事都不允许。” 马掌柜再次抱怨了一通,最近为工坊选址,已经快把他们急死了。 太子很理解马掌柜的心思,但是城池扩建,真不是一府之长敢拍板的。特别是宁县这种守边之县,扩建城池,相当于扩建军备,甚至是扩建了军事堡垒。 哪个府城敢拍板?即使当今天家,也没有立时决定,而是让自己来实地看看情况。 现在看来,宁县的扩建,并无隐瞒,而是到了不扩不行的地步了。 离开棺材巷后,太子再次感受到了宁县城中的繁荣和拥挤。 宁县士绅确实尽了最大努力了,全员搬出县城,为流民腾地方,也算是用了最后的办法。 “石掌柜,说说你的想法。” 太子缓缓的漫步在宁县大街上,不经意的开口说道。 “大公子,小的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这宁县确实到了极限了,您也看到了,满大街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但是,您看看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拥堵不堪。若非何县尊对城市卫生和疫病防护非常上心,这宁县说不得哪天就要爆发一场大型疫病。” 经过石见穿这一说,太子才发现哪里不对,这宁县虽然陈旧,但异常干净,别说路面上没有什么垃圾。 就连棺材巷那种地方,除了材料堆放乱了些,也是干净异常。 而且,道路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专门装垃圾的小车,以供路人丢弃垃圾。 “确实如此,这宁县为何如此干净?” “回大公子,宁县大劫时,整个城北都被鲜血和碎肉覆盖了。幸存下的百姓就养成了,遍地不染尘的习惯了。何县尊上任后,一直注重疫病防护,所以也是特别强调卫生。” 石见穿是亲眼见证了那一次宁县的浩劫的,他同样也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 “何县尊可有提过宁县如何扩建?” 太子沉默片刻后才问。 “回禀大公子,县尊曾和士绅们提过宁县扩建的构想。” “你且细说。” “是,其一,宁县扩建将不会向南扩建,扩建的方向为北、西、东三个方向。其二,宁县扩建将不会拆除老城区,而着重扩展新城区。其三,未来宁县将形成五个中心,城南,药材培育中心;老城,居家、书院、行政中心;城北,商业物流中心;城东,大型工坊配套中心;城西,小作坊生产基地中心。” 石见穿说罢,就躬身跟在太子身后,他能看出,太子正在思考。 正如石见穿所想,太子确实在思考,不过太子却在感慨何须生的奇思妙想。 如此规划后,宁县将变得井井有条,北、西、东三个中心,可以很好的将在工坊讨生活的百姓进行分流,一旦分流完成,将不再会出现拥堵的现状。 而且,所有产业集中在一起,也方便了管理和相互协作,确实是一步好棋。 看来,这是何须生递上的第三道折子啊! “大公子,再往前走就是城西了,那里没有什么工坊。” 石见穿见太子一路朝城西走,这再走下去又要回行宫了。 “城西?岂不是又要回行宫了?” 太子也不想看什么工坊了,特别是看了白事工坊的窘境后,越加确定,其他工坊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既然解决不了,还不如不看。 “屯桓书院可在城西?” “回大公子,屯桓书院离此处不远了。” 去书院也好,省得太子到处乱跑,石见穿心中期盼太子选择前往书院。 “去书院。” 提到书院,太子心情大好,这次来宁县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屯桓书院。 “是,请大公子跟小的来。” 石见穿仿佛松了口气,说话都舒畅了很多。 沐收头看着石见穿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难免对他有些可怜。 太子什么都好,勤政、怜爱、果决、手段……王者所需的素质都拥有,但也拥有着王者同样的臭毛病,自负、强势、倔强……也包括不喜欢被人安排。 “石掌柜,对屯桓书院你了解多少?” 太子突然询问起书院的事,让石见穿有些猝不及防。 “这个……大公子,小的毕竟不是读书人,知道的不多,偶尔听县尊提过一些,如有不足,您莫见怪。” “拣你知道的说。” 太子对石见穿能知道屯桓书院多少内幕并不抱希望。 “屯桓书院现有学子三百余人,其中不包含在此游学而未加入书院的学子,屯桓学院实行分班制。初级班学百家经典,中级班学习新学,高级班开始科举模拟,毕业班则是考取秀才后才能进入的,主要学习施政相关学识。” 石见穿努力回忆着与屯桓书院相关的情况,尽可能的让太子满意。 “不错,如此分班倒也妥帖。这毕业班的秀才若无法毕业怎么办?” “回大公子,若无法毕业就说明不适合做官,还不如就在书院教导学子,或是在书院研究经典。就连郭夫子都没有资格教导毕业班。” “哦?郭夫子没有教导毕业班?” “没有,郭夫子虽然作为书院山长,但只教导了一个初级班,两个中级班,一个高级班。郭夫子说,他没有经历过宦海沉浮,不足以教导为官之道。书院毕业班是两位荣休的老先生在教导。” “呵呵,不愧是新学宗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屯桓书院有郭夫子为山长,不虞教出庸官了。”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对屯桓书院的期待更高了。 “确实,不过听说毕业班的气氛不是很好。” “哦?”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偶然听县尊提过,当时县尊似笑非笑,小的也不明所以。” 石见穿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呆愣。 第99章 太子观宁县7 “有意思。” 石见穿的回答让太子越来越有兴趣,脚步不由加快了两分。 来到屯桓书院,由于石见穿的人面,无人阻拦,四人很快就来到了书院内。 书院小广场的高台上,毕业班的学子正在上施政模拟课,而今天是模拟断案。 广场下三百余学子整整齐齐的坐在高台下,无论年纪大小,皆是一副津津有味的神情。 而高台上,模拟断案的学子却一副异常严肃认真的各自断案。 毕业班学子断案还显得有些稚嫩,甚至有些地方还有错漏。 可是,他们依然竭尽全力的推断着案子,时不时询问扮演人犯的学子。 太子对这种新颖的模式非常好奇,这样模拟断案确实有趣,不过若只是如此,也就是过家家罢了,无法真正的成长。 不过,之后的发展就有些让太子吃惊了,学子断案结束后,由宁县的捕头和师爷给出了断案的分数,并指出了断案不明和错漏之处。 在毕业班学子疑惑询问时,两人又拿出了卷宗分享案件的真实情况,一番分析讲解后,案子的真相、疑点、难点等纷纷被找了出来,让在场的学子不断点头。 “这模式不错,对于培养基础官吏大有好处,若这些毕业班的学子能成为主官,至少在断案方面不会有太大的错漏。” 太子对屯桓书院这种新颖的教学方式,非常认可,不由得对身边的侍从说。 “确实,若能有这些学子任主官,那么一地的冤假错案将少很多。” 沐收头也点了点头,非常认可太子的说法。 一个接一个的案子断下来,六位毕业班的学子被台下的学子问得哑口无言,不断的擦拭头上的冷汗。 台下学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脑洞清奇,让太子一行人大开了眼界。 原来问题还能从这个角度来解释! 原来答案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 这帮小学子的思路当真是天马行空,太子自忖,若他在台上也不会好上太多。 不过,学子们提的问题确实太有意思了,让太子艰难的憋着笑意,双肩不断抖动。 此时,书院教授律法的韩夫子打断了学子们的提问。 “今天的施政课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有问题的学子欢迎下次上台演绎。” 见小学子们兀自不满意,韩夫子微笑着威胁道,这句话确实管用,台下的学子瞬间安静。 “今天施政课的思辨题如下:毕业班的题目为,疑罪从无与疑罪从有之辩;高级班的题目为,绝对公正和绝对公平之辩;中级班的题目为,律法从严与从宽之辩;初级班的题目为,律法与公序良俗之辩。本次作业为期五日,五日后递交各班主管夫子,下次施政课将选出,各年纪最好的三篇、一般的三篇、最差的三篇,作为讲义和思辨题目。” 韩夫子的作业刚一布置,全场哗然,这次的题目简直太难了。 学子们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很显然这些都是他们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太子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些作业,这些题目真适合当学子们的作业吗? 这些不应该是各脉宗师坐而论道的题目吗? 这些不应该是朝廷诸位重臣争执不休的题目吗? 屯桓书院学子,每天都需要考虑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题目吗? 这一瞬间,太子对书院的学子起了怜悯之心,感觉他们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之重。 “先生,学生请教!” 一位高级班的学子突然起身抱拳。 “哦!你说。” 韩夫子见有人请教,连忙眉开眼笑的询问。 “公平与公正何解?绝对的公平和公正又是何解?学生愚钝,请先生赐教。” 学子说完,在场的高级班学子都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只有一个人不懂。 “哈哈,原来是这个事啊!简单,初级班上来一个、中级班上来一个、毕业班上来一个。带三张凳子,一张桌子、一张矮凳来。” 韩夫子喜笑颜开,终于有机会传播自己的理念了。 太子对公正和公平有一定的想法,但也稍显笼统,且对韩夫子的深意不甚了了,看得就格外认真。 “来来,你三人排成一排,你们且看,这三人有高有矮,现在你三人都站在凳子上去。” 三位学子不明就里,只得站了上去。 “你们再看,三人都站上了同样高度的凳子,他们得到了平等的提升,但高矮还是和原来相同。现在高个子下来,矮个子的站到桌子上,中间的站在矮凳上,你们再看看他们的情况。” 正如韩夫子所说,三人的身高立时就非常接近了,基本一般高。 “高个子的没有得到,中间的得到较少,矮个子的得到最多,但他们身高相同,这就是公平。” 韩夫子说罢就看着台下学子的表情,学子们有些恍然大悟,有些兀自不明就里。 反倒是太子,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去,这个思辨中公平和平等有意思了,这不仅仅是说律法,还是在说国策制定啊! 这屯桓书院当真是藏龙卧虎。 “先生,学生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 提问的学子依旧不是太懂,只得再次询问。 “不懂很正常,老夫吏治二十余年来,才真正的看懂这个问题。就拿救灾来说,是把粮食平分给灾民好?还是把灾民分出男女老幼的分量好?施政很多时候就是在做一碗水端平的事,但一碗水端平真的就好吗?你们想想宁县的施政,是一碗水端平吗?既然不是一碗水端平,为何政绩却如此斐然,百姓又欣然接受呢?” 韩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非常享受学子们的崇拜。 “呵呵,这位韩夫子有意思!” 太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的韩夫子,有意无意的说了句。 “是,属下明白。” 太子身旁另一位侍从突然躬身领命,甚至掏出石笔随手记录了起来。 石见穿挠挠头,依旧没有领会韩夫子的深意,与中低年纪学子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 第100章 太子观宁县8 “石掌柜别想了,韩夫子讲的是经世之道,没有为官经历很难真正看懂,苦了这些学子了。走吧,该去拜会郭夫子了。” 太子含笑打断了石见穿的思索,书院的作业安排自有深意,毕业班的学子即将面对实务,自然要以务实为主,所以有了疑罪从无与疑罪从有之辩,这是断案最容易遇到的事; 高级班的学子有了一定的学识,且无需考虑实务,自然要以思辨为主,用以开阔思维,就有了绝对公正和绝对公平之辩; 中级班的学子正在学习新学,新学强调正心诚意致良知,自然要认清律法的本质,才有了律法从严与从宽之辩; 初级班的学子,还在学习圣人经典,必然要学会仁爱之心,安排律法与公序良俗之辩也就有了根脚。 屯桓书院的教学水平是真高!太学在学识高度上或许不遑多让,但在教学的深意和方法上,或许真不如屯桓书院。 石见穿早就让人去通知了郭思给,当四人来到书院论道房时,郭思给已经在门口等候。 “草民郭思给,拜见殿下,不曾远迎,请殿下恕罪。” 郭思给态度诚恳,不卑不亢,让太子非常舒服。 “郭夫子不必如此,是孤不让迎接的,今日正要来向郭夫子请益。” 太子含笑扶起了郭思给,非常亲昵的拉着郭思给的臂膀,以示荣宠。 “殿下请进,这是书院论道房,正是各家各脉大儒辩论探讨的地方。” “好!” 郭思给的安排让太子很满意,屯桓书院有两个地方地位崇高,一是百家讲堂,那里是得书院认可的夫子和大儒传播学问的地方,能登百家讲堂,就意味着新学的认可。 其次,就是这论道房了,能进这里的全是天下公认的大儒和学者。 “老石今天是沾光了,这里连何县尊都没能进来过。” 石见穿小声的对沐收头说,沐收头矜持的点点头,但脸上依旧有些潮红。 石见穿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架不住论道房安静,太子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这段话。 “殿下治学之名,仕林多有传颂,自然当得论道房一席。何县尊虽是能臣,但学识与大儒们终究有所差距。论道房,为论道之用,自然不是谁都能进的。” 郭思给当然也听到了石见穿的话,但说话间没有给何须生半分面子,这是作为读书人的尊严。 “孤,愧领了。” 太子听了郭思给的话,满面红光,学识一道,他是相当自负的,若非太子之位,他的未来一定是仕林一脉宗主。 “殿下请上座!” 论道房内设施简陋,一席一位,仿造的是先秦跪坐的方式。 其内,除蒲团案几外别无他物,反倒有了股让人心思澄净的效果。 “这论道房,当真让人凝心静气,孤这才一坐下,心中意马仿佛就被缰绳拴住了。” 跪坐虽然基本被淘汰了,但一些书院里依旧有这样的布置,作用也是为了平心静气。 “殿下敏锐,跪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不舒服,越是如此越要平心静气,否则就会心猿不稳,意马四驰。要学会养气功夫,这跪坐确有神效。” 郭思给显然经常在论道房内跪坐,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石见穿三人没有资格拥有席位,只得垂手立在席位下,听后吩咐。 “郭夫子所言非虚,长久养气,自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殿下谬赞,上茶吧。” 郭思给谢罪后,轻喊了一声。 “草民王益亲,失礼了。” 王益亲领着仆人,托着沉重的茶具、炭火炉、木桶、茶几等物迅速在论道房内布置了一番。 “……” 太子看着如此隆重的茶礼,不由得端坐了起来。 “殿下,这是书院根据茶圣《茶经》改良后形成的工夫茶,王孝廉算是书院中最精通此道的了,今日,我也请王孝廉当一次茶官!” 郭思给含笑解释起来。 “哈哈,没想到孤今日倒是得了屯桓书院最高礼遇,仕林传说,能得屯桓书院茶礼,就证明学识至少达到大儒之境。” 工夫茶的出现确实出乎了太子的意料,屯桓书院建院以来,这种规格的茶礼出场也不过双手之数,足见郭思给对自己的敬重。 工夫茶早在仕林传开,文人雅士对这种茶礼更是趋之若鹜,但能在工夫茶发源地享受最高茶礼,那就不单单是品茶那么简单了,这是代表着屯桓书院的态度和崇敬。 “殿下请入座,郭夫子请入座。” 王益亲作为茶礼官,自然凝心静气,端坐茶台之前,手上一引,请两位入座。 太子对最高规格的茶礼还不甚明了,跟随着指引,端坐对面。 “工夫茶,这工夫二字,出自郭夫子《天衍论》,以致知示工夫,以格物示功效,备器、生火、净手、候火……二十一道程序是外面功夫,有矩;谨信存诚是里面工夫,无迹。” 王益亲一边熟练的操持着茶礼,一边将新学与工夫茶的关系娓娓道来,太子感受着茶礼中蕴含的道,心中对王益亲的学识也有了肯定。 “……以此见,格物之学,实良知见在功夫。先儒所谓过去未来,徒放心耳。见在功夫,时行时止,时默时语,念念精明,毫厘不放,此即行着习察实功格物之功也。于此体当切实。着衣吃饭,即是尽心至命之功……” “请茶!” 随着王益亲的话语落下,太子端起茶盏,一闻二啜三嗅,明显是工夫茶中老手。 随着淡淡茶香入腹,那股浓而不腻,淡而悠远的清香,仿佛淳朴天然,让人心神清净。 一时间,太子竟然分不清自己来屯桓书院的目的,只觉得身心彻底放松下来,隐隐有种天人合一的韵味在其中。 “王卿好手艺!” 太子沉浸片刻后脱离了那种出尘的感觉,他是王者此生注定战斗不止,这出尘之味还是交给一心学问的夫子们吧。 屯桓茶礼有如此功效,难怪能得仕林如此评价,传言不虚啊! 第101章 太子观宁县9 屯桓茶礼有如此功效,难怪能得仕林如此评价,传言不虚啊! “多谢殿下夸奖。” 王益亲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刚才颤抖了一下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太子见此,对王益亲的态度更加的亲和了,只要不是一心学问的郭夫子就好。 “郭夫子,听说书院毕业生皆是茂才之身?” “回殿下,此话属实。屯桓书院强调严进严出,严进则是入学考试,凡有求学之心皆可在书院旁听,但要入书院门墙就需要接受入学考试;至于严出,主要针对一心仕途的学子,若无仕途之念,倒是不用加入毕业班,毕业班就是为了让学子们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吏。我屯桓书院出身的官吏,决不允许出现昏官和庸官,绝不承认两袖清风、百姓饿死;抱薪救火,以死报君王的蠢官!” 郭思给皱眉开口,语气坚定,颇有些宁折不弯的气势。 太子本以为屯桓书院毕业班,不过是让学生们适应官场生活,没想到却是为了不让百姓受苦!新学确实是以务实为根基,少了玄学清谈的务虚之念。 若屯桓书院的毕业班学子都能达到郭思给的要求,那么这些学子就可以放心用了 “却不知,书院如何判断毕业班学子是否合格?” 对于屯桓书院的理想,太子很认可,但实际生活中却不好界定。 “回殿下,毕业班分为笔试和实操两个部分,试卷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为官员素养考核,二为施政难点论述,试卷均为积年老吏所出,基本涵盖了官员生涯的痛点。实操则是到衙门任职实习,会有不明身份的考官给予评分。” 王益亲满脸黑线的接过话茬。 “王卿对这毕业考试竟然如此熟悉?” “回殿下,草民就是屯桓书院第一个毕业生。” “哈哈,举人毕业生!” 太子见王益亲的表情,立时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且拿一份试卷与孤看看。” “遵命。” 接过王益亲带来的试卷,太子彻底懵了,这哪里是试卷,明明就是本厚实的书籍,只从厚度来看,至少有百页以上。 “这考试得考多长时间?” “回殿下,毕业考试共四个时辰,每两个时辰中间有半个时辰休息进食,试题共千余题。据说,现在题库已经扩展到四千余题,试题内容随机抽选。” 王益亲面露不堪回首,很显然,这就是煎熬。 “千题,四个时辰,岂非两个弹指就需答一题?若反应不及时,岂非很难把题目答完?” “回殿下,刚开始书院准备了两千题,但草民第一次做足足花了八个时辰都未做完,还剩下了数百题。书院见此情形,才将考题设定成千题。” 太子听了王益亲的话,仔细的翻阅着考题,考题并不复杂,里面包含内容却是方方面面,天文地理、算数农学应有尽有,其中以实务、算数、农学三者占了最大的份额。 这一份试卷,已经不啻于官员百科全书了,在实务过程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能在试卷中出现。 若屯桓书院毕业的学子能学通这份卷子,至少不会成为庸官! 若这些学子不走歪路,将来说不得能一路通畅。 “郭夫子,可有意入京中开设书院?一应都由太子府承担。” 太子很清楚,若能将郭思给绑在身边,就相当于将未来大量的能官干吏,绑在了身边。 若他有如此多能用之人,假以时日,必定可成就不世功业。 “草民谢过殿下抬爱,殿下可知这屯桓书院的来历?” 郭思给含笑摇头,当年刚考上举人时,他兴许还会心动,如今他也渐渐熄了当官的心思,一心想成为天下圣贤。 “屯……桓?” 太子低头思索起来,屯桓书院的名字多有讨论,仕林大多认为出于屯卦初九。 “可是屯卦初九?” “正是屯卦初九,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这是草民恩人起的一卦。” 郭思给回想起现在的生活,越发觉得闫无生的起卦准得离谱。 “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太子轻声念着卦辞,也渐渐将卦辞与郭思给对了上来。 “不瞒殿下,草民出生不好,家严早背,幼年困苦,幸得家慈关爱,一力将草民送上了秀才功名。奈何,宁县大劫下,草民中途就犯下大过,被褫夺了秀才功名。若非恩人,草民怕早就是那地中烂泥,家慈也无法脱得大难。” 郭思给说得洒脱,但眼中的唏嘘却骗不了任何人。 王益亲被郭思给说得双眼通红,他王家死得就剩一根独苗了。 若非闫无生,他也不过是一滩烂泥罢了。 “哎,人道多艰啊!” 太子叹息一声,他是知道郭思给和王益亲身世的。 宁县大劫后,接连出了两个举人,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特别是两人的遭遇,更是被仕林传得沸沸扬扬,仕林中也多有不屑之语。 比如王益亲,就被污为内乱之子,其实真相早已公布,但有一小撮人就喜欢拿自己的臆测来诽谤他人。 比如郭思给,被污为食人狂魔,真相如何对那些好事者根本不重要。 特别是郭思给《天衍论》出,新学现,更是驳倒众儒自成一脉后,那些污蔑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这是文人相轻最常用的毁人手段,谁知这郭思给稳坐宁县,不动不摇,居然在宁县开起了书院,而不是凭借新学进入京中的名利场。 太子一度为郭思给的智慧选择而赞叹,别开名利场,一心研学,一心教导弟子,与人无争,自然就少了很多的是非。 那些想通过踩踏郭思给博名声的废物,自然也只能偃旗息鼓。 只是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等故事! 郭思给的那位恩公,若不是精通占卜,就是精通世故人心,不管是精通哪一块,都能算是奇人。 “郭夫子恩公是何人?” “恩公不同意,草民不能说。” 郭思给摇摇头,含笑拒绝了。 太子再次愣了片刻,这郭夫子是真的无欲无求了吗? 能从泥潭中爬起来,能开创新学,还无欲无求,这郭思给难道真要往圣人的路上走? “哈哈哈……” 太子一声洒笑,圣人就圣人吧! 若能在他的一朝出一位圣人,他也不啻为是明君吧! 任他去吧! 太子想通这一节后,也就放开了心思,三人以学问为纽带,谈天说地,也算宾主尽欢。 第102章 太子观宁县10 天色微明,苍穹昏暗的色调里,含混着一点橙红,橙红缓缓扩展,直到在天边彻底晕染开来。 石见穿早早就在太子行宫等候了,昨夜略带醉意的太子吩咐了,一早要去微服私访。 “石掌柜,殿下让你准备一下,今天去三涂镇。” 太子近侍来到石见穿身边,小声耳语。 “三涂?县尊说,殿下只在城内微服私访。” “殿下说了算,还是何须生说了算?” 近侍表情一垮,颇有些凶悍之意。 “殿下说了算,且容小的让人回禀县尊,以防不测。” 石见穿心里惶恐,这简直就是要亲命啊!县尊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太子微服私访离开县城。 “行宫自会让人回报,你且去安排吧!要听话。” 近侍意味深长的看着石见穿,让他心里不断打鼓。 “是!” 形势比人强啊! 无奈之下,只得打乱原有安排,石见穿找来一辆公共马车,也只有这东西不引人瞩目,而且遇到危险还能尽快逃走。 “殿下,三涂镇路途遥远,小的安排了公共马车,宁县城内也只有它才能在城中穿行。” “嗯。” 太子拍了拍车厢中当做凳子的横木板,这种简陋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坐,十分感兴趣。 “殿下,这公共马车是宁县禁马、禁车后,为了百姓出行方便搞出来的。主要由宁县衙门和士绅共同出资,城内不管远近都是一文,城外不管远近通通两文。” “不错。” 太子惜字如金,端坐在简陋的马车中,不过心中却另有想法,这宁县士绅确实有些担当,如此低廉的收费,也确实符合方便百姓的承诺。 “殿下,第一站去的是司命村,原名居暇村,是最早的新农村建设试点村……” 一路上,为了太子不至于无聊,石见穿将司命村前后经过,仔仔细细的讲解了一番。 进入司命村范围,公共马车便停在司命石碑旁,这里是司命村核心,也是停放马车的地方。 太子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第一映象就是整齐。 村中道路全是由石板铺砌,两旁有篱笆分开的花圃,花圃中有序的种植着各种花草灌木。 远处阡陌纵横,村中的房屋却不似普通村子一般杂乱无章,而是成排成排的连在一起,前后有院,两家之间以篱笆分割,既有独立空间,邻居间又能相互照面。 “这就是司命村?” 太子有些吃惊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感觉宁县还不如这司命村啊。 “确是司命村,太子请看,这块巨石。” 石见穿指引太子看向一人来高的司命碑。 “哎呀呀呀,石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老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司命村?” 司命村长风尘仆仆的赶了来,可见对石见穿的重视。 “老村长,您老可别折煞我了,这位是大公子,他城来的豪商,奉县尊之命,带大公子在四处参观。” 石见穿一面打着哈哈,一面关注着太子三人。 “这方巨石,怕有数十万斤吧?宁县为这方巨石怕是花了血本了吧!” “殿下,这不是普通石碑,这是某个阵法的镇物,您看看这石头的细腻程度,已经不下美玉了。” 沐收头见太子吃惊,小声的在太子耳边解释。 “这位大公子,您有所不知了。这方巨石是从天外飞来的。” 司命村长听到三人的对话,骄傲的挺起胸脯,这可是司命村的传说啊。 “哦?请老丈细说。” “哈哈,说起这事啊,还和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有关,就在今年……” 司命村长是亲眼见证了游定期和蛇盘山山神,神乎其技的布阵手法,特别是那手巨石从天外飞来,更是说得惊心动魄。 太子虽然贵不可言,但依旧是肉体凡胎,哪里经历过这种神秘超凡之事? 这会听到司命村长这个亲历者的现身说法,哪还能不听的津津有味。 两人一问一答间,竟然就还原了司命村布阵的情况。 “当真是神奇无比,没想到这方巨石竟然还有丈余深埋地下,老丈,你们村子有大造化啊。” “大公子,这都要多亏了四阴门护法和城隍娘娘啊!当然何县尊也是功不可没,只不过与四阴门护法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老汉听人说,我们六个村子好像是被布了个什么,南什么斗什么的阵,反正就是能保佑村子里的人长命百岁。不瞒几位说,自从咱们村子改名后,村中老人精神一天好过一天,当真不得了啊!” 司命村长如同骄傲的公鸡,不断的炫耀着尾羽。 “南斗延生阵,来宁县之前已经调查过了,这阵法以地只为阵眼,接引南斗之力,有保命延生的功效。” 沐收头小声在太子耳边说道,这阵法的精妙程度,不是一般人敢想的。 “沐护法能布此阵?” 能够保命延生,谁不喜欢?太子眼睛闪亮,话语中有些期许。 “不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且事关皇室,更无法成功。” 沐收头也不废话,直接断了太子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人道唯衍,怎么可能允许长命的皇帝! “老丈,听说司命村是最早加入新农村建设的?” 对于沐收头的话,太子早有预料,生在天家就有天家的难处。 “大公子,说得对,咱们村以前叫居暇村,那叫一个穷啊!别看离县城最近,可是……” 司命村长也不顾及,将村子以前的各种不堪通通讲了一遍。 这就像普通人穷困时,总想避免谈论现在;但有钱后,总是喜欢谈论过去一般。 太子听得仔细,时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司命村长是有问必答,这一来一回间,三涂镇曾经的穷苦岁月浮现眼前,何须生确实是有大功的。 “殿下,前面就是曾经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了,现在叫做上升村。宁县士绅们就是搬到了这个村子。” 石见穿缩在小马扎上,小声的将情况汇报给太子,这一路上,太子似乎很少说话。 第103章 太子观宁县11 石见穿缩在小马扎上,小声的将情况汇报给太子,这一路上,太子似乎很少说话。 “士绅们都已经搬过去了吗?” “回殿下,士绅们在上升村搭建了临时住所,已经搬过去了。各家正房还在修建,据说年底前就能全部入住。” “嗯,不错。” 太子点了点头,这些士绅还算良善,留着有些用处。 马车依旧在上升村石碑处停车,不过上升碑明显要比司命碑大了许多。 “殿下,这上升村为南斗阵眼,汇聚了最多生气,属下进入上升村范围就已经感受到了。” 沐收头见太子看着上升碑不语,小声的解释起来。 “呵呵,滑头。” 太子笑骂一声,之前一直觉得宁县士绅有些诡异,现在看来也是正常士绅,不过嘛,重行不看心,有让出宁县宅邸的行为就好了,不用苛求太多。 兴许是想通了一直以来的困惑,太子面上也渐渐有了喜意。 特别是看到数百人正在忙碌修建的场景后,更是不住点头。 “这些劳力都是流民?” “回殿下,这些都是宁县工程队的,工程队专门负责宁县各处建造,成员比较复杂,但流民居多。” 石见穿连忙答道。 “工程队?” “回殿下,宁县工程队使用的是新式建造法,所用工艺与传统工艺有很大差别。” “哦?去看看。” 太子立时来了兴趣,这宁县可真有意思,总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工程现场,施工队正将一桶桶黑灰色泥状物涂抹在青砖之间,仿佛根本不担心青砖粘黏不牢固。 “这黑泥是何物?能保证青砖粘黏牢固?” “回殿下,小的也不清楚是什么,据说是一位高人赐下的配方,具体的可能只有县尊知道。” “呵呵,那位高人倒是多才多艺。” 太子乜了眼沐收头,后者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我都说,这次尝试新比例,怎么还是按照老比例来?” “我的师哥啊,这可是士绅们的新宅,你没听到吗,以后是要当祖宅用的,你那些新办法只做了小规模实验,根本没办法大规模推广。要是以后出了问题,那些士绅要扒了我们的皮。” “怕什么怕?这次用的是二号水泥,比上次的强度最少高了三成,我们在书院可是做了二十余组对照实验,绝对没问题。” “师哥,你说没问题有什么用?施工队的大匠不开口,谁都别想换配方。再说了,你要真有想法,直接去找大匠商议啊!你为难学弟干嘛?我是质检,不是施工。” 两位穿着儒袍的学子正在争吵,来往建筑队似乎习以为常,并未多看一眼。 太子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发的迷糊起来,不由望向了石见穿。 “那个……小的也不懂,听说是新式建筑法,书院专门有学子在做这方面的格物。” 石见穿有些尴尬,他就是个大夫,这些读书人讨论的东西,他懂个求。 “书院还有专门格建筑的?” 太子对屯桓书院越发高看了一眼,学子们并非全部醉心官场,而是将眼光投向了民生的各个方面。 “具体的小的就不清楚,之前听郭夫子说,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就是学和思,思和行的关系。其他的小的就听不懂了。” 石见穿越发尴尬,这些都是书院的大学问,他就是个下苦的。 学和思,思和行! 郭夫子的眼界已经越过了货与帝王家的阶段,开始着眼大利百姓了。 这些学子显然不会有为官的打算,他们会一直着手自身的研究,不断创造出前所未有的新新产物,反哺宁县百姓,反哺宁县书院。 如此务实之风,不愧新学正心诚意之名! 看来,屯桓书院还真不适合京城的名利场,就让他在宁县这边荒之地,慢慢生根发芽吧! 谁知道,未来这里一心学问的学子,会出现多少各行各业的大家。 哈哈哈,郭夫子好见识!或许该说郭夫子的恩人好见识啊! 太子虽然听不懂两位学子在争吵的学术问题,但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他的这番做派,却引起了两位学子的关注。 “这不是石掌柜吗?” 高个学子一改愤怒表情,一脸笑颜如花,就差在脸上写下巴结二字。 “哎呀,石掌柜来了,您怎么到工地来了。正好,我俩有个新课题想找您。” 矮个学子同样立刻变脸,连忙拉住石见穿的胳膊,一脸的亲昵。 “两位公子都是读书人,研究经费该申报申报,该验证验证,规矩就是规矩,您两位就别来为难我这个下苦人了。” 石见穿不断挣扎,奈何矮个学子一身蛮力,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只得一脸无奈的说。 “嘿,流程该走就走,但是这研究总不能就此放下吧?您老可是财神爷,手指缝里随便流出一点,也够我俩研究好些时日了。” “您两位饶了我吧!成药坊和商队都是官家的营生,一进一出,每月公告,地只审核,您是想把老石我送进大牢吗?” 石见穿越说越激动,兀自挣扎起来,高个学子见状也来帮忙,这下一人一胳膊把住,石见穿彻底没了动静。 太子好笑的看着三人的表演,这两位学子哪有半分读书人的风骨,为了那个什么研究经费,就差没有明抢了,再看石见穿,显然经常遇到这样的学子。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学新学的学子都有意思! “石掌柜,真不行?” 高个学子显然有些恼怒了,一脸凶相的瞪着石见穿。 “说不行就不行!” 石见穿的坚决让太子刮目相看,这情形明显是文的不行,要来武的了。 高个学子向矮个学子使了个眼色,丢下石见穿朝太子冲来。 沐收头和近侍直接拦在太子身前,随时准备动手。 谁料,两位学子掸衣正冠,一派莘莘学子模样,温言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可是商家?” 太子分开保护在前的沐收头两人,含笑迎了出来,这个变化真是太有意思了。 “正是。” “公子,学生这里有一个好事物,若能成功,价值万万两。” 第104章 太子观宁县12 矮个学子突然变得市侩起来,小眼睛里尽是金光。 “哦?何物?” 太子越发感兴趣起来,这样的学子太有意思了。 “公子,若学生能让织机无人自动,您觉得如何?” “无人?自动?” 太子惊讶的看着矮个学子,眼中的惊骇难以形容。 “此事易耳,公子可知水利磨坊?磨坊无需人力,靠水驱动往复不休,学生研究了一套多连杆的装置,可以将无尽河水之力,转化为织机自动之力。公子以为此装置可值万万两?” “值!” 太子惊讶于学子的奇思妙想,一旦此法成功,织机将夜夜不休,那可不仅仅是万万两的问题。 “呵呵,公子可知,催动织机的装置只是其中最简单的应用,若我等的研究可以将万斤大锤用于锻造,那其中大利又将如何?” 高个学子突然开口,显然两人的配合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真?” 太子双眼圆瞪,天下好钢都需要人工反复捶打百次,若能以万斤大锤锻造,岂非有百倍之效? “自是当真,可惜。我兄弟二人苦有想法,却少了制造实物用意研究的银钱,若公子能投资千两,我兄弟二人成功后,公子可免费使用 ……” 眼看太子眼睛越发明亮,石见穿就知道太子必定上当,连忙上前阻止。 “再敢乱来,断你们二人经费,今天之事,我定要告诉山长,好好惩戒你二人。” “咳咳……诸位见谅,我二人还有事……” 两学子不甘的对视一眼,一溜烟就回了工地。 太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刚才他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沐收头和近侍也是一脸迷茫,明明说得好好的,也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突然就散了? “殿下有所不知,两位学子的构想,理论上没问题。可惜,河水狂暴,根本没有传动连杆经得起如此摧残。两人的研究已经申请了两次经费,依然没有解决关键问题,这才开始到处拉研究经费。小的当时也是受了两人蛊惑,私人资助了两人百两银子,结果……哎!” 石见穿一脸便秘的将被骗的经过说了出来,太子三人大笑着说不出话来。 “书院学子都是这般?” 沐收头忍不住心头疑惑,连忙询问。 “呃……倒也不是,只有一心格物研究的学子才是这般,那些毕业班的学子还是比较正经的。” 石见穿有些尴尬,屯桓书院的气氛真心不好,一点没有其他书院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风骨。 “比较正经?” 太子听出了石见穿的言不由衷,心中暗自发笑。 新学培养的都是亲民官,只要有利百姓,他们才不会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特别是有郭思给这种山长做表率,又在宁县新政中长了见识,可以说,屯桓书院这一帮学子,绝对没有几个循规蹈矩的。 也不知未来有多少主官会被屯桓系的官员折磨了! “殿下,毕业班的学子平时还很正经的,他们最多就是涉及民生时,呃……想法比较天马行空。” 石见穿见太子的模样,连忙想为书院找补几句,可惜临了还是骗不了自己的良心。 “哈哈哈,好了,转道去育种基地吧!” 太子哪能不知道石见穿的打算,只是看石见穿为难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被学子们坑害了不少。 这样好,这样好,有这样知变通,不死守书本的官员,何愁地方治理不好。 公共马车一路向延寿村赶去,延寿村育种基地是宁县新政以来最早的一个育种基地,当年还叫效灵村时,就已经成型。 “殿下,育种基地只有三种人,学子、老农和农技官,其余人等是禁止进入育种基地范围内的。小的经常会给基地送些其他府的种子,也算是延寿育种基地的老熟人,这才有机会带殿下进入。” 进入基地后,石见穿小声的解释起来。 “石掌柜,又来送种子吗?这次是什么种子?” 一位老农见到石见穿,连忙打招呼。 “马老,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拾掇这些地?您徒弟呢?您可是咱们育种基地的一块宝啊,让您受累,县尊非扒了他们的皮。” 石见穿见到马姓老农,连忙弓着身子问好。 “哈哈,什么宝不宝,老头子一辈子就和这土地打交道,一天不拾掇,一天就难受。去年你们带回的种子多,今年育种任务重,我让徒弟们去看其他土地了。” 马姓老农为人洒脱,让人顿生好感。 “马老,这位是大公子,他城的大商,县尊吩咐来参观一番。” 石见穿连忙将太子介绍一番。 “丘先生来了,丘先生是育种基地的负责人,是咱们育种基地最有文化的。” 马姓老农连忙放下锄头,准备给丘先生行礼。 丘先生蓄着胡须,但一身农家打扮,看不出半分读书人的模样,若非那股无法磨灭的儒雅,说是老农也有人信。 “见过丘先生!” 众人一番见礼后,石见穿才开始介绍起来。 “丘先生,这位是县尊吩咐来参观的大公子。” “见过大公子。” “见过丘先生,晚生有一疑问,还请丘先生解答。” “请讲。” 丘先生回礼后,才平静的说。 “晚生见基地内有很多学子,这些学子可是自愿前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连百姓口中食都不懂,如何敢去做官?我屯桓书院学子,必须做到身体力行,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岂是玩笑耳?若无此念,那便是无法做到正心诚意致良知!山长曾说过:格物致知,知行合一,是修学的方法;正心诚意,致良知,是我们修学的目的。如此目的不纯之辈,不适合我屯桓书院。这样的人要是做了官,官位越大,对天下的危害越大。” 丘先生侃侃而谈,看不出一点的浮躁之气,他是真正静下心来,一门心思的专研学问。 “晚生受教了!请问先生,这农事一道,学子们要如何才算出师?” 太子对丘先生的话大为感慨,原来换个角度来看,看问题也简单很多。 “自然有农学试卷和农学实操考核!” 丘先生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第105章 太子观宁县13 太子一行人离开育种基地,心中的震撼并没有降低少许。 宁县新政几乎方方面面都围绕着民生展开,为了让百姓生活得更好,何须生是有大功的。 或许在真正了解宁县以前,太子以为何须生不过是一位颇有能力的官员,仕林所传颂的王佐之才,也仅仅是文人间的相互鼓噪、吹捧。 当真正深入了解宁县后,太子发现,何须生王佐之才的名声,确非虚名。 甚至,比仕林所传颂的还要更加务实和全面,天家的谨慎是对的,对待这种国士之才,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这是一位,有可能让国家腾飞的国士,最重要的一点,这一位并非一味蛮干,将好事变坏事的聪明人,而是一位手段老辣,能平衡各方利益,又能施展才华的狠人。 若仅止于此,那太子还不会如此急切,要知道何须生背后还有一个尚在酝酿,未来不可限量的新学一脉在背后支持,若假以时日,新学系官员开始登堂入室…… 没来由的,太子有些恐惧,有一股大势正在形成,当这股大势彻底成型,天下将为之改变。 看来,不能再等下去了,象儿的正妃人选确实该尽早定下来了。 可惜,新学无法离开民间,一旦脱离了民间,新学的各种思想只能成为空谈。 或许,可以将象儿送到屯桓书院? 太子苦笑摇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家是不会允许象儿离开皇宫的。 不过,也并非全无机会,这次回京后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三涂镇以前的富村有哪些?” 想通各种关节,太子心情大好,颇想再见识下宁县的发展历程。 “回禀殿下,以前宁县最富裕的是四善村,离此处最近的是入云村。那里盛产歌姬、舞姬、乐师、乐器,全国闻名的入云琵琶就是入云村产出。” “走。” 听了石见穿的描述,太子兴趣大增,马上就要上车离开。 “殿下、殿下,入云村还没有加入新农村建设,也没有通马车。现下时辰不早了,不如明日小的安排好软轿再行前往。” 石见穿被太子的安排吓得够呛,这到入云村,一路上全是小道,万一出点问题,把宁县人的脑袋全部砍完也不够啊。 “殿下,石掌柜说得有理,圣主不乘危而徼幸,请殿下收回成命。”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近侍突然说话,他是天家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主要就是为了约束太子,不可胡来。 “沐护法以为呢?”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委实不快,作为王者,他不喜欢被人安排。 “下臣以为有理。” 沐收头依旧一副死人脸,这时候绝对不能惯着太子的臭毛病。 太子依旧面色平静,转头看着石见穿,只是眼神有些锐利,如同一把利刃在挥舞。 石见穿被太子的眼神看得垂下头,他能怎么办?不答应是为了太子安全,但会恶了太子。 若答应,宁县百姓的人头,就全部系在了他的腰上,他石见穿真没这个胆子。 气氛一阵僵持,沐收头脸上傩面突然出现,轻喝一声:“出来。” “护法勿怪,小的乃是这延寿地只,听闻太子殿下欲望入云村,小的已备好软轿,可供殿下使用。” 延寿村地只有着柳家标准性的蛇目,哪怕是在讨好之下,眼中依旧寒光四射。 太子心中微动,虽然对延寿地只的谄媚并无好感,但也正好缓解了刚才的尴尬。 “既然有了软轿,那孤可以去了吧?” 太子的话,让两位侍卫一阵为难,这地只提供的软轿是否安全还未可知,但刚才已经驳了殿下脸面,现下也只得认了。 “有劳地只了。” 见两位侍卫点头,太子含笑道谢。 延寿地只拍拍手,一顶华丽的软轿慢慢从村外而来,只看轿夫轻盈的步伐就可知道,这两位轿夫应该是常年做这一行的,熟人熟手也算稳当。 太子上轿,轿夫抬着软轿就往入云村而去,其余三人只得跟在轿后追赶。 延寿地只躬身行礼,望着太子的软轿渐行渐远,他的嘴角不由流露出几分笑意。 石见穿一路上愁眉苦脸,近侍也特别理解他,小声说:“这事,我会向何知县解释的,你就放宽心吧。” “大人,小的不是担心这事,这事是小的没办好,挨罚挨打都是自找的。但是,太子殿下万金之躯,一路上又……” 一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这次算是把宁县乡亲们的脑袋全部别在了腰上。 石见穿仿佛认命了一般,只得在心中期待,千万不要出半点事故。 沐收头看着石见穿一副心若死灰的表情,心里一阵同情,这种事,谁来也没办法。 太子确实有王者威仪,但毕竟只有二十八岁,这个年纪正是热血冲动的年纪。 如之奈何! 从延寿村到入云村有近三十里,其中还有一段不算好走的山路,石见穿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出点意外。 沐收头摇摇头,他早就告诉石见穿不用担心,只要有他在,太子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可惜……石见穿这次算是把宁县百姓的命都绑在了身上,也难怪他如此紧张。 酉时四刻,天色已经微微暗淡,天边红云烧天,宛如即将燃尽的篝火。 入云村近在眼前,村口一群人正在等候。 “停轿。” 轿内响起敲击声,近侍立马吩咐停轿。 太子下轿后,不悦的看着着石见穿,显然对入云村的安排不满意。 “殿下,不是小的安排的,小的根本不知道殿下要来入云村,况且县尊早就吩咐过,不准特意安排任何接待仪式,必须让殿下看到实实在在的宁县。” 石见穿连忙跪在地上,吓得满头冷汗。 太子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一路都是自己定去向,石见穿和何须生确实无法未卜先知。 而且,最近见到的各村情况和突发事件,确实没有特意安排的嫌疑。 那么能安排的,就只有刚才的延寿地只了。 这些地只是怎么回事?竟然敢掺和人道大势! 第106章 太子观宁县14 这些地只是怎么回事?竟然敢掺和人道大势! 太子皱眉不语,石见穿越发害怕,身子不由颤抖起来。 “沐护法,你说村民这番热情,孤是受?还是不受?”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沐收头,面上恢复亲和大步朝村民而去。 近侍连忙跟上,只留下兀自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石见穿,和一脸凝重的沐收头。 “沐护法,小的不会有事吧?” 石见穿说话已经带着哭腔,太子的态度太过古怪了,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本以为县尊给了自己一个光宗耀祖的好差事,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要命的祸根。 “起来吧,没你的事。这事自有人付出代价。” 沐收头领悟了太子的意思,心情稍显沉重,有人不懂事,确实该教训一番。 与入云村迎接的众村民一番寒暄,太子在村民的簇拥中进入了村中。 晚宴上,入云村也竭尽全力将能拿出的所有好东西奉上。 太子含笑品尝了一些,但始终未沾半点酒水。 入云村的歌舞,乐曲确有独到之处,也当得天下闻名之说。 但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却在太子心底种下了一个疙瘩,安排得越好、越完善,这疙瘩就越是红肿胀大,里面还孕育着恶臭的脓液。 “歌舞不错,入云歌舞当得天下一绝。” 太子在晚宴中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让入云村长看到了希望。 “殿下满意就好!不枉入云村提前数月召回各地乐师排演两月有余,也不枉地只们一番教导。” 入云村长满脸红云,显然太子的好评让他高兴坏了,说话时也少了顾忌。 “入云村如此有心,孤就却之不恭了。” 太子听后,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甚至连眼睛都微眯了起来。 沐收头叹息一声,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已经动了杀心。 这帮人简直在找死,入云村为何会提前数月知道太子行踪? 为何会提前准备排演歌舞? 很明显其中有人在操纵! 若排演的不是歌舞,是刺杀呢! 面对这种情况,若太子还无半分杀意,那才是奇了怪。 如今看来,能安排入云村的,必定不是何须生,此人能将宁县边军、士绅通通招安就能看出其手段不凡,不会犯这种忌讳。 能得到太子消息,又能安排入云村的,就只剩三涂地只了。 地只不通人心,自然少了顾忌,自以为能取悦太子,却不想,此举却彻底恶了太子。 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三涂地只这一番手段,与让太子裸身而行闹市,又有何异? 竖子当诛! 晚宴接下来的歌舞越发的香艳露骨,歌姬们的阴私部位在舞动中若隐若现,其用心不言而喻。 太子在天家的斗争中,早就习惯了各种阴谋诡计,这种廉价的色诱,又岂能让太子动容半分? 晚宴结束,太子早早就寝,含笑拒绝了前来伺候的歌姬,并让两位近侍把守门房。 “嘭……” 在育种基地上了衙门安排的公共马车,太子再也忍受不住,一拳轰在了车厢上。 “回城,去城隍庙!” 太子冷冽的声音响起,车厢里三人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育种基地回宁县时间不长,但一路上石见穿的冷汗就没有停过,他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死亡。 哪怕当年被门里废了修行,都未有过如此接近死亡的体验。 他隐约能感受到锐利无比的杀意正在酝酿,似有似无,时隐时现,让人捉摸不透。 城隍庙前,太子直接进入城隍庙正殿,沐收头落后一步在石见穿身边耳语:“去通知何须生!” 沐收头说罢,也进入了城隍庙中。 石见穿望着巍峨的城隍庙,仿佛看到了一头盘卧在大地的巨兽,那巨兽双眼赤红,正要择人而噬。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石见穿哪还敢耽搁片刻,拔腿就往县衙飞奔,这可是关系宁县生死存亡的大事。 何须生与士绅们正在衙门后堂商议太子相关事宜,却见石见穿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悸动,忙问:“可是殿下的是?” “回禀县尊,大事不好了!太子大怒,此时正在城隍庙中。” “说清楚。” 何须生不理官绅们的惊骇,猛拍案几镇住了惊恐的士绅。 “殿下,昨日我……育种基地……柳家地只……入云村……几个月……色诱……今天一早,殿下回了宁县直接去了城隍庙,小的这才得了空赶回衙门。” 石见穿有些惊恐,说到入云村的种种时,竟然带上了哭腔。 “岂有此理!” “入云村该杀!” “怎么能让殿下在入云村过夜!” …… 士绅们神情惶恐,纷纷将恐惧化做了怒气,疯狂咒骂石见穿。 “闭嘴!” 何须生心中一阵烦乱,再拍案几,士绅们只得停下咒骂,死死的瞪着石见穿。 “走,去城隍庙请罪。” 士绅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跟上了何须生的脚步,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入云村的蠢猪,居然敢泄露太子的行踪,这是要全部砍头的重罪啊! 只是不知这次能不能缓解下来,否则宁县必定人头滚滚。 赶到城隍庙,何须生等人也不敢进入正殿,只得跪在殿外等待太子出门。 衙役将城隍庙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将附近的百姓通通赶了出去。 “吱呀……” 城隍庙大殿开启,何须生等人纷纷以头杵地,口中大呼:“万死!” 太子根本不理几人,径直上了公共马车,扬长而去。 沐收头停下脚步,认真的说:“好好听听城隍娘娘的意见。” 说罢,也是径直离开,根本不给众人沟通的机会。 “进吧!” 何须生叹息一声,太子的态度已经彻底明了,这股怒气不散,不会简单收场的。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城隍娘娘能给予帮助了。 城隍大殿正中,城隍娘娘正眯眼,盘坐在半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107章 太子的怒火1 城隍大殿正中,城隍娘娘正眯眼,盘坐在半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拜见城隍娘娘。” 何须生带领众士绅,齐齐拜下。 “你们怎敢让太子夜宿入云村!” 黄仙的声音很低沉,宛如不断下陷的流沙,让人心也跟着往下沉。 “城隍娘娘,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一位士绅被沉郁的气氛所震慑,慌忙开口! “说实话!” 黄仙的声音提高了少许,至少让人感觉到了一线生机。 “城隍娘娘,这事还是由石见穿来说吧,他一直跟随着太子殿下。” 何须生还算沉稳,没有惊慌失措,做事依旧还有章法。 “城隍娘娘,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该不该死由殿下判断,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别逼我抽魂炼魄。” 黄仙的话说得轻巧,却把在场士绅吓得够呛,这抽魂炼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娘娘,小的……育种基地……柳家……轿子……入云村……,这就是全部经过,娘娘,小的知道的全部说了。” 石见穿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声中带着哭腔。 何须生见城隍娘娘沉默不语,又看心腹手下如此惊骇,只得开口说:“娘娘,为今之计首先得安抚殿下的心绪,从这件事来看,石见穿并无大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为三涂镇柳家一脉地只,下官不知他们如何知道太子行踪,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彻底恶了太子殿下。” 何须生的话,有理有据,且直指问题核心,黄仙认可的点点头,但依旧沉默不语。 “城隍娘娘,殿下可说过什么意见?” 见黄仙沉默,何须生不敢再耽搁时间,这事宜早不宜晚,越拖越容易让太子因怒气累积,而殃及无辜。 “太子说,地只就做好地只的事,那就交给你们解决吧。” 黄仙表情古怪,说罢就消失在大殿中。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城隍娘娘到底想表达什么意见。 “看来殿下对三涂地只非常不满,想来是要让地只们付出代价了。” 一位年老的士绅眼睛微眯,眼神中透露着杀意。 “准确说是柳家一系的地只,县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石见穿情绪恢复了一些,连忙询问,能将功补过,也许还有救。 “既然城隍娘娘避嫌了,那么我们就找四阴门护法来询问吧!这方面,他们才是行家。” 何须生一面吩咐石见穿让衙役尽快带四阴门护法来,一方面不断的和士绅们交流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现下,宁县所有人都必须团结一心,天家无小事,任何涉及天家的事,都可能酿成滔天大祸。 宁县这次好不容易熬过了鬼村覆灭之危,千万不能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四阴门护法一脸茫然的被请到了城隍庙中,见到宁县知县和士绅都在,就不由皱紧了眉头,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诸位护法,宁县此次面临生死存亡之危,还请救宁县一救。” 在何须生的带领下,宁县士绅通通抱拳长揖一礼,礼数相当正式。 “你且先说,只要不是涉及人道气运倾轧,我四阴门护法自有护佑之责。” 游定期面对何须生的行礼,也是相当谨慎,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还是把原则说清楚,免得大家尴尬。 四阴门护法包括张接梨都是齐齐点头,这既是对游定期的支持,也是他们本身的态度。 “游护法,事情是这样的……如此……这般……” 何须生见此也是无奈,只得将情况说了一番,期待四阴门护法能接手。 四阴门护法对视一眼,眼中纷纷看出了惊讶,这柳家一脉在找死吗? 不过,这和他们四阴门护法有什么关系? “柳家一脉身为地只,自然由地只……出来。” 游定期刚想拒绝,感应到有人窥视,厉喝一声。 “沐收头,见过游前辈。” 带着傩面的沐收头突兀出现,拜见游定期后收回了面具。 “傩祓师?” 游定期盯着沐收头,眉头皱紧。 傩祓师非常麻烦,这是专门供奉皇室的一脉,这一脉能够借用天家气运,也就能调动人道气运对敌,手段相当麻烦。 “游前辈好眼力!” 沐收头不理正在给闫无生等人解释的黄桦桧,兀自向游定期行礼。 “何事?” 游定期放下警戒,皱眉问。 “柳家地只不该掺和人道的事,更不该掺和天家的事,他们过界了。” 沐收头认真的看着游定期,一字一句的说。 “地只的事,就由……哎!你想怎么解决。” 游定期本想拒绝,但看在隐于虚空的黄仙的面子上,只得同意。 “呵……不守规矩的,就该打掉。” 沐收头也发现了隐在一旁的城隍娘娘,只是,他没想到,四阴门护法和城隍娘娘的关系如此密切,居然肯接下这个差事。 “这会影响宁县人道气运,更会影响地只和四阴门护法一系的同门情谊。” 游定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为了帮太子复仇,居然要弄死柳家一脉,这是要把四阴门护法放在火上烤! “天家不下场就是对宁县最大的宽容了!” 沐收头轻笑一声,渐渐消失在了空中。 沐收头的话,让在场众人心头猛跳,这是恩典,也是警告! “城隍娘娘已经避嫌,接下来就看诸位护法处理,但有所需,宁县上下全力以赴,只求诸位护法能保下宁县。何须生在此给诸位磕头了。” 何须生一拜而下,宁县士绅纷纷双眼通红,跟着拜了下去。 四阴门护法纷纷闪到一边,不肯受这一拜。 “你们去吧,接下来我们会和地只们商议。” 游定期长叹一声,宁县地只已经到了,宁县士绅也该退出去了。 何须生带领宁县士绅再次一拜,恭敬退出了城隍大殿。 待无关人等离开,城隍大殿地只们纷纷现身,除了柳家一脉,其余各家地只全数到齐。 “诸位地只的意见呢?” 游定期环视一圈,这才询问起来。 “柳家过界了!” “他们想借此搭上天家的高枝,呵呵。” “不过啊,他们低估了这位太子爷!” “哈哈,太子又岂是他们随便拿捏的。” 第108章 太子的怒火2 地只们纷纷发言,但尽是幸灾乐祸,没有半点为柳家求情的打算。 柳家拿着城南,太遭人妒了,这种妒忌已经让其余地只生了杀念。 “行了,都停下,这次是柳家做错了事,不能让宁县地只跟着受难,更不能让宁县百姓受池鱼之殃!所以,诸位护法出手吧。” 蛇盘山山神接到黄仙示意,立马表明态度,有些话,地只可以说,四阴门护法可以说,哪怕百姓也可以说,只有城隍不能说。 “若因此事恶了四阴门护法一脉与地只一脉的情谊当如何?” 温文宪笑颜不减,但问出的问题已经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自是不会有所影响,此事我等可以血书为证,递送府城隍,以示请愿。” 灰家地只眼珠一转,四阴门的杀才下场,自然好过他们拼死拼活。 众地只对视一眼,纷纷明白了灰家的打算,皆是齐齐赞成。 “既然如此,那就立书为证,染血为凭,我宁县地只一脉,自愿请四阴门护法清理门户,一应罪责由我宁县地只一脉承担,与四阴门护法无关。此乃请愿,不伤四阴门同门情谊。” 胡家地只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立刻动手立书染血。 原本还在犹豫的地只,立马明白了胡家地只的打算,这是要瓜分柳家的地盘啊! 有了这个认识,在场地只纷纷染血为誓,并将立书双手奉给城隍娘娘。 “既然如此,就请四阴门护法商量吧。” 黄仙接过立书,立马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三涂大阵不破,我们拿柳家没有什么好办法,若以官府发文驱逐柳家地只,那么整个三涂气运将会从宁县整体气运上撕下,如此一来得不偿失。” 黄桦桧作为阵法大家,立马提出了他的看法。 “无生,你有什么想法。” 游定期看着闫无生似笑非笑的样子,连忙询问。 “有三点要防:其一,防柳家放开鬼村大阵,鬼村全出,宁县必灭,我等必亡;其二,防逼迫过甚,柳家狗急跳墙,以三涂百姓为牺牲,发动大阵。我们可不知道大阵的用途,但以柳家的秉性,想来不是什么良善的阵法;其三,防柳家鱼死网破,若柳家铤而走险袭杀太子,别说宁县,就连蜀府都要跟着陪葬!” 闫无生不说还好,一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这些事,柳家还真干得出来! 想想当年,宁县大劫之时,柳家为了削弱城隍娘娘一系的实力,可是借机逼死了四阴门护法,他们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再想想前段时间,六大鬼村之一的欲色鬼村,毫无征兆的突然暴动。 地只们纷纷打了个寒颤,这柳家必须灭了,否则大家都要跟着陪葬。 “诸位,大家都已经立书染血了,就不要再有其他心思。柳家不灭,天家若下场,大家一样要死。还不如提前灭了柳家,让我等也好清静一时。” 胡家地只见不少地只眼神闪烁,连忙开口。 必须要掐断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柳家不灭,到嘴的肥肉岂非就要飞走? 胡家地只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地只,瞬间面露狠色,既然死亡无法避免,那柳家去死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错,胡家的说得对,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若不能同舟共济,到时候必然是舟毁人亡,各位表态吧!” 灰家地只与柳家是世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必须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我灰家一脉同意抹杀柳家一脉!” “我胡家一脉同意抹杀柳家一脉!” 灰狐两家接连表态,白家地只叹了口气,神色郑重的说:“我白家一脉同意抹杀柳家一脉!” 众地只将目光投向蛇盘山山神,这种事情,城隍娘娘肯定不会表态,自然就要看这位山神的态度了。 “既然地只们都已经同意,那我黄家一脉附议!” 蛇盘山山神此话一出,灰狐二家彻底松了口气,只要黄家一脉参与进来,那么柳家就彻底被宁县所有势力所恶了。 黄家一脉代表了城隍娘娘,更代表了城隍娘娘背后的四阴门护法,再加上宁县官府和士绅,以及天家的态度。 这世间,没人能留住柳家一脉了。 “既然如此,请四阴门护法继续主持吧!我们地只一脉全力支持。” 胡家地只面露微笑,这种事,还是请四阴门护法这帮杀才来办,才是正道。 “现下看来,最要紧的还是,将那位贵人请离宁县才行啊!” 温文宪含笑指了指城西行宫的方向。 “这倒是一个麻烦,若那位贵人不离开,我们就一日不敢全力对付柳家。可惜这件事,我们地只帮不上忙!只能依靠官府了。” 白家地只点点头,收拾柳家随时都可以,但那位贵人绝对不能出问题,否则牵连就太大了。 “这事怕不容易吧,那位贵人一心想要找回面子,怎么可能乖乖离开?” 固海舟听了半天,也渐渐有了一些想法,连忙说出心中的疑问。 “这也是个难题,从石见穿的描述来看,那位贵人是个典型的王者脾性,也许,固护法的担心怕是最可能发生的。” 胡家地只说得委婉,毕竟她只要不是面对柳家,还是很清醒的。 “这事就交给我吧,之后回衙门与何知县商议一番,总能想出办法。” 温文宪揉了揉额头,这事确实不好办,王者脾性?不就是又臭又硬吗? “无生,若贵人离开后,我们如何应对?” 黄桦桧看着无人说话,直接问起了闫无生。 “要想对付柳家,一时半会儿是急不来的。总的来说,接下来我们要办以下三件事:其一,给鬼村外增加阵法压制,防止鬼村突然现世,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其二,尽快想办法破坏三涂大阵,正好太子在,可以先想办法把喝名破掉。其三,等候大势。” 闫无生掰着指头,一点一点的将事情理顺,地只们也是纷纷点头。 “为鬼村增加阵法压制可以交给我们地只来办。” 白家地只思索片刻后,主动接下了任务。 “好,有劳白家地只,之后,我会将压制阵法交给各位。” 黄桦桧连忙接过话头,阵法相关,他义不容辞。 “破坏三涂阵法就请四阴门护法们多参详了,我们地只一定全力相助。” 蛇盘山山神连忙将阵法问题甩给了四阴门护法,他们地只真不擅长阵法。 “没事,我已经想好如何布阵了,等下就把需要喝名的村子整理出来。” 黄桦桧心头火热,这个大阵可是他想了很久的,是他们四阴门的心血。 “劝那位贵人离开,你们可有更好的办法,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思路。” 温文宪揉着额角,这任务不好接啊。 “其实很简单,贵人不离开,是因为被扫了面子,只要让他参与复仇就行了,不是需要喝名要请贵人来吗?这不就是机会?” 第109章 太子的兴趣1 “其实很简单,贵人不离开,是因为被扫了面子,只要让他参与复仇就行了,不是需要喝名要请贵人来吗?这不就是机会?” 闫无生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眼睛就一亮,也算一个可以尝试的办法。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闫护法提出这个办法,就由闫护法亲自来办吧。” 胡家地只眼珠一转,立刻说道。 “可以。” 眼见地只通通看向自己,闫无生心知推脱不掉,索性直接应承下来。 “哈哈,那就有劳闫护法了,祝闫护法旗开得胜。” 灰家地只笑着恭贺,但笑声中却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为今之计需要先确定下阵法,黄护法,阵法布局可完善了?” 蛇盘山山神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放心,阵法图已然准备完成。” 黄桦桧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阵法图递给闫无生。 “如此甚好,那无生就先行告退。请诸位继续完善计划。” 说罢,闫无生施礼告退,可他却没有带上张接梨,太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与其让张接梨被阻拦在外,还不如让她继续呆在城隍庙里。 想见太子非常困难,目前有两个人有机会引荐,一个是何须生。 可惜,现在不是何须生拜见太子的时候,这时候去不啻于火上浇油。 另一个就是石见穿了,作为伴随太子微服私访多日的长随,倒是能在太子行宫中畅通无阻。 在衙门找到石见穿,面对闫无生的要求,他是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带着闫无生一路去了太子行宫。 在通禀来意后,约莫盏茶时间后,闫无生才得以面见太子,而石见穿却只能留在行宫外等候。 看来太子殿下心中有怨气啊! 闫无生也不意外,王者自有王者表达不快的办法,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张口就骂。 隐忍、手段,从来都是王者的优秀品质,一如这次的等待。 一盏茶时间长吗? 不长! 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即让闫无生能够冷静下来,想通现在的处境。 又能轻易的找到搪塞的借口,最重要是这一盏茶的时间是给了四阴门护法的面子。 若此时何须生来面见,不等上个把时辰是绝对无法见到太子的。 “草民闫无生参见殿下。” 闫无生跪下磕头行大礼,四阴门护法虽然见官不拜,但见了太子还是只有跪下。 当然若成为了入中品及以上的异类,那又是另一种情况。 “平身。” 太子平静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其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谢殿下。” 闫无生起身后,躬身站在殿中,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闫护法此来有何事?” “回禀殿下,柳家地只犯了众怒,宁县其余地只立纸染血,请我四阴门护法出手清理门户。草民此来受地只所托,请殿下为三涂镇喝名,以完成对三涂大阵的破坏。” 对于王者,首先要把他身上的责任摘出去,其次有事说事。 “喝名?” 太子自言自语一句,身旁的沐收头连忙将呼形喝象的原理解释了一通。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隐瞒闫无生的意思,他们都清楚无论说话声音多小,也无法逃过旁门行者的耳朵。 太子的洒脱让闫无生刮目相看,这位太子不一般啊! “有趣,呈上来把!” 太子贵为天家,但也只能享人间富贵,对神异志怪之事知之甚少。 而呼形喝象这种既充满神秘感和仪式感,又全是文人趣味的东西,太子还是非常感兴趣。 最重要的是,这是给予他亲自参与复仇的机会。 闫无生双手捧起阵图,自有内侍接过转交太子。 “闫护法可还有事?” 太子接过阵图并未打开,而是表达了送客之意。 “宁县风起,烟尘四散,殿下冰清玉洁之身,不宜沾染尘霾。还是早些离了宁县,我等也好放开手脚清扫污淖,还宁县一片清静。草民告辞。” 闫无生说罢磕头靠退,中规中矩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呵呵,是个有意思的!沐护法,你以为呢?” “回禀殿下,闫无生此言在理,殿下万金之躯确实不宜犯险,况且他的担心并无危言耸听之意,若太子尚在宁县,虽有重兵保护,但烟尘无孔不入,难免沾染尘霾。” 沐收头对闫无生印象不错,而且说得非常有道理,自然也是劝解起了太子。 “行了,先看看这呼形喝象的阵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太子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待喝名完成,咱们就走吧。” 太子含笑应了下来,迫不及待打开了阵图,只是一眼,就古怪的将阵图递给了沐收头。 “这是与斗宿相关的阵图,确实需要天家之人才敢喝名!” 沐收头接过阵图,只看了片刻就认真的说,不过话语中的古怪却掩藏不住。 “哈哈哈,还是被他给利用了啊!” 太子似乎想通了前因后果,非但不生气,反倒哈哈哈大笑起来。 沐收头古怪的看向太子,这被利用了,怎么不见太子生气,反倒是畅快大笑。 “沐护法是否疑惑孤为何发笑?” “请殿下赐教。” “哈哈,这计谋,不,这是阳谋!这阳谋用得好啊!他们宁县四阴门虽然是被地只请托清理门户,但最终还是为了给孤报仇。现在孤赖在宁县不走,他们不方便动手,这才搞出了这非天家不可的喝名来,既让孤参与了复仇计划中,甚至起到了关键作用,还变相的提醒孤,孤该走了。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呃……里面还有如此多弯弯道道?” 沐收头显然才明白过来,有些诧异。 “呵呵,沐护法,对这闫无生你有何看法?” 太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阵图,心中一阵得意。 “听过他不少往事,只是现在变化太大,有些不敢相信。” “哦?” 沐收头字斟句酌的说话方式,引起了太子的兴趣,这其中必定有他不敢相信的事,才会是这个态度。 “殿下可知,闫无生在宁县有个诨号。” “说说。” “笑面虎,叶底虺!” 第110章 太子的兴趣2 “笑面虎,叶底虺!” 沐收头说出这个诨号时,太子立时瞪大了眼睛,他心底已经有了无数猜测,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诨号! 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太子却看到了这名声的另一面。 “说说!” “遵命,说起闫无生还真有意思,乞儿出生被张新枝收为扎纸匠学徒,在一次办事途中假死了一次,从此心性大变。当年宁县大劫,四阴门和宁县官府全是叛徒,闫无生在这样的情况硬是查到了最后,若非叛徒太多,差点就破坏了朵颐菩萨数十年的谋划。听说,郭夫子,郭思给被闫无生直接整疯了,疯疯癫癫过了好长时间。” “郭夫子?整疯?细说!” 太子眼睛亮得可怕,这可了不得啊! 郭夫子何许人?新学开创者,被仕林誉为百年内最有可能成为泰斗,甚至封圣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会被闫无生整疯,还疯了好长时间,当真是咄咄怪事。 “是,这事宁县捕头贾闻贵是亲身参与者,而且在老宁县人中,也流传甚广。当年……李富贵……黑屋……整疯郭思给……” 沐收头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看着太子意犹未尽的面容,突然有些不懂太子的心思了。 太子不是非常崇敬郭夫子吗?为何听着闫无生整治郭夫子的往事,太子会如此……如此上心? “哈哈哈,这闫无生太有意思了,为了一个乞儿,差点整疯了郭夫子。” “殿下,郭夫子已然疯了,听说还是闫无生为郭氏母子平反昭雪,后来又治好了郭夫子。” “行了,继续说说,我对这闫无生越来越有兴趣了。” 太子不理沐收头的解释,了解一个人的能力只需要看结果,了解一个人的格局,却需要看其中过程。 同样是解决土地兼并问题,曾经的何须生以杀豪强为手段,解决了土地兼并问题,但后续却是百业凋零;现在的何须生以新政为手段,同样解决了土地兼并问题,但后续却是百业兴旺。 两种方法同样解决了土地兼并问题,对朝廷来说都达到了目的。 可是,若看看其中过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格局大小,再看看后续就能明白不同的格局,处理同样一件事所带来的不同效果。 “是,……桃源诡域……城南……柳家逼杀……牺牲……闫无生当场打晕想要拼命的固海舟,跪地求生!” 沐收头说到最后,一阵唏嘘,闫无生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 “也就是说,闫无生和柳家地只有不共戴天的血仇?” 太子面色古怪,似笑非笑让人不寒而栗。 “殿下不会以为一切都是闫无生安排的吧?” 沐收头一脸便秘的表情,王者就是这样,多思,多想,多疑! “呵呵,你觉得呢?” 太子意味深长的看着沐收头,等待他的答复。 “不可能,这中间下臣一路参与,中间绝对没有任何阴谋,柳家落到这副田地,绝对是咎由自取。” 沐收头连连摇头,这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的,有没有阴谋还能逃过他的眼睛? “沐护法,你说没有阴谋自然是没有阴谋的,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 “请太子赐教。” “虽然中间没有阴谋,柳家被宁县所有人厌恶可是事实?柳家被地只所厌恶可是事实?柳家被孤所厌恶可是事实?柳家即将被清算可是事实?闫无生即将完成复仇可是事实?” 太子一连几个问题,让沐收头恍然大悟,事情的发展确如太子所说。 “这和闫无生有什么关系?” “最顶级的谋划,永远是阳谋!” 见沐收头还未了解其中关键,太子意味深长的说。 太子在了解了闫无生的情况后,对阵法的兴趣越发高了起来。 在问清了喝名的规则后,更是一夜未眠,将天鸡、天龠、狗、建、天弁五个阵图,二十七个节点的名字想了出来。 或许是一夜未眠的原因,太子有些发热,天亮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下去。 沐收头见太子抱恙,不敢耽搁,直接招来石见穿为太子号脉。 在不清楚情况前,不能用宫里的太医,这是太子一贯的做法。 石见穿昨夜根本就没有离开行宫,太子不开口谁敢无端离开。 好在太子亲随最终还是现身,将他留在行宫中休息一晚。 谁知,一大早就接到太子的召见,石见穿心中难免狐疑。 “不要吵醒太子,你好好诊脉。” 沐收头仅仅吩咐了一句,就守在了太子身边。 石见穿不明所以,将手搭在了太子脉门,这不摸还好,一摸石见穿的脸色就变得难看,随着时间越久,甚至有了惶恐之意。 沐收头见情况不对,连忙招手让石见穿外间说话。 “殿下什么情况?” “大风,有可能是大风!大风就是麻风!” 石见穿说话是声音颤抖,双腿不断打着摆子,随时有跪下的风险。 “有几成把握?” 沐收头脸色巨变,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啊! “脉象非常相似,而且,小的在太子的脖颈处发现了红色斑疹,这是麻风早期发病的表现。” 石见穿声音越发不稳,最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沐收头不理石见穿恍若心死的表现,转身找到近侍,让他带两位御医来复诊。 一番等待后,两位御医匆匆赶来,两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把脉。 沐收头观察着两位御医的表情,傩面不自觉的就出现在了脸上。 “两位请跟我来。” 沐收头的声音轻缓,仿佛来自天边,两位御医心思一阵迷糊,顺从的跟着沐收头来到了外间。 “殿下所患何病?” “大风,必定是大风无疑。” “是麻风,太子脖颈处已经现红色斑疹了。” 两位御医仿佛遇到了最信任的人,连忙将病情如实汇报。 “可有医治之法?” “……” “大……大……” 两位御医似乎非常抗拒,沐收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喊来近侍,耳语了几句。 其后,近侍将两位御医带走,但看近侍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就知道御医凶多吉少。 第111章 太子抱恙 石见穿哪还不清楚情况,这是要把知情者灭口啊!他双手撑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起来说话,想要你命,还等得到现在。” 沐收头轻喝一声,但这一声轻喝却让石见穿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不清楚,小的……” 石见穿初逢大赦,开始口不遮拦的发誓保证起来。 “这大风,你可有治疗办法?” “有,有!”石见穿见此,心中涌起了希望,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立刻去死,于是连忙说:“殿下是患病初期,若要保守治疗,《千金方》中五服方即可,不过时间较长需要百日功夫方可治愈。” “不行!时间太长。” 沐收头根本不用细想,百日不回宫,岂非不打自招?况且,若太子患麻风的事被传出去,那太子之位必定不保!麻风可是公认的恶疾之一。 沐收头看着石见穿的表情越发冷冽,而石见穿似乎也有感应,连忙跪下说:“小的是医家弃徒,小的有其他法子救治殿下。” “原来是同门师兄,快快请起。” 石见穿自爆身份,让沐收头看到了救治太子的希望,医家,哪怕是弃徒,也不是普通大夫可以比拟的。 “不敢,不敢,医门弃徒不敢再称旁门行者。” 沐收头的态度让石见穿又有了生的渴望,这七上八下的心情,让他满脑门都是虚汗。 “太子有请。” 近侍说罢,回了里间,两人不敢耽搁赶忙入内。 沐收头提前一步在太子耳边耳语了几句,太子点点头,面上无悲无喜。 “可有根治的办法?” 太子神色平静,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回殿下,小的有办法。当年小的跟随师傅治好了一个麻风村,被师傅医治的麻风病人无一厄难。其法以《五枝汤》、《洗大风汤》每日换方沐浴,防止红斑溃烂,再以小的师傅的独门药方《神仙换骨汤》服之,一月可根治。殿下是发病早期,最多十五日可根治。” 石见穿跪在地上,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把方子写下来吧。” 太子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的看着石见穿将药方写罢,就看了眼亲随,亲随会意,接过方子就离开了里间。 石见穿写罢方子,躬身垂手静立一边,等待太子询问。 “可知孤这病是在何处惹上的?” “回殿下,殿下这几日去过的地方都有可能。” 听了石见穿的话,太子眼神一凝,然后轻声说道:“去将宁县的闫护法请来。” “领命!” 沐收头抱拳领命,立刻离开。 “殿下,《神仙换骨汤》中,白花蛇是药方核心,若能以地只入药,不仅能根治大风之患,还能避免往后再染大风之症。” 石见穿见沐收头离开后,才小声的说。 “呵呵,你想干什么?” 太子的笑声中隐隐有一丝杀意,但凡石见穿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 “殿下,小的不想死,若能以地只入药,利用人道气运必定能根治此症!” 石见穿一阵惶恐,连忙跪地磕头。 太子凝视着石见穿,心思不断转动,石见穿这节外生枝的举动,确实有些古怪。 但,细细想来,也符合他一贯的做派,为了治疗效果,牺牲他人,倒也是这人的性格。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能治好麻风,死谁都无所谓,不过也要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可知哪里有这样的地只?” “回禀殿下,三涂镇柳家一脉就是白花蛇属!” 石见穿的话刚说完,太子就笑了起来,这可真够凑巧的。 宁县地只想弄死柳家,宁县官宦想弄死柳家,宁县四阴门想弄死柳家,连孤也想弄死柳家,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石见穿也想弄死柳家,这可真有意思了! 当年宁县大劫结束,似乎只有闫无生想要弄死柳家。 呵呵,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太子嘴角带笑,眼神中掠过一缕杀机。 闫无生被带来后,太子挥退了众人,除了沐收头歪,包括石见穿在内,通通离开了里间。 “拜见殿下。” 闫无生恭敬的跪下磕头。 “闫无生,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算计到孤身上来了。”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闫无生,语言中听不出半分怪罪。 沐收头心中突然一紧,太子起杀心了。 “恕无生愚钝,请殿下明示!” 闫无生虽跪在地上,表情却没有半分惊慌。 “你居然敢利用孤来对付柳家地只,为你复仇!当真大胆!” 太子依旧不曾发怒,仿佛在和好友闲谈一般。 “殿下若不来宁县,无生的计划依旧会成功。只是没想到,柳家会如此不智,竟然妄图攀上高枝,却反倒恶了殿下。无生不过因势利导,将地只们积压的怨愤提前激发了出来。” 闫无生没有半点心虚,说话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沐收头一脸见鬼的表情,这事情的发展简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而且两人的对话,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哦?若孤不来宁县,你如何计划?” 太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心情似乎十分不错。 “回殿下,若殿下不来宁县,无生会继续加大宁县城南的开发,以利诱之,让宁县地只与三涂柳家之间彻底决裂,最终引爆宁县地只间的内乱。其后,再配上人道大势对柳家的厌恶,自然能收拾掉柳家。” 闫无生没有半点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原来你就是指点宁县发展的那位高人啊!哈哈哈,这才是你闫无生,不负叶底虺之名!” 太子眼中爆发出无比灿烂的惊喜,没想到,今天还把他心心念念的旁门高人给找了出来。 “殿下依旧洞察了无生的计划。” “哈哈哈……好了,孤有事要你去办。” 被闫无生认可,让太子欣喜异常,同样是聪明人,被另一个聪明人认可,绝对是一种荣耀。 “请示下。” “好好给宁县百姓检查下身体。” 太子挥挥手不给闫无生半点询问的机会,他相信,闫无生绝对能领悟他的意思。 离开太子行宫寝殿,沐收头突然找了上来。 “殿下连夜把喝名弄了出来,可别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另外……”沐收头说道此处声音突然消失,只看到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明白了,请太子保重身体,无生会尽快办好!” 闫无生点点头,既没有表忠心,也没有拍胸脯,就是如此简单的话语,却让沐收头十分安心,他甚至没有怀疑过闫无生办不到。 “去吧。” 沐收头望着闫无生离开的背影,突然对身旁的石见穿说道。 石见穿感激的看了沐收头一眼,飞快的追向闫无生。 第112章 三方的动作 城隍庙内,只有城隍娘娘,四阴门护法和何须生三方。 闫无生离开行宫后,顺道在衙门拜见了何须生,请他到城隍庙一叙。 何须生再三追问,闫无生也只是摇头不语。 “城隍娘娘,这是殿下赐下的喝名图。” 闫无生双手将喝名图奉上,黄仙随手一招,只看了一眼,就将喝名图转给了何须生。 “尽快将改名公文讨下来,事不宜迟。” “领命!” 何须生捧起喝名图,连忙答应。 “太子殿下学识何其渊博啊!不仅有喝名,还有诗句出处,当真不凡。” 何须生一边欣赏太子手书的喝名阵图,一边啧啧称奇。 “县尊,这阵图我们布阵需要。” 温文宪笑容不减,显然也想看看太子手书。 “呵呵,本县会尽快誊抄一份送给诸位,让你们完成布阵。” 何须生小心的将喝名阵图放入怀中,淡淡的瞥了温文宪一眼。 “这事倒是顺利,太子何时离开宁县,他不离开,我们也不好动手。” 黄桦桧心中急切,这阵法可是他的心血之作啊。 闫无生并未回答,而是面向黄仙一拜,说道:“请城隍娘娘封闭大殿,事关重大,以防泄密。” 黄仙一愣,深深看了闫无生一眼,但还是施法封闭了大殿。 “太子染上了麻风病!” 闫无生此话一出,现场立马石破天惊。 何须生当场打起了摆子,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件事的可怕。 一旦处理不好,别说宁县,可能蜀府都要陪葬。 “怎么回事?” 游定期皱眉询问,这可不是小事。 “太子从入云村回行宫后,就出现了发热,脖颈起红色斑疹的情况。石见穿把脉后,证实是麻风!”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何须生这时也顾不得仪容,连忙询问起来。 “放心,石见穿虽是医家弃徒,但手里有一方医家根治麻风的方子,太子不会出问题。” “呼……呼……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何须生躺靠在椅背,不断喘气,刚才差点把他吓死。 众人也是松了口气,这事牵连太大,谁也逃脱不掉。 “石见穿这方子需要白花蛇,而且指明要地只白花蛇入药。” 闫无生将石见穿交给他的药方奉上,任由黄仙查看。 “可能根治?” 黄仙并不关心谁的死活,她只想知道疗效如何? “石见穿给的方子,想来是经过了太子行宫的判断。” “嗯,为今之计,要以太子的身体为重,至于其他暂不考虑。” 黄仙点点头,将方子甩给了何须生,认真说:“方子里的药要早做准备,随时可能有用。” “谢城隍娘娘提点。” 何须生郑重的收下药方,恭敬行礼。 “需要多少?” 黄仙看向闫无生,继续询问。 “最少十五剂,若能多一些备着,自然更好。” “可以,这件事交给我。” 黄仙点点头,这事只有她能办,也只有她去办。 “接下来说的,可能就事关宁县生死了。太子怀疑,他的麻风是在宁县染上的,让我们彻查宁县,找到源头。这事看来,无法善了。” 闫无生的话,让在场众人再次沉默。 千金之子在宁县染了恶疾,自然不可能放过病源的,只希望这次牵连不要太大。 “可有线索?” 游定期思索片刻后才说。 “沐收头怀疑,疫病是在三涂镇惹上的,县尊可以根据太子微服的路线一路追查,想来,能有收获的。” 何须生听后,不住点头,想了想说:“麻风是传染恶疾,需要人主持防疫,石见穿是最好人选。” “太子大好之前,石见穿离不开行宫,不过可以让他把防疫的法子和注意事项整理出来。” “明白,宁县也要进入紧急状态了。” 何须生立刻明白了闫无生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声暗叹。 “太子要求保密,各位应该明白吧?” 众人默然,这种要影响继位的大事,谁敢乱说。 离开城隍庙后,何须生直接前往行宫请安,有些东西若是太过特意,反倒是引人瞩目。 “臣,何须生参见殿下。” 何须生一脸平静,仿佛没事人一般。 “何卿辛苦了,此来有何事?” 隔着珠帘,太子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臣听闻,殿下偶感风寒,特地前来问安,殿下安否?” “孤安,何卿费心了。” 太子立马明白了过来,这何须生应该从闫无生处得到了消息。 这也正常,追查病源没有官府出面,是很难找到的。 而且,这还是传染恶疾,也必须通知知县。 “殿下,喝名卷轴四阴门护法已经在处理,相信不日就能有消息。另,宁县城中有疑似麻风病情,还请太子务必保重身体。” 何须生依旧一副尽忠职守的表情,脸上没有半分变化。 “既然如此,何卿就置办些防范麻风的药材送来吧!具体需要哪些,就与石见穿商议吧。有孤在,你就放心施为吧。” “下官领命。” 何须生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退出了内间。 “殿下,需要处理掉吗?” 沐收头小声提醒。 “不用,这是个聪明人,之后宁县就要警戒了。让人写份奏疏,就说宁县出现麻风疫情,孤要坐镇宁县。” 太子含笑,真是个聪明人,难怪被闫无生选上了。 宁县衙门,所有士绅都焦急的等待着何须生的到来。 他们早早来到了衙门,却听说何须生到太子行宫前去问安了。 边军众人却淡定的喝着茶,他们可没收到什么消息。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士绅们也暗自揣测起来。 “郭夫子,县尊召集我等前来究竟有何事?” “是啊!这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让人心急啊!” “王孝廉,您可有消息?” …… 看着士绅们仿佛一团乱麻,郭思给暗叹一声,还是差了些。 王益亲周旋在众士绅间,不断安慰。 “县尊到了。” “拜见县尊!” 何须生一到,士绅们立刻安稳下来。 “都到齐了?那我也不废话了。宁县疑似出现了麻风疫情。” 何须生面色沉重,让士绅们彻底坐不住了,哗然一片。 “麻风?天啊……” “这可是恶疾啊……” “糟糕,这可……” …… “安静,太子殿下还在宁县,不想死就镇静下来。” 何须生此话一出,现场彻底安静,只有军中几人豁然站起。 没有错,太子还在宁县,一旦出了任何问题,所有人都得陪葬。 “本官刚去给太子殿下请安,请求太子先行离开宁县。太子仁义要坐镇宁县,与宁县共抗麻风!” 何须生脸色一阵红晕,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一般。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士绅们一阵激动,高呼不断。 “不行,必须劝太子殿下离开宁县,否则没人能担得起责任。” 边军将领突然插话,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清楚太子的重要性。 “不用劝了,太子心意已决,若不想被太子所恶,还是早日将麻风疫情结束。” 几位边军配合还算不错,何须生稍微提点了一句。 “太子殿下如何安排,自有殿下的打算,我等身为臣子就需为君分忧。现在大家必须同舟共济共抗麻风!” “为县尊马首是瞻!” 众士绅、边军纷纷抱拳,认同了何须生的领导。 “庄掌柜,这是石见穿给出了药方和防治办法,立马组织人手将最好的药材先送到太子行宫,以备不时之需。” 何须生从怀里掏出石见穿亲书,递给了庄克奋。 “小的,领命。” “接下来,宁县五步走:其一,宣布宁县封城,调集方子上的药物,由衙门进行统筹安排。庄克奋,这事由你主管,切不可出半点纰漏。” “小的,领命。” 庄克奋再次起身,这次石见穿不在衙门,终于轮到他大显身手了。 “其二,查出麻风的根源,消灭根源,从源头上杜绝传播。此事,由四阴门护法牵头,边军诸位配合,可有问题?” “领命!” 边军神色一肃,和四阴门一起,他们可得注意一些,别触了四阴门的霉头。 “其三,安抚百姓,宣扬太子坐镇宁县,与宁县共抗麻风。郭夫子,这事由你负责,可有问题?” “领命!” 郭思给点点头,抱拳应诺。 “其四,立刻组织人手,成立麻风病患者的居住点,做到立刻发现,立刻隔离,一人发现,全家隔离。这事……” 何须生顿了片刻,这项任务是最危险的,但必须有人要接下这个重担。 “这事,就交给王某吧!宁县大劫,王某都能挺过来,这小小的麻风自不在话下。” 王益亲主动起身,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何须生在宁县的威望太大了,他想接替何须生,还是欠缺了巨量的威望。 虽然他是老宁县人,虽然他是举人,但威望这东西就怕对比,一旦做了对比,在实打实的功绩面前,家事什么都不算。 这次正好是个机会,闫无生以前说过,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好!王孝廉,一定要保重身体。” 何须生说罢,带着在场士绅齐齐向王益亲鞠躬,代表士绅应承了他的付出和牺牲。 “其五,所有士绅出动,宣传麻风症状,但凡有疑似患者,立刻报告。由王孝廉带队隔离。可有问题?” “领命!” 士绅们通通高呼,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一家一户能幸免。 事关太子,生,大家一起生;死,大家一起陪葬! 第113章 众仙逼柳家1 四阴门护法离开后,黄仙闭目独自在城隍正殿沉默了良久。 “老祖奶奶,之前城隍正殿被封锁了,发生了什么事?” 蛇盘山山神突然出现在正殿,有些焦急的询问。 黄仙突然睁眼,眼底杀机一闪而逝,话语冷冽:“召仙!” “好!” 蛇盘山山神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发动了召仙令。 一阵阵裹挟着人道气运的阴风在城隍庙内涌动,宁县地只纷纷在城隍正殿出现。 “接下来要说的,事关重大,我将请出二爷为证,需众仙在二爷当面发下守密誓言。” 黄仙说罢,不理众仙惊骇,兀自请出了二爷分身。 城隍庙内,阴气凝结成雾,盘旋在大殿正中,仿佛不停旋转的涡流。 一丝丝人道气运被涡流裹挟而入,渐渐的在正殿地面形成了地狱门户。 “嗡……” 地狱门户缓慢洞开,磅礴的阴气灌涌而出,渐渐在地狱门户前凝结成晃动的虚影。 这虚影一手持判官笔,一手持生死簿,正是地府崔二爷。 “拜见二爷!” 在黄仙的引领下,宁县地只纷纷跪倒在地,以头杵地。 “何事?” 一个虚幻而又沉郁的声音响起。 “请二爷见证誓言。” 黄仙双手抱拳,神色郑重。 “可!” 二爷说罢,判官笔在虚空一点,一张闪烁着漆黑光芒的黄表纸出现在半空。 “我宁县城隍黄仙发誓……” “我宁县蛇盘山山神发誓……” “我宁县血涂村地只柳云似发誓……” …… “今日城隍殿内所有内容,不得以任何形式告知他人,请二爷为证,若违此誓,地道灭其根本。” …… 众仙发誓完毕,一点夹杂人道气运的阴气,从众仙头顶冒出,纷纷投入黄表纸上,一串串仙家名讳出现,如同鲜血镌刻其上。 “誓成!” 二爷说罢,判官笔在黄表纸上一点,黄表纸化作做点点金光融入了生死簿中。 “恭送二爷!” “恭送二爷!” “恭送二爷!” …… 殿内阴气崩散,宛如一条长龙一头扎进了地狱之门,地狱之门突兀关闭。 地只们面色各异,但心情都很忐忑,城隍娘娘如此郑重,必然出了天大的事。 “太子在宁县染上了麻风病!” 黄仙的话刚出口,地只全体炸锅。 这事处理不好,所有人都要陪葬。 “娘娘,此话当真?” 火涂地只柳丹成满脸惊恐,发生这种事谁也无法幸免。 “老祖奶奶既然请出了二爷,自然当真。” 蛇盘山山神非常不满,当场驳斥。 “这个如何是好,若太子有所不测,我宁县地只可要灭种啊!” 灰家地只此话一出,城隍殿内更加混乱。 “停!” 黄仙轻喝一声,地只们纷纷闭嘴。 “太子身边有医家高人,有根治麻风的法子!” 此话一出,地只们齐齐长出一口浊气,有医家的人在,那就没问题了。 “娘娘,需要什么药材,我等必拼死寻来。” 白家地只立刻发言,治病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对,对,娘娘,您就下令吧,但凡太子所需,我等拼死寻来。” “娘娘,我等绝不会置身事外。” …… 此时,地只们也想通了,这事大家必须群策群力,否则一个也躲不了。 黄仙抬手下压,示意安静,地只们也纷纷停下了喧嚣。 “麻风从哪里来的?各村可有预兆?” 此话一出,地只纷纷对视,一番思索后,又齐齐摇头,这种恶性传染病,一旦发现,他们早就汇报了。 但众地只中,也有一人面色惨白,神情惶恐,此人正是柳家之人。 地只们也发现了这一幕,齐齐向那位地只看去,甚至连柳家之人也诧异的看了过去。 “入云地只,可是有所发现?” 黄仙语气温和,但在场地只都能感觉到,黄仙心底的怒意。 “回……回禀城隍娘娘,入……入云村疑似出现麻风疫情。” 入云地只说罢,脸色惨白,神色不安的低下了头。 “嘭……” 黄仙突兀落地,正殿地面石板不堪重负,断成数段。 “既然知道入云村有麻风恶疾,为何要将太子引入入云村?你是要害死在场所有地只吗?” 一阵酷烈的阴气裹挟着杀气,把殿内的空气搅动得滋滋作响。 地只们恍然大悟,之前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商讨对付柳家吗? 柳家当真该死! 一股股杀意在地只头顶盘旋,地只们眼睛赤红的看着柳家众人。 柳家三仙面色铁青,地只们的杀意已经不加掩盖了,全部是针对柳家。 若这件事不妥善处理,柳家走不出城隍大殿。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入云村有麻风疫情,太子进入云村时,并没有疫情。” 或许是求生意志爆发,入云地只兀自狡辩起来。 “竖子当杀!麻风为大疫,有较长潜伏期,很可能入云村数月前就已经感染上麻风疫病,今日才爆发!” 白家地只气得连连跺脚,这种人不杀,留着过年吗? 随着白家地只开口,所有地只都开始了对柳家的咒骂,这次柳家人把大家害的太惨了。 “娘娘,现在不宜内讧,最重要的是先治好太子,否则大家一起赴死。这次大难是我柳家人惹出来的,我柳家绝不推脱,但凡太子治病所需,我柳家一力承担。” 柳云似作为柳家大母,这时候必须要做出表态,否则,柳家今日就要族灭。 此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地只们纷纷看向黄仙,等带她做表决。 “蛇盘山山神,念药方。” 蛇盘山山神接过药方,立刻念了起来:“《神仙换骨汤》处方:人参1两(去芦),槐角子1两(净),黄耆1两(蜜炙),蔓荆1两(好者),天仙子1两(去土,别研),瓜蒌根1两(白实),随风子2两(净,生),白蒺藜1两(拣净),犀角(取末)半两,苦参1两半,肉天麻1两,何首乌1两半,白附子1两(好者),防风7钱半(去芦),血竭半两(好者),枸杞子1两(拣红活者),莲心3钱(要好青者),白蜡半两(好者),沙参1两(实者),轻粉2两,蝎梢半两(全者亦妙),颧嘴川乌1只(不蛀者)、白花蛇(酒醋炙,地只可根治)。制法上为细末。功能主治大风。” 第114章 众仙逼柳家2 随着方剂药材渐渐出现,地只们开始盘算能够搞到哪些药材。 一些通岐黄的地只,则一副深思的表情,且有恍然之色。 当念到白花蛇,地只可根治时,整个城隍大殿的气氛,就变得很古怪。 胡家和灰家地只则流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药方里可是要白花蛇啊! 而且指明要地只,这宁县柳家,不就正好是白花蛇属吗? 柳家地只脸色齐齐一变,要以柳家入药,这是羞辱! “不行,凭什么要以我柳家入药!” 火涂柳丹成第一个跳了出来,面色涨红。 “对!凭什么啊!” 柳家地只纷纷反驳。 “凭什么?若不是你柳家想攀高枝,硬将太子带入入云村,会出现这种事?” 胡家地只说罢,使了个眼色,非柳家地只纷纷向柳家围去。 柳丹成一脸绝望,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当年他们逼杀张新枝和陆朱橘也是如此。 只是,今天轮到了柳家! “且慢,需要多少?” 柳云似一脸漆黑,压抑着怒火询问。 今天,柳家在劫难逃,地只们明显要献祭柳家来躲这场劫难。 他柳家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地只们则是刀俎。 “大夫说,最少二十剂,太子方可痊愈。” 黄仙轻飘飘的说道。 “二十剂?二十位柳家地只!黄仙你这是公报私仇!” 柳丹成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再次爆发,二十剂啊!就是二十位地只! 整个柳家地只也不过百人,之前布阵损失六人,现在又要二十人,这就损失了整整四分之一的族人! “城隍娘娘,是否过了?” 刀涂地只柳洪崖,压抑着怒火,准备讨价还价。 “过?过什么过?这药方又不是娘娘开的,是医门前辈的秘方。” 灰家地只哂笑着,一脸的不屑。 “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们攀高枝时,怎么没想过后果呢?” 胡家地只再次使眼神,地只们围得越发近了,显然已经有了动手的打算。 “给!我们给!” 柳云似见此情形,只得大喊一声,不能让柳家全部折在这里。 “大母不可啊!” “大母,和他们拼了!” “大母啊!这事不能答应啊!” …… 柳家地只一脸绝望,谁也不知道是否会被献祭,被人当做药材。 这种耻辱,哪怕死,也洗脱不掉。 “城隍娘娘,我柳家答应了。能否容我柳家回去商议一番后,再行奉上?” 柳云似放低姿态,先拖过今日再做打算。 “不行!必须现在交出来!你们回去后,鬼知道会不会后悔!太子可拖不起,万一太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岂不是要为你柳家陪葬!” 胡家地只大喝一声,这种缓兵之计,对她没用。 “城隍娘娘,您的意思呢?” 柳云似盯着端坐半空的黄仙,眼神中全是怒火。 “为彰公允,我就不说话了,地只们做决定吧!” 黄仙说罢,就闭目不言。 灰家和胡家对视一眼,如此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我灰家同意现在交付!” 灰家地只眼珠一转,当即开口,他们和柳家是世仇,根本没有调和的可能,能整死柳家,他们不会有半点顾虑。 “我胡家同意现在交付!” 胡家地只立马跟上,这种机会可不多啊!这一下空出二十个位置,大家都有机会了。 “我白家同意!” 白家地只叹息一声,他们不同意也不行了,即便他们不同意,黄家也会同意。五家地只,三家同意,柳家没有挣扎的机会了。 “我黄家弃权。” 蛇盘山山神延续了黄家一贯的中立态度,直接放弃表态。 “结果明了!柳家的,动手吧!” 灰家地只眼中红光闪烁,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结果出来了,柳家的,开始吧!” 胡家地只眼中尽是贪婪,正盘算着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柳家的,动手吧,这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白家地只叹息一声,多少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作为地只,被人当做药材使用,今天是柳家!明天难道就不能是白家? 但是,情况已经非常明了,柳家不死,大家都要死! 两害相加择其轻,只有过了这关,才能有未来。 黄家地只,包括蛇盘山山神都低头不语,他们保持中立,绝对不会参与进去。 “好好好!众仙逼柳家!好!你们是半点活路不给我柳家!” 火涂柳丹成怒极反笑,环视着咄咄逼人的宁县地只,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悲凉。 柳家到底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原本牵制黄仙的柳家盟友,怎么会一个个都依附到了黄仙身边? 当年在宁县纵横捭阖的柳家,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沦落至此的? 先是六位地只,被人当镇物打了生桩;现在居然要以二十位柳家地只为药材,为太子治病! 柳家到底怎么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了! 当年宁县大劫,为了断黄仙一臂,他们逼杀了张新枝和陆朱橘。 从那时候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黄仙不一样了,开始以香火笼络地只,让地只成为她的附庸。 宁县不一样了,以城南为核心,发展新农村,让三涂人道气运和香火鼎盛,让城南的柳家成为了众矢之的。 四阴门也不一样了,以前作为黄仙附庸,现在公事公办,仿佛与黄仙貌合神离,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然后,柳家的噩梦就开始了! 一定是闫无生那小崽子搞出来的! 当初就该弄死他! 当初宁愿下跪求生的人,怎么可能放弃报仇! 是了,一定是闫无生! “哈哈哈……你们这些棋子,被人利用了还兀自不知!哈哈哈哈哈……” 火涂柳丹成狂笑着,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萎靡下去。 “老二!” 刀涂柳洪崖连忙抱住柳丹成,一脸戚戚然。 黄仙突然睁眼,打量了柳丹成一眼,又再次闭目养神。 不过,黄仙心中却兀自耻笑,就算猜到了又如何? 大势已成,从来不可挡!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挡在他前面的一切,都将被无情碾碎。 第115章 宁县风动1 “柳家交!” 柳云似不理哭嚎的柳家人,直接收取了二十位地只,甩给蛇盘山山神。 “柳家已经完成任务,就告辞了。” 柳云似脸色漆黑,看向黄仙道。 “城南空缺的位置呢?” 黄仙突然睁眼,淡淡的询问。 “任凭城隍娘娘做主,柳家告退。” 柳云似一把抓起柳丹成,突兀消失。 “哈哈哈……” 眼见柳家人全部离开,灰家地只突然狂笑起来,其中的畅快,让人侧目。 “城南空缺,各家自行商议递补,黄家不参与,商议好表呈上来。” 黄仙说罢也消失在殿中,黄家地只对望一眼,纷纷消失。 “哈哈哈……分肉了!” 宁县戒严了整整十天,宁县的整个生活突然就静止了下来。 曾经喧闹的大街,再也不见半个人影。 曾经人头攒动的各家工坊,如今也是门可罗雀。 宁县的日子仿佛突然回到了宁县大劫后,百姓们躲在家中闭门自守。 只是,这一次,百姓们少了一些恐惧,多了一些安心。 毕竟这次,有衙门,有士绅,有太子坐镇,麻风大疫似乎很快就被遏制住了。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发展,一切都符合着百姓的期待。 不过,这十天也发生了一些让人伤痛的事。 首先,入云村被大盗光顾,全村四百余人,无论老幼通通厄难,全村被付之一炬,全国闻名的入云琵琶成为绝响。 其次,这次麻风感染者接近百人,还好,这百人都及早发现,在衙门的积极治疗下,并未有人出现残疾,更没有半个死亡,这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过说来也蹊跷,这次的感染者,或多或少都与入云村有过接触,从此看来,麻风的源头很可能就是入云村。 当然,也有喜讯传来! 首先,朝廷来使,盛赞太子坚守宁县的大无畏精神,被天家赞为仁德太子。 其次,宁县衙门也得到了表彰,特别是这次麻风大疫,宁县处置得当,竟然无一人伤残,无一人厄难,更是创造了朝廷历史的一个奇迹。 最后,府城下发了,宁县三涂镇的改名公文,并张贴公告,从此三涂镇就成为了历史。 宁县上层受此表彰,自然是欢欣鼓舞,特别是王益亲,以身犯险,亲自担任收治麻风患者的重任。 他的付出,得到了宁县士绅的认可,在何须生的造势下,王益亲铁胆的名声也渐渐被仕林所认可,也有了铁胆王益亲的说法。 太子行宫,石见穿正在为太子看诊。 经过十天的医治,太子身上的麻风症状已然彻底痊愈,甚至连脖颈上的红色斑疹也没有留下一点印记。 “殿下,从脉象上来看,您已然是痊愈了。但小的认为,还是需要继续服药,直到十五剂《神仙换骨汤》彻底服用完毕,再做诊视。” 石见穿小心的为太子理好袖口,恭敬的说。 “就听石大夫的。” 太子哈哈一笑,这石见穿有真本事,自然要听。 这些日子,太子心情大好,特别是这次临危决断镇守宁县。 这个决定,让他得了天家的认可,以仁德之名称之。 更重要的是,这次仕林的风向彻底转变。 以前,太子是破鼓万人捶,反正有事没事弹劾太子,既不会恶了天子,又能展现自己的风骨。 但现在,想来是没有士人敢如此干了。 毕竟,如此仁德的太子,你们还看不惯,那就请先做到太子镇守麻风大疫之地再说。 有了此次功绩,想来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也该歇歇心了。 “殿下,您脖颈上的斑疹虽然消退了,但还是要继续使用洗浴之方。这方子不仅可以治疗大风,还可以洗掉本身的湿毒,正好也借此机会一并就解决掉。” 石见穿说罢,恭敬的起身垂手立在一边。 “石大夫,有没有想过去京城?” 对于石见穿,太子是有好感的,虽然胆子小了些,虽然怕死了些,但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只看他这些日子,待人接物,处理事情的方式,太子就明白,这是个有本事的人,特别是有一手相当厉害的医术,连大风都能根治,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如此好用的人,放在哪里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太子也因此起了爱才之心。 “小的谢过太子美意。”石见穿一声苦笑:“小的当年犯下大错,被师门废了修为,颠沛流离于宁县,小的就注定无法离开这里了。” 石见穿的回答,让太子有些意外,不由得看向沐收头。 沐收头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示意石见穿说的都是真的。 可惜啊!如此人才不能为我所用! 想了片刻,也就释然,毕竟曾经是旁门行者,多少有自己的规矩。 这些规矩,对皇室来说,也是必须遵守的禁忌。 “石大夫,你是孤的救命恩人,孤本想送你一场造化,奈何无法成行,你可有所求?” 太子叹了气,还是准备报答石见穿一番。 “殿下,可否不要灭了柳家地只一脉?” “哦?” 石见穿的请求,让太子来了兴趣,这柳家一系可差点害死石见穿,怎么会为其求情? 太子深信,石见穿对柳家地只是恨之入骨的,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故事? “回禀殿下,小的在师傅那里,还学了一方《大神效活络丹》,其中一位主药就是白花蛇,若能以柳家地只入药,那此方当有神效!” 石见穿踌躇片刻,终于说出了心中打算。 “《大神效活络丹》?有何功效?” 太子一听又是医家仙方,当即眼含期待。 经过这次麻风恶疾,太子对旁门医家可谓佩服至极,连麻风这种被公认难以根治的恶疾,都能彻底治好,那这《大神效活络丹》一听就很厉害的方子,一定更加神异。 “……木香2两,沉香1两,金箔(为衣)。制法上为细末,炼蜜为丸,如弹子大。功能主治清心明目,宽胸活血,养气暖膝。主风湿诸痹,筋骨疼痛,腰臂疼痛,口眼喎斜,行步艰辛,筋脉拘挛。” 第116章 宁县风动2 石见穿说罢功效,太子眼睛立时雪亮,这《大神效活络丹》主治的范畴,几乎是老年病,这可是笼络年迈大臣最好的东西啊! “很好,就依石大夫所请,以后《大神效活络丹》就作为朝廷贡品吧!” 太子心思畅快,不由大笑起来。 而此时,柳家地只齐聚束蓬村(原血涂村)。 柳家地只们已经吵了很长时间,但核心只有一个,复仇! 蛇性阴毒,睚眦必报! 柳家地只们的态度,很好的印证了这句话,他们没有反省自己,而是一心想着报复。 柳家三仙冷眼看着争吵的地只,杀气越发难以收敛。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过去十天,除了五大鬼村,三涂镇其余村子都被立碑改名。我们三涂大阵算是毁去大半。以后岂不是要任由黄仙一系欺辱?” 柳丹成面色苍白,自那日吐血后,他依旧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主要是太子对我柳家怀恨极深,入云村说是被大盗屠村,其实那些大盗全是边军假扮!这明显就是冲着复仇而来。” 柳云似面沉似水,若仅仅是宁县地只针对,他们还有办法应付,但现在涉及到太子,性质就完全变了。 “大母,反了吧!” 柳丹成叹息一声,他将所有猜测都告诉了大母和老大,但始终没有半分证据可以证明。 哪怕大母有了疑虑,依旧没有彻底相信。 “往南千里,有着其他王国,只要穿过南面边荒的诡域区,就可以到达。那里气候湿热,是我们柳家真正的归宿。” 柳洪崖面色刚毅,他彻底想通了,再不走,柳家只会死无葬生之地。 “同意!” “反了吧!” “大母!我们反了吧!” …… 在场的柳家地只早就心中愤恨,被人当做药材,这是何等的耻辱。 如今,大爷和二爷意见统一,只看大母的决定了。 “既然不给我们柳家活路,那就毁了宁县!当年,李老头说过,我们柳家强占三涂气运,必有余殃。还好,我求得一条后路,有鬼村大阵在,我们至少可以同归于尽。如今,既然要反,那就释放鬼村阵法,让鬼村彻底肆掠,为我们南下创造机会。” 柳云似眼神冰冷,话语中杀机肆意。 “我们这些年收集的气运令牌,足够我们安全穿过诡域区了,只要离开宁县,太子又能拿我何?” 柳洪崖眼中精光一闪,再也没了半点敬畏。 “都动起来,即刻准备,我要宁县付出代价!” 柳云似话音刚落,在场的柳家地只纷纷消失。 宁县城隍庙内,一位柳家的出马弟子,将柳家地只的计划禀报给了黄仙。 这是黄仙埋藏多年的棋子,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终于动手了,我等你们多年了。” 黄仙打发了出马弟子,直接启动召仙令,招来了除了柳家外的所有仙家和四阴门护法。 不过片刻,仙家全部到齐,但看城隍娘娘端坐半空,没有说话的意思,也耐着性子等待。 一刻钟后,四阴门护法到齐。 “柳家反了,要引爆鬼村大阵,释放五大鬼村。” 黄仙此话一出,地只们彻底沸腾。 “柳家该死!” “灭了柳家。” …… “停,现下怒骂无用。黄护法,鬼村阵法是否加固完成?” 黄仙按下众地只的喧闹,直接看向黄桦桧。 “回禀城隍娘娘,五大鬼村已经加固完毕。” 黄桦桧连忙抱拳说道。 “若柳家引爆鬼村阵法,可有危险?” “回禀娘娘,苦乐鬼村、三因鬼村不用担心,这两村主要是地缚孽龙和饕餮,无法离开鬼村范围,不用在意。真正的威胁是,四生鬼村的九子鬼母、无量鬼村的面燃鬼王和五十村的即身邪佛。现下三涂大阵破灭,这些邪物的能力也下降了很多,只要派遣地只以人道气运加固阵法就可以防备这些邪物突破鬼村,不用太过担心。” 黄桦桧的话,让地只们齐齐松了口气,只要不用直接面对这些鬼王就好了。 他们对六大鬼村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九子鬼母、面燃鬼王和即身邪佛的厉害。 “游护法,若柳家伏诛后,这些鬼村是否会为祸一方?” 黄仙不理地只们轻松的表情,依旧皱眉询问。 地只考虑不到的东西,他不可能不去考虑。 “回禀城隍娘娘,只要柳家不在背后掣肘,我们四阴门护法会一一将五大鬼村收割掉。” 游定期拱手行礼,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信心,却让地只们无比安心。 这位可是中品异类前辈,一个人就可以收拾掉在场所有地只。 他的话,自然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好!有游护法的保证,我们就可以安心了。” 游定期的保证让黄仙松了口气,若要以宁县覆灭为代价,那消灭柳家就没有任何的意义。还不如得过且过,这样还不用伤及根本。 “众仙听令!” “得令!” 地只们齐齐应诺,这次总算要和柳家分出生死了,以后城南香火,将为他们所有。 “城隍娘娘,稍等!” 闫无生连忙上前,打断了黄仙发号施令。 “无生,有何事?” 闫无生突然开口,让地只们纷纷疑惑,照理说,这位才是最想柳家死绝的才对。 “娘娘,石见穿告诉我,太子希望将柳家保留下来!” “什么?” “太子是何意?” “不对啊!太子和柳家可是死仇!” …… 闫无生的话,让地只们难以接受,好不容易熬到可以清算柳家,这太子怎么又出了问题。 难道柳家真的命不该绝? “继续!” 黄仙不理地只们喧闹的议论,再次询问起来。 她相信,太子的意思绝对不是放过柳家。 “太子得了一剂医家的仙方,其中有一位药需要白花蛇地只,这药对朝廷很重要,太子希望此药能成为贡品,常年供应。” “嘶……” 闫无生的话让地只们直抽冷气,刚才还有些埋怨太子懦弱,这下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 这太子的狠辣,当真是让人颤栗! 不仅要毁了柳家一脉,还要让柳家成为药材,常年供应。 这岂只狠辣而已,简直是丧心病狂。 柳家哪怕恶了太子,甚至殃及太子,但杀人不过头点地,灭杀一族就够了。 但这位太子居然要让柳家一脉,永世成为药材,这种耻辱,怕是柳氏仙家都要蒙羞了。 “这太子不错!” 固海舟咧开嘴就是一阵傻笑,刚才还有些不悦,现在心情彻底放松。 “嗯!” 张接梨捏紧小拳头,脸色涨红,这可比杀了柳家好多了。 “咳咳……” 黄仙一阵咳嗽,歇了片刻后才问:“四阴门护法可有应对之法?” 地只们眼睛一亮,看来城隍娘娘并不想让地只来处理这件事。 如此也好,虽然恨透了柳家,杀了也就罢了,若是如此对待柳家,他们多少还是有些不忍下手。 毕竟,同属地只一脉,未来说不定还有其他柳氏一脉的仙家会入驻宁县。 若是得罪太狠,以后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有!” 黄桦桧立刻抱拳,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阵法。 “需要我等如何协助?” “需要各位地只帮忙,将柳家逼入桃源村中,我四阴门护法会以桃源村为根基,布置阵法,等待柳家之人自投罗网。” 游定期接过话头,直接了当的表明了意图。 “可,各位护法可先行前往桃源村布置阵法,明日一早,行动开始。” 第117章 围猎柳家1 乙巳年六月十八,冲狗煞南,辰不哭泣必主重丧,宜祭祀、动土、捕捉、收债。 辰时,燔柴村(原火涂村)。 柳家地只全部聚在一起,原本百余人的队伍,现在只有不到百人了。 今天,他们就要和宁县做最后的切割,这里是他们的家乡。 如今,只能抛家舍业,流离失所,从此颠沛流离,宛如断梗的浮萍。 一股悲伤的气氛蔓延在心头,好些小辈抹着眼泪,这里曾经是柳家的基业。 “大母,该做了断了。” 柳丹成看着满脸悲伤的柳云似,轻声说。 “发动吧!” 柳云似神情复杂,最终还是决绝的道。 柳家三仙同时施法,发动了三涂镇最后的阵法。 一时间,宁县天象大变,乌云盖顶,天地不分。 一道道惊雷响起,接连五声! 霎时,阴气在三涂镇各处蔓延开来,仿佛冬天提前到来,一时间阴风阵阵。 “走吧!” 柳云似看了眼天象,知道阵法发动成功,也不再有半点留念。 黄仙,你还没有赢! 鬼村肆虐后,你就守着残破的宁县过吧! 困守家中的百姓,听到旱地惊雷,纷纷凑出脑袋查看天象。 这戒严还没有结束,怎么又变天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过宁县百姓早就习惯了困苦,不管是经历过宁县大劫的老宁县人,还是从流民而来的新宁县人,他们早已不畏惧这种诡谲,他们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并为这新生活而努力,拼命! 或许他们并不知道,这诡变的天象,正酝酿着无边的恐怖。 可是,再恐怖又能如何? 大不了一死! 宁县百姓,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 谁不是面对过生离死别挺过来的? 只要还在宁县,他们就有生活的希望! 城隍庙。 黄仙听到五声惊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蛇盘山山神大笑起来:“老祖奶奶该收债了!” “哈哈哈哈,走,去收债!” 黄仙大笑着,消失在城隍庙正殿。 太子行宫。 太子看着剧变的天象,转头询问:“开始了?” 沐收头扯着嘴角说:“开始了!” “该收债了!” 太子目光一凝,眼神犀利。 宁县衙门。 雷声伴随天象变化,让何须生不由得问:“动手了?” “动手了!” 石见穿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时候收债了!” 何须生捋着胡须,面露微笑。 屯桓书院。 郭思给停下授课,来到屋外,他看着天象若有所思。 “终于来了。” 王益亲这时也赶了过来,欣喜的说。 “是啊,终于来了!” “也该收债了。” “对,该收债了。” 王益亲捏紧拳头,有些激动。 桃源村。 张接梨和闫无生站在乌玉容的坟头,他看着墓碑上的文字,久久没有开口。 只是三年未见,那一支桃树丫竟然真的长大成材,已经快三丈高了。 “乌家姐姐,小梨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小梨已经在屯桓书院读书了,现在是初级班的学子。” “宁县变化好大……” …… 张接梨抚摸着乌玉容的墓碑,不断的碎碎念着,好像要将这些年的经历都告诉她。 闫无生含笑看着着这一切,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悸动。 他丢在桃源村的东西,似乎就在这里。 可惜,现在不是追根溯源的时候,待大事了结,他自会回来寻找丢失的东西。 五声惊雷响起,一时天象大变,乌云笼盖之下,整个桃源村陷入了昏暗。 “无生师兄,开始了!” 固海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闫无生默然转头。 四阴门护法均已到场,这场盛宴即将开始。 “终于开始了,这桃源村大阵可是我的毕生心血啊!” 黄桦桧扯着嘴角,笑得有些疯癫。 “当真是期待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大手笔的阵法,黄师兄真是天纵之才!” 温文宪温和的笑了起来,对于全程参与布阵的他来说,非常想切身感受一下,这大阵的恢弘。 “该你收债了。” 游定期撇了闫无生一眼,布局三年,终于可以见结局了。 “该收债了!” 闫无生呲牙一笑,笑容如同凶恶的野狗。 “走咯,收债了!” 固海舟惊叫一声,突兀消失。 四阴门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消失在乌玉容墓前。 “乌家姐姐,我们要收债了,你要保佑无生师兄平平安安啊。” 张接梨留在原地,她没有资格参与这次复仇,只能陪着乌玉容,等待最后的结局。 ----分割---- 燔柴村(原火涂村)外,柳家地只被黄仙带人堵个正着。 他们从未想过,黄仙会如此迅速的堵住他们。 “柳云似,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五大鬼村的阵法全部出了问题?” 黄仙愤怒的指着柳云似质问。 “黄仙,我们的恩怨由来已久,注定无法解开。” 柳云似看着黄仙,面色异常复杂,曾经她们也算是一起守护宁县的战友,可惜一山不容二虎。 “柳云似,我黄仙自认这些年来对你不错,从未动过你半分,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黄仙面色越加愤怒,在场的地只也是点点头,一些往事他们多少也听过只言片语。 “黄仙,你待我确实不错,可惜,你不该以我柳家地只为生桩镇物,你不该以我柳家地只为太子汤药!你不给我柳家活路,就不要怪我掀桌子重来。” 柳云似深深吸了口气,多说无意,此番注定无法善了。 “杀!” “杀!” 黄仙和柳云似同时大吼,双方地只闻声而动! 一时间,燔柴村外,阴气肆意,人道气运混乱不堪。 黄仙与柳云似战在一起,但始终未下杀手! “投降吧!” 黄仙手一点,一股人道气运化做利刃向柳云似劈去。 柳云似咬碎银牙,斗了几十年,还是斗不过黄仙,这利刃她接不下,只得飞身而退。 “走,往南。” 柳云似一声大喝,柳家地只纷纷脱离战斗,齐齐朝南飞奔。 黄仙挥挥手,带着地只们追去,但这群人追击起来并不上心,仿佛故意放任柳家逃跑。 第118章 围猎柳家2 “娘娘,需不需要收拾掉一些?这柳家还有七十余人,四阴门护法们怕不好对付啊!” 胡家地只凑到黄仙身边,小声说道。 “不用,有游定期在,柳家人再多也是送死。” 黄仙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对了!您看,我这是把游前辈给忘了,他可是中品异类。” 胡家地只拍了拍脑门,好似刚刚想起来。 “行了,城南我黄家一脉不会染指,你们自己去商议就行了。也不用再试探我,我黄仙说一不二,你们应该清楚。” 胡家的做派,怎么可能逃得过黄仙的眼睛。 他们不过是想借此讨价还价罢了,可惜,他们根本就不明白,黄家一系根本没有染指城南的打算。 “城隍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要误会嘛。” 胡家地只一脸委屈,但眸子里的惊喜却半分也藏不住。 “别管是不是,若今天跑了柳家,你们自己承受太子怒火吧!” 黄仙乜了胡家地只一眼,突然加速离开。 胡家地只也不以为意,毕竟黄家让出了如此大的利益,说两句也是应该的。 “如何?” 灰家地只突然出现,小声询问。 “黄家一系不参与城南分配。” “城隍大人仁义啊!柳家事了,我三家在做商议,现在先把柳家解决了。” 灰家地只一阵欣喜,这次赚大了,死敌被追杀,还能重新入驻城南。 “知道了,城隍大人说了,跑了柳家,我们自行承担太子怒火。” “放心,柳家的跑不掉……” 一追一逃之下,一路来到了五十鬼村,白家地只正带队稳固镇压鬼村的阵法。 “是柳家的!” 一位地只惊叫起来,白家地只当先冲了出来。 “柳家的,你们在干什么?为何鬼村暴动?” 白家地只怒喝一声,指着柳家开骂。 “杀,别放跑了柳家的,他们引爆了五大鬼村。” 追杀而来的黄家地只大声叫喊起来。 “柳云似,你究竟想干什么?当年城隍之争,你还要怀恨多久?” 白家地只一声咒骂,彻底将柳黄二家的恩怨摆上了台面。 “走,过江。” 柳云似脸色漆黑,没想到白家地只居然提起了这件事,若不是被追杀,她必定要让白家地只好看。 柳家地只哪顾得上这些,一路被追杀,现在眼看要被白家合围,立刻朝大江之畔逃去。 “城隍娘娘,计划顺利,我等就继续镇压鬼村了。” 白家地只带着笑意向黄仙行礼。 “有劳白家地只了。” 黄仙含笑点了点头,带着众仙继续追杀而去。 一路追到大江之畔,过了大江就是桃源村。 “柳云似,你可想清楚,过了大江,就脱离人道气运大网,我可以直接将你柳家全部驱逐。” 黄仙抬手阻止了继续紧逼,放轻语调劝说。 “呵呵,柳家宁死不屈!过江!” 柳云似大喝一声,率先飞渡大江。 “不好,前面就是桃源村,那里易守难攻,不能让他们进入。” 胡家地只一声惊叫,柳家人加快了飞渡的脚步。 “追,不能让柳家进入桃源村。” 黄仙一声大喝,地只们纷纷渡江追赶。 柳家众人哪还敢停留,纷纷进入桃源村内。 “警戒!” 黄仙停下了追杀的脚步,在桃源村外安排地只警戒,这次计划完美成功! “大母,黄仙没有追进来,会不会有诈?” 柳丹成疑惑的回望桃源入口。 “桃源村,易守难攻,只要黄仙不傻,她就不会带人进来送死。让小的们守好隙口,想来无虞。” 柳洪崖不以为意,桃源村隙口仅能供一人进出,只要黄仙没起坏心思,绝对不会让地只用命来填。 “老大的话有道理,老二的话也不可不妨,派人进村探一探,若没有埋伏我们就进村。” 柳云似沉吟片刻,黄仙能在鬼村爆发不久就找到他们的踪迹,显然是早有防备,且白家地只居然在五十村外加固阵法。 看来,黄仙背着柳家安排了不少的事情。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桃树林,柳云似有些恍然。 当年桃源诡域被破后,整个桃源村桃树林全部枯萎,如今三年不见,这桃源村的桃树,居然又活了过来,还结满了蜜桃。 满树沉甸甸的蜜桃,没有给柳云似带来半分的喜悦,反而让她有些疑虑,一时竟然有些魂游天外。 “是闫无生!” 柳丹成惊喜的喊声惊醒了柳云似。 只见闫无生和固海舟从桃林小道中出现,见到柳家众人后,面色一变,转身就往桃源村内逃去。 “追,拿下他们我们还有活路。” 柳洪崖惊喜不已,一声大喝率先追入了桃林,柳家地只面带惊喜纷纷冲进桃林,就连柳丹成也没有半分犹豫闷头朝里冲。 柳云似来不及阻止,这闫无生两人出现得太巧合了,但柳家地只追进桃林的就有九成以上,她也不得不往里追。 若能抓到闫无生两人,确实能为柳家争取一条生路。 柳云似刚进桃林就听到“当”的一声,还未多想,就听见柳丹成的大喝声:“着!” 加快脚步追去,只见闫无生二人纷纷栽倒在地,柳云似不由得大声喊到:“捆起来。” 柳家小辈哪有半分犹豫,迅速将二人五花大绑,二人兀自还未清醒过来。 “哈哈哈,天不绝我柳家,没想到当初没有赶尽杀绝,这二人却成了我柳家的救命稻草。” 柳丹成笑得猖狂,竟然有种释怀的畅快。 “老大,把闫无生弄醒,问问黄仙的布置,我总觉得黄仙来得太蹊跷了。” 柳云似皱眉看着柳丹成,这闫无生几乎成了老二的心病。 “不急,先砍去手脚,这两人心思狡诈,不要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柳丹成立马阻止了柳洪崖的动作,随手抽出腰间佩刀,甩给柳家小辈。 “听老二的,这两人只要性命还在,黄仙就不敢对我们动手。” 柳云似点点头,任由老二施为,只要不要两人性命就行。 柳家小辈接过佩刀,流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接连挥了几刀,闫无生二人立时手脚分离,鲜血横流。 第119章 围猎柳家3 “啊……” 强烈的剧痛,让闫无生二人醒来,两人面容扭曲,疯狂蠕动。 “给他们止血包扎,不要弄死了。” 柳洪崖在闫无生脸上踩了一脚,仿佛非常嫌弃般的将闫无生蹬出两米开外。 “柳家的,你们不得好死。城隍娘娘早就察觉了你们的阴谋,你们必死无疑。” 固海舟见闫无生被踢出两米,立马疯狂扭动起来。 “哈哈,黄仙的布局很完美,可惜出了你们两个废物,有你们在,我柳家灭不了。” 柳丹成一脚踩在固海舟脸上,一脸的戏谑。 “柳家的,你们想怎样?” 闫无生强忍着剧痛,努力的仰着头质问。 “闫无生,当年你一跪求生,让我好等啊!这些年,你伙同黄仙搞了那么多事,一次次的挑战我柳家的底线,一次次让我柳家之人折损。你和你师傅张新枝一样,总是配合着黄仙那黄皮子针对我柳家!我很想知道,你师傅被我柳家凌迟,黄仙为你们报仇了吗?哈哈哈……最终,你们两不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放心,现在不会杀你,等我们安全离开后,我会让你享受你师傅的待遇,让你试试采生折割的味道。” 柳丹成一脚将闫无生高昂的头踩进地里,他很讨厌闫无生的样子。 “无生师兄……柳家的,有本事冲我来,你们一次死了二十几个地只,爽不爽?反正我也捞够本了,有种你杀了小爷啊!” 固海舟疯狂的扭动起来,刚刚止血的伤口兀自崩了开来。 “老子成全你……” 柳丹成哪能忍受这种屈辱,死去的二十几个地只中有近二十个是他的嫡系子孙,如今被固海舟一激,哪里还忍得住。 “老二……” 柳云似一声厉喝,柳丹成瞬间清醒了过来,但还是不解气的一脚踩碎了固海舟满口牙齿。 “老二,适可而止,等脱离危险,你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何必急于一时?” 柳洪崖拉了柳丹成一把,大母已经生气了,不要触霉头。 “带上他们,我们出桃源。” 柳云似皱眉看着半死不活的闫无生二人,心里对柳丹成的做法,很是不满。 这老二越来越不成样子了,为了两个蝼蚁,居然如此狂躁。 “黄仙,闫无生和固海舟在我们手上,你但凡敢攻击我等,我就撕了这二人。” 桃源村隙口,黄仙还在指挥着地只们布置防御工事,却不想柳云似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而她话语中包含的意思,更是让黄仙脸上变色。 “柳云似,你休想哄骗我,闫无生怎么可能在桃源村?” 黄仙满脸凝重,她分不清话中的真假。 “哈哈哈,天不绝我柳家啊!把两人的手脚丢出去,让那黄皮子看看。” 柳云似的话语刚落,两双手脚就从隙口飞出,两位地只现身接住,脸色大变的说:“城隍娘娘,真是人的手脚。” “给我看看。” 黄仙脸上微变,查看起两双手掌,一双手掌食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明显是常年使用小刀的结果,疑似固海舟的手。 一双手布满了细密伤口,且大拇指上有明显的老茧,明显是常年和竹篾打交道的结果,疑似闫无生的手。 “老祖奶奶怎么办?” 蛇盘山山神惶恐的看着两双手,语气中有些焦躁。 “柳云似,你好歹也是百余年修行,怎敢对小辈出手?别忘了他们两人都是四阴门弟子,你以为伤害他们,你柳家能逃脱四阴门追杀?” 黄仙勃然大怒,闫无生二人可是她最亲近的后辈。 “哈哈哈,我们弄死了张新枝和陆朱橘,不照样没有惩罚?这两人不过是四阴门学徒,我不信四阴门会为了两个学徒大动干戈!四阴门学徒如此凶险,哪年不死成百上千人?四阴门何时管过?哈哈哈……黄仙,现在只有一条路,放我们柳家走,否则我让这两个小崽子尝尝他们师傅的结果。” 柳云似的话语越发肆无忌惮,仿佛根本不怕黄仙不答应。 “柳云似,你以为你们柳家还有活路吗?恶了太子,天下之大,你们无处可逃,放了闫无生和固海舟,我可以为你们柳家求情,保住你一脉的苗裔。” 黄仙恩威并施,这一刻,谁也不能退步,一旦退步,对方将更进一步。 “砍掉两人小腿,送给黄仙下酒,我倒想看看,张新枝和陆朱橘的后辈,对你黄仙重不重要!” 两声惨叫后,两双小腿被丢出桃源隙口,黄仙面色剧变,大喝道:“柳云似,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哈哈哈,黄仙啊!原来你真的很疼这两个小子啊!也是,张新枝和陆朱橘帮你处理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自然要对他们的徒弟好些,否则,以后四阴门护法,怕是没有人再跟你合作了。我说那位中品异类,为何对你如此淡漠,看来你不为张新枝和陆朱橘报仇,已经惹得四阴门护法不快了。哈哈哈哈……” 柳云似越说越痛快,竟然狂笑起来。 “柳云似,你到底想怎样?” 黄仙脸色一沉,浑身的杀气越发浓重。 “简单,你让出城隍之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桃源隙口,柳云似的身影突然出现,边走边说,双眼一直盯着黄仙,没有半退让。 “我让给你又如何?地只们会同意吗?四阴门护法会同意吗?官府会同意吗?百姓会同意吗?府城隍会同意吗?你柳云似有什么资格坐这城隍之位?” 黄仙哂笑一声,连续七个问题,个个都充满了不屑之意。 “好!好!好!既然拿不回属于我的东西,那这宁县我也不呆了,让我们柳家离开宁县,从此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柳云似仿佛被戳中了心病,若她能得到如此多支持,也不会在争夺城隍之位时败下阵来。 “柳云似,你没机会的,哪怕我放你离开,太子也不会让你柳家活着的。” 黄仙怜悯的看了柳云似一眼,对于从隙口陆陆续续出现的柳家地只,她没有正眼瞧上半分。 第120章 围猎柳家4 “黄仙,我们柳家只想离开宁县,一路向南离开这个国度,你何必苦苦相逼?只要你们退到河对岸,让我们柳家离开,闫无生和固海舟我们柳家就留他们性命,不再追究他们的过错。” 柳洪崖上前一步,逼视着黄仙,有闫无生两人在手,他们柳家立于不败之地。 “若你们言而无信,害了两人性命呢?” 黄仙根本不看柳洪崖,反而盯着柳云似,柳家的小崽子没有资格和她谈判。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相信。” 柳丹成也走了出来,不屑的说。 “柳云似,这是你的意思?” “哈哈……对,就是我的意思。” 柳云似好整以暇的看着黄仙,没有半分焦急。 黄仙环顾一圈,她发现各家地只都静静看着她,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决断。 “呼……好!柳云似,我信你一次。” 黄仙深深呼了口气,大喝一声:“退到对岸。” 各家地只闻风而动,纷纷退到了对岸。 “哈哈哈哈……黄仙,后会有期,希望那两个小子能撑到你们救援。” 柳云似一阵狂笑,带着柳家人径直钻进了南方的大山中。 “救人……” 黄仙的怒吼隐隐传来,柳云似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黄仙,你依旧赢不了我! 在柳云似的带领下,柳家地只们穿过了重重诡域,利用人道气运的遮掩顺利的来到了新的国度。 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感受着若有若无的人道气运,柳云似知道,他们逃出生天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李老头,我赢了!” 柳云似肆无忌惮的狂笑着,这一刻,压在她心底数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对啊!你赢了!” 闫无生那讨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云似惊骇欲绝。 柳丹成和柳洪崖对视一眼,心中泛起无边巨浪,纷纷涌起一个无比可笑的想法,他们中计了。 “解!” 柳家三仙同时大喝一声,不断催动人道气运,试图解开术法。 “你们再坚持一下,阵法马上就布置好了。” 闫无生那宛如噩梦的声音再次响起,柳家三仙齐齐色变。 “闫无生,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闫无生,老子早就该弄死你。” …… 柳家三仙恐惧的咒骂着,却再也没有闫无生的回应。 “当……”的一声响,柳家三仙从梦境中挣脱。 三人入眼是在一方狭窄的盒子中,一看就知道是棺材。 柳家其余的地只已经被打回原形,通通放入了桃源湖中,而他们附身的出马弟子,早就没有了半分生机。 柳家三仙试图反抗,却发现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闫无生,你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丹成大吼大叫着,试图引来闫无生的关注。 “不用挣扎了,你们附身的出马弟子,都被切断了脊柱,你们动不了的,也不用妄图脱离捆窍,你们的本体也被召唤来了,被阵法封印在棺材里了,而且同样被切断了脊柱。再等等吧,阵法马上就好了。” 闫无生话语温柔,仿佛在和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 “闫无生,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对待地只?” 柳洪崖尝试多次后,知道闫无生说的都是真的,狂怒着说。 “吵死了,坑马上就挖好了,就等你们下葬了,真是聒噪。” 固海舟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似乎对柳家三仙很不满意。 “固海舟,你这小崽子,当年要不是闫无生弄晕了你,老子当场就宰了你,你居然敢如此对待老子!” 柳丹成心中无比悲哀,他的预感成真了,这两个小崽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而且柳家的所有遭遇都是他们引发的。 “真是聒噪,无生师兄,我就说,要刺瞎他们的眼睛,刺聋他们的耳朵,割了他们的舌头,割了他们的鼻子,让他们永远生活在黑暗中,这样就把他们下葬,太便宜他们了。” 固海舟不满的抱怨起来,虽然一切都很顺利,但解决却不圆满。 “行了,就你小子话多,难道你想把柳家的都凌迟一番,剐上三千刀?” 黄桦桧揉了揉额角,柳家三祖聒噪就够烦人了,这固海舟比柳家三祖还聒噪。 “黄桦桧,你居然也是他们的帮凶,你四阴门护法是要与整个地只一系敌对吗?” 柳云似仿佛看到了希望,大声质问。 “黄师兄正忙着布阵,还是我来回答你吧,是宁县地只立纸染血请我们四阴门护法动手,理由是为了清理门户。至于你说的与地只敌对,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的,你们柳家不顾念同门情谊,我们四阴门护法还是顾念同门情谊的。” 温文宪温和的声音响起,那含着笑意的话语,却让柳家三仙越加绝望起来。 “黄仙,你这个黄皮子,你这个畜生,当年你抢了我的城隍之位,现在还要赶尽杀绝!黄仙,你给我出来啊!出来和我公平一战啊!” 柳云似似乎无法接受这种结局,越发的癫狂起来。 “老大,我就说早该弄死闫无生这个小崽子,你总是怕这怕那的,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个祸害啊!杀师之仇他都能一跪求生,这种人就是韩信啊!现在我柳家一脉全部被他拿捏在手,你害了我柳家啊!老大,你该死啊!” 柳丹成双目赤红,不断的有血泪从双目中流出,看着无比骇人。 “阵法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吗?你就任由柳家这样骂下去?” 游定期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半分的感情,这次收拾柳家,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四阴门想看到的改变,已经出现了,至于柳家,不过是酬谢闫无生的价码。 “没关系,让他们尽情骂吧!反正他们的子子孙孙都会成为药材,成为皇室的贡品,堂堂地只任人食用,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闫无生话语带着笑意,仿佛心情很好。 柳家三祖听了闫无生的话,瞬间心头冰冷,这闫无生好狠啊! 这是要把整个柳氏地只一脉钉上耻辱柱啊! 未来,柳氏地只怕永远无法在其他地只面前抬起头了,他们还不如直接死了好些。 “闫无生,你到底想干什么?闫无生,你说话啊!” “呵,收债啊!” 闫无生望着三口漆黑的棺材,眼神深邃,声音无比空洞。 “封棺!” 随着闫无生一声命令,三口棺材齐齐封棺,柳家三祖彻底陷入黑暗,兀自在棺材中咒骂着。 眼看棺木被放入坑中,闫无生向在场的四阴门地只点了点头,声音温和的说:“麻烦各位了,开始吧!” 众人哈哈哈大笑起来,纷纷拿起了铁铲,这次谋划,可真是过瘾。 “小梨,你来第一铲!” 闫无生将铁铲递给张接梨,张接梨满眼通红,无声无泪的哭泣着。 第121章 贯索天牢 填完最后一铲土,张接梨茫然的看着高高的土堆,有些不知所措。 阿爹的仇报了?陆叔叔的仇报了?自己的仇报了?无生师兄的仇报了? 好似都报了,但好似缺了些什么。 闫无生叹息一声,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 “无生师兄……” 张接梨抱住闫无生的腿,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闫无生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这阳光真是刺眼啊! 四阴门众人望着二人,无奈的摇摇头,这都是命! 等待张接梨平复了心情,黄桦桧迫不及待的提醒道:“赶快离开湖心岛,接下来要启动阵法了。若是被困在阵法里,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对于黄桦桧的急切,众人相视一笑,这阵法是盗门这些年来研究的心血,就听他的吧。 随着众人上岸,黄桦桧站在法坛前恭敬的礼拜四方后,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口中念颂着《斗姆宝诰》。 “志心皈命礼。天上修罗交战日,人间劫火洞燃时,四头应化现神通,八臂垂雄施道力,常行日月二宫前,独救刀兵三界难。威光赫奕,妙相圆融,接引群生,超离诸苦,太虚有尽,弘愿无穷,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九天雷祖大帝,日宫太阳帝君,月府太阴皇君,圣慧先天斗姆紫光金尊圣德巨光天后摩利支天大法王无上玄元大行梵天母天父天皇大帝。” 随着宝诰念诵完毕,昏暗的天空再暗了几分,浓厚的乌云被星光洞穿,仿佛刺穿幕布的利剑。 无数星象对应而出,让天空变得诡谲而又神秘。 张接梨哪见过这种阵仗,牵着闫无生的衣袖,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固海舟也好不了多少,这阵仗比当年李长春前辈成就人仙还吓人。 游定期含笑捋着胡须,看来黄桦桧和盗门这些年确实从李前辈的阵法中,找到了突破口,这次的阵法当真是大手笔。 温文宪虽然依旧保持着微笑,但看他抽动的嘴角就能看出他心中的惊骇。 闫无生倒是好了很多,毕竟他见过真正的大恐怖,这些不过是小儿科。 黄桦桧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再次向四周礼拜,双手捧起芴板用心吟唱起《斗姆心咒》。 “曩谟啰怛曩怛啰夜野怛你也他遏迦么枲沫迦么枲阿度么枲紫钵啰么枲摩诃紫钵啰么枲頞怛驮曩么枲么哩紫野么枲曩谟娑睹帝啰乞洒啰乞洒?萨嚩萨怛嚩难左萨嚩怛啰萨嚩婆喻钵捺啰吠毗药娑嚩贺。” 随着《斗姆心咒》吟唱,一点点星光开始激射而下,精准的没入了阵法的镇物中,这镇物正是当年宁县大劫所用的玄武雕像。 随着星光下落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光雨,变成了光帘,从光帘化作了光丝,从光丝成长为了光线,最终形成一道道光柱,通天接地。 “恭迎天渊星官入阵!” 伴随黄桦桧的大喝,三道光柱连成一片,化作了天渊星官。 “恭迎杵星官入阵!” …… “恭迎臼星官入阵!” …… “恭迎天牢星官入阵!” …… “恭迎贯索星官入阵!” …… “恭迎虎贲星官入阵!” …… “恭迎玄戈星官入阵!” …… “恭迎天枪星官入阵!” …… “恭迎常陈星官入阵!” 常陈星官七星连成一片,整个桃源被一层层光幕所分离,割裂。 “星官入阵,贯索天牢阵,起!” 黄桦桧一声大喝,芴板朝天一抛,芴板上铭刻的《斗姆心咒》化作无数闪耀金光的文字,将九大星官所有星图牢牢的捆在了一起。 一阵金光爆发,桃源上空的乌云瞬间被剿灭,黑洞洞的宇宙突兀出现,金光一闪天空恢复了明朗,贯索天牢阵成! “哈哈哈,完成了!终于完成了!哈哈哈哈……我黄桦桧居然也有布下这等大阵的一天。以天渊为池蕴养柳家地只生机,以杵臼相击压榨柳家三仙的潜力,也磨灭了其后裔的神志。让他们的子嗣成为空有地只资质,无有神志的野兽!哈哈哈哈……以天牢为骨,以贯索为皮,布下这天下最坚固的牢笼,柳家世世代代都将无法逃离这贯索牢狱……哈哈哈哈……” 黄桦桧笑的越发疯狂起来,但他的话还没有完,接着说:“以常陈持天枪守南方生气,不增不减;以虎贲持玄戈守北方死气,不侵不灭。以星光和香火蕴养地只生机,从此宁县将有无尽的地只白花蛇取用不绝!哈哈哈哈哈……” 黄桦桧的癫狂和疯魔并未让人觉得诡异,反而能从中听出无尽的解脱和喜悦。 确实,布局将近三年,盗门耗费无尽智慧研究出了贯索天牢阵,如今成功布阵,不仅证明三年布局没有白费,也证明了盗门的智慧并不比李长春差。 众人被黄桦桧的喜悦所感染,也纷纷大笑起来,这一刻再也没有了矜持,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疯狂。 待众人大笑结束,闫无生带着张接梨和固海舟,跪在在三人面前,闫无生双手抱拳说:“感谢三位前辈的无私协助,若无三位前辈保护,无生三人怕早就成为地下烂泥,冢中枯骨了。如今大仇得报,请受我三人一拜!” 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游定期三人含笑受了这一礼,他们值得这一礼。 “师傅,师叔,无生为你们报仇了!” 闫无生抬头望着那澄澈的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随着闫无生说罢,无尽的戾气从闫无生七窍奔涌而出,一团团污浊的黑气,仿佛淤泥般黏腻,徘徊在闫无生四周不愿离开,正试图重新回到闫无生体内。 戾气原本应该是猩红的雾气,且带着强烈的血腥味,但是从闫无生七窍中奔涌而出的戾气,却是污浊而黏腻的黑色,这可让在场的几人吓得够呛。 游定期见状,连忙拉起闫无生身边的张接梨和固海舟,退出了百米开外。 随着从闫无生七窍涌出的戾气越来越多,方圆数十米都被黑气所笼罩,黑气化作一条乌黑的孽龙冲天而起,肆意的在桃源天空游弋飞舞。最终不甘的,汇聚成一团漆黑的乌云,被天渊吸引而去,化作瓢泼的黑雨浇灌在桃源湖中。 张接梨和固海舟望着这一幕,双手激动的捏紧,无生师兄的愿,终于了了。 游定期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由戾气化作的巨大乌云,这庞大的戾气,简直是骇人听闻,若这戾气是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有一个算一个,必定堕化成诡异。 这闫无生果然不一般,被如此庞大的戾气折磨,不仅没有堕化,连疯狂都没有,当真是四阴门中的一朵奇葩。 云散雨停,桃源村的天空再次变得澄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仿佛刚才的黑龙盘旋,黑云压顶就是梦境一般,宛如水中月,一碰就散开了。 “感谢三位前辈守护,无生无碍了。” 闫无生脚下一点,来到众人面前,含笑朝三位前辈行礼。 “没事就好!” 游定期捋着胡须含笑点头,以往闫无生的笑容,一看就让人别扭。但这个笑容,就让人舒服多了,这才是真正的笑容。 “城隍大人进入桃源了,被困在贯索之外,无法进入。” 黄桦桧感应了阵法片刻,转头对游定期说。 “先出去吧,别让城隍大人久等。” 游定期点了点头,率先朝阵法外冲去。 黄仙带着一众仙家研究着阻挡他们前进的阵法,这阵法当真是没有任何缝隙,天上地下,全部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城隍娘娘,这到底是什么阵法?我竟然完全看不懂!” 灰家地只挠着头,刚才他就钻到地下去试探,结果依旧被挡在了阵法外。 “从刚才的异象来看,至少有九大星官被接引而下,最后那些金色文字我也不知是什么,但绝对是凌驾在九大星官之上,否则无法束缚住九大星官,最终成阵!虽然不知这阵法有何用处,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毕竟借助九大星官之力,想来也是不凡。” 黄仙微眯着眼睛,慢慢回想着刚才那毁天灭地一般的异象,心中也是有些激动。 “婆婆,无生给您磕头了。” 在闫无生的带领下,张接梨、固海舟纷纷向黄仙磕头。 黄仙惊喜的看了闫无生一眼,突然问:“了愿了?” “嗯!” 闫无生点了点头。 “好!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黄仙拍了拍闫无生的头,表情有些宠溺。 “拜见城隍娘娘!” 游定期带着其余二人拱手拜倒。 “辛苦各位护法了!这阵法是?” “请城隍娘娘随我来。” 黄桦桧咧嘴一笑,有人要参观他的杰作,自然是允许的。 地只们有些敬畏的看了眼黄桦桧,在黄仙的带领下才缓缓进入了阵中。 “娘娘此阵为贯索天牢阵,将柳家一脉镇压其中,只要不知其中关窍,就只能以力破阵。不过,没有人仙修为,想来是破不了此阵的。” 黄桦桧带着一众地只来到了桃源湖畔,湖中正游弋着许多白花蛇。 “城隍娘娘,以后需要分一部分香火到桃源村中,这样就能捕获无穷的地只百花蛇。娘娘放心,这些蛇崽子已经被磨灭了神志,只是空有地只资质的野兽罢了!” 游定期捋了捋胡须,对这个阵法非常满意。 “不错!” 黄仙看着在桃源湖中悠闲游荡的白花蛇,咧开嘴角轻笑起来。 第122章 琐事1 回到宁县后,四阴门众人全部散去,而闫无生则带着张接梨和固海舟到了宁县衙门。 “闫无生携弟妹,拜谢县尊,拜谢庄掌柜!” 闫无生领着二人齐齐跪下,向何须生和庄克奋叩头。 何须生先是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大笑着受了这一拜。 庄克奋本想避开,被何须生一把拉住,这一拜除了感谢,也是了债。 屯桓书院。 “闫无生在此拜谢二位大恩!” 闫无生三人齐齐叩头,以示感激。 郭思给与王益亲对视一眼,齐齐大笑起来,坦然受了一礼。 太子行宫。 “拜谢石掌柜大恩!” 闫无生带着二人跪下磕头,惊的石见穿差点跪下。 但旋即又挺直了身子,硬生生受了闫无生三人一礼。 这一礼他当受的,为了让入云村覆灭,他给回到宁县的入云歌姬、舞姬种病麻风。 虽然中途被太子打断了计划,但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 “闫护法!从此一路畅通!” 石见穿大笑着捋了捋胡须,三年的局,总算结束了! “石掌柜,太子可在?” “太子在,老石这就去通传。” 受了大礼,石见穿立刻又变回了人畜无害的小掌柜,说话时都有些畏缩。 “有劳了!” 闫无生抱拳行礼。 “无生师兄,我们见太子干嘛?他又没帮我们。” 固海舟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张接梨也歪着脑袋,有些疑惑。 “太子因为我们的复仇,险些受难,自然要拜谢一番。而且能如此顺利收拾掉柳家,太子也功不可没。” 闫无生一脸正色,认真的教育着固海舟和张接梨。 “凭什么?他自己倒霉,还能怨我们?” 固海舟兀自不高兴,根本没有看懂闫无生的眼神,倒是张接梨,跳起来给了固海舟一个响栗。 “固师弟,你这是不对的,哪怕别人无意中帮助了我们,我们也应该去感谢对方,而不应该埋怨对方!” 固海舟哪会防张接梨这一手,抱着脑袋直接蹲在地上,不断抽冷气。 张接梨可是半个异类,虽然不懂使用力量,但这突然来一下,还真不是固海舟能承受的。 “……” 闫无生翻了个白眼,心说,固师弟真是没眼色。 隐于一旁的沐收头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有两个懂事的,不用自己动手教育。 “来吧,太子宣你们觐见。” “感谢沐护法!” 闫无生拉起兀自抱头的固海舟,叹息一声,真是长不大啊。 “草民闫无生,携弟妹前来谢恩!” 三人跪下,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闫护法这是?” 太子疑惑的看着眼前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感谢太子殿下让无生能早日复仇,否则我三人还要备受煎熬!” 闫无生也不等太子说话,兀自带着弟妹站了起来。 “哈……孤受了天大的罪,反倒是成全了你闫无生。” 太子哭笑不得,闫无生这人还真有意思。 “多谢殿下宽宏。” “你若真想感谢我,就好好说说你的布局,孤想了十余日,始终没有看透其中关节。”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闫无生,但笑意中没有半点恶意,反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可以,正要禀报!” 闫无生抱拳回复,只是含笑,就是不说话。 太子等候片刻,才哭笑不得的喊道:“上茶,赐座!” 这闫无生是真有意思,比他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有意思。 说他有礼吧,他是真有礼,为了这事来叩头谢恩。 说他无礼吧,他也是真无礼,居然敢要座要茶! “沐护法留下,其余的都下去吧。” 眼见闫无生坐下开始喝茶,太子只得叹息一声,屏退了左右。 “多谢太子体谅!” 闫无生放下茶盏,抱拳行礼。 张接梨不能吃东西,座在椅子上踢踏着双脚,饶有兴趣的看着太子。 固海舟这傻大胆就没了顾虑,一边吃着茶点,一边喝茶看好戏。 “行了,说吧!” 太子有些无力的挥了挥手,颇有些抑郁。 “是!总的说来,这一局有三大难点,六大布置!” 闫无生思虑片刻后,才开口说道:“难点是门内同意我复仇,给出的条件。” “其一,不能破坏宁县人道气运;其二,不能损害同门情谊;其三,对四阴门有利。” “嘶……这条件有些……有些难以达成啊!” 太子倒吸一口冷气,暗自揣测若自己被如此束缚,将如何应对。 想了片刻,不由得感叹,即使自己动手,似乎也不会比现在的结果好。 沐收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不由多看了闫无生两眼,这孩子,了不得啊! “三大难点还算好,不外加减而已。” “细说。” 太子没想到闫无生是如此看待,急切的询问起来。 “不能破坏宁县人道气运就是道加法题,只要让宁县人道气运大幅增长,损伤少许,自然就不算破坏了。” “不错!” 太子眼睛一亮,确实可以当做加法来看。 “不能损害同门情谊就是减法题,只要让柳家人见人厌,自然就没有人反对我的复仇,甚至还会成为我的帮手!” “高明!” 太子愣了片刻,捋了捋思路,似乎整个宁县都巴不得柳家灭亡。 “至于对四阴门有利,想来太子已经感受过了!” 闫无生含笑说罢,端着茶盏呷了口茶。 “对!” 太子点点头,宁县百姓,对四阴门护法和当地城隍地只,相当信任,连公正和审计都由地只完成,这就很明显了。 孤就说,何须生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可以说服地只干这种事,原来背后是四阴门护法在帮忙。 沐收头惊愕的望着闫无生,这小子玩得有些大啊! “六大布置,则是以需求来定的,无生就简单说一说吧,否则就太复杂了。” “其一,要得到官府的认同和支援,就要明白何县尊的需求。按照朝廷的考核内容来看,何县尊想要升官,必须在治安、农业、教育、人口四个部分做出成绩。但要想官府成为助力,则要多出三项来,地只参与吏治整改、工业发展、商业发展。” “说细一些,孤不急。” 第123章 琐事2 太子见闫无生准备草草了事,不由得提醒道。 “其一,治安,宁县治安主要来自兵痞之乱;地痞流氓两类,兵痞之乱稍后再说,地痞流氓都被工坊招安,成为护卫队和镖师了。” “其二,农业,笼统来说,只需要开垦土地、增加收成、优化种植过程、施政改革就可以解决,想来殿下已经看过宁县的农业改革,也就不用无生赘述了。” “其三,教育,人才引进,建立书院,发扬新学,三点就能完成。” “其四,人口,鼓励生育,收编流民,两点足以。” “其五,地只参与吏治,审计和公正,城隍大祭。” “其六,工业,想来也不用无生多说,殿下应该亲身感受过了。” “其七,商业,商队和代理商就是宁县的两大法宝。” 闫无生一口气说了如此多内容,也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其二,士绅的述求,其实不外乎名、利、权三点,利,自然就是药山工坊之利;名,土地置换,修桥铺路之名;权,参与宁县建设,就是最大的权。” “其三,百姓的诉求,不外乎衣、食、住、行四点,殿下应该看过详细的公文,无生不用赘述了。” “其四,边军述求,不外乎,功勋、利益、荣誉三点,功勋无需多说,殿下自然能从工考中查到;利益不外乎,拓地分成和工坊入股;荣誉,则是宁县百姓的憧憬。” “其五,地只,地只相对简单,香火和修行,这两样只要宁县繁荣自然就能实现。” “其六,四阴门护法的利益,这就不方便讲述了,殿下见谅。” 一口气将布局说完,闫无生似乎也松了口气,其中很多细节不能说,很多事情需要掐头去尾,很多事情需要颠倒顺序,不过总算对太子有了一个交代。 太子张大了嘴,闫无生报仇计划六大布置,没有任何一项布置是针对柳家地只,甚至根本没有从复仇的角度来进行布局。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赢了,柳家覆灭!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更像是在造势,在营造一种历史的必然性,任何挡住历史车轮的虫子,都会被无情碾碎。 而柳家,正是这只可怜的虫子。 闫无生此人,心计之深、用计之准、布局之广、手段之毒,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同时也让人不寒而栗! 与这种人结仇,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总算明白了,为何阳谋是无解的,因为阳谋就是大势,任何人都是无法违逆大势的,当你站在大势的对立面,注定完败! “来帮孤,孤必以国士待之!” 太子有些冲动,急切的说。 “哈……我是四阴门扎纸匠!” 闫无生失笑摇头,太子真有意思。 太子恍然,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但总有些不甘心。 听到闫无生拒绝,沐收头彻底松了口气,这闫无生太可怕了,他绝对不要和闫无生共事! “闫护法,你可有什么想对孤说?” 太子兀自不死心,再次询问。 “殿下,何须生是个好官!在宁县这近三年里,他已经吃透了无生的这套东西,若您能用好他,未来自当是宰辅大才!” 闫无生看着太子渴望的表情,只得勉强说道。 “孤明白,何须生确有宰辅之才,孤会慢慢培养的。” 太子点点头,对于何须生,他已经有了计划。 “新学,未来必会成为主流,如果旧学是木剑,新学就是铁剑,新学的兴起会让百姓少受很多的苦。但是,绝对不能让新学脱离百姓,新学从百姓中来,就让他从百姓中去吧!” 闫无生想起了明末党争之乱,不由得多提了一句。 “孤明白了,孤也有这种顾虑,既然闫护法早就发现了问题,那孤会让新学脚踏实地的往下走。” 太子闭目沉思良久,豁然睁开眼,这闫无生对新学的研究怕是不浅啊! “殿下,无生再提醒您一句,用好宁县,未来大有可为。” 闫无生说罢,舒了口气,他的任务完成了。 “闫护法要离开宁县?” 太子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来这和托孤有什么区别? “当年宁县大劫,师傅与城隍娘娘有三年护道之约,既然三年约定即将完成,那么我们也该离开宁县了。” 闫无生看了眼张接梨,又看了眼固海舟,笑得温柔而又真纯。 “可惜了,你走了宁县的发展势头也就断了。” 太子惋惜不已,这宁县可惜了。 “殿下放心,何须生早就找好继任者了,王益亲会是最好的接任者,他即是宁县士绅的代言人,又是新学宗师的师弟,更是跟着何须生处理了一年多的宁县政务,有他在,宁县不会出问题。况且,龙潜大阵就要完成了,若太子有意在宁县多留些日子,倒是可以看到了。” 闫无生适时的推销了王益亲一波,谁叫这小子叫他闫兄呢? “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太子直接过滤了闫无生的推荐,王益亲的事,他比闫无生更清楚,而且已经形成了定论。 反倒龙潜大阵的事,更让他在意,若他没记错,他的喝名中,就有龙潜此镇。 “斗建者,阴阳始终之门,大政升平之所,起律历之本源也。斗宿即是“天庙”,为天子之星宿。天子之星又岂是常人可轻犯的?故多凶也!若无殿下参与,龙潜镇怕是成不了啊!” 闫无生话中有话,说得意味深长。 太子听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闫无生的胆子居然如此大,心思居然已经动到了皇室继承权上了。 环视四周,见没有旁人,太子这才舒了口气,这事但凡被人听去,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得掉脑袋! 难怪闫无生早早让他屏退左右,原来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的,心计真是够深的! “闫护法,细说!这里都是可以信任的。” 太子看了眼沐收头,点了点头。 “殿下,城南龙潜镇仅仅是基阵,真正的阵法还在城北、城西、城东的扩建之上,至于阵法布置,殿下无需忧心,自然有我四阴门护法完成。当年的玄武雕像还有剩余,正好用着这上面。至于阵法效果,太子只要知道,城北、城西、城东越繁荣,殿下所受的人道气运越鼎盛……” 十天后,四阴门护法清理了剩余的五大鬼村,除了黄家外的三家地只瓜分了城南各村。 十五天后,最后五座改名石碑落成,龙潜阵破土动工! 第1章 十里亭送知县1 乙未年腊月二十二,宜祭祀,酬神,订盟。 或许是临近春节,宁县显得格外热闹。 满街匆忙的身影,似乎也带着消解不掉的喜悦。 自从太子主持龙潜镇奠基后,蜀府对宁县的态度有了大改变。 原本拖沓未决的宁县扩城计划,也顺利的通过了。 现在,宁县东、西、北三个方向成为了巨大的工地,无数百姓、流民纷纷加入这场巨大的建设热潮中。 对于宁县百姓来说,拥挤的宁县终于可以得到缓解;对于流民来说,宁县扩建他们就有机会成为新宁县人,也有机会活得像个人。 何须生穿着便服游走在宁县各处,身边只有一个闫无生陪同。 “调令已经来了,知云中。” 何须生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容,但眼底还是透露着隐隐的担忧。 “恭喜县尊平步青云,宏图终有一展之日。” 闫无生面带笑意,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何须生在宁县的政绩太过惊艳,以至于太子代天巡幸,在宁县整整一月有余。 这可是代表着天家的态度,也是重用的开始。 不过升迁力度如此巨大,从正七品跨越到从四品,也是让人有些咋舌的。 “青云易得,就怕这雨水不停,稍有不慎就酿成洪灾啊!” 何须生叹息一声,他已经从最初高升的喜悦中挣脱出来,现在更多是对未来深深的担忧。 云中府东接京畿,南接晋阳府,西、北两个方向都要面对外敌,是京畿以西最重要的防线。 “秦时,李冰父子于灌口建都江堰,福泽蜀府千年,功德之大,可谓泽被苍生。” 闫无生沉吟片刻,他大概猜到了何须生的迷茫。 云中府是兵城,典型的兵城! 军中有护佑京畿的使命,权利巨大,何须生这个知府怕是不好当啊!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愚兄这孑然一身,当如何自处?纵横交贯如麻线,剪不断理还乱啊!” 何须生已经从师长处获得了一些云中府的情况,其中的利益纠缠,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欲得其位,必承其重,从来就没有什么是轻松的。” 闫无生依旧带着笑容,想来这就是朝廷给予何须生的考题了。 一如柳家就是下面对他的考题,这考题,有难度! “哈哈哈,说得是,说得是!走吧,去城南。” 何须生倒是洒脱,率先就往城南去了。 城南是他在宁县的根基,是他一手打造出的,是他的骄傲。 两人就信步由缰,一边闲聊,一边就朝城南慢慢走去。 “云中不比宁县,虽然同属边城,但宁县以南全是诡域,不用担心外敌滋扰。云中却要直面外敌,据说,漠北之地有很多部落笃信天魔,还保持着非常残忍的祭祀习俗。那些袭扰的外敌中,还有很多能人异士,手段十分鬼魅神奇。” 何须生看着城南百姓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捋了捋胡须。 “外敌问题,自有将军应对。县尊还是好好思虑民生吧!云中干旱少雨,农业艰难,如今还要靠京畿支援粮草。百姓们的生计想来就更加艰难了。” 闫无生摇摇头,何须生有些失去分寸了。 “是啊!农业为百姓根本,若无法振兴农业,百姓以何为生计?宁县的模式在云中不好使啊!云中无法耕作的荒地有很多,哪怕能勉强开荒,也面临无水可用的尴尬。” 何须生见闫无生终于肯正面回答,连忙将心中的难题说了出来。 “黄河离云中不远吧?” 闫无生意有所指的看着何须生。 “引黄河水入云中?不可能,虽然黄河离云中府最近的地方只有几十里远。但这需要动用多少农夫?需要多少钱粮?更不要说,黄河离云中治所最少也有三百余里。这绝不是小小一个云中府所能成功的事!” 何须生不住摇头,闫无生的提议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哈哈,行不行先别急着否定,到了云中府你找人好好研究,且先听我说下去。” 闫无生看着何须生那副惊恐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区区百来公里的河道就吓到了,知道什么叫南水北调吗? “京畿可缺水?京畿用水可是来自云中?” 闫无生有些恶趣味的询问着。 “京畿缺水,也确实有部分来自云中。” 何须生曾经在翰林院数年,对京畿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当即答到。 “这不就行了,若引黄入云中,云中对京畿的供水量自然就大了。一方面可以解决京畿用水问题,一方面又可以解决百姓的农业生计问题。岂不是一举两得?若你能做成此事,岂不是堪比秦时的李冰父子?” 闫无生的笑容越发的放肆起来,让何须生陷入了无尽的思考。 “可是……可是……钱粮如何解决?劳役如何解决?这些无法解决,那一切都是白费。” 何须生有些心动,这可是名标青史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对了嘛!这就对了嘛!既然要引黄入云,就需要钱粮。那么就想办法搞钱啊!” 闫无生再次大笑起来。 “劳役呢?这工程可是需要十万人以上才有可能成功的。” 何须生连忙问。 “呵呵,劳役?为何需要劳役?县尊扩建宁县可发动了劳役?” 闫无生此话一出,何须生眼睛一片雪亮。 “确实,只要有钱,雇佣就行了,可是钱从何来?” 何须生一拍手掌,觉得自己有些愚钝,但旋即又为钱发愁起来。 “钱?钱还不好挣吗?” 闫无生古怪的看着何须生,这人怎么还没开窍? “这……” 何须生有些羞愧,特别是看到闫无生古怪的眼神。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 “可是这云中府也没什么可靠的啊!除了煤炭,可谓一无是处!” 何须生思虑良久,不由得摇头,这云中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呵呵,县尊,把眼光放远一些。云中是兵城,军队是否需要百炼钢刀?云中天气寒冷,军队是否需要御寒衣物?我大易北方群狼环视,这两样东西是否能卖个好价钱?且御寒之物又不仅仅只能供养军队,百姓不需要吗?官员不需要吗?士绅不需要吗?” 第2章 十里亭送知县2 此话一出彻底把何须生的思路打开了,他不由沉思起来。 闫无生也不打搅就陪着何须生慢慢踱步,这一路就已经来到了上升村。 “确实不错,可原材料呢?” 何须生认可了闫无生的思路,开始关心更现实的问题。 “棉花,羊毛都是非常好的御寒材料。” 闫无生笑着说。 “棉花?白叠子?我曾在宫中御花园见过,那东西可以纺织?” 何须生古怪的看着闫无生,有些不明所以。 “蚕茧都可以纺织成布,何况棉花了。放心吧,绝对可以的。而且为了御寒不一定非纺织成布,只需要将其填充到衣服里,自然就能御寒。” 闫无生信心十足,这可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啊。 “真行?那种植呢?云中的土地可种植不了。” 何须生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闫无生,毕竟闫无生曾经的奇思妙想,全部在宁县实现了。 “种植?你云中那么缺水,为何要自己种植?你云中只要把育种的事干好就行了。” “药山模式?” 何须生眼睛一亮,马上明白了过来。 “对,云中只需要干三件事,培育良种,纺织成布,做买卖。” 闫无生脸上带笑,看来何须生明白了。 “那技术……” “技术别问我,我不懂,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闫无生连忙打断何须生的提问,这不是他能解决的。 “呵呵,愚兄着急了。” 何须生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事闫无生确实帮不上忙,哪怕宁县的各种产业,闫无生也只是出主意,从来不参与到实务中去。 “县尊,无生真正看中的是羊毛。” “细说。” 闫无生再次提起羊毛,这让何须生不得不重视。 “漠北之地,遍地是羊,羊毛每年都会剃掉,无用之下只能焚烧。若能将羊毛纺织成布,就可以从漠北部落以银钱购买。当漠北部落习惯了以无用之物换取银钱,你以为呢?” 何须生眉头深皱,他隐约能察觉事情不简单,很可能是关系国运的大事。 “请教!” 何须生掸衣正冠,作揖行礼。 闫无生坦然受了这一礼,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关系到何须生未来的官路。 “县尊,无生给你讲一个荒唐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没有神仙妖魔,有的只是羊吃人……” 随着闫无生将羊吃人的故事娓娓道来,何须生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掉。 这恐怖的场景,让他心神巨震,人性的贪婪和残忍,在这个故事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须生明白了,闫无生这个故事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这是说给天子和太子听的。 等他前往京中述职,天子必定会问及施政策略,那么这个故事顺理成章的就会被天家父子知晓。 到时候,天家一定会同意,这是一招解决边患的阳谋! “受教了!愚兄受教了!” 何须生擦干满头冷汗,再次作揖,可是闫无生却闪身避开了。 “县尊,煤炭很重要,他可以烧开水,开水可以变成动力。那两位的传动装置,可以将煤炭变成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的人力。” 闫无生指着上升村那一高一矮兀自在争吵的两人,满含深意的说。 “这是何意?” “县尊,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好好去书院和工坊看看吧!” 闫无生说罢就直接闭嘴,无论何须生再怎么询问都得不到答案。 何须生也放弃了,他知道闫无生担心什么。 “无生,听说你要离开宁县?” “对,城隍祭后就离开。” “目的地呢?” “安定。” “安定?靠近金城了,也是漠北之地。可惜距离云中不下两千里地。也不知道何时才有再见之日。” 何须生愣了片刻,有些伤感。 闫无生虽然只有弱冠之年,但见识渊博,定计长远,是真正不可多得的国士之才。 可惜,身在四阴门,注定无法纵横捭阖,成就惊天伟业。 “明月千里,岁岁如故;春秋一度,终有再见时。哈哈哈……” 闫无生大笑起来,笑得有些放肆。 或许是闫无生的豪迈,何须生也被感染,竟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上升村工地上,来往的百姓看着相对傻笑的两人,心中不由得鄙夷起来。 好手好脚的两个人,不想着好好干活,只会傻笑。 接下来的日子,闫无生再也没有见过何须生。 听张接梨说,何知县已经把政务全部交给了王益亲,自己则换上了儒袍,天天泡在屯桓书院中。 听说何知县也不研究新学,天天就和一帮格物的学子在一起捣鼓什么东西,反正稀奇古怪的,时不时还能听到这群人激烈的争吵。 光阴匆匆如流水,落英入水不需归。 庚申年二月初三,宜出行。 盘桓两个多月的何须生要进京述职了,他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会回宁县了。 工坊、书院、工地……纷纷停工,百姓们自发的要为这位改变了宁县的父母送行。 宁县城北官道两旁,百姓们穿着最好的衣衫,浑身打理得干干净净,他们要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向何须生告别。 宁县的氛围是哀伤的,是不舍的,但没有一个百姓哭泣,他们强忍着泪水,不想何须生难受。 可惜,当何须生踏出宁县北门时,惊天的哭嚎声彻底响彻了宁县。 百姓的眼泪中没有屈辱,更没有伤痛。 这眼泪中,只有不舍和慰留。 这一天,宁县被眼泪湿透! 何须生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他认为自己能坚强的面对这一切。 但他看到官道沿途的百姓后,双眼红成了一片,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父老们,乡亲们,何须生走了!” 何须生强忍着哽咽,向四周鞠躬,百姓们齐齐跪成了一片。 “请起,请起,生……生受不起!” “县尊……” “何大人……” ……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中,何须生登上了马车,他这一去,可能就是宁县百姓的永诀。 马车走得很慢,一路上全是百姓跟随,这一送就送到了十里亭。 第3章 三月三城隍祭 送别了何须生,宁县仿佛失去了活力。 时间仿佛停在了城北送行的那一刻。 哀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不舍只会在失去后,更加伤人。 不过,日子终究是要过的,时间也会慢慢抚平所有的不舍。 庚申年三月三城隍祭,如期到来。 这是王益亲第一次主持城隍祭,他心中的忐忑只有亲近的人才会懂。 其中,最明白的莫过于闫无生和张接梨了。 成为知县的王益亲,照理说应该很忙才对。 但随着城隍祭的临近,他频繁的出没在棺材巷中,不断的骚扰着闫无生。 张接梨对新知县没有半点好脸色,这人每次来就是一堆的抱怨,完全不理别人说什么。 每次把心头的话说完就走,仿佛他们张氏纸扎铺,就是他的发泄不满的地方。 对于张接梨的抱怨,闫无生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他也非常烦! 可惜,这位王知县根本不听人话,形势比人强啊!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随他去吧! 城隍祭举办得非常成功,王益亲一板一眼,没有半点错漏。 或许他没有表现得出彩,但,稳定就够了。 这才是百姓们最担心的事,只要他能守住何须生的政策,百姓们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庆典就和闫无生等四阴门护法无关了,他们全部来了城隍正殿中,等待着今年的四阴门会议。 城隍娘娘还没有出现,地只们照旧闲聊了起来。 没有了柳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闲聊就和谐了很多。 至于四阴门护法,他们依旧缩在大殿一角,没有任何的表现。 当然,除了张接梨,她此刻仿佛猫抓一般,她和小伙伴们约好要去庙会的。 “哈哈,听说今年又要招收流民,也不知道这次会安排在哪里?” 胡家地只平和了很多,但说话间的妖娆让人有些犯难。 “估计要填充城北、城东和城西了吧!城南已经被塞满了,再塞进去就要出问题。” 白家地只倒是就事论事,没有听出胡家地只语气中的炫耀。 “呵呵,胡家的,你就别炫耀了。谁不知道你胡家占了大半个城南。今年的香火分配,你胡家要占大头了。” 灰家地只眼珠一转,笑眯眯的说道。 “行了,灰家的,你少说两句。你灰家在城南也占了不少。” 白家地只也回过味来,不满的对灰家地只说。 “好了,都闭嘴吧!没了柳家,你们还想窝里斗吗?” 黄家地只不满的看着灰家地只,这老小子,一贯的挑拨离间。 “都消停些吧!这好日子才开始,听老祖奶奶说,城西、城北和城东马上要大开发了,大家也不要尽盯着城南看。胡家占城南,那是人家应得的,没什么好羡慕。大家还是好好守护宁县才是正理,只要宁县继续发展下去,大家都有着落。” 蛇盘山山神的话,倒是让地只们齐齐点头。 一阵夹杂人道气运的阴风吹过,黄仙出现在大殿中,她盘坐在虚空,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拜见城隍娘娘。” 殿中众人齐齐下拜,这位的手段,他们可是见识过了,没有谁敢不敬。 “都起来吧,闲话稍后再说,先分配香火。” 黄仙挥挥手,将跪下的众人全部扶了起来。 蛇盘山山神立时出列,抱着一堆账本开始宣读,白家的公正和审计两位也开始履行他们的职责。 本次的分配,所有人都很满意,整个殿内都是喜笑颜开。 美好的生活大家都向往,现在得到了自然无比开心。 闫无生突然出列,现场立时安静起来。 地只们对闫无生的感情是复杂的,真相或多或少,或真或假也知道了一些。 这位的手段,不比城隍娘娘差,也是玩死人不偿命的主。 “娘娘,无生是来请辞的。” 闫无生说罢,固海舟和张接梨也出列,站在了他的身旁。 地只们不解的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明白这三人的意思。 宁县人道气运大盛,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三人居然要离开。 “定好日子了?” 黄仙早就在等这一天了,但真的来临,心底又泛起了不舍。 这三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特别是闫无生,更是她一手一脚教出来。 “回娘娘的话,三月初八门里前辈就来了。” 固海舟连忙抱拳回道。 “你们呢?” “婆婆,无生师兄说,我们也三月初八走。” 张接梨笑眯眯的说,她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黄仙看向闫无生,却见他点了点头。 一股无名怒火升起,黄仙瞪了闫无生一眼说:“要走就走。” 说罢就消失在了大殿中。 地只们面面相觑,城隍娘娘是怎么了? “老祖奶奶一直把三人当做子侄看待,见他们要走,心里不舍。” 蛇盘山山神连忙解释一番,这可不能让地只们误会。 地只们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恍然,看来这三人在城隍娘娘的心中,地位不低啊。 “都散了吧。” 白家地只叹息一声,他非常理解黄仙的感受。 四阴门聚会不欢而散,但四阴门护法们却没有受半点影响,庙会还等着他们守护。 张接梨出了城隍庙就一声欢呼消失不见,她的小伙伴已经久等了。 闫无生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大家就分散而去。 今年的庙会特别热闹,看来王益亲也不是没有半点准备。 听说还专门请了外地的戏班来为庙会助兴。 一路朝戏台方向去,闫无生对这个时代的戏班很感兴趣。 师傅最不想遇到的四运门职业中,就有神演师,这个职业往往就是唱戏的。 距离戏台还老远,锣鼓声就已经惊天动地的传了过来。 戏台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中间,时不时有叫好声传来。 闫无生凭借着过人的身量,终于挤到了戏台前。 只见戏台上四个龙套,四个手下,两女兵,一丫鬟,一刀马旦。 刀马旦唱道:“习练兵戈,深通战策,声名赫,威震穆柯,扶保锦山河。” 这刀马旦一身红衣战甲,英姿飒爽;背后四面双龙戏珠靠旗,随风招展,端是威风八面。 第4章 送别1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这刀马旦当真是惊艳。 “下面听着,姑娘有令,今日下山,行围打猎,非比寻常,倘若打着飞禽走兽,回山均有重赏。传令已毕。” 台上,丫鬟娇俏的声音让人心头酥麻,窈窕的身姿让人倾倒。 看来是个旦角扮的丫鬟,哪怕穿着丫鬟衣服,一样的体态风骚。 只是看了片刻,闫无生就没了兴趣,反倒是打量起了场面中的乐师。 这群乐师中,有两人十分惹人注目。 拉二胡的瞎子,弹月琴的女子。 那瞎子的二胡手艺堪称精湛,每每到了关键时候,他的耳朵都会无意识的动弹几下。 那弹月琴的女子,看不出具体年纪来,但满头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细密的皱纹,可以断定年纪不轻了。 但女子的容貌,绝对堪称绝色,甚至比台上两位角的骨相还要端庄。 当真是奇怪的戏班! ----分割线---- 庚申年三月初七,宜祭祀。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来到了桃源村。 明天就要离开宁县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今天就要为长眠在此的乌玉容洒扫祭拜一番。 “乌家姐姐,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宁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一定要保佑我们一路上顺顺利利……” 张接梨清扫着墓碑上的尘土,一边还喋喋不休念叨着。 闫无生将一切祭祀用品整理好,不由得抚摸着墓旁高大的桃树。 三丈来高的大桃树,满树粉红的桃花。 微风一吹,枝叶间窸窸窣窣的响动,宛如情人的耳语。 “你就好好的生长吧!过些年再来看你。” 望着大桃树,闫无生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又想起了那段多出来的记忆。 两人赶回纸扎铺已经戌时,一番忙碌后终于有片刻清闲。 “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还在喝茶。” 黄仙突兀出现在后院,脸上还带着怒气。 “黄仙婆婆,快来喝茶。” 小梨儿见情况不对,连忙使用撒娇大法,好一番哄才把黄仙的情绪安抚好。 “罢了,罢了,雏鸟长大总要高飞,我能留住你们的人,还能留住你们的心?” 黄仙一脸忧伤,颇有些担心晚辈远行的架势。 “嗯,谢谢婆婆这些年的照顾,总要出去走走的。这天下那么大,我想带小梨儿去看看。” 闫无生含笑说了句俏皮话,可惜,这个梗黄仙听不懂。 “去吧!我也不拦你们,也拦不住你们。婆婆过来是要嘱咐你几句。” “婆婆吩咐,无生一定牢记。” 闫无生连忙坐端正,这可不敢大意。 “你们去安定,有千多里地,一路上必定会遇到很多事。但一定要记住几点,首先,尽可能走有驿路的官道,哪怕绕一些远路也要走驿路。” 黄仙神色郑重的看着闫无生,着重的嘱咐道。 “婆婆,为什么要走驿路?我们还想走金牛道直接出蜀,走白水沿江进阶州呢。这可少走了好几百里路啊。” 小梨儿不解,明明都是官道,为什么偏要绕路。 “若是走驿路,就要绕道潼川,再进阆州,从阆州北上到利州。利州出蜀后,先经汉中,绕道凤县,再入阶州,这一绕怕是要多出四百来里路啊!” 闫无生盘算着走驿路的距离,心头也不由皱眉,绕得太多了。 “傻孩子,驿路是朝廷传递消息用的,也是人道气运联通朝廷的主通道。只要在驿路上,人道气运就会护住你们的。” 黄仙说罢,闫无生连忙点头,这方世界,可容不得冒险。 “哦,知道了。” 张接梨见闫无生点头,也只得认可。 “另外,到一地后,一定要去拜访当地城隍,特别是进入一府后,必须去拜访当地府城隍。若城隍有任务交代给你们,只要能力允许,尽量完成。若能力不足,或有蹊跷,保命为重。” 黄仙意味深长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她也不能说得太明显,剩下的就要靠闫无生自己了。 “嗯,无生明白了,保命为重。” “嗯。” 黄仙点点头,闫无生还是那个闫无生,一点就透。 “婆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张接梨也算回过味了,原来黄仙婆婆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传授经验的。 “无生,你一定要记住。你们不是当地的四阴门护法,一定不能参与当地的人道大势。所有的收获,都是需要还的。” 黄仙说得严肃,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警告之意。 “谢谢婆婆提点,无生记住了,之后会小心谨慎。” 闫无生拉着张接梨连忙给黄仙磕头,黄仙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逾越了她作为城隍地只的身份,这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黄仙受了两人一礼,兀自消失在院中,只隐隐传来了一句:“种子发芽了,就会经历雨打风吹,不经风霜成不了大树,更成不了才,你好自为之吧。” 闫无生听了这话愣在当场,脸色有些难看。 “无生师兄,黄仙婆婆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是嘱咐我们一路上要多看,多学,只有这样才能长大成才。行了,快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闫无生打发走了张接梨,不断的咀嚼着黄仙的话。 他眼神灼灼的望着星空,面上流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委实有些古怪。 庚申年三月初八,宜远行。 卯时刚到,宁县四阴门护法通通来到了城隍庙前,游定期、黄桦桧、温文宪都来送别闫无生和固海舟。 “海舟,那位前辈已经到了,就在城东等你,快去吧。” 黄仙感受到了那位前辈如同剃刀般锐利的气息,不由得催促起来。 “黄仙婆婆,我马上就去。” 固海舟眼睛有些红,马上要离开宁县了,马上要和闫无生分别,他不舍啊。 “无生师兄,你要等我啊!等我修成归来,我做你的护法修罗。” “去吧,好好修行。” 闫无生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睛却有些发红。 “小梨儿师姐,海舟走了。各位前辈,海舟给你们磕头了。” 固海舟满脸泪水,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就往东门跑去。 第5章 送别2 游定期捋着胡须,手微微有些发抖,一别之后,却不知道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旁门修行太过凶险了,稍有不慎就是生死两难。 “各位前辈,无生走了,后会有期。”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向几人磕了个头,拉上板车一路向北。 张接梨坐在板车上不断的向身后挥手,呜咽着却流不出一点泪水。 “都走了,都走了,哎!” 黄桦桧心中很不舍,闫无生一直在跟着他学习阵法,可以算他半个师傅。 “他们会回来的,放心吧。” 温文宪脸上带着笑意,他非常相信闫无生,这可是个厉害的人物。 “又是一年桃花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啊!” 游定期叹息一声,有些意兴阑珊。 “找个日子去趟桃源吧,那里的阵法好像出了些问题。” 黄仙见状找了个由头,说罢就消失在半空。 闫无生拉着板车,一路出了北城门。 城门外,郭思给和王益亲却在含笑等待。 “闫兄,要走怎么不通知我?要不是郭夫子说小梨退学了,我还不知道这事。” 王益亲穿着常服,没有一点知县的架子。 “县尊要忙正事,无生不便打搅。” 闫无生抱拳行礼,张接梨也连忙跳下板车,朝郭思给行礼。 “闫兄,一路保重,记得回宁县看看。” 郭思给叹息一声,闫无生走了,他的挚友就少了一个。 “两位,不必挂牵。这宁县,总是要回来的。江湖路远,请君珍重。” 闫无生抱拳告辞,拉起板车就走。 眼看板车离去,王益亲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四阴门修士有自己的使命。我们也有自己的使命,新学该发力了。” 郭思给淡淡的说罢,也转身而去。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就很好。 “无生师兄,前面就是义庄了。固师弟走了,以后谁来管理义庄啊?” 张接梨坐在车辕踢踏着小脚,离开宁县,她很兴奋。 “听黄仙婆婆说,门里安排了背尸匠来管理。毕竟都是尸家门徒,管理义庄这种尸家重地,也是合适。” “那固师弟以后回宁县,岂不是没有家了?” 张接梨不解的询问。 “家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亲人团聚的地方,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嗯,娘亲在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家。可是我们纸扎铺不会也被别人占了去吧?” 张接梨还是不放心,连忙询问。 “不会,黄仙婆婆说,扎纸匠的位置给我留着。” “不会有人来纸扎铺偷东西吧?咱们可是有很多东西放在扎纸铺。” “不会的,扎纸铺里好几十道阵法,谁能进去啊!” 闫无生耐心的回答着张接梨的问题。 他很清楚,张接梨并不是想问什么问题,只是对离开宁县感觉有些惊慌。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着话,欢笑声就没有断绝过。 遇到镇集,两人就停下来买些东西,天色晚了就找地方过夜。 这一路走走停停,不疾不徐的样子,说是赶路,还不如说是游山玩水。 等两人到达蜀府,已经是五天后了。 进入蜀府,张接梨还是被震撼到了。 “蜀府好破旧啊!” 张接梨见惯了宁县新农村的模样,眼界已经非常高了。 “不能这样比,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历史。” “就算是历史,他也是破旧的。” 张接梨倔劲一来,就开始认死理。 “行吧,你说得对。去给师娘和师妹买些蜀锦,这可是天下四大名锦之首!” “嗯!可是咱们有钱吗?” “放心,何须生走之前,我特地卖了他一些东西,绝对够用。” 闫无生给何须生出主意可是收了金子的,美其名曰不染人道气运。 说白了,就是担心一路盘缠不够,还不如敲何须生一笔,反正他也不差钱。 至于张氏纸扎的积蓄……呵呵! 张新枝可是固守五弊三缺的,钱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得住? 而且每月给黄仙上贡品,那也是一大笔钱。 “太好了!小梨就不要了,给阿娘和姐姐买就行了……” 张接梨高兴的跳下车,沿路开始询问卖蜀锦的布庄。 当两人从布庄满载而出时,闫无生是懵逼的。 好大一包金子,就换了三匹蜀锦! 那可是六两黄金,整整六十两银子! 这可是一家五口三年的全部花销! 最重要的是,这三匹仅仅是蜀锦中的下等货! 真正的上等货,将两人全部打包卖掉,都买不起一匹。 张接梨很满意,她也就是个乡下丫头,哪里见过如此华丽的布料。 在板车上好一阵折腾,才选了个位置将三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料,珍而重之的放好。 “无生师兄,布料不会被人给偷了去吧?” 张接梨四处打量一番,仿佛周围的人都想谋夺她的蜀锦。 “呵呵,想偷的人可以试试。” 闫无生的笑容古怪,这板车上装的全是各种扎纸材料,其中有很多都是超凡材料。 这不起眼的板车上,可是有十余种阵法保护。 别说普通人来偷,就是旁门修士也得掂量掂量。 经过闫无生的一番解释,张接梨终于放下了心,开心的坐回了车辕。 两人拉着板车,一路在蜀府乱窜,也算见识到了蜀府破败下的繁华景象。 “无生师兄,你快看,是城隍祭上的戏班子。他们也来蜀府了。” 张接梨兴奋的喊了起来,引得平萱班的人转头看来。 闫无生被盯得有些发毛,连忙友善的笑了起来,还不忘点头示意。 平萱班的人见状,也不意外,他们并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无生师兄,戏班怎么来蜀府了?” “戏班也要为生计考虑,宁县毕竟是小地方,演上几天自然要换地方了。” “哦,他们就一直到处演戏,不回家吗?” 张接梨歪着头,不解的问。 “戏班子就是他们的家,这些人,大多都是戏班子班主买回去的,从小就学戏,靠演戏谋生。” “他们真可怜!” 面对张接梨的评价,闫无生只是摇摇头,平萱班至少能凭着手艺吃饭。 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才是真可怜。 第6章 蜀府城隍 蜀府做为蜀地治所,蜀府城隍就是整个蜀地的省城隍。 正因如此,蜀府城隍庙在城北有很大一块地盘。 城隍庙周边异常的热闹,各种算命解签,杂耍,小食都集中在这一带。 “蜀府的人可真多!” 张接梨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咋舌。 “蜀府城里就有四十余万人。” “宁县现在有二十多万人,宁县城里有差不多四万多人,蜀府比宁县多了十倍!” 张接梨掰着指头慢慢计算,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蜀府如此繁华。 “对啊!所以蜀府并不破旧。” “就是破旧,还不如城南的龙潜镇好看。” 闫无生苦笑一声,这丫头可真的倔。 “行了,我们去拜见蜀府城隍吧!希望别给我们安排什么麻烦的差事。” 两人拜会了庙祝官说明了来意,庙祝官就引着两人进了正殿。 一番叩拜后,庙祝官脸上仙家特征出现,盘坐在了半空中。 “扎纸门闫无生携师妹张接梨,拜见城隍大人。” 两人齐齐跪下磕头,神态恭敬。 “起来吧,你们这一路可是走了五六天啊。” 城隍挥挥手,将两人扶了起来,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回禀城隍大人,我兄妹两人初次离开宁县,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闫无生心里松了口气,这位城隍大人是黄家一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用解释,只要一路上不惹出事端来,消耗的也是你们自己的气运令牌,想来黄仙也告诉过你们吧。” “黄仙婆婆说,我们的气运令牌至少够我们用上一年的。” 张接梨见城隍也是黄仙一系,胆子就大了很多。 “她倒是舍得给你们,也罢,你们兄妹一路上就好好看看这大易的天下吧。” 城隍看着张接梨,态度甚是亲密,毕竟闫无生两人都是打着黄家一系的标签。 “谢过城隍大人,无生会仔细审视的。” “你明白就好,把路引给我。” 闫无生连忙从怀中掏出路引,双手捧过头顶。 城隍招招手,路引就飘到了城隍跟前。 随手一点,一道黄光闪过,城隍再次挥手,路引又飘回了闫无生手中。 “你们这一路走来,对蜀府有何印象。” “蜀府又破又旧,还不如龙潜镇漂亮。” 城隍此话一出口,闫无生就知道要遭,张接梨这倔东西,果然说出来了。 “哈哈哈,还是你这孩子老实,有啥说啥!” 蜀府城隍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 “本来就是,黄仙婆婆说,宁县以后肯定比蜀府繁华。” 张接梨被夸了一句,说话更没了顾忌,听得闫无生心头打鼓。 “这是有原因的,天魔大战前,蜀府是西南要冲,西接高原,南接建宁,北接雍凉,东接武陵,四面环山,有天府之称。可惜,天魔大战后,蜀府以南以西,横断七脉沦为诡域,至此与建宁和高原的联系断绝;以北被大巴山、秦岭、昆仑横亘在前,也是沦为诡域;还好,以东之地还算畅通,以北之地,经过百年血战,才打通了一条利州的通道。” 蜀地城隍说得有些唏嘘,闫无生也是听得入神。 “这和蜀府破败有什么关系呢?” 张接梨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问。 “你们宁县新学不是说,用进废退吗?蜀府以前的作用大,所以繁荣,现在用处不大了,自然就衰退了。黄仙那丫头曾发誓要为蜀府趟出一条路来,专门去了边陲的宁县。没想到,百年开疆无所寸进,却通过宁县新政,为蜀府开出了一条新路来,你们宁县是有大功的。” 蜀地城隍满意的看着闫无生,不由点了点头。 “宁县新政,首功是知县何须生,其次是城隍娘娘,最后是新学创始人郭思给。我四阴门不过是依命行事罢了。” 闫无生思虑良久,才缓缓开口。 “种子发芽,需要大树庇佑。成为小苗后,总要经历风雨,但风雨太大,也容易夭折。阳光虽好,但太多了,也会晒死小苗的。” 蜀地城隍意味深长的看着闫无生。 “受教了!” 闫无生跪下恭敬的磕头,蜀地城隍的提点,与黄仙婆婆的提点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这样吧,最近要清理八卦谷古战场了,你们兄妹也去吧。那里有些特殊,若运气好,能得到些不错的东西,顺便也挣些气运令牌。寻蜀府四阴门的人商量,去吧。” 蜀地城隍说罢,直接脱离捆窍,庙祝官缓缓的从半空飘下。 “辛苦庙祝官了。” 闫无生连忙搀扶住有些踉跄的庙祝,不停的感谢。 “没事,没事,宁县新政让城隍大人高兴了很久,你们都是有功劳的。” 庙祝官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庙祝官,蜀府的四阴门首领是谁?城隍大人让我们去见一见。” 安顿好庙祝官后,闫无生连忙询问起来。 “蜀府四阴门首领是谢护法,他是傩逐师,就住在城隍庙北的珠市巷里。” “傩逐师?不是傩祓师吗?” 张接梨有些疑惑,她听说过太子的近侍就是傩祓师。 “呵呵,傩祓师主要以祓灾为主,现在应该都供奉于天家。傩逐师,主要以驱逐疫鬼为主。他们都属于傩戏一脉。” 庙祝官深深的看了张接梨一眼,能够知道傩祓师,这孩子怕是接触过天家。 “呵呵,谢谢庙祝官了。那我兄妹二人就先去拜见谢护法了。” 闫无生见张接梨轻易透露了一些秘密,连忙告辞。 “谢护法在内城珠市巷谢氏傩面铺,在珠市巷最深处。” 两人拉着板车离开后,庙祝官的声音才隐隐传来。 “无生师兄,小梨是不是说错话了?” 张接梨非常聪明,见闫无生着急离开,就已经明白过来。 “小梨没错,就是有些不小心。下次有疑问,只需要问就行了。” 闫无生拉着车没有转头,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小梨记住了,下次不会出错了。” 张接梨有些不开心,她好像干蠢事了。 第7章 红衣烈马1 一路沉默,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内城。 珠市巷原名猪市巷,本是城北码头附近,是贩卖生猪上岸的地方,此地也就形成了猪市。 因猪市遍地猪屎,故被叫做猪屎巷。 不过,这个名字确实不雅,后来以谐音珠市巷来命名。 名字虽然好听了,但脏乱的环境却没有半分改变。 此地多是下苦人家,贩猪的商贾为主,而谢氏傩面铺就在巷子的最深处。 趟过满地的污秽,张接梨有些厌弃的捏着鼻子,宁县哪怕再小,也从来没有如此肮脏的地方。 闫无生倒是没有半点不适,他经历过的尸山血海,还不如珠市巷干净。 “扎纸门弟子闫无生,拜见谢护法。” 闫无生将张接梨抱下板车,两人就在铺门前抱拳行礼。 “来了。” 掀帘而出的人,年纪应该极大了,满头白发潦草的束了起来。 脸上皱纹密布,宛如鸡皮。 “见过谢前辈。” “你是闫无生吧?老谢可等了你好几天了,去后院吧。” 谢护法打量了两人一眼,转身回了后院。 闫无生拉着张接梨赶忙跟了上去,这番对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进入后院,闫无生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后院里围坐着五人,其中有四人是平萱班的,没想到他们也在。 “坐吧,这四位是四运门的修士,这位是我蜀府的刽子手,你们自己认识吧。” 谢护法倒是洒脱,说罢就坐回椅子,等待几人相互认识。 “四阴门扎纸匠,闫无生,见过各位同门。” 闫无生抱拳成子午礼,又拉着身旁的张接梨说:“这是我师妹,张接梨。” “张接梨见过各位前辈。” 张接梨小脸一本正经,双手抱子午行礼。 “四运门暝臣,古善闻,见过同门。” 平萱班拉二胡的瞎子,抱拳行礼。 “四运门司乐,颜花辞,见过同门。” 平萱班弹月琴的妇人,抱拳行礼。 “四运门舞伶,昔翠曾,见过同门。” 平萱班演丫鬟的旦角,抱拳行礼。 “四运门神演师,秦长缨,见过同门。” 平萱班演穆桂英的刀马旦,抱拳行礼。 闫无生心头一惊,这位居然是神演师! 当年师傅曾说过,最不想碰到的敌人,神演师排名第一。 “四阴门刽子手,任向荛,见过同门。” 神色冷漠,眼神锐利的魁梧汉子,抱拳行礼。 “既然都认识了,就坐下吧。这次的任务是清理白马关,八卦谷古战场诡域。这诡域每年都需要清理一番,没有太大威胁。此次行动由任向荛带队,他负责过三次清理任务。” 对于谢护法的安排,几人都是点头应是,毕竟有熟手带队,可以降低很多危险。 “此次清理任务的报酬为,每人气运令牌两枚,事成后在白马关城隍处领取。” “领命!” 众人齐齐抱拳,大家对任务的报酬还是很满意的,一枚标准的气运令牌蕴含了,护佑下品修士十天的量。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如此定下。明日一早在城隍庙集合。” 谢护法快人快语,很快就安排妥当。 “领命,我平萱班明日一早在城隍庙恭候三位,告辞。” 暝臣古善闻起身抱拳,带着平萱班的人马离开了傩面铺。 “谢护法,那我们兄妹也不叨扰了。” 闫无生正要告辞,却见谢护法摆摆手,示意两人不急。 “你们兄妹俩不着急,四运门的人走了,正好我们四阴门的说说话。” 谢护法满脸含笑,没有了刚才的严肃。 “哈哈,你们兄妹在咱们蜀府可是赫赫有名啊。” 仵作任向荛也堆起了笑容,没有了刚才的肃杀。 “两位前辈刚才可是吓到晚辈了。” 闫无生瞬间明白过来,人也渐渐放松。 “老温在宁县还好?” 仵作任向荛也不客气,坐到了闫无生旁。 “温师叔可过得逍遥,太子巡幸宁县后,宁县大治,基本没有需要他出面的时候。” 闫无生想起温文宪那笑眯眯的容貌,不由得心底温暖起来。 宁县四阴门护法,都是他们兄妹的恩人。 “哎,老温运气好啊!当初他被调往宁县,我还和谢前辈摆脸色。” “哼,现在知道错了吧!” 谢前辈也是妙人,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几人关系融洽,不时询问宁县的情况。 宁县如今的发展,基本是为蜀府趟出了一条新路,大家都很关心。 张接梨津津有味的听着三人聊天,时不时反省着自己的说话方式。 “黄仙那丫头,真是趟出了一条大路。这几年,宁县人道气运鼎沸,也让府城隍的压力小了很多,不容易啊!转眼就百多年了。” 谢护法的话,让闫无生心头一惊,这位年龄怕是真不小了。 “谢前辈,您老就别吓着他们。您可是咱们蜀府的定海神针,蜀府唯一的高品异类。” 仵作任向荛也是个妙人,不动声色的点出了谢前辈的情况,闫无生连忙感激的看向他。 “行了,老头子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老头子知道,你和新学创始人是好友,咱们蜀府想把新学引过来,要靠你帮忙。” “无生明白,义不容辞。这就写封书信,请郭夫子派人来,谢前辈可有什么嘱咐?” 闫无生虽然不解这位上品异类为何要掺和人道的事,但还是当场表明了态度。 “呵呵,不错。这事轮不到我们四阴门掺和,让那位郭夫子派人去蜀府布政司,那里自然有人会接洽。” 谢护法的话,让闫无生心中急转,不断的分析着其中的各种关节。 情况不算复杂,四阴门并不想掺和这件事,但并不反对,若反对就不会提这事。 宁县腾飞,又引来了天家巡幸,再加上笃信新学的何须生连跳四级,成为了云中知府。 这一切都让蜀地的布政司起了心思。 但是,郭思给明确拒绝了太子,不肯前往京中,让蜀地布政司不敢轻易试探。 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岂不是要丢面皮? 而且,以郭思给如今在仕林的地位,哪怕丢了面皮,还没办法找回场子。 第8章 红衣烈马2 若能利用闫无生和郭思给的关系,想来成功率就要大上很多。 想通这一节,闫无生连忙说:“那无生这就写一封书信,小梨,去车上拿纸笔。” 张接梨正要起身,谢护法却摆了摆手。 “不用,向荛取笔墨。” 任向荛连忙起身而走,回来时已经将笔墨纸砚摆好,等待闫无生书写。 闫无生也不客气,提笔就写:“郭夫子,见信如唔……” 一封信写得文绉绉的,全是典故。 两位四阴门护法,看得直摇头,心中不由得感叹,难怪能和新学的学阀成为好友。 光是看着满篇的之乎者也,就让人头皮发麻。 闫无生也没办法,新学太重要了,对他,对朝廷,对这方天地都太重要了。 有些东西不适合被四阴门的人看懂。 自然就要表达得隐晦一些,至于郭思给,那肯定能领会他的意思。 “呼,谢前辈,您看看,是否需要修改。” “不用给老头子看,看得头痛,封上吧,让向荛直接给路驿。” 谢护法连连摆手,以前就听说闫无生有举人之才,现在看来做不得假。 闫无生连忙装好信封,盖上火漆,双手递给了任向荛。 “行了,早些去寻个地方休整,带你师妹在城里好好逛逛。出了蜀府,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闫无生连忙带着张接梨行礼告辞。 ----分割---- 一夜无话。 闫无生在卯时就等着内城开门,顺利前往了城隍庙。 刚到城隍庙,就看见平萱班四人已经在庙前等待。 “无生师兄,你看秦姐姐,她身边有大黑马。” 张接梨指着秦长缨,有些兴奋。 闫无生早就发现了,那匹黑马浑身黝黑宛如绸缎,四个蹄子雪白,犹如乌云踏雪。 “那是乌云踏雪,是匹好马。” “乌云踏雪马?名字真好听,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一匹啊?” 张接梨羡慕不已,闫无生却没办法给他保证,这种好马可遇不可求。 “小丫头,姐姐的乌云踏雪是从漠北缴获的,买不到的。” 秦长缨笑眯眯的看着两人,她很喜欢瓷娃娃一样的张接梨。 “哼,小梨有水心宝剑、有入云琵琶、有八米纸伞,还有真宗宝石,才不会羡慕你。” “你有水心宝剑?” 这下轮到秦长缨羡慕了,水心宝剑价值不菲,最主要是一剑难求。 “当然有,那可是水心村长送给无生师兄的,无生师兄送给我的。” 张接梨骄傲的挺起胸脯,终于找回了场子。 “给我看看……” 闫无生哭笑不得看着两人在板车上一阵翻找。 劝是劝不住了,由她们去吧。 “见过古前辈,颜前辈,见过昔……昔师姐。” 闫无生向三人见礼,只有昔翠曾连连摆手说:“别别别,您还是叫我昔师妹吧。” 昔翠曾见闫无生满头花白,面相最少四十岁往上,怎么敢当师姐。 “入门有先后,宗门规矩乱不得。” 闫无生也不想解释自己容貌的问题,一句规矩定下了称呼。 “无生,你不要介意啊。长缨性格就是如此,并没有恶意。” 颜花辞见秦长缨还在和张接梨掰扯水心宝剑的问题,连忙解释起来。 “秦师姐赤子心性,吾辈羡慕不已,怎么会怪罪。” “哈哈哈,闫兄弟说得不错,长缨这性子就是讨人喜欢。” 古善闻捋了捋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也不知道任护法什么时候到,这去孱亭八卦谷可是差不多两百里地,以咱们的脚程都得好几个时辰。” 昔翠曾对此有些不满,明明昨天说好一早就走,这眼看就快到卯时中了,蜀府四阴门的人却还没有到。 “你也别急,任护法自有安排,是我们来早了。” 颜花辞拉着昔翠曾的小手,拍了一把,以示惩戒。 “知道了。” 几人凑在一起闲聊,才不过盏茶,就见任护法赶着一辆马车而来。 “各位同门见谅,任某去寻了架马车,耽搁了些时间,此去孱亭近两百里,还是坐马车快当些。” 任护法一跃跳下车辕,连忙抱拳说明情况。 “感谢任护法考虑周到,我们就准备启程吧。” 古善闻抱拳回礼,带着几人就往马车上走。 “无生,你把板车绑在车后吧。看你这板车的架势,阵法不少啊!” 任向荛望着赶忙收拾板车的张接梨,含笑对闫无生说。 “呵呵,宁县山陵墓地的黄师叔给出的法子,我可不懂这种深奥的东西。” “难怪如此玄妙,盗门的阵法造诣,果然非同凡响。你也去帮忙吧,早些启程。” 闫无生抱拳而去,连忙帮着张接梨整理板车。 秦长缨不耐烦的看着两人,不由得说:“小梨,姐姐带你骑马。” 张接梨惊喜的看了秦长缨一眼,又转头看向闫无生。 “去吧。” 闫无生还能不知道这小姑娘的想法? “嗯。” 张接梨连忙点头,纵身跳下了板车。 秦长缨一把将她抱上马背,旋即翻身上马,手上缰绳一抖:“某去前方探路,尔等随后赶来,驾!” “哇……” 黑马奋蹄而奔,只留下一连串惊呼,和那随风飘荡的红色斗篷。 红衣烈马,英姿飒爽! “闫小哥,长缨天性烂漫并没有恶意。” 颜花辞见闫无生久久无语,连忙解释起来。 “没事,只要小梨喜欢就好。只是没想到两人如此合拍。” 闫无生洒笑一声,没有半点不悦。 颜花辞松了口气,秦长缨的性格让平萱班人非常头痛。 这孩子急公好义,冲动热血,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忍她的放肆。 平萱班过往,没有少为秦长缨的冲动买单,虽然她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长缨姐姐性子就是如此,她没有恶意。闫师兄不用担心。” 昔翠曾也连忙打起了掩护,不过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都是旁门修士,不需要太过计较。走吧,先赶上她们。” 任向荛含笑打断了几人的交流,他很清楚闫无生的为人。 只要不对张接梨抱有恶意,他还是比较宽容的。 第9章 夜宿白马关1 白马关,地处孱亭,是入蜀中剑南五关中的最后一关。 有诗人赞曰:“江锁双龙合,关雄五马侯。益州如肺腑,此地小咽喉。” 由此可见,此地地势狭窄,且扼守金牛道,是蜀地最重要的关卡之一。 几人到达白马关,已经是接近戌时。 天色已经擦黑,若不是有令信在身,怕是入不了关内。 张接梨早早回到了板车上,小脸疲惫不堪。 骑大马虽然新奇,也架不住几个时辰的颠簸啊。 “无生师兄,小梨不想要大马了。” 张接梨神情恹恹的说。 “怎么了?” “骑大马好累啊!还不如坐在板车上舒服。” “那行,就不要大马了,以后师兄还拉着板车带你。” “嗯。” 且不说两人小声的说着话,平萱班那头也不平静。 只见颜花辞用手指点着秦长缨的脑袋,似乎在说着什么。 秦长缨还一脸无所谓,挑衅般的向闫无生呲牙。 颜花辞抱歉的看着闫无生,一把揪住了秦长缨的耳朵,疼得她惊叫出声。 “先去见白马关城隍,然后找个地方借住一宿,明天一早前往八卦谷。” 任向荛向几人招招手,刚才他一直在和白马关守军交涉,这时才算得了空。 “好,听任护法安排。” 古善闻点头,代替平萱班回了话。 闫无生只是拖着板车而来,点了点头。 好一番忙碌后,众人才算安顿下来。 张接梨被安排和平萱班几个女人一起居住,闫无生也就省的再打地铺。 今天虽是赶了一天的路,但也不会觉得疲惫,只是一路风尘还是要好好洗漱一番。 “咚咚咚……” 闫无生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却是鬼鬼祟祟的秦长缨。 秦长缨小心的看了看四周,飞快钻进房里,还不忘带上房门。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再次将房门敞开,还是避避嫌为好。 “你干嘛?找你商量事,快把门关上。” 秦长缨不悦的看着闫无生,这人守在门口,好像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秦师姐您说,这房里有些闷,开着房门透透气。” 闫无生索性身子就倚在门上,没有半点关门的意思。 “汉州出现的连环碎尸案你可知道?” 秦长缨神神秘秘的问,眼睛里全是探究的火焰。 “汉州?碎尸案?不清楚。” 闫无生一阵纳罕,你一个四运门的修士,关注碎尸案干什么? “嘿嘿,这碎尸案可不普通,所有尸体都是被采补过的。” 秦长缨见闫无生不感兴趣也不失望,毕竟四阴门护法都这个德行,只要不是诡异作祟,他们不会插手。 “采补碎尸?兰花门?” 闫无生眉头皱紧,不由想起了当年的艳尸案。 “据说,手法上很像兰花门的采花贼,但没有发现是谁在作案。” 秦长缨眉头一挑,果然是四阴门的人,一听到这种消息就认真了。 “你怎么知道的?”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询问起来,他在蜀府可没有听到有人提这件事。 “嘿嘿,山人自有消息来源,这事最奇的就是被采补的都是男人。” 秦长缨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但乱转的眼珠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哦。” “你哦什么啊?” “没什么。”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闫无生剃着指甲,一副没兴趣的样子,看得秦长缨暗自咬牙。 “行吧,我是听白马关的兵卒闲谈时知道的,他们担心那个采花盗来白马关。” 秦长缨见闫无生的表情,只得说了真话。 “那秦师姐此来为何?” “当然是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啊!” “秦师姐不用操心,且不说采补案没有在白马关出现,哪怕出现了,也有当地四阴门护法处理。我们的任务就是清剿诡域,没必要越厨代庖。” 眼看闫无生兴趣缺缺,秦长缨只得负气而走,留下一阵香风和飘飞的红影。 “采补碎尸?艳尸?采花盗?” 闫无生关上房门,脸色沉了下来,这种事一听就很麻烦,他可不想再卷入这种事。 而且,这里不是他的修行地,也没有当地城隍的首肯,他就只是一个过客。 四阴门可没有四运门潇洒,困守一地不说,人道还对他们有诸多限制。 若真是搅动了当地气运,说不得就要还债。 深夜,房内突然阴风四起,闫无生点开异眼轻喝一声:“出来。” “小的见过闫护法,小的是城隍阴兵,特来请闫护法帮忙的。” 异眼之下,青面獠牙的城隍阴兵,正小心的作揖。 “原来是阴兵大哥,闫某失礼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闫无生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扎银票,抖手点燃。 城隍阴兵双眼放光,带银票烧完,一把抓住了银票烟气,揣进怀里。 “多谢闫护法,多谢闫护法,小的感激不尽。” “阴兵大哥,这大晚上的,不知……” “闫护法,白马关出了碎尸案,疑似被采补过,城隍大人已经上报了旌城,但四阴门护法也需要明日才能赶来。为防万一,所以想请几位看护一二。” 收了银票后,阴兵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七七八八。 “受害的有几人?是何身份?” “回闫护法,受害的有五人,都是白马关内的工匠苦力。现场惨不忍睹,所有尸体都被撕得七零八落,整个屋子全是鲜血碎尸。” 阴兵越说越兴奋,流露出了嗜血的本性。 “请阴兵大哥前面带路,不要误了时间。” 闫无生翻身下床,跟着阴兵朝外而去。 来到现场,阴兵作揖而去。 凶案现场,平萱班四人,张接梨和任向荛都已经到了,正在屋外商议。 周围一队士兵正打着灯笼在一旁守护,只是这些士兵的神情非常不自然,一些士兵还满脸煞白。 士兵身后还站着一排百姓,只看他们衣着不整的样子,多半是被临时喊醒的。 想来,多半是附近居住的工匠。 闫无生赶忙两步上前道歉,任向荛挥挥手说:“先安排下任务,平萱班留一人和闫无生一起探查凶案,其余人在白马关中巡夜,张接梨你跟我去城隍庙守卫城隍大人。” 第10章 夜宿白马关2 闫无生赶忙两步上前道歉,任向荛挥挥手说:“先安排下任务,平萱班留一人和闫无生一起探查凶案,其余人在白马关中巡夜,张接梨你跟我去城隍庙守卫城隍大人。” “领命。” 众人躬身领命。 张接梨撅着嘴,一脸不忿的跟着任向荛走了。 平萱班留下了古善闻,秦长缨也是一脸不忿被颜花辞拉着离开了。 闫无生松了口气,任向荛不愧是自己人,对张接梨还是多有照顾。 “古前辈,接下来就听您吩咐。” “你来吧,老古我就是个瞎子,这查案的事还是要靠闫兄弟。” 古善闻没有半点架子,连忙将领头的权利给了闫无生。 “僭越了。” 闫无生告罪一声,带着古善闻进入了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闫无生扫视一眼,凌空点燃了油灯。 这光芒一照,满地残肢断臂,一地的血污就显现了出来。 “这现场不像采补啊!说是寻仇还差不多。” 古善闻皱眉,他虽然是瞎子,但旁门修士又岂会没有些特殊手段。 “看这血污的状态,少说也死了一个来时辰了。” 闫无生仔细的查看着碎尸块,判断着死亡的时间。 “闫兄弟,这怕是在寻仇啊。所有尸体都是被人撕开的,不是用兵器砍开的。” 古善闻眉头皱得更紧,若是为了复仇,那凶手多半已经逃离了白马关。 “应该不是复仇,这些人都是被采补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之前我听秦师姐说,汉州也发生过采补碎尸案。若消息准确,这明显就是连环采补案,至于为何要在采补后碎尸,就不是太清楚了。” 闫无生看着断肢处参差不齐的碎肉,有些疑惑。 “汉州采补碎尸案?秦长缨那丫头说的?” 古善闻明显不知道这档子事,非常惊讶。 “对,屋里情况已经明了,还是问问外面的兵卒吧,兴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闫无生说罢,率先出了屋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冲散了鼻腔中浓郁的血腥味。 “两位师傅,可是有什么线索了?在下是白马关校尉,高象。” 见两人出了凶案现场,高象立刻上前见礼,他已经知道这两人的身份,说话时多少有些小心。 “见过高校尉,俾下闫无生,这位是古前辈。” 闫无生也不见外,连忙介绍起来。 “闫师傅,可有什么发现?” 高象显然没有寒暄的兴趣,连忙追问。 “倒是有些线索,高校尉可听过汉州的碎尸案?” “不瞒闫师傅,某确实听说一些,只是觉得离奇一直没有当真。难道……” “确如高校尉所想,和汉州的情况一样,都是采补后碎尸。” 闫无生压低了声音,尽量只让高象听清。 “闫师傅可确定?” 高象脸色一变,这明显就涉及到了超凡力量在其中,他们普通人就非常危险了。 “基本可以断定,凶杀案发生也就个把时辰,想来当时在周边的人应该有些线索。” 闫无生点明了其中的关系,这种审问的事,他们四阴门不好参加。 “感谢两位师傅指点,高某这就去审问线索,这里还请两位师傅处理一番。” 高象抱拳行礼,大喝一声带着瑟瑟发抖的工匠离开了。 白马关内,一夜无眠。 闫无生和古善闻清理了现场后,就来到城隍庙交差。 “也就是说,白马关发生的采补碎尸案,不是第一起?汉州已经发生过了?” 任向荛捋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事,任护法可以询问下秦长缨师姐,我也是听秦师姐说起。” 闫无生毫不犹豫将秦长缨卖了,这种事可不能隐瞒。 “古前辈,这事您听说过吗?” “任护法,这事老头子也不清楚,秦丫头喜欢到处打听消息,经常能听到些稀奇古怪的事。” 古善闻叹息一声,这丫头就是个磨人精。 “如此,还望城隍大人派阴兵出马,请秦姑娘来一趟。” 任向荛向城隍抱拳行礼,城隍飘在半空点了点头。 “无生师兄,情况怎么样?” 张接梨见几人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连忙拉住闫无生的袖子开始询问。 “没事,明天清剿完古战场,我们就离开。” 闫无生小声的安慰着张接梨,当年宁县大劫对她的阴影太深了。 “好啊……可是……” “这里是白马关,是旌城四阴门的属地,我们可不能越俎代庖。” 闫无生蹲下身子安慰的拍了拍张接梨,她还是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任向荛点了点头,闫无生的话又岂是安慰张接梨那么简单。 他的这番话更多是说给在场的众人听到,他明确的告诉所有人,他不想掺和进去。 在城隍庙中守护了一整夜,众人几乎没有合眼。 校尉高象中途来了一次城隍庙,将审问的结果告知了几人。 不出闫无生所料,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天色刚亮,两位旌城四阴门护法就风尘仆仆的赶了来。 在两人的一番感谢中,闫无生几人顺利的离开了城隍庙。 “去清剿八卦谷古战场吧,早些清剿完毕,不要再给白马关添压力了。” 任向荛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几人吩咐,没有半分商量。 “好,但凭任护法安排。” 古善闻也觉得不宜拖延,代替平萱班众人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闫无生不想惹麻烦,立刻答应了下来。 八卦谷古战场是一处非常特殊的诡域,他的来历还有着一段传奇故事。 后汉年间,邓艾率三路大军伐蜀,诸葛瞻率将在白马关于邓艾鏖战。 由于仓促应战,蜀军不敌,白马关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诸葛瞻,张遵等将领先后被砍下了头颅,白马关诡域就此形成。 其后百年,白马关诡域被四阴门前辈攻破,艰难封印了诡域核心。 却不料,被天母教偷袭,幸存的四阴门护法带着诡域核心一路逃到了八卦谷避难。 可惜,最终伤势过重,死在了八卦谷中。 谁知道,这八卦谷地势十分特殊,居然与诡域结合,将滞留在古战场中的军魂全部吸引进了八卦谷诡域中,八卦谷诡域就此形成。 第11章 清剿古战场1 谁知道,这八卦谷地势十分特殊,居然与诡域结合,将滞留在古战场中的军魂全部吸引进了八卦谷诡域中,八卦谷诡域就此形成。 八卦谷诡域异常特殊,形成了以白马关之战为主体的记忆诡域。 此诡域核心无法剥离封印,但在数代四阴门护法的努力下,在八卦谷周边布下大阵,彻底封印了起来。 不过,为了消磨诡域的力量,蜀府每年还是会定期清剿一次。 听着任向荛的介绍,众人对八卦谷诡域也多了一份了解。 “白马关,南临益州开千里沃野,北望秦岭锁八百连云,东观潼川层峦起伏,西眺岷山银甲皑皑,是蜀府最后的关隘,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白马关不能有失。” 闫无生小声的将记忆中,关于白马关景区的介绍,讲给张接梨听,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那可真是重要,难怪蜀府城隍每年要花大力气清剿古战场。” 张接梨认真的点点头,还是无生师兄说得清楚。 两人小声的对话,是瞒不过在场的旁门修士的。 对闫无生有所了解的任向荛是没什么意外,毕竟闫无生有举人之才,是出了名的。 倒是平萱班几人有些讶异的看着闫无生,没想到这人还有如此文采。 秦长缨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闫无生,这人如此胆小怕事,没想到还有如此学问,真是白瞎了一身的好本事。 “我来开启阵法,进入诡域后,无需客气,一路杀进去,能封印的尽量封印,不能封印的尽数打散。” 任向荛双手搭在控制阵法的八卦岩上,口中念着晦涩的咒文,不断输入阴气,待八卦岩泛起黑光后,一道两人高的门户凭空洞开。 “抓紧时间,我们只有一个时辰,必须在门户关闭前离开诡域。” 任向荛再次嘱咐一声,率先进入了门户中。 闫无生解开工具箱的封印,拉起张接梨连忙跟上。 进入诡域,一股陈旧的霉变味扑面而来。 整个诡域如同黑白胶片的老电影般,灰白相间,没有半分色彩。 白马关城墙如同用血肉垒砌而成,汩汩黑血不断的从墙面流出,将城下土地染得漆黑一片。 城外攻城的邓艾军团,有行动缓慢,腐败的尸体,也有浑身漆黑看不出容貌的阴影,这些大都是血肉诡异,畸变得不成人形。 “兵分三路,平萱班各位负责收割关外的诡异和城墙诡异,无生跟我进城冲杀。” 闫无生点点头,将张接梨推给了颜花辞说:“请颜大家照看一二。” “你去吧,我会看好的。” 颜花辞搂着张接梨,一脸慈爱的说。 “走!” 任向荛大喝一声,手中砍头金刀突兀出现,一片雪亮,寒气逼人。 闫无生从工具箱中掏出无数扎纸人,这些都是在宁县就准备好的。 毕竟这次清剿是黄仙婆婆早就提醒过的。 “喧天鼓!” 闫无生听到身后鼓荡天地的锣鼓声,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那是神演师的喧天鼓,稳住心神。” 任向荛随手将扑来的兵卒诡异砍成两段后,扶住了闫无生。 “谢过任前辈。” 闫无生连忙抛出扎纸人,很快将诡异残骸封印了起来。 “啧……论封印诡异,还是你们扎纸匠方便。” “任前辈您谬赞了,不知我们的任务是?” 闫无生收起变红的扎纸人后,不解的询问起来。 “我们要寻找将军诡异,每年都会有将军诡异诞生,只要封印了将军诡异,今年的清剿基本就算完成了。跟着我来,若你运气好,说不定能让扎纸人变异,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任向荛见闫无生并不是诡域菜鸟,索性放开手脚,一路只管冲杀而去,独留闫无生在后收拾残局。 刽子手的战斗风格当真是狂野,大开大合宛如屠宰。 说来,这八卦谷诡域中的血肉诡异,当真是弱得异常,浑身上下被诡变灵气畸变的部位都不是很多。 这可能就是数百年来不懈清剿的功劳吧。 “无生,小心些。” 任向荛声音突然一凛,看来是找到正主了。 只见一具丈高的血肉诡异正在渐渐向两人走来。 这血肉诡异身披甲胄,不过这甲胄却是由骨骼构成,胸前并排挂着三个脑袋,而脖颈上却长出了一条巨大的触手。 “任前辈,您主攻,我来清扫四周。” 闫无生扣住一叠剪纸人,射向将军诡异身周的普通诡异。 “好,金刀镇煞,血海诛邪,杀。” 任向荛身周血海尸气弥漫,手中砍头金刀开始散发着淡淡金光。 一声厉吼,身影已经出现在十余丈外,当头一刀砍在将军诡异的触手之上。 那触手也是灵活,仅仅如同鞭子般一甩,就荡开了任向荛的金刀。 不仅如此,胸前三个脑袋齐齐张嘴尖叫,一股让人眩晕、呕吐、惊悸的声音震天响起。 闫无生见任向荛身形微晃,连忙射出五张剪纸人组成纸盾挡在他身前。 果不其然,将军诡异右手突然伸长,一节节如同蜈蚣般刺了过去。 任向荛心中一惊,连忙横刀抵挡,还好身前纸人盾挡下了这一击。 “任前辈,断他下盘。” 任向荛听到闫无生的喊叫,敏锐的发现,将军诡异双腿竟然赤裸在外,没有半分诡化。 如此破绽,任向荛怎么可能放过? 只见他左手划过刀锋,一股鲜血被断头刀所吸收,断头刀红光一闪而逝。 任向荛借着这闪光,贴地而行,一刀就斩断将军诡异双腿。 “去!” 闫无生见状,连忙扣住三张剪纸人,向空中射去,飘在将军诡异半空上不再动弹。 将军诡异失去双腿,立马向后倒去,头顶触手不得不向后支撑起身体。 “好机会,去。” 闫无生见将军诡异仰面停在地上,手指迅速向下一划。 停留在半空的剪纸人,如同冰雹般垂直砸向将军诡异胸前的三个脑袋。 “任前辈,断他头上触手。” 随着闫无生话语落地,任向荛正好看到剪纸人包住了将军诡异的三个头颅。 第12章 清剿古战场2 随着闫无生话语落地,任向荛正好看到剪纸人包住了将军诡异的三个头颅。 他不敢耽搁,脚下一蹬,闪现到将军诡异背后,断头金刀横扫。 “断!” “爆!” 两人同时大喝,将军诡异头顶触手被斩断,黑血不断喷涌而出。 而抱住将军诡异三个脑袋的剪纸人化做三团火球,将三个脑袋彻底点燃。 “任前辈,分尸。我来封印,去。” 闫无生掏出扎纸人,向其吹了口气,扎纸人稳稳的飘向将军诡异,一边飘一边慢慢变大,最终成为了正常扎纸人大小。 “好!” 任向荛知道闫无生要封印将军诡异,连砍三刀,把将军诡异分成了数段。 扎纸人把将军诡异的遗骸一一融入体内,不到片刻就变成了红色,封印完成。 “呼……最重要的总算清理掉了,这次的将军诡异有些凶险啊!比前几年的要厉害几倍。” 任向荛喘了口气,刚才的经历确实凶险,特别是被三个脑袋吼出的那一声,那声音中居然有,眩晕,呕吐和惊悸三重攻击,端是难以防御。 还好,闫无生的经验十分丰富,及时救下了自己,否则,少不得要受些伤。 神调门,果然是神调门啊! 哪怕还没有入品,闫无生对战斗的理解和指挥,已经像模像样了。 真是后生可畏啊! “任前辈,咱们现在怎么办?” 闫无生来到任向荛身边,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才询问起来。 “时辰还早,再清理一些吧。今年多清理一些,来年清理起来就容易些。” 任向荛想起之前的将军诡异,越加肯定了需要彻底清理一番。 “好,不过外面需要我去封印吗?” “不用,司乐和暝臣都有镇压之法,等这里清理干净,你再去封印。” “也好,那无生先收了之前的扎纸人,免得被诡异破坏。” “去吧,我去前面清理。” 任向荛点点头,脚下一点,蹿出老远。 “也不知道小梨怎么样。” 闫无生担心起张接梨来,毕竟第一次经历诡域,谁也不敢保证彻底安全。 “咦?” 看着变了样子的扎纸人,闫无生心中惊喜。 这扎纸人封印了诡异,照理说会变成血红色。 可刚才封印了将军诡异的扎纸人,并没有变色,或者说没有变成红色。 反倒是变成了如同铁器般的金属光泽,尝试着用操纸术控制,竟然没有半点滞碍。 “这就是蜀府城隍说的变异扎纸人?摸起来,似乎是金属的?” 闫无生好奇的敲了敲变异扎纸人,听着金铁交加的声音,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不知是否还能变回原样,要是一路带着这东西,那就麻烦了。” 尝试控制变异扎纸人,居然操控自如,变大变小都没问题。 最重要的,居然是还能放入工具箱中,当真是神奇。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能把纸人转化为铁甲?若能搞明白其中缘由,扎纸匠一脉,岂不是可以和鲁班匠一较长短?若能把剪纸人转化成铁甲,那扎纸匠一脉的武力值,起码要提升数倍。” 闫无生摇了摇头,放弃了心中的幻想,这都几百年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得到变异纸人。 若是如此简单就能搞懂,也没见扎纸匠一脉使用铁甲纸人。 “算了,还是先把其他扎纸人收回来吧,这事以后问问师傅。” “呼!总算出来了,这八卦谷诡域真没意思。” 秦长缨不满的吐了口气,八卦谷诡域里的血肉诡异也太弱了。 连能完整血肉畸变的诡异都没几个,她连神演法都没用就能轻易打败。 “无生师兄,小梨杀了三个诡异。” 张接梨迫不及待的向闫无生献宝,这可是她第一次击杀诡异。 “小梨很棒!” 闫无生脸色有些苍白,今天最劳累的非他莫属。 光是封印诡异遗骸就用了近四十个特殊扎纸人,所用的阴气更是不计其数。 “闫兄弟辛苦了,我等都没有封印诡异的能力,全靠闫兄弟一人支撑。” 古善闻捋着胡须,他对闫无生的印象不错,特别是封印诡异残骸时的那股拼命的劲头。 “闫兄弟,你还是快回白马关休息吧。” 颜花辞见闫无生满脸的苍白,再配上满头的华发,不由得有些担忧。 “感谢颜大家关怀,在下无事。” 闫无生一番感谢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郑重的交给了任向荛。 “任护法,这是此次诡域封印的所有扎纸人,请任护法代为镇压,并转交山陵墓地。” “放心,交给我吧。咱们早些回白马关向城隍复命吧。” 任向荛也不扭捏,连忙收下了锦囊。 “闫师兄,你有得到变异纸扎人吗?我听说运气好有机会得到变异纸扎人。” 秦长缨将张接梨抱在怀中,神秘兮兮的询问闫无生。 “没有得到,可能闫某运气差了些吧。” 闫无生摇头苦笑,一副有些失望的表情。 “哎,可惜了。不过没关系,下午咱们去调查碎尸案如何?” 秦长缨压低声音,这才是她找上闫无生的真正目的。 “恐怕不行,闫某已经精疲力竭了,恐怕无法再和秦师姐一道了。” 闫无生连忙拒绝,他可不想惹麻烦。 旌城四阴门护法已经来此地接手了,你还要去调查,是看不起别人吗? “不行,无生师兄已经很累了。但是,小梨儿可以陪你去。” 张接梨义正严词的开口,但乱转的小眼珠,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好!” 闫无生哪能不知道这是两人的计谋,不过还是装作被算计,同意了下来。 得到了许可,秦长缨就没兴趣和闫无生说话了。 她把张接梨架上脖颈,飞快了跑了起来。 一路上只留下张接梨“咯咯……”的嬉笑,和秦长缨胜火的红衣。 “真是小孩儿把戏。” 昔翠曾不屑的撇撇嘴,但眼中的羡慕却骗不了人。 她比秦长缨还小上两岁,今年还不到桃李年华,哪能不贪玩? “想去,你也去。看着你秦师姐,别让她乱来。” 颜花辞在昔翠曾头上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说。 第13章 分道扬镳 “谢谢颜大家,我会看好秦师姐的。” 昔翠曾脸色瞬间化开,宛如盛开的水仙,让人钦慕。 不过接下来不顾形象的奔跑,就有些让人好笑了。 “年轻真好啊!” 颜花辞望着昔翠曾的背影,有些落寞的说。 一夜修整后,闫无生的精神好了很多。 卯时刚到,他就在客栈小院中站起了桩功。 昨夜,张接梨叽叽喳喳的给他讲起了,她们三人查案的细节。 闫无生则是含笑不语,从她们的调查方式就知道,这是一群玩侦探游戏的小姑娘。 不过,为了让张接梨开心,他还是赞许的点着头。 时不时还询问了一些细节,让张接梨更加兴奋的讲述着,充分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只要张接梨快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一盏茶后,闫无生站桩结束,开始收架收功。 刚一睁眼,就看见秦长缨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秦师姐可是寻闫某有事?” “嘿嘿,你这桩功有些意思。比我们戏班教的还有意思。” “嗯,这是我们这一脉的秘传。”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秦长缨听后,瞬间就恹恹起来。 “对了,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和小梨要转道去凯江。秦师姐可是有事?” 闫无生可不想再转到回蜀府,这一来一回又得耽搁好些日子。 还不如就从白马关出发,沿着罗水一路去凯江城,再经凯江城入潼川,照样能回到驿路。 “啊?我还想邀请你们一起回蜀府呢!” 秦长缨惊讶的看着闫无生,有大路不走,非要去凯江城。 “回蜀府?怕是要叫秦师姐失望了,我们兄妹要去利州,方向刚好相反。” 闫无生松了口气,秦长缨的性格太过冒失,而且侠骨柔肠,最是好惹麻烦事。 还是甩开了好些,免得被波及。 毕竟,好管闲事的人,到了任何地方都会惹麻烦。 “哈哈,正好。我们也要去利州,可以同路。” 秦长缨拍着巴掌,没想到闫无生一行也是要去利州,这下可以同路了。 “哦?” 闫无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秦长缨骂了个遍。 这小妮子怎么就听不出话中的好赖啊! “嘿嘿,今年蜀中秀女会在蜀府集合,我们平萱班到蜀府就是为这事来。只是秀女集合需要些时间,这才接下了清缴八卦谷诡域的任务。” “蜀府秀女?” “嘿嘿,我们平萱班接了朝廷的任务,护送秀女入京,保护秀女一路的安全。明面上是请我们为秀女解闷,暗地里,我们平萱班就要处理诡秘超凡之事。” 秦长缨骄傲的挺起了胸脯,那惊人的弧度,让闫无生有些眼晕。 “咳咳,这不好吧?我和小梨都是四阴门人,若是一起,少不得要冲撞了那些贵人。” “怕什么!到时候和护卫将军说一声就是,有四阴门护法护持,他必定会同意的。” 秦长缨这种直肠子当真是天克闫无生,任他心思再多,也要败在对方的真诚之下。 真诚当真是必杀技啊! “呼,也不是不行。却不知路线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当然是走金牛道啊!从蜀府出发,过旌城,进绵州,入江油,一路沿剑门五关而走,直入利州。这不是最快的路吗?” 秦长缨不解的看着闫无生,这人问的什么傻问题。 “哎,那恐怕不能同行了。我和小梨要沿驿路而走,走潼川,过阆州,再进利州。” 闫无生表情略带遗憾的说,心里却暗自庆幸起来。 “啊!你们要走驿路啊?那可得绕好几百里路啊!而且听说最近驿路一线都不太平,难道你们想去调查碎尸案?” 秦长缨先是有些奇怪,旋即又痛心疾首的发现了闫无生二人的目的。 “才不是,我们才不是去追查什么碎尸案。是黄仙婆婆给我们定下的路线。” 张接梨在客房中没有找到闫无生,连忙下楼到院中寻找,刚下楼就听见了秦长缨的话。 “黄仙婆婆是谁?” 秦长缨转头看向张接梨,语气中越发的迷惑起来。 这兄妹两人的路线,还是别人定下的,看来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黄仙婆婆是宁县城隍。” 张接梨骄傲的挺起胸脯,一片坦途。 “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看来不能同行了,只希望到了利州还能相见,请。” 秦长缨理解的点点头,抱拳一声请,转身就走。 留下院中相顾无言的兄妹俩,在风中凌乱。 “无生师兄,秦姐姐到底明白什么了?” 张接梨不雅的挠挠头,十分疑惑。 “算了,不去管她。咱们收拾一下,早些告辞离开吧。去凯江城还有小一百里路。” 闫无生叹息一声,秦长缨的思维跳跃太快了,完全无法理解。 “嗯,小梨来帮忙收拾。” 张接梨露出甜甜的笑容,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一番忙碌,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任向荛带着众人早早上了马车,昨夜发生的事让他有些担心,他想快些回到蜀府向城隍大人汇报此事。 平萱班四人,除了骑马的秦长缨外也上了马车。 闫无生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向众人行礼告别。 马车走后,秦长缨依旧没有离开。 “真不和我们一起?” “谢过秦师姐好意,线路定好了,不容更改。” 闫无生含笑拒绝道。 “那行,你们一路注意安全,照顾好小梨。若有缘在利州会面。” 秦长缨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亢奋的嘶鸣。 “秦姐姐再见。” 张接梨挥着手告别。 “江湖路远,请君珍重,告辞。” 秦长缨双脚一踢马腹,乌云踏雪宛如箭矢般射了出去。 红衣黑马,英姿飒爽! 闫无生定定的看着远方,心头不由想起了风四娘。 他觉得,秦长缨是个比风四娘更洒脱的人。 “秦姐姐真好看。” 张接梨羡慕的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袖。 “呵呵,她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风四娘。” “风四娘是谁?” 张接梨有些疑惑,无生师兄还认识这样的人? “风四娘啊!他是话本里的人物,她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吃最辣的菜,喝最烈的酒,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 闫无生拉着板车,说起了他心中认定最酷的女人,一路慢慢而行,桃花伴着风,一路追随。 第14章 凯城乞儿1 凯城距离八卦谷九十余里,只需沿着凯江向南而去。 闫无生一路讲着风四娘的故事,张接梨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几句感叹。 “风四娘的命可真好!” 张接梨的一声感慨,让闫无生陷入了沉思。 前世,他总觉得风四娘是个带有悲剧色彩的人物,是求不得的典型。 现在想来,旁门修士谁没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谁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疼痛? 旁门修士的故事,伴随的尽是生死! 两人来到凯城,被门口的守兵勒索了钱财。 闫无生笑眯眯的给了入城钱,独留张接梨坐在板车上生闷气。 这种情况在古代太普遍了,没必要为了几文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还在生气?” “哼!” 张接梨闷哼一声,扭头不看闫无生。 “呵呵……” 闫无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年轻人嘛,总喜欢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做意气之争! 争赢了又如何?为了几文钱又费时间,又费口水,还会被人当做刺头特殊照顾。 何必呢? 眼中要有尺,心中要有度,遇到破事要止损,碰到烂人要抽身。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心态。 张接梨还小,她可以任性,但闫无生却不能放任她的任性。 “无生师兄,路边上有小乞丐,你看他好可怜啊!” 张接梨说罢就跳下板车,三步两步就跑到了小乞丐面前。 “大爷行行好吧!小的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就赏我两文钱吧!” 小乞丐面黄肌瘦,双目无神,敞开的衣服里还有不少鞭痕。 张接梨哪见过这种情况,宁县大劫前她很少离开纸扎铺,更别说见到乞儿了。 宁县大劫后,何须生有完善的流民安置计划,宁县更不会出现乞儿。 张接梨见不得小乞儿受苦,连忙掏出荷包就要给钱。 闫无生一把抓住了荷包,对张接梨摇摇头。 张接梨有些不解,却见闫无生手上提着在白马关打包的馒头。 “给,快吃吧。”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小乞丐仿佛抢一般抓起馒头,一左一右不断往嘴里狂塞。 不过片刻,两个拳头大的馒头就进了小乞丐的肚子,他小心的将馒头包好,全部揣进了胸口。 “你怎么不吃了?是吃不下了吗?” 张接梨最喜欢看人吃东西,特别是这种狼吞虎咽的情况,她总觉得这才是对待饭菜应有的态度。 “小的谢谢小小姐,谢谢大爷。” 小乞丐吃了东西,连忙给两人叩头道谢。 “行了,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吃了?” 张接梨死犟的脾气上来了,非要问出个结果。 “小的,小的想……”小乞丐警惕的瞄了瞄四周才说:“小的想留些吃食给其他人。” “其他人?还有谁?你们是一群乞儿吗?” “不知道……不知道……” 小乞丐眼神惊恐,抓起破碗就逃了开。 “无生师兄,这是怎么了?” 张接梨有些疑惑,明明自己没有吓他。 “咯,看看你左手兑位,那个靠在墙上的闲汉。” 闫无生拉着张接梨,不动声色的说。 “看到了,这人长得真凶,一看就不是好人。” “确实不是好人,应该是监视这些小乞儿的人。” “哦,就是和冯为臧一样的人?” 张接梨立马明白过来。 “嗯,就是那样的人。” “无生师兄,我们就不能管管吗?那个小乞儿好可怜啊!” 张接梨轻摇闫无生的袖子。 “不行的,我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今天教训了他们,明天他们就会加倍折磨那些乞儿。除非把那些花子头目斩草除根,这样乞儿们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闫无生将张接梨抱上板车,小声的给她解释着。 “斩草除根也不能保住他们吗?” “保不住的,张三的帮派倒了,过几天又会有李四的帮派。若官府不作为,这些花子帮派是杀不绝的。” “他们真可怜,就跟富贵一样。” 张接梨怜悯的看着街边的乞儿,有些伤感。 “走吧,去拜见凯城城隍,若无任务,我们就早些离开吧。” 闫无生叹息一声,这方世界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不仅生产力落后,衣食住行都成问题,还要被封建官僚士绅剥削,最扯淡的还要面对无孔不入的诡异威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还好,他们还有城隍守护,给了他们繁衍生息的机会。 凯城城隍庙显得有些狭小,但香火却非常鼎盛。 来烧香的人,大多衣着褴褛,面黄肌瘦。 闫无生将板车停放在城隍庙旁,带着张接梨就径直找上了庙祝官。 庙祝官得知两人的身份,客气的引两人入了正殿。 “两位是从宁县而来?” 盘坐半空的城隍有些惊讶。 “回城隍大人的话,晚辈二人确是从宁县而来。” 闫无生连忙抱拳行礼。 “宁县可是个好地方啊!听说那里历经大劫而不倒,现在更是冠绝蜀府。而且驿路马上就要通往宁县,要在宁县设驿,这可是大好事啊!” 城隍的语气中,艳羡之情不言而喻。 “宁县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全赖城隍娘娘守护。” “你且说说宁县的情况。” “好,说起宁县……” 闫无生面对凯城城隍的询问,慢慢的将宁县情况分析了一番。 “哎!不愧是宁县城隍,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当真是让人倾慕啊!难怪名声能一路从蜀府传扬开来。” 凯城城隍一阵感叹,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 “城隍大人,我在凯城看到了好多乞儿,这里的知县就不管管吗?他们好可怜啊。” 张接梨忍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找到了发问的机会。 闫无生脸色有些尴尬,张接梨的问题不啻于直接打了凯城城隍的脸。 他陪着笑,恨不得捂住张接梨的嘴。 “呵呵,不用紧张,小姑娘的问题确实存在,可惜没有解决的办法啊。” 城隍叹息一声,人口是人道气运繁盛的基础。 孩子就是人口的未来,若没有孩子,这个地方基本就完了。 他也为这些乞儿担心,城隍庙的香火也多有供养城中乞儿,可惜杯水车薪啊。 第15章 凯城乞儿2 “城隍大人,是凯城太穷了吗?知县怎么不搞新政啊!宁县搞了新政,养活了好多流民。” 张接梨非常不解,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怎么还没办法了? “凯城四路,东约中乡;南曰青浦、曰安镇;西曰永和;北曰太平,共五乡,编户五里。这里有盐井,有铜山,有铁矿,又是沿江之地,本应是富足的大县的。可惜……” 城隍一声叹息,其中有太多的无奈和惋惜。 “可惜?可惜什么?这不比宁县好吗?宁县啥都没有,还在边荒。” 张接梨越发不解,明明就比宁县底子厚实,为什么还如此艰难。 闫无生越发尴尬起来,他一直都没有给张接梨讲过人性的贪婪。 再加上,张接梨也就十岁,哪里懂其中的龌龊。 “城隍大人,小梨失言了,请您见谅。” 闫无生连忙躬身赔礼,还不忘拉着身旁的张接梨。 张接梨梗着脖子不肯道歉,她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行了,不是她的错。她说得很对,也是所有凯城百姓的疑惑。” 凯城城隍挥了挥手,扶起了闫无生。 张接梨的话虽然伤人面皮,但句句属实,也是出于公心,不该被苛责。 连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他这个城隍又怎么能不懂? 不过见张接梨依旧想要得到答案,凯城城隍不由叹息一声说:“可惜啊,凯城的官员心思太贪,手脚太黑,中饱私囊,损公肥私。他们不顾百姓生计,只图自家金银满屋。” “那为什么不杀了?何知县抓到贪墨的官员,全部扒皮实草,挂在城门口。” 张接梨好奇的看着凯城城隍,一脸的天真。 凯城城隍心中一惊,差点从半空摔下来。 这是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扒皮实草,挂在城门! 而且,她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愧是旁门的后生,这心狠手辣的样子,就是招人稀罕。 “哈哈哈……好!这法子好!扒皮实草确实能震慑心有不轨的人。” 听到凯城城隍的夸奖,张接梨骄傲挺起了胸脯。 “若是知县带头贪墨呢?” 张接梨听到这话,瞬间缩回身子,满脸的疑惑仿佛进入了迷宫。 是啊!知县总不能把自己扒皮实草吧? 这题好难,宁县也没发生过啊! “哈哈哈……” 凯城城隍见小姑娘的表情,不由得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太过凄凉了。 “无生师兄……” 张接梨求救般的看向闫无生,她相信,无生师兄一定有办法。 闫无生摸了摸张接梨的头,心中叹息。 说吧!能不能听懂,就看天意了。 就当给张接梨解围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者矣。” 闫无生说罢,就立刻闭嘴,躬身行礼后带着张接梨就离开了城隍庙。 他的话已经犯忌讳了,若是有心人听去,结局难料。 “民不畏死……” 凯城城隍喃喃的念着这句话,眼底闪动着杀意。 闫无生二人离开城隍庙正殿后,就在庙门等待。 张接梨还在思索闫无生那段话的意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无生师兄,普通人真的能不怕死吗?” “能的,而且会成为燎原烈火,焚毁世间一切的污秽。” 闫无生望着远方,声音充满了笃定。 前世,那朵星星之火点燃了东方,成为了永不熄灭的烈焰。 那火焰的底色是红与黑。 红是无尽的热血;黑是反抗的钢铁。 希望,有人能在这方世界点燃那星星之火吧! “嗯,烧起来吧,烧死那些贪官。” 张接梨点点头,有些期待。 闫无生环顾了城隍庙一圈,发现远处居然有人在监视他们。 监视他们的人正是之前监视乞儿的那个闲散汉子。 “小梨,我们被人盯上了。” 闫无生小声的说着话,脸上没有流露半分表情。 “哪里?哪里?” 张接梨有些兴奋的问,被盯梢了,真刺激。 “就是盯梢小乞丐的那个闲散汉子。” “他盯梢我们干嘛?难道想抢我们?” “嘿,估计是想把你给拍了去。” 闫无生笑得有些古怪,不怕死的人真多。 “是想拍花子啊?他想拍小梨吗?” “对啊!小梨那么漂亮,他肯定想把小梨拍了去,当个压寨夫人。” “哼,小梨才不怕他。” 张接梨不屑的撇撇嘴,普通人,不就是可以随手捏死的吗? “小梨想不想试试?” “试什么?” 张接梨来了兴趣,无生师兄又有好点子了。 “被拍花子啊!” “好啊!小梨想试试,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控制了多少乞儿。” 张接梨呲牙一笑,眼神中有些狂热,有些躁动。 等了片刻后,庙祝官终于出了正殿,他神情疲惫,显然状态不好。 “庙祝官,您辛苦了,快歇着。” 闫无生连忙扶住庙祝官,将他安抚坐下。 “谢谢老哥了,城隍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还嘱咐说,凯城没有其他事,让两位自由安排行程。” 庙祝官对满头华发的老哥道了声谢,连忙把城隍交代的事讲述了一番。 “辛苦庙祝官了,却不知这凯城哪里热闹些,我兄妹正好想买些盘缠。” 闫无生也不解释,只是询问凯城的情况。 “凯城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大西街有米市,粮市;大南街有米市坝;小东街有小菜市;大东街有上布市、下柴市;西南街外有猪市、牛马市;火神庙附近有花生市;正南街有布料行;小南门外有靛行、煤炭行。各街列肆日期为三、六、九。两位可以酌情去看看。” 庙祝官十分热情的介绍着凯城各街市的情况。 “您可真是百事通!” 闫无生夸赞了一句,引得庙祝官大笑着摆手。 “不知这凯城可有什么特产?我兄妹俩想买些来尝尝。” “特产啊!要说特产吃食,应该就是凯城的挂面和八宝油糕吧。到大西街去吧,那里卖的多些。” 庙祝官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才给出了答案。 第16章 做局1 闫无生谢过庙祝官,拉上板车就沿路询问着朝大西街去了。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时不时的交换着发现的盯梢人。 张接梨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就像是在处理什么大案子。 “无生师兄,这里好热闹呀,你说那些花子敢动手吗?” 张接梨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潮,有些疑惑。 “嘿,人多才好下手嘛!等下找到特产铺子,你就在车上等着,肯定有人来拍你的。” 闫无生满意的看着周围的环境,这帮人是下了大决心,至少有五人在四处盯梢! “好嘞,那小梨就等着花子来拍。就是不知道花子的手段咋样,能不能把我拍晕。” 张接梨兴奋得摩拳擦掌,这事太有趣了。 “他们要真能把你拍晕,我就只能去求城隍找凯城四阴门护法动手了。” 闫无生笑着摇头,能把张接梨拍晕,当真是奇迹。 很快来到了杂粮铺,这里就有凯城挂面和八宝油糕。 “我去买些盘缠,你在车上守好,可别到处乱跑。” 闫无生将板车停在杂粮铺旁,装模作样的嘱咐着张接梨。 “好勒,小梨不会乱跑的。” 张接梨坐在车辕,踢踏着小脚,开心的笑着。 闫无生刚进杂粮铺,就有四个盯梢的跟了进来。 他们时不时制造些动静,不断的吸引着闫无生的目光。 闫无生对这种小把戏岂能不懂,不过做局就要有做局的态度,局中人看局中事。 “咳咳……” 杂粮铺老板咳嗽两声,吸引了闫无生的注意力。 “客人看了许久,若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早些走吧。” 闫无生心中一笑,这老板是个善心的,这是在提醒他在外面的张接梨有危险。 可惜,他和张接梨才是做局的人! “你这老板,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是不是瞧不起人?” 盯梢中的一人连忙为闫无生打抱不平,转移他的视线。 杂粮铺老板听后直接闭嘴,不再言语。 好心难救该死的鬼,他尽力了。 闫无生和善的向那个出言的人点点头,一脸的感激。 “没事,慢慢选,这老板狗眼看人低。我今天就要为老哥哥打个抱不平,就要看看这老东西敢不敢撵人。” “谢谢……谢谢。” 闫无生连忙作揖道谢,仿佛见到了恩人。 杂粮铺掌柜心中暗叹,这人老实巴交的,还不知道女儿已经被人拍走了。 盯梢的几人见得了手,从容不迫的撤出了杂粮铺。 “你女儿被人拍了花子,还不快去报官。” 杂粮铺老板探出身子,见没了盯梢的人才连忙骂道。 “没事,先买些挂面和八宝油糕。” 闫无生含笑看着老板,指着挂面说。 “不卖给你,你这人真是狼心狗肺,女儿被拍了还想买东西,我家的粮食就是喂狗都不卖给你,你去报官吧!” 杂粮店老板恨铁不成钢的出了柜台,推着闫无生往店外走。 “不行,不买到挂面油糕不走。” 老板哪里推得动闫无生,见闫无生如此死心眼,只得包了挂面油糕递给他。 “快走,快走,快去报官,再不去就晚了。” “给你钱!” “不要,不要,你快走!快去报官。” 杂粮店老板挥着手,将闫无生赶出了店铺,还不住的叮嘱他去报官。 闫无生拉着板车,笑得古怪,这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 可惜,自己扮演的是狗! 好人就不该被狗咬啊! 闫无生从怀里扣出一张剪纸人,指尖阴气大量注入其中。 “去” 随着闫无生轻喝一声,剪纸人闪电般的窜入杂粮铺中,安稳的躺在了房梁上。 “你既然是好人,就该得些好处,我保你五年不被阴邪所伤,愿你一世顺遂。” 闫无生拉着板车,随着张接梨留下的阴气标记,朝花子的老窝去了。 “这下,不就可以动手杀人了吗?人心啊,哪里经得住考验。” 闫无生似笑非笑的望着远处,他想看看张接梨会怎么处理。 说白了,张接梨这就是随心所欲的在乱来,说不得会惹出多大的人道乱子。 可惜,他闫无生当年也是如此乱来。 既然师傅能为他受了人道气运的反噬,他为什么不能为张接梨受呢? 何况,他可不像师傅那么蠢,只会任由自己乱来。 他可是控制着整件事的走向,让张接梨的胡闹成为了正义。 谁叫他是叶底虺呢? 做局坑死些渣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能教会张接梨如何正确的处理一些事,死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可是旁门修士! 旁门可没有半个好人! 当年,没有亲手弄死冯为臧,已经让他遗憾了好久。 结果,郭思给娘俩就成了他发泄戾气的倒霉蛋。 若不是郭思给娘俩命格硬,说不得早被他整死了。 也正是带着这份愧疚,他才会将传播新学的重任交给郭思给。 命格能硬到如此地步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新学而死。 一路胡思乱想,环境越来越偏。 闫无生看了看太阳,这里应该是城西的位置。 凯江城西主要是码头区,人流巨大,成分也杂,天然就是各种帮派的聚集地。 在这里生活的下苦人家,一方面被帮派勒索,一方面又被帮派所保护,形成了一种扭曲的依附共生关系。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帮派的耳目;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与帮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闫无生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脸色迅速变红,显得凄苦而焦急,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浮现。 “小哥,你看到一个小姑娘了吗?穿着淡蓝的衣裙,扎着双髻。” 闫无生语气焦急的抓住一个年轻人询问起来。 “没有、没有,走开。” 年轻人不耐烦的推开闫无生,显得非常厌恶。 “老哥,我女儿不见了,你见过吗?穿着淡蓝衣裙,扎着双髻。” 闫无生继续抓着一个中年人询问起来,语气中透露着哀求。 “没有看到,这里是码头,没有小姑娘来。” 中年人眼神麻木,摇摇头,抽出手臂就离开了。 …… 闫无生一连询问了七八个人,只有一人劝他早些报官。 呵呵,这世道! 第17章 张接梨的戾 闫无生失望的摇摇头,凯城的人心已经麻木了。 这样的人心,稍微一挑唆就会成为撕破人道气运大网的助力。 希望城隍真能听懂他说的话吧! 否则这凯城就没有挽救的必要了。 闫无生拉着板车继续向城西深处而去,脸色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之前还在看热闹的人,心头不由一阵冰寒,他们似乎被丢进了冰天雪地,浑身颤抖。 闫无生根本就不担心张接梨的安全,小姑娘可是半个异类。 捏死几个普通人,不比捏死几只蚂蚁困难。 想对旁门修士动手,不啻于拿着菜刀挑战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 且不说闫无生慢悠悠的向花子驻地而去,只说说张接梨在花子窝里的遭遇。 张接梨装着被拍晕,被花子套上麻袋,一路扛到了花子窝里。 “这小娘皮可真俊,卖给那些盐商,少不得能赚上个五两银子。” “五两?给看一眼都不够,如此绝色的小娘皮,养上几年岂不比秀来楼的花魁漂亮?那花魁赎身都得六十两,这小娘皮最少值个三四十两。” 肥胖的花子,不屑一顾的看着瘦花子。 “三四十两?不能吧!城里的贵人死抠,能出这许多银钱?” 另一个中年花子一脸惊讶,显然不相信。 “城里的都是些吸人血,吃人肉的货色,岂能指望他们。” 高个花子撇撇嘴,一脸的轻慢。 “行了,这个小娘皮卖给县太爷那个弟弟。” “县太爷那个弟弟?就是铜山那个管事?” 瘦花子一脸惊恐。 “那可是个恶鬼啊!专门买些未及笄的女童,听说死在他手上的女童不下十人。” 高个花子面色难看,说话时咬牙切齿。 “管他的,只要他能出得起银子,卖谁不是卖?行了,估计这小娘皮要醒了,你们去布置一下,好好吓吓她,让她乖乖听话。” 肥胖花子一脸不屑,安排了一番后,花子们各自行动起来。 张接梨一直装昏迷,可是听到花子们的谈话后,肺都快气炸了。 这花子完全就是人渣,比冯为臧还要坏的人渣。 真想马上弄死他们! 不过现在不行,她还想看看花子们的手段。 “啊!这是哪里?阿爹呢?” 张接梨一脸迷糊的睁开眼,有些局促的问。 “嘿,小姑娘,你爹把你卖给我们了。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们,我们都是好人,会给你找户好人家的。” 胖花子一脸和善的笑着,五官凑在一起,宛如菊花。 “我不信,我要找阿爹,阿爹……” 张接梨脸色一白,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小姑娘,我真没骗你,是你阿爹把你卖了。听话,我们会给你找户好人家。” “不信,我要阿爹……” 张接梨兀自起身想要往外逃,被胖花子挡住门口,不能离开。 “小娘皮,听话!否则弄死你!” 胖花子脸色一变,宛如恶狗般凶狠。 “我不要,我要阿爹……” 张接梨的喊声越来越大,胖花子不耐烦的抓住她的头发,拖着她往外走。 “带她去看看。” 胖花子一把将张接梨掀翻到屋外小院,凶戾的吼了起来。 “嘿嘿,这就带他去。” 瘦花子残忍的笑了起来,招招手,唤来了中年花子和高大花子。 三人押着张接梨朝院子深处去,隐隐约约有呻吟声和求饶声传来。 张接梨很肯定,这些声音是孩童发出的,她脸色越发冰冷,眼底的疯狂渐渐浮现。 三人推开院子深处的门,里面有十几个小花子。 这些花子有断手的,有断脚的,有的四肢皆断。 从伤口上来看,多半是被利刃砍断的。 “小娘皮,乖乖听话,否则把你也变成这样。” 瘦花子从腰后抽出砍刀,在张接梨脸上比划。 张接梨眼底的疯狂越来越重,猩红的光芒不断闪烁。 “这些都是老子的杰作,你若不听话,老子就砍断你四……” 张接梨一把捏住瘦花子的刀刃,轻轻用力,将钢刀直接捏断。 瘦花子一脸错愕,还来不及咒骂,就被张接梨甩出的断刃切开了半个脑袋。 红红白白的豆腐滑落一地,整个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高大花子和中年花子反应过来,心知遇到了狠角色,一声不吭转身就逃。 “呵……” 张接梨脚下一点,小脚在两人膝盖各踹了一脚。 雪白的骨头茬子就穿透了他们的小腿,两人应声倒地,抱着小腿不断惨嚎。 张接梨饶有兴趣的蹲在两人身前,仔细的看着两人痛苦的表情。 “咯咯……好玩!” 一声轻笑后,张接梨眼底的猩红越来越重,她不断的在两人身上踢来踢去。 不过片刻,两人身上就冒出了十几处骨头茬子。 看着雪白的骨头和满地的鲜血,张接梨不解的问:“你们怎么不叫了?不叫还有什么意思?” 两个花子恐惧的看着张接梨,他们惊恐的发现,这个小姑娘才是真正的恶鬼,论起残忍他们连幼儿都不如。 “不会叫啊?” 张接梨连踩四脚,将两个花子的十个手指全部踩出骨头茬子,心满意足的看着两个花子涕泗横流的惨叫。 两个花子的惨叫吸引来了花子窝的其他人,一连进来十几人全部被张接梨放翻在地,浑身白骨茬子横生。 “咯咯……真好玩!” 张接梨娇笑着看着满院子惨叫的花子,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废物,怎么回事。” 胖花子刚刚进入院子就发现不好,转头就往外逃。 可惜,一只铁铸般的大手,捏住他的脖子,提到了半空。 “怎么还逃了一个?” 闫无生捏着胖花子,进入了院子中,看着满地的花子,满意的点头。 “哎呀!还逃了一个啊,小梨太不小心了。” 闫无生将胖花子丢到院中,张接梨连续十几脚,胖花子也步了后尘。 “怎么回事?” “里面有好多乞儿,很多都被采生折割了。” 张接梨一边继续在花子们身上乱踢,一边回答着闫无生。 “哦!那先别弄死,就这样就好了,让他们多受些苦。” 第18章 旁门的狠 “哦!那先别弄死,就这样就好了,让他们多受些苦。” 闫无生淡漠的看了一眼满地的花子,眼神里全是默然。 “好的,小梨没想弄死他们,你看,全部都没伤到内脏。” 张接梨笑眯眯的看着闫无生,非常满意。 “钱放在哪里?” 闫无生蹲在胖花子身前,声音冷漠的问。 “放过我,放过我,我把钱都给你们。” 胖花子还在求饶,他以为两人是为了求财而来。 “……” 闫无生冷漠的看了胖花子一眼,起身踩碎了他的头颅。 “无生师兄,你弄死他干嘛?” 张接梨疑惑的看着闫无生。 “太慢了,还不如抽魂炼魄。” 闫无生说罢,点开异眼,手上裹着阴气,一把捏住飘荡在空中的胖花子。 “炼。” 随着低喝,胖花子灵魂开始颤动,双眼失去了神采,整个灵魂痴呆一片。 “好了,我把他送下去,让富贵好好安排一下。” 闫无生开启鬼门,勾魂阴差出现,看着满地半死不活的花子有些疑惑。 “差爷,给你添麻烦了。” 闫无生手上银票燃起,烟气汇聚成气运银票被阴差收走。 “这是怎么回事?” 收了银票,阴差脸色好看了很多,这群人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差爷,这帮花子拍了我师妹,我这才杀进来。” “原来如此,既然是他们先对四阴门人动手,就怪不得你们了。不过你们手段还是要柔和些啊!” “差爷,这帮花子用采生折割弄残了十几个孩子,这不是一时激愤吗。” 闫无生指着房内小声的说。 “哦!那就没事,这些人的生辰八字我都记下了,下去再和他们玩耍一番。” 阴差恍然大悟,既然罪犯十恶,那就怪不得四阴门了。 “差爷,这是首犯,被我抽魂炼魄了,还请您带回去。” 阴差瞥了浑噩的魂魄一眼,锁魂链自动捆住了胖花子的魂魄。 “可还有事?没事我就回去了,这地方恶心。” “差爷,托您个事,麻烦您到二爷处,寻李富贵一番,那是我兄弟,把这人的情况告诉他一声。” 闫无生小声的说出了李富贵的名字,阴差一听,脸色大变,神色谄媚起来。 “嗨呀!真是一家人啊,既然是富贵兄弟的兄长,怎么好意思……” “差爷,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坏了,不是?” 闫无生一把按住阴差要掏银票的举动,让阴差脸上更和善。 “好,既然兄弟嘱托,我必定办到,告辞。”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无生师兄,得到什么消息了?” 张接梨玩厌了这些花子,主动凑到了闫无生旁。 “走去拿花子头目藏的银两和账目,然后交给凯城城隍,看他怎么处理。” 闫无生摸了摸张接梨的脑袋,呲牙一笑。 “好,顺便把小乞儿也交给城隍,让他来管。” 张接梨瞬间明白了闫无生的打算,点头应是。 找到花子头目的宝藏后,闫无生还是有些咋舌。 这凯城小小的一个花子帮派,就搜刮出了近四百两银子。 至于整箱的账本,两人根本没看,直接放上了板车,准备全部拉到城隍庙去。 银两和账本全部装车,闫无生撇了眼张接梨,对着房内撸了撸嘴。 张接梨心领神会,赶忙走到房中。 “听着,花子都被我弄死了。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城隍庙,以后你们就在城隍庙生活。” 张接梨大马金刀的站在房门前,娇声喝道。 小花子们畏惧的看着她,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张接梨的可怕。 那种随手捏断钢刀,随手弄死花子的歹毒,让他们恐惧。 见小花子们缩成一团,张接梨有些纳闷,明明花子已经弄死了,他们怎么不逃? “喂,你们听到没有,我叫你们跟我走。” 张接梨此话一出,小花子们更加害怕,紧张的抱在了一起。 眼看小花子们不为所动,她不雅的挠了挠头,有些费解。 闫无生在院中闷声而笑,张接梨刚才的表现,估计比花子还可怕。 这要能把小乞儿带走,才是奇了个怪。 正打算要帮张接梨一把,就见乞儿中站起来一人,这人正是张接梨施舍了馒头的那个。 “他们是好人,刚才我们吃的馒头就是他们给的。” 小乞儿此言一出,满屋的乞儿都松了口气。 “我们跟他们走吧,反正大花子都被他们弄死了,若他们能给我们寻个安身的地方,也好过被其他帮派的弄了去。” 小乞儿说罢就站到了张接梨跟前,砰砰砰三个响头就磕了下去。 “感谢恩公搭救,我愿意跟随恩公。” 小乞儿的举动引起了连锁反应,不断的有乞儿起身磕头。 张接梨叉腰含笑,稳稳的受了他们的感恩。 “行了,都跟着我们走。” 闫无生拍了拍手,拉起板车就往外走。 乞儿们相互搀扶,踉踉跄跄的跟着张接梨两人向外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自由的走出这魔窟,他们的眼中全是泪水。 闫无生两人带着一群乞儿招摇过市,引得城西之人纷纷侧目。 有人面色惊恐,猜到了事情原委;有人转身就逃,显然去通风报信去了。 “呵呵,这些人真有趣,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张接梨坐在车辕,踢踏着小脚,一脸的讥讽。 “别理他们,都是些可怜人。” 两人带着乞儿走远后,身后不断传来惊恐的呼声,显然已经有人去花子窝看过了。 一路从城西来到城北,无数百姓纷纷侧目。 经过大西街时,杂粮铺老板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心头不由反省起来,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得罪高人。 庙祝官远远的就看到了闫无生带着乞儿来城隍庙,他不敢耽搁连忙进了正殿,显然是去请示凯城城隍了。 “你们俩进来。” 刚到城隍庙,城隍威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安抚好小乞儿后,两人就进了殿内。 “拜见城隍大人。”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行礼,城隍却挥挥手扶起了两人。 第19章 城隍的手段 “拜见城隍大人。”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行礼,城隍却挥挥手扶起了两人。 “怎么回事?” “回禀城隍大人,俾下去买东西时,师妹被拍了花子,一路追查到花子窝,发现这些花子施行了采生折割,俾下便顺手救下了那些乞儿。” 闫无生云淡风轻的讲述了事情经过,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就看城隍判断了。 “原来如此,辛苦两位护法了。” 城隍含笑点头,心里却暗自吐槽,这个丫头明显是半个异类,怎么可能被拍花子。 明显就是两人做了局,把花子全部收拾了。 不过两人还算聪明,借着对方先动手,名正言顺的弄死了那些花子。 而且,花子既然敢采生折割,死了也不冤。 “感谢城隍大人体谅。” 闫无生松了口气,城隍的态度很明显了,不追究。 “既然灭了花子窝,为何还要带着小乞儿招摇过市?” “回城隍大人,俾下在花子窝中翻出脏银数百两,并账本一箱。师妹见不得小乞儿受苦,愿将这些银子和账本献给城隍庙,为这些乞儿求一个安身之所。” 闫无生双拳一抱,躬身行礼。 张接梨推开殿门,抱起两个大箱子回到殿中,一一打开给城隍过目。 城隍惊讶的看着两人,这两人的心机当真是够深的。 从准备动手,到怎么收尾都考虑得清清楚楚,让人找不到半点指摘。 就在城隍思虑之时,门外传来了乞儿们的哭喊。 原来是城西的人见到花子窝的惨状后,直接报了官。 衙门派出捕快来擒拿闫无生二人和一众乞儿。 闫无生听到门外的动静,嘴角浮现了一丝讥笑。 官府的举动,基本是打了城隍的脸,在城隍庙抓人,居然不问城隍的意见! 殿门轰然洞开,城隍衣袖一挥,十余个捕快通通飞出十余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不断呕血。 百姓们本是在看好戏,见到这一幕全部跪了下去,不断磕头。 “让知县来见吾!” 城隍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仿佛雷霆降临世间。 倒地的捕快,被这声音一震,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一脸惊惧,却不敢抬头。 城隍转身回到正殿,殿门轰然关闭,闫无生两人也被关在了门外。 “无生师兄,我们是得罪城隍了吗?” 张接梨有些迷惑的问。 “没有,城隍大人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就安抚好这些小乞儿就行了。” 闫无生说完就拉起张接梨,去安抚小乞儿们。 他们经历了惊天的剧变,如同受惊的鹌鹑,不断的颤抖着。 不到盏茶时间,凯城知县就坐着软轿来到了城隍庙。 只看他痴肥的身子,就知道这人贪得无厌。 张接梨不屑的撇了凯城知县一眼,眼底的猩红一闪而逝。 “凯城知县王坝旦求见城隍大人。” 知县躬身行礼,一脸惊恐。 城隍如此做派,显然是出了大问题,一旦城隍要整治凯城,他死无葬生之地。 “进来。” 城隍一声回复,凯城知县躬身进入了大殿。 闫无生二人并不关心殿内发生的事,他们要做的事已经全部做完了。 至于凯城如何变迁,轮不到他们置喙。 凯城王知县在城隍庙正殿整整待了一个多时辰。 当他走出城隍庙时,已是浑身湿透,脚下踉跄了。 他满脸恐惧的跑回软轿,匆匆离开了。 庙祝官满脸倦容的离开了正殿,闫无生连忙扶着他坐回了解签台。 “老哥哥,你们快些离开凯城,凯城人道气运马上就要剧变,别被牵连了。” “好,我们马上就走。庙祝官,你保重身体!” 闫无生心头一惊,这凯城城隍也是个狠角色,动手速度也太快了。 “快走,快走。凯城四阴门护法已经集结了,最近千万别回凯城。” 庙祝官非常感激两人,特别是两人干了他最想干的事。 “告辞!” 闫无生一把抄起张接梨,两步窜到板车前,将张接梨放在板车上后,拉起板车就往凯城南门而去。 出了凯城南门,闫无生发足狂奔,喜得张接梨咯咯直笑。 一脸跑出了二十余里,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才最终消失,闫无生这才算松了口气。 点开异眼后,凯城上方,气运汇聚的巨龙正愤怒的咆哮着,一股股猩红的戾气、一股股污浊的冤孽气正在不断升腾,它们化作两颗凶恶眼球镶嵌在了气运巨龙的眼中。 张接梨见闫无生瞠目结舌的表情,好奇的开启了阴阳眼,一看之下也是惊呼起来。 “无生师兄,这凯城气运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了孽龙!” “凯城城隍手段可真够狠辣的,他把凯城人道气运压制的戾气和冤孽气全部释放了。这下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至于会死多少人,就看个人的因果了。” 闫无生关闭了异眼,认真的给张接梨解释起来。 “嘿嘿,这样也好,以后凯城就没有人欺负那些小乞儿了。嘿嘿嘿……” 张接梨嬉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化作了压抑的哭腔。 闫无生叹了一声,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这丫头,现在才开始害怕。 “无生师兄,我杀人了,我杀了好多人。呜呜呜呜……” 张接梨本性是好的,可惜现在却是桃皮纸纸人,桃树属阳,五行属金,本身就是至阳至刚的东西。 金性锐利,主杀伐,小姑娘的性格必然会被这杀伐之气所影响。 平时还好,有延寿诡桃帮着转化。 可是,一旦张接梨被激发了戾气,那阳金属性的嗜杀本性就会彻底影响她。 “没事,本来就是该死之人,不用伤心,下次自己注意些就好了。” “嗯!” 张接梨本身就不后悔杀了那群花子,只是第一次杀人有些不适应罢了。 在闫无生的安慰下,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走吧,前面有间土地庙,今晚就在土地庙借宿吧。” 两人在得到回龙土地的应允后,放心的住了进去。 “呼呼呼……” “咦,你怎么来了?” 张接梨看着施舍过的小乞儿,不解的问。 第20章 捞尸人1 张接梨看着施舍过的小乞儿,不解的问。 “我……我……我想跟你学本事。” 小乞儿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先坐下,吃些东西再说。” 闫无生招呼乞儿坐下,熟练的拿出八宝油糕,递给了乞儿。 “吃吧,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张接梨羡慕的看着小乞儿,她没有机会吃东西了。 小乞儿也不客气,抓起八宝油糕就大口咀嚼。 “看着可真香!” 张接梨本能的想咽口水,只得转头不看。 小乞儿一路跟了二十几里地,早就饿得不行,这香甜的八宝油糕对他来说,就是珍馐。 “你为什么要学本事?” 闫无生见小乞丐吃饱,不经意的问。 “学会了本事就不会被人欺负,就可以像恩人一样,把那些花子通通打死。” 小乞儿狠狠的咬着牙。 “想法很好,可惜我们教不了你。” 闫无生摇摇头,打破了小乞儿的幻想。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乞儿?” 小乞儿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闫无生。 “你没有资质,四阴门的修行,不仅无比痛苦,还需要一定的资质。” 闫无生摇摇头,他给小乞儿递八宝油糕就试过了,小乞儿没办法吸纳阴气。 四阴门修行以阴气为主,若连扎纸匠这种纯粹的阴气都容纳不下,其余尸气、死气、鬼气等修行,更不可能吸纳。 若四阴门只是普通江湖把式,教上一两招也就罢了。 偏偏四阴门教的东西,全是要命的。 就算四阴门的师徒如此小心,每年因为修行暴毙的学徒依然不在少数。 既然不想害了他,还不如直接拒绝了,来得痛快。 “资质,什么资质?” 小乞儿不依不饶的看着闫无生,明显不太相信。 “你烦不烦!” 张接梨非常不满小乞儿的态度,直接亮出了纸人本体。 一时间阴风阵阵,无数鬼火在张接梨四周飘荡起来。 一具栩栩如生的扎纸人突兀出现在了小乞儿眼前。 闫无生一拍脑门,一掌拍晕了小乞儿。 “快收了本相,小心把这小乞儿弄疯了。” “哦。” 张接梨吐了吐舌头,她也知道自己闯祸了。 纸人本体是超凡之物,普通人根本不能直视。 因为纸人本体会不断散发其中的道,若普通人心智稍差,就会被纸人的道给弄疯。 闫无生连着在小乞儿身上拍了几掌,一股股阴气裹挟着纸人的道甩给了张接梨。 “下次不准这样做了,吓死了还好,没吓死有你受的。” “知道了。” 张接梨再次吐了吐舌头,刚才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发了脾气。 “以后要多学这控制,你本就是阳金之躯,暴烈杀伐会随时影响你的。” 闫无生板着脸,不断的教训着张接梨。 倒不是怕她闯祸,而是怕她影响到了自己。 旁门最怕的就是失控,一旦失控,轻则动摇根基,重则堕化诡异。 修行越精深,心境就要越坚定。 像张接梨这样被直接转化的异类,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知道了,小梨不敢了。” 张接梨瘪着嘴,她也知道无生师兄是为了她着想。 “醒了就起来吧!该听的你也听够了,我们是旁门的修士。旁门修行无比凶险,修行路上全是障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闫无生撇了眼珠乱动的小乞儿一眼,刚才的话,也是说给小乞儿听的。 “嗯!” 小乞儿坐直身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以后少去接触旁门修士,对你没好处。好好的去学些经世致用的学问,以后当个好官,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比成为修士有用!” 清晨,闫无生早早的在土地庙外开始站桩,张接梨双手撑着面颊坐在门槛守候。 小乞儿坐在篝火余烬旁,定定的看着闫无生。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多得不属于一个孩子。 “你还是早些回凯城吧,花子头目已经死了,而且城隍也有所动作,有了城隍的庇护,你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张接梨早就听到乞儿呼吸的变化,头也不回的说道。 “嗯……” “我们修行的东西真不适合你,放弃吧!我们不能害了你,你没有那个资质,强行修习旁门秘术,十死无生的。你知道无生师兄多大吗?他今年才二十三!这就是旁门修士要付出的代价。” 张接梨的话语中尽是落寞,她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代价呢? “我知道了,我会回凯城的。” 乞儿看着闫无生干瘦的面庞,花白的头发,始终不肯相信他才二十几岁。 “早些回去吧,我们不能送你回凯城。” “我想向恩公告别。” “不用了,我们不是你的恩人,你也不用感激我们。是那群花子招惹了我,并不是为了救你,走吧!好好回去凯城。” 张接梨走到板车前,包了一些八宝油糕递给小乞儿。 “忘记我们,忘记这段经历,永远不要对旁门的人怀有期望,旁门无好人。” 说罢,张接梨推着小乞儿离开土地庙,在他一步一回头的不舍中,送别了这位从凯城追随而来的小乞儿。 “这样就很好,普通人就让他们努力活着吧。” 闫无生收桩收功,不由夸奖了张接梨一句。 “无生师兄教得好。” 张接梨甜甜的笑了起来,心底多少有些骄傲。 “收拾收拾就走吧,我们离潼川城还有百多里地。” 两人收拾一番,向回龙土地告别后就沿江向东而行。 一路上,闫无生继续讲着风四娘的故事,张接梨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些询问。 两人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时辰,连续赶了六十多里地,闫无生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前面是风九湾,离潼川还有四十多里地,先搞些吃食吧。” 风九湾是凯江两河汇流之地,草帽河汇入凯江,凯江一路东流,最终汇入涪江。 而凯江与涪江交汇之处,就是潼川城所在。 “无生师兄,几块石头真能搭出灶台?” 张接梨见闫无生摆弄着石头,有些怀疑。 第21章 捞尸人2 张接梨见闫无生摆弄着石头,有些怀疑。 “嘿,放心,绝对没问题。小梨去打些河水来,师兄想尝尝这凯城挂面的味道。” “好吧,实在不行就吃些干粮吧。” “放心,师兄肯定能吃上挂面。” 闫无生催促着张接梨,兀自捣鼓着简易灶台。 来到河边打水,张接梨远远的就看到了江中打鱼的渔夫。 只见渔夫时不时抛甩着鱼竿,虽然没有中鱼,但架不住样子潇洒啊! 张接梨嗤笑一声:“这就是无生师兄说的空军佬吧?” “小梨,你快点,师兄我已经生好火了。” 远处传来闫无生略带骄傲的喊声,张接梨不由得笑着说:“来了。” 一锅面煮好,一阵阵麦香味不断的勾引着闫无生的馋虫。 “可真香啊!” 张接梨咽了咽口水,她没办法吃,只能闻闻香味。 “老哥,容我搭个伙!” 渔夫划船靠近,远远的就喊了起来。 闫无生点开异眼,发现渔夫并非鬼物,而且远远的就打了招呼,也不会是什么逮人。 “快来,面已经煮好了,正好可以吃了。” 闫无生脸上带笑,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来了。” 渔夫见岸上的人同意,加快了撑船的动作。 “无生师兄,不会有诈吧?” “没事,不是鬼物,应该是凯江上的渔夫,这不正好中午,估计也是饿了。” 闫无生将煮好的挂面挑出,又下了一锅。 “老哥,刚才钓了条大鱼,正好拾掇一番。” 渔夫提着条约莫三四斤的鲤鱼,跳上了岸。 “好好好!正好尝尝这凯江的河鲜。” 闫无生看着不断挣扎的鲤鱼,有些意动。 “小弟江辅世,是这凯江的打鱼人。老哥哥贵姓。” 见闫无生接过鲤鱼后,江辅世也松了口气,这就表明别人不反感。 “我叫闫无生,这是我家妹子,叫张接梨,我二人要去利州投奔亲戚,你先吃些面条,我去拾掇这鲤鱼。” 闫无生提起鲤鱼就往江边走,张接梨捧着碗递给了江辅世。 “快吃,再不吃面可就坨了。这是无生哥买的凯城挂面,听说可有名了。” 张接梨好奇的打量江辅世,这渔家汉子可真强壮,比无生师兄以前还要壮不少。 “张小妹不吃些吗?” “我已经吃过了,你就先吃吧,无生哥的手艺可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鱼获不错,确实饿了。” 江辅世拌匀调料,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张接梨则将第二锅面条挑到了碗中。 “哈哈,这鱼新鲜,我就做道豆瓣鱼吧。” 闫无生提着收拾好的鲤鱼而回,张接梨连忙从板车中拿出了各种调料。 “闫老哥出门还带着如此多佐料,难道您是位大厨。” “哈哈,就是个糊口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闫无生打了个哈哈,也不反驳,手底下熟练的开始煎鱼。 豆瓣鱼本就是家常菜,鱼煎定型,豆瓣炒香,掺水煮上盏茶时间就行了。 工序不算复杂,但色香味俱佳。 “老哥这手艺肯定是大厨无疑,小弟也算吃过几次酒楼,也没见有老哥这等手艺。” 江辅世看着颜色红亮的豆瓣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刚才香喷喷的凯城挂面,瞬间就不香了。 “那当然,无生哥的手艺,连我们县的贵人都赞不绝口。” 张接梨骄傲的挺起胸脯,闫无生的手艺连黄仙婆婆都抵挡不住。 “哎呀,那小弟今天有口福了,没想到还混了顿大厨的手艺。” 江辅世对张接梨的话深信不疑,毕竟东西就摆在面前,比什么吹嘘都管用。 “鱼好了,来来,我给你添上,吃鱼尾还是鱼头?” “鱼头,小弟就喜欢吃鱼头。” 闫无生锅铲一分,鲤鱼就从中间分了开来,鱼头部分就盛入了江辅世的面碗中。 品尝美食需要静心,在这一点上,江辅世做得很好。 两个大肚汉就着面条,一人吃了近两斤鱼。 “香,可真香!” 江辅世咂摸着鱼骨,不由感叹起来。 “过奖了,过奖了。” 对于食客的认可,闫无生也很开心,两人满意的聊了起来。 张接梨见两人聊得愉快,自觉的收拾起了锅碗。 无生师兄难得遇到个聊得来的人,就让他们多聊聊吧。 “老哥今晚可是要在潼川过夜?” “对,今晚在潼川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就离开。” “老哥若要在潼川城过夜,尽量不要住在城南,最近潼川不太平,小心些为好。” 吃了别人一顿美食,江辅世自然要为别人着想。 “不太平?” “对,最近潼川出了几起碎尸案,朝廷正在调查。” “碎尸案!” 闫无生脸上惊恐,显然被吓到了。 “老哥哥不用担心,碎尸案主要发生在城南码头附近,只要远离城南码头就没事。” “哎呀,什么仇怨如此大,居然杀人碎尸!” “小弟也不清楚,不过小弟还是那句话,只要不住在城南就好。若身上宽裕,最好住到城北城隍庙附近。” 江辅世盯着闫无生,郑重的说。 “好好好,就听老弟的。” 闫无生刚说罢,就感觉到江上有尸气靠近。 “小梨,我去帮你洗吧,你过来陪江大叔说说话。”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喊了声,就准备去收拾掉尸体,这种程度的尸气,已经有诡变的可能了。 为了这渔家汉子的安全,还是收拾掉为好。 “哎呀,老哥哥,我这还有急事,险些忘了。我去帮张小妹收拾吧,你就别去了。” 江辅世夸张的拍了拍脑门,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一把按住了闫无生,自顾自的就朝江边走去。 闫无生点开异眼,看到江辅世身上涌现的阴气,嘴角不由抽了抽。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没想到对方也是四阴门护法,既然对方出手了,他也就没必要担心对方安全了。 “小梨,走了。” 张接梨脸色古怪的往回走,时不时回望已经划船离开的江辅世。 “无生师兄,那个打鱼的,好像是四阴门人。” “走吧,应该是潼川城的四阴门护法,没想到偶尔碰上个聊得来的,居然还是同门。” “切,你们俩一路聊了半天,就没有人说一句真话!” 张接梨不屑的撇撇嘴,这两人简直是上坟烧白纸——糊弄鬼啊! “好了好了,收拾好就走,这还有三十好几里地……” 闫无生难得的脸色微红,顾左右而言他,绕开了张接梨。 “呵……两个四阴门护法,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旁门当真是没好人。” 张接梨哂笑一声,心头暗骂,幼稚! “无生师兄,我们不去帮忙吗?” “不用了,江辅世应该是捞尸人,比我们厉害得多。走吧!到了潼川还会见的。” 张接梨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江面,几瓣桃花随着风飞舞,飒是好看! 第22章 潼川相逢1 进入潼川城,闫无生就感觉到了城内湿润的水汽。 潼川坐落涪江和凯江交汇处,有两江环绕,三山环伺的格局,是一处上佳的风水宝地。 两人走城西门入城,入城前被守城的兵卒盘问了一番。 从兵卒谨慎的态度来看,潼川城内的碎尸案,怕是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最终,闫无生还是掏出了四阴门的路引令牌,才得以进城。 “无生师兄,刚才有好多人在谈论碎尸案,我们不会又卷入麻烦吧?” 张接梨有些郁闷,这一路上怪事就没断过。 “已经卷进去了,哪里有那么容易脱身。先去拜访潼川城隍吧。” 闫无生暗叹一声,他们这一路是走到哪里,死到哪里。 简直和前世那个长不大的小学生差不多,难道他们也中了那个所谓的死神诅咒? 来到城北城隍庙,闫无生眉头直皱。 这城隍庙周边的水汽也太重了吧! 城隍庙周围长满了细密的青苔,这可不寻常。 “庙祝官好,我二人是路过的四阴门人,特来拜见城隍大人。”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直接找上了庙祝官。 “原来是同门师兄,请跟我来。” 庙祝官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几岁,情况应该和宁县那位新庙祝官相似。 “谢过庙祝官。” 随着庙祝官进入正殿,在庙祝官的一番叩拜祈祷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仙家的特征。 这位仙家应该是水中仙家,鱼鳞特征就是明证。 闫无生心中恍然,难怪潼川城会如此湿润,这就能解释通了。 “拜见潼川城隍。”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跪下磕头,双手捧起四阴门路引。 “不必多礼。” 潼川城隍盘坐半空,挥手将两人扶起,随手一招,路引就飘到了他的身前。 “原来你们是从宁县来的,宁县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 读取了路引中的信息,潼川城隍在路引上轻点,一阵青光后,路引自动回到了闫无生手中。 “谢过城隍大人,我兄妹二人正是从宁县而来。” 闫无生小心的收起令牌,再次躬身行礼。 “宁县成药已经在潼川铺开了,百姓对这些成药很是赞赏,你们算是做了件好事。” “城隍大人过奖,我四阴门护法并无寸功,全赖宁县城隍真知灼见。” 闫无生一番谦虚,潼川城隍脸上笑意泛起,这是个能用的四阴门护法。 “你二人一路来此,可有什么消息?” “回城隍大人,确实有一事奇怪。这采补碎尸案在汉州首现,又在白马关中肆虐,但是经过凯城,却并没有出现。我二人刚到潼川,又听闻了此事。” 闫无生不敢隐瞒,连忙说了一番。 “这倒是有些蹊跷,若是一路作案而来,为何会放过凯城。两地相距百余里,不应该一路奔袭到潼川作案才对。” 潼川城隍皱眉思索起来,难道是凯城没有发现? “城隍大人,听说潼川碎尸案死的全是城南码头的下苦人家?” “对,你可是有线索?” “回城隍大人,汉州、白马关、潼川三地死伤的都是下苦人家。并没有听闻有富裕人家遭难。” 闫无生暗自点头,这是一条可以串联起来的线索。 “原来如此,可是为何要选择下苦人家?” “这个,俾下也不清楚。” 闫无生连忙开口,却发现潼川城隍根本没听见,想来刚才是自言自语。 一阵沉默后,殿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庙祝官,你可在正殿?我的娘啊!凯城不知道怎么了,一晚上飘来了三十几具尸骸,而且个个都是冤孽深重。” “进来。” “是,城隍大人。” 来人推开殿门,见站在殿中的两人,就瞪大了双眼。 “你们……” “扎纸匠闫无生,见过江师兄。” “四阴门弟子张接梨,见过师兄。” 闫无生和张接梨脸上带着笑意向江辅世行礼。 “哈!我说今天怎么遇到个合得来的人,原来是同门师兄弟。捞尸人江辅世见过两位。” 江辅世愣了片刻,连忙还礼。 “你们认识?” 潼川城隍见三人熟络,有些不解。 “回禀城隍大人,今天在凯江边蹭了闫师兄一顿好饭。” 江辅世含笑看了闫无生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既然认识,那就更好,刚才你说凯城方向飘来三十几具尸骸?” “对,不知凯城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说到正事,江辅世脸色严肃起来。 “咳,回禀城隍大人,这事我知道一些。应该是凯城城隍在整顿凯城的人道气运。” 闫无生干咳一声,隐晦的点了一句。 “既然不是麻烦,就没必要纠缠,把尸骸送去山陵墓地封印便可。” 潼川城隍隐约明白了闫无生的意思,便不再多管,潼川城隍虽是府城隍,也不会亲自干预凯城城隍的事。 “遵命,属下就先去处理此事。” 江辅世当即应命,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先等一下!闫护法,我这里有个任务给你,若能完成,可得十枚气运令牌。” 潼川城隍此话一出,闫无生就在心里皱眉,十枚气运令牌就相当于下品异类百天所需。 这任务值如此大笔的气运,想来其中风险不小。 张接梨眉头也是皱紧,他们一路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义不容辞,不知是何任务?也不知俾下是否有能力完成,可不敢耽搁了城隍大人的大事。” 这任务接是必须接,但如何去做,就要看任务的难度了。 “这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潺亭县有鬼村现世,当地四阴门处理一番后,却没有消灭掉鬼村。虽然无人伤亡,却没有半点头绪。本城隍想请闫护法去试试,潼川城也会派一位护法从旁协助。” 潼川城隍看着闫无生,心头对闫无生的评价又上了个档次,不愧是神调门的人,说话是滴水不漏,听着也舒服。 闫无生眉头拧成一团,鬼村这东西并不难对付,但鬼村一旦收拾不掉就会牵扯出很多东西,会非常麻烦。 就像当年宁县城南的六大鬼村一样,若只是普通鬼村,每一个都能收拾掉。 可是,与李长春前辈的阵法结合后,连中品异类的游前辈都搞不定。 第23章 潼川相逢2 “可,不知城隍大人有何要求?” “呵,这鬼村诡异无比,你也不用担心陷在其中,若去探索后无能为力,可向潺亭县城隍交代清楚,你二人就可自行离开潺亭县了。” 潼川城隍含笑点头,这闫无生是个聪明人。 “江辅世,你就和闫护法同去潺亭县,争取破了那鬼村。宁县历经大劫而不倒,他们处理这方面的事,很有经验。行了,都去吧,明日就出发。” 潼川城隍摆摆手,解除了捆窍。 江辅世连忙扶住了庙祝官,关心的询问:“还没习惯?” “江大哥,我没事,差不多快习惯了。” 庙祝官见到江辅世,非常开心。 “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三人来到城隍庙殿外,向庙祝官告辞而去。 “闫兄弟,今晚不如就到我家将就一晚吧。还想在尝尝你的手艺。” “那就叨扰了。” 面对江辅世的爽快,闫无生欣然同意。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潼川两江相夹正好吃河鲜。 江辅世作为捞尸人,常年与水打交道,自然就住在城南码头,靠水的地方。 闫无生手艺确实不错,香酥小鱼、糖醋鱼片、葱香鲫鱼、跳水鱼头、干烧鲤鱼、酸菜鱼。 六个色香味俱佳的全鱼宴,吃得江辅世想当场结拜。 张接梨看得眼热,干脆去屋外看江景,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对于张接梨的异样,江辅世好像根本没发现一般。 每个人都有秘密,没必要一定要弄清楚。 旁门修士本就各有缺陷,而江辅世好像和黄仙一样,纯吃货一枚。 “闫兄弟这手艺不一般啊!各种作料的使用和烹饪方法当真是新奇无比。” 江辅世咂摸着嘴,一脸的回味。 “哈哈,过奖!江老哥,潼川碎尸案到底怎么回事?” “不瞒闫兄弟,潼川最近已经有十余人被碎尸了。城隍大人也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 江辅世叹息一声,显得有些疲惫。 “十余人被碎尸?这可是大案啊!潼川府就没什么动作?” “怎么能没动作,想来你们进城应该被盘问过了吧?可惜,治标不治本。” “既然官府重视,为何码头上还灯火通明?” 闫无生好奇的望着码头方向,这种人流量,岂非是给凶手创造机会。 “这是怪不得潼川府,潼川南下经洪城、遂州、合州直入长江,是蜀府沟通东南最重要的水陆码头之一。所以各地客商云集,且最近正是盐商南下的季节,不敢停啊!” “难怪了,潼川府确实为难,就是城隍大人的压力会比较大。” 闫无生点点头,表示了理解。 “是啊!最近潼川四阴门护法,几乎是整夜在城南一带巡视。可惜那凶手太过狡猾,至今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慢慢来吧,总能抓到的。” 闫无生安慰了一句,这种事他帮不上忙。 “闫兄弟,不如把张小妹留在家中休息,你我二人去巡夜如何?” “可!” 闫无生暗叹一声,还是没有躲过。 安顿好有些小情绪的张接梨,江辅世带着闫无生换上了潼川府差役的服饰。 有了这身衣服,他们在码头行动也方便一些。 潼川最大的水陆码头是梓州渡,最近盐商南下,码头附近的盐船川流不息。 时不时还有盐船堵塞了水道,引得群起而骂。 这堵船的奇景还真是引起了闫无生的兴趣,时不时问上几句。 “最近应该都是潺亭县的盐商,他们通过梓州渡一路漕运南下。潼川漕帮间各有利益,这种使绊子的事很常见。这群人不黑不白,糟心事太多了。” “呵呵,看得出来。不过梓州渡也没见几个官府的差役巡夜?” 闫无生观察了很久,整个码头附近,也就只有两组差役在巡夜。 “闫兄弟观察敏锐,这事就是我们安排的。那两组差役也是潼川四阴门护法。” “难怪,原来是准备引蛇出洞啊!” “嘿,就看他中不中计了。” 江辅世轻笑一声,这闫无生不愧是神调门的,感觉太敏锐了。 “江老哥,不如我们到茶肆去坐坐吧,一直这样巡夜,不是官差的作风啊。” 江辅世一愣,暗骂自己一声,差役哪有不偷懒的道理?像他们这样尽职尽责,不断巡夜的差役才是异常。 “闫兄弟提醒得是,去茶肆吧。” 茶肆里人不多,除了几个压船的管事,就是些轮换修整的脚夫。 这些人大声的吹着牛,气氛十分火爆。 两个差役进入,茶肆里瞬间安静下来。 “两位差爷,快请坐,马上就给位上茶。” 茶肆老板堆满了笑,又是擦桌子又是擦板凳,一番忙碌才安排两人坐下。 “赶快搞两碗茶,他妈的,都快戌中了,还不消停。” 闫无生大马金刀坐下,腰间佩刀重重的拍在了桌面。 江辅世面容古怪,总觉得闫无生就是那些横行霸道的差役。 “来了,两位爷慢请,有需要招呼小的。” 茶肆老板笑着离开,但闫无生敏锐的听到了他的叹息。 “老江啊,你说今晚要再出事,咱们咋办?” 闫无生粗鲁的干了碗中茶,还连呸两声吐出了口中的茶梗子。 见茶肆来了两个瘟神,茶肆的客人就准备离开,但听到闫无生提到出事,众人有安稳的坐了下来。 江辅世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心中暗叹一声聪明。 “还能怎么办?又去收那些碎肉呗。前天那碎肉,啧啧……” 茶肆众人听到碎肉,立马明白两人聊的就是碎尸案,纷纷立起了耳朵。 “这一天天的巡夜,也不是个头,家里婆姨看到我眼睛都开始冒绿光了。” 闫无生一声感慨,茶肆里马上笑成了一片。 “笑个屁!你们要是天天巡夜还能摆弄婆姨?” 闫无生脸色不变,骂了一句。 江辅世见闫无生准备套话,连忙配合起来。 “老闫,你不行就不行,大家评评理。” 江辅世一起哄,茶肆里登时就热闹起来了。 男人嘛,话题就那么几个,女人、银子、权势。 其他的不敢说都有,但女人嘛,是个男人就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第24章 梓州渡魅影 气氛一炒,瞬间热络起来,大家见两位差爷不是那种横行霸道的螃蟹性子,也加入了进来。 眼见谈论的尺度越来越大,闫无生心里暗自揣测着切入话题的机会。 “哈哈,我听总管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一个盐商管事捋着鼠须,得意的脸上,只剩猥琐。 一帮脚夫听得一愣一愣,居然还有人咽起了口水。 “不行了,不行了!老板快来碗茶!” 一个年轻脚夫,踉跄着冲进茶肆,他面色煞白,睑黡深重。 江辅世和闫无生对视一眼,这人的情况非常像被采补过。 年轻脚夫见茶肆里有差役,连忙规矩起来,也不敢吭声。 “马大力,你他娘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成这鬼样子了?” 有熟悉的脚夫,惊讶的问。 马大力畏惧差役,不肯说话。 “两位差爷都是好人,你随便说。” 见两位差爷没有喝骂,马大力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我见到一个半开门的粉子,他娘的,那粉子功夫太厉害了,老子连泄了五六次。” 马大力一脸的淫荡,渐渐说起了其中的细节。 茶肆里的众人纷纷被马大力的描述所吸引,其中露骨的描述,不提也罢。 有脚夫受不了诱惑,偷偷溜了出去。 江辅世桌下踢了闫无生一脚,两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两人几乎可以肯定马大力是被采补了。 且不说普通男人能不能短时间连泄五六次,哪怕给你机会,能不能硬挺也是个问题。 所以,两人基本可以判断,其中必然有媚术在其中。 一旦涉及到媚术,采补几乎就能板上钉钉了。 两人吊在偷溜的脚夫身后,一路穿过两条巷子,才找到了目的地。 闫无生点开异眼,看到巷子深处一间屋子,房门正半掩着,一个女人正依靠在门口。 这女人眉目清丽,身材凹凸有致,夸张的弧度全是诱惑。 可惜,女人脸色没有半分表情,更没有呼吸起伏。 异眼中,女人身上全被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如同木偶般悬吊着。 “宝贝,可算找到了你。” 脚夫一闪身进了门内,一阵飞扑大咬,上下其手。 女人随手掩上门,隔绝了闫无生的视线。 “江老哥,似乎是傀儡门的手段啊!” “嗯,应该是偃师,我们顺着丝线包抄过去,今晚一定要逮到他。” 江辅世脸上有些兴奋,这次算是找到根子了,只要能逮到犯人,就是大功一件。 “好,听江老哥安排。” 闫无生点点头,等候江辅世安排,在别人的地盘,最好不要自作主张。 “闫兄弟,你从左边包抄,我从右边包抄,不用留手,死活不论。” 江辅世凭空抓出一支鱼竿,脚下一点,悄无声息的窜出老远。 闫无生手中扣出几张剪纸人,脚步轻快的向右包抄。 眼见接近丝线的源头,丝线突然绷断,瞬间消失。 闫无生见状也顾不得声响,脚下一蹬就冲了上去。 房顶上,空空一片,除了青瓦就只有江辅世一脸的失落。 “怎么回事?” 闫无生皱眉,这都能让那偃师逃了。 “不清楚,估计那偃师有其他布置,我们接近时就被发现了。” 江辅世愤恨的甩了甩鱼竿,一阵阵破空声如同鬼嚎。 “这也没办法,对方四处作案,肯定也防了一手。” 闫无生安慰一句,他从不相信一个流窜作案的犯人能被轻易捕获。 “下去看看那尸妓,希望没有被带走,若是能从中发现些端倪也好。” 江辅世从房顶跳下,迅速推开房门进去。 闫无生跟随在后,也想见识下,偃师的手段。 推门而入,哪里还有那尸妓的踪影。 房内只有光着半身的脚夫,他裤子挂在脚上,下体一片污糟,脸色惨白,显然已经被采补过了。 “逃了。” 江辅世指着屋内开启的窗户,显然就是从这里逃跑的。 “这人怎么办?” 闫无生见依旧昏迷的脚夫,皱起了眉头。 “不用管了,既然偃师在潼川府,那就还有机会抓住他,先去通知其余护法。” 江辅世说罢就退出了小屋。 闫无生皱眉不语,按照之前的情况,应该会碎尸才对。 而今两个被采补的脚夫,依然全须全尾的活着,这明显不太正常。 但旋即又觉得,可能是他们打草惊蛇,让那偃师来不及动手。 若是在宁县,闫无生必定会要求将两人关押在大牢中,哪怕赌上一手,也是划算的。 可惜,这是潼川,他只需要当一个执行者就好了。 黄仙婆婆和蜀府城隍都警告过他少管闲事,那就没必要去做些无谓的事。 至于最终结果,那就是潼川城隍一系的事了,他不过是过客。 能帮的,一定帮,但不能成为主导者。 跟着江辅世去见潼川码头另外几位四阴门护法,将事情经过细说后,几人决定在潼川城中搜索一番。 几人研究出了城中容易藏匿的地方,分配了任务后,各自离开了。 闫无生跟着江辅世一夜乱窜,可惜,那偃师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半点线索。 “没机会了,估计是逃出去了。” 江辅世心中的遗憾不用提,明明离抓住偃师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就是这一步之遥,宛如天堑。 “不用再找找?现在不过丑时初,还有大把时间。” 闫无生松了口气,礼貌性的问了句,其实也是在提醒江辅世,时间不早了。 “走吧,不用再找了,没机会了。” “那行,听江老哥的。” 这种广撒网式的搜捕,对旁门修士不会有太大效果的,除了浪费时间,只能赌对方粗心大意露出破绽。 这种几率太渺茫了,还不如好好合计一番,准备下次抓捕。 “也不知道那偃师祸害了多少女子,那尸妓明显就是被炼制过的。” 江辅世叹息一声,这种事几乎无法避免。 “嗯,似乎和艳尸的炼制不太相同。” 闫无生试探性的问道,他分辨不出炼制手法,毕竟根本没修行过这种东西。 “偃师有自己的炼制方法,具体的不太清楚。” 第25章 柳亭垭鬼村1 卯时刚到,江辅世就带着闫无生二人前往城隍庙,拜见城隍大人。 今天需要陪同闫无生前往潺亭县,处理潺亭鬼村的事。 庙祝官还有些睡眼惺忪,毕竟,平时也没谁卯时就来烧香。 “昨夜那两个被采补的脚夫,被人碎尸了。” 潼川城隍此话一出,江辅世就愣在了当场。 “那两个脚夫被碎尸了?什么时候的事?属下和闫兄弟可是巡到了丑时。” “仵作说,应该是在寅时初的样子,就在两人家中。” 潼川城隍盘坐半空,但脸色非常难看。 那偃师明明被撞破了计划而逃,居然还敢返回潼川继续杀人碎尸。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挑衅整个潼川城四阴门体系。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江辅世为自己的大意而愤怒,他根本没有想过偃师会去而复返。 闫无生同样惊讶,但他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偃师明明已经暴露了,为什么要去而复返? 若要挑衅,方法很多,比如再采补几个来碎尸就行了。 为什么一定要将两个脚夫碎尸? 挑衅是说不通的,若这偃师是那种喜欢挑衅的人,早就该闹得沸沸扬扬才对,也不至于汉州和白马关的事没人知道。 既然不是挑衅,偃师又为何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说不通啊! 除非,偃师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想到这里,闫无生心中不由一紧。 一旦牵扯出某种仪式,事情往往就不会小。 “闫兄弟,城隍问你话呢。” 江辅世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小声提醒。 “城隍大人见谅,俾下刚才在思索那偃师的问题,有些走神了。” 闫无生得了提醒,连忙道歉,这位可是潼川府城隍。 “闫护法可有所得?” 潼川城隍也不怪罪,反而询问起了闫无生的想法。 “城隍大人,无生有一点不解。那偃师,为何一定要杀了两个脚夫?若要挑衅,完全可以再采补碎尸几个,这不比杀两个脚夫让我四阴门难堪?若我是偃师,若我要挑衅,那我宁愿去采补碎尸几个士绅,一方面可以给四阴门难堪,一方面还能让四阴门压力大增。” 闫无生此话一出,江辅世就抚弄起了下巴,显然觉得闫无生的话很有道理。 潼川城隍沉默良久,显然闫无生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底。 得知脚夫被碎尸后,他也觉得事情很蹊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这时被闫无生提起,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越发不合理起来了。 “闫护法还有什么想法?不妨一起说出来。” 潼川城隍嘴角含笑,显然是为了表达亲厚的态度。 “回禀城隍大人,俾下认为,偃师的做派很像在完成某种献祭。” 闫无生说罢,就闭嘴不言,能说的都说了,再说就过了。 “献祭?” “献祭?” 潼川城隍和江辅世同时一震,眼睛越来越亮。 张接梨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她最喜欢看无生师兄分析这些案子了,特别有趣。 “闫护法以为是什么仪式?” 城隍有些期待,就目前来看,闫无生的分析是最合理的。 “回禀城隍大人,这个俾下就不清楚了,目前的信息不足以支撑更多的分析。而且,俾下对献祭基本不懂,让城隍大人失望了。” 闫无生低下头,一脸的惭愧,心里却不由吐槽起来。 如果有线索,他早就说了,那还需要你们来问。 “不妨事,闫护法刚才的分析已经很好了。至少让我们有了方向。” 潼川城隍也不失望,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过得到回答。 “闫兄弟,厉害啊!看来潺亭那个鬼村有希望解决了。” 江辅世有些兴奋,对接下来的潺亭县之行,更有信心。 不愧是宁县出来的四阴门护法,历经大劫而不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好,辅世你就陪着闫护法早些上路,务必解决了潺亭县那个鬼村。一路上以闫护法为主,让潺亭城隍一系,全力配合。” 潼川城隍也对闫无生满怀期待,潺亭县鬼村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领命!” 三人领命而出,踏上了前往潺亭县的路。 潺亭县距离潼川城九十余里,以三人的脚程也就四个时辰的事。 不过为了早些赶到潺亭县,江辅世还是找来架马车,将闫无生的板车捆在马车后拖行。 “闫兄弟,若想逮住那偃师,可有计策?” 马车上江辅世不由询问起来,他还想从闫无生这里得到些建议。 “估计没戏,按那偃师的习性,估计已经逃了。” “可惜!若能破了尸妓案就好了。” 江辅世一声叹息,多少有些失望。 “江大叔,为什么你要叫那个犯人偃师啊?明明他用的就是傀儡术。” 张接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时问起了心中的疑惑。 “呵呵,偃师也是傀儡门下一脉,正常傀儡师操控的是木偶,而偃师主要操控尸体。那尸妓明显就是尸体,所以对方肯定是偃师!” 江辅世面对询问,细细的解说着其中的不同。 “啊?那岂不是和蛊门一样?蛊门不就是起尸赶尸吗?” 张接梨更加的疑惑,她虽然出生修炼世家,但接触修行还短。 而闫无生也只是半桶水,哪里能教导她更深入的东西。 “不一样的,偃师虽然操控尸体,但本质和用丝线操控木偶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操控的傀儡不同罢了,一个是木偶,一个是尸体。至于蛊门,他们是将尸体炼制成护道兵器,按天魔大战前的说法,他们炼制的叫做道兵。至于操控方法用的也是符咒,而非丝线。” 江辅世说得仔细,不仅解答了张接梨的疑惑,也让闫无生开了眼见。 “原来如此,既然都是操纵傀儡,为何还会分成两脉,一脉傀儡师,一脉偃师。” 张接梨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闫无生暗暗为江辅世捏了把汗。 这姑娘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头。 “说起这事,我还真清楚,我有一好友就是傀儡师。傀儡师一脉擅长机关傀儡,以机关对敌;偃师一系则擅长术法傀儡,以术法对敌。” “术法?术法不是绝迹了吗?” 第26章 柳亭垭鬼村2 天魔大战后,灵气污浊,谁敢用术法啊?不怕诡变吗? “术法没有消失,只是无人敢用罢了。偃师就是将尸体炼制成了可以使用术法的傀儡。” 江辅世耐心的解释着,心中暗叹,这张小妹可真好学。 “那偃师岂不是无敌了!他们到底是怎么炼制的啊?” 张接梨此话一出,闫无生不由嘴角微抽,这是偃师一脉的绝密,谁能知道? “炼制方法我不懂,但偃师并不算强。” 江辅世一阵失笑,这张小妹真有意思。 “能用术法还不算强?” “术法也是有强有弱的,哪怕偃师炼制的尸体,也会被诡变灵气污染,也是有一个承受的极限的。相对来说,偃师在傀儡门里算弱的,但对普通人的伤害就不可估量了。” “原来如此,谢谢江大叔。” 张接梨心满意足,对着江辅世甜甜的道谢。 一路上无事发生,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潺亭县。 三人也不停留,直接前往潺亭县城隍庙。 “拜见城隍大人。” “都起来吧!” “谢城隍大人,这是潼川城隍令。” 江辅世双手捧着城隍令,高举过头。 潺亭城隍招招手,城隍令飞到手中。 一番沉寂后,潺亭城隍脸色放松了很多,明显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位护法稍等片刻,待我招来潺亭县仵作为各位解说。” “不敢,请城隍大人施为。” 三人拱手表态,纷纷束手而立。 潺亭仵作也没有让几人久等,不过盏茶就来到了城隍庙中。 在潺亭城隍的解释后,仵作连忙向三人道谢。 几人一番通名报姓后,才正式介绍起鬼村的情况。 “说起这鬼村,就在潺亭东南十余里外,但其在大山深处,从潺亭出发要绕路三十余里才能到达。那地方叫柳亭垭,我们一般称其柳亭垭鬼村。” 仵作邱志新说得细致,闫无生不由点了点头,心中大概确定了鬼村的位置。 “柳亭垭鬼村存在已经一年有余了,我潺亭四阴门十余次尝试,都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邱仵作,可否更细致些,在鬼村中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其中可有危险?可有伤亡?” 闫无生皱眉,这种春秋笔法的描述,可是要命的。 “这……” 邱志新面色古怪,似乎不知该怎么解释,一阵沉吟后才说:“柳亭垭鬼村没有任何威胁!我们十余次尝试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至于鬼村里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什么都没发生!” “啊?” 江辅世惊愕的看着邱志新,一副我不是傻子的做派。 “咳咳,邱护法没有说谎,情况就是如此。” 潺亭城隍也觉得气氛尴尬,连忙肯定了邱志新的说辞。 “就没有什么显着的特征吗?” 闫无生皱眉不语,鬼村不可能就如此人畜无害。 “有倒是有,每次进入柳亭垭探访,总是在经历村长接亲的事,若是破坏亲事,整个鬼村就会重启。” 邱志新想了片刻后,才说出了其中最大疑点。 闫无生和张接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蹦出一个词“六大鬼村”。 潺亭城隍一直在观察闫无生,潼川府城隍的令信中,就要求他全力配合。 所以,他一直在观察着闫无生的一举一动。 从闫无生每次询问的切入点来看,这人确实经历过不少特殊事件。 否则,也不会每每都问在关键点上。 当闫无生和张接梨相互对视时,他脸上的古怪神色就太过明显了。 显然两人经历过同样的情况,否则表情不会如此怪异。 “闫护法,你是否经历过相同的情况?” 潺亭城隍也不扭捏,直接询问。 “回城隍大人,确实经历过相似的情况。有些事,还想向邱仵作确认下。” 闫无生此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惊,这种特殊的鬼村,他居然经历过。 “闫护法请问。” 邱志新收起心中的不屑,态度十分认真。 对方经历过这种鬼村,那就一定有破解的办法。 “邱护法,你们可在鬼村外发现了阵法的痕迹?” “没有,柳亭垭方圆一里内,我们都调查过,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邱志新笃定的说,这可不敢乱说。 “没有阵法吗?那是否有什么古怪的传说,或是故事?” 闫无生皱眉,这柳亭垭的布阵手法和六大鬼村越来越像了。 “传说?故事?没有,柳亭垭就是个普通山村,若不是成了鬼村,估计都不会为人所知。” 邱志新再次摇头,这闫护法询问的东西,有些古怪啊! “谢谢邱仵作,宁县城南曾有六大鬼村……” 闫无生也不拖沓,将六大鬼村的情况说了一番,其中很多细节都用春秋笔法忽略过去了。 不过,六大鬼村的奇特,也让在场几人啧啧称奇。 “这天下,当真是无奇不有。如此环环相扣的鬼村,当真是闻所未闻。难怪闫护法会有此问了。” 邱志新咋舌于闫无生的经历,这种可怕的鬼村,他居然活下来了,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闫护法既然有处理这种鬼村的经验,那柳亭垭鬼村一事就全权交给闫护法了,我潺亭上下必然全力配合。” 潺亭县城隍放下了心,既然处理过类似的鬼村,至少就有了一半的成功希望。 “俾下当尽力而为,绝不敢辜负城隍大人一番苦心。” 闫无生抱拳行礼,算是应承下了这个任务。 “闫护法,今天就在潺亭县修整一番,明日在出发吧!志新你为三位护法安排一下。” 交代完毕,潺亭县城隍就化风而去,几人也退出了城隍庙,跟随邱志新而去。 潺亭四阴门的安排,非常符合三人心意。 安排的客栈是盐商常用的,有独立小院那种,说来也算安静。 收拾妥当,张接梨拉着闫无生在潺亭县内乱逛,想看看潺亭县有什么特产可以买。 而江辅世则拿出钓竿,到梓江河钓鱼去了,他还想尝尝闫无生的手艺。 一夜休整,并没有打断闫无生每日站桩的习惯。 第27章 柳亭垭鬼村3 一夜休整,并没有打断闫无生每日站桩的习惯。 张接梨见闫无生收功后才有些抱怨:“无生师兄,小梨觉得我们就是在被人逼着往前走。一路上不是赶路就是赶路,好多地方的精彩都没有看到。” 闫无生叹息一声,他又何尝不清楚呢? “柳亭垭事了,我们就在潺亭县休息一段时间吧,听说这里是嫘祖故里,正好去看看。” 听了闫无生的保证,张接梨这才露出了笑容。 ----分割---- 闫无生三人与邱志新汇合,由邱志新带着他们前往柳亭垭。 三十余里山路,对普通人不算轻松,不过四人都是旁门修士,倒是能轻松应付。 柳亭垭,顾名思义,就是两山相夹的狭窄之地。 这里地势低,水汽重,有溪流,有小河,有水塘,四周植被茂盛,隐隐有四水归堂的格局。 闫无生眺望着柳亭垭,不由啧啧称奇。 “闫护法,过了前面的树林就进村了。” 邱志新脸上没有半分紧张,反倒是有些浑不在意。 “好,先看看。” 点开异眼,闫无生认真的审视着柳亭垭的情况。 情况很正常,阴气覆盖,鬼气森森,典型的鬼村格局。 正是这份正常,让闫无生心里发毛,明知道有问题,你还发现不了问题,那就说明自己能力差了。 “闫兄弟,这柳亭垭一切正常,就是个普通鬼村吧?” 江辅世关闭了异眼,一脸的疑惑。 “先进去看看。” 说罢,闫无生当先踏入村子,村中似乎正在办喜事,锣鼓锁啦震天响。 可在闫无生眼中,却是另一副景象。 只见一群活尸,如同木偶般被诡异的力量牵扯着,他们表情僵硬,被迫做出了各种动作。 村子早就破败,大量阴气覆盖所带来的腐蚀性,不是凡物所能承受的。 “全是活尸?” “全是,我们尝试过打杀,收服,甚至请来过阴差,都没办法带走他们的魂魄。” “麻烦了!” 江辅世脸色有些难看,这就证明他们现有的手段都无效。 “不急,不着急对付鬼村,先探听一下村中发生的事,有可能里面藏着线索。” 闫无生暗叹一声,只有从头开始调查了。 “老邱,鬼村现在发生的情况你们应该知道吧?” 江辅世不由看向了邱志新,这位可是和柳亭垭鬼村斗了一年了。 “村里在办喜事,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我们一般都是尝试消灭,没有进村打听。” 邱志新神情不自在,略微有些脸红。 “无妨,邱护法带着潺亭县衙门的令信吧?” “带着的。” 邱志新连忙将令信取出,递给了闫无生。 “咱就谎称是潺亭县巡村的吧,顺便来讨杯喜酒。我们进去后,不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看着故事演变就行了,大家多探听消息,千万不要忽略任何的内容。” 闫无生摆摆手,示意邱志新收起令牌。 “明白。” 众人齐齐点头很快就混进了贺喜的活尸群中。 “村长那畜生儿子居然又娶亲了,当真该死。” “说什么胡话,小心被人听了去。” “怕个求,他家的畜生今年娶第二次亲了,柳家闺女的尸骨都还没寒透。” “哎,柳家确实可怜,现在算是全家死绝了。” “柳家媳妇的尸体还没找到?” “去哪找啊!搞不好就是村长弄死的。” “村长家占了大便宜啊!” “就是,柳家的财产还真够多的。” “多又如何?肉吃不着,汤都没喝着,就闻了个味。” …… “无生师兄,这些人……”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有些厌恶的说。 “不急,我们就只当看戏。” 闫无生安慰了一句,又继续偷听起村民的谈话。 喜堂内,拜堂完成,在亲友的哄闹下,村长儿子被送回了洞房。 “闫兄弟,这柳亭垭的水不浅啊!” “回头再说,现在多打听些情况。” 闫无生不想浪费时间,柳亭垭鬼村这情况,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搞定的。 江辅世连忙点头,刚想说话,洞房内就传出了新郎恐惧的尖叫。 “出事了,我们过去,邱护法等下直接出示衙门的令牌。” 闫无生招呼来两人,连忙安排。 “明白!” 两人点头后,蛮横的分开了人群,时不时还踢上一脚。 “怎么回事?” 邱志新来到房门前,亮出了衙门的令牌,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人群立刻闭嘴。 “官爷,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儿一声尖叫,现在拍门也没人回应。” 柳亭垭村长连忙行礼,他也没想到有官差在柳亭垭。 “还等什么?” 邱志新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新房内,新郎脸色苍白的瘫倒在地,绣床上没有新娘,只有一件大红嫁衣和一张堆叠的人皮。 “妈呀……” “闹鬼了……” 进入新房的村民,吓得一阵尖叫,不断有人退出新房。 “还不把人抬出去,等着收尸啊!” 江辅世一声喝骂,村长才喊人七手八脚的抬着新郎离开。 “都滚出去,我要验尸。” 邱志新再次大声喝骂,愣在房中的村长连忙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闫无生连忙点开异眼,只见新娘魂魄停在半空,神志已经一片蒙昧。 张接梨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有些畏缩的躲在闫无生背后。 “只剩一张皮了,皮上连油脂都没有一点。” 邱志新皱着眉,没想到情况如此复杂。 “闫兄弟,怎么办?” “不用管,继续往下看,这明显是柳亭垭灭村的回忆,说不定后面就有线索。” 闫无生眉头皱在一起,这和桃源诡域有几分相似,难道是记忆类的诡域? 可是整个鬼村,没有半点诡变灵气,这就很不正常。 “那好,听闫护法的。” 邱志新说罢就拉开房门,一脸的晦气。 “村长,我三人下来巡村,本想顺便讨杯喜酒,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你让我等怎么办!” “官爷,小老儿也不清楚啊!既然已经拖累了官爷,小老儿也不是不知好歹。” 村长连忙凑近,隐晦的递出了银票。 第28章 柳亭垭鬼村4 村长连忙凑近,隐晦的递出了银票。 “哎,这事怕不简单,既然我们碰上了,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邱志新接过银票,义正严辞的说。 “都散了,都散了,让人送棺材来。” 江辅世挥手驱散了围观的百姓,一脸的不耐烦。 “老村长,这事不简单,既然我兄弟收了你好处,自然要弄个水落石出,放心,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感谢官爷了,只要官爷能查出凶手,小老儿必有重谢。” 柳亭垭村长连忙行礼,不断的道谢。 待柳亭垭村长走远,闫无生才开口:“分散调查吧,应该能查到很多事。” 众人应诺,立刻着手调查。 可惜,情况非常不顺利,村中百姓好像非常排斥官差,不愿多说。 闫无生也不着急,他很清楚接下来有的是机会。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村长就找了上来,说昨夜死了十几人,全部只剩一张皮。 打发走村长后,江辅世有些疑惑:“两位知道是什么鬼物在作祟,居然能让死者只剩一张皮!” “据我所知,为数不少,但不好确定是哪一种。” 邱志新皱眉,他也觉得多半是鬼物所为。 “两位,我们是来探听消息的,想要知道鬼物是什么,只需等着就好,这里可是鬼村。” 闫无生见两人沉迷,连忙提醒一句,查案时非常忌讳这种行为。 “闫兄弟说得对,我们继续打听消息吧。” 江辅世一拍脑门,这有什么可调查的?本来就是鬼村,又不是真死人了。 众人出门后,分头开始调查。 一连死了十几人,村子的气氛相当沉重,不少人甚至白日就关了家门。 闫无生的运气比较好,一个村民在他连哄带吓后,终于崩溃了。 “是柳家的,一定是柳家的冤魂回来报仇了。我们都逃不掉,都逃不掉。” 村民眼睛赤红,脸色惨白,显然吓得不轻。 “不说实话,我们可帮不了你。” “是柳家,一定是柳家。当初我就说不要起心思……” 村民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闫无生还是从他混乱的语序中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柳家是从柳亭垭出去的商人,在潺亭县贩丝,家中小有财产。 后来,柳家男人相继死去,只剩下柳家媳妇和闺女两人。 两个女人守着偌大的家产,自然就有人起了心思。 但这些人想的却是吃绝户! 在各种威逼利诱下,柳家的闺女只能嫁给村长儿子,但不幸病死了,柳家媳妇受不了打击就疯了,至今下落不明。 闫无生听得直皱眉,又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而且,他很肯定,村民绝对是说了谎的,真实情况绝对比他讲的要残酷。 接下来两天,不断死人,柳亭垭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少村民想要逃跑,最终也变成了一张皮。 柳亭垭似乎被天地隔绝了,逃不了,躲不过,目之所及,家家戴孝,户户啼哭,尽是死亡的阴影。 就这两天,柳亭垭一百五十余人的村子,死得不足百人。 村长被吓到了,主动找上了闫无生几人。 “官爷还没查到线索吗?再这样死下去,柳亭垭就要完了。” “怎么?村长是怪我们办事不利?我兄弟天天为了柳亭垭奔波,就换来村长如此态度。那我兄弟索性回潺亭,请村长另请高明。” 邱志新脸上笑容一收,瞪着柳亭垭村长,面露凶相。 “官爷,小老儿不是这个意思,小老儿知道官爷辛苦了。特意给舍弟去了封书信,舍弟在潺亭县贩丝,与知县教好,定能为几位美言几句。” 柳亭垭村长脸上透露着笑意,言语中却尽是威胁。 “哈哈,既然认识县尊,那都是一家人。实不相瞒,我们怀疑是柳家母女在复仇。” 邱志新不愧是官油子,态度转变得丝滑无比。 “柳家!柳家闺女福运薄,嫁到我家两个月就没了,她娘要走了尸首后,就不知所踪。” 村长面色古怪,神色异常复杂。 “老村长,柳家闺女是明媒正娶,为何不葬在祖坟?” 闫无生突然插话,众人不由得齐齐望向他。 “柳家的闺女没有诞下子嗣,按例是不能葬入祖坟的,否则会惊了祖宗,给柳亭垭降下大祸。” 村长话里话外全是漏洞,有很多地方更是语焉不详,明显没有讲真话。 “老村长,我提醒你一句,若没有真正的线索,我们帮不了你。” 闫无生此话一出,柳亭垭村长脸色就无比难看起来。 脸色几经变化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小老儿说的都是真话。” “既然如此,老村长就早些回家,注意安全吧。我等还要查案,就不送了。” 江辅世撇了柳亭垭村长一眼,不咸不淡的赶人。 柳亭垭村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闫护法,现在情况基本摸清楚了,就是不知道谁才是凶手。” “没事,接着看,好戏才开始。再这样死下去,村民必定会反水,到时候就清楚了。” 闫无生望着村长的背影,神色默然。 张接梨点点头,这剧情她熟悉,不就是宁县大劫的翻版吗? 第二天一早,村里又死了三十几人。 村中百姓彻底坐不住了,自发的来到村长家开闹。 闫无生几人就混在人群中看了一场好戏。 “村长,就是你想吃绝户,才逼死了柳家母女,现在她们回来复仇了,你必须负责。” “就是,就是,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吃绝户还吃上瘾了,一家又一家,你比恶鬼还恶。” “村长,你给我们个解释,否则今天就要你偿命!” …… 混在人群里的几人,不由得大开眼界,这小小的柳亭垭,居然还藏着如此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们没吃吗?柳亭垭谁没分一杯羹?” 村长脸色潮红,显然被气得不清。 “还不是你带头的?没有你这个老不死的带头,谁敢?” “就是!” “对!” “好好好!分好处的时候,一个个都是饿死鬼,现在装起好人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娘的是好人?谁他娘的没有瓜分柳家的财产!” 村长怒极而笑,这帮人来逼宫了。 “我们连汤都没分到,大头全是被你家吃了。” “就是!” “你必须负责!” “操!有本事就来我家试试,看不打死你们。我就在家等着,看谁先死!” 村长大骂一阵,拂袖回了家中。 村中百姓见无法成事,只能各自商量着自保的办法。 闫无生摇摇头,这是一帮该死的鬼,死了也不值得可怜。 又过了两天,村中百姓全部死绝。 柳亭垭天色越发阴暗,仿佛被墨汁晕染了一般。 一阵阵的青色霞光闪耀,柳亭垭重启了,闫无生四人被移出了村外。 第29章 调查柳家 一阵眩晕后,四人立刻醒了过来。 “这就是重启?” 江辅世惊讶的看着四周的景色,这不就是柳亭垭村口。 “对!重启了!你听,村里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 邱志新脸上难看,这场景他已经经历了十几次了。 “真有意思,和欲色村的不灭完全不同。” 张接梨眼中尽是好奇和探究。 “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得到了不少消息,这些消息很可能就是柳亭垭不断重启的关键。” 闫无生抚弄着下巴,他有预感,这事和柳家母女脱不了关系。 “闫护法,那我们继续进村吗?” 邱志新有些为难,这几天他是度日如年,眼睁睁看着柳亭垭一步步走向毁灭,却又无能为力。 “不用,这次得到如此多消息,我们先捋一捋思路,调查一下柳家母女的情况。” “对,闫兄弟说的不错,柳家母女可能就是其中的关键。” “那好,我们先回潺亭,将情况汇报给城隍大人。” 邱志新松了口气,他不想再去经历一次那种绝望。 一行回到了潺亭县城隍庙,邱志新将柳亭垭鬼村的情况详细的汇报了一番。 潺亭县城隍盘坐半空,闭目沉思。 这次得到的消息,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其中很多细节已经查出了一个大概,这闫无生不一般啊。 “闫护法,你有何看法?” 潺亭县城隍突然睁眼,目光灼灼的看着闫无生。 “回禀城隍大人,俾下有几点疑问,或许解开这些疑问就能还原柳亭垭的始末。” 闫无生抱拳行礼,沉吟了片刻。 “闫护法请讲!” “其一,柳家母女的下落;其二,究竟是什么鬼物能把人变成人皮;其三,柳亭垭为何能重启;其四,背后的凶手真是柳家母女,那她们现在是什么?” 闫无生也不扭捏,直接将心中的疑问抛出。 他每问出一个问题,潺亭县城隍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你们有什么想法?” 潺亭县城隍思虑良久,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回禀城隍大人,柳家母女下落可以让衙门捕快出动寻找,只要在道上找些门路,一问便知。毕竟柳家媳妇是个孤身女人,很容易分辨。若一个女人还带着口棺材,就更容易确定了,这个任务属下可以办。” 邱志新抱拳行礼,他毕竟是潺亭县的仵作,动用衙门的力量还是很容易的。 “不错!之后就抓紧去办。” “领命!” 邱志新连忙抱拳,心底却松了口气,一年没有进展,现在总算有个交代了。 “城隍大人,我思来想去,能把人干净利落变成人皮的,就只有扒皮鬼和画皮鬼两种了。但始终不能明确是哪一种,还请城隍大人指教一二。” 江辅世一脸的疑惑,仿佛陷入了迷局。 闫无生含笑不语,这也是个人精。 “按你们的情报,尸体只剩一张皮,肉身却不见踪影,扒皮鬼可没有藏匿尸身的习惯,它扒皮更多是为了泄愤!所以,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画皮鬼。” 潺亭县城隍仿佛陷入了回忆,过了良久,他才继续说:“画皮鬼是一种异常凶残的鬼物。潺亭县曾闹过一次,死伤不下二十人。这种鬼物,可以利用人皮藏匿在人群中,哪怕开了异眼也很难分辨。而到了晚上,画皮鬼就会脱下人皮,到处吃人!那些被吃的人,就只剩得下一张人皮。” “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过城隍大人。” 江辅世一脸恍然,连忙抱拳行礼。 “柳亭垭杀人的鬼物确定了,是画皮鬼。那么到底是不是柳家母女在行凶?” “应该是!” “有可能!” “不清楚!” 意见不太统一,毕竟还没有进行实际的调查,谁也不敢肯定。 而闫无生却沉默不语,他不敢肯定是不是柳家母女,但他可以肯定,这案子背后绝对还有人在插手。 否则为何柳亭垭鬼村能重启? 为何柳亭垭鬼村的魂魄无法被阴差带走? 这些才是闫无生真正的疑惑,可是,现在还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需要进一步了解一些东西后,才能确定。 “闫护法似乎还有疑问,不妨说出来,大家议一议。” 潺亭县城隍一直在关注闫无生,却见他总是皱眉思索。 “回禀城隍大人,俾下在思考,柳亭垭为什么能重启。柳亭垭虽然是鬼村,但并没有发现什么阵法,就是普通鬼村而已。可是,普通鬼村根本不可能重启!但柳亭垭又并非诡域,我们在柳亭垭内外都用异眼查看过了,并没有诡变灵气的存在。那么柳亭垭鬼村是通过什么方式完成了重启?” 闫无生此话一出,大殿内就一片安静。 这个问题超过了大家的认知,哪怕潺亭县城隍也是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先去调查柳家的事吧,那个村长不是还有个弟弟在潺亭县贩丝吗?他死了没有?” 张接梨见大家沉默,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错,还是张小妹有见地,我们专牛角尖了。” 江辅世连忙打了个哈哈,缓解了气氛中的尴尬。 “那行,志新你发动衙门的力量,协助闫护法调查柳家的情况。若情况属实,就动用特殊手段吧。” 潺亭县城隍说罢,化作阴风而去。 四人出了城隍庙,邱志新连忙询问:“闫护法,我们从何处着手?” “邱仵作,我认为你之前的分析就很对,从道上扫听些消息,想来会更丰富一些。当然,偏听则暗,我和江护法也在百姓中打听消息,之后再做汇总,您觉得如何?” 闫无生斟酌着话语,对方才是潺亭县的地头蛇。 “闫护法放心,潺亭县这一亩三分地,邱某还有些薄面。那就这样定下,晚上我们再聚,请!” 邱志新脸色舒缓,显然,闫无生表态起到了作用。 “邱大叔,不要忘记打听村长弟弟的事啊!” 张接梨见邱志新要走,连忙提醒道。 “放心,忘不了!” 邱志新虽然不认为村长兄弟有什么嫌疑,既然对方提了,顺道就查一查,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闫兄弟,那我们怎么办?当真去打听消息?” “江大叔,不能偷懒,邱大叔已经去调查了,我们怎么能偷懒呢?” “我们人生地不熟的,突然去打听,容易打草惊蛇。” 江辅世脸色不变,虽然是为了偷懒,但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江师兄,你找个人多的地方去钓鱼就是了,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若能和他们聊上几句,搞不好还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意味深长的看了江辅世一眼,江辅世心领神会,闫无生这不就给他找到偷懒的借口了吗? 闫无生也不想去找百姓打听,他再有本事,也抵不过衙门的手段。 当然,张接梨说得也很对,这世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得找个借口才好。 “小梨啊!无生师兄带你去茶肆打听消息,在茶肆的都是些闲人,他们的消息特别灵光。” 茶肆里人多口杂,他们在茶肆探听消息,很容易传到邱志新耳中,这不就行了。 “好啊!我都没有去过真正的茶肆。” 张接梨非常高兴,这种活动她最喜欢了。 闫无生与江辅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错身而过。 有时候,想法很好,现实却很残酷。 比如想偷懒的二人,都扫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酉时中,客栈。 “闫护法,江护法,当真是辛苦两位了。” 邱志新在潺亭县的耳目不少,闫无生两人的行动,都在他掌控下。 他以为这三人会走街串巷的扫听消息,没想到二人另辟蹊径。 一个假装钓鱼,和一群钓鱼佬闲聊,探听消息。 一个带着师妹去茶肆喝茶,与一群茶客闲聊,探听消息。 盛名之下无虚士,两人这番动作,也让邱志新刮目相看。 “不辛苦,都是为了案子。” 江辅世连连摆手,一脸谦虚。 他辛苦个屁,和一群钓鱼佬切磋钓鱼技艺,愉快得很。 他也没想到,聊到柳家人,这群钓鱼佬会如此熟悉。 “邱仵作不用客气,既然城隍大人吩咐,自然要听令,倒是邱护法辛苦了,忙到现在才得空。” 闫无生笑眯眯的捧了一句,人情世故总不能丢了吧? “客气了,某也没想到,这柳亭垭出来的两家,故事还真不少。” 邱志新叹息一声,这张小妹的直觉够敏锐的,村长弟弟果然问题很大。 “那就请邱仵作先说,我等洗耳恭听。” 江辅世说罢,就坐正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这柳家不简单啊!明面上以贩丝贩布为业,暗地却干着私盐的勾当。道上消息,柳家和潺亭县的官宦士绅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想来就是潺亭县士绅养的门客。” 众人点点头,没有太过惊讶,这事他们已经探听到了。 “柳家有二子一女,曾经居住在潺亭县的大宅中,这大宅,现在归村长的兄弟了。” “哦,还有这事?” 江辅世有些惊讶,这不就是村民说的吃绝户吗! “对!村长兄弟现在也是丝布商,也在暗地里倒卖私盐,也和潺亭县士绅不清不楚。而且,村长兄弟还是柳家带上路的!” 众人心头一惊,戏肉来了。 第30章 二探柳亭垭1 “里面的恩怨情仇怕不少吧?” 闫无生哂笑一声,大概剧情逃不出相互倾轧,反目成仇的套路。 “不错,其中的故事,精彩程度不比大戏弱半分。” 邱志新一声轻笑,接着说:“这柳家发家后,带着村长兄弟做买卖,本想给自己找个帮手,却找了个白眼狼。村长兄弟搭上了潺亭县的士绅,开始自立门户,与柳家抢起了生意。柳家也不是好惹的,几番想置他于死地,都被他幸运的躲了过去。之后,柳家父子三人相继病逝,村长兄弟就吞下了柳家的生意。” “真够离奇的!这柳家怕不是被村长兄弟弄死的吧?” 江辅世听得啧啧称奇,这两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无生师兄,我怎么觉得故事有问题啊!”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一脸疑惑的询问。 她总觉得故事里有些地方不对,但又分辨不出来。 “张小妹觉得有不妥?” “嗯,就是不对。” 张接梨点点头,再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 “闫护法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邱志新见张接梨如此笃定,不由好奇起来。 “有几点愚见,大家参考参考。其一,私盐是掉脑袋的事,敢做这种买卖的人,岂能容人背叛?那么,能让柳家默认这种背叛是出于什么原因?” 闫无生此话一出,众人醍醐灌顶,一个提着脑袋做买卖的人,岂会不敢杀人?岂会任人抢了生意? “其二,柳家父子三人接连病死,最终便宜了村长兄弟。那么,这三人是怎么死的?” “其三,柳家母女守着偌大的财产,为什么回柳亭垭居住?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闫无生说罢,张接梨就高兴的拍着手,显然她的疑惑被解开了。 “看来这些消息都是假的。” 邱志新叹息一声,一天的忙活,全部白费。 “邱仵作,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多半是背后的人故意放出来的。否则,私盐如此大的事,岂会满城皆知?恐怕还有其他图谋吧!不过,与我们无关,人道的事,我们不掺和。” 闫无生此话一出,众人算是回过了味来,看来又是利益惹的祸。 “对了,道上的兄弟们探查了,没有听过柳家母女的消息,估计出事了。” “既然如此,明天修整一天吧,后天再探一次柳亭垭,我们试试其他办法。” 见众人没有了说话的兴趣,闫无生主动结束了当晚的会谈。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前世网络上,随便一翻,就是兄弟反目,夫妻反目,父子反目的新闻。 利益这东西,不沾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沾了,就会六亲不认。 “如此也好,三位早些休息。后天一早,某在城隍庙恭候。告辞!” 邱志新离开后,张接梨也被闫无生赶进了房间。 “闫兄弟,这柳亭垭鬼村,你可是有办法了?” “哪有什么办法啊!现在连鬼村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搞明白,只能想办法一点点的尝试,希望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闫无生摇头,江辅世也太看得起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早些休息,明日我去钓些大鱼,我们好好吃上一顿。” 江辅世说罢就起身而走,看来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闫无生洒笑一声,有趣! 经过一天的休整,四人再次来到柳亭垭鬼村。 “闫护法,这次怎么办?” “这次,我们先抓住画皮鬼的真身!” “好,一点点剥离,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邱志新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闫兄弟,具体如何办?” “我们先……” 闫无生说罢,众人齐齐点头,这是最保险的办法。 四人进入柳亭垭后,锣鼓唢呐声不停,显然婚礼正在进行。 混入宾客队伍,仔细的听着各种闲言碎语。 这些闲言碎语没有太多具体的信息,却反映着村中百姓对村长一家的态度。 随着新郎被送入洞房,闫无生一行人纷纷跟了上去,路上更是直接开启了异眼。 真相,有时候就是如此出人意料! 第一次探索柳亭垭时,大家都以为新娘被吃掉了,村长公子不过是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而真相却恰好相反。 只见村长公子进入洞房,心急火燎的开始撕扯新娘的嫁衣。 新娘一把将微醺的新郎推倒在地,起身就开始宽衣解带。 村长公子正满心欢喜的看着这一幕,却不想,新娘不仅脱光了衣衫,顺便还脱下了身上的一层皮! 只见新娘露出了恐怖的鬼体,吓得村长公子尖叫出声。 就是这一张嘴,画皮鬼直接钻进了村长公子身体! 村长公子皮肤一阵诡异的凸起,最终,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这笑容诡异无比。 几人对视一眼,大家都是一脸错愕! 难怪第一次探查,一直找不到鬼物的踪迹,原来鬼物一直在村长公子的皮内。 难怪第一次探查时,村长公子表现得如此积极,原来鬼物是在作案! 这下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随着村民越聚越多,闫无生不由点了点头。 邱志新心领神会,推搡着身前的百姓,一边骂,一边往里走。 “怎么回事?都在干什么?” “你是谁啊!” “好大的威风!” …… 村中百姓一阵哄骂,纷纷怒目。 “看好!” 邱志新亮出衙门令牌,四下一时无声。 “妈的,巡村下来吃个酒,也不让人安生!都让开。” 百姓们乖乖退到一边,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嘭……” 房门被踹开,只见房内新郎瘫倒在地,一脸惊恐。 “儿啊!怎么回事。” 村长跟在邱志新身后,连忙询问。 村长公子仿佛被吓傻了,指着绣床不敢动弹。 围观而来的百姓好奇望去,只见大红的嫁衣上,堆叠着一张人皮。 “鬼啊!” “死人了!” …… “还不快把少爷抬出去,你们是死人吗?” 村长被人皮吓得不轻,连忙喝骂起来。 “且慢!” 邱志新一脚踢开准备搀扶的仆人,让村长怒目而视。 第31章 二探柳亭垭2 邱志新一脚踢开准备搀扶的仆人,让村长怒目而视。 “官爷,这是何意?” “呵呵,他不能动!这新娘在屋中化做人皮,而他却没有受半点伤害,怕是不妥吧?” 江辅世开口帮腔,同时亮出衙门的令牌。 “两位官员,小老二的兄弟在潺亭县中贩丝为业,多与城中贵人相识,之前来信与我说,他参加了知县大人的晚宴,让小老儿羡慕不已。” 村长见此,心知硬来无用,干脆直接亮出了权势。 “村长,你家倒是好福气,居然有个能上县尊晚宴的兄弟。” 邱志新一声冷笑,说话时尽是尖酸刻薄。 “你……” “你,你什么你,还不退下!若是走了凶犯,我拿柳亭垭抵罪。” 江辅世脸色一沉,颇有些不择手段的恶棍气质。 村中百姓见是两个混不吝的官差,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他们可不想得罪这种人。 敢明目张胆说出,拿人抵罪的官差,绝对有比这更恶劣的手段。 如果不想落在这种人的手里,还是顺从些为好。 “官爷,我……犬子就是被吓到了,绝对不是杀人凶手。” 村长赌咒发誓,但两人依旧不为所动。 “两位差爷,一路辛苦了,这是些小心意,请两位笑纳。” 眼见威逼的不行,村长连忙掏出银票,隐晦的递给两人。 “两位差爷,你们也看到了,这新娘变成人皮,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我儿子就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可能把人变成皮?” 村长忍着怒气,这两个差役油盐不进,居然连银票都不收,看来是铁了心要拿他儿子抵罪。 “就是,新娘都变成人皮了,也没见到尸首,绝对不是普通人做的。” “对对,两位官爷抓错人了。” “就是,就是……” …… 眼见村民也回过味来了,村长反倒硬气起来,他就不信柳亭垭一百五十人还弄不过俩捕快。 “怎么?想来硬的?” 江辅世一脸讥讽,若不是为了探查消息,早就弄死这帮活尸了。 “不敢,小老儿只想要一个清白!我儿今日大婚,不幸出了些变故,两位差爷却想拿我儿抵罪。我柳亭垭虽然人少,但也有血勇!” 老村长边说边往屋外退,很显然,他已经做好了起冲突的准备。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一帮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邱志新一边大笑,一边拉起了村长公子。 “看好,这就是你们公子!” 江辅世一把揪住村长公子的面皮,猛的发力,一把就扯开了他的脸皮。 脸皮下露出了狰狞恐怖的画皮鬼本体。 百姓们惊恐的大叫起来,纷纷往后退。 闫无生和张接梨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一直在暗处观察,别人的目光都在两位衙役身上,而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画皮鬼。 他惊奇的发现,画皮鬼一直非常平静,没有半分传说中的凶戾。 当真是咄咄怪事! 当江辅世撕开画皮鬼的脸皮后,画皮鬼居然笑了,笑得无比的凄凉! 真是白日见鬼了!画皮鬼这种凶物,居然有凄凉这种表情!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仿佛被水墨晕染,一阵阵青光后,柳亭垭重启了。 柳亭垭村外,众人从眩晕中醒来。 “怎么回事?” 邱志新有些迷茫,不解的看着众人。 “重启了?” 江辅世看着身边几人,不太敢确定。 “柳亭垭重启了,我们被送到村外了。” 张接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说。 闫无生皱着眉头,兀自在沉思,这柳亭垭太奇怪了。 “我们不是抓住画皮鬼了吗?这柳亭垭怎么还重启了?” “确实抓住了,然后柳亭垭就重启了,难道画皮鬼还有重启之能?” “没听说过啊!” 江辅世挠了挠头,否认了邱志新的猜想。 “闫护法,你怎么看?” “容我在想想。” 闫无生揉了揉额角,柳亭垭太奇怪了。 现在问题越发的多了,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江辅世和邱志新对视一眼,刚才闫无生一直在暗中观察,估计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两人也不说话,就等着闫无生思考结束。 这柳亭垭确实奇怪,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调查,只能等闫无生决定了。 “呼,这柳亭垭不简单啊!” 闫无生叹了口气,脸上有些复杂。 “闫兄弟,你发现了什么?” “江老哥,我有几点疑问,大家讨论看看。其一,画皮鬼是谁?其二,画皮鬼的目的是什么?其三,为何抓住画皮鬼后,柳亭垭会重启。” 闫无生抛出问题,三人立时沉默一片。 “嘶……闫小哥,你不会是以为那画皮鬼就是柳家母女的其中一个吧?” 邱志新抽了口冷气。 “确实有可能,按村长一家人的过往,他们为了吃绝户弄死柳家母女也并非不可能。如果画皮鬼真是柳家母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她就是为了复仇。” 江辅世越分析越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还有一个人呢?画皮鬼就一个啊!而且抓住画皮鬼重启还是说不通啊!” 张接梨也觉得两人说得对,立刻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闫无生仿佛抓到了一丝灵感,但总是无法将情况串联出来,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张小妹说得对,画皮鬼只有一个,柳家母女可是两人啊!” “我们也不能肯定,村里就只有一只画皮鬼,也许柳家母女是另一个,化做了其他鬼怪在一旁协助呢?” 邱志新立马补充道,他几乎可以肯定,画皮鬼就是柳氏母女中的一个。 “说得对,之后我们可以注意另一只鬼的动向,若是两只鬼都抓住了,说不定就能破掉柳亭垭鬼村。” 江辅世有些兴奋,终于见到了消灭鬼村的希望了。 “不对,小梨觉得有问题。重启的事还没有解决,就算他们其中一个变成了其他鬼,什么鬼能重启村子?” 张接梨不住摇头,两人的的分析看似靠谱,其实全是臆想,没有半点证据。 第32章 二探柳亭垭3 张接梨不住摇头,两人的的分析看似靠谱,其实全是臆想,没有半点证据。 “这……好像没什么鬼能控制一个村子重启。” 邱志新有些尴尬,刚才还笃定的想法,一下就被戳中了软肋。 “闫兄弟,你怎么看?” 江辅世有些焦急,谜团一个接一个,交织在了一起。 “现在线索还不够,我们再试试,这次直接招来阴差,看是否能带走画皮鬼。” 闫无生也是没办法,线索串联不起来,只能接着尝试。 “就按闫护法的办法来。” 邱志新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办了。 再次进入柳亭垭,锣鼓声依旧轰鸣。 “无生师兄,为什么柳亭垭这个鬼村一点都不危险,就像一群人在过家家。”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忍不住询问。 “过家家?” 闫无生突然一震,之前串联不上的线索,仿佛一下就串联了起来。 他大概组织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重启的问题怎么解释? “闫兄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江辅世一直在观察闫无生,见闫无生一脸的恍然状,连忙询问。 “有一些猜想,但解释不通重启的问题,继续吧。” 闫无生说罢,带头往村里走去。 几人目标明确,直接闯入了新房。 村长带着村民阻止,却被邱志新一番拳打脚踢后,不敢出声。 “看清楚,衙门办案,谁敢阻拦!” 亮出衙门令牌,村中百姓连忙再退一步,他们可不敢对衙役出手。 “官爷,我儿大婚,你们却闯进新房,若说不出个一二三四,老头子必定要告官。我兄弟在城中贩丝,与官绅多有交集,官爷不要自误。” 村长一脸冰寒,忍着怒气威胁。 “嘿,我不仅知道你兄弟在城中贩丝,还知道你兄弟占了柳家母女的大宅,更知道你兄弟贩卖私盐,识趣的就让我们办事,否则,你懂!” 邱志新一脸戏谑,柳亭垭村长则是脸色一变,露出了讨好的神色。 “差爷既然是办案,老头子就不打扰了。大家都去吃酒,不要耽搁官爷们办案。” 村长心头发紧,他害怕兄弟出了变故,那可是他们一家人的顶梁柱。 眼见村长带着百姓离开,邱志新哂笑一声,回了新房。 “开始吧!” 闫无生说罢就开始施法,鬼门洞开,阴差出现。 “何人召我来此?” 青面獠牙的阴差出现,他满脸的阴翳,显然兴致不高。 “差爷辛苦了,这不是抓住一只画皮鬼,特请差爷帮忙带下去。” 闫无生一边鞠躬,一边将手中银票滑入阴差袖中。 “都是为了公事,不用客气。” 阴差感受着银票上若有若无的人道气运,脸色好看了许多。 此时,新娘正警惕的看着几人,当听到闫无生的话后,立马脸色大变。 但旋即又沉寂下来,仿佛在等待死亡。 “咦,这新娘子就是画皮鬼?不像啊!哪有画皮鬼不是浑身的煞气?” 阴差一脸探究的看着新娘子,仿佛发现了什么珍宝。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用缚魂锁将你捆出来?” 新娘一脸死寂,直接撕开了脸皮,露出了狰狞的鬼脸。 “当真是画皮鬼,走吧,跟我回地府。” 阴差呲牙一笑,缚魂锁捆住了画皮鬼,画皮鬼一脸的解脱,端是怪异。 突然,天色一暗,如同被墨汁晕染,不断有蓝光闪烁,柳亭垭重启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阴差看着空空如也的缚魂锁,一脸的惊骇! “差爷,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里总是在不断重启。” 闫无生连忙上前,手中银票再次滑入阴差袖中。 “你们要惹麻烦啊!这里既不是诡域,又不是鬼村,搞不好就是你们旁门大能的手笔,还是早些离开吧,不要惹麻烦。” 阴差一脸的凝重,但看在闫无生知趣的份上,还是提点了一句。 眼见阴差回归地府,众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里当真是我旁门大能的手笔?”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否则阴差也不会提这一句,闫兄弟,你有什么想法?” 江辅世心中忐忑,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鬼村,谁知道牵扯出来的东西,越发诡异了。 “无生师兄,要不我们先回潺亭县回禀城隍大人吧!” 张接梨有些慌张,宁县大劫后,她一听什么大能布局,就浑身不自在。 “小梨放心,这里不会有危险的。邱仵作他们在柳亭垭研究了一年都没出一点问题,说明这鬼村没那么危险。”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他明白张接梨在害怕什么。 用前世的话说,这事创伤应激反应,属于后遗症的一种。 这种心理破绽非常容易出问题,还不如一次性解决掉。 而应对这种后遗症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他,打倒他! 闫无生本就不是太想调查下去,但现在,只能一查到底了。 “说实在的,这种奇特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无限制的重启,当真无解。” 江辅世叹息一声,他对剿灭柳亭垭鬼村已经没太大的信心了。 “各位,听无生一言。” 闫无生见队伍气氛到达冰点,连忙拍了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各位,其实我们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刚才阴差说,画皮鬼没有煞气,为什么画皮鬼没有煞气?其次,为什么一涉及到画皮鬼就会重启?其三,为什么柳亭垭鬼村没有鬼村该有的攻击性?若我们能解决这三个问题,那么柳亭垭鬼村也就能解决了。” “确实奇怪,闫兄弟不提,我还没往这方面想。总觉得整个柳亭垭就是为了让画皮鬼复仇的地方。” “对,就是这种感觉,整个柳亭垭鬼村,就只有画皮鬼在不断杀人,不断的消解着煞气。” “其实,小梨之前说了句话,就是这句话提醒了我。她说柳亭垭鬼村就像在过家家。” 闫无生见几人开始讨论,彻底松了口气,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修炼地,很多事情不好办。 “闫护法的意思是,这柳亭垭鬼村,是柳氏母女所为?” “如果我的推断没问题,那么隐藏起来的,应该就是柳家的媳妇,而画皮鬼应该就是柳家的闺女。” 闫无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邱志新的说辞。 “无生师兄,那重启呢?还是没办法解释重启的问题啊!” 第33章 墓志铭1 “那重启呢?柳亭……” 张接梨没有看懂气氛,依然倔强的要一个答案。 “其实,刚才阴差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柳亭垭既不是诡域,也不是鬼村。我们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认为,柳亭垭是个鬼村,一切的思考方式都是以应对来思考。” 闫无生并不生气,反倒是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 “原来如此,若我们把这重启,拓展到阵法,诡域的范围来看,就不是新鲜事了。” “江护法说得对,是我们一直以来误导了大家。” 邱志新一脸的悔恨,当然,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为了场面,也没人会当真。 “小梨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柳家母女吗?” 张接梨理顺了思路,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嘿,柳家闺女倒是不用寻找,主要是找柳家媳妇。” 江辅世笑意不断,总算有个明确的目标了。 “等下进村,大家不要进行破坏,此次,我们各自去探听消息,相信绝对有蛛丝马迹能给我们线索。” 闫无生安排了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当先进入了柳亭垭。 锣鼓喧天,欢笑不断,柳亭垭依旧重复着虚假的喜悦。 “无生师兄,我们去哪里?” 张接梨看着分散进入人群的两位护法,好奇的问。 “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去村中的墓地看看吧。” “墓地?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小梨啊,人死了就要入土,若柳氏母女被害死,他们会怎么办?” “埋掉呗,可是,就算埋掉,也不会埋在村中墓地吧?这里到处都是大山,随便找个山坳一丢也不会有人知道啊。” 张接梨说得很对,这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处理方法。 “嘿,小梨,你忽略了一件事。鬼村的范围只在柳亭垭,而且重启的范围也只在柳亭垭。若柳家母女的尸骨被丢得远远的,想来不会出这种情况。” “有道理!” 张接梨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闫无生。 两人一路来到柳亭垭北的墓地,这里散乱的立着很多墓碑,有些墓碑时间长了,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了。 “无生师兄,这里,这里……” 张接梨蹲在一个墓碑前,不断的向闫无生招手。 “来了,是谁的?” “是柳家次子,柳尚坤的,这里还有一篇墓志铭。” “我来看看。” 闫无生好奇的向墓志铭瞧了过去,一般来说,墓志铭这种东西,都是有些学问或是有些势力的人才会留的,这柳家儿子居然有墓志铭,当真奇怪。 “嗟乎!汝父清恒故矣,汝兄尚乾殁矣,汝为次子,犹期汝也,夕晨朔望,奉香楮以供堂上大小神只。禴祠蒸尝,陈牢醴以祭灵前高曾祖考,内而宗族赖汝往来,外而亲朋资汝酬酢。胡为乎,弃母弃妹,置门庭以荒凉,从父从兄,就窀穸以永诀。汝之赋命,何薄也。天之夺汝何速也,吾无望矣。倚汝墓,伏汝碑空空垂泪,以终老而已。” 读着墓志铭上的文字,闫无生能深切的感受到其中的哀伤。 这是柳家媳妇给二儿子刻下的墓志铭,写就了一位痛失丈夫,两个儿子的绝望。 “柳家媳妇真可怜,家里的男人都死光了,最后还被人吃了绝户。” 张接梨瘪瘪嘴,有些难过。 “人在做,天在看,柳家贩卖私盐时,想来手上的血腥也不会少。如今不过是祸及家人罢了,可惜,柳清恒到死都不会想到,他们家被吃了绝户。” 闫无生摇摇头,不再感慨,这方世界没谁活得轻松。 扫视了并排而立的三座墓碑,闫无生发现,柳家父子墓旁居然有一棵巨大的槐树,这槐树巨大无比,少说需要三人围抱。 墓地里种槐树?这柳亭垭的习俗还真奇怪。 槐树被民间称为鬼树,主要还是槐树属阴,最擅藏匿鬼魂,久而久之自然成害。 这棵槐树,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年了吧! “无生师兄,这里怎么还有槐树啊?柳亭垭的人还真不怕死!” 张接梨见闫无生盯着槐树发呆,惊讶的说。 “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槐树栽种的时间不短了,少说也有百年。” “确实,这槐树可真大。我们还继续找吗?” “不用找了,我用异眼看过了,没有多余的尸首。” 闫无生摇摇头,原本以为柳家母子会本合棺葬到坟里,可惜,一碑一棺,没有多余。 “说不定江大叔他们有收获,无生师兄,我们先去汇合吧。” 张接梨拉起闫无生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闫无生心中暗叹,小姑娘还是受了墓志铭的影响。 来到村口,江辅世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了。 “闫兄弟,情况如何?” “没什么线索,江老哥这边呢?” “别提了,和之前得到的消息差不多。柳家母女被吃绝户的事可以确定了,他们家的财产被村里瓜分了,村长得了大头,村里的百姓都得了好处。” 江辅世叹息一声,吃绝户这种事,当真是人神共愤。 可惜,在乡老横行的村子里,这种事屡见不鲜。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听说,柳家母女之前一直住在潺亭县内,村长不断找人去劝说母女俩回柳亭垭生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母女俩就回了柳亭垭。” 江辅世得到的情报不多,也不算太有用。 “哎,和我们之前的推理差不多,柳家母女早就被人盯上了。” 闫无生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又等了片刻,邱志新也匆忙的赶了回来。 “闫护法,柳亭垭的村民都怀疑柳家母女是被村长一家害死的,听说当年村长通过威逼利诱才让柳家闺女嫁给了村长的儿子。好像柳家母女当时想回潺亭县,但是被村长给挡下了,也不知道村长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一直反对的柳家媳妇最终同意了婚事。结果,柳家闺女嫁给村长不到两个月就病死了。” 众人听了邱志新的描述,心中并不惊讶,这和他们之前的推论没有什么差距。 第34章 墓志铭2 众人听了邱志新的描述,心中并不惊讶,这和他们之前的推论没有什么差距。 “有村民说,柳家母女是被村长兄弟算计死的,也不知道真假。但,柳亭垭的村民对村长的兄弟非常惧怕。” 邱志新一边说,一边看着闫无生,他很清楚,这位才是关键。 “还有吗?” 闫无生点了点头,这些消息没太大的帮助。 “有,村里不是第一次吃绝户了,听说村长兄弟就是通过吃绝户才搞来了一大笔银子,之后就去投靠在潺亭县贩丝的柳家了。” “村长兄弟主动去投靠的?” 闫无生眉头一皱,看向邱志新。 “对,听说柳家已经多年不回柳亭垭了,村里人只知道柳家在潺亭县发了财,具体怎么发的财并不清楚。” “这柳亭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好人,死了也好!” 江辅世撇撇嘴,一个把吃绝户当做平常的村子,基本就没什么人性了。 “就是,他们还害死了柳家母女,她们多可怜啊。” 张接梨很认同这个观点,一直为柳家母女抱不平。 “如此看来,整个柳家案,就只有一个活口了。” 闫无生揉了揉额角,这事,看来还要从村长兄弟身上着手。 “闫兄弟,你是想审一审村长那个兄弟?” “正有此意,我怀疑,这柳亭垭鬼村背后还有人操控,鬼差的话,两位还有印象吧?” 闫无生盯着两人,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闫护法,你是怀疑柳家父子三人是被村长兄弟找人弄死的,而柳亭垭成为鬼村,也和村长兄弟脱不开关系?” 邱志新算是明白闫无生的打算了,确实很有可能。 “村长家那个兄弟,若按罪论处,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让他逍遥自在,还不如拿了他,还能查出些线索来。” 江辅世不屑一顾,村长兄弟这种人,杀了也只会增加功德。 “好!既然要审问村长兄弟,那我们立马回潺亭县。不过要提前向城隍大人禀报,毕竟,村长兄弟在潺亭县也算小有名气的,若没有衙门配合,这事还不好办。” 邱志新皱着眉头,必须要说服城隍帮忙,这村长的兄弟,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走吧,先回潺亭县!” 众人点头,也不耽搁,一行就回了潺亭县。 “原来如此……确实该审问一番。” 潺亭县城隍盘坐半空,闭目沉吟了良久,邱志新刚才的讲述,正一点点剥开了柳亭垭鬼村的秘密。 “回禀城隍大人,此人在潺亭县人脉非常广,据说和城中士绅交往密切,还是知县的座上宾。” “不用管他们,你先通过衙门的手段拿下此人,若有人阻止,直接说是我的意思。我倒要看看,这潺亭县有谁敢忤逆我的意思。” 潺亭县城隍眼中精光闪烁,淡淡的杀气开始弥漫。 “领命!” 邱志新见城隍如此做派,哪里还敢多说。 “三位护法辛苦,此事就让志新去处理,你们且去休整,若有情况会及时通知的。” 面对闫无生三人,潺亭县城隍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三人告辞离开后,张接梨拉了闫无生的衣角。 “无生师兄,为什么潺亭县的城隍这么霸道?” 张接梨十分困惑,在她的记忆里,黄仙婆婆可不是这样。 “这你可问住我了,师兄我也不知道。” 闫无生也觉得潺亭县城隍非常霸道,而且似乎也并没有黄仙婆婆那种担心。 “嘿嘿……原来你们兄妹还不知道这事啊?” 江辅世听着兄妹俩的对话,不由笑出了声。 这闫无生能力确实很强,但似乎非常缺乏见识。 “江大叔,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地只们对治下的态度,也是有不同的。比如,我们蜀地的城隍大人,就是那种很少干涉地方的那种。还有些地只,是属于强硬派,只要治下出现问题,就会直接动手。嘿嘿!你们之前不是从凯城来的吗?凯城城隍直接将凯城清理了一番,听说死了不下三百人,整个凯城士绅似乎全部被灭了。” 江辅世说得起劲,眼中猩红的光芒不断闪烁。 “啊!凯城城隍不是挺和气的吗?他怎么敢清理士绅呀?就不怕人道气运不稳吗?” 张接梨吓了一跳,虽然闫无生已经说过凯城城隍动手了,但没想到,手段如此激烈。 “人道气运不稳?又不是边地,怕什么?凯城人道气运不稳,周边的人道气运会慢慢补足的,只有边地才会担心人道气运波动的问题。” “那中原地区的城隍岂不是更加霸道,他们在大地正中,不虞气运波动。” 张接梨想到可怕之处,不由打了寒颤。 “哈哈,张小妹,你想到哪里去了。地只们的第一要务就是保证人道气运,只要官府不乱来,哪个地只会有闲心去管这些闲事。而且,像凯城城隍那样霸道的城隍,毕竟只是很少的。” 江辅世见张接梨明白过来,这才对闫无生说:“闫兄弟,待会我去钓几条鱼回来,咱们晚上搞顿全鱼宴吃吃。” “好!” 闫无生含笑点头。 “嘿,那我就先走一步。” 江辅世见闫无生同意,转头就朝江边去了。 “无生师兄,你们又吃全鱼宴啊?” “呵呵,没事。” “江大叔真是喜欢吃鱼,只要有空就钓一堆鱼回来。” “你确定他是喜欢吃鱼才钓鱼的?” “难道不是?” “哈哈,钓鱼佬的事,你不懂。”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钓鱼佬嘛,上不上鱼先不考虑,享受的就是个钓的过程。 傍晚,邱志新找到闫无生,将情况进展说了一番。 这村长兄弟确实有些人脉,他刚和知县说了情况,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士绅找上衙门询问情况。 很可惜,这次是城隍大人要的人,且事关柳亭垭那个鬼村,知县根本不敢拒绝。 在衙门动手后,士绅更是连忙送来了村长兄弟的罪证,希望一次性弄死他。 本以为会是一番纠缠,最终需要动用城隍大人的力量才能善了,结果却如此顺利。 第35章 抽魂炼魄 本以为会是一番纠缠,最终需要动用城隍大人的力量才能善了,结果却如此顺利。 这也大大的出乎了邱志新的意料。 在婉拒了江辅世的邀请后,邱志新连忙赶回了衙门。 今晚就需要连夜提审,争取明日就能有结果。 “无生师兄,村长那个兄弟,不是士绅们豢养的门客吗?怎么士绅……” “小梨啊,一次性弄死他,不也是吃绝户吗?”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心里去暗自摇头,这潺亭县的士绅,不是什么有大格局的人。 一夜无话,闫无生三人早早的来到了城隍庙中。 邱志新已经在城隍庙中等待,但他却一脸疲态,神色相当难看。 闫无生与江辅世对视一眼,看来并不顺利啊! “见过城隍大人。” “行了,既然都到了,志新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城隍盘坐半空,脸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是,昨夜衙门提审犯人,手段尽出,但犯人始终不肯说实话。” 邱志新有些惭愧,不由低下了头。 “闫护法,你是否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否则为何要执着于村长这个兄弟?” 潺亭县城隍看向闫无生,这人喜欢藏拙,知五分,说一分,暗示一分,留三分。 “回禀城隍大人,俾下确实有些猜测,不过需要村长那兄弟来辅证。但城隍大人已经问询,那俾下就说说其中的推断。” 闫无生上前一步行礼,沉吟了片刻后说:“柳亭垭的异常应该是规则诡异造成的!” “什么?规则诡异?” “不会搞错了吧?” “麻烦了!” 三种回答,代表了三种态度。 城隍是吃惊,邱志新是不信,江辅世则在想应对的办法。 闫无生点点头,既然城隍的态度可用,那就可以继续讲下去。 若是城隍以抗拒的态度来应对,那么他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闫护法,你能确信是规则诡异?” 潺亭县城隍眉头皱紧,这规则诡异虽然不如诡域可怕,但规则诡异是可以移动的,而且对普通人的伤害巨大,几乎是见着就是死。 “城隍大人,柳亭垭可以重启这是不争的事实,其中确实没有阵法痕迹。而柳亭垭也不是诡域,那么剩下的只有可能是规则诡异。否则就只可能是人仙大能在背后搞事。” 闫无生的话说得在理,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推断,不知城隍大人以为如何?” 说罢,闫无生就安静的等待城隍思索。 江辅世则怪异的看着闫无生,大家都是一起行动,他怎么就知道得更多。 “闫护法说得有理,还有什么推论一次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城隍深深的看了闫无生一眼,也不掩藏心中想法。 “遵命,其二,柳亭垭中,无诡变灵气,且没有任何活尸诡化,那么规则诡异在哪里?” 闫无生说罢,再次闭嘴,消息一个个的说,必须等大家消化掉。 “怎么回事?” “这明显不合理啊!” “闫护法,你觉得柳亭垭背后还有其他人?” 潺亭县城隍突然起身,一步步从半空走到了闫无生对面。 “对!” “所以,你才执着于审问村长兄弟?” “对!” “有几成把握?” “村长兄弟至少是参与者,至于潺亭县士绅是否参与,那就不得而知。” 闫无生与潺亭县城隍对视片刻,躬身行礼往后退了一步。 “邱志新,直接抽魂炼魄,我要知道全部消息。” 潺亭县城隍声音一寒,显然认同了闫无生的分析。 “领命!” 邱志新连忙上前,他心头一震,城隍大人发火了。 也不知道这潺亭县的士绅会不会遭殃! “闫护法,可还有什么发现?” “没有了!俾下的所有推测就是如此。” “去吧,早些查明真相。” 柳亭垭城隍说罢退出了捆窍,化作阴风离开了城隍庙。 “闫护法,江护法,之后请二位做个见证。” 离开城隍庙后,邱志新抱拳向两人行礼。 “这……” 江辅世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拒绝。 “邱仵作,我二人对潺亭四阴门绝对信任,见证就不用了。舍妹还小,我二人就不旁观了。” 闫无生摇摇头,这种事他就不掺和了。 “对,我们绝对相信潺亭县的同门,邱仵作自便吧。我们在客栈等你消息。” 江辅世也连忙拒绝,这种事不掺和为好。 “既然两位护法信任,邱某定不会让两位失望,请。” 邱志新说罢,转头就走。 “无生师兄,邱仵作为什么要我们去见证啊?” 张接梨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想法,连忙询问。 “嘿,张小妹,潺亭县四阴门花了一年多就没有一点进展。结果我们才来了几天,就有了突破。潺亭县城隍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不满意的。潺亭县这一亩三分地还需要潼川府城隍派人来帮忙,脸面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江辅世轻笑一声,这种事换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和邀请我们去见证抽魂炼魄有什么关系?抽魂炼魄又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江辅世的解释,张接梨越发的迷茫起来。 “张小妹,这是潺亭县四阴门的试探,想看看我们是否不知好歹。” “去见证抽魂炼魄就是我们不知道好歹?” 张接梨翻了个白眼,有些纳闷。 “就像你说的,抽魂炼魄就是个很简单的事。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我们还要参与进去,你说对方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我们对潺亭县四阴门不放心呗!” 江辅世心情不错,耐心的解释着。 “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爽快,还没有秦家姐姐爽快。” 张接梨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些大人的小心思真多。 “行了,行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也不用太过在意。”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惹得她一阵不满。 “闫兄弟,接下来怎么办?” “走吧,我们去钓鱼。估计潺亭县四阴门没那么快把消息传过来。” “有道理,那就走。” 江辅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城隍对潺亭四阴门多少有些不满,四阴门的人多半会研究一番,才会通知他们。 “无生师兄,为什么消息没那么快传过来,抽魂炼魄不就是一下的事吗?” …… “哎……钓鱼,钓鱼!” 江辅世有些怜悯的看了闫无生一眼,摊上这么个好发问的师妹,也是够头痛的。 第36章 柳亭垭真相 一夜无话,潺亭县四阴门果然没有第一时间送来消息。 “闫兄弟,潺亭县四阴门应该查得差不多了吧?” 三人在前往城隍庙的路上,江辅世突然发问。 “应该查清楚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这帮人发了狠,谁拦得住。” “确实,难怪昨天一直没来送情报。” 江辅世一阵释然,不由对真相多了分期待。 “今天就多听多看,少说话吧。” 进入城隍庙前,闫无生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但江辅世却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同。 “见过邱仵作,辛苦了。” “见过闫护法,江护法,张小妹,昨天审讯后得了些关键消息,我们连忙提审了与此案相关的人员,这才耽搁了时间,请三位见谅。” 邱志新一脸的歉意,但说话时底气却足了不少。 “应该的,案子重要,我们理解。” 江辅世安慰了一句后就闭上了嘴,等待潺亭县城隍的降临。 不过片刻,庙祝官请神完毕,一阵阴风吹来,潺亭县城隍上身。 “拜见城隍大人。” “都起来,情况如何?” 潺亭县城隍挥了挥衣袖,扶起了四人。 “回禀城隍大人,抽魂炼魄顺利,已经得到了柳亭垭的真相,并且提审了相关的犯人。” 邱志新连忙抱拳,上前一步说道。 “好,细说。” 潺亭县城隍满意的看了邱志新一眼,嘴角挂起了笑意。 “是!村长兄弟是城中士绅的门客,他表面贩丝布,暗地里主要贩卖私盐为士绅牟利。” “嗯,继续。” “柳家父子一直有退出私盐行当的打算,但士绅们一直不允许。柳家父子这才培养起了来潺亭县投奔的村长兄弟。只是这村长兄弟也不是善茬,几次与士绅接触后,得到了士绅的接纳,有意让其代替柳家父子的位置。” 邱志新顿了顿,接着说:“柳家父子急流勇退,很快将村长兄弟扶上了位。本以为可以平安度日,结果村长兄弟找上了城里士绅,以柳家握有大量贩卖私盐证据为由,说动了士绅弄死柳家父子。” 闫无生不由暗自点头,这柳亭垭村长两兄弟,都不是善茬。 江辅世皱了皱眉,这村长兄弟可以算恩将仇报了。 “柳家父子的死可有蹊跷?” 潺亭县城隍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不同,连忙询问。 “回禀城隍大人,确实有蹊跷。士绅中有一人认识一位四运门的行者,他们请动那位行者施咒害死了柳家父子三人。我们提审那位士绅后,得知那是一位丹青师。” 邱志新提到四运门丹青师,一脸的严肃。 “丹青师?那群画符的?” 江辅世也皱起了眉头,心里一阵烦躁。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一脸的茫然。 闫无生耸耸肩,其实他也不知道。 “丹青师,居然扯出了这群人,你继续。” 潺亭县城隍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悦。 “是,这丹青师咒死柳家父子后就离开了,士绅们也不知道其去向,村长兄弟的记忆中也没有他的存在。村长兄弟为了谋夺柳家母女的家产,一边撺掇城内士绅排挤柳家母女,一边又找柳亭垭村长商议,派村民劝柳家母女回柳亭垭居住。之后就是柳亭垭村长逼迫柳家嫁女,害死柳家闺女。” 邱志新说罢就低下了头,四运门的人在潺亭县搞事,他们却没有发现,这是他们的失职。 江辅世啧啧称奇,这潺亭县不大,狗屁倒灶的事倒是不少。 “柳家媳妇呢?可是被柳亭垭村长弄死了?” 闫无生皱起了眉头,城里士绅如何他管不了,但事关柳亭垭鬼村,这就需要问清楚了。 “是的,柳家母女都是被村长弄死的。至于母女俩的尸骸,村长兄弟的魂魄中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邱志新见闫无生提问,连忙回答。 “还有消息?” “回城隍大人,基本就是这些消息了。其余就是潺亭县士绅瓜分柳家财产的记忆,没有太过异常的事。” “凡是参与的士绅,都交给官府,若没有他们干的狗屁倒灶的事,柳亭垭就不会成为鬼村。” 潺亭县城隍一句话定下了士绅们的生死,至于是否还有后续,就看他们懂不懂事了。 “领命。” 邱志新连忙领命,心头却松了口气,这事城隍大人不怪罪,就是最好的结果。 “闫护法……” 潺亭县城隍见闫无生沉默不语,连忙喊了一声。 “城隍大人,有何吩咐?” “闫护法,这柳亭垭的真相也搞清楚了,鬼村这是你有何想法?” “回城隍大人,俾下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柳家媳妇成为了规则诡异。现在的问题在于,柳家媳妇在哪里?” 闫无生不敢耽搁,连忙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城隍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要办的事都办了,现在看你怎么处置了。 “闫护法,并非邱某信不过你,只是柳亭垭内没有半分诡变灵气,这结论是否太过牵强了?” 邱志新看了眼潺亭县城隍,出声询问。 “邱仵作,俾下有三点想法,你参详一二。其一,柳亭垭的规则并无伤害性,更像是为了惩罚村内的百姓,或者说是让画皮鬼不断的复仇。可对?” 闫无生也不在意,潺亭县为了此案已经闹出了偌大的动静,若给不出解释,那他们一行也不会好过。 “这点我可以证明,不管是抓到画皮鬼柳亭垭就会重启,还是画皮鬼本身没有什么煞气,都可以作为证据。” 江辅世连忙帮腔,他和闫无生都是受了潼川城隍的使命,可不能被别人看扁了。 “确有此事!” 邱志新认可了江辅世的说法,对潺亭县城隍点了点头。 “其二,柳家闺女横死,应该会灵智蒙昧,心中怨气巨大,才会化成画皮鬼。此鬼应该是煞气极重的,但我们抓到她时,显然没有太多的煞气和杀气。显然在一次次的复仇中,已经释放了心中的怨恨。可对?” “闫兄弟说得有道理,这一点也没问题!” “没问题。” 邱志新再次点了点头。 第37章 三探柳亭垭1 “其三,已经证明了柳家母女遇害,那么柳家闺女化作画皮鬼,那柳家媳妇也应该有所变化。但我们寻遍了柳亭垭都没有找到柳家母女的尸骸,这显然就不正常了。所以,我认为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为母女俩的尸骸做了掩藏。” 闫无生说罢,就看向了潺亭县城隍,这事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闫护法说得有道理,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柳家媳妇就是规则诡异,但还是有几分可信的。那么,闫护法接下来如何打算?” 潺亭县城隍面色严肃,看不出情绪变化。 “回禀城隍大人,柳亭垭和柳家母女事小。若真有人在潺亭县埋下了此等布置,是为了什么?且这布置最少在一年以前,那么,潺亭县内还有多少这样的布置?或者说,他们针对何人而来?” 闫无生心头一阵哂笑,这潺亭县城隍居然想过河拆桥。 潺亭县城隍脸色剧变,闫无生提出的事,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能在柳亭垭布置下这等阵法,绝对是旁门中的高手,这些高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那么,针对谁就很明显了,必定是针对潺亭县而来。 只是,不知道是针对,潺亭县的百姓,还是他这个城隍了。 “闫护法,江护法,两位辛苦了,暂且先回客栈休整一番。” 潺亭县城隍一脸笑意,话里话外却是为了赶人。 闫无生三人行礼离开后,潺亭县城隍脸色就沉了下去。 “县里最近可有怪事发生?” “回禀城隍大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只是……” 邱志新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直说!” “城隍大人,我潺亭县山林众多,很多村子都在大山之中,而我潺亭县四阴门人手不足,所以……所以有些地方可能没有关注到。” 邱志新一咬牙,这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况且,他也觉得闫无生说得很有道理,没有哪个大能会做些无意义的事。 “通知所有护法前来,今天必须拿出一个办法。” 潺亭县城隍面色一肃,心头也不由有些忐忑。 “领命,城隍大人,那柳亭垭的事呢?” “既然是潼川府城隍的一番好意,我们怎么能忤逆呢?晚些时候,去通知他们处理柳亭垭的事。” 潺亭县城隍挥了挥手,将邱志新送出了大殿外。 ----分割---- 梓江河畔,江辅世正带着闫无生兄妹二人钓鱼。 “闫兄弟,你们这钓鱼技术一般啊!” 江辅世看着闫无生兄妹浪费机会,嘴角不断抽搐。 新手运气好,诚不我欺。 钓了大半个时辰,他的鱼漂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相隔几米外的闫无生兄妹,那是咬钩不断。 张接梨大呼小叫乱扯鱼线,闫无生则总是被鱼吃空了钓饵。 两人加起来,就没有钓上一条鱼,纯纯的重在参与。 “钓鱼就是为了放松,没必要纠结收获。” 闫无生脸色云淡风轻,但眼睛却盯着鱼漂不放。 “闫兄弟,你说鱼会上钩吗?” “饵都撒下去了,肯定会上钩的。” 闫无生哂笑一声,继续看着鱼漂。 “希望不要等太久,我还想早些回涪江去钓鱼,这梓江河的鱼,太小了。” “快了,最多明天!” 申时末,闫无生三人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客栈。 江辅世不愧钓鱼佬的称号,在运气极端不佳的情况下,硬是凭着过硬的技术,连钓上了两条大鱼。 闫无生兄妹在江辅世的教导下,学会了钓白条,两人连连中鱼,钓上了两斤多白条。 虽然没有钓到大鱼,但兄妹俩满足了,重量虽然不大,架不住数量多啊! “江老哥,这盆白条我就做成香煎,咱们晚上喝上一杯。” 闫无生心情极好,主动邀请江辅世喝上一杯。 “好好,这香煎白条可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啊。” 江辅世也是高兴,新手就该教他们钓白条,数量大,成就感强。 就在三人商量着晚饭菜式,邱志新一脸疲惫的来到了客栈。 “邱仵作,您这是?” 江辅世见邱志新颓丧的表情,惊讶的问。 “江护法,闲话就不多说了。邱某还要赶着回去,城隍大人询问柳亭垭的事可有具体办法?” 江辅世看了闫无生一眼,心中暗叹,算得真准。 “邱仵作,请回复城隍大人,我三人听城隍大人安排。” “江护法,柳亭垭的事,城隍大人属意两位来处理,所以想听听两位的处理方法,看看我潺亭县是否能帮上忙。” 眼见江辅世不咸不淡的回答,邱志新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原委。 说白了,柳亭垭这事让城隍丢了人,城隍想让潺亭县四阴门来结束这件事。 换个说法,就是想过河拆桥。 但闫无生提出的问题,可能性又非常大。 两害相加权其轻,相比起面皮,还是小命重要。 为了早日将潺亭县四阴门分散出去探查,柳亭垭的事就必须尽快解决。 否则没人知道,这柳亭垭的规则诡异会不会突然动起来。 “邱仵作,请回复城隍大人。处理柳亭垭之事,可以尝试以下三步。其一,找出柳家母女的尸骸;其二,尝试说服画皮鬼,让她帮忙劝解柳家媳妇,看是否能让其摆脱诡化。其三,若事不可为,那么只有准备收服规则诡异了。” 闫无生斟酌片刻,他说的全是套话,没有一点具体的东西。 但这就是潺亭县城隍需要的,他需要一个态度。 “明白了,邱某会如实禀报城隍大人。明天两位可以自行前往柳亭垭,尝试消灭鬼村。” 邱志新婉拒了两人的相送,飞快的离开了客栈。 “无生师兄,吓他们一下,可真好用。潺亭城隍真小气,不就是气运令牌吗?我们又不是没有。” 张接梨对潺亭城隍的小气做派发出了鄙视。 江辅世咧嘴一笑也不解释,他算是看清了张接梨了。 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会不断的提问。 这种涉及到权谋的小心思,最是复杂,还是不要去解释为好。 “呵呵,也不算完全是吓他们,至少有这种可能性。小梨,你要记住,人心不会在乎对错,只会权衡利弊。” 闫无生说罢,就去了厨房,今晚他还要亲自下厨。 第38章 三探柳亭垭2 张接梨低头沉思起来,江辅世则含笑看着,若说他心里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有一个一心教导你的师兄,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第二日一早,闫无生三人就来到了柳亭垭村外。 “闫兄弟,注意安全。” “江老哥,你也注意安全。” “走!” 进入村内,依旧是锣鼓喧天,贺喜的村民来往不绝。 三人一路摸进了新房内。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新娘一脸的惊恐,仿佛受惊的鹌鹑。 “不用装了,我们知道你是谁!你是柳家那个闺女。” 江辅世撇撇嘴,这画皮鬼装得还挺像的。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你们快走,否则我就要叫人了。” 新娘脸色没有半点异样,看得江辅世有些怀疑起来。 “哎呀,你就别装了。我们不是来害你的,你想不想救你娘啊?” 张接梨见新娘还在试探,忍不住说道。 “你们是谁?” 新娘脸色一沉,直勾勾的盯着三人。 “你没有记忆吗?我们之前见过!还尝试过让阴差带你去地府。” 江辅世一脸的惊讶,这规则诡异也太厉害了。 “柳家姑娘,我们是四阴门护法,特来处理柳亭垭的事。” “四阴门护法,原来你们真的存在!” 新娘看着满头华发的闫无生,有些惊奇。 “柳家姑娘,我长话短说,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首先,你娘被害死后变成了规则诡异,但他的规则就是不断重启柳亭垭,让你不断复仇。你死后怨气不散,化作了画皮鬼,本应煞气冲天,没有太多神志的,但你经过了长期的复仇,现在基本已经清醒。但你母亲可能被人利用了,现在还是诡异状态。” 闫无生听着屋外的动静,飞快的将情况讲述了一番。 “我娘,我娘也去世了?” 新娘眉眼低垂,一滴滴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柳家姑娘,你娘还在受苦,若你想解救你娘,就需要与我们合作。” 江辅世也有些焦急,他不敢确定,变成厉鬼后的柳家闺女是否还有人性。 “好!我信你们。需要我如何办?” 柳家闺女猛的抬头,一脸的鬼血泪,配上新娘精致的妆容,端是诡异无比。 “柳家姑娘,首先需要找到你们的尸骨,你可有相关的记忆?” 闫无生心头一松,只要柳家闺女加入其中,他们就能省下大把的搜寻时间。 “尸骨?记忆?” 柳家闺女突然开始出神,嘴里不断喃喃自语。 闫无生下意识的将张接梨拉到了身后。 江辅世眉头微皱,别出了意外才好。 “我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我觉得有两个地方非常可能。” 柳家闺女醒过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这要是突然发狂,刚才的辛苦就白费了。 “哪里?” “村长家有一口地窖,我嫁入他们家后才知道,但他们家人却从不让我靠近。地窖就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地窖在石碾下,必须搬开石碾才能进入。” “好,我们立刻过去,还有一处呢?” 闫无生推开门,带着众人就出了新房,柳家闺女一边指路,一边说:“还有一处,就在村子边上的山坳,我在弥留之际,听村长说起过那里。” 来到村长家后院,一路上碰到的活尸,被江辅世一一捏死,根本没有容忍他们哀嚎一声。 柳家闺女一脸惊讶的看着江辅世,心中有些动摇,这群人不像好人啊。 “那些是活尸,早在一年前,你就已经把柳亭垭灭口了。” 闫无生瞥了柳家闺女一眼,淡淡的说道。 “就在那里。” 柳家闺女摇摇头,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她回头。 “我来。” 江辅世走到硕大的石碾前,脚尖在石碾上一点,石碾就飞出了两米开外,但巨大的石碾落地,却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江大叔这手可真俊!” 张接梨其实也能办到,只是她还没办法很好的掌握自身的力量。 “先进去!” 江辅世踢断地上的铁链,脚尖一挑,地窖的盖子就飞到了石碾附近。 进入地窖后,入眼全是铜钱,一吊吊的堆在一起,蔚为壮观。 柳家闺女来到一个红漆箱子前,她掀开箱子,入眼是一个个小匣子,非常精致。 “这些都是我娘的首饰。” 柳家闺女掀开一个匣子,浑浊的鬼血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如何?” 闫无生关闭异眼,进入地窖前,他就开启了异眼。 但地窖内,根本没有柳家母女的尸骨。 “没有。” “没有。” 江辅世和张接梨同时摇头,他们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柳家姑娘,现在不是睹物思人的时候,我们必须尽早找到你们的尸骨。” 闫无生皱着眉头,柳家闺女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定,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娘,娘,娘!我会救您的,女儿会救您的!” 柳家闺女扣上箱子,率先离开了地窖。 一路朝山坳处走,柳家闺女则是走一路杀一路,但凡她见到的村民,都被她摘掉了脑袋,整个柳亭垭一片血腥气弥漫。 “就在这里,我离不开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我离开。” 来到柳亭垭西头的山坳处,柳家闺女突然停了下来。 “明白了,江老哥,你和小梨在这里等,我下去查看。” 闫无生瞥了江辅世一眼,当下就来到了山坳前。 利用异眼查看后,山坳也就十余米深,下面生满了树木,根本没什么危胁。 “好,快去快回。” 江辅世明白闫无生的担忧,不就是担心柳家闺女突然暴起吗? 闫无生脚下一点,蹿出了七八米远,正好落在一棵大树上。 随着一段段的树枝往下跳,十余米的高度片刻就到了。 山坳下确实有很多尸骨,主要以婴儿为主,山中人不愿将夭折的死婴葬入祖坟,担心坏了风水,于是直接丢弃在山坳中。 一番查看后,闫无生十分笃定,山坳里没有柳家母女的尸骨。 几个纵跃,闫无生回到了柳亭垭。 “如何?” “没有。” 面对柳家闺女的询问,闫无生只能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娘!娘!娘!” 柳家闺女越来越激动,说话越来越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开始从她身上散开。 “等等,或许在那个地方!” 第39章 红衣慈母 “等等,或许在那个地方。” 就在柳家闺女将要爆发的边缘,闫无生突然灵光乍现。 江辅世心头暗自舒了口气,柳家闺女的煞气总算收敛了一些。 “哪里?” “就在村中墓地,你父兄的坟前。” “那里?” “对,就是那里,先去看看。” 闫无生说罢,就带着两人一鬼朝墓地而去。 柳家闺女神色悲戚,一下就扑在墓碑上,大滴大滴的血泪将墓碑染红。 “阿爹,大哥,二哥,我来看你们了……我好想你们……” “这里怎么有槐树,难道……” 江辅世指着巨大的槐树,有些不可思议,但旋即明白了闫无生的意思。 槐树属阴,最擅聚鬼,墓地里也是非常忌讳栽种槐树的。 哪怕有种子意外落在墓地中生长发芽,也会被人及时清理掉,更遑论这种三人合围的大树。 “之前我和小梨就发现了,还以为是当地的习俗,如今看来,这就是线索了。” 闫无生见到江辅世的惊讶,心中更有了底气。 “柳家闺女,你可记得这大槐树?” 江辅世心头一喜,连忙朝柳家闺女询问。 “槐树?什么槐树?哪里有槐树?” 柳家闺女茫然的抬起头,两行血泪显得有些狰狞。 “原来如此,她是看不到的。” 闫无生解开工具箱,首先抛出铁甲纸人,纸人迎风而长,飞快变做了正常大小。 “这是什么?难道是铁甲?” 江辅世心头一惊,扎纸匠的纸人他见过,这种金属纸人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在诡域中得了些奇遇,去,守好小梨。” 闫无生一指张接梨,铁甲纸人就如同卫士般,站到了张接梨身后。 “小梨,退出墓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张接梨点了点头,她知道闫无生要准备动手了,连忙朝墓地外跑去。 而铁甲纸人则忠实的跟着张接梨,寸步不离。 “闫兄弟,等下我来攻击大槐树,你做好策应。若事不可为立刻离开,直接到潺亭县寻求帮助。” 江辅世手上一抖,一根漆黑的鱼竿出现在手上。 黑鱼竿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图案,似乎是某种符咒。 鱼线也并非传统丝线,而是猩红的红丝,红丝上挂满了细小的铜铃,以及一串黄底红字的铜钱,只看造型就知道是捆尸索。 “江老哥,我提前布置下降服诡异的阵法,若出了意外可以拖延片刻,千万不要逞强。” 闫无生抓出一把各式各样的小巧扎纸,有规律的抛洒在大槐树周边,手上更是扣上了五张剪纸人,随时准备协助。 “好,你小心些,我要动手了。” 江辅世甩动鱼竿,鱼线如同鞭子一般,抽向大槐树。 鱼线还未接触到大槐树,半空中似乎就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止,惊起了一圈圈涟漪。 “哈哈,果然有问题,闫兄弟,我要动手了,你注意些。” 江辅世眼神突然狂热起来,左手在鱼竿上一抹,鱼竿上扭曲的符文纷纷开始散发红光,如同交错生长的血管般,开始缓缓的搏动。 “随风摆柳!” 猩红的鱼线在江辅世身周一圈,突然顺势抽打在屏障上,如同挥舞的软鞭。 鞭稍的亮白鱼钩准确的钩住了屏障,江辅世猛的抽杆,将屏障钓了起来。 “闫兄弟,攻击鱼钩位置,那里已经破碎了。” 江辅世扎稳马步,鱼竿弯曲成巨大的幅度。 “去。” 五张剪纸人蛇形而去,一张张切割在屏障上,切出了一道道裂缝。 “爆!” 一声低喝,切开屏障的剪纸人瞬间化作火球,点燃了屏障。 屏障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一缕缕黑灰不断飞舞,直到燃烧殆尽。 屏障消失,浓郁的诡变灵气泄露而出,坟墓开始血肉化,不断的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果然是诡异!” “江老哥,你看大槐树。” 闫无生吃惊的指着大槐树,张大了嘴。 大槐树干,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内,一个身着红衣的中年女子,正怀抱着一具白骨,宛如圣母怜子像。 女子浑身被靛蓝色树根状的根须连接在树身,但她的身影虚幻不定,明显就不是肉身。 靛蓝的树根不断的蠕动着,不断的往女子的魂魄中灌注靛蓝的色彩。 这些靛蓝的色彩一道道缠绕在女子身上,如同被群蛇盘踞的刺青。 “娘!” 柳家闺女见到女子,疯了一般就要扑上去。 可惜,她每次扑过去都会被弹出老远,即使如此,柳家闺女依然锲而不舍的想拥抱大槐树中的女子。 几次尝试后,柳家闺女所穿着的画皮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凶恶的画皮鬼的身形。 “闫兄弟,情况不对啊!这诡异怎么没有动弹啊?” 江辅世连退几步,来到闫无生身边。 现在的情形太过奇怪了,照理说诡异没有神志,只会无意识的攻击所有非诡异。 如今这红衣柳母,却没有攻击柳家闺女,还不断的驱逐她,不让她靠近。 而且,这红衣柳母似乎也没有攻击他们两个活物的意思。 “闫兄弟,要不要帮一把?” “不行,红衣柳母明显不愿意柳家闺女被诡变灵气污染,若我们帮忙,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闫无生连忙拉了江辅世一把,他眉头皱紧,显然也有些不明所以。 “娘啊!娘啊!女儿……是女儿啊!娘啊!你看看女儿啊……” 几番尝试无果,柳家闺女神色的画皮已然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个跪在红衣柳母身前不断哭泣的画皮鬼。 画皮鬼满脸血泪,狰狞的鬼脸上,竟然全是不甘和委屈。 “怎么办?这样僵持下去也不行啊。你看看周围的坟墓,搞不好要全部诡化。” 江辅世担忧的看着周边,一脸的愁容。 “再等等!” 闫无生依旧皱眉观察着,他心里多了些明悟。 就在这时,红衣柳母突然睁开眼睛。 她仿佛恢复了神志,眼神中哀伤和喜悦杂糅在一起,无比的复杂。 “动了,要不要动手。” “再等等。” 闫无生拉着江辅世,不让他冲出去。 第40章 时间重启1 这怪异的一幕,越发让他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红衣柳母缓缓飘了起来,身后靛蓝的根须随着她的飘动渐渐伸长。 她来到柳家闺女身前,双手捧起白骨,仿佛要将白骨交给眼前的画皮鬼。 “娘……女儿想你,娘……你说句话呀!娘……” 柳家闺女双手抱住白骨,那白骨仿佛要融入她的鬼体中。 突然一阵绿炎从红衣柳母体内爆发,绿炎仿佛要烧断她身上的靛蓝刺青。 “不好,动手!” 江辅世一挥鱼竿,鱼线瞬间捆住了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柳家闺女。 “收!” 鱼竿一抽,柳家闺女就被江辅世拉到了身边。 “阵,起!” 闫无生见状,心头一松,再无半点顾忌,之前布置的阵法立刻发动! 散落在大槐树周边的缩小纸扎,纷纷变大,一只只狰狞的纸扎异兽齐齐抓向红衣柳母。 一时间,红衣柳母就被凶兽控制住,动弹不得。 “好!可以收服了。” 江辅世见闫无生得手,脸色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娘……” 柳家闺女见红衣柳母被一群凶兽控制,也不顾身上的鱼线,不断的挣扎着。 一时间,本已经融入画皮鬼体的白骨纷纷从她身体中掉落下来。 一道道被鱼线割开的恐怖伤口,开始往外渗出污浊的鬼血。 红衣柳母仿佛感受到了柳家闺女的痛苦,仰头一声嚎叫…… 天空开始暗淡,一阵墨色晕染后,靛蓝的光芒开始闪耀。 “怎么回事?” 江辅世摇摇头,看着周边的景色,他回到了柳亭垭村口。 “咦?无生师兄,是不是重启了?铁甲纸人呢?” 张接梨疑惑的看着闫无生,刚才她还在墓地外担心,突然就来到了村口。 “嗯,重启了!” 闫无生默默的解开了工具箱,仔细查看着其中变化。 所有纸扎都回归了工具箱内,包括特殊的铁甲纸人。 “铁甲纸人回来了,在工具箱里,不用担心。”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心头却万分的躁动。 这已经算是时间回溯了!太可怕了! “闫兄弟,这可怎么办!明明已经找到了诡异,也布阵抓到了诡异,但却没有办法收服。” 江辅世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抓瞎,这里不是诡域,仅仅一个规则诡异就如此难对付。 “无生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先回潺亭县吧!找潺亭县四阴门的护法来解决。” 张接梨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看看江辅世那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就知道其中的凶险。 “我也赞成张小妹的意见,这里毕竟属于潺亭县,他们也应该出一份力。” 江辅世确实对这种情况没办法,而且已经找到诡异的位置,也能向潺亭县城隍交差了。 既然潺亭县对他们小心防范,还想动手摘桃子,不如就顺水推舟,让给他们。 “无生师兄,我们回潺亭县吧,婆婆不让我们多管闲事。” 张接梨见闫无生还在犹豫,只能搬出了黄仙婆婆。 “走吧!先回潺亭县,这柳亭垭的情况还需要从长计议。” 闫无生一声叹息,这鬼地方不好办啊! 下山的路上,三人一片沉默。 经历了刚才的失败,所有人都没有心思说话。 “无生师兄,柳家姐姐好可怜啊!阿爹和两个哥哥被害死,还被迫嫁给了村长家的傻儿子,最后自己也被村长一家害死,母亲居然也被害死了。” 张接梨已经从闫无生处了解了墓地中的情况,有些感慨。 “确实很可怜,不过,她也报了仇了,柳亭垭不就被他灭村了吗?” 看着张接梨哀伤叹气,江辅世不由安慰了两句。 “报了仇又如何,她娘还不是守着她的骸骨?而且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有多担心。” 张接梨撇撇嘴,她觉得江大叔就不会安慰人。 “等等。” 闫无生听了张接梨的话,一时愣在原地。 “闫兄弟,怎么了?” 江辅世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闫无生还想倒回柳亭垭? “我们回去。” 闫无生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转头就要往山上去。 “无生师兄,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张接梨连忙跟了上去,她是无条件信任闫无生的。 “闫兄弟……哎!” 江辅世见两人往回走,叹了一声跟了上去。 “我想确认两件事,若能成功,那么柳亭垭就有解。” 闫无生加快了脚步,也不理两人一再的追问。 进入柳亭垭,依旧锣鼓喧天,宾朋满座,喜悦的氛围,让三人有些毛骨悚然。 “直接去找柳家闺女。” 闫无生大摇大摆朝新房走,路上但凡敢阻拦的全部捏死。 “柳家闺女,你可记得我们?” 闫无生一脚踹开新房,大声质问。 柳家闺女伪装得很像,一脸的惊惧。 “柳家闺女,不用装了,我们之前一起去找了你娘。很可惜,没有救出她,现在,你认真的告诉我,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闫无生一脸的严肃 ,紧紧的盯着柳家闺女。 “你们是谁?我们何时见过?我娘亲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救出来?” 柳家闺女听了闫无生的话,眉头皱在了一起,一脸审视的观察着三人。 “柳家姐姐,你真不记得我们了?你还带我们去村长家的地窖和村边的山坳,找你的尸骨啊!” 张接梨见状连忙帮腔,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小妹妹,我真不认识你们。” 柳家闺女一脸的疑惑,能说出地窖和山坳,就显得非常怪异,这是她一直怀疑的地方。 “没有记忆吗?柳家闺女,为了救出你娘,你就不要怪我了。” 闫无生突然暴起,一把掐住新娘的脖颈,阴气一催,直接将其捏断。 “闫兄弟,你……” 柳家闺女一死,闫无生手上的新娘就化做了一张人皮。 一时间天地变色,昏暗天空如同墨染,一阵靛蓝的闪光不断闪烁。 “又重启了,闫兄弟,你弄死她干什么啊?” 江辅世倒不是责怪闫无生弄死了柳家闺女,只是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 “无生师兄,想通了?” 张接梨还是了解闫无生的,明白他不会无的放矢。 “嗯!” 闫无生整理了一番思路后,才含笑点点头。 第41章 时间重启2 “无生师兄,想通了?” 张接梨还是了解闫无生的,明白他不会无的放矢。 “嗯!” 闫无生整理了一番思路后,才含笑点点头。 “闫兄弟,怎么说?” 江辅世一下来了精神,这柳亭垭都快成他的梦魇了。 小小一个规则诡异,居然比很多诡域还难搞,当真是操蛋。 “诡异是无意识的!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清楚。” “对,这个我们都知道,闫兄弟,说重点。” “呵呵,不急。在红衣柳母绿炎焚身前,她还有些许本能,可对?” 闫无生笑着询问江辅世。 “好像是有,至少红衣柳母一直没有伤害柳家闺女,而且一直极力避免将柳家闺女诡化掉,甚至还将柳家闺女的尸骨还给了她!这他妈的怎么回事?难道红衣柳母是特殊诡异?” 江辅世一边回忆一边述说,说到最后浑身颤抖,若是特殊诡异,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不不不!并不是特殊诡异,应该是被人炼制,或者说,被人故意做成那样的。” “谁?谁干的?” “我哪里知道!我也只是通过之前的经历推导出来的,比如说,柳亭垭每次重启前,天色都像被墨汁晕染,都会有靛蓝的光芒闪耀;红衣柳母藏身之地是谁布置的?还有能压制红衣柳母诡化的靛蓝树根是怎么来的?这些都不是诡异应该拥有的,显然就是被人为炼制的。” 闫无生越说越笃定,心中对干这事的人,不由有些佩服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江辅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不清楚,但这都不重要了。干这事的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否则以对方的厉害,我们怕没机会活着出来。” “对,还是先想办法破了柳亭垭吧!潺亭县那帮人真烦。” 张接梨撇撇嘴,自从知道潺亭县那帮人的打算后,他对潺亭县四阴门的印象就非常差。 “闫兄弟,你继续。” 江辅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幕后黑手的问题。 “诡异是无意识的,但诡异会根据生前最大的执念行事!” “红衣柳母的执念,一定是保护柳家姐姐!” 张接梨一拍手掌,骄傲的说。 “对,就是保护柳家闺女,所以,她的规则就是柳家闺女受到伤害就会重启。这也导致红衣柳母并不会像一般诡异那样无差别攻击。或者说,缺乏肆意攻击的能力。”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张接梨成长了。 “原来如此,所以柳家闺女在捆尸索上挣扎受伤,才会触动了柳亭垭重启?” 江辅世有些恍然,之前一直迷雾重重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难怪潺亭县四阴门一年都解决不了柳亭垭,他们就只会杀杀杀。” 张接梨冷哼一声,显然有些瞧不上潺亭县四阴门。 “这柳亭垭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若潺亭县四阴门的人,一开始就调查出柳家的情况,至少不会像蒙头苍蝇一般瞎撞一年。这柳亭垭的布置,说是考验四阴门的能力,还不如说是考验他们的人性!这幕后黑手……啧啧!” 江辅世捋了捋下巴,一脸的玩味。 闫无生沉默不语,对于江辅世的感慨他不做置评。 正常的四阴门人面对柳亭垭的情况,肯定是直接动手清理,哪会去管其中的故事。 若非潺亭县四阴门尝试一年武力镇压无果,他也不会去关注其中的细节。 与其说是他的能力,不如说是他运气好,碰到了最合适的时间点。 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多半也不会真正的去顾虑柳亭垭普通人的死活。 “闫兄弟,接下来怎么办?你拿主意吧!” 江辅世对闫无生的能力非常认可,甘愿听从指挥。 “江老哥,柳家闺女才是其中的关键,所以必须将她安全的送下去。等下我直接去墓地布阵,您带着小梨去说服柳家闺女。” 闫无生捏了捏额角,盘算了良久才定下了计划。 “那行,我和张小妹先去说服柳家闺女。” 江辅世朝张接梨招招手,两人头也不回的进入了村子里。 闫无生见两人离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幕后黑手究竟想干什么? 或者说,是不是针对他和小梨而来? 接下来的行程,一定要小心了。 闫无生在心头暗自下了决定,毅然的朝村中墓地而去。 “柳家姐姐,我们真是来帮你的,之前尝试过,差一点就成功了。” 张接梨也不怕柳家闺女,拉着她的手尽心的解释着。 江辅世一把捏死准备冲上来理论的村长,随手将他的尸体丢到了人群中。 村民惊恐的退到一边,任由村长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 “你们真是来救我娘的?” 柳家闺女看到江辅世不以为意的表情,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她虽然准备报仇,但也做不到眼前男人的随意。 这种漠视生命的人,真的值得相信吗? “真的,你之前还让我们去村长家地窖和山坳里找你的尸骨,那里没有,你的尸骨和你娘都在村中墓地。无生师兄已经在墓地里布置了,我们快去吧。先送你入地府,这样你才有投胎的机会。你娘的执念才能消除,也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娘。” 张接梨拉着柳家闺女就想往外走,但柳家闺女却不肯离开。 “我还没有报仇,柳亭垭的人不仅害死了我,害死了我娘,还瓜分了我家的家产,吃了我家的绝户,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柳家闺女眼睛猩红,两道血泪不断往下掉。 “这些人早就被你杀了,一年前你就报仇了,你现在看到的都是活尸。” 张接梨还要继续劝,门口的江辅世却有些不耐烦了。 “柳家闺女,你要是想让你娘永不超生,你就继续拖延,我们不急。” 江辅世的话扎实的戳中了她的内心,她一阵挣扎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跟你们走!” “太好了,快走吧,无生师兄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张接梨拉起柳家闺女,一路朝村中墓地而去,一路上村民胆战心惊不敢追去。 第42章 捞尸人的手段 来到墓地,闫无生已经布置完毕,见三人到来,连忙招手。 “柳家闺女,你要记住,能救你娘的只有你。等下你绝对不能激动,你娘把骸骨还给你后,你就跟着阴差入地府,剩下的就教给我们。” “我娘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何要帮我们?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柳家闺女见到闫无生,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娘死后,执念不散,化作诡异,将柳亭垭作为你发泄心中煞气的工具。所以你才没有被煞气污了心智,现在明白了。” “娘……” 柳家闺女听到闫无生的话,脸上再次浮现两道血泪,无比的哀伤。 “至于我们,我们是四阴门人,专门管这种事的。” “原来真有四阴门!我一直以为都是传说!” “行了,现在也说清楚了。再次提醒你一句,等会儿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让你娘诡变,这样我们才有救她的机会。” 闫无生还是不放心,再次提醒一句。 柳家闺女擦干血泪,认真的点了点头。 闫无生点了点头,脚下一点,阵法浮现,鬼门洞开。 “咦,又是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还没有死心?” 鬼门里走出的阴差,正是之前那位。 “差爷,情况我们已经搞清楚了,等下还要麻烦您及时带走她,莫要让他被诡变灵气污染。” 闫无生照理以银票开路,阴差却不肯接纳。 “嘿,那个富贵小哥让我给您带个话,说话本看完了,让您有空给捎下去。” 阴差突然笑意盈盈靠近闫无生,说起了悄悄话。 “明白了,劳烦差爷告诉富贵,就说我带着小梨在外游历,等安顿下来再给他送下去。待会儿就麻烦差爷了。”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将银票塞给阴差,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那就谢过闫小哥了。” 阴差心满意足的感受着银票上的人道气运,这位闫小哥人不错。 “去!” 闫无生丢出铁甲纸人,依旧将张接梨赶出了墓地。 张接梨噘着嘴,心里非常不满,但还是顺从的退了出去。 “江老哥,开始吧。” 江辅世手中鱼竿一荡,直接钩住了屏障,闫无生五张剪纸人直接就将其炸穿。 “快去跪下,等你娘将你的尸骨还给你。” 闫无生见柳家闺女愣在当场,急切的提醒。 “娘!女儿……女儿不孝,害您受累了!娘……” 柳家闺女跪在大槐树前,不断磕头,连额头的画皮都被磕破了,露出了鬼体。 红衣柳母眼神中尽是哀伤和怜悯,飘到柳家闺女身前,送出了尸骨。 尸骨落到柳家闺女身上,直接穿透了画皮没入了鬼体中。 “柳家闺女,赶快离开,跟这阴差入地府,否则你娘就要彻底诡变了。” 江辅世捏着鱼竿,防备着柳家闺女做出不智的行为。 只要形势不可控,他就要伤害柳家闺女,让柳亭垭重启。 “娘,女儿走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柳家闺女连磕三个响头,之后冲到了阴差身旁,等待自己的结局。 “走吧,别耽搁闫小哥他们救你娘。” 阴差锁魂链一套,拉着不断回望的柳家闺女进入了鬼门。 直到鬼门关闭,柳亭垭都没有重启。 红衣柳母如同静止了一般,望着鬼门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闫无生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计划成功! “阵,起!” 闫无生一声低喝,封诡阵发动,散落的凶兽扎纸齐齐变大控制住了红衣柳母。 “去!” 闫无生对特殊扎纸人吹了口气,扎纸人飘向红衣柳母,渐渐变成了正常大小。 只见特殊扎纸人一把抱住红衣柳母的身子,任由她缓缓的融入其中。 等待特殊扎纸人彻底变红,闫无生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成功了!” 闫无生长舒了口气,柳亭垭一路的诡谲,总算结束了。 就在这时,柳亭垭的天空仿佛是失火的画卷,渐渐的烧成了灰烬。 江辅世望着天空有些出神。 闫无生却暗道一声,果然! “无生师兄,怎么了,天空怎么燃起来了。” 张接梨慌慌张张的跑进墓地,铁甲纸人就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没事,已经完成了。” “太好了!” 张接梨展颜一笑,柳家姐姐总算解脱了。 “闫兄弟,柳亭垭还有上百的活尸,现在村里没了约束,还是先收拾掉吧,以免他们为祸。” 江辅世回过神来,连忙朝村里走去。 “走吧,你可以带着铁甲纸人去收拾一些。” “好!小梨去帮忙。” 张接梨本想去杀些活尸的,只是担心闫无生不同意,现在不就正好。 活尸这种最低级的邪物,根本没对三人造成任何的困扰。 也就半个时辰不到,柳亭垭一百多具活尸全部清理干净。 活尸的魂魄全部送入地府,至于一村的尸体,则是直接点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江老哥,走吧,该去拔除柳家媳妇体内的诡变灵气了,这可只有靠你了。” 闫无生笑着打趣,缓和气氛。 “分内之事,拔除诡变灵气本就是我索命门的义务。” 江辅世露出一个笑容,与闫无生兄妹回了墓地。 一番布置妥当,两具特殊扎纸人并排放在了地面。 红色的那具装着柳家媳妇,白色那具是准备封印诡变灵气的。 江辅世一番布置后,手中鱼竿浮现。 “金钩挂起银罗帐,请出阴官坐明堂。” 江辅世踏着禹步,口中念念有词:“一请祖师,姜丞相;二请勾魂,谢七郎;三请伏魔,钟天师;打开阴门,度魍魉!” “一钓,执念不散!” 江辅世手中鱼杆一晃,鱼钩直接没入红色纸扎人体内,钓起一条青色小鱼。 小鱼不断挣扎,江辅世则不断输入阴气,稳住鱼线。 随着青色小鱼的挣扎越来越小,江辅世松了口气,再次一晃鱼竿,青色小鱼径直没入了白色扎纸人体内。 “二钓,诡厄缠身。” “三钓,灵气诡化。” “四钓,魂魄懵懂。” …… 江辅世一杆又一杆的垂钓,封印柳家媳妇的特殊扎纸人的红色渐渐褪去,而原本空白的特殊扎纸人却越来越红。 第43章 回报与分别 “好了!” 江辅世有些疲惫,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封!” 闫无生指着血红的特殊扎纸人,不断的捏着印诀,扎纸人不断缩小,变成了微缩状态。 张接梨骑在铁甲纸人的肩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表演。 以前,闫无生绝对不允许她看这些的,今天正好看个痛快。 “江老哥,柳家媳妇什么时候能醒?” “拔除了诡变灵气后,应该就快醒了,严格来说她也不算真正的被诡化了。” “嗯。” 闫无生点了点头,他明白江辅世的意思了。 就在这时,特殊扎纸人动弹了一下。 三人连忙开启异眼,就看到特殊扎纸人变成了柳家媳妇的模样。 柳家媳妇正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望着纸扎的双手发呆。 “柳家媳妇,你可还记得我们?” 江辅世也不等柳家媳妇适应,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 “谢谢恩公,若无恩公搭救,我女恐怕还无法进入地府。” 柳家媳妇连忙跪下,不断的磕着头。 “行了,快起来。我们是四阴门人,消灭诡异是应该的。” 江辅世摆摆手,并不领情。 “柳家媳妇,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闫无生脸上挂起微笑,与江辅世那死人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 柳家媳妇非常犹豫,脸色不断的变化。 “你不用急,慢慢考虑。” 闫无生也不催促,反倒是安慰着她。 “恩公,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柳家媳妇一脸的决然,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当年,柳家闺女死后,柳家媳妇得知村长家不会将女儿葬入祖坟,就起了带走女儿的心思。 村长正好没办法处理,干脆就同意了下来。 柳家媳妇本意是将女儿葬在丈夫和儿子旁边,但谁知,村长带着人将她堵在了墓地,说她破坏了柳亭垭的风水。 村长借此打死了柳家媳妇,并瓜分了柳家财产。 村长将母女两人装在一口棺材里,就埋在了距离柳家父子不远的地方。 结果,母女俩怨气太重,既不肯下地府,又放不下怨气,久而久之母女俩已经有变成恶鬼的趋势。 特别是柳家闺女已经被怨气所侵蚀,意识开始蒙昧。 有一天,墓地里突然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小孩。 大的约莫十五六岁,小的约莫八九岁,他们说可以帮助柳家母女。 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搞的,柳家媳妇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诡异。 “你还记得两人的模样吗?” 闫无生皱着眉头,柳亭垭背后果然有人。 “不记得了,他们的容貌好像随时都在变化,看不真切。” 柳家媳妇回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你继续。” 江辅世捏着鼻梁,情况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 “基本就是这样了,后来我化作了诡异就没什么记忆了。不过,那个小的孩子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红衣慈母。” “红衣慈母?” 江辅世咀嚼着这名字里的含义,一时竟觉得背后发凉。 “还有其他的吗?或者你觉得异常的?” 闫无生眉头越皱越深,事情越发诡异起来了。 “没有了。” 柳家媳妇凝眉想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江老哥,可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 江辅世摇摇头,闫无生开启了鬼门说:“我先送柳家媳妇下去,长留人间不是好事。” “谢谢恩公搭救,今生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 柳家媳妇恭敬了给三人磕了头,顺从的跟着阴差下了地府。 “闫兄弟,这事需要透露给潺亭县城隍吗?” “告诉他们吧,若潺亭县追查到底,我们也轻松一些。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事禀报给潼川府城隍,你们要提前做准备了。” 闫无生见江辅世还没有警醒,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江辅世本来还想坑潺亭县一把,可是一听闫无生的话,心头就没来由的狂跳起来。 尸妓案,慈母案,都在潼川府发生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针潼川府? “闫兄弟,我们快些回潺亭交差吧。” “好,小梨,走了。” “来了!无生师兄,你看这里也有桃花,开得真好看。” 张接梨听到闫无生的呼喊,蹦蹦跳跳的赶了过来。 闫无生望着远山淡淡的桃花影,一时间竟有些伤感起来。 回潺亭县的路上,江辅世不断询问闫无生对此事的看法,是否有建议等等。 可惜,闫无生似乎心不在焉,时常出现走神的状况。 江辅世以为他太过劳累,也就歇了继续追问的心思。 三人来到潺亭县城隍庙,将柳亭垭发生前因后果详细的说了一番。 “你说柳亭垭背后是两个小孩捣鬼?” 潺亭县城隍眉头一皱,这样的描述怎么调查。 “回禀城隍大人,正是如此,柳家媳妇亲口述说,闫兄弟和张小妹都可以作证。” 江辅世抱拳行礼,也不做半点隐瞒。 潺亭县城隍往向闫无生,闫无生连忙说:“城隍大人,我兄妹可以为江老哥作证。” “对,小梨听得很清楚,绝对没有说谎。” 张接梨板着小脸,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江护法不要误会,吾并非信不过江护法,不过此事重大,还是稳妥些为好。” “城隍大人无需多虑,此事重大,江某绝不敢有所隐瞒。若无要事,江某就向城隍大人告辞,潼川事多不敢耽搁。” 江辅世面上虽然平静,心中却多少有些不快。 “江护法若有要事就先回潼川吧,请带吾向潼川府城隍问好。” 潺亭县城隍挥手就是一串气运令牌向江辅世飞去。 江辅世双手接过气运令牌,躬身行礼退出了城隍庙,他走前还不忘给闫无生使了个眼色。 “闫护法,此事你有何看法?” 见江辅世离开,潺亭县城隍面色多少有些松动,和颜悦色的看着闫无生。 “回禀城隍大人,此事只怕和柳家案关系不浅,之前士绅请来施咒的人,多半有些联系。” 闫无生沉吟片刻,还是给出了心中的猜想。 “确有可能,闫护法此行辛苦了,之后有何打算?” “回禀城隍大人,我兄妹一路紧赶慢赶多少有些疲劳,若城隍大人允许,我兄妹想在潺亭县磐桓几日。” “可,闫护法好生休息,若要离开潺亭县,就不需来通知吾了。” 潺亭县城隍挥挥手一串气运令牌飞到了闫无生身前。 第44章 再遇尸妓案 接过令牌后,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躬身行礼,退出了城隍大殿。 两人回到客栈,江辅世还在等待两人。 “闫兄弟,之后怎么打算?” “我兄妹想在潺亭县磐桓几日,之后再往阆州去。” “也好,江某这就去车马行,还需要早些赶回潼川。” 江辅世心头有些伤感,闫无生这人很对他的胃口,两人相交时日虽短,却有着不浅的交情。 “江老哥,我送你。” “江大叔,小梨送你上车。” “有劳两位了。” 江辅世三人离开客栈,一路往车马行去了。 “闫兄弟,若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可以通过路驿传递信笺与我,这事江某心头还是没底。” “我们通过路驿可以传递信笺?那不是官府的专用的吗?” 张接梨疑惑的看着江辅世。 “只要当地城隍同意,求得传信的令信,我四阴门护法都可以使用。” “啊?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这事?” “我们宁县就是个小地方,没有驿站,也不在驿路,自然就不知道。” 闫无生见张接梨如此惊叹,只得解释了一句。 “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写信回宁县呢!” 张接梨一脸的惋惜。 “险些忘了,你们宁县应该快设驿站了。宁县现在天下闻名,是很多四阴门修士最想要的修行地。” 三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车马行。 “江某就先告辞了,事情重大不敢耽搁,否则江某必定奉陪。” 江辅世一脸的遗憾,最近天天吃闫无生做的菜,突然没有了,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江老哥哪里的话,江湖路远,但请珍重;长路漫漫,总有相逢时。” “好,闫兄弟,江某在潼川府等着两位归来,若安顿了下来,切不可忘了给江某来信!请!” “放心,我们兄妹安顿下来,必然会写信报上平安!请!” “江大叔,一路顺风!” 望着马车逐渐远去,兄妹俩心里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无生师兄,没想到,我们宁县已经那么出名了,居然要设驿站了。” 张接梨心中盘算着要给哪些人写信,兴致十分的高。 闫无生则是笑而不语,宁县是太子的根本,他自然无比的重视。 宁县人道气运越强,他所得到的就越多。 更何况,宁县如今就是天下的楷模,无数眼睛盯着宁县的一举一动,观察着宁县的一切,哪怕是最微小的细枝末节。 这样的情况下,若没有驿站,传递消息岂非很麻烦? 无数方势力共同发力,宁县设驿根本就没有难度。 送别江辅世,闫无生跟着张接梨在潺亭县乱逛了三天。 但也仅仅过了三天,张接梨就不耐烦起来。 潺亭县虽然比宁县大,也是盐产区,但要说繁荣,真的没办法和宁县相比。 且不说宁县商队从全大易带回了无数的好玩意,单说来往宁县的各路客商,就让宁县出现了无数新奇的事物。 “无生师兄,我们还是走吧,潺亭县一点都没意思。嫘祖墓我们也去祭拜了,小梨想走了。” 第四日一早,张接梨就开始抱怨起来。 “那行,我们去向潺亭县城隍请辞。” “潺亭城隍不是让我们直接离开就行了吗?” “小梨啊!且不说这是礼数问题,我只问你,我们的路引令牌,潺亭城隍有烙印吗?” 闫无生揉了揉张接梨的脑袋,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啊!潺亭城隍真卑鄙,路引令牌没有烙印就让我们离开,岂不是要害我们?” 张接梨拍掉闫无生的手,一脸气鼓鼓的说。 “哈哈,这可怪不得潺亭县城隍,他也不知道我们要盘桓几日,自然不敢随便烙印。至于所谓的不用去请辞,不过是催我们早些离开罢了。” “哼,赶人离开还七绕八绕的,一点都不爽快。” “走吧,走吧,早些请辞早些离开,此去阆州还有两百余里,我们路上慢慢走,够你玩的。” 闫无生拉着板车,张接梨坐在车辕,两人就这样去了城隍庙。 向潺亭县城隍正式请辞后,两人终于得到了路引令信。 本以为可以悄悄离开潺亭县,却没想到,潺亭县仵作邱志新却在城隍庙中。 对于邱志新,闫无生两人没有什么反感,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萍水相逢,未来怕也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了。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邱志新却主动要送两人离开县城。 “邱仵作,感谢相送!我们兄妹告辞了。” 潺亭县北城门,闫无生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就告辞离开。 这不是闫无生寡情,而是邱志新一路欲言又止,很明显是遇到了麻烦。 闫无生可不想麻烦缠身,自然就想尽快摆脱纠缠。 “闫护法,其实邱某有一事相求?” “邱仵作,是不是想让我们给你寄一些阆州特产?放心吧!小梨会精心挑选的,不过我们计划五天后才到阆州,时间不会晚吧?” 张接梨早就看到了闫无生的眼色,她也看出了邱志新有心事,但是她对潺亭县印象不好,自然不愿意帮忙。 不过张接梨的胡搅蛮缠还是管用,邱志新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开口。 “闫护法,潺亭县最近出现了采补碎尸案,您是否有线索?” 邱志新苦笑一声,他本想请闫无生留下帮忙,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邱护法,这事我们兄妹不太清楚,不过建议您还是尽快和潼川府联系,听说潼川府那边也发生了这事,他们一直在追查,或许能提供更多帮助。” 闫无生语速飞快,尽量将对方的思考时间压缩起来。 “闫护法,此案可有教我?” “邱仵作,俾下建议,还是请城隍大人尽快联系潼川府,双方配合才是正理。告辞!” 闫无生双拳一抱,拉着板车大步离开。 邱志新遗憾的看着闫无生离开,若留下闫无生,说不得能早日破了此案。 “无生师兄,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张接梨有些担心,这碎尸案太巧了,他们走到哪里,发生到哪里。 “放心吧,碎尸案是我们离开宁县前就有的,只是我们恰好走了凶手选择的路径,不用担心。” 闫无生打着哈哈,声音轻松,但眼神里却尽是担忧。 第45章 阆州城的现状1 前往阆州城,闫无生有意控制了每日的赶路的距离。 两百余里路,两人整整走了十天。 一方面想让张接梨能多在路上游玩一番,一方面也是尝试着与尸妓案错开时间。 刚到阆州城门,闫无生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妥。 阆州作为保宁府治所,居然在城门大肆盘问进城百姓。 而且,守城士兵一脸的戒备,让闫无生更加确定阆州城中出了麻烦。 “无生师兄,这些守兵好像很紧张啊!” 张接梨也发现了问题,大白天的就在盘问百姓,还造成了城门的拥堵。 “嗯,先进城吧。” 闫无生拉着板车排在队伍中,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了。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到城中干什?” 守城兵卒警惕的看着闫无生,这人板车上拉着不少东西,非常可疑。 “兵爷,请看。” 闫无生从怀中掏出四阴门路引,但只肯亮出半幅。 士兵见到令信,稍显激动的说:“这位师傅,请跟小的来。” 士兵小声对在同伴身边耳语几句,带着闫无生两人就进了城中。 “这位师傅贵姓?” “免贵姓闫,这位是我师妹,姓张。” “见过闫师傅,见过张师傅。” 士兵得了两人的姓氏,连忙问安。 张接梨听着士兵叫她张师傅,高兴得咧开嘴,一脸傻笑。 “兵爷,我见城门挨着盘问,可是有什么事?” “这……闫师傅还是跟着小的直接去城隍庙吧,城隍大人有请。” 闫无生见士兵欲言又止,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把大钱,塞到了士兵袖子中。 “兵爷要给我兄妹带路,也是辛苦了。只是不知城隍大人为何急着召见,请兵爷言说两句,也好让我兄妹有个准备。” 士兵掂量了着袖中的分量,暗叹这位师傅好说话。 “闫师傅,不瞒您说,最近阆州城中发生了很多怪事,听说城里的师傅们忙得疲于奔命。边婆婆派人送来了令牌的图样,吩咐我等见到这图样就带到城隍庙中。” 有了收获,士兵说起城中之事,也爽快了很多。 “边婆婆?” 张接梨好奇的出声询问。 “边婆婆是城中的问米婆,非常灵验,听说是城中师傅们的首领。” “兵爷,您说的怪事是?” “闫师傅,这些怪事府衙已经下令闭嘴了,虽然民间多有传闻,但知道得并不算多。小的知道得也不算全,只知道出了采补碎尸案,狼心狗肺案,还有老人被杀案,听说死了不少人。” 士兵瞄了瞄四周,才压低声音对闫无生说。 “采补碎尸案?” 张接梨有些惊讶,这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遇到。 “张师傅也听说过这案子?” 士兵也是个明眼人,一看张接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就猜到了三分。 “确实在潼川府听过,不过时间挺久了,没想到阆州城也发生了。” “哎,可不是吗!这采补碎尸案发生了七八天,到现在还没有抓到犯人。” “最近一次发生在何时?” 闫无生计算着时间,看是否和尸妓案错开。 “最近一次应该是三天前,就在城南码头附近,听说死了不少脚夫。” “那可真是凶险,不知其他案子是什么样的?” 闫无生松了口气,这十天的耽搁,总算与那偃师错开了。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现场非常可怕,听说衙门的捕快都吓倒了好些。” 士兵可能不清楚,但闫无生一听到了好些捕快,就知道其中必定出了诡异。 这阆中怕是惹了大麻烦啊! “闫师傅,前面就是城隍庙了,小的还要赶回城门,告辞。” “兵爷慢走,感谢兵爷一路辛苦护送。” 闫无生回礼,目送士兵走远。 “哎!又是麻烦事。” “无生师兄,这阆州城里是不是有诡异啊?” “多半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若我们牵扯进去就麻烦了。” 一声叹息,闫无生收拾好心情,接下来拜见阆州城隍才是最重要的。 来到城隍庙,闫无生直接找上了庙祝官,并说明了来意。 庙祝官非常高兴,直说来得正是时候了。 “扎纸门弟子闫无生,四阴门弟子张接梨,拜见城隍大人!” “都起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阆州城隍挥袖扶起了两人,手上一招从闫无生手上拿来了路引令信。 “你们是从宁县来的?” 阆州城隍有些讶异,这两孩子不在宁县修行,居然想朝安定跑。 “回城隍大人,我兄妹二人前往安定寻亲。此番路过阆州,若有用得着我兄妹的地方,请城隍大人吩咐。” “好!此番有人在阆州为祸,大大小小的案子犯下了二十余起,吾已经向保宁府各地四阴门发出了调令,不日就能来援。吾希望你兄妹在阆州盘桓两日,只要各地四阴门护法到位,你兄妹就可以离开了。” 城隍随手在路引令信一点,种下了烙印,也算是表达对闫无生兄妹的信任。 闫无生面上慷慨激昂,但心里却暗暗叫苦。 只从阆州城隍只言片语中,他就知道又是连环案,多半和献祭脱不开关系,就如当年的宁县大劫一般。 “请城隍大人放心,我兄妹二人一定听从命令。” “好好,你二人先去莲池街,寻我阆州四阴门首领,问米婆边闻蝉,听她的吩咐。” “领命!”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躬身退出了城隍庙大殿,脸上没有太多了变化,只是拉上板车一路问路朝莲池街去了。 “无生师兄……” “现在别问,等下再说。” “知道了。” 张接梨听出了闫无生话语里的小心,连忙闭上了嘴。 莲池街就在城北,是一条在北大街东面,东西走向的小街,那里与宁县的棺材巷差不多,也是主营白事行当。 不过,阆州城毕竟是保宁府治所,人口比宁县要多很多。 哪怕是经营白事的店铺也比宁县多不少。 “无生师兄,那里,那里。” 张接梨指着边家米铺的布飘子,上面有着四阴门才明白的暗印。 “走吧,去拜访这位前辈。” 第46章 阆州城的现状2 闫无生将板车停在米铺边,带着张接梨进入米铺。 “两位客人是买米,还是问米?” 米铺门面不大,只有一个年岁不小的伙计。 “来拜访前辈。” 闫无生的回答是四阴门的标准回答。 “原来是婆婆的同门,请两位入后院。” 伙计满脸堆笑,也不带路,就定定的看着闫无生两人。 闫无生看着一面白墙,也没有个能进后院的门扉,心头不由一定,点开了异眼。 果然,在异眼下,一道门户出现在了白墙东侧,被一挂满布阴气的布帘挡住了。 “小梨,走。” 闫无生拉着张接梨,径直向墙东撞去,但二人却顺利的穿墙而过。 伙计收敛起笑脸,继续守着米铺,既然能看出门户,自然就是边婆婆的同门,还容不得他置喙。 “扎纸匠闫无生见过边前辈!” “四阴门弟子张接梨见过边前辈!” 两人躬身向盘坐在内堂的老妪行礼。 这老妪满脸胶原蛋白,说是二八少女也不为过,但偏偏又散发着一股腐朽的老迈感,让人下意识的就认为这是位行将就木的老妪。 “好好好,不用多礼,你二人来得正是时候,坐下来说话。” 边婆婆声音清脆比黄鹂还要悦耳,偏偏落入耳中的又是腐朽的苍老声。 “谢过边前辈。” 闫无生拉了把正在愣神的张接梨,盘坐在内堂右侧的蒲团上。 “你二人不用担心,城隍大人已经调集大批四阴门护法来援。你二人只需在阆州守护两日就可以离开了。” 边闻蝉倒是会做人,开口就将闫无生心头的顾虑打消了。 “边前辈,我兄妹听说,城里出了许多案子,不知我兄妹二人有哪些需要防范的?” 闫无生并不想知道案子的情况,只想知道共性,如何去避免。 “呵呵,不用担心,先带着我的令信,到白花庵街孔家客栈去住下,之后会有四阴门护法前来寻你二人。” 边闻蝉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还贴心的安排了住宿,就是不肯透露半点案子的情况。 “感谢边前辈体谅,若无前辈安排,我兄妹想住下怕还需要时间。” “去吧,去吧,好好调整一番,今晚就巡夜吧。” 边闻蝉也不容闫无生打探,直接送客。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告辞离开,出了米铺眉头就皱成了一团。 “无生师兄,那个边前辈好奇怪啊!一会儿像少女,一会儿像老妪,一会儿声音如黄鹂,一会儿声音又如朽木。” 张接梨坐在车辕,说话时压低了声音。 “应该是一位品阶很高的前辈,至少是中品。” 闫无生对边闻蝉变表出的异象并不奇怪,旁门修士谁还没点异象? 他真正在意的是,边闻蝉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看来阆州的情况并不乐观啊! “那游前辈为何没有这种异象?” “应该是从官府请了公文,放开了人道气运的压制,不用奇怪。” 闫无生连忙解释起来,张接梨似乎并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无生师兄,我娘也是问米婆,不会也像那位边前辈一般吧?” “这个啊,还是等小梨自己去看吧!师兄我可不知道。” 闫无生拉着板车,一路问着路,就到了白花庵街,孔家客栈。 进入客栈,闫无生向小二展示了边闻蝉给予的令信,小二连忙请来了客栈掌柜。 掌柜接过令信后,恭敬的带着两人来到一间独栋的小院。 “两位师傅,这是您二位住所,期间一应花销不用二位操心,若有需要您二位吩咐一声即可。小人就不耽搁两位师傅休息,请。” 掌柜躬身退出了小院,顺手带上了院门。 “无生师兄,为什么阆州城四阴门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啊?” 眼见掌柜离开,张接梨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我们来的不巧。” “城隍不是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吗?” “小梨,如果我们家中发生了很多糟心的事,却突然有人来我们家做客,你会高兴吗?” 闫无生见她还不是很懂,只得解释起来。 “好像确实不会高兴,可是阆州城隍为什么要留我们两天呢?明明可以直接放我们离开。” “目的有三,其一,留我们两天其实是为了监视,若我们是幕后黑手一伙的,可以把我们直接拿下;其二,若我们不是幕后黑手一伙的,可以让我们帮忙顶上两天,等待四阴门来援;其三,可能是一些阴私想法,不提也罢。” 说道第三点,闫无生果断闭嘴,该透露的信息他已经透露了,没必要授人以柄。 “那我们的院子岂不是也被监视了?” 张接梨悚然一惊,不由四处乱敲。 “小梨,别傻了。只要我们离开修行地,到任何地方都会被监视的。旁门修士心性驳杂,且大多手段强大,为了一方百姓的安全,怎么可能不监视?” “哦!” 张接梨恹恹的坐下,心里非常不痛快,这些大人的心思太脏了。 闫无生也不理张接梨,任由她自己思考,人总要长大。 一番收拾后,闫无生刚把客房整理了一番,就听见小院外有人敲门。 “阆州城打更人郑锦辉见过同门。” 敲门的人年约五十,是个瘦小的汉子。 “扎纸匠闫无生见过郑护法。” “四阴门弟子张接梨见过郑护法。” 听到来人的自我介绍,闫无生两人连忙抱拳行礼。 “郑护法,请!” 闫无生手上一引,请郑锦辉进入小院。 “小梨,泡茶,用我们带来的宁县特产。” “多谢!” 三人一番忙碌,总算依次坐下开始说话。 “此番前来打搅,是受边婆婆指派,特来为二位送上巡夜令牌。” “麻烦郑护法,专程来一趟,郑护法可有教我?” 闫无生双手接过令牌,随口发问。 “闫护法客气,边婆婆安排郑某带着两位熟悉巡夜的线路,请看。” 郑锦辉掏出阆州城地图,指着地图为两人解说起来。 边闻蝉安排的线路确实出乎了闫无生的意料,她居然安排闫无生和郑锦辉巡守城南一带,要知道那里码头区人员特别复杂,若不是熟悉阆州的人,很难完成。 第47章 阆州城的现状3 “我们以光华楼为界,由郑某巡查光华楼以西的街道,两位则巡守光华楼以东一带。两位不用担心路线问题,郑某会带着二位巡上一圈的。” “那就太感谢郑护法了,如今时间还早,不若在此用个便饭,正好也向您讨教一番。” “怕是要让闫护法失望了,最近城里事情太多,郑某还需要去处理要务,也该告辞了。” 郑锦辉十分干脆的拒绝了闫无生的邀请,起身就告辞离开。 “无生师兄,这位郑前辈怎么这样啊?” “哈哈,这才是常态,以前在宁县所有人都由着你的性子,那才是特例。离开了宁县,我们真正的踏入了旁门的世界。” 闫无生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像前世应付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 “那我们还不如就留在宁县。” 张接梨赌气的推了把院门,发出嘭的一声震响。 闫无生摇摇头,初出茅庐的棱角,会被慢慢磨平,变得圆润的。 “无生师兄,你就不生气吗?阆州四阴门明明就是欺负人,安排我们巡守的地方在南城门外,还靠近码头,又脏又乱。” “行了,别生气,人家又不知道我们的根脚,更没办法判断是不是敌人,能念在同门情谊上,不将我们直接拿下就很不错了。如今把我们安排到城外,也是为了内城的安全,毕竟这里是别人的修行地,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闫无生好笑的拍了张接梨一下,这丫头慢慢长大了。 “无生师兄,不会是有人想在阆州城中搞献祭吧?会不会又是天母教那帮人?” “不清楚,但感觉手法很像,跟当年宁县大劫时差不多,先是大案频发,搅动人道气运,趁人道气运不稳时下手。不过,阆州城隍处理得很好,现在阆州上下一心,百姓也没有被煽动起来,而且也及时调集其他地方的四阴门来援。若天母教想在阆州城搞破坏,怕是需要很大的代价。” 闫无生摇摇头,在进入阆州城,见过城隍与边闻蝉后,他就已经确信想要在阆州城搞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 至于他和张接梨,不过是阆州过客,两天后自然会离开。 “我们真不用提醒一下?万一是天母教的人……” 闫无生摸了摸张接梨的脑袋,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戌时刚到,闫无生就带着张接梨来到约定集合的地方。 还没有到光华楼,就见到了一副打更人装扮的郑锦辉。 “见过郑护法,我们来迟了。” “还早,郑某先带你们熟悉下线路。” “有劳郑护法了。” 两人跟随郑锦辉,从光华楼出发向东进入下新街,沿着油坊街…… 一路上,郑锦辉还算尽责,不断的向两人诉说着城南的情况,这城南一带是阆州最苦的,本就靠近码头,人员复杂混乱,而且黑白杂糅,帮派林立,狼心狗肺案就发生在这一带。 “郑护法,这狼心狗肺案,可否详说?” “这事说来也奇,有几个人被开膛破肚取走了心肺,还给他们肚子里装上了畜生的心肺。还好都是些出了名的不孝子,百姓们非但没有害怕,还直说杀得好。” 或许是想到了其中趣味,郑锦辉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案子的指向性还真够强的,其他案子方便说说吗?” 闫无生也是低低一笑,但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不去。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还有几起采补碎尸案,都在县学附近,死的主要是县学的学子。县学已经戒严,有些家世的学子都被接走了,而剩下的都是些外地来求学的,现在被集中在一起,由衙门和我们共同保护。闫护法沿途可听过这案子?” 郑锦辉讲完采补碎尸案,顺便问起了闫无生,明显准备以消息换消息。 “不瞒郑护法,闫某曾在潼川布局抓捕过此人,可惜功亏一篑。此人是四运门偃师。” “偃师?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到,还要多谢闫护法告知。” 郑锦辉也没想到,闫无生竟然如此爽快,直接给出了如此重要的线索。 有了偃师这条线索,他们就可以根据偃师的习惯来布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其余几案子呢?不是还有什么老人被杀的案子吗?” 张接梨见两人都不说话,连忙插嘴询问起来。 “这个……”郑锦辉一脸的古怪,缓了半晌才说:“这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风声,主要为了稳定人心,城东那一片已经全面戒严了。” “怎会如此严重?” “也是迫不得已,若能控制得住,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面对闫无生的询问,郑锦辉也不隐瞒,毕竟投桃报李,对方给出了如此重要的线索,若还要隐瞒,就说不过去了。 “不会是出诡异了吧?” 张接梨心头一动,说出了心中的猜想。 “对,就是出诡异了。城东有户独居的老人,死后化作厉鬼杀了不少人,我们收拾掉后没几天,又有独居老人化作诡异杀人,一来一去就有四十几人惨死。” “全是老人出问题?” “对,全是老人出问题,所以府衙出面暂时将独居老人都安顿了起来。这事也是古怪无比,我们查下来才发现,所有死者或多或少欺负过那些诡变的老人,竟然没有连累一个无辜的百姓。” 闫无生与张接梨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刚才他还一直觉得似曾相识,这不就是柳亭垭的翻版吗? “闫护法?难道这事你们也曾遇到过?” 郑锦辉见两人沉默,心头不由一惊,不会那么巧合吧? “郑护法,闫某也不确定是否算遇到过,我且说说情况,是否相似,您自行判断。” 闫无生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以故事来讲,这样也不会干扰到对方。 整个故事都讲得很客观,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只是简单的阐述了基本事实。 “此事,郑某必定报告城隍大人,想来如此重要的线索,城隍大人也会不吝奖励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 闫无生也不客套,大家互不相欠,免得留下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闫护法,就我个人而言,老人案与柳亭垭案子相似度非常高,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但,柳亭垭的案子毕竟已经发生一年有余,是否为同一伙人所为,就要看城隍大人的判断了。” “没事,没事,只要对城隍大人有所帮助,我们也算不虚此行了。” 闫无生表面打着哈哈,心中的警惕却提得越来越高。 第48章 夜惊魂1 有了刚才双方的情报交换,三人间的气氛融洽了很多。 郑锦辉一路介绍着巡守线路上的情况,显得非常用心。 第一圈巡逻下来,没有发生任何的情况,毕竟码头因为宵禁也被停止了,现在没有半个人影,就不需要特地去看了。 眼见没有发生什么事,郑锦辉也放松了许多,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下面的事。 “嘿,最近郑某下去办事,发现二爷新收了一个办事童子,叫李富贵,听说是虎爷亲自点下的。这位小爷好像关系不浅,我见好多鬼差都对他毕恭毕敬,听说……” 郑锦辉说起此事,颇有些眉飞色舞。 张接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见闫无生一边听一边还含笑点头,硬生生的将到嘴的话憋了下去。 吹牛又不犯法,哪怕知道对方在吹牛,听着就是。 “原来如此,郑护法在下面当真是鬼脉不浅啊!若以后闫某有所求,切莫推辞才好。” “哈哈哈,若闫护法用得着,只管提我名字就是。” 郑锦辉说的豪迈,闫无生也是激动点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大家都不容易。 张接梨看着互飙演技的两人,心头没来由的感觉到了差距,果然是成年人,真虚伪。 “郑护法,蜀府秀女改道的事,可知道其中原委?” “这事还真听城隍大人说过,听说是驿路不靖才选择改道,不过最终还是要在利州停留。闫护法对此事还有了解?” 郑锦辉有些奇怪,闫无生为何会突然问起了这事来。 “闫某有几个友人在护卫队中。” “也不知道秦姐姐她们到哪里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利州碰上!” 张接梨想起秦长缨,不由有些期待。 “他们应该早就离开利州了,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闫无生盘算着时间,走金牛到本就要近很多,他们还在路上耽搁了十几天,怎么估算平萱班也该离开利州了。 “闫护法,你们说不定真还有机会相见,我保宁府还没得到秀女入利州的消息。” 郑锦辉笑着说道,这事城隍大人可是很重视的。 “太好了,说不定真能见到秦姐姐。” 张接梨拍着巴掌,她有些想秦长缨了,还想她的大黑马了。 “可真巧。” 闫无生心头一阵苦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茬! 秦长缨虽然是个不错的朋友,但这人做事太容易惹麻烦了! 三人一同巡守,一路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亥时尾。 “哈哈,张小妹,你们这一路走来可真是太精彩了。没想到啊!别人几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的事,你们一路上就没停过。真不知道该说你们幸运,还是该说你们倒霉!” 听着张接梨叽叽喳喳的讲述一路上的见闻,郑锦辉也算是开了眼界,这兄妹俩运气可真不咋地! “哎!就是啊!真希望在阆州能平安一些。” 张接梨一声叹息,这一路上真就没消停过。 “放心吧,最近阆州戒严后,已经没有什么案子发生了。相信幕后黑手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郑锦辉很是自信,毕竟他们阆州四阴门日巡夜巡没一刻放松过,若有什么情况早就发现了。 此时正好在上新街,继续向西过了殷家巷就到了军中校场,算是外城比较贫穷和荒凉的地方。 “前面就是殷家巷,算是城南最穷的地方了,本就在码头附近,还挨着军中那帮杀才,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搬走了。” 郑锦辉打着更,还不忘向两人解说着附近的情况。 “这殷家巷可真够荒凉的,连个狗叫都没有。” 张接梨撇撇嘴,她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最不喜欢这种地方。 “有些不对啊!” 越接近殷家巷,身周的阴气波动越古怪,闫无生停下脚步提醒了一声。 “是有些不对,开异眼看看。” 郑锦辉眉头一蹙,脸色有些难看。 点开异眼,灰蒙蒙的殷家巷内,一片乌黑的死气,这死气蔓延一片,似乎已经填满了整个殷家巷。 “不好,出事了。” 郑锦辉连忙点燃传信令笺,这种时候必须通知城隍大人。 “郑护法,先不要急,闫某觉得这殷家巷不是很对劲,莫要冲动。” 闫无生拉住要往巷子里走的郑锦辉,这种时候小心为上。 “好。” 郑锦辉一愣,连忙退到了闫无生身旁,刚才他确实冲动了。 “小梨,你离远一些。” 闫无生解开工具箱,掏出铁甲纸人递给了张接梨。 “哦。” 张接梨不情不愿的接过铁甲纸人,往远离殷家巷的方向退了十余米。 不过片刻,一阵阵阴风夹杂着人道气运吹拂而来,阆州城隍居然亲自前来了。 “见过城隍大人!” “行了,怎么回事?” 阆州城隍飘在半空,皱眉看着殷家巷。 “回禀城隍大人,属下与闫护法巡守至此处,发现此地阴气波动异常,用异眼查看后,整个殷家巷内死气连绵一片,属下不敢擅专连忙点燃了传信令笺。” 郑锦辉话还未说完,就见边闻蝉带着一人匆匆赶来。 “幸好你们没有冲动行事,此地人道气运被排挤的很厉害,里面必然有诡异存在。” 阆州城隍松了口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若再折损了四阴门护法,非出事不可。 “见过城隍大人,属下来迟了。” “好了,闻蝉你来安排吧!” “领命!” 边闻蝉脸色一肃,抱拳行礼。 “殷家巷内情况未知,且城隍大人已断定有诡异存在。此番进入必有恶斗,郑锦辉你用惊魂锣控制殷家巷周边,务必让普通百姓沉睡,莫要被诡异影响。” “领命!” 郑锦辉连忙抱拳领命。 “胡良松,稍后进入殷家巷,你以金刀开路。” “领命!” “闫无生,你为扎纸匠,协防、辅助、封印可有问题?” “可!领命!” “张……” 边闻蝉看了看四周,见张接梨远离殷家巷,心中立时明悟。 “张接梨,你在巷子外注意周边情况,若有普通人出现,定要阻止!” “领命!” 张接梨本以为轮不到自己,没想到还给自己安排了任务,连忙板起了小脸。 第49章 夜惊魂2 闫无生松了口气,这位边婆婆不愧为阆州四阴门头领,安排任务井井有条,也不乏人情味,是个好头领。 “锦辉,动手!” “明白!” 郑锦辉点了点头,锣、锤出现在手中,“咚咚咚……”几声韵律古怪的锣响后,以殷家巷为中心,四周越发的安静了。 “良松开路,走!” “领命!” 随着胡良松金刀现世,众人一字长蛇阵,谨慎的了踏入了殷家巷中。 踏入殷家巷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浓郁得仿佛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阴气躁动,死气沸腾,如同从人间一脚踏进了地府。 “边婆婆,前面有一具尸体,头朝巷口,双手平伸,应该是准备往外逃跑,被诡异从背后掏心而死,可以明显看到背上的血洞有诡变灵气残留。” 胡良松停下脚步,距离尸体三丈外观察着尸体。 “是否有诡变?” 队伍最后,边闻蝉皱眉思索,若是诡异杀人,应该没人有机会逃出来才对。 “暂时没有发现诡变的迹象,是否直接过去?” “补一刀,确保安全。闫护法若尸体诡变,你注意封印。” “明白。” 闫无生右手扣起几张剪纸人,随时准备支援。 “斩!” 胡良松眉头倒竖,阴气灌入金刀,淡淡的黑光包裹在刃口。 随着一声厉喝,胡良松人影眨眼出现在尸体前,金刀夹杂着凌厉的尖啸劈向尸体。 就在这时,尸体突然抬头,一声尖啸径直灌向胡良松,这尖啸仿佛震动了空间,一圈圈的向外扩散。 “当……” 一声金铁交鸣,金刀斩中音波,竟然在空中角起力来。 “咚咚……” 两声锣响,郑锦辉根本不用吩咐,常年的配合,让他本能做出了选择。 锣声一响,仿佛刹那间中和了血肉的尖啸,金刀突然下压,一刀劈砍了血肉诡异的脑袋。 “退!去!” 闫无生低喝一声,五张剪纸人化盾挡在了弃刀而退的胡良松身前。 “咔……” 被金刀砍开的脑袋仿佛变成了一张大嘴,满嘴的利齿正不断咀嚼着金刀。 一条手腕粗细的舌头从大嘴中弹出,猛的轰碎了闫无生的剪纸人盾。 “化兵!冲杀!” 边闻蝉向血肉诡异撒出一把白米,白米落地化作乳白的持枪兵卒虚影,一枪枪扎进诡异体内。 诡异浑身被扎出十余个血洞,腐绿的血液夹杂着恶臭,在地面腐蚀出大量烟气。 “斩头!去!” 闫无生见状,猛的在手心吹出一口气,一个特殊扎纸人从手中飘出,在半空不断变大。 胡良松听到呼喊,没有半点犹豫,金刀在手中浮现,左手在刀刃一抹,一刀猩红的血光仿佛点燃了刃口。 “敲锣!” 边闻蝉转瞬明白了闫无生的打算,连忙喝道! “咚咚……” 两声锣响,打断了血肉诡异的尖啸。 “斩!” 金刀化虹,一刀斩断血肉诡异的头颅。 “封!” 特殊纸扎人临近,一把抱住诡异飞出的头颅,封印入体内。 血肉诡异头颅被封印,地上的身体一阵剧烈的蠕动后,融化成了一滩污血。 “多亏闫护法出手,否则胡某就要受重伤了。” 胡良松连忙向闫无生抱拳行礼,诡异手段多样,总有出乎意料之时。 边闻蝉看了正在客套的闫无生一眼,这位闫护法实力虽不算强,但经验倒是非常丰富。 就从刚才他指挥封印的手段来看,战机把握非常到位。 “边婆婆,接下来怎么办?” 郑锦辉皱着眉头,刚进殷家巷就遇到如此棘手的血肉诡异,若继续深入,还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 “继续,一家一家的搜。” 边闻蝉略一思索,声音凛冽起来。 “领命!” 胡良松抱拳领命,大步向前就要去开门。 “边前辈,晚辈可以用扎纸人来探路,若遇到危险,胡护法可以第一时间处理。” 闫无生连忙抱拳对边闻蝉建议,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性命攸关必须全力以赴。 “可,良松跟在扎纸人身后。” 边闻蝉点了点头,这闫无生是识大体的,并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是。” 胡良松心头松了口气,他虽然是索命门刽子手,也不愿意冒无谓的风险。 退到扎纸人身后,他向闫无生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完成。 闫无生吐出一口气,队伍里只有一个索命门,其余三个是神调门,若是损失了胡良松这个最大的战力,接下来就不好办了。 “去!” 闫无生一声低喝,操纵着扎纸人朝一户房门推去。 吱呀一声,伴随着门栓断裂的响动,在绝对安静的殷家巷内,宛如炸雷。 扎纸人率先踏入房内,闫无生通过扎纸人的视角,没有发现诡异的痕迹。 “边前辈,屋内没有发现诡异的痕迹,可以进入。” “好,良松先进,注意安全。锦辉但有不妥,用固命锣,优先保住良松。” 边闻蝉抓起一把白米,在身后画出一道白线,这到白线就是一重禁制,保证诡异无法偷摸离开。 “领命。” 胡良松踏入屋内,扎纸人就在屋内一动不动。 地面全是污浊的血迹,还有被撕开的人类肢体。 仔细辨认了一番,一地的尸体竟然是六个人。 “边婆婆,这屋里死了六个,尸体被撕扯成了肉块,没有诡变的情况。魂魄还在原地,已经彻底懵懂了。” 胡良松退出屋子,连忙回禀道。 “来!” 边闻蝉手上画着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屋内六个懵懂的鬼魂纷纷飘到了边闻蝉的手中,化作了六粒漆黑的大米。 只见边闻蝉一把捏紧大米,口中低喝:“封!” 闫无生还是第一次见问米婆的手段,不由啧啧称奇。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旁门的修士,各家都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身。 见边闻蝉将封印米粒揣入单独的布袋后,闫无生才收回了视线,还是不要太明目张胆了。 “闫护法,让你的扎纸人出来。” “好!” 闫无生控制纸人离开屋子,边闻蝉就对着屋子甩出一把白米,白米仿佛有灵性一般,整齐的排列成一条白线,横亘在屋子门口。 第50章 夜惊魂3 闫无生控制纸人离开屋子,边闻蝉就对着屋子甩出一把白米,白米仿佛有灵性一般,整齐的排列成一条白线,横亘在屋子门口。 “走,下一家,还是按刚才的路子来。” “领命!” 有了闫无生扎纸人打头阵,众人轻松了很多,一连查看了五家人,居然没有一个活口。 “边婆婆,这殷家巷估计没有活口了。” 郑锦辉皱着眉头,这殷家巷拢共就八户人,这已经灭了五家,死了不下三十人。 “不管有没有活口,挨着清理干净再说。” 边闻蝉一脸冷漠,但布袋里不断增多的黑米,让她心头也不轻松。 “边婆婆,这间屋子里也没有问题。情况和之前相同,这家有四人。” 胡良松从屋内走出,遗憾的摇了摇头。 边闻蝉冷漠的重复着收取黑米,封印家门的工作。 她是这支队伍的指挥者,绝对不能被感情所左右,只有冷静才能保证更多的人存活下来。 这是她九十多年战斗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继续,闫护法,还是你用扎纸人先探路。” “领命。” 通过之前种种,闫无生也看明白了很多东西,这位真是很了不得的前辈。 不管是阆州城面对不利局面的处理,还是如今带队清剿诡异。 边闻蝉所表现出的水平,都是非常惊艳的。 控制着扎纸人推开房门,闫无生惊讶的发现房内没有断肢,也没有尸体。 “房内无诡异痕迹,可能有人幸存。” 闫无生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但说话的声量还是抬高了些许。 “太好了!” 胡良松脚下一点,人已经冲进了房内。 “总算有活人了。” 郑锦辉压抑着心头的喜悦,想要跟着胡良松进入屋内。 “停步,等良松出来。” 边闻蝉依旧满脸冷漠,阻止了郑锦辉的冲动。 闫无生不由点头,这才是指挥者该有的样子。 “边婆婆,屋内一家六口还是活人,没有诡化,现在全部昏迷着。” 胡良松压抑着喜悦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闫护法、良松,你们先把人搬出来,锦辉你去殷家巷外看看城隍大人是否还在?若城隍大人不在就招阴兵前来,先把这家人带出去。” “领命!” 郑锦辉连忙朝巷子外跑去,阆州城隍早已经离开,只有张接梨等在殷家巷外。 “张护法,城隍大人是否已经离开?” “你们进了巷子,城隍大人就离开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接梨见郑锦辉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抛出殷家巷,心头不由担心起来。 “没事,有一家人还活着,这会招阴兵前来带出去,不然会妨碍我们清理的。” “原来如此,我去帮忙。” 张接梨眼珠一转,小短腿一阵倒腾飞快的钻进了殷家巷。 “这……哎!别人的家事,容不得我多说。” 郑锦辉根本不用猜,张接梨进去后,一定会说是他郑锦辉让张接梨进去帮忙的! 一脸苦笑,他也只能认了,难道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还是招来阴兵,早点把小姑娘送出去吧。 “这一家六口的命可真大!” 胡良松看着眼前整整齐齐躺在地上沉睡的一家人,不由有些感叹。 “运气不差,之后少不得要受些罪。” 闫无生点点头,回头想看看阴兵是否前来,却看到张接梨正在向他挥手,她身后跟着铁甲纸人。 “无生师兄,郑护法让我进来帮忙!” “呵呵,那你就帮忙吧!乖乖待在我身边。” 闫无生脸上似笑非笑,但并没有揭穿张接梨的谎言。 只剩最后一间屋子了,诡异多半就在其中了,让张接梨见识一下也好。 反正都是血肉诡异,对这群人威胁不大。 “嗯!好,小梨会乖乖听话的。” 张接梨连忙点头。 边闻蝉嘴角泛起笑意,明显也看穿了张接梨的谎言。 郑锦辉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让一个小孩子进来帮忙。 “边婆婆,请开一下白线阵,阴兵进不来。” 郑锦辉带着一队阴兵,被堵在了边闻蝉留下的白米线前。 “开。” 边闻蝉手上掐诀,白米线豁然聚成一堆,安静的躺在道路一边。 “见过边婆婆。” 阴兵头子恭敬的行礼,等待边闻蝉吩咐。 “把人先带出去,在巷子外等候片刻,这边收拾干净,一路带回城隍庙。” 边闻蝉略一思索,给出了最优的解决办法。 “领命!” 阴兵齐齐行礼,有序的抬着一家六口,迅速离开了殷家巷。 见阴兵离开,边闻蝉再次掐动指诀,白线阵从新封闭了起来。 “最后一间,多半是诡异所在,注意些。” “是!” “闫护法,还由你用纸扎人开门。” “明白!” “良松,若发现诡异先不要急着进攻,想办法把诡异弄到巷子里来,屋内太狭窄,大家都施展不开。” “领命!” “锦辉,注意诡异的状态,优先虚弱掉。” “领命。” “张护法!” “在!” 张接梨一听有自己的份,连忙挺起小胸脯,满脸的肃穆。 “你跟在老婆子身边,保护好老婆子!” “领命!” 随着安排完成,闫无生手上扣住了几张剪纸人,口中轻喝:“去。” 剪纸人纷纷飞到了最后的一家屋门前,紧紧的贴在屋外的柱子上。 扎纸人缓缓的向着门口飘去,猛的向房门推去。 “嘭……” 门栓断裂声响起,众人的警惕直接拉满。 房门洞开,漆黑的环境并不能阻挡闫无生的视线。 只见数十条碗口粗的触手同时弹出,直接将扎纸人捆成了粽子。 “当心,是个大家伙,以触手攻击为主,不要冲进去。” 扎纸人被直接勒碎,闫无生退出扎纸人视野后,连忙警告。 原本要冲进房门的胡良松,连忙退到了闫无生身边。 “巨型血肉诡异,不能进屋。” 闫无生刚说罢,边闻蝉脸色骤变大喊一声:“退出去。” 众人心中一惊本能的转身就往外冲。 原本被白线阵封锁的六间屋子,突然涌出大量诡化灵气。 白线阵肉眼可见,由白变黑,最终化做黑灰飘飞而去。 六间屋子中,六头血肉肢体组成的恐怖诡异,堵在了巷口,断绝了离开的道路。 第51章 夜惊魂4 “被算计了,注意周边情况,优先斩杀这六头血肉诡异。” 边闻蝉眉头皱成一团,六头血肉诡异对她没什么威胁,但背后算计者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单单一头血肉诡异散发的污染还不足以影响他们,但六头在一起就不一样了,众人不由得纷纷关闭了异眼, 闫无生并未关闭异眼,这种程度的天魔道韵污染对他没有什么伤害。 他仔细观察着六头血肉诡异,这些诡异是由残肢断臂缝合而成,接缝处闪烁着靛蓝的光芒,仿佛一道道刺青。 “锦辉,镇魂锣,良松,血海金刀,闫无生剪纸人策应!” 边闻蝉洒出一把白米,白米化作虚影枪兵,向着血肉诡异冲刺而去。 “咚咚咚……” 随着郑锦辉镇魂锣响起,原本快速接近几人的血肉诡异,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瞬间无法动弹。 “金刀斩秽,血海屠魔!” 胡良松身周血海虚影翻腾,左手在金刀刃口一划,鲜血被金刀吸纳,金刀上立时亮起了血红的符箓,一时间腥风四溢。 白米枪兵一头扎进血肉诡异,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洞出现在诡异身上,一股股秽绿的血液喷射而出,血肉诡异纷纷仰天尖啸。 闫无生见此,扣出六张剪纸人,直朝血肉诡异口中射去。 “爆!” 一声低喝,钻入血肉诡异口中的剪纸人直接化作火球,炸碎了血肉诡异的脑袋。 “斩!” 胡良松化作猩红流光,不断在血肉诡异中穿梭,每一次穿梭,就有血肉肢体掉落在地。 十余次穿梭后,六个血肉诡异直接被直接成肉块。 “去!” 闫无生掏出特殊纸扎人,摊开手掌吹了口气,六个特殊扎纸人飘向满地的诡异血肉。 随着特殊扎纸人封印完毕,殷家巷终于清净下来。 “还好,诡异没有神志,若刚才巨型血肉诡异在背后偷袭,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胡良松收起血海,略微有些喘气。 “多虑了,边婆婆还没动手,若边婆婆动手,那个巨型诡异也不是对手。” 局势得到了控制,郑锦辉心情好了很多,说话也随意了不少。 张接梨目光灼灼的看着边闻蝉,心头不由暗自激励自己,以后也要像边闻蝉一般。 边闻蝉松了口气,阆州可经不起折腾了,这样全须全尾的就好。 不过这闫无生似乎并不简单啊,明明四十好几还未入品,但对战起诡异却无比轻松。 对战机的把控,更是让胡良松等人望尘莫及。 特别是炸掉诡异头颅,防止诡异发出嘶吼攻击的那一手,更是亮眼。 可惜,闫无生并不知道这一切。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血肉诡异的情况,那些靛蓝色的纹身似乎就是这些血肉诡异的弱点。 而且,这靛蓝的刺青,让他太过熟悉,不就和红衣柳母身上的一样吗? “闫护法,你可是有发现?” 边闻蝉非常警惕,她敏锐的发现了闫无生恍然大悟的神情。 “有一些想法,正准备尝试一下,请边前辈护持小梨一二。” 闫无生抱拳行礼,招回了张接梨身边的铁甲纸人。 “这是铁甲纸人?” 胡良松惊讶的喊出了声,刚才纸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才无意中发现。 “铁甲纸人?” “得了些际遇。” 闫无生并不解释铁甲纸人的问题,他还在思考,如何干掉屋内的巨型诡异。 “边前辈,晚辈开始尝试了。” 闫无生深呼一口气,扣住剪纸人,大喝一声:“爆!” 之前贴在屋外柱子上的剪纸人突然爆炸,屋子没了支柱,立时就垮塌了下来。 随着屋子垮塌,巨型诡异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巨型诡异宛如一枚巨大的海胆,数十条碗口粗的利齿触手,就是海胆尖刺。 海胆身上十几张哀嚎的面孔扭曲的聚拢在一起,就像海胆上一个巨大的脓包。 “去!” 闫无生指挥着铁甲纸人靠近,巨型诡异数十条触手立时将铁甲纸人缠住,包了粽子。 可惜,这次不是普通纸人,铁甲纸人虽然被裹在触手中动弹不得,但血肉诡异的攻击,却丝毫没有伤害到他。 闫无生松了口气,连连射出剪纸人,剪纸人化作锐利的飞到,不断的切割着巨型诡异身上靛蓝的刺青。 剪纸人只要切中刺青,巨型诡异立马就会被切掉一部分血肉。 不过片刻,十余张剪纸人上下翻飞,不断切割着巨型诡异,无数血肉掉落,宛如凌迟。 众人张目结舌的看着闫无生的操作,这闫无生居然有这偌大的本事! 只用没什么攻击力的剪纸人,就能如此轻松写意的,将巨型血肉诡异凌迟处死! 边闻蝉皱着眉头,她总觉得情况不对,连忙点开异眼。 在异眼的视界中,闫无生的剪纸人每次都会切向靛蓝色的纹身,而那些纹身的部位似乎非常脆弱,仅仅是剪纸人这种强度的切割,都能让巨型诡异掉下一地的血肉。 难道闫无生就是幕后之人?否则如何能洞悉巨型诡异的弱点? 心中有了怀疑,边闻蝉警惕的看像身边的张接梨,只见张接梨一脸见鬼的表情,很明显,她也不相信。 “难道是我猜错了?”边闻蝉心里暗想,必须问清楚。 “去!” 闫无生将巨型诡异切得七零八落,掏出特殊扎纸人就要封印起来。 这时,被裹在触手堆中的铁甲纸人,突然绷断了捆缚的触手,一把捏住了由人头聚合的脓包,一口就吞了下去。 闫无生皱眉,他可没有给铁甲纸人下令,如今铁甲纸人却自行吞噬了诡异的一部分。 铁甲纸人浑身变得猩红,还不断的闪烁着光芒,只是片刻红光消散,铁甲纸人再次恢复了原样。 闫无生尝试着操控铁甲纸人,发现铁甲纸人依旧能操纵。 当即将铁甲纸人缩小丢进了工具箱中,心底也暗自发誓,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去!” 再次向手掌吹了口气,闫无生接连放出了三个特殊扎纸人,才彻底将巨型诡异封印完毕。 第52章 夜惊魂5 “好了!封印完毕!” 闫无生收回三枚特殊扎纸人,将他们和另外六具封印了诡异的扎纸人放在一个布袋中。 “闫护法,厉害!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如此强悍的剪纸人!” 仵作胡良松一脸的敬佩,闫无生的剪纸人都快赶上他的金刀了。 “误会!都是误会!闫某不过是取了个巧而已。” 闫无生连连摆手,这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藏着。 “哦!闫护法请赐教!” 胡良松眼睛雪亮,连忙抱拳行礼。 “我发现那些诡异身上有着靛蓝色的刺青,之前胡护法用金刀战斗时,闫某刚好看到金刀不需用力,就能轻易切开这些刺青,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弱点。说起来,还全耐胡护法啊!” 闫无生笑着将功劳让了出来,他就是个外人,拿了也没用。 边闻蝉听到闫无生的解释,又看到张接梨恍然大悟的样子,心头终于松了口气。 这闫无生不是敌人! “闫护法无需自谦,该有的功劳不会少,老婆子相信,城隍大人会有所奖励。” 边闻蝉含笑走到了闫无生跟前,也做出了她的保证。 “边前辈过奖了,这是殷家巷封印的诡异,请边前辈转交山陵墓地,以作镇压!” 闫无生双手捧起布袋,态度谦逊。 “呵呵,不错!” 边闻蝉接过布袋,此刻她越加肯定,闫无生不是敌人了。 “边婆婆,这殷家巷太古怪了,怎么那些诡异我们都发现不了,连异眼都看不到诡变灵气。” 郑锦辉并未放松,皱眉提出了疑问。 “确实有问题!” 边闻蝉叹息一声,这种事她也曾经遇到过,几乎都是由阵法原因导致的。 但是这殷家巷,她早就查看过了,并没有阵法的痕迹! “小梨知道!小梨见过!” 张接梨连忙举手,这事她熟啊! 边闻蝉并未看张接梨,而是抬头看了眼闫无生。 只见闫无生含笑微微向她点头,她心里也算是有了底。 “张护法见过?” 郑锦辉皱眉,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稍有不慎可是要出大事的。 “听听张护法怎么说,不要妄下结论。” 边闻蝉瞪了郑锦辉一眼,眼神中就一句话,给我老实点。 “哼!这事我们在潺亭县遇到过,当时我们接受了潼川府城隍的任务,前往柳亭垭处理鬼村之事……” 柳亭垭的事,张接梨可谓是全程参与其中,各种细节她都非常清楚。 当她讲起其中的故事,自然就生动无比。 特别是说起其中对各种情况的分析,假设,更是动人心魄。 当然,很多分析都是闫无生为她做复盘时讲的。 但,在场的人并不知道啊! 郑锦辉诧异的看着张接梨,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缜密的思考。 胡良松则有些惭愧,他发现,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边闻蝉则是含笑不语,她很清楚其中的情况,但也不会去拆穿。 随着讲述的深入,特别说道了红衣慈母时,边闻蝉脸色直接大变! “不好!救出去的那家人,可能是诡异!” 边闻蝉一声惊呼,径直朝巷外冲去,阆州四阴门人也是本能的跟着往外冲。 “无生师兄,怎么回事?” 张接梨正说得起劲,人却都跑了,让她十分疑惑。 “你在巷子口等着,不准出去,我去看看。” 闫无生脸色微变,他也猜到了边闻蝉的担心。 只希望诡异不要逃出去隐藏起来,否则阆州城内要酿成惨案。 冲出巷外,只见边闻蝉三人正围着躺在地上的一家人。 一家六口只剩五人,还有一位老翁不知去向。 而搬运他们的城隍阴兵也消失不见,只有满街浓郁的阴气消散不开。 “边婆婆怎么办?少了一个老头,阴兵也消失了。” 郑锦辉皱着眉,阴兵被灭的可能他没有说,但满街的阴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边婆婆,这五人与那诡异脱不开干系,不如先关押起来吧。” 胡良松咬着后槽牙,心里非常愤怒,城隍阴兵被灭,这是他们四阴门的无能。 “边前辈,闫某建议全部斩杀,现在的情况,有杀错勿放过。” 边闻蝉还有些犹豫,她开启异眼仔细检查过,这些人都是不普通人。 但之前那个老头,他们也检查过,也没有异常。 现在既然发生了阴兵消亡,那就说明他们的异眼被误导了。 “杀!” “婆婆,这些都是普通人啊!” 郑锦辉心头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边闻蝉。 “怎么回事,为何有阴兵被灭杀?” 就在这时,阆州城隍突然出现在半空,他一脸的冰寒,显然非常不悦。 “回……” 边闻蝉刚要抱拳,地上昏迷的五人突然暴起,全部冲向没有防备的阆中城。 “城隍小心!” 闫无生一直觉得事情不对,五人暴起时,立刻大喊。 阆州城隍也算了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能勉力竖起一道气运护盾。 可惜,五只诡异同时出手,气运护盾只挡下了其中两只,剩下三只直接硬撼在了阆州城隍身上。 边闻蝉反应最快,一把米撒向诡异,白米接触诡异瞬间就如同烧红的烙铁融化了冰块。 闫无生随手扣出五张剪纸人,猛的甩向被打出了捆窍的庙祝官。 “盾!” 剪纸人盾恰好挡住了还想攻击的诡异,让庙祝官逃过了一劫。 “咚咚咚……” 一阵有规律的锣响,郑锦辉反应过来,连忙施展了镇魂锣,诡异敏捷的身手瞬间就成了慢动作。 “找死!金刀诛邪!” 一道猩红的流光出现,不断的在五个诡异间闪烁,每一刀都会切碎诡异的肢体。 边闻蝉脚下轻点,几个起伏就来到了庙祝官身前,挡下了诡异的致命一击。 “该死!” 一把捏住诡异的脖颈,生机和死气不断在边闻蝉身上搅动,让她的容貌不断在苍老和幼年间随机切换。 “边婆婆!稳住啊!” 郑锦辉大喊一声,声音里全是惶恐! 闫无生见状扣住十张剪纸人,射向五个诡异。 “去!” 十张剪纸人,两两一组直接贴在了诡异靛蓝的纹身上。 “爆!” 第53章 夜惊魂6 “爆!” 十声巨响同时响起,将五只诡异炸成了十余块。 那只被边闻蝉捏住脖颈的诡异,同样没有逃过去,被炸断了身躯依旧被捏着。 爆炸产生的火云,连接近边闻蝉都没有做到,就被生机和死气绞碎当场。 “去!” 闫无生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连忙掏出特殊扎纸人,一口气吹出。 五具纸人纷纷向各自的目标飘去,开始了封印。 飘向边闻蝉的纸人收拾掉地上的诡异肢体后,眼巴巴的看着边闻蝉手上的诡异,不知该怎么办。 “呼!” 边闻蝉长长的舒了口气,生机和死气被同时收敛,身上再次浮现起两种感觉叠加的状态。 “给你!” 随手将诡异丢给纸人,边闻蝉连忙扶起了庙祝官。 “没事吧?” “边婆婆,我没事,刚才城隍大人被袭击,被打出了捆窍状态。要不是那位大哥的纸人,我怕是要没了。” 庙祝官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说话还有些颤抖。 不过闫无生当真是救了他,阆州城隍被打出捆窍状态后,诡异还想要弄死他。 就在他以为要完之际,五张剪纸人飞射而来,组成了一张盾牌,挡下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击。 “闫护法,老身在这里代表阆州四阴门谢过你了。” 边闻蝉带着庙祝官来到闫无生跟前,作揖行礼。 “言重了,言重了,同门情谊不容玷污。” 闫无生连忙摆手,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是个四阴门人都会优先处理诡异的。 对于诡异的猎杀,是刻在四阴门人骨子里的。 “闫护法,郑某在此向你道歉,若当时直接斩杀了五人,就不会有这一幕。是我妇人之仁了。” 郑锦辉心中一阵后怕,要是真伤到了阆州城隍,他算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老郑,长点记性吧!闫小哥本事大着呢!再说不就是杀几个人嘛,你至于吗?” 胡良松嘴上虽然在指责郑锦辉,但拍肩头的亲近却骗不了人。 这明显是演给闫无生看的一出苦肉计。 “无生师兄,不是还有一只诡异吗?” 张接梨见战斗结束,连忙跑到了闫无生身边。 “对,张护法说得对,还有一只诡异没有找到,这要是狂性大发,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郑锦辉现在也不敢大意,连忙说道。 “确实,还是先把诡异收拾掉吧。” 闫无生连忙点头,也算帮郑锦辉借坡下驴了。 “如此也好,闫护法,你认为那诡异会去哪里?” 边闻蝉看了闫无生一眼,这是个讲究人。 “这……” 闫无生陷入了沉思,诡异是没有神志的,一切按本能和执念行动。 至于老人的执念是什么?这可就是海底捞针了。 当然,这只是一般的诡异。 这些诡异,明显是被人为制造的,那么对方有什么目的呢? 难道…… “城隍庙有没有四阴门人守护?” 闫无生急切的问。 “城隍庙?糟糕!我和良松赶来后,城隍庙就无人守护了。” 边闻蝉脸色剧变,显然明白了闫无生的担忧。 “不会吧!诡异不是没有神志吗?” 张接梨有些迟疑,这不符合世间的规律啊! “不行,必须赶回城隍庙。这种事只赌一万,不赌万一。” 边闻蝉说罢就往城北冲去。 “庙祝官快上来,我带你走。” 胡良松也不敢停留,连忙背上庙祝官就是一阵狂奔。 “闫护法,我们也走。” 闫无生点头,连忙背上张接梨就往城隍庙而去。 “无生师兄,他们也太紧张了吧?城隍手段那么厉害,一个诡异算什么啊!” 张接梨对阆州四阴门的紧张,非常不理解。 “小梨,出马仙必须和出马弟子结合,才能使用城隍权柄,否则出马仙就是出马仙,城隍还是城隍。” 城隍是人道权柄,出马仙多是精怪动物,虽然有心护佑苍生,但依旧动不得人道的权柄。 但当他们和出马弟子结合后,就可以动用人道权柄。 这也是出马仙从不单独现身,现身即是城隍,是土地,是山神,是河神的真正原因。 “哎呀!庙祝官还在这里,那岂不是阆州城隍没办法动用城隍权柄?” “对!” “那就糟糕了,无生师兄,快点,驾!” 闫无生撇了撇嘴角,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能让秦长缨来祸害小梨了。 这才接触多长时间,小梨现在都皮成什么样了! 城隍庙在城北靠近澄清门的位置,与阆州文庙比邻。 众人正疯狂的赶路,生怕城隍出了问题。 若城隍出了任何意外,很可能会导致整个人道气运大网出现崩溃。 而人道大网崩溃,诡变灵气将无阻碍的污染整个阆州城。 一旦阆州城陷落,保宁府人道气运大网必定彻底瘫痪,到时候可就是数十万人性命不保。 不过盏茶,众人赶到了城隍庙。 此时,一个老翁正在和大批阴兵鬼将缠斗。 大批阴兵已经消散,城隍庙附近更是鬼气深深,宛如炼狱。 “找死!” 边闻蝉一声大喝,手中白米洒出,老翁浑身被白米洞穿,流出大量腐绿的血液。 “咚咚咚……” 一阵锣响,老翁被按下了慢放键。 “金刀诛邪!” 胡良松放下庙祝官,化作流光,一刀就将老翁分尸。 被分尸的老翁,两断尸身各自行动起来,还在试图冲击着城隍庙。 “去!” 闫无生射出几张剪纸人,精准的切割在靛蓝刺青上。 不过刹那,诡异老翁就成了细碎的尸块。 “去。” 闫无生向特殊纸扎人吹了口气,纸扎人飘向尸块,一一封印了起来。 “城隍大人如何?” 边闻蝉也顾不得其他人,连忙询问放松下来的阴兵。 “此僚未能攻进城隍庙,想来是无事。” 鬼将头领连忙上前,向边闻蝉解释起来。 “庙祝官,立刻进殿中请神。” 边闻蝉兀自不放心,连忙向庙祝喊道。 “来了。” 庙祝官小跑着冲进城隍庙中,边闻蝉就守护在城隍庙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片刻后,城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都进来,吾没事。” 听到了城隍的声音,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一时大意,险些酿成了大祸! 第54章 夜惊魂7 片刻后,城隍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都进来,吾没事。” 听到了城隍的声音,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一时大意,险些酿成了大祸! 进入城隍正殿,边闻蝉当即跪地道:“属下疏忽,险些让诡异伤及城隍,属下有罪。” “起来吧,把情况说与吾听。” 城隍挥了挥衣袖,将边闻蝉扶了起来。 这位是阆州四阴门的首领,更是他阆州城隍的依仗,怎么可能惩罚。 “谢城隍大人,此事说来蹊跷……” 边闻蝉一边将殷家巷内情况简要的说了一番,一面又着重将情况的诡谲着重做了分析。 闫无生点点头,这才是一个领头人该有的样子。 这番话一出,可以极大的为其余四阴门人开脱部分罪责。 “你是说,这种情况在潼川府已经发生过了?” 阆州城隍皱眉,这还是牵扯了两府的连环案。 “回禀城隍大人,此事闫护法在潼川府潺亭县处理过一起,今日能顺利处理掉殷家巷的巨型诡异,也是靠了闫护法的发现。” 边闻蝉不动声色的将闫无生的功绩摆了出来,显然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哦?闫护法,可否将情况说与吾?” “领命!此事说来也是蹊跷,一年前……” 闫无生的讲述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既没有张接梨讲述时的动人心魄,也没有将故事应有的跌宕起伏。 他就平铺直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捡重要的讲述了一番。 边闻蝉暗自点头,闫无生的讲述应该是最准确的。 是的,就是准确。 因为他的讲述没有掺杂任何的个人观点,只是讲述事实。 “原来如此,那些无法被异眼看透的诡异,也是如此来的?” 城隍点点头,闫无生的描述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精准。 “回禀城隍大人,闫某不敢肯定是同一人所为,但手法确是相同的。” “可否用捞尸人那样的手段,剥离诡变灵气,吾想知道谁是黑手。” “回禀城隍大人,所有封印的诡异都交给了边前辈,若要尝试,可让边前辈动手。” 闫无生抱拳行礼,但心里却认定这方法没用。 红衣柳母的神志是没有被污染的,所以有机会成功。 而今天面对的那一群诡异,很显然是失去了神志的。 “闻蝉,你觉得呢?” 阆州城隍暗自点头,这闫无生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回禀城隍大人,此事可以尝试,但机会应该不大。” “细说!” “是,闫护法收服红衣柳母时,她的神志明显没有被污染,但今天封印的这一批,神志全部都被污染了。而且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算计我阆州城,就必定留下了后手。” 边闻蝉也不看能从这批诡异中得到线索。 “有道理,还是让董载福试试,不要放过任何的机会。” “领命!” 边闻蝉抱拳领命,心中也开始盘算起了关于闫无生的事。 “闫护法,你认为幕后黑手会从哪方面下手?” “这个,闫某对阆州情况不是很清楚,若是……” “闫护法无需紧张,姑妄聊之,姑妄听之。” 边闻蝉显然不想放过闫无生,继续询问起来。 闫无生心中无奈,只有看向阆州城隍,希望城隍能为他解围。 结果,阆州城隍盘坐半空,眼睛还闭了起来,明显就是看热闹。 “边前辈,俗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闫某一通乱说,搞不好会坏了阆州大事。” “无妨,权当闲聊,反正今夜需要在城隍庙中守卫,不妨聊聊。” 边闻蝉给胡良松和郑锦辉打了个眼色,两人立马明白过来。 “闫护法,反正也无事,就当吹牛。” “对对,就当吹牛,不用在意。” “呵呵,既然大家瞧得起闫某,那闫某就献丑了,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切不可当真。” 闫无生一阵苦笑,对方铁了心要从自己身上套些东西。 沉吟片刻后,闫无生叹了口气说:“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目的,既然要抓人,自然要清楚对方的目的。” “嗯,不错。” 边闻蝉没想到,闫无生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但细细想来,这应该才是最务实的做法。 “旁门修士,想要的,不外乎是修行和寿命,其余都是外物。”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齐齐点头,这句话很有代表性。 “闫某不清楚阆州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应该不是为了寿命而来。若为了寿命而来,柳亭垭一村百余人,至少可以为其延寿数十年。但对方明显没有如此做,说明对方不缺寿命。” 随着闫无生的分析,众人也打开了思路,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而且,红衣柳母曾说过,她是对方最满意的作品!那么很大可能也不是为了修行。” “闫护法,你刚才说修士不是为了寿命就是为了修行。怎么现在又不是为了修行了?” 胡良松挠了挠头,显然不是很理解闫无生的话。 “良松,继续听下去,闫护法,你接着说。” 边闻蝉皱着眉,她似乎有了一些明悟,但真相似乎总是藏在薄纱后面,若隐若现勾人心魄。 “确实,或许是闫某表达得不对,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达到,所以就把每一次的行动,当成了磨炼手艺的方式。” 闫无生皱眉,这些话他不是很想说。 “磨炼手艺?原来如此!” 边闻蝉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着闫无生。 这位好敏锐的判断,居然通过这种方式推导出了结果。 “边婆婆,你到底懂了什么?说说呗,我可没明白。” 胡良松一脸的无奈,这帮神调门的人就是这样,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清楚,但仿佛什么都说清楚了。 反正他没听懂,同样神调门的边婆婆就听懂了。 “闫护法,你认为对方有更大的图谋?可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想来边前辈心中应该有了盘算。” 闫无生见边闻蝉明白了他的表述,干脆就闭上了嘴。 这里不是他的修行地,不要惹出太多的麻烦。 一个地方,只允许一个声音! 第55章 阆州大祸1 闫无生闭嘴后,边闻蝉也没有继续勉强他。 毕竟不是对方的修行地,很多时候是有顾忌的。 而且,刚才那种程度就刚好,这闫无生是个非常懂规矩的人。 守夜是非常无聊的,因为城隍也在,根本无法随意说话。 张接梨刚开始还有些兴奋,到了后来,干脆就枕在闫无生大腿上睡了过去。 闫无生尴尬的向几人抱拳,几人也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你能苛求一个小姑娘不困? 天色一亮,四阴门护法纷纷离开,闫无生抱着张接梨就回了客栈。 昨夜接连几场战斗,又守在城隍庙整夜,闫无生也非常疲惫。 安顿好张接梨,闫无生就回房躺下,这一躺就到了午时。 吃过午饭,闫无生带着张接梨就前往城隍庙报道。 “闫护法来了,您不用拜见城隍了,城隍说,若您来了就去边婆婆那里。” 庙祝见到闫无生很是高兴,昨夜闫无生可是救了他一命。 “这是怎么了?” 闫无生心头微动,这可不正常。 “不瞒闫护法,昨夜不仅殷家巷出了问题。县学那边,一夜死了十余位学子,全部是采补碎尸;城东闹鬼那一片,又出了事,也死了二十几人。保宁府衙门已经勒令封城,不允许任何人进出阆州城了。” 庙祝官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前来上香的信众听到。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袖,眼中全是惶恐,现在的情况与当年宁县大劫如出一辙。 而且手段更加激烈,更加肆无忌惮。 “多谢庙祝官告知,你也多加保重,闫某这就去找边前辈。” “闫护法你们也要保重。” 闫无生抱拳谢过庙祝官,拉着张接梨的小手就往古莲池街去了。 “无生师兄,我们能不能离开啊!” 张接梨有些紧张,宁县大劫的阴影还没有从她的身体中离开。 “放心吧,最多明天就有四阴门护法来援,不会有事的。” 闫无生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安慰着张接梨。 “嗯,当年宁县大劫,就是没有等到四阴门来援,只要人到了就好。” 两人来到米铺,伙计向两人施礼后说:“两位师傅,边婆婆在里面等候两位。” “有劳了。” 闫无生说罢就带着张接梨进入了后堂。 “见过边前辈。” “不用客套,都坐。昨夜的情况听说了。” “听庙祝官说了。” 两人盘腿坐下,连忙回答。 “有什么想法?” “边前辈,阆州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宁县大劫如出一辙,可得小心些。” 张接梨顾不上其他,连忙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边闻蝉看了眼闫无生,见他点头,继续问:“张护法,你且说说看。” “边前辈,当年宁县大劫也是这样的,先是发生了艳尸案……” 张接梨一边说着宁县大劫的情况,一边说着当年的惨状。 边闻蝉听得眉头直蹙,这情况是越来越相似了。 若继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虽然不一定会出现四阴门险些被驱除的事,但其中的威胁也是不小。 昨天闫无生就已经提过,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献祭,若两相对比,还真有可能发生。 “闫护法,你有什么想法?” 边闻蝉直勾勾的看着闫无生,既然对方让张接梨提及此事,必然有应对办法。 “边前辈,闫某觉得有几点可以重视起来。” “细说。” “其一,保证城隍大人的安全,当年宁县大劫,正是因为宁县城隍被困,才会出现如此惨重的伤亡。” “不错。” “其二,尽快增加四阴门护法的数量,只要有足够的人手,一旦府衙放开了限制,至少有一拼之力。” “确实。” “其三,尽快确定内部是否出现叛徒,只要无法里应外合,就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行。” “其四,尽快清查阆州城,务必确认城内是否有疑似阵法的线索。” “可以。” “其五,尽快说服官府放开四阴门护法的限制,让四阴门护法能够全力应对。” “很好,你提出的建议非常中肯。” 边闻蝉听过闫无生的建议,在心中复盘了数次,每次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走,去见城隍大人,你说的这几点建议,需要城隍大人出面协调。” 坐言起行,边闻蝉起身就往外走。 闫无生连忙拉着张接梨跟上,真没想到,刚离开城隍庙,有要回去了。 三人赶到城隍庙,庙祝官有些诧异的看着闫无生二人。 “边婆婆,这是?” “庙祝官,去请神,有重要的事报告城隍大人。” 边闻蝉也不客套,庙祝官心头一紧,估计是发生了大事。 “边婆婆,一起进殿,我马上请城隍大人。” 庙祝官带着三人进入正殿,简短了请神仪式,用急召法请出了阆州城隍。 “闻蝉,发生了何事?为何急召吾来。” “回禀城隍大人,有事禀报。” “说。” 城隍皱着眉,如此急召必定是大事,这阆州真是没有一天的安稳。 “事情是这样,刚才闫护法……” 边闻蝉讲述闫无生的五点建议时,不忘加入自己的意见。 “此事,可行。” 城隍有些诧异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居然能想出,如此条理明晰,又严密的计划。 不可谓不是人才,可惜,这两人是黄家一脉的嫡系,永远无法为我所用。 “请城隍大人示下。” “吾的安全不用担心,只要不离开城隍庙无人可威胁到吾。” “城隍大人,属下深知大人的厉害,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可留一信任的护法保护城隍庙。” 边闻蝉不慌不忙的说道,显然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况。 “可!” 城隍思虑片刻,点头同意。 “增援确实可以再增加一些,下令驿路沿线各县,再加派一位四阴门护法前来。” “领命!” 边闻蝉连忙抱拳领命。 “肃清内部也确实可以尝试一下,到时候我会请出二爷见证,是否有鬼,立马可知。” “城隍大人英明!” “清查阵法可以让仵作与府衙协商,我四阴门人毕竟有限,阆州城大,还需要府衙派人协助。” “领命!” 第56章 阆州大祸2 “放开四阴门限制还需要斟酌,如此多人来援,需要收拢保宁府各地的人道气运,若贸然放开限制,则需要抽取更多的人道气运,若各地人道气运太过稀薄,很容易被有心人所趁,此事再议!” 城隍沉思良久,依然无法下定决心,此事干系太大,需要再行斟酌。 “是。” 边闻蝉并不反驳,五条建议成了四条,最后一条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第五条本身就是以防万一的手段,没必要现在就和城隍对着干。 不过嘛,态度还是要表达出来,否则这条建议就显得有些多余。 “城隍大人,阆州为保宁府制中所在,若阆州出问题,保宁府同样保不住。只要阆州能保住,就不虞人道气运大网破碎,哪怕有些许地方会出一些问题,但更多的百姓却保住了。所以,还是请城隍大人三思。” “容我三思!” 阆州城隍也有些犹豫不决,边闻蝉说得非常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阆州城保不住,保宁府休想保住,这就是事实。 但是,如今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旦各地出了问题,保宁府的人道气运照样会出现不稳。 这下就成了两难的选择了! “闫护法,这几条建议都是你提出的,你以为如何?” 见阆州城隍表情沉重,闫无生大概猜到了他的担心。 “城隍大人,边前辈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贸然抽取大量气运,也不是最好的办法。” “呵呵,具体怎么说?” 阆州城隍轻笑一生,闫无生当真是个滑头,两面都不得罪。 这或许是他这个外人最好的选择,可惜阆州城隍却想看看他更多的能力。 “既然城隍大人垂问,闫某自是不会藏拙。其实有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或许可以解决城隍大人的顾虑,也能满足边前辈的顾虑。” 闫无生也不是思考,在他提出五条意见时,如何解决就已经有了腹稿。 只是别人不问,他也省得去掺和罢了。 “哦!如何办?” 阆州城隍和边闻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闫无生当真有办法解决这两难之局? “城隍大人,其实可以先和官府商量妥当,先将文书起草出来,一旦有变故就可以直接用印。这其实都是小事,大量四阴门护法来援后,不一定能用上。” 闫无生抱拳躬身,谦卑的说出了想法。 “呵呵,确实可以两全其美。即可以随时放开限制,又能保证不大量抽取人道气运。不错,不错!” 阆州城隍立马明白了闫无生的想法,也不由暗赞他心思巧妙。 “闻蝉,这事你亲自去一趟,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领命,之后就亲自去一趟府衙。” 边闻蝉点点头,这事不难办,只是一份文书,又不需要立马盖章。 若真出了大事,不用他们催促,府衙自己都会盖章的。 “闫护法,可还有其他建议?” “回禀城隍大人,祸起萧墙才是最可怕的。” 戌时,阆州府六位四阴门护法准时到达城隍庙正殿。 进入大殿后,他们发现除了边闻蝉外,阆州城地只也全部在殿中,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外人就站在边闻蝉身边。 “打更人郑锦辉,拜见城隍大人。” “刽子手胡良松……” “敛容师董载福……” “仵作洪一文……” “扎纸匠朱文洲……” “镇墓人陆寿成,拜见城隍大人。” 阆州城隍衣袖轻挥,将六人扶起,随手掐出法诀封锁了城隍庙。 “各位,直接进入正题。阆州城昨夜又出了几起大案,死伤近百人。谁能告诉吾是怎么回事?” 阆州四阴门齐齐低头,这个问题有些扎心了。 “边护法,你作为阆州四阴门首领,你来告诉吾,到底怎么回事?” “属下领导不力,致使阆州城百姓死伤严重,一切都是属下的错。” 边闻蝉面容一肃,直接跪地而拜,额头贴地不肯抬起来。 四阴门护法一见此情,纷纷倒抽冷气。 边闻蝉可是中品异类,到了中品已经不用向城隍行跪礼了。 可是边闻蝉居然跪下了,而且是为了他们领下了所有罪责。 “城隍大人,我等有罪。” 四阴门其余六人纷纷跪倒,以头贴地。 这时候,他们必须和边闻蝉站在一起。 闫无生心头不断点头,这位边前辈了不得啊,这一手戏演得是出神入化。 若非这戏是他们商议着来的,他都要被边闻蝉的担当所折服。 “都起来,吾不想问罪任何人,边护法也并未有太大过失。只是吾不明白,为何阆州官府全面配合吾等,还是出了如此多大案?” 此话一出,四阴门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问罪就好。 “闫护法你过来。” 闫无生听到阆州城隍的召唤,连忙来到城隍下手。 “这位闫护法曾经历过宁县大劫,吾请他为大家讲讲那场大劫的惨烈,希望诸位能引以为戒。” 阆州城隍向闫无生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见过各位同门,我叫闫无生,宁县四阴门扎纸匠。今日受城隍大人所托,为各位说说宁县大劫的事。宁县大劫涉及时间跨度非常大,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 闫无生仔细的讲述了宁县大劫的各种细节,他其实不是很想回忆当年的事。 但架不住阆州城隍要让他配合演戏啊! 说白了,阆州城隍不希望阆州四阴门内部出现分裂,让他这个外人来当靶子。 闫无生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以后不会在阆中修行,自然没关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阆州城隍实在是给得太多了,闫无生也只能尽心尽力的演好自己的角色。 随着讲述的深入,发生在宁县的各种诡谲也渐渐被揭开,宁县最终的结局让他们唏嘘不已。 “根据宁县官府统计,宁县大劫直接死亡超过八千人,其后一年因宁县大劫而死亡的人口接近两万人。” 闫无生脸色暗淡,哪怕是演戏,再次说出这些数字,依然让他如鲠在喉。 第57章 阆州大祸3 闫无生脸色暗淡,哪怕是演戏,再次说出这些数字,依然让他如鲠在喉。 “诸位,这就是前车之鉴!若阆州城发生宁县大劫那样的情况,最终的死伤不会低于五万人。好好想想吧!若失去五万人,阆州的人道气运会不会崩溃?” 阆州城隍一脸的严肃,眼睛不断的在阆州四阴门人脸上扫视。 “请城隍大人放心,我阆州四阴门绝不会让宁县的惨剧在阆州上演。” 边闻蝉抱拳上前,一脸的庄严肃穆。 “我等必不会让惨剧上演!” 阆州四阴门护法也是齐齐抱拳表达决心。 “很好!吾相信你们。这次请闫护法来,除了讲述宁县大劫的情况,更重要是请他以过来人的角度,为吾等阆州城提提意见。闫护法,请吧。” 阆州城隍非常满意现在的氛围,情况基本达到了他的预想。 “闫某就不矫情了,五点建议,请各位参详。其一,保证城隍安全,当年宁县大劫也是城隍被困才伤亡惨重。其二,尽快寻求增援,保证有足够的四阴门护法在。其三,尽快确定内部是否出现叛徒。其四,清查可能出现的阵法。其五,说服官府放开对四阴门护法的限制。” 闫无生说罢,抱拳行礼后就回到了张接梨身边。 该演的戏演完了,由他一个外人提出这些意见,城隍就可以不用背上疑人的帽子。 “闫护法的提议,吾觉得还算中肯,你们议议。” 阆州城隍一句话将整体调子定了下来,索性闭目盘坐半空,等待四阴门人自行商议。 地只们好奇的看着城隍,心头不由冒出了千般思绪。 “既然城隍大人认可,那我们四阴门就议一议,老身是赞同闫护法的提议的,可谓是万全之策。” 边闻蝉作为阆州四阴门首领,自然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同意。” “同意。” “可行。” “我也同意。” “这样也好,我们的压力也小很多。” 阆州四阴门护法七人,有六人同意,自然目光就落到了还未开口的董载福身上。 “董某也同意,只是有个疑问。” 董载福一脸平静,仿佛没事人一般,但他眼底的愤怒却骗不了人。 “董护法,请讲!” 边闻蝉见状,略微有些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边婆婆,大家护卫阆州城,少则五六年,多则几十年。大家兢兢业业为了阆州城,从来不敢有半点三心二意,且不说有没有功劳,但苦劳总是有的。” 董载福顿了顿环视现场一眼,不论地只也好,四阴门护法也好均是点了点头。 “我等旁门修士,不仅修行风险巨大,污染,畸变,呓语,都只是修行途中的家常菜。一旦出了意外,死亡都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居然还要审查我等,就不怕大家寒心吗?” 董载福一脸怒容,一双三角眼愤怒的瞪着闫无生。 四阴门护法和地只也是心有戚戚,看来董载福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头。 闫无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到,看不到一般。 这种情况,他早就意料到了,阆州城隍也意料到了,所以才有了他背锅的决定。 “董护法,这都是为了大家,为了阆州城,并不是针对谁!” 边闻蝉语气平静,但心却一直往下沉。 “这闫无生就是个外人,他不了解我阆州的情况,难道你们也不了解?就为了这姓闫的外人,要把我阆州四阴门数十年来的情谊,全部付诸东流?” 董载福指着闫无生,破口大骂。 地只们也是不断点头,董载福说得没错。 阆州四阴门人却保持着沉默,且不说城隍和边婆婆已经定下了调子。 只说闫无生提出的五点建议,也没有真正损害他们的地方。 所谓的情谊,所谓的针对,他们或许心头有疙瘩,但决计不会有如此大的怒火。 反倒是董载福刚才的表现,让阆州四阴门几人觉得有些蹊跷。 “你骂谁?无生师兄哪里说错了?你要不服气,我们就请出二爷来,大家以地道为誓,若你心头没鬼,就试试!” 张接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董载福大骂,宛如一个小茶壶。 闫无生心头不断吐槽,张接梨这戏演得,当真是……一言难尽。 “张护法消消气,没骂你闫师兄。不过你提的意见不错,请二爷做保,自然可以还大家一个清白。” 边闻蝉满意的看了眼张接梨,心里不由叹道,这小丫头还真是…… 张接梨此话一出,董载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请出二爷,以地道发誓是最公平的,也对大家没有任何的伤害。 “张护法的意见,大家可还有异议?若无异议,就请城隍大人施为。” 边闻蝉环视一圈,不论是地只还是四阴门护法均是齐齐摇头。 “既然如此,那吾就请出二爷为证。” 阆州城隍突然睁眼,说罢就开始施法。 一阵庞大的阴气从地下涌出,城隍殿内众人全部跪倒在地。 “拜见二爷!” 二爷虚影环视一周,见到阆州城隍后才开口:“何事?” “请二爷为证!” “可!” 二爷说罢,判官笔在生死簿上一点,一张散发着黑光的白纸就飘到了半空。 “谢二爷!” 阆州城隍恭敬一拜,转身面对殿下众人。 “以地道为誓,从未参与过阆州城发生的大案,从未与大案幕后凶手有任何关系,此证!” 阆州城隍带头发誓,殿下众人包括闫无生在内纷纷发誓,一点点金光从众人眉心冒出,最终没入了白纸中,形成了扭曲的符箓。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董载福,他始终闭嘴不言,一脸铁青。 现在不用谁提,大家都知道董载福有问题。 阆州城隍衙役着心头的怒火,恭敬的请二爷回地府。 二爷刚离开,阆州地只和四阴门护法就齐齐围向了董载福。 “董护法,你有什么要对大家解释?” 边闻蝉脸色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闫无生的五条建议,她一直不认为清剿内部有用,如今看来,条条都有大用! 第58章 阆州大祸4 “哈哈,恩大于天,唯死以报!” 董载福乜视着殿内众人,颇有些慷慨赴死的悲壮。 “小心!” 闫无生总觉得事情不对,当他听到董载福“唯死以报”时,立刻大喊出声。 随着闫无生一声大吼,阆州四阴门护法均是齐齐一愣。 董载福狠狠的咬破口中藏着的事物,一股靛蓝的液体随着嘴角流出。 “大胆!” 阆州城隍怒气冲天,他没想到董载福居然敢反抗。 一挥衣袖,董载福如同被巨锤击飞,猛的撞在了殿墙之上。 “哈哈哈,灵墨为引,堕化天魔!” 董载福吐出一口靛蓝的鲜血,狂笑着引动体内的阴气,一股不祥与腐朽的气息疯狂的从体内倾泻而出。 “他要堕化!” 边闻蝉大喝一声,众人连忙退到了阆州城隍身前,守护城隍。 闫无生将不知所措的张接梨推了出去,让她退到了城隍身后。 “啊……” 一阵阵恐怖的哀嚎,董载福彻底堕化畸变。 一张张不同神态的头颅不断的生长,有哭、有笑、有喜、有哀…… 不到片刻数十个表情各异,神态扭曲的脑袋就挂满了董载福的全身。 此时,董载福就如同金秋硕果累累的大树,结满了丰收的果子。 “结阵,不要让他逃出去。” 阆州城隍满脸凝重,挥手间发动了城隍庙的防御阵法,并指挥着地只们结成了防御阵法。 闫无生心头震撼,董载福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会如此决绝! 堕化成天魔后,他连魂魄都保不住,魂魄会随着堕化与肉身融合成一体。 从今后,天地间再无董载福的印记,他将彻底成为天魔一族。 “啵……” 随着一声轻响,一枚人头果实掉落。 这一声轻响,仿佛形成了连锁反应,数十枚人头果实一一脱离,围绕着树干不断的旋转。 随着人头的全部脱离,董载福的真身也露了出来。 此时,董载福已经没有了人样。 他就像人形的干瘪大树,一颗颗弹珠大小的猩红圆球布满周身。 这些猩红圆球忽隐忽现,就如同孩子调皮的眨着眼。 一条条纤细的丝线散发着靛蓝的微光,从他的头上垂落到地。 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丝线,分明就是一条条长满吸盘的触手。 “城隍大人,堕化结束了,可以动手了。” 边闻蝉皱眉看着堕化的全过程,手上掐着指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堕化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更是不能被打断的。 这些经验是四阴门前辈付出了无数生命总结出的铁律。 堕化过程一旦被打断,无处倾泻的诡化灵气就会成为接引天道灵气的道标,让诡变灵气从天外倾泻而下,协助完成堕化的过程。 这其中造成的危害,比直接堕化成天魔还要恐怖。 闫无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堕化,好好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后天天魔。 “听令!采生!” 阆州城隍大喝一声,地只们纷纷施展采生法。 董载福被人道气运固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但围绕着他旋转的人头果实可不会坐以待毙,一枚枚人头果实冲着人群而来。 嬉笑声…… 痛哭声…… 怒吼声…… …… 数十种不同的情绪在城隍大殿内彻底爆发,部分地只直接中招,数十种表情同时出现在脸上,直接将脑袋撕扯成了碎片。 “咚咚咚……” 急促的锣声响起,打更人郑锦辉敲响了镇魂锣,抵消掉强烈的情绪之力。 “金刀诛邪!” 刽子手胡良松握紧金刀,脚下猛蹬径直劈向漫天的人头。 “斩!” 仵作洪一文解剖刀白光一闪,一颗人头瞬间变得苍白,直接掉落在地。 “老朱,协助我布阵。” 镇墓人陆寿成凝视着周遭,身子不断在大殿中闪现,他每出现一次,地上就多了个坑洞。 扎纸匠朱文洲就跟在他身后,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空洞一出现,一枚纸扎就填补在坑洞中。 边闻蝉依旧没有动弹,她在等机会,她一动手,就必须要拿下。 否则,今日阆州四阴门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天魔肉身是不灭的! 至少人仙无法剿灭天魔肉身,他们四阴门只能封印,借助山陵墓地来镇压消磨。 闫无生也并未闲着,他不断的射出剪纸人。 时不时替郑锦辉、胡良松、洪一文三人挡下落网之头,让他们可以放心的对付天魔。 一阵惊心动魄的战斗,阆州地只死伤不下十余人。 四阴门护法虽多有负伤,但还好无人伤亡。 “都撤出阵法区域,边婆婆动手!” 镇墓人陆寿成一声大喝,身影瞬间闪烁到阵法外。 胡良松和洪一文不敢停留,纷纷荡开人头退到了阵法外。 “枯荣!” 边闻蝉一把白米撒出,白米在空中突然开始发芽生长,不片刻就长出了水稻。 水稻根须突然暴长,不断的将人头果实包裹起来。 水稻生长需要养分,而养分就是抽取稻穗周边的一切。 “镇!” 陆寿成见状哪还敢多等,一声大喝,布下的阵法立刻发动。 一枚枚纸扎随着阵法而动,豁然化做了巨大的凶手虚影。 数十头凶手虚影齐齐动手,将天魔董载福分成了数十份。 然而,天魔是不灭的! 哪怕被镇压,天魔的伤口依旧不断的有肉芽蠕动,不断的有丝线想要从肉芽中探出。 “老朱,马上封印,阵法撑不了太久!” 陆寿成一脸痛苦,阵法是临时的,需要他来提供动力。 “去!” 扎纸匠朱文洲不敢耽搁,数个特殊扎纸人就飞了出去。 “去!” 闫无生也赶上来帮忙,朱文洲看了闫无生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位的名字他可听过,他们扎纸门小有名气的新秀。 一场布局三年的报复,让柳家一系的地只彻底沦为笑柄。 闫无生见状也是含笑点头,这位可是真正的同门。 两位扎纸匠通力合作,用了不下三十具特殊扎纸人才算彻底封印了董载福这位堕化天魔。 “哇……” 边闻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断的呕出黑血,全身散发着朽败的气息。 第59章 阆州大祸5 “哇……” 边闻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断的呕出黑血,全身散发着朽败的气息。 这是她使用枯荣的代价,枯荣使用的时间就是她自己的时间。 所以,边闻蝉才会始终处在年轻与年老间不断的变化。 “去!” 阆州城隍手指一点,一股庞大的阴气从城隍庙地下冲天而起。 这些阴气包裹着边闻蝉,不断的融入她的体内。 众人关切的看着边闻蝉,就因为边闻蝉最后的枯荣,让天魔没有了拼死的机会,这才让镇墓人有机会发动阵法。 “呼……” 镇墓人陆寿成盘坐在地,刚才他为阵法提供了无数阴气,此刻也成了樯橹之末。 “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你的主意,阆州要出大麻烦。” 朱文洲借着收纳扎纸人的功夫,和闫无生小声的聊了起来。 “您可别说了,这次太激进了,要不是城隍准备充足,我可就要惹出大麻烦了。” 闫无生脸色有些红,他确实没想到阆州存在这种狠人。 “嘿,别说你,就连我也没想到,这董载福也是个狠人,直接选择了堕化。” 朱文洲此时也是心有戚戚,扎纸匠的战斗力确实弱了一些。 两人正聊得火热,却没发现,张接梨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今天发生的事,太可怕了。 张接梨几乎全程都是被震慑的状态,别说帮忙,就连动动脚步都做不到。 反观闫无生,全程都在救援,若非闫无生的救援,今天死伤恐怕会更大。 “小梨一定能帮上忙,一定能!”张接梨暗暗在心中发誓。 “收!” 随着阆州城隍一声令下,冲天阴气纷纷退到了城隍庙地下。 “感谢城隍大人相助!” 边闻蝉也不起身,当即向阆州城隍叩头。 城隍连忙侧过身子受了半礼,中品异类不行跪礼,这是规矩。 “无碍就好,此次多亏边护法力挽狂澜,否则阆州将陷入大劫。” 阆州城隍一声感叹,今天的发展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谢过边护法救命之恩!” 阆州地只们纷纷躬身行礼,感激边闻蝉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此次真正要感谢的是闫护法。若非闫护法提出的意见,想来叛徒还会继续为恶!如今叛徒授首,我们可以安心对付外敌了。” 边闻蝉一声叹息,没想到闫无生的意见,如此快就能得到印证。 “确实要感谢闫护法,若非闫护法,这叛徒不知道还要在我们阆州潜伏多久。也不知阆州近些时日的大案,有多少与他相关。” 郑锦辉也是一阵感慨,不由想起了近些日子惨死的百姓。 “闫护法了不得,下次有案子,老胡还和你一起办。” 胡良松咧嘴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大家就按闫护法提的几点意见去办吧!众人听令!” “在!” “胡良松暂住城隍庙,守护城隍庙安全。” “领命!” “边闻蝉,立刻通知保宁府驿路附近县城隍,加派一位四阴门护法驰援阆州。” “领命!” “洪一文,说服保宁府衙派人彻查阵法痕迹,告诉知府,今夜吾找他一叙。” “领命!” “朱文洲你和闫护法,张护法就受些累,重查前些日子发生的案子。” “领命!” 随着三人领命,城隍化作阴风而去。 各家地只知道,接下来就是地只间的商议,纷纷消失在殿中。 离开城隍庙,各人去忙各人的事。 朱文洲则笑眯眯的拉着闫无生和张接梨往家走。 “走吧,先到家里认认门,以后来阆州直接去家里。” “朱师兄,您的铺子开在哪里?” 张接梨好奇的询问起来,她好像没听说阆州有白事聚集地。 “嘿,咱们扎纸匠自然要开在棺材铺旁边。这两年,你们宁县的棺材可是搞垮了不少的铺子,老朱现在的邻居就是卖你们宁县棺材的。” 朱文洲笑得有些诡异,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朱师兄,你不会想把我和小梨卖了吧?” 闫无生故作一脸警惕,开着玩笑。 “不至于,这阆州白事街就在米粮市街尽头叫崇尚里,阆州人称棺材里。” 朱文洲笑着摆手,心情相当不错。 “和咱们宁县一样啊,我们叫福寿巷,宁县百姓叫我们棺材巷。” 张接梨对此十分惊讶,明明隔着数百里,名字居然一样。 “哈哈,老百姓就是这样,说到白事就想到棺材,不用在意。”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崇尚里和福寿巷一样,东西走向,阳光只能照耀路面。 巷子两边常年不见阳光,显得十分的阴森。 朱氏纸扎铺与张氏纸扎铺一样,就在巷子的尽头,同样是天斩煞。 “这里简直和棺材巷一模一样啊!” 张接梨打量着铺面外的环境,越发觉得熟悉。 “这都是我们四阴门有意选址的,像我这里,直面天斩煞,要是普通人来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给我们四阴门作为修行地用。” 朱文洲招呼两人坐下,为两人添了茶水。 “好好的宁县不待,你俩怎么跑到阆州来了?” “这事说来话长……” 闫无生也不隐瞒,同样是扎纸门人,在门里一打听就全清楚了,没有隐瞒的必要。 当然,其中一些细节自然就是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居然如此惨烈,比你在城隍庙里说的还要惨烈。整个宁县县城死伤近半,这是何等的恐怖。” 朱文洲长叹一声,而闫无生和张接梨却显得很坦然。 “你俩倒是想得开,如今宁县可是香饽饽里的香饽饽,你们居然自己离开了。也是,你们背后有扎纸张家,不用担心修行地的问题。” “主要还是去看看师娘,小梨也该修行了。” “确实,如此好的运气,成就了半个异类之身,只要修炼不辍,未来势必能长生久视。我们还要苦熬啊!也不知何时能脱下这身凡躯,成就无上人仙。” 朱文洲是纸人一脉,核心就是锻打魂魄,以不同纸人为身躯,所以才有脱下凡躯的感慨。 第60章 阆州大祸6 朱文洲是纸人一脉,核心就是锻打魂魄,以不同纸人为身躯,所以才有脱下凡躯的感慨。 “朱师兄,城隍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让我们去重查旧案?小梨还想早些离开。” 今天的事刺激到了张接梨,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快离开阆州城。 “不用急,明天或后天就能离开了。城隍安排你们查旧案,说白了就是让你们有事做,不要捣乱。” 朱文洲捋了捋胡须,一脸慈爱的看着张接梨。 “那咱们还去查吗?” “查,肯定要查。既然城隍下了命令,就算查不出什么东西,也要去查。” “哦!” 张接梨恹恹的十分不爽,阆州城隍居然怀疑他们要捣乱。 闫无生心里好笑,这哪是怕他们捣乱,说白了就是让人监视着他们。 其核心就是不信任他们罢了,这也正常,这种时候只要不是自己人就要防一手。 不过,这种事不好在朱文洲面前点破,还是回客栈后再告诉她吧。 “闫师弟,走吧,城隍既然让我陪同,自然有他的打算。” “有劳朱师兄了。” 闫无生抱拳行礼,朱文洲的话说得很明了。 城隍对他和张接梨还是有一定信任的,否则不会安排同门来监视。 三人首先来到了县学,这里死去的全是学子,麻烦最大。 当然,三人更多是走一个过场,毕竟该调查的早就调查了。 “闫师弟,此事你觉得如何?” “朱师兄,采补碎尸案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很多,凶手是一位偃师。” “你们对上过?” 朱文洲没想到,这里还有意外收获。 “嗯,在潼川府对上过,但那偃师很狡猾,没抓住。” 闫无生沉吟片刻,还是将各地的尸妓案讲述了一番。 “这事,牵扯不小啊!怎么越听越像某种仪式。” “我也是这个意思。” “如此看来,需要和边婆婆提个醒了。” 朱文洲捋着胡须,仿佛自言自语般。 闫无生很希望此事能在阆州了结,他是真的有些担心牵扯进什么大事。 三人一路来到府衙,详细了解了殷家巷的情况。 “朱师兄,麻烦让他们查查那个巨型诡异生前的事。” 闫无生越发觉得此事和红衣慈母案有相似之处,但始终缺乏有效的线索。 除了那靛蓝的刺青可以肯定是同样的手法,其核心肯定还有内在联系。 “闫师弟,你有其他想法?” 朱文洲皱着眉,他仔细打量着闫无生,难道这事他也经历过? “对,我们在潺亭县处理了一起诡异案,也是这种制造诡异的手法。” 闫无生沉思片刻后,还是讲述了红衣慈母的案子。 “啧啧……” 朱文洲捋着胡须,眼神十分怪异,这闫师弟不会是传说中的霉运体质吧? 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出问题? 或者说,哪里出问题,他就到哪里!简直像是灾星附体一般! 闫无生叹息一声,他哪里会不知道朱文洲在想什么? 有什么办法呢? 之前虎爷说过,用了人殉法以后有他受的,但没想到会如此倒霉。 “那行,我找洪仵作安排人去查一查。” 朱文洲渐渐也发觉,按闫无生现在的情况,说不得真能查出一些东西。 “顺便查查城东案子的各项背景,我认为作案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闫无生连忙叫住了朱文洲,朱文洲凝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无生师兄,我们不会被困在阆州吧?” 随着涉入案子越深,张接梨不由担忧起来。 当夜,闫无生继续和打更人巡查城南一带。 最近接连发生大案,特别是殷家巷全灭的消息传开后。 整个城南家家关门闭户,却似乎没有人熄灭灯火,显然大家都很害怕熄灯后的黑暗。 “闫护法,你可真厉害,仅仅提出了五点建议就拔掉了四阴门内部的一颗钉子。” 敛容师董载福伏法让郑锦辉略微有些激动。 他在阆州生活了二十几年,对这座城市肯定有着深厚的感情。 “那是当然,无生师兄是最厉害的。” 张接梨骄傲的挺起胸脯,仿佛在夸她一般。 “别听小梨瞎说,只是恰好经历过这类事件罢了。” 闫无生连连摆手,这不是他谦虚,只是他已经意识到阆州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 “那也是难得,至少拔掉了我四阴门内的一颗钉子。若让董载福继续潜伏在我们中间,还不知道最终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听了郑锦辉的感慨,闫无生有些沉默,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宁县大劫。 如果薛染城不是叛徒,如果商远图不是叛徒、如果詹愚夫不是叛徒、如果柳家一脉不是叛徒、如果马知骨不是叛徒……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无生师兄……” 张接梨感受到了闫无生心中的悲愤,只得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只是在想今天的事,也不知道官府查得怎么样了。” 闫无生嘴角一扯,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并不好看。 “放心吧,明天就知道了。如果闫兄弟能协助我阆州度过此劫,城隍大人必定有厚报!可惜,阆州已经有了扎纸匠,否则……” 郑锦辉有些遗憾,这是一个可靠的人啊。 三人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一夜无话,众人立刻来到了城隍庙集合。 一番汇报过后,当夜无事发生。 “看来效果很好嘛!董载福一去,他背后的人也消停了很多。” 阆州城隍欣慰的点头,也不枉他昨天一番动作。 “也是城隍大人果敢,若无城隍大人拿下董载福,想来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如此收敛。只要继续搜查下去,势必能将幕后黑手逮出来。” 边闻蝉心情不错,这个事件总算开始向好发展了。 “没有内应打掩护,幕后黑手绝不敢乱来。” 胡良松昨夜守在城隍庙还有些担心,现在也算放下了心来。 城隍大殿内气氛很热烈,四阴门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闫无生含笑看着这一幕,心头不由感慨,只要不发生诡异之事就好。 大家其乐融融的,只是让惨烈的修行路上,有了一个伴。 前世人们常说,修行四要,财、侣、法、地! 可见志同道合的伙伴是多么重要! “城隍大人,昨天闫护法委托我们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洪一文等候了片刻,见气氛缓和后,才连忙出列。 “哦?闫护法委托你们调查?” 阆州城隍不由看了闫无生一眼。 “回禀城隍大人,闫护法委托我们调查殷家巷内的人脉关系,和城东案的人脉关系。” “细说。” “是!”洪一文略一整理,说道:“捕快们确实查到了一些相似点,殷家巷那个巨型诡异是殷家巷中的独居老人,殷家巷的人对其多有欺辱。其中被救出了一家六口,更是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手段相当下作。” “嗯,继续。” “城东的情况差不多,大部分是独居老人被欺辱,那些存活下来的百姓,大多都接济过这些老人。” 洪一文越说语气越古怪,显然无法想象幕后黑手的意图。 闫无生听后若有所思,这就对了! 从红衣慈母那里得到的消息就能发现,这个幕后黑手,似乎对这些老人有着非常偏执的念头。 似乎他们十分想让老人们有报仇的能力! 但是怎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闫护法,消息可有用?” 阆州城隍见闫无生皱眉思索,连忙询问。 “略有一些想法,不过还不成熟,请城隍大人容我再思虑一番。” “无妨,你且说说,大家可以帮你参详。” 阆州城隍说罢,就看着闫无生,让闫无生有些无奈。 “回禀城隍大人,闫某有三点疑问。其一,为何专挑老人下手?其二,目的为何?其三,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嗯,不错。闫护法劳累了一夜,早些回客栈休息吧。” “感谢城隍大人。” 闫无生拉着一脸不忿的张接梨,迅速离开了城隍庙。 “太过分了,城隍怎么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回到客栈后,张接梨气氛拍着桌子,似乎想发泄心中的不满。 “行了,本来我们就不想掺和,既然城隍不让我们深入下去,乐得少管些。” 闫无生不以为意,阆州城隍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过。 从他们进入阆州时就不信任他们,到现在依旧保持着警惕。 这样很好,阆州城隍是保宁府城隍,有护佑保宁府的重任。 “哼,简直欺人太甚了!下次我们决不能再告诉他们任何事,让他们自己去查!” 张接梨兀自不解气,一脚跺在地面,激起烟尘一片。 “好了好了,消消气。赶快回屋休息,午饭后我们再去边护法那里。想来其他消息也差不多查出来。” 闫无生收拾好心情,快步回了卧室。 中午,闫无生对付着吃了些饭菜,带着张接梨就往米铺而去。 来到米铺,边闻蝉和洪一文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见到闫无生到来,边闻蝉连忙说:“闫护法来得正好,衙门发现了些线索。” “有线索了?” 闫无生有些吃惊,阆州衙门的效率不差啊。 “确实,捕快查到有人从屠宰坊购买了大量的新鲜血液!” “新鲜血液?” 闫无生眉头一皱,血液这东西可是很多仪式都能用上的。 “对,屠宰坊的人说,买血的人说,是用来做菜的。后来捕快根据线索去调查了一番,根本没有查到有这家饭馆。” 洪一文说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61章 形式分析 “闫护法,此事你认为怎么办?” 边闻蝉见闫无生沉默不语,只得开口询问。 “边前辈,这事怎么看都有些怪异。不妨让衙门的人继续盯梢,一旦发现买血的人,就持续跟踪下去。” “已经吩咐下去了,老朱亲自在跟这事,一旦找到藏匿的窝点,我们就准备突袭抓人。” 洪一文连忙将安排说了一番。 “如果可以,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买血一事。” 闫无生皱着眉,这买血一事,更像是疑兵之计。 “闫护法可有发现?” 边闻蝉听了罢,有些恍然,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幕后黑手可以把手伸进阆州四阴门,还能让四阴门护法以死守密,怎么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闫某觉得故布疑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闫无生也不隐瞒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确实,连普通人都觉得异常的事,怎么看都像故意丢出的线索。” 洪一文听后连连点头,之前就觉得衙门找线索怎么会如此轻松。 “闫护法认为,这是对方故意布下的陷阱?引我们四阴门上钩?” 边闻蝉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不一定是陷阱,我更倾向是误导。若阆州四阴门真一脚踏进去,那就是陷阱。若阆州四阴门察觉了异常,那就是误导。” 闫无生不好把话说死,这种事谁敢保证? “嘶……老朱岂不是有危险?” 洪一文听了闫无生的分析,倒抽一口凉气。 “不用担心,老朱为人谨慎,不至于冲动下场。” 边闻蝉非常了解朱文洲的性格,倒不是很担心。 “也是,老朱不至于踩这种明显的陷阱。” 洪一文此话一出,张接梨就撇了撇嘴,若不是无生师兄提醒,你根本就没发现。 边闻蝉发现了张接梨的举动,但只是微微一笑,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闫护法,你说说误导这事,老身有些不太明了。” “边前辈,若阆州四阴门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很可能忽略其他方面的事。” 闫无生皱着眉,他也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算计。 “闫护法刚才说不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买血一事,就是因为这个推断?” 洪一文皱眉,这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洪仵作,我们假设一下。若查买血之事真查出了更多线索,你会怎么办?” 闫无生看着洪一文,态度十分认真。 边闻蝉神色有些恍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然是追查下去!” 洪一文回答得非常干脆。 “若继续追查下去发现了更多线索呢?” “当然是追查到底!” 面对闫无生的问题,洪一文觉得稍微有些多余。 “好!若追查同时,又发生了更多的案子呢?你还追查吗?” “当然要追查,已经追查了如此长时间,眼看要出结果了,怎么可能放弃。” 洪一文撇撇嘴,显然不认可闫无生的话。 “洪仵作,如果我告诉你,幕后黑手的目的就是让你追查下去呢?” 闫无生轻轻一笑,却说出了一句让洪一文脸色大变的话。 “怎么可能!” “闭嘴!怎么不可能?” 边闻蝉算是彻底明白闫无生的意思了,一声大喝按下了洪一文的胡搅蛮缠。 “我且问你,若我们全力查买血之事,不断发现更多线索,而幕后黑手利用我们追查期间布置下更多的东西,我们能防得住吗?等我们追查到底,发现一切都没用时,敌人在此期间会布置多少东西?” 边闻蝉越说,脸色越差,最后变得铁青。 洪一文此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满脸的后怕。 “闫护法,幕后黑手大张旗鼓的搞这种事,不会仅仅是为了牵扯我们的精力吧?” 边闻蝉揉了揉额角,事情越发复杂起来了。 “边前辈,若我是幕后黑手,我会将陷阱和疑阵交叉使用。一旦让阆州四阴门被陷阱伤到,四阴门就会加倍小心起来。一旦开始万分小心,把每一个疑阵都当做陷阱时。我只需要十个疑阵加一个陷阱就行了,反正你们都会当做陷阱来对待。” 闫无生说着,不由轻笑起来。 洪一文和边闻蝉则听得狂抽冷气,这闫无生太阴险了。 张接梨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人,若让他们知道无生师兄是怎么收拾柳家地只的,他们不被吓死才奇怪了。 “布置陷阱用十的精力,布置疑阵只需要二;但面对陷阱阆州却需要十二分的精力。若对方布置八个疑阵,配合两个陷阱,只需要三十六分的精力,但阆州四阴门却需要花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当幕后黑手遛着阆州四阴门疲于奔命之际,你认为他们会干什么?” 闫无生恶劣的笑了起来,说出的话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会一点点磨死我们,一点点让整个阆州疑神疑鬼,一点点把我们引入最后的圈套!” 边闻蝉一声苦笑,她不敢肯定幕后黑手能想到闫无生这样的计谋。 但闫无生描述的未来太可怕了,整个阆州似乎都成了他砧板上的死肉。 洪一文不断的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他没想到,一个鲁莽的决定,居然就把整个阆州赔了进去。 这事要真的发生了,他就是阆州的千古罪人! 闫无生的心太黑了,手也太黑了,简直阴险无比! “当然,这只是闫某的假设,也是最坏的假设。闫某相信,阆州四阴门的各位,不会忽略掉这些的。” 闫无生见好就收,不能再吓他们了,再吓就要出问题了。 “虽然是假设,但也并非没有可能。一文,回去后把捕快们分散出去吧,千万不要再上当了。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想借此牵住我们,毕竟是我们自己找到的线索,自然就会深信不疑。” 边闻蝉一声苦笑,本来找到线索挺开心的,没想到现在只剩下焦虑了。 “多谢闫护法提醒,洪某差点种下大错!” 洪一文抱拳起身,一躬到底。 “言重了,言重了!” 闫无生连忙起身还礼,不断的谦让。 第62章 辞别阆州 “闫护法,可有破局之法?若让幕后黑手肆意布置,我们岂不是要被牵着鼻子走?” 边闻蝉此时也顾不得身份,连忙请教。 张接梨看到边闻蝉如此谦虚,心里不由泛起了骄傲,早上还不想让我们参与,现在居然就求起人来了! 嘿嘿,无生师兄果然厉害,报仇不隔夜。 “其实,也可以将计就计……” 闫无生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心头的想法。 此后一天,随着阆州衙门全面动了起来,果然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四阴门护法调查后,集中人员一次性将这些奇怪的地方打掉。 也算是破坏了幕后黑手的部分布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就在此时,保宁府其余各县来援的四阴门护法也开始陆续到达。 充国、汉昌、利州三地在驿路系统附近,更是各派出了两位四阴门护法。 眼看四阴门护法越来越多,解决阆州大案也越来越近,闫无生却受到了阆州城隍的召唤。 来到城隍庙,大殿中只有阆州城隍和边闻蝉两人。 两人一脸的愁容,显然遇到了难题。 “见过城隍大人!” 两人行礼后,阆州城隍苦笑着让两人免礼。 “城隍大人,您怎么愁眉苦脸的?难道又发生了情况?” 张接梨十分不解,明明四阴门护法已经陆续到了,还有什么可愁的。 “张护法,城隍大人也是在为难。现在聚集在阆州的四阴门护法越来越多,就需要从保宁府各地抽取更多的人道气运来填补。若下面的人道气运抽离过多,很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边闻蝉苦笑着对张接梨解释起来,但眼睛却看着闫无生。 闫无生当即明白,这是要赶两人离开啊! “那确实难办!” 张接梨明显没有听出边闻蝉的话外之意,也是愁眉不展。 “城隍大人,我兄妹两在阆州也盘桓了数日。如今各地来援的四阴门护法到位,我兄妹也该继续接下来的旅程了,如今正好借此向城隍大人告辞。” 闫无生面带微笑,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 “最近辛苦闫护法和张护法了,两位为阆州辛劳颇多,吾也不会亏待二位,这些气运令牌,权当酬谢。” 阆州城隍松了口气,闫无生是个懂事的,挥手送出了十枚气运令牌。 闫无生收敛令牌后,躬身道谢。 “城隍大人,若阆州无事,我兄妹想立刻启程,不知城隍大人是否应允?” 闫无生倒是没有半点不舍,这种麻烦的事,早走早好。 “闫护法请自便,往后若有困难可来我保宁府。” 阆州城隍含笑点头,如此知趣,倒是可以帮一把。 “感谢城隍大人,我兄妹就告辞了。” 两人施礼后,离开了城隍大殿。 回到客栈,张接梨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了凳子。 “太过分了,城隍太过分了。有事让我们上,没事就一脚踢开。太过分,小梨讨厌他。” “好了,不喜欢,我们就离远一些。现在就走,好不好?” “好,马上收拾东西,马上走!” 张接梨气鼓鼓的回房收拾起来,闫无生却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阆州这位城隍,为人的水平太有限了。 不过也是,本身就是出马仙,自然少了人类的弯弯道道。 不过依阆州城隍这样的性子,也不知他下面的地只会是什么样。 俗话说,有样学样,无样学世上。 有如此榜样在,下面的自然不会好多少,多半会变本加厉。 一番忙碌,兄妹俩收拾妥当,直接向阆州城北门而去。 闫无生拉着板车,张接梨则坐在车辕生闷气。 来到城北威德门,闫无生就发现边闻蝉正在等待。 “见过边前辈!” 闫无生连忙拉着张接梨行礼。 “我是来为你们开门的,如今没有官府令信,阆州城四门不得开启。” 边闻蝉含笑展示着手上的令信。 “感谢边前辈了,我兄妹险些误事。” “不用客气,你兄妹也为阆州城出了不少的力。你们也不要埋怨城隍大人,他也有难处。如今保宁府各地来援的四阴门护法还在聚集,一旦人道气运抽取太过,就会发生危险,希望你们能理解。” 边闻蝉并不觉得城隍的补救有什么作用,通过朱文洲她对闫无生也做了些了解,这是位心机特别深沉的人,虽然时常微笑以待,但心黑手辣,是个不择不扣的笑面虎。 这种人心里有一杆秤,自会称量一番。 “边前辈不用为难,这种事闫某非常理解,更何况城隍大人也是迫不得已。” 闫无生微笑着,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哼,小梨不会记恨的,只是不喜欢阆州。” 张接梨说罢就回了板车,她可不会给谁面子。 “呵呵,张护法快人快语,倒是位女中豪杰。” 边闻蝉洒笑一声,为二人开了城门。 “闫护法一路保重!” “后会有期!” 三人告别后,闫无生拉着板车就出了威德门,城门缓缓关上,仿佛有一抹桃花花瓣随风飘了出去。 “城隍大人,闻蝉回来交令。” 回到城隍庙,边闻蝉双手捧起令信。 “你心中也有气?” 阆州城隍挥袖收回令牌,不由询问道。 “属下不敢,只是不明白,为何不留下两人?那闫无生心机、智慧、经验样样不缺,且帮我们阆州挫败了幕后黑手的大量计划。” 边闻蝉此时也不在掩饰,这是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吾又何尝不知?闫无生来后,我阆州的情况就不断好转,这都是他的功劳。若只是他还好,他也就是个扎纸学徒,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也不需要多少气运。可是,他身边那个小姑娘,那可是半个纸人异类,几乎与中品相当。你难道不知道一个中品异类需要多少气运来遮掩?若那小姑娘是完整的中品异类也就罢了,凭她的实力还能守护阆州城。可惜,她只是半个异类,空耗气运,却带不来半点好处。” 阆州城隍一口气说完,心情也好了一些。 “老身挺喜欢张接梨那姑娘的,敢爱敢恨,就是可惜了!” 边闻蝉一声叹息,心头又想起了威德门的那一抹桃花。 第63章 沿途的状况 离开阆州城,闫无生就拉着张接梨朝利州而去。 此去利州尚有二百余里路程,两人也不着急,本想着一路游山玩水。 谁知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诡异之事,逼得两人不得不,三天时间就赶往了利州。 才出阆州城不到二十里,闫无生就明显感觉到了人道气运变得稀薄。 “无生师兄,怎么了?” 张接梨发现了闫无生身形僵硬了一刹,不由关心的询问。 “阆州城抽取的人道气运有些多啊,这里的人道气运比正常情况稀薄了最少半成。” 闫无生皱着眉,这突然的气运波动别引来不好的东西。 “那岂不是有些地方会出现诡异?” 张接梨心头一紧,诡异这东西对旁门修士威胁可能不算大,但对普通人绝对是致命的。 天魔始祖的道韵会不断的通过诡异辐射,而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这种道韵。 普通人见到诡异,最好的结果是昏迷,其次是疯狂,最后是畸变成怪物。 想死?哪有那么简单! “这也没办法,人道气运是有数的,如今阆州城云集了不下二十位四阴门护法,若不抽取其余地方的人道气运,不仅保不住四阴门护法,还会引来诡变灵气,到时候一个偌大的阆州城也只能跟着陪葬。” 闫无生越说眉头皱得越紧,他总觉得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拿其他百姓的性命,去保护阆州百姓的性命值得吗?” 张接梨哀叹一声,小脸皱成了一团。 闫无生有些愣神,这不就是前世非常着名的电车难题吗? 不救阆州城,保宁府跟着陪葬,大家一起玩完。 救阆州城,保宁府提前死一批人,大家一起活下来。 这还用想吗? “我也不知道。” 闫无生沉默片刻,拉着板车继续上路。 张接梨愕然的望着闫无生的背影,心头无比的疑惑。 她总觉得无生师兄是万能的,什么都应该知道才对。 “无生师兄,你认为城隍做得很对是吗?” “小梨,这件事无关对错,也无关得失,这是人类繁衍的本能。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就是生存和繁衍最好的策略。现在想这些,对你来说还有些早,等过上些年岁,你自然会明白的。” 闫无生其实是回避了真正的答案,他真不知道如何与张接梨讨论这个伦理悖论。 两人首先来到了汉昌城,这里距离阆州城不到六十里,但人道气运已经稀薄了接近一成。 进入汉昌城后,闫无生明显感觉到了城中气氛有些压抑。 守城兵卒,衙门差役如同狼一般仔细嗅探着可能的异常。 在出示了路引令信后,两人才得以进入汉昌城。 拉着板车,闫无生匆匆赶往城隍庙,这汉昌城的氛围让人心头发毛。 拜见了汉昌城隍后,城隍才笑着说:“不用担心,这是吾让汉昌衙门提高警惕的。最近阆州城隍抽取保宁府的人道气运,吾也只得出此下策。” “城隍大人英明!” 闫无生对汉昌城隍的做法不做置评,对错均与他无关。 至于张接梨,她则是满心的疑惑,明明搞得百姓们都很紧张。 “哈哈,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看你二人令信刚从阆州离开,如今阆州情况如何?” 汉昌城隍把整句话的重音落在了“如今”二字上,那么他的态度就明显了。 “回禀城隍大人,我兄妹于今日离开阆州。离开前,阆州城四阴门已经捣毁了众多嫌疑窝点,想来是有收获的。” 闫无生也不说细节,说多了反而不好。 “原来如此,难怪阆州城隍会放任你二人离开。” “城隍英明,想来是这个原因。也不知城隍大人可有任务交代我兄妹去办?” 闫无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汉昌如今的情况,随时有可能出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倒也无甚大事,你二人前往利州,一路上若遇到诡异事件,就及时处理掉。” “领命!” 闫无生躬身行礼,现在各县抽掉四阴门护法援助阆州,各县内人员也有些空虚,自然无法兼顾各地了。 “如此甚好,你们去吧!” 汉昌城隍不由得点了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一点就通。 一阵夹杂着人道气运的阴风,汉昌城隍已然离开了城隍庙。 “庙祝官辛苦了。” 闫无生连忙扶住脚下略微有些踉跄的庙祝官。 “不用管我,过些时辰就好了。你们快点离开吧,现在城里气氛不好,别惹上麻烦。” 庙祝官五十好几,为人特别和蔼。 “感谢庙祝官提醒,我们马上就离开。” 闫无生扶着庙祝官离开大殿,嘴里还不忘感谢。 拉着板车,两人一路出了汉昌城南门,此后一路向北而去。 汉昌以北需要经过米仓山余脉——马鞍山。 不过两人走的是驿路,总体还算平稳。 但刚过马鞍山半途,人道气运就开始陡然下降,总体上已经稀薄了近一成半。 “无生师兄,这里人道气运稀薄了好多,不会出问题吧?” 张接梨有些担心,作为四阴门修士,必须要依靠人道气运庇护,否则必定会吸引诡变灵气攻击。 “放心,我们一路上都依靠气运令牌庇护,不会有事的。” 闫无生安慰着张接梨,但心里却没有底气。 他开始反思起在阆州做的建议,也不敢肯定当时提的意见是否正确。 面对闫无生的回答,张接梨敏锐的听出了他的担忧。 “无生师兄,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就在那里休息一夜吧。今天也走了七八十里地,你也辛苦了。” 面对张接梨的体贴,闫无生依言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了一些想法,正好去看看人道气运稀薄会带来什么具体的变化。 “无生师兄,你知道前面小镇的名字吗?” 张接梨为了缓解闫无生的紧张,主动挑起了话头。 “这里是马鞍山中部,应该是白鹤镇吧!” 闫无生回忆着地图上的信息,思考片刻后才开口。 “为什么要叫白鹤镇呢?” 张接梨见闫无生的思绪转移,心底暗自松气,继续询问起来。 “这个嘛,应该是……” 第64章 夜宿白鹤乡 闫无生并不担心在白鹤乡找不到住处,这里本就在官道附近,自然有客栈。 刚在客栈安顿好,两人迫不及待的到白鹤乡街上逛了起来。 没办法,已经酉时了,再不逛估计就没机会了。 闫无生一路上愁眉不展,人道气运大网似乎有些不太稳定,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时断时续的情况出现。 若此地民生平顺,人道鼎盛还好,一旦发生任何导致人道气运波动的事情,就可能导致诡变灵气乘虚而入。 一路来到乡中土地庙,闫无生请出了白鹤乡土地。 “拜见土地爷,四阴门扎纸匠闫无生有礼了。” “拜见土地爷,四阴门弟子张接梨有礼了。” 两人行礼后,白鹤乡土地连忙还礼。 “白鹤乡城隍见过两位护法,两位此来不知有何指教?” “土地爷无需多虑,我兄妹二人路经白鹤乡特来向土地爷报备一番。” 闫无生见白鹤乡土地警惕,连忙放低姿态。 “两位无需如此,且说出来意,最近人道气运不稳,切不可乱来。” 白鹤乡土地也松了口气,两人的态度来看并非是来找事。 “我二人受汉昌城隍所托,沿路查询诡异情况,所以才来拜访。” “失礼了,失礼了。” 白鹤乡土地接过闫无生奉上的城隍路引,感受到汉昌城隍的印记,不由得连忙道歉。 “土地爷安不忘危才是正理,且说说最近的状况吧。” “不瞒两位护法,小仙最近也是如履薄冰,府城隍抽取人道气运后,偶尔会有气运线断续的情况。小仙只能调动人道气运去补齐,若不存续可能会有诡变之厄。” 白鹤乡土地满脸的哀愁,虽然府城隍早有通知,但真到了气运被抽走,白鹤乡土地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无事就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请土地爷多保重,若有需要我兄妹帮忙的地方,请土地爷开口。” “感谢两位护法。” 白鹤乡土地连忙再次施礼,一脸的感激。 闫无生见无事就带着张接梨离开了土地庙,但他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 “无生师兄,这事怪不了你,阆州城隍要保护阆州城。哪怕你不提建议,阆州城隍也会这样做。我们没去之前,阆州城隍不就已经下令其他县的四阴门护法前往阆州城了吗?”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她看出了闫无生心中的担忧。 闫无生停下脚步,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脸上露出微笑,并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向客栈而去,斜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接梨说得对,这本就不是他闫无生能决定的,也不是他闫无生能左右的。 如何选择在于阆州城隍,如何应对在于博弈的结果,他闫无生不过是个小角色。 只要做到不违本心,就是他最大的努力。 想拯救万民?他没有那个资格。 且不说天母教的仙官和菩萨,哪怕是当年柳家地只的一众仙人,也能轻易要他的小命。 难道他就不想找朵颐菩萨报仇吗? 他想,且一直没有忘记! 可是,他没有办法急功近利,旁门的修行太危险,太诡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堕化成诡异,甚至是天魔。 哪怕是他愿意去搏一把,但他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张接梨。 张接梨不仅分享了他的命格,更是和他绑在了一起,若他死,张接梨也会死。 两人刚回到客栈,小二连忙迎了上来:“二位可寻到要买的东西了?” “还是小二哥了解情况,我兄妹出去逛了一圈,果然都关门了。” 闫无生笑眯眯的夸奖着小二,小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二位还没有吃晚食吧?现在是否需要吃些?” “那就劳烦小二哥送些吃食到房间,我兄妹有些疲累,就先回房了。” “行,二位先回房休息,我这就去厨房让师傅给您准备。” 小二哥连忙应了声,就朝厨房去了。 回客房休息了盏茶后,小二哥就敲响了房门,为两人送上晚食。 夜里,闫无生依旧给张接梨讲着故事。 这已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想改也改不了。 毕竟他来自那个文艺大爆发的年代,哪怕是胡编乱造一些故事,对张接梨来说也是无比新奇的感受。 “无生师兄,郭靖和黄蓉为什么要死守襄阳?” 张接梨出生旁门,基本没有什么国家的概念,她并不理解所谓的国仇家恨。 “侠之小者,扶危济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整个话本想要表达的思想。郭、黄两人就是侠之大者!你天天念叨的秦家姐姐就是侠之小者。” “才不是,秦家姐姐也帮助了很多人,让很多家有了活路。” 面对闫无生的诋毁,张接梨非常不高兴的撅起了嘴。 “家是最小的国,国就是千万家。所以,帮助了国,就是帮助了千万个家。” 闫无生摇摇头,他并不想改变张接梨。 “就像宁县新政一样吗?因为何知县在宁县搞了新政,所以宁县二十万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张接梨若有所思,这是她唯一知道的例子。 “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要尊重向何知县这样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哪怕他就是个普通人。” 闫无生点了点头,瞬间觉得有些欣慰。 “哪我们旁门呢?我们旁门守护天下,不也是侠之大者吗?可是你却说秦家姐姐是侠之小者。” “哈哈,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量变与质变的关系吗?我们每个旁门修士是小,但整个旁门加起来就是大。” “原来如此,那小梨也是大侠吗?” 张接梨高兴的跳了起来,大侠啊!这叫法真不错。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袭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纷纷开启了异眼。 闫无生低声喝到:“出来。” 阴风汇聚,来的正是白鹤乡土地。 “见过闫护法,张护法。” 白鹤乡土地连忙向两人施礼,他这样强行而来,闫无生没动手就已经是幸运了。 “出事了?” 闫无生心头一惊,有了不好的猜想。 第65章 文家阁池塘的鬼1 “闫护法说得对,的确出问题了。” 白鹤乡土地一脸苦笑,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 “怎么回事?” 闫无生皱着眉,下午才说没事,这没过子时就出事了。 “白鹤乡向东两里外,有一处文家阁水塘,这里是白鹤乡几千人的饮水地。” 白鹤乡土地说道此处,脸色更加愁苦。 “土地爷你倒是说啊!” 张接梨有些焦急,她可是大侠,怎么能放任诡异不管? “哎,当年有人含冤投水,成了水鬼,我与那水鬼斗了几次不是对手。后来请了汉昌四阴门护法来处理,谁知这水鬼居然与水塘的水脉结合在了一起,成为了地缚阴灵。若要强行驱除这地缚阴灵,势必要破坏水脉。可是……” 白鹤乡地只顿了顿,接着说:“可是,若破坏了水脉,文家阁水塘势必枯竭,若仅靠乡里的水井根本无法保证生存。当时四阴门护法与乡老们商议后,决定还是将水鬼封印起来,并用人道气运进行镇压。这些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今晚这水鬼竟然冲破了封印!” “可有伤亡出现?” 张接梨连忙询问,而闫无生则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没有,没有,现在夜深,没人在水塘边活动。” 白鹤乡土地连连摆手,水鬼一旦杀了人,实力就会暴涨。 “晚上对付水鬼很麻烦,现在阴气重,水鬼的实力要比白天强上一筹。” 闫无生略微松了口气,只要还没有开始杀人就好。 “闫护法放心,小仙今夜会守在水塘附近,绝对不会让水鬼害人。” 白鹤乡土地连忙拍胸脯保证,他也没想过让闫无生大晚上的对付水鬼。 “这倒是不用,不过要对付水鬼还要乡里帮忙才好,土地爷不妨给乡上的乡绅村老们托梦,就如此这般说。” 闫无生眼里精光一闪,既然要对付水鬼,还不能直接动手,自然要找一些助力。 “行,小仙现在就去办,请闫护法放心。” 白鹤乡土地听了闫无生的计划,连连点头,这样确实更稳妥一些。 一阵阴风消散,白鹤乡土地已然离开了客栈。 “无生师兄,水鬼怎么对付啊?” 张接梨见闫无生开始捣鼓工具箱,不由好奇起来。 “水鬼又叫溺鬼、浑身皮肤黏滑,眼睛赤红,在水里有数十个男人的力气。通常会利用普通人的欲念将他们骗到水里淹死。不过水鬼有个很大断弱点,就是怕火。” 闫无生仔细查看着手上的材料,嘴里还不忘给张接梨普及起水鬼的情况。 “既然有弱点就好办,明天直接把他收拾掉就好了嘛。” 张接梨看着闫无生如此郑重,越发的不解起来。 “解决不了的,土地刚才不就说了,水鬼已经和水脉相连,一旦弄死水鬼,就会坏了水脉。”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这姑娘还是想得简单了。 “对啊!这可怎么办?水脉坏了,岂不是要断绝白鹤乡的生计?” 张接梨气恼的拍了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就没有想起来。 “没事,没事。” “无生师兄已经有办法对付水鬼了?” 看着闫无生的笑容,张接梨眼睛一亮。 “师兄我可没那本事,那位四阴门前辈都只能选择封印,而不是击杀,就可以想到其中的难度了。况且,现在水鬼还是冲破了封印,实力肯定是有了大增。” “对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对付?”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闫无生突然笑了起来,显得有些神秘。 张接梨撒泼打滚想知道原因,奈何闫无生就是不肯开口。 第二日清晨,小二略显忐忑的敲响了房门。 他也没想到,住店的两位居然是大师傅,这些奇人异士可都不是普通人敢得罪的。 “咦,小二哥有何事?” 闫无生明知故问,既然要装神秘,自然要演全套。 “敢问是闫师傅?” “俾姓闫,但不是什么师傅。” 闫无生略显惊讶,这让小二越发确定没错。 “闫师傅,咱们白鹤乡很多乡绅乡老来到小店,想要拜见闫师傅?” 小二小心的观察着闫无生的表情,心头完全没底。 “乡绅来拜见我?有何事?” “小的也不知道,是乡绅们说闫师傅住在小店,想要拜访闫师傅。” 小二见闫无生皱眉,心头不断的打鼓,奇人异士多有怪癖,万一心情不好可怎么办。 “行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闫无生沉吟片刻关上了房门。 小二长舒一口气,连忙下楼去通知了。 “乡绅都来了啊?那咱们下去吧。” 张接梨见昨晚的计策奏效,非常高兴。 “不急,让他们多等一等。” 闫无生笑着摆手,端起茶水悠然的喝了起来。 “啊?为什么让他们等?他们岂不是要着急了?” “就是要让他们急一下,得来太容易,没人会珍惜的。” “哦。” 张接梨虽然不太能理解闫无生的做法,但还是乖乖的坐了下来。 此时,楼下乡绅们却等得心头烦躁,好多性子急的,已经准备让小二再去请一遍。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看得鸠杖老人皱起了眉头。 一盏茶后,同来的年轻人已经非常不耐烦,喝骂着让小二再去请一次。 小二满头的冷汗,自从知道了闫无生二人的身份,他就不止一次的后怕。 现在,居然还想让他去打搅对方! “咚!” 鸠杖老人拐杖一杵地面,场面立时安静了下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众人只得从新坐下,等待闫无生二人到来。 又过了片刻,闫无生终于带着张接梨出现在楼梯口。 鸠杖老人观察着闫无生,此人头发花白年约四十,长脸方颌,眉如剑,眼如星,颇有些威严的气势。 他身边的小姑娘则皮肤白皙,浑身大红袄裙,眼神灵动仿佛精雕玉琢的白玉娃娃。 “敢问是闫师傅当面?” 鸠杖老人连忙起身,众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正是闫某,不知诸位寻闫某何事?” 闫无生边说边下楼,一脸的严肃。 “请闫师傅救命!” 鸠杖老人说着就要往下拜,闫无生几个起落就来到鸠杖老人面前,一把将他扶住。 第66章 文家阁池塘的鬼2 “嘶……” 闫无生强大的身手让在场众人倒吸凉气。 明明相隔如此远,那人还在楼梯上,不过眨眼怎么就突然到了楼下。 “咯咯……” 张接梨在楼梯上,将在场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原本还有些轻慢的人,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无生师兄这手,当真是有意思。 “老人家切不可如此,闫某受不得。” 闫无生心头暗定,对付这种普通人还是江湖八门的手段好用。 其实,闫无生用的就是惊门捶岗,说穿了就是吓对方一跳,让人不敢小看,也就是俗话说的露一手。 “闫师傅,请一定救救我白鹤乡上千百姓啊!” “老人家先说说事情,若闫某帮得上,自然会帮,若是帮不上……” 闫无生故意拖长了语调。 “请闫师傅放心,若事不可为,白鹤乡绝不敢留难,盘缠奉上恭送闫师傅离开。若事成,白鹤乡绝不敢忘恩情,必定重谢。” 鸠杖老人也是人精,连忙解了闫无生的后顾之忧。 “既然如此,请老人家细细说来。” “闫师傅,我白鹤乡有一水源叫文家阁池塘,近日水塘被水鬼盘踞,我等求演师傅救命。” “水鬼?怎么回事?” 闫无生眉头一皱,并未答应帮忙。 “这事说来是惭愧……” 随着鸠杖老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番,但演无生嘴角却挂上了嘲弄的微笑。 故事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最后不堪流言,投水自尽的故事。 “呵……闫某想听真话。” 看着闫无生似笑非笑的表情,鸠杖老人也不尴尬,只是作揖说道:“都是丑事,都是丑事。” “说实话!” 闫无生笑容一收,语气有些淡漠。 鸠杖老人见闫无生的态度,只得磕磕碰碰的说出了真相。 “这是说来也是……” 这次鸠杖老人说的故事复杂了一些,但同样简单。 归纳起来就是,美寡妇被乡里的闲汉觊觎,惹得闲汉的婆姨多次羞辱咒骂美寡妇,最后寡妇不堪受辱直接投水自尽了。 “呵呵……” 闫无生冷笑一声,拉起张接梨就朝留上客房走。 同来的年轻人见闫无生如此无礼,就要上去纠缠。 闫无生阴气一涌,直接将拦路的青年吓瘫在地,一时间大小便全部失禁。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上前只能默默的看着两人上楼。 “既然没有半句真话,就不要来打搅闫某。你们的死活与闫某无关,若敢再来打搅,闫某不介意亲手送你们下去。” 闫无生上楼后回头蔑视楼下的乡绅,语气有些冰冷。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楼下的乡绅立刻喧哗起来,不乏有人大骂厌恶不是东西! “咚……是我们心不诚,想要隐瞒真相,岂能怪别人。” 鸠杖老人缓解了心头的惊恐,他意识到这位不是普通人。 “要我说,这就是没挨过收拾,不如我找人收拾他们一顿,不怕他不帮忙。” 一个痞里痞气,看着就不正经的年轻人说。 “想死你就去,我不拦你。对方很可能是四阴门的人,弄死我们全镇也就盏茶时间。你要去送死就快去,老朽正好见识见识四阴门的手段。” 鸠杖老人眼睛一眯,盯得痞气青年浑身发冷。 场面突然冷了下来,鸠杖老人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文老爷子,这事可怎么办?这位可是土地爷托梦指点的,若搞砸了,会不会出事啊?” “搞不砸,既然这位闫师傅是有真本事的人,那咱们就真诚以待。” 鸠杖老人微笑着摆手,直接吩咐小二再去请闫无生二人。 又过了盏茶,闫无生带着张接梨再次出现。 这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众人非常恭敬的看着他。 “闫师傅,老朽在这里给您赔罪了。这事确实是我等做得不对,主要是家丑不敢外扬,并非故意哄骗闫师傅,请闫师傅原谅。” 鸠杖老人和气的抱拳拱手,说话时也尽量轻声细语。 “无妨,闫某说过,若你们满口谎言,闫某不在意你们的生死。有话就说吧,闫某还急着赶路。” 闫无生一脸淡漠,是摆了摆手。 “姓闫的,尊敬你才叫你声闫师傅,别以为你是那个什么破四阴门的我就会怕你。我告诉你,我兄弟二十几人都是刀口汉子。若你答应帮忙还好,若不答应……” 痞气青年见闫无生如此态度,当场就指着闫无生大骂起来。 “不答应要怎样?” 闫无生眼睛一眯,嘴角挂起了笑容,仿佛和善的中年。 张接梨好奇的打量着痞气青年,这种蝼蚁为什么敢如此叫嚣? 居然还有二十几个兄弟? 哈哈…… 这种蝼蚁般的东西,她随手就能捏死几十个,真有意思。 她现在只好奇,无生师兄会怎么收拾他! 要知道,无生师兄的外号可是叫做叶底虺啊! 鸠杖老人一直在关注着局势,他之所以没有阻止就是想试探下闫无生。 但他看到了张接梨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立马惊悚起来。 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都怕,那必然有所依仗。 “混账!怎么敢如此跟闫师傅说话!还不道歉!” 鸠杖老人看到小女孩一脸失望的表情,庆幸这自己反应快。 “凭什么!” 痞气青年不可思议的看着鸠杖老人,一脸的不服。 “立、刻、马、上、道、歉!” 鸠杖老人一字一顿,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痞气青年脸色一变,他知道文老爷子当真生气了,于是扭捏着就要道歉。 “不用。” 闫无生挥了挥手,神色不变,既然梁子结下了,没必要轻易解开。 要弄死痞气青年的办法太多了,何必放过他呢? 痞气青年松了口气,主动退到了人群中。 鸠杖老人心头一叹,好言难救该死的鬼啊! 既然自己不想活了,那就怪不了他了。 “多谢闫师傅宽宏,老朽这就将事情始末说清楚,这事发生在五年前……” 随着鸠杖老人的讲述,闫无生也算是搞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寡妇还有个儿子,他隔壁住着白鹤乡的铁匠。 这铁匠也是个鳏夫,且一直非常照顾这对孤儿寡母。 也因此,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且传得越发的露骨。 村中闲汉早就觊觎寡妇的美色,奈何有铁匠屡次保护母子俩,这才没有得手。 至此,白鹤乡的闲汉就怀恨在心,时常想要报复。 有次,铁匠带着寡妇儿子去文家阁池塘钓鱼,闲汉邀了一帮人将铁匠痛殴一顿。 寡妇儿子想要帮忙,却被推下了水。 铁匠眼见寡妇儿子落水,不顾重伤在身,强行跳下水去救人。 结果,铁匠和寡妇儿子双双被淹死在文家阁池塘中。 寡妇得知消息,伤心欲绝。 她找到乡老做主,但那闲汉在白鹤乡里横行无忌,自然有大背景。 结果,寡妇求告无门,还被闲汉摸到家中羞辱。 寡妇心若死灰,当夜就投水自尽了。 后来就是寡妇化作水鬼为恶,引来四阴门护法封印之事。 闫无生一直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几乎可以判断其中的真伪。 张接梨此时一脸的愤慨,拉着闫无生的衣袖就要回客房。 这种人渣有什么好救的,死了才好。 闫无生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给了个放心的眼神。 “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打瞎骂哑,能做出这种缺德事,你们死绝也是活该!”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在场众人,一脸的戏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部变色。 闫无生这话已经不是在戳脊梁骨,那是直接拿刀子扎脊梁骨啊!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特别在乡村,若是脸面没了,不如死了痛快。 痞气青年咒骂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对闫无生动手。 闫无生嗤笑一声,手掌轻轻放在榆木桌上。 榆木桌瞬间粉碎,是的!是粉碎,不是被大力拍成开,而是被勃发的阴气直接绞成了碎片! 在场众人哪见过这种手段,吓得纷纷后退。 粉碎的榆木桌前,只剩下一脸讥讽的闫无生、一脸看好戏的张接梨、一脸铁青的鸠杖老人,和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举着手想要打人的痞气青年。 小二躲在一边,吓得是满脸惨白,他没想到闫师傅居然如此厉害。 幸好他对待客人一直非常热情,想来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干出这种缺德事,你们本就该死,闫某本不想管你们的死活。奈何你们白鹤乡的土地爷求到了我头上,若不救你们岂不是驳了土地也的面子?” 闫无生依旧笑意盈盈,丝毫没有因为说出的恐怖语言而改变分毫。 在场乡绅听得色变,这才想起,这位可是四阴门出来的狠人! “现在,我可以教你们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可以消灭水鬼,又可以保住你们的水脉。至于办不办,就看你们自己如何选择了!” 闫无生的声音低沉,语气中有淡淡的笑意,渐渐组成另一种让人信服的语言。 张接梨好奇的看着闫无生,以他对闫无生的了解,无生师兄又要挖坑埋人了。 第67章 文家阁池塘的鬼3 闫无生此话一出,乡绅们立刻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今天的发生的事已经恶了闫师傅,对方见死不救也是应该。 而且,痞气青年几次想要对闫师傅动手,更是犯了大忌。 如今,闫师傅看在白鹤乡土地爷的面,愿意帮这个忙,若他们还不知足,那他们死了也活该。 众人齐齐看向鸠杖老人,这位才是拿主意的人。 “请闫师傅示下!” 鸠杖老人起身,一躬到底,态度非常谦卑。 闫无生则坐在椅上,完完整整的受了这一礼。 在场乡绅暗自松了口气,在他们的认识中,受了礼就会办事了。 “铁匠和寡妇儿子的坟可还在?”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鸠杖老人。 “这……” 鸠杖老人环伺一圈,所有乡绅都开始摇头。 他们确实不清楚,先不说这事发生了五六年,哪怕是最近发生他们也不会去关注两个贱民的坟茔。 “小的知道,他们的坟还在,就在杨家坡那片乱葬岗里面,是寡妇亲手埋的,还立了碑。” 小二见状连忙开口,当年水鬼案可是死了不下十人,他也非常害怕。 “当年的闲汉可还在?” 闫无生听了小二的话,不由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以痞气青年为首的年轻后生齐齐色变,鸠杖老人为首的乡绅也皱起了眉头。 “闫师傅,这是何意?” “我这个法子,不仅可以保住你们的水脉,还可以让你们的水脉扩大数倍。若以后你们经营得好,说不得还可以在文家阁池塘里养些鱼,这收益说不定还不错。” 闫无生听了鸠杖老人的询问,突然呲牙一笑,笑容里隐隐透露着恶意。 乡绅们的表情很古怪,有些玩味,但谁也没有开口。 痞气青年们脸色有些难看,闫无生嘴角的笑意却更盛了。 片刻沉默后,鸠杖老人眼睛一眯道:“请闫师傅细说,容我等商量一番。” “嘿,你们不用商议。闫某只说办法,至于照办与否,那就随你们。” 闫无生一声哂笑,好奇的关注着痞气青年们的表情。 痞气青年们的面色越发难看,隐隐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而乡绅们则齐齐看向鸠杖老人,眼神中全是渴望。 “请教!” 鸠杖老人躬身一礼,显然做出了选择。 张接梨见到这一幕,笑得有些开心,人心果然是贪婪的,只要有足够的诱惑,谁都可以出卖。 “哈哈,这事说来也不难,只是要做一些小牺牲。” 闫无生故意看向痞气青年们,让他们脸色变得铁青。 鸠杖老人心中有了明悟,眼神一番示意,就有乡绅退出客栈。 “请闫师傅细说。” 鸠杖老人态度越发的恭敬起来。 “首先,你们要起出铁匠和寡妇儿子的尸骸,并在文家阁池塘选一处风水宝地下葬。” “没问题,只要能解决水鬼的问题,我们全力支持。” 鸠杖老人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小事。 “其次,将欺辱了寡妇的闲汉全部在文家阁池塘浸猪笼,以此平息寡妇的怨气。” “不可,文老爷子,这个姓闫的就是神棍,千万不能相信他们。” 一位乡绅可能与欺辱寡妇的闲汉有关,神色恐惧的劝解鸠杖老人。 “文老爷子,这个姓闫的包藏祸心,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兄弟现在就弄死……” 痞气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仿佛有烈焰在灼烧。 客栈内气氛十分热烈,大概可以分为三类人。 其一,痞气青年为首的乡中闲汉,他们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不断给乡绅使眼色。 其二,与欺辱寡妇的闲汉有关的乡绅,他们正在竭力劝解鸠杖老人。 其三,以鸠杖老人为首的乡绅,他们大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则一脸玩味。 张接梨对这样热闹的场景当真是看得津津有味,从这群人里,她似乎看到了人间百态。 人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所拼命,真有意思! “闭嘴……听闫师傅接着说。” 受到鸠杖老人示意的乡绅回到了客栈,他在鸠杖老人身边耳语了几句,鸠杖老人立刻就猛杵地面,压下了混乱的现场。 闫无生饶有兴趣的看着鸠杖老人,这老东西不是一般狠啊! 他们的耳语,闫无生听得非常清楚。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人已经叫来了,保证一个也跑不掉。 “请闫师傅继续。” 鸠杖老人脸色平静,只是对着闫无生行礼。 “最后,在文家阁池塘边选址建庙供奉寡妇。若你们供奉虔诚,不出十年寡妇就能成为文家阁池塘的水神。到时候,文家阁池塘的水面将扩大十倍不止!到时候,周边数十村的用水都够了,你们还可以养养鱼。至于能收益多少,你们可以自己算算。” 闫无生说罢,就拉起张接梨朝客房走。 接下来的戏码就简单了,但是他不会去掺和。 “无生师兄,小梨还没有看完戏啊。” 张接梨有些埋怨,但还是乖乖的收拾了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最终他们还是会妥协的。” “无生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看见好几个乡绅都在劝那个文老爷子,很显然他们家的子嗣就是害死寡妇的人。这要让他们杀了儿子,他们会干吗?” 张接梨有些不解,歪着头看向闫无生。 “嘿嘿,肯定可以的。首先,拿注意的文家老爷子,他家没有人死,自然愿意施行,而且同意施行的占了大多数;其次,养鱼的收益可不是小数目,很肯能比他们的土地收益还高;最后,水鬼也解决了,还能多一个水神,何乐而不为呢?至于献祭几个闲汉,他们才不会在意。”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张接梨,耐心的解释着。 “那他们还闹什么闹?”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能在乡里混成闲汉,你真以为他们得了家里的重视?” 拍了拍张接梨的小脑袋,闫无生无奈的笑了起来。 两人在客房内收拾了盏茶时间,一切妥当后,闫无生就带着张接梨下楼。 “闫师傅?您这是?” 鸠杖老人见闫无生背着包袱,一脸的惊愕。 “闫某还要赶往利州,路途遥远不敢耽搁,各位告辞!” 说罢,两人不理客栈内的喧闹,拉起板车就往官道而去。 第68章 文家阁池塘的鬼4 两人还未出白鹤乡,就被人追了上来。 “闫师傅,稍等……” 追来的人不断挥手大叫,试图引起闫无生的注意。 “无生师兄,他们果然追来了啊!” 张接梨对闫无生的判断佩服不已,她始终不明白,无生师兄怎么就能每每都料中! “你们既然不信我,又何苦追上来?” 闫无生停下脚步,也不等来人先开口,自顾自的说道。 “闫师傅误会了,并非是信不过闫师傅,文老爷子吩咐我们去抓那些欺负寡妇的闲汉了,整整八人,一个都没跑掉!文老爷子想请闫师傅回白鹤乡主持一番。” 来人陪着笑脸,这位的本事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闫某主持也没用,只能靠你们那些乡绅们自己主持才行。若还不放心,自然可以去土地庙问问。闫某还要赶路,就告辞了。” 闫无生说罢就拉起板车往前走,追来人的不断劝阻也没用,最后只能将一封银子放在了板车上,恋恋不舍的回白鹤乡报信了。 “无生师兄,这里面有十两银子。” 张接梨看到银子后有些咋舌。 “哈哈,还真够舍得!等下把银子全部散出去,这种不义之财,我们不要。” “嗯!” 张接梨高兴的点了点头,旋即又疑惑的问:“无生师兄,为什么不帮他们一把?” “嘿,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我已经给他们指了条生路了,至于愿不愿意求活,就看他们自己了。” “哦。” 张接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梨,要记住,医不叩门,道不轻传,师不顺路,卦不空出。人道的事我们少管,人道气运于我们如毒药。” 闫无生想起了张新枝曾经讲过的道理,现在该他讲给小梨了。 “这不是白鹤乡土地求上门来的吗?事关厉鬼,也是我们的责任。” “嘿嘿,可不要被白鹤乡土地骗了,这事已经被汉昌四阴门处理过了,况且还有阵法镇压,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如今不过是气运波动罢了,等气运恢复自然就没事了。” 闫无生想起白鹤乡土地蹩脚的表演,不由发出一声哂笑。 “啊?白鹤乡城隍是骗人的?” 张接梨惊讶的张大了嘴,显然没有想到。 “也不算骗人,他只是没有把真相完全告诉我们罢了。真相是十,他告诉了我们五,这五虽然是真相,却对我们造成了误导。” “这白鹤乡土地真坏!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张接梨气愤的嘟起嘴,她最恨别人骗她。 “嘿嘿,这位白鹤乡土地,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水鬼这个麻烦。毕竟一直要用人道气运去镇压磨灭,对他的修行也不利。” “可恶,他居然骗小梨!无生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水鬼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厉害的诡异,哪怕与水脉结合也很好解决。我这个没有入品的扎纸匠都能解决,你认为汉昌四阴门的前辈会不行吗?” 闫无生脸色古怪,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全是嘲弄。 “原来如此,汉昌四阴门前辈不愿意下杀手,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如今白鹤乡土地,居然想借刀杀鬼!他不是好人,小梨讨厌他!” 张接梨越说越气,竟然开始拍着车辕叫骂起来。 “嘿嘿,旁门哪有什么好人啊!更何况,我们也是旁门修士。” 闫无生笑得越发的古怪,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分割---- 话分两头,且说追赶闫无生的人回到客栈。 “如何?” 鸠杖老人突然睁眼,一脸的沉重。 “回禀文老爷子,闫师傅不肯回转,还说,既然我们不信任他,就不要再去追他了。” 追赶之人一脸的谨慎,说话时也是小心翼翼。 “如此吗?” 鸠杖老人再次闭上眼,思考了良久后问:“闫师傅可还有什么话?” “回禀文老爷子,闫师傅说,若我们不放心,可以到土地庙去求证。” 追赶之人说罢就退到了一边,任何文老爷子思考。 在场的乡绅大多在皱眉思索,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哎!错过了大好机缘!” 鸠杖老人叹息一声,满脸都是遗憾。 “走吧,去土地庙上香。” 一声令下,众乡绅随着鸠杖老人朝土地庙去了。 在土地庙外说明情况,庙祝官请乡绅们进入了土地庙内。 一阵阴风后,庙祝官脸上出现了仙家的特征。 “事情经过吾已然知晓,汝等就依闫护法之意行事吧。此法的确能一劳永逸,去吧!” 白鹤乡土地说罢,乡绅们就带着满脸的惊喜退出了土地庙。 临走时,还不忘再三磕头谢恩。 “四阴门护法果然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白鹤乡土地一声苦笑,化作阴风离开了。 白鹤乡土地不过想借闫无生之手除掉文家阁的水鬼,释放用于镇压的人道气运用于修行。 虽然过程中用了些手段,但也不全算欺骗。 没想到啊! 这闫无生可真够狠的,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分了白鹤乡土地的香火! 但这个法子又能给白鹤乡带来巨大的好处,可以稳定人道气运,对白鹤乡土地也有好处! 白鹤乡土地不仅不能阻止闫无生的计划,还要暗中保证计划的正确实施。 一旦闫无生计划成功,未来白鹤乡土地就要永远面对闫无生的算计,终生无法摆脱! 四阴门果然没有一个好人,神调门的心果然是真脏! 接下来几天,乡绅们充分发挥了在乡中的声望,很快就为寡妇沉冤昭雪,恢复了名誉。 同时,又把所有的屎盆子全部扣在了那群闲汉身上,让他们认下了所有的罪责。 乡绅们带队,百姓们抬着两口厚重的黑棺来到了乱葬岗。 在风水先生的主持下,他们起出了铁匠和寡妇儿子的尸骸,并换上了好棺。 又在文家阁池塘附近选了口上好的墓穴,将两人纷纷下葬。 而那群欺辱寡妇的闲汉,在恐惧的尖叫中被浸猪笼,沉入了文家阁池塘。 这时,文家阁池塘一阵水雾弥漫,仿佛看见一个女子正盈盈一拜。 白鹤乡乡绅见到这一幕后,对闫无生的话更是奉若圭臬。 他们不仅为寡妇建庙,更是香火虔诚,日日不绝! 第69章 金花村外金花开1 离开白鹤乡后,闫无生路上没有半分停留,他拉着板车一路就朝利州而去。 但是,闫无生一路上却眉头紧皱,离阆州越远,人道气运就越发的稀薄。 当他们接近利州地界时,人道气运已经稀薄了接近两成! 一些偏远的无人荒山,隐隐有些许诡变灵气在尝试着渗透人道气运大网。 虽然渗透非常微弱,还不足以让诡变灵气穿透气运大网,但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无生师兄,情况有些糟糕啊!” 张接梨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一脸的担忧。 “没事,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人道气运波动,应该不会出问题。” 闫无生关闭异眼,眉头皱成一团,但嘴脸却故作轻松的安慰张接梨。 “嗯,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先朝前面的大山走吧,若能遇到村子就在村子里过夜,若没有村子我们就在野外过夜,最紧要是先离开这里。” 闫无生也不废话,拉起板车就加快了脚步。 张接梨也不说话,她心里明白,这里人道气运稀薄,很容易造成诡变灵气入侵。 一旦出现了大规模诡变灵气入侵,他们俩的小胳膊小腿可起不到任何作用。 两人的运气不错,在申时末就在大山脚下找到了一个村子。 为了不给村中百姓添麻烦,闫无生直接就朝村口土地庙去了。 “土地爷在上,四阴门扎纸匠闫无生及四阴门学徒张接梨路过贵宝地,特来拜会。时辰已晚,行路不便,请求土地爷准许我兄妹二人在庙中暂歇一晚。” 闫无生点燃信香,一边念叨一边向信香中注入阴气。 不过片刻,信香的烟雾就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个“可”字。 带着张接梨磕头后,闫无生总算松了口气。 点燃篝火,草草吃了些东西,闫无生也顾不上张接梨倒头就睡。 今天赶了百余里路,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经过了三年的调养,闫无生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但损失的寿元却是补不回来的。 张接梨心痛的看着闫无生,哪怕他睡着了,还是愁眉不展。 这个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谁好,但她遇到了闫无生。 这个人为了她,舍弃了一半的寿命,一半的命格,承受了改变命格无穷的诡变灵气! 这让他从一个弱冠少年,变成了如今头发花白,满脸细纹的中年。 往后,他们还要一起面对这残酷的世界,也许她会成为拖累,但闫无生绝不会抛弃她。 她张接梨,也绝不会甘心做一辈子的依附者! 一连串的胡思乱想,时间也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子时,张接梨突然摇醒了闫无生。 “无生师兄,你快看那里。” 张接梨惊恐的指着土地庙外。 闫无生瞬间惊醒,连忙向远处看去。 土地庙正对着四山相夹的凹地,那里正是饕餮地! 此地距离凹地有数百米远,但此刻,凹地里却闪闪发光,宛如珠光宝气一般,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贪婪,让人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闫无生眉头一皱,连忙点开异眼,通过异眼灰白的视界,他看到了一股浓郁的诡绿色的灵气正汇聚在凹地中。 “小梨,关了你的阴阳眼,你不能看。” 闫无生见张接梨还津津有味的看着凹地,皱眉提醒道。 “知道了。” 张接梨心头一惊,连忙关了阴阳眼,她居然被诡化灵气影响了。 “无生师兄怎么办?这里已经不能呆了,现在诡化灵气还在聚集,一旦成了气候,这里就要出大事。” “不要急,现在情况还能处理,我先通知此地的土地。” 闫无生连忙点起三支信香,不断的向其中注入阴气。 “四阴门扎纸匠闫无生敬告土地,此地发现诡变灵气汇聚,请土地爷尽快前来一叙。” 不过片刻,一股阴风吹入土地庙,一位仙家突兀出现在庙中。 “金花村土地见过闫护法!” 金花村土地脸上有些焦急,但还是连忙行礼。 “土地爷,你看,正是此处在汇聚诡变灵气。依闫某看,此处似乎是饕餮地,若不及时处理,势必会生出诡变饕餮之灵,到时候方圆数里都将生灵灭绝。” 闫无生也顾不得礼仪,连忙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多谢闫护法指点,此处确实是饕餮地,这土地庙就是为了镇压饕餮地的,没想到如今还是出事了。” 金花村土地脸色越发的焦急起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闫无生心头暗叹,这位可能是新手土地,估计帮不上忙了。 “土地爷,为今之计只能将凹地中的诡变灵气处理掉,否则将有大祸。若土地爷信得过闫某,就将此事交于闫某来处理。” 闫无生也不敢直接大包大揽,还是需要询问金花村土地的意见。 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修行地,地只也没有义务配合他。 “太好了,若闫护法肯仗义出手,吾自当配合。” 听了闫无生的话,金花村土地当真喜不自胜,他还在思考如何说服闫无生帮忙,没想到闫无生居然主动承担起来。 虽然旁门修士都以驱除诡异为己任,但这里不是对方的修行地,自然要求上一番,对方才会答应。 “如此甚好,以闫某看来,此诡异会以珠光宝气诱人前往谷底。幸喜此刻是半夜,否则结果难料。请土地爷在村中巡视,千万不可让百姓被诡异所诱!一旦诡异强大起来,闫某也不一定是对手。” 闫无生连忙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等待金花村土地的反馈。 “好,就依闫护法所说,吾马上去村中巡守,必定不让百姓离开村中半步。” 听了闫无生的安排,金花村土地对闫无生更加信服,这位安排得仅仅有条,显然是有丰富经验的前辈。 “村中之事就拜托土地了,其余事项就交给闫某吧。请!” 闫无生抱拳一礼,恭送金花村土体化作阴风离开。 “无生师兄,不会有危险吧?那个诡异好像能引出人的贪欲,非常不好对付。” 张接梨担心的看着闫无生,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两人躲了一路,却遭遇了一路的凶险! 难道真如虎爷说的那样,他们逆天改命,未来必定多灾多劫? 第70章 金花村外开金花2 闫无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张接梨的提问。 他犹豫了良久,还是将铁甲纸人交给了张接梨。 这个铁甲纸人他观察了很多次,每次他都有不同的发现,这也让他对铁甲纸人有了一些忌惮。 但今天情况特殊,他可能无法保护张接梨,相比普通纸人,还是铁甲纸人要有用一些。 “你就在土地庙里不要离开,凹地里全是诡化灵气,你承受不住。” “嗯,小梨知道了。” 张接梨捏紧手中的铁甲纸人,她知道闫无生说的都是真的。 闫无生解开工具箱,斜跨着小棺材就往金花村中去。 刚进村,一阵混乱的喧闹就传入了闫无生耳中。 只见一群清醒的村民,正生拉硬拽的防止意识迷糊的村民,生怕这些村民跳下悬崖。 哭声、喊声、咒骂声、劝慰声…… 组成了一曲事关生死,悲喜交加的乐章。 闫无生皱眉看着这一幕,对金花村土地的崭新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土地爷,怕是刚成为地只不久啊! “麻烦啊!” 闫无生暗叹一声,手上剪纸人不断的被甩飞而出,纷纷贴在想要跳崖的百姓头顶。 金花村土地见到闫无生出手,且跳崖的百姓也被阻止,心头也长出一口大气。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出任何问题,没想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百姓们见有人飞出纸人,那些要跳崖的人就停了下来,纷纷扛起这些人就远离了悬崖。 “见过这位师傅,小老儿金花村村长,谢谢师傅救命,谢谢师傅救命!” 金花村长是个朴实的汉子,年约五十,脸上露出了狂喜。 “可有人跳下去了?” 闫无生皱着眉,他估计村里情况不会太好。 “有四五人跳下去了。” 金花村长有些哀伤,这都是命。 闫无生松了口气,还好只有五人,若人再多些怕要出事。 “去!” 十二张剪纸突兀飞出,插入村中空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这是一方隔绝阵法,是以十二地支为根,由黄桦桧研发并教授给闫无生。 “所有人都进去,我回来前不可离开,这是保护你们的阵法,只要在阵法中就可无事。” 闫无生此话一出,村民们就争先恐后的往阵法中拥挤。 “停,有序进入,胆敢抢位,定斩不饶。” 眼看要引发踩踏,闫无生蕴含阴气的一声厉吼,彻底震慑了金花村的村民。 金花村长感激的看了闫无生一眼,刚才险些酿成悲剧。 “我与土地爷下去救人,你们切不可胡来。” 金花村土地感激的看了闫无生一眼,他这个新土地,正需要人望。 “叩谢大师傅,叩谢土地爷。” 村长听到闫无生要到悬崖下救人,当即跪下磕头。 村民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连连磕头,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闫无生向金花村土地点了点头,两人来到悬崖,一跃而下。 如此举动,村民纷纷吓得尖叫起来,但没人敢离开阵法,只有村长不顾危险来到了悬崖边。 只见半空中,土地爷抓住闫无生的肩膀减缓下落的速度。 在空中飘了片刻,两人就来到了悬崖下的第一个平台。 跳下悬崖的村民就在这里,金花村土地立刻上前检查。 “没气了,估计跳下来当场就没了,这里毕竟有二十几米深。” 金花村土地有些遗憾,这些人可都是在他的治下。 “那行,我们继续下去吧,那诡异应该在谷底。” 闫无生也不上前确认,而是死死的盯着谷底。 “好的。” 金花村土地抓住闫无生继续向下飘,一连飘了三四个平台,已经距离悬崖近百米深。 “闫护法,这里的诡变灵气已经非常浓郁了,我有些撑不住了。” 金花村土地将闫无生放在离谷底约五六米的平台上,略微有些艰难的说。 闫无生见他青筋暴涨,皮肤下如同有虫子在蠕动。 这种情况闫无生很熟悉,就是承受不住诡变灵气的结果。 从怀中掏出一枚气运令牌,闫无生直接捏成了碎片,一股浓郁的气运之力瞬间倾泻而下。 “快吸收!” 见金花村土地还在愣神,闫无生不由得低喝一声。 “好!” 吸收了气运之力后,金花村土地终于恢复了过来。 “劳烦土地爷往上一些,帮闫某观察下谷底的情况,若有发现请及时通知。” “多谢!保重!” 金花村土地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闫无生的好意。 他知道,这是闫无生劝他上去的理由,但通过这个借口又不伤他的面子。 这位四阴门护法,是个厉害人物。 目送金花村土地向上飞起二十余米,闫无生舒坦的伸了个懒腰。 自从桃源村后,他对诡变灵气的抵抗已经有些可怕了。 这种让金花村土地无法承受的诡变灵气,居然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压力。 仿佛诡变灵气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般。 此刻距离谷底还有五六米,闫无生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了崖底。 崖底异常安静,既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若非耳中还能听到“咚咚……”的心跳,还能听到“汩汩……”的血液流动声,闫无生几乎要怀疑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想象中四处血肉诡化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连一点诡化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回事?” 浓郁的诡变灵气阻挡了异眼,闫无生索性关闭异眼,用肉眼查看。 谷底浓雾弥漫,浓雾的深处似乎有金黄的光芒正在闪动,这光芒就像无数黄金在太阳下暴晒反射出的光芒,刺眼而又贪婪。 闫无生清楚,那金光的尽头就是诡异的本体。 随手扣住十几张剪纸人,闫无生不敢有一丝大意,哪怕经验最丰富的四阴门护法,也不敢说他就一定能知道诡异的能力。 缓缓向着金光靠近,诡异的身躯渐渐清晰起来,似乎是一颗大树! 此树高五丈,树叶如同手掌,一朵朵硕大的金色花朵正散发着金光。 闫无生见到诡异真容后,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这……这是芙蓉?” 第71章 金花村外金花开3 望着眼前的芙蓉花,闫无生有些愣神。 前世他作为地地道道的蜀府人,对芙蓉花有着深刻的感情。 这花不仅仅是蜀府的市花,还是花蕊夫人的象征。 那位高呼:“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的芙蓉花神。 相传,芙蓉花本来只有白色,之所以有白、红、粉三色,是因为花蕊夫人厄难时,鲜血染红了院中的芙蓉花。 此花,更是象征着对爱情忠贞不渝,至死不悔的爱情之花。 且不说眼前的芙蓉花由诡变灵气构成,只说开放时间就不对,芙蓉花应该是秋天开放才对。 而现在仅仅是春天,如此看来这株芙蓉花就是诡异本体了。 闫无生心头一惊,突然放开了周身的阴气,那股蚀骨的思念和遐想纷纷被驱逐出了脑海。 五张剪纸人瞬间射向芙蓉花周边,布下了隔绝诡变灵气的阵法。 “呼……” 这诡异当真与情绪相关,看来小梨说得没错,还好他没有沉浸其中。 刚松了口气,芙蓉花金光一闪,五张剪纸人组成的阵法瞬间化作了飞灰。 闫无生心头大骇,猛的暴退五丈开外,手上也不敢停直接捏爆了一枚气运令牌。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金光全部没入了闫无生的体内。 “当家的,玉容在桃源村等你。” 乌玉容俏生生的站在乌家院子里,一脸温婉的看着闫无生。 “无生师兄,我们回家。” 张接梨牵着闫无生的手,要拉着他回张氏扎纸铺。 “闫兄,我们一起闯荡江湖。” 秦长缨骑着乌云踏雪向闫无生伸手,想要拉他上马。 …… 假的!都是假的! 闫无生不断的告诫着自己,不断的尝试用阴气冲破幻想。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 “当家的你看,桃花开了。” 乌玉容欣喜的举起一枝桃花,迫不及待的向他展示。 闫无生一时间有些恍惚,那段在桃源诡域中刻骨铭心的记忆渐渐浮现。 “当家的,吃饭了。” “当家的,你要小心啊!” “当家的,保重!” …… 一句句温柔仿佛要将他淹没在永恒的幸福中。 假的! 都是假的! 乌玉容已经死了! 假的! …… “无生师兄,小梨想娘了。” “无生师兄,我们去看阿爹吧。” 张接梨伸出手,想要拉着闫无生往前走。 闫无生下意识的就要伸出手,但瞬间就清醒过来。 假的,都是假的! 数十张剪纸人同时飞出,斩杀了乌玉容,斩杀了张接梨,斩杀了秦长缨…… 现实中,闫无生双眼变得赤红,猩红的戾气开始在眼底汇聚。 “呼……呼……呼……” 伴随着喘息,污浊的诡变灵气被一一排出了体外。 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花村土地,总算松了口气。 刚才他眼睁睁的看着闫无生被金色光芒击中,然后他就陷入沉寂。 本以为闫无生要完,他可能要马上上报利州城隍。 还好! 这种沉寂只持续了不过数十个呼吸,闫无生就睁开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了闫无生挣脱了诡异的手段。 “找死!” 闫无生咬牙切齿的嘶吼出两个字。 这诡异,玩弄了他心中最珍贵的感情! 五枚人道气运令牌射出,直接布下了隔绝诡变灵气的阵法。 如此大手笔,闫无生确实发火了! 阵法布下,芙蓉花不断的用金光冲击阵法,但有了气运令牌的加持,金光始终无法冲开阵法。 “嗤……五枚人道气运令牌,你还想挣开?” 闫无生不屑的笑了笑,同时心头又开滴血。 冲动了啊!整整五枚人道气运令牌! 越想越心痛,越心痛越气,闫无生直接陷入了心痛外加气恼模式。 “娘的,就是你。去!” 掏出五具特殊扎纸人,闫无生轻轻吹了口气,纸人缓缓飘到气运令牌前,贪婪的吸收着阵法内的诡变灵气。 “嘿嘿!吸干你!” 闫无生眼底猩红的光芒闪动,嘴角流露出嗜血的笑容。 可能闫无生并没有意识到,他被刚才激起的戾气控制了。 随着诡变灵气不断的被吸收,芙蓉花也渐渐变得暗淡,再也不似刚才的金光熠熠。 “快了,快了,马上就吸干你。” 眼看芙蓉花开始枯萎,距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芙蓉花直接露出了真面目,花朵变成了一张张满是利齿的巨口,手掌般的叶子化作了触手不断抽打着阵法。 就一瞬间,从美得不可方物的芙蓉花,变成了一株嘴与触手的怪树。 “嘿,想反抗?由不得你!去!” 闫无生扣出十余张剪纸人,猛的甩了出去。 十余张剪纸人似乎化作了十余把飞刀,不断的穿梭在摇晃的触手森林中。 每一次接触,就有一条触手被分割,触手坠地还来不及挣扎就被阵法外的扎纸人吸收掉。 仅仅片刻芙蓉诡异就被削成了树棍,满树的触手全被割断,留下一树的大嘴无力的嘶吼着。 “还敢吼我!你敢吼我!你他妈找死!去,爆!” 闫无生嘶哑的吼叫着,宛如疯魔。 十余张剪纸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一一钻进了芙蓉诡异的大嘴中。 “轰……” 十余声轰鸣后,芙蓉诡异似乎耗尽了气力,渐渐的枯萎起来。 “哈哈哈哈……” 随着闫无生的狂笑,芙蓉诡异彻底枯萎,轰然倒塌化作了灰飞。 散布在崖底的诡变灵气被特殊扎纸人彻底吸收,渐渐变成了红色。 闫无生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状态已经让他起了疑心,他需要梳理一下体内的情况。 金花村土地看着闫无生折磨诡异,心头不由泛起了别样的心思,难怪长辈让他对四阴门护法敬重一些! 明明挺好说话的老实人,怎么见了诡异就像变成了手段毒辣的暴君? 思虑片刻后,金花村土地还是不敢降落到崖底,谁知道闫无生发疯发干净没有? “呼……” 闫无生舒了口气,刚才只是被戾气控制了。 “咦?难道爆装备了?” 闫无生看到诡异消息的地方有金光闪动,心头不由有些激动! 第72章 后续处理 这也怪不得闫无生激动,这些年来他处理的诡异不说三百也有两百,能直接得到诡异材料的机会非常少。 一百次里能有个两三次就很不错了,想要诡异材料造纸,还得到山陵墓地去要。 闫无生快步上前查看,只见一卷金色芙蓉树皮留在了地上。 只看这树皮的长度,最少能有十余米! “哈哈哈,没想到还能得到这宝贝!” 平时得到的都是些散碎的诡异材料,如今能得到如此完美的整卷树皮,如何能不兴奋? 要知道,这种完整的树皮是扎纸匠晋升最好的材料。 虽然闫无生并不需要,张新枝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下品的全部材料,但他还是可以用来交换需要的东西呀。 收回变红的扎纸人后,闫无生又取出一个新的特殊扎纸人,将诡芙蓉皮放进了扎纸人的体内,又收进了工具箱中。 “闫护法,吾可以下来了吗?” 金花村土地见闫无生兴奋的收取了诡异材料,就知道闫无生没事了。 这闫无生当真是奇人,刚才他就一直在关注下面的情况,当真是看得惊心动魄,他一度以为闫无生要被诡变灵气吞没堕化。 没想到,闫无生却顽强的挣扎了出来,甚至还虐杀了芙蓉诡异。 “土地爷请下来吧,诡变灵气已经清理干净了。” “辛苦闫护法了,感激闫护法救了金花村三百二十二口!” 金花村土地连忙抱拳行礼。 “土地爷不用客气,职责所在罢了。不知土地爷准备如何处理此地?” 闫无生并不倨傲,他很清楚,每一个地只背后都有着复杂的亲缘网。 “此地为饕餮地,天然就会吸纳各种气息,最近人道气运薄弱,自然就汇聚了诡变灵气,若放着不管,很容易再次滋生诡异。” 金花村土地一脸的愁苦,来到这村子后,他最头痛的就是饕餮地。 幸好一直没人知道饕餮地的用途,否则金花村早就完了。 如今人道气运不稳,饕餮地再次成为了他的心头大患。 “确实,若放着不管,最多十余日又要诞生诡异。” 闫无生看了眼渐渐被吸引而来的诡变灵气,无奈的关闭了异眼。 “闫护法可有应对的办法?” 金花村土地自身没有能力处理,偏偏最近利州四阴门护法又去阆州支援,看来只能期待闫无生了。 “容我想想。” 闫无生捋着下巴沉思了良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思路,不如先看看村民的情况吧,有些村民目睹了芙蓉诡异,若不处理,最后只有疯癫一途。” “哎……那吾先带闫护法回村。” 有了金花村土地的协助,闫无生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村中。 村民们见土地爷回来,纷纷跪下磕头,口中还不断喊着“感谢土地爷救命之恩。” “事情结束了,没有昏迷的全部离开,明日清晨再来寻人。” 闫无生也不客气,直接就下了命令。 村民们面面相觑,但他们是信任闫无生的,这位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跳下了百米悬崖的神人。 “都走,都走,大师傅要救人,别在这里围着。” 金花村长虽然是个朴实汉子,但基本的见识还是有的。 村民们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闫无生取出特殊纸人开始剥离诡变灵气。 虽然效率上不如索命门,但毕竟是四阴门的基本功,一切都很顺利。 一番忙活,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丑时。 回到土地庙,张接梨依然坐在篝火旁等待,铁甲纸人依旧如同卫士般守在张接梨身边。 对于铁甲纸人,闫无生是矛盾的,这铁甲纸人很好用,就是有些怪异。 这种怪异,让他有着深深的抗拒。 “无生师兄回来了,情况如何?没有受伤吧?” 张接梨蹦蹦跳跳的上前迎接,她脸上的笑容让闫无生心情放松。 “没事,是一株芙蓉诡异。” “芙蓉诡异?这地方怎么会有芙蓉花?” 张接梨有些意外,芙蓉花不是蜀府才有的吗? “谁知道啊?不过这次你无生师兄捡到宝贝了。” 闫无生笑眯眯的看着张接梨,生出了些许炫耀的心思。 “什么宝贝?” “诡芙蓉树皮,有三丈多长!” “哎呀!好厉害,以前黄仙婆婆就说,给我做身体的诡桃树皮也是宝贝,没想到无生师兄又得到了。” 张接梨也渐渐适应了纸人异类的身份,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了。 “还好,还好……哈哈哈。” “无生师兄,快讲讲情况。” 闫无生也不扭捏立马讲起了在崖底发生的事,两人一边讲故事,一边讨论着其中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卯时。 天色已经黑尽,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了。 “恭请土地爷,四阴门扎纸匠闫无生已有处理办法,特请土地爷相商。” 三支信香还未插入香炉,一阵阴风就吹进了土地庙。 很显然,金花村土地爷也没有心情休息,估计一直在等待闫无生的召唤。 “闫护法可是有处理办法了?” 金花村土地语气中全是焦急,显然这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回禀土地爷,闫某有个计划,有机会一劳永逸解决饕餮地。” “哦!请闫护法细说。” 金花村土地眼睛一亮,这要是成了,他可是有大功的。 “闫某的计划很简单,以特殊扎纸人为容纳诡变灵气的容器,假借古之名人得香火,再由土地爷引导一股人道气运直接联通特殊纸人,用以消磨诡变灵气。” 闫无生好整以暇的说出了计划。 “这……这岂不是山陵墓地的办法?” 金花村土地一脸的错愕,这闫无生当真有想法。 若此法成功,不仅仅能解决现在诡变灵气的问题,还能解决饕餮地的问题。 毕竟埋葬的是特殊纸人又不是真人,饕餮地自然就不会生效。 “可是,这特殊纸人如何办?还有哪里找来名人得香火?” 金花村土地压下心头的喜悦,连忙询问起心中的疑惑。 “闫某这里刚好有一具,这铁甲纸人是闫某在白马关古战场中得到的,用于吸收封印诡变灵气绰绰有余。” 闫无生指着张接梨身后的铁甲纸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张接梨撅着嘴一脸不开心,铁甲纸人已经保护过她几次了,她才不想把铁甲纸人送人。 不过,无生师兄说得也有道理,铁甲纸人太古怪了,留在身边未必是好事。 “这这这,如此珍贵的变异纸人,吾吾吾怎么好意思?” 金花村土地也是懂行的,知道变异纸人的珍贵。 “土地爷不用介怀,只要能护佑一方平安,那这里就是它的归宿。” 闫无生说得正气凛然,心里却总算松了口气。 “吾代金花村三百二十二口向闫护法致谢。” 金花村土地抱拳作揖,一躬到底。 闫无生坦然受了这一礼,金花村土地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该借何人之名?” “嘿,既然铁甲纸人是在白马关古战场得到,不如就假那场惨烈的倒弯大战中厄难的张遵将军之名吧!张将军血战不休,死不旋踵也当得百姓祭祀。” 闫无生捋了捋思路后,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术。 “以张将军的生平,自然当得百姓祭祀,可是小小一个金花村香火也不够啊。” 金花村土地有些懊恼,这么好的办法,偏偏金花村人太少了。 “村里有如此名人的墓地,难道不该好好的宣传一番?” 闫无生面色古怪的看着金花村土地,完全不明白他担心什么。 “这……这如何办?还请闫护法教我!” 金花村土地一脸的疑惑,再次作揖。 “咳咳,当年倒弯大战,张遵将军战死,同时给邓艾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邓艾为了泄愤,扬言要将张将军挫骨扬灰。张将军有一下属忠肝义胆,连夜带着张将军的头颅就逃出了白马关,这一路逃到了金花村,发现金花村有一块宝穴,那下属就将张将军的头颅葬在了此处!那下属一直保留着这个秘密,却不想他留下的碑文被后人发现……土地爷觉得如何?” 闫无生笑意盈盈的看着金花村土地,等待他的答复。 金花村土地哪里见过这种现代营销手法,只能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非知道这事是伪造,他几乎就信了闫无生的故事。 张接梨则一脸骄傲的看着金花村土地,无生师兄最会讲故事了,哪怕编瞎话也比别人编得好。 “还……还……还能这样?” “自然可以,只要土地爷伪造一块石碑,然后托梦让村长发现就好了。让村中百姓自己去发现,他们就会深信不疑。” 闫无生笑眯眯的将计划告知了金花村土地。 “这……这岂不是……岂不是骗人?” “怎么能叫骗人呢?我们这是善意的谎言,说白了我们的谎言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也能消除金花村一个最大的威胁,何乐而不为呢?” 面对闫无生如此厚颜无耻的说法,金花村土地脸色不断变化,堪比霓虹灯。 “吾明白了!就按闫护法的计划来。” 金花村地只仿佛下定了决心,咬牙同意了闫无生的办法。 之后的事就太顺利了,做旧对四阴门来说太简单了,任何东西被阴气一冲,自然就会污朽,铁甲纸人也被黑棺葬入了饕餮地。 之后金花村土地托梦,村长找到了腐朽的碑文,发现了这个故事。 从此后,村民们建起了张遵祠日夜祭拜。 而这个故事也越传越广,最终还真就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第73章 再遇平萱班 “无生师兄,以后我们还能要回铁甲纸人吗?” 张接梨踢踏着小脚,心里有些不舍。 “估计不容易。” 闫无生望着眼前的利州城,有些心不在焉。 利州的人道气运已经稀薄了两成有余,人道气运大网已经变得极细,稍有气运波动都有绷断的趋势。 “无生师兄怎么了?” 张接梨发现了情况,连忙关心的问。 “这已经三天了,阆州城的危机怎么还没有解除?” “对啊,这里的人道气运好稀薄,若是利州城出了骚乱岂不是要被诡变灵气渗透?” 张接梨关闭了阴阳眼,也开始担心起来。 “先进城看看,若城隍不留难,我们马上离开利州!” 闫无生眉头皱紧,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来到城门才发现,利州城已经戒严了,难道城里出了什么事? 闫无生心事重重根本不想和守城兵卒纠缠,直接掏出城隍路引,插队进入了利州城。 利州城内反倒不像城门处紧张,既没有兵卒巡街,人流似乎也不少。 “外紧内松?这位利州城隍想干什么?” 对于利州城古怪的安排,闫无生非常不解。 “无生师兄,我听到有人在说利州封城好像是边军演练,还听说演练是为了秀女的安全。既然秀女还在城里,那岂不是平萱班也在?” 张接梨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他可是很喜欢平萱班的各位。 “秀女还没有离开?怎么回事?有二十天了吧?” 得到这个消息,闫无生没有半点的喜悦,事情仿佛越来越巧合了。 “对啊,他们怎么还在利州?” 听了闫无生问题,张接梨也不由心中忐忑起来,事情越发蹊跷了。 “先去城隍庙,若能离开,我们马上走,进了汉中府就安全了。” “好!” 两人达成了一致,连忙拉上板车就往城北去了。 来到利州城隍庙,向庙祝官说明了情况,庙祝官也不含糊立刻请两人进入了大殿。 “拜见城隍大人!” 闫无生跪下,双手捧起路引令信。 “起来吧。” 利州城隍挥手扶起两人,招手抓住了路引令信。 “你二人从阆州而来,可经历过其中故事?” “回城隍大人,闫某兄妹在阆州遇到了一次诡异袭击,当时……” 闫无生连忙将阆州的情况说了一番,当然他彻底将自己在其中的贡献掐掉了,将他本人塑造成了打酱油的酱油客。 “原来如此,你二人想要离开利州,怕要等上一段时间。” 利州城隍点了点头,脸上看出了少许的不屑一顾。 “请城隍大人细说。” 闫无生皱眉,他们可是想立刻离开利州。 “阆州府城隍抽取人道气运后,利州人道气运就十分稀薄,而在秦岭中缺少人烟就更稀薄了,现在已经无法正常通行,若要离开只能等人道气运恢复后,把路引收好,气运恢复后就自行离去吧。” 利州城隍说罢就化作阴风而去,闫无生连忙上前扶住了庙祝官。 在庙祝官的一番感谢后,闫无生不得不带着张接梨先去找地方住下。 “无生师兄,这位利州城隍是不是看不上咱们啊?” 张接梨心里挺不服气的,城隍态度当真是太轻慢了。 “我们又不是银子,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别往心里去。师兄等会带你出去逛逛。” “嗯,本来还想早点离开的,现在却走不了。” 张接梨无奈的点点头,心里还是不痛快。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闫无生拉起板车,心里不由暗叹,本想尽快离开,却没成想,居然走不掉。 两人离开城隍庙,只得先去寻找客栈住下。 “是秦家姐姐。”张接梨看到远处闲逛的秦长缨,兴奋的挥着手。 “秦姐姐,秦姐姐,是小梨啊,我在这里。” “是小梨,哈哈哈。” 秦长缨正无聊透顶,没想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居然是张接梨那丫头。 张接梨兴奋的跳下板车朝秦长缨冲去,秦长缨一把抱起张接梨转了一圈。 “咯咯咯……” 二十天不见,张接梨见到故人兴奋得不行。 闫无生远远的看着两人,嘴角带起了笑容。 “闫兄好,没想到当真能在利州见面。” “秦师姐好,许久不见,可安好。” “好好好,都好,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秦长缨虽然觉得闫无生这人一点都不爽快,奈何她是张接梨的兄长。 “秦姐姐,我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你们住在哪里?” 张接梨连忙搭话,她非常想和平萱班的人一起住。 “正好,我们住那个小院还有房间,你们可以住下。” 秦长缨抱着张接梨不撒手。 “这,这不会打搅吧?” “啰嗦,一个大男人一点都不爽快,让你住下就住下,我带路你跟着来。” 秦长缨依旧如此飒爽,根本不给闫无生反驳的机会。 闫无生一脸苦笑,没想到真遇上这个麻烦精了。 来到客栈,平萱班的人全部都在,二十余日后重逢,大家都很高兴。 故人见面自然少不得把酒言欢,而一群艺术工作者见面,自然少不了唱跳挼噗。 首先登场的事秦长缨,作为刀马旦自然要唱《棋盘山》。 “为劫粮草下山岭,压定了阵脚须小心。适才间喽罗们送一信,唐营中也有个女将军。桃花马,双利刃,她与我不差半毫分。果然是大唐还有福份,女儿也有报国的人。我把她人好有一比。好比那绵羊见了虎,是怎样的来战争。适才兄长败了阵,此事令人就解不明啊。” 秦长缨不愧是台柱子,一颦一笑,一招一式无不透露着千锤百炼后的自然。 “好……” 众人纷纷叫好,这可不是捧场,而是真的好。 闫无生虽然听不太懂,但只看张接梨疯狂拍着巴掌,就知道戏不差。 接着登场的古善闻,他拉了一曲《关山月》。 豪放感怀是《关山月》的精髓,让人不由得思念起了故乡。 安安静静听完后,众人不由大赞古老厉害。 颜花辞抱起了琵琶弹唱着《琵琶行》,从颜花辞的琵琶中,当真听出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叮当声。 闫无生也被颜花辞的《琵琶行》所吸引,看到了颜花辞的白发,仿佛当真看到了那位“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迟暮美人。 一曲《琵琶行》完,众人兀自还在沉迷。 闫无生却忍不住一声感叹:“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此句一出,场面彻底安静,颜花辞双目灼灼的盯着闫无生,仿佛正燃着烈火。 秦长缨仿佛见鬼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闫无生。 昔翠曾一脸的好奇,这句诗不简单啊。 “请闫公子赐下全诗。” 颜花辞连忙放下琵琶,向闫无生行了个万福礼。 她的这番举动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求诗。 “这是家乡一位老人,在就别后见到夫人病弱,有感而发。闫某可写不下这千古好词。” 闫无生连忙起身作揖,他也行了一个普通人的礼节。 秦长缨一脸恍然,她就说嘛,闫无生这种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句。 “词牌为《蝶恋花》,全词如下。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人间词话》王国维,一代国学大师!他的诗词自然不凡。 “真美,真美啊!” 昔翠曾捧着脸,仿佛还停留在诗词中。 秦长缨似乎也有些失神,她虽然大大咧咧,但毕竟还是女子,感情肯定比男子丰富。 “全词以一个苦字定韵,情绵长、意哀婉,又以一个花字贯穿全篇,情隽永、意感伤。当真是天下难得的好词!” 颜花辞双眼放光,仿佛在诗词中找到了知己。 闫无生听了颜花辞的评价,不由得对这位老姐姐刮目相看。 她的这番评价,竟然与那个时代的评价相差无几,果真是大才。 “真没想到,闫兄你还有这本事!” 秦长缨见颜花辞如此激动,不由高看了闫无生一眼。 “哼!无生师兄会的可多了!大家都说他有举人之才!” 张接梨不愿意了,虽然和秦长缨要好,但也不能污蔑无生师兄啊! “举人之才?哈哈哈,小家伙,你知道举人是什么吗?” 秦长缨被张接梨逗笑了,这小家伙为了自己师兄,吹上牛了。 “怎么不知道,小梨在屯桓书院就是郭夫子亲自教的!郭夫子还经常去找无生师兄闲谈。” 张接梨不屑的撇了秦长缨一眼,举人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屯桓书院?郭夫子?可是宁县郭思给?新学泰斗?” 颜花辞是有学识的,也很关注士林的情况,自然清楚。 “对!” 张接梨骄傲的挺起了胸脯,这可是值得骄傲的。 “原来如此,闫公子能与郭夫子相交甚欢,自然不会低于举人之才!” 颜花辞显然非常崇敬郭思给,不由得抬高了闫无生的地位。 秦长缨诧异的看着闫无生,这人居然藏得如此深。 “您别听小梨胡说,闫某与郭夫子有一些交往,但绝不是学识上。” 闫无生笑着摇头,他有多少本事,他自己非常清楚。 第74章 众人的无奈 众人情绪高涨,聊天也越发的随意起来。 “古前辈,平萱班在利州城待了多长时间了?” 闫无生借机询问起了关心的问题。 “别提了,我们在利州城已经等了五天,利州城隍也不清楚还需要等多长时间,太麻烦了。” 一说起这件事,秦长缨迫不及待的抱怨了起来。 对此众人也不意外,秦长缨好动的性子确实不习惯如此等待。 “一路可还顺利?” “路上还好没发生什么大事,但那群秀女……哎!” 古善闻无奈的摇头,有些一言难尽。 闫无生大概能猜到情况,一群娇滴滴的小姑娘,势必有各种要求。 “那群娇小姐简直就是在折磨人,一会要这样,一会要那样。偏偏护送的将军还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真是够了。” 秦长缨性子直爽,见不得扭扭捏捏的娇小姐,说起她们来自然没好话。 颜花辞笑而不语,显然也是非常头痛。 “还好半路没发生什么古怪的事,否则那群娇小姐非得吓死。” 昔翠曾娇笑着,一脸的嘲弄。 “真有那么讨厌?幸好小梨没有和你们一起走。” 张接梨见所有人都是满腹怨气,再想想和闫无生一路的精彩,庆幸的拍了拍胸脯。 “闫兄弟,你们一路上可还顺利?” 古善闻多少也听说了驿路发生的事情,不由对闫无生两人的情况有些好奇。 “古前辈,我们一路上可有意思了,我们在凯江城救了一群小乞儿……” 说起一路的精彩,张接梨立马兴奋起来,小嘴嘴吧啦吧啦不停往外倒故事。 平萱班众人对两人一路的遭遇更是瞠目结舌。 特别是张接梨在多年听故事的熏陶下,每个地方的遭遇都说得绘声绘色,更是让平萱班众人一脸的震惊。 “我的天啊!你们这是犯太岁了吗?一路上就没安生过。” 昔翠曾捂着嘴,生怕尖叫出来。 “早知道就和你们一路了,那么精彩的故事,居然没有被本姑娘碰上。” 秦长缨一脸的遗憾,不断的扼腕叹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颜花辞拍着胸脯,震起惊天的波浪。 古善闻则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哎,我们一路上就像是被赶鸭子一样,半点没有自由,经过的每一个城市都有非常困难的任务,哎……” 张接梨假模假样的叹息,反倒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颜花辞一脸愕然的看着张接梨,似乎非常诧异。 古善闻则皱起了眉头,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却忍住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关,早日把秀女送到京里,以后我再也不接皇室的任务了,忒麻烦!” 秦长缨羡慕得面目全非,她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去,她很想在当时跟着闫无生他们一路去凯江。 “以后我也不想接皇室的任务了,好麻烦啊!” 昔翠曾也有些抱怨,一个护送任务浪费了挺长时间了。 “应该开了,阆州城那边聚集了不下二十位四阴门护法,就算把阆州城犁地三尺也应该把幕后黑手挖出来了,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闫无生见众人气氛不对,不得不安慰了一句。 “闫兄弟,若阆州城无法在这两天彻底解决问题呢?” 古善闻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可能性。 “若还不能解决,各地就要出问题了。” 闫无生目光一凝,心中有些沉重。 “闫兄弟,按张小妹刚才讲的情况,不像偶发的事。以老古来看,对方应该已经布局了多年。且不说在封城后还能搞风搞雨,只说他们能在阆州四阴门内部安插人手,就不会简单。” 古善闻终于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古老说得对,对方很明显是有大动作,肯定有所准备,就不知阆州城隍能否发现了。” 昔翠曾点点头,显然很认同古善闻的分析。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二十几个四阴门护法在,还怕他们不成?” 秦长缨反倒是有些不屑。 “长缨,古老担心不是四阴门护法无法对付对方的人,而是担心对方会一直拖延下去。直到各地出现问题,逼得来援的四阴门不得不离开。” 颜花辞皱着眉,显然理解了古善闻的意思。 “啊?难道对方是想趁四阴门护法离开后,来一次突然袭击?” 秦长缨惊讶的看着古善闻,却见古善闻沉重的点了点头。 “无生师兄……”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希望他能给出判断。 闫无生只是摇摇头,也不说话,眉头皱得很紧,似乎非常担心。 “闫兄,你到底怎么想的,不要藏着掖着啊!” 想起当初在白马关的事,秦长缨不耐烦的询问起闫无生。 “闫兄弟,在场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你说说你的想法。” 古善闻也知道闫无生善于分析,连忙询问。 “项庄舞剑啊!” “什么意思?” 秦长缨皱着眉,闫无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很不满意。 “闫兄弟,你认为沛公是谁?” 古善闻面色一变,语气中略显焦急。 “不清楚,但应该很快就有苗头了。” 闫无生也不说透,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地方出了事,那么沛公就在那里。 “如此吗?” 古善闻有些恍然,皱眉说道:“颜大家,你和翠曾去一趟秀女驻地,让护送将军加强巡视。” “明白。” “知道了。” 颜花辞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就带着昔翠曾离开了客栈。 “我去找利州官府了解下情况。” 古善闻说罢也起身离开。 “我,我呢?” 秦长缨见其余人都有事做,焦急的询问。 “你?你还是和张小妹一起在城中调查看看吧。” 古善闻有些为难,战斗上秦长缨是把好手,但要让她去与人寒暄就只会坏事,还不如让她闲着。 “哦!” “闫兄弟,你自行安排吧。若有发现我们再商量。” 古善闻临出门,还是嘱咐了闫无生一句。 “明白。” 闫无生点了点头,送古善闻出门。 “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说了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古老就紧张起来了。” 闫无生回转后,秦长缨非常不满的瞪着闫无生。 第75章 尸妓案再现 客栈里剩下的三人也坐不住,当即离开客栈各自去打听消息。 傍晚时,平萱班的人和闫无生兄妹又聚在了一起。 还好利州城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众人也不由松了口气。 秦长缨和张接梨约好第二天继续在利州城里玩,这两人真是意外的合得来。 可惜,事情永远都不会顺利! 第二天一早,就有城隍庙的人来到客栈。 “敢问是闫护法和张护法当面?” 来人年纪很轻,似乎只有十四五岁。 “正是闫某,小哥是?” “闫护法,小的是城隍庙的杂役,受庙祝官的嘱托来请闫护法去一趟城隍庙。” “庙祝官?不知有何事?” 闫无生皱眉,难道是利州城隍有请? 此时,不仅闫无生和张接梨疑惑,连平萱班一行也是看向了城隍庙杂役。 “小的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庙祝官说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想请闫护法前去一趟。” 小杂役摇摇头,明显并不清楚具体的事。 “闫某知道了,请小哥先行回报庙祝官,闫某收拾一番就前往。” “感谢闫护法体谅,小的就离开了。” 小杂役连忙行礼,匆匆往外跑。 “闫兄弟,恐怕是出事了。” 古善闻脸色非常难看,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好说,但依利州城隍的性格来说,若非出事,一般不会见我。” 想起利州城的轻慢,闫无生基本可以肯定出事了,而且绝对不是小事。 “闫兄弟,那你们兄妹就快去吧,我们也立马去秀女驻地守护。” 古善闻招呼平萱班一声,直接就出了门。 只有秦长缨和张接梨对视一眼,纷纷撅起了嘴,她们今天的游玩计划泡汤了。 来到城隍庙,并没有见到庙祝官,刚才的杂役却在城隍庙门口等待二人。 “闫护法,请入正殿。” “感谢小哥。” 闫无生带着张接梨进入城隍庙正殿,此时,利州城城隍正盘坐半空,左手边有一位背着小棺材的中年汉子。 汉子看不出年纪,但浑身透露着腐朽和死寂的感觉,仿佛是一段朽木。 “拜见城隍大人。” 带着张接梨行了礼,利州城隍挥袖扶起了两人。 “这位是背尸匠邓攸身,接下来请三位通力合作。” 利州城隍指着背棺的中年人说。 “扎纸匠闫无生见过邓护法!” “四阴门学徒张接梨见过邓护法!” “背尸匠邓攸身见过闫护法、张护法。” 三人一番寒暄后,利州城隍打断了三人继续闲聊的想法。 “昨夜利州城发生碎尸案!” “碎尸案?” 闫无生揉了揉额角,听到碎尸案的瞬间,他就觉得头痛欲裂。 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利州衙门怀疑与诡事相关,求到了城隍庙来。如今利州四阴门大部分去支援阆州城了,希望闫护法能为利州城出一份力。吾也不会亏待两位护法。” 利州城隍也直入正题,当场许诺了重利。 “义不容辞!” 闫无生连忙点头,不点头也不行,利州城现在的情况就是个炸药桶,稍微一点火星就有可能引爆。 一旦发生了人道气运波动,很容易引发大规模的诡变灵气入侵。 “如此就好,且去。” “领命!” 三人躬身领命,连忙退出了城隍庙正殿。 “无生师兄,不会是之前遇到的那个案子吧?” 张接梨拉了闫无生的衣角,显得非常不安。 “那个案子?两位似乎对这起碎尸案知道什么?” 邓攸身也不傻,连忙询问起来。 “嗯,在其余地方遇到过类似的碎尸案,希望不要是相同的。” 闫无生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还没有见到具体的情况。 说不定是普通的碎尸案呢?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先赶过去吧。事发地在城东南,还有些距离。” 邓攸身一马当先,带着两人就朝城东而去。 城东靠山,地理不是很好,是利州贫困人家集中的地区。 而城南又是水陆码头,下苦人家更加集中,这也导致城东南鱼龙混杂。 一到案发地,闫无生就皱起了眉头,又是码头附近。 邓攸身向捕快点了点头,捕快们如蒙大赦,连忙离开了屋门。 “闫护法,请吧。” “好,邓护法一起进。小梨在外面等。” 闫无生谦让一番,回头对张接梨吩咐一声。 “知道了。” 张接梨乖巧的退到了捕快们的身边,这种时候不能任性。 进入小屋,这是非常典型的穷苦人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算夸张。 小屋内,尸体四分五裂的被丢弃在地上,从尸体的断口来看,是被活生生撕开的。 “尸体被采补过,和阆州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尸妓案十分相似。” 看到尸体后,邓攸身悚然一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邓护法知道尸妓案?”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询问,心中充满了警惕。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利州四阴门还因为这事派人前往支援。只是……” 邓攸身脸色依旧没有缓解,反而变得越来越差。 “邓护法可是有什么发现?” “没有,只是这尸妓案怎么会在利州城出现?这事需要立刻向城隍大人汇报。” 听罢邓攸身的意见,闫无生松了口气,暂时可以排除对他的怀疑。 “不瞒邓护法,闫某也觉得非常相似,但是否是同一人所为还需要验证一番。不知利州城中仵作可在?” “仵作往阆州城支援了,十分不巧。” 邓攸身连连摇头,有些遗憾。 “可还有受害者?” “只发现了这一件……我明白了,这就让捕快加大搜寻力度。” 闫无生的话一下点醒了邓攸身,他脸色铁青就往捕快身边走。 闫无生也跟着离开,张接梨马上来到了他身边。 “无生师兄,是吗?” “嗯!” “这可怎么办?简直是阴魂不散。” 张接梨非常懊恼,他们俩真是倒霉透顶,走到哪里都是麻烦。 “小心些,先保护好自己。” 闫无生说罢就朝邓攸身走去,而邓攸身似乎也吩咐完毕。 捕快分出一人快步朝外跑,剩下的则脸色沉重。 “闫护法,我们还是先回报城隍大人吧。” 第76章 开始调查 三人回到城隍庙,庙祝官连忙请出了利州城隍。 “见过城隍大人!” 三人连忙行礼。 “情况如何?” 利州城隍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回禀城隍大人,属下与闫护法查看过了,尸体有明显的采补痕迹,可能是阆州城发生的尸妓案。” 邓攸身恭敬的说道。 “阆州城的尸妓案怎么会在利州发生?你们是否可以肯定?” 利州城隍眼睛一眯,眼中寒光肆意。 “回禀城隍大人,属下与闫护法皆认为手法相同。” 邓攸身硬着头皮,再次确认。 利州城隍似乎并不满意,转头看向闫无生。 “闫护法,你认为呢?” “这……” 闫无生心中一阵踌躇,这利州城隍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的下属不信任反过来询问他这个外人? 而且,利州城隍似乎对尸妓案不是太过上心。 “闫护法无需忧虑,但说无妨。” 利州城隍语气舒缓了一些,似乎在鼓励闫无生。 “这,闫某觉得虽然有相似的地方,但还是无法十成确定。不如城隍大人通知阆州城隍一声,也许能从中印证一些东西。” 闫无生总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只得将锅甩到了阆州城隍身上。 “哦!” 利州城隍神色从期待到平静,似乎对闫无生的分析并不认可。 闫无生心头有些吃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阆州城隍是府城隍,利州城隍是县城隍,县城隍向府城隍汇报不是应该的吗? “先好生调查一番吧,若此时通知府城隍,容易造成阆州城中的形势误判。” 利州城隍平淡的看了邓攸身一眼,似乎在暗示什么。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邓攸身连忙行礼,拉了把闫无生就要往外走。 “城隍大人,若能请利州官府发布公文,让城隍阴兵夜巡四方,说不定能尽快查明真相。” 闫无生抱拳行礼,说罢就跟着邓攸身离开。 “吾会考虑!” 三人离开城隍庙正殿,利州城隍的声音才远远的传来。 闫无生叹息一声,如之奈何! “闫护法,城隍……城隍大人应该已有定计,想来……” “邓护法,闫某无事,接下来有何打算。” 闫无生笑着摆手,皇帝不急太监急,没那个必要。 “接下来也无甚大事,闫护法不如就回客栈休息吧。若查到线索再通知闫护法。” “好,那就辛苦邓护法了,请。” 说罢,闫无生就带着张接梨离开。 而邓攸身却是一声叹息,摇头着头也离开了。 “无生师兄,利州城隍到底什么意思啊?又让我们处理案子,又不听我们的意见。” 张接梨对利州城隍的印象本就不好,现在更差了。 “哈哈,这样也好,我们还省事了。反正也就再多待几天,等阆州事了,我们就马上离开。” 闫无生似乎笑得没心没肺,但张接梨似乎却接受了这个说法。 回到客栈就看见秦长缨正在打理着自己的爱马。 这匹乌云踏雪是她从塞外蛮族手里抢回来的,一直宝贝得紧。 可此刻打理起爱马,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秦姐姐,我们回来了。” 张接梨看到乌云踏雪,眼睛立刻变得雪亮。 “哈哈,小梨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长缨见到小梨,脸上立马转晴,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见过秦师姐。” “闫兄好,你累了就去休息吧,小梨交给我。” 秦长缨挥挥手,仿佛撵苍蝇一般。 “秦姐姐,要对无生师兄有礼貌。” 张接梨嘟起嘴,一脸气恼的瞪着秦长缨。 “无事,无事,秦师姐,闫某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 秦长缨立刻来了兴趣,闫无生这人虽然啰嗦了点,但还是有些本事的。 “最近利州城恐怕还会有大事发生,闫某想请秦师姐在城中打探一番。” 闫无生心头一动,虽然利州大案事不关己,但作为四阴门修士却不能高高挂起。 他准备私下探查一番,但身边跟着张接梨目标太大了,还不如直接托付给秦长缨。 “好,好!闫兄放心,你就把小梨交给我吧!探听消息的事也交给我。” 秦长缨眼睛一亮,这下有得玩了。 “秦姐姐,既然无生师兄托付我们办事,那我们就快走吧。” 张接梨连忙拉着秦长缨,又可以出去玩了。 “走走走,我们走。” 秦长缨一把抄起张接梨,抱在怀里就往客栈外跑。 听着张接梨一路留下的笑声,闫无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张接梨平时是很乖巧的,结果遇到秦长缨就成了熊孩子。 两人刚离开客栈,秦长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小梨,早上那个姓邓的找你们什么事?” “利州城发生了尸妓案,我和无生师兄去看了看。” 张接梨挣脱秦长缨的怀抱,主动跳到了地上,被人抱着挺难为情的。 “尸妓案,就是我们在白马关遇到的那件案子?” “对啊,无生师兄说,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真的?” 秦长缨眼睛雪亮,当时是她最早发现尸妓案的,却因为秀女的事没能追查到底。 这让她遗憾了很久,现在好了,犯人居然自投罗网来到了利州。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是一路都遇到了尸妓案,而且无生师兄也说肯定是同一个犯人。” “那就好,你说我们到哪里去打探消息?” “无生师兄说,对方一直都是找下苦人家动手,我们去城东南码头一带吧。” 张接梨皱眉思索片刻,才认真的说。 “那行,都听小梨的,我们走。” 按下秦长缨两人前往码头一带不说,却说闫无生此刻正在上午案发的现场附近。 经过一番调查,闫无生也算摸出了一些情况。 最近利州官府封城,但仅仅是外紧内松,百姓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警惕之心。 码头因为封城的关系也暂时无法上工。 而死者正是码头的脚夫,此人嗜赌如命,家中父母与他也断绝了关系,跟着他的兄长过活。 死者当天在赌坊赢了不少,似乎还去找了粉头潇洒。 而且逢人就说,那粉头盘靓条顺活好云云。 得到这个消息,闫无生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 第77章 越演越烈 回到客栈,张接梨和秦长缨还未回来,想来还在外面疯玩。 闫无生复盘着调查的内容,这与当初在潼川发生的事情一般无二。 犯案的方式相同,犯案的对象相同,犯案的过程也相同,由此可见犯人也必是同一个人。 现在情况已经明了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这个沛公就是利州城。 按对方的一贯手段,接下来肯定会继续犯案,逐渐加码,最终引动人道气运波动,再从中渔利。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闹多大的动静了! 越想越头痛,闫无生不得不盘算起他们在这次大案中的位置。 “无生师兄,我们回来了,你看这是小梨编的花环。” 张接梨和秦长缨同时出现,两人头上还带着一圈美丽的花环。 这两人说是去调查,其实还是去疯玩了。 “真好看,是小梨自己编的吗?” 闫无生非常捧场,当即用很夸张的表情说。 “是秦姐姐编的,秦姐姐的手可巧了。” 秦长缨听到张接梨的夸奖,骄傲的挺起了胸脯,那夸张的弧线是一种让人窒息的高度。 “哼,本来小梨还想给你编一个,还好本姑娘阻止了,否则你就等着带花环吧。” “那就感谢秦师姐了,晚饭还有些时间,秦师姐带小梨去休息片刻吧。” 闫无生含着笑,戴不戴花环倒是无所谓,前世他经历过更尴尬的团建和拓展活动,这戴戴花环都是小意思。 “小梨,走咯,我们回房休息。” 秦长缨拉着不情不愿的张接梨回了房,只剩下闫无生继续复盘。 晚饭后,大家聚在一起闲聊。 闫无生将尸妓案的事说了一番,一方面算是给平萱班的人提个醒,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护卫将军已经加强了保卫力度,只希望秀女不要出差错。” 古善闻皱着眉,他算是听懂了闫无生的话外之音。 “哎,希望那群娇小姐不要再惹麻烦了。这几天好些娇小姐们在抱怨,当真是让人烦恼。” 昔翠曾对秀女们头痛无比,旁门修士性格本就不好,她也是忍了又忍。 “老古,明天再去和军中将领强调一番吧。闫兄弟说得对,这事怕不简单。” “也好。” 面对颜花辞的提醒,古善闻不由点了点头。 在场只有秦长缨和张接梨心不在焉,两人疯玩了一天,啥消息都没探听到。 一夜无话。 清晨,邓攸身再次找上了闫无生。 “昨夜又发生了几起采补的案子。” 邓攸身一脸无奈的说。 “又发生了?昨夜没有安排差役巡逻吗?” 闫无生皱着眉,再这样搞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昨天邓某就安排了衙门巡逻,可是利州衙门并未当回事。” 说道这事,邓攸身一脸漆黑,显然被气得不清。 “城隍大人昨夜也没有安排阴兵巡查?” “没有。” 邓攸身无奈的摇摇头,摊上这么个城隍,当真是……哎! 闫无生也有些无奈,这位利州城隍当真是一言难尽。 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这是摆明冲着利州而来。 可是,利州城隍居然无动于衷,似乎并没有半点的急迫。 提了建议也不听,官府也不配合,真不知利州城隍到底想干什么。 “邓护法,该去劝劝利州衙门和城隍大人了,这利州城里可有一千秀女,要是出了半点问题,别说利州衙门上下,哪怕城隍大人也要受牵连。” “邓某明白。” 邓攸身倒是警惕了起来,正如闫无生所说,秀女要是出了问题,利州衙门必死。 “闫某认为,现在应该将利州发生的情况,尽数回禀保宁府城隍,让府城隍拿个注意。尸妓案的犯人已经来到了利州,阆州府不能被蒙在鼓里啊。” 闫无生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 “闫护法说得是,邓某一定将此事再次回禀城隍大人。” “哎,走吧,咱们去看看现场。” 说罢,两人就要往客栈外走。 “无生师兄,小梨也要去吗?” “不用,你和秦师姐继续打探消息吧。” “好的。” 张接梨立马高兴了起来,她昨晚就和秦长缨约好了,今天继续打探消息。 来到案发现场,依旧在城南靠近城东的一带。 “昨夜死了五人,全部死在家中。” “死者家中可有人遇害?” “没有。死者都是在清晨发现的,家属似乎被迷晕了。” 邓攸身摇摇头,有些无奈。 “去看看吧。” 来到案发现场,五家人几乎就是邻居,离第一个死者也就不到一条街。 五家人在家门口哭天抢地,看得让人心酸。 闫无生挨个检查后,依旧是相同的作案手法,确定是尸妓案无疑。 邓攸身看着哭倒在地的老父母,心头也是难受得紧,他连忙将闫无生拉到了一边。 “闫护法,可有办法应对?再这样下去,利州城怕是要出大问题了。” “敌暗我明,只能被动防守。” 闫无生摇摇头,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何防守?” “没用,衙门,衙门不重视;城隍,城隍不重视。偌大一个利州城,就靠你我二人……” 闫无生有些无奈,他渐渐体会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无奈了。 “哎……” 邓攸身似乎有些泄气,一个帮忙的外人都在努力,偏偏利州的父母和城隍却不重视。 “如今之计,只有说服城隍大人重视起来,否则闫某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走,我们去见城隍。” 面对闫无生的无奈,邓攸身一咬牙就拉起闫无生往城隍庙走。 来到城隍庙,向庙祝官说明了来意。 庙祝官也深知两人任务重大,没有半分犹豫就请二人进了大殿。 “何事?” 一阵夹杂人道气运的阴风吹过,利州城隍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拜见城隍大人,属下与闫护法经过多方调查,可以肯定此次利州发生的采补碎尸案,就是阆州城的尸妓案。如今一千秀女在利州城中,若出了差错,怕是……” 邓攸身说得直白,他是真的努力了。 利州城隍脸上有些挣扎,仿佛有些拿不定主意。 闫无生心中皱眉,利州城隍的态度也太古怪了。 第78章 城隍的愚 面对利州城隍如此古怪的态度,闫无生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想试探一下利州城隍对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也很想知道,如此明显的事,利州城隍会做何选择。 “城隍大人,现在利州与阆州情况相同,但尸妓案的犯人已经来到了利州。是否可以先回禀府城隍此事?哪怕不能促成人道气运恢复,至少也能让府城有一个完整的判断。若有需要,也能及时向保宁府求援。” 闫无生此话刚一出口,利州城隍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祂似乎对闫无生有些不屑,皱着眉头说:“闫护法还是多关注案子的情况,至于其他吾自有判断,你们去吧。” 闫无生愣了片刻,这利州城隍是有病吧? 离开城隍庙,闫无生开始复盘刚才的对话。 他发现,利州城隍似乎非常不愿意和保宁府城隍打交道。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层领导不愿意和高层打交道!千古奇事! “闫护法……你这是触到了城隍大人的逆鳞了。”邓攸身有些为难,但还是一咬牙说道:“城隍大人是府城隍的嫡系后辈,祂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府城隍强……” 听了邓攸身的解释,闫无生有些无语。 这就是一个富二代的叛逆故事,明明自身没什么能力,偏偏又不肯听从父辈安排,还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想要搞一番大事业,偏偏能力有限,又不肯听从有能力人的建议。 刚愎自用,还老是想当然的做一些决定,偏偏做的决定还全是错的。 麻烦啊! “这可是要误大事的啊!” 闫无生一声叹息,也没有了再管下去的想法。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收场。” 邓攸身脸色阴晴不定,仿佛有千言万语藏在心中。 “邓护法,难道还有其他问题?” 闫无生见状连忙多问了一句。 “闫护法,你觉得利州城如何?” “这……利州为川北门户,蜀道咽喉,先秦时就已置县,位置极端重要,是兵城中的兵城。” 闫无生也不明白邓攸身为何这样问,只得说了些漂亮话。 “闫护法,只说你实际的想法。” “这……利州的人口似乎并不多啊。” 闫无生有些不适应如此直接了当的提问。 “对,利州全县加起来不到十万人。” 邓攸身一声叹息,表情有些压抑。 “怎么可能?利州位置如此便利,更是通商以北的最大出口,怎么可能人口如此稀少?” 闫无生完全不信,不由直摇头。 “利州被大巴山横亘在北,大山中少有人烟,人道气运大网几乎无法完整覆盖。” 邓攸身停了片刻后,继续说:“以至于,山中多有诡异,也多有诡域。这使得利州时常要面对各种诡异侵袭。可惜……” 邓攸身表情很无奈,可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怨怼。 “可惜,城隍大人总是固执己见,不肯向府城隍求援,致使百姓多有损伤,四阴门护法为了保护利州死伤无数。一来二去之下,百姓跑的跑,散的散……” 邓攸身目光悲戚,下意识的摸了摸身后的棺材。 闫无生注视着这一切,他大概知道邓攸身棺材里装的谁了。 “府城隍就没有……” 闫无生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语言,还好邓攸身主动接过了话头。 “怎么可能不管?当年邓某就是被府城隍调往利州,委以辅佐城隍大人的重任。可惜……” 邓攸身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兴趣,转身就离开,也没有等待闫无生的意思。 闫无生发现,邓攸身的表情非常古怪,古怪得让人难受。其中蕴含的情感太复杂,太丰富,也太让人震撼了。 闫无生不想回客栈,索性就在利州城中瞎转悠起来。 通过与利州城隍的几次见面,再加上邓攸身隐晦的提醒,他终于拼凑出了利州城隍的一些拼图。 这是一个出身不凡,志比天高的仙家。 在经历了几次挫败后,开始固步自封,开始刚愎自用。 祂不愿意听取任何祂不认可的意见,也不愿意接受亲族的帮忙,但凡展露出任何帮助的姿态,就会被祂脆弱的自尊心认定是瞧不起。 在一次次的失败后,利州城隍不仅否定了亲族派来的助力,也否定了自身的发展,敏感而又自卑的继续下去。 “再这样下去,利州就没有未来了。” 闫无生摇摇头,心里无比的悲观。 这利州但凡是落在了黄仙婆婆手上,不出两年就能碾压宁县。 可惜了! “看来要早做准备了,利州接下来必然是麻烦不断。” 闫无生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往客栈走。 刚到客栈就发现昔翠曾在后院发呆。 明明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却蛾眉紧蹙,让人生怜。 “闫师兄回来了。” “昔师姐,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其他人呢?” 闫无生也有些奇怪,平萱班的人一向团结,除了秦长缨这个不合群的。 “秦姐姐不知道带着小梨到哪里去了,她说是去调查线索,我看八成是去疯玩了。” 昔翠曾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一脸的羡慕。 “古前辈和颜大家呢?怎么没看到这二位?” 闫无生本也无事,干脆在后院与昔翠曾闲聊起来。 “别提了,古老带着颜大家和我去给秀女唱曲解闷,本来好好的。也不知道秀女们发了什么疯,非要不断的换曲。刚开始我们还忍着,没想到这群秀女却越来越过分,每每曲子才刚开始,就有人要求换曲。” 昔翠曾越说越气,不由捏紧了拳头。 闫无生哑然,这是还没进宫就开始宫斗了? 女人果然很麻烦啊! “确实挺过分的,要换了我,肯定不会理那群秀女,一个个吃饱了没事干。” 闫无生随着昔翠曾的情绪说话,立刻得到了昔翠曾的认可。 “就是!我就说不该管那群秀女的,一个个牙尖嘴利,烦死了!颜大家只是说了句,一方选一首,免得混乱。那群秀女居然骂颜大家老货!简直不是东西!” 昔翠曾说得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动手。 “过分了,颜大家呢?” 闫无生眉头一皱,脸色有些发寒。 “颜大家还在房里呢,哎,气得不行啊!现在还在哭,让人心疼。” 第79章 百姓的穷 听了昔翠曾的话,闫无生有些默然。 颜花辞是个美人,是真正的美人,皮、肉、骨、气质、修养一样不缺。 哪怕如今头发花白,眼角有了细纹依旧是个美人。 可惜啊!时间不饶人,四运门司乐也无法长生! 这注定是个悲剧,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若有诗书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美人从来不是皮囊……” 闫无生有些感慨,这女人成了堆,啥事都有可能发生! “嗯,颜大家要是听了肯定很高兴,闫师兄可有全诗?” 昔翠曾眼睛亮晶晶的,这闫公子果然好文采啊! “没有全诗,就是听人偶尔说起了这句诗。” 闫无生连连摆手,他知道个屁啊,他连这首诗的出处都不知道。 “闫师兄不用谦虚,我这就去说给颜大家听。” 昔翠曾立马起身,身子轻盈的回了房中。 闫无生看着昔翠曾的背影,嘴里不由“啧啧”出声。 不愧是四运门舞伶,当真是身姿摇曳,宛如弱风扶柳。 “无生师兄……” 就在这时,张接梨和秦长缨气呼呼的回到了客栈。 看着张接梨一脸的气恼和委屈,闫无生连忙出声询问。 “小梨,怎么了?” “利州的百姓全是刁民!又穷又坏!” 秦长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狂喝了一盏茶。 “啊?” 闫无生面对这样无厘头的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生师兄,我们在利州城里闲逛……不,我们在利州城里打探消息。一群地痞就见我们好欺负就上来为难……” “地痞?” 闫无生眼底猩红的光芒一闪,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散发了开来。 “无生师兄……” 张接梨见闫无生生气,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她可太清楚闫无生的性格了,这要不处理好,就闫无生那个阎王性子非得死上一片。 “怕什么!我来说,我们被一群地痞调戏了,本来我不愿搭理他们,这群刁民居然想要动手动脚。” 秦长缨气呼呼的说着,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哦!” 闫无生眯起了眼睛,嘴角不由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张接梨见状哪里还敢任由秦长缨火上浇油,连忙接话说:“秦姐姐把那群地痞打了一顿,打得可惨了。” “已经打了一顿吗?” 闫无生周身的血腥味淡了不少,张接梨这才松了口气。 “呸!打一顿算什么!我才动手打了几个,就被一群百姓围着讨要赔偿,气死我了。” 秦长缨一脸的愤慨,这还是她第一次无法靠拳头说话。 “这样啊?就没有衙役来管管?” 闫无生算明白情况了,这俩丫头被人做局了。 “后来衙门的人来了,那群百姓颠倒是非,说是秦姐姐动手打人。” 张接梨也是越说越委屈。 “衙役怎么判?” “衙役说,不是你打的,他们怎么就躺下了?既然是你们动手打人,自然要赔偿汤药费。我被他们骗了二两银子啊!” 秦长缨非常无奈,都是一群普通人,个个面黄肌瘦,她打大人都不好意思发力。 闫无生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两人无事就好。 不过区区二两银子,无需太过在意。 “这鬼地方,老娘是一刻都不想呆了,这里简直就是刁民窝。” “就是,还是我们宁县好,宁县的百姓可友善了。我们一群小伙伴在城里疯跑都没人为难,哪怕撞到人,别人也会先把我们扶起来,再问问我们有没有事。” 张接梨撅起嘴,非常不甘心。 “对啊,你们是从宁县出来的!上次去宁县演出来去匆忙都没有好好见识一番。我听说宁县城里是不准车马通行的?是不是真的?” 秦长缨眼睛一亮,刚才发生的本就是小事,这下有了新的话题,自然就揭过去了。 “那是当然!小梨跟你说吧!宁县城里只有公共马车可以通行……” 说起了宁县,张接梨也忘了刚才的事,骄傲的向秦长缨说起了宁县的情况。 两人说起宁县后,越发兴高采烈起来,根本就没有在意闫无生。 闫无生好笑的看着两人,只要心里痛快了就行。 这利州的百姓不容易啊!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真要算起来,这哪里是利州百姓坏啊! 是他们穷,而且穷怕了! 但凡有可以操持的生计,也不至于一群人以碰瓷为业。 就拿宁县来说,当年的宁县和如今的利州又有什么分别? 闫无生觉得,如今的利州至少比当年的宁县强上百倍不止。 否则,怎么会有六大鬼村的形成? 只要明白六大鬼村形成的原因,哪一个不是为了生计拼搏的血泪史? 哪一个不是为了一口饭吃,付出了巨大且残酷的代价? 两人都还年轻,都被保护得很好,还不懂人间的无奈。 晚饭后,大家聚在一起交换情报。 “闫兄弟,如今利州局势如何,老古听说又发生了几起尸妓案?” 古善闻皱着眉,脸上有些焦急。 颜花辞也是满脸的复杂,看着闫无生的眼神总是奇奇怪怪的。 “情况不算太好,不过不好的并非尸妓案,而是利州城隍的问题。” 闫无生遗憾的叹息一声,若利州上下齐心同力,很容易解决问题。 可惜…… “怎么说?” 古善闻从闫无生的叹息中听出了太多的无奈,不由得追问起来。 “这事要从利州城隍说起……” 闫无生也不添油加醋,甚至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加进去,只是实事求是的将发生过的情况说了一番。 “麻烦,麻烦大了!” 古善闻烦躁的捋着胡须。 “这样下去,非出大问题不可。” 颜花辞苦笑一声,这种事他们是一点都帮不上忙。 “利州城隍真是够有意思的,和那些败家子有得一比。” 秦长缨满脸的嘲弄,这种人她可见过不少。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可还在利州出不去啊。” 昔翠曾胆子比较小,此刻已经有些紧张了。 “无生师兄,有没有解决办法?” 张接梨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她相信闫无生有办法解决。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若一直不能同心协力,结果难料。” 听了闫无生的判断,众人不由彻底沉默下去。 第80章 官府的私 “看来,利州城隍是靠不住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自救了。” 古善闻突然一拍桌面,引起了众人的注视。 “怕什么?不就是暗地里的老鼠吗?抓出来不就行了。我不信我们平萱班在加上闫兄两人抓不出一只老鼠。” 秦长缨不屑的说。 “秦姐姐,听古老的。这事我们掺和不得,毕竟我们要保护一千秀女的安全,若是惹怒了那人,说不得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昔翠曾虽然年纪比秦长缨小,但还是顾全大局的。 “这……” 秦长缨愣在当场,气恼的坐了下去。 “老古,这事只靠我们不够,还需要多借重护卫军才是。若事不可为,我们只能想办法阖家自守,否则出了事,没人能担得起责任。” 颜花辞难得开口,但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好,明天我二人去找护卫将军谈谈,必须商议出一个应对办法。” 古善闻沉思片刻,当即点头同意了颜花辞的建议。 “好!” 颜花辞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喝起了茶来。 “行了,都散了吧。明日一早集合,平萱班全部去秀女驻地。” 古善闻说罢就往客房走,秦长缨、昔翠曾和张接梨则有说有笑的一起离开了。 只剩下兀自还在思考的闫无生,和还在喝茶的颜花辞。 “今天感谢闫公子了。” 颜花辞突然开口感谢,闫无生却不明所以。 “闫公子,你不是女人,你不明白容貌对女人的重要性。” 颜花辞苦笑着摇头,继续说:“哪怕丢了性命,也好过丢了容貌,这就是女人。” 闫无生望着颜花辞落寞的背影,他对颜花辞忽然升起了一些怜悯。 容貌焦虑伴随着女人一生,消之不去,除之不尽。 与其说是焦虑容貌,不如说是感叹时间流逝。 第二天清晨,邓攸身准时出现在客栈中。 “闫护法,昨夜又是五人被分尸,而且还出了一起诡化的案子。” 邓攸身很严肃,神情异常疲惫。 “走,情况路上说。小梨,赶快出来。” 闫无生也不敢耽搁,哪怕对利州城隍再多不满,但四阴门的责任他也不能放弃。 “来了。” 张接梨连忙跟上,今天秦长缨他们要去秀女驻地,她没办法跟着秦长缨。 “闫护法,来报的捕快说,情况和昨天的五起一样。受害者家人也是到了早晨才发下了尸体。至于诡异的案子,已经被我镇压了,等下请闫护法再去看看。” 邓攸身一边走,一边将情况详细的说了一番。 “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依然毫无所获。” “官府那里呢?还没有动作?” 闫无生不由得皱眉,这利州官府的效率也太过低下了。 “没有,官府说这些都是诡事,他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 邓攸身一声苦笑,满脸的无奈。 “诡事就不管了吗?要是诡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怎么办?” 张接梨觉得利州官府太奇特了,忍不住询问。 “若利州官府有张护法这份见识,利州也不能困顿至此了。” 邓攸身摇了摇头,利州官府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见识,这利州还有什么希望? 闫无生心中发苦,他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啊! 还未到案发现场,闫无生就隐隐听到了衙役的对话。 “怎么死的又是这群穷鬼,家里连耗子都没有一个。” “就是,要是死个富户就好了,且不说家有娇妻美婢,单是家中财宝也能分一杯羹。老爷们吃肉,我们也可以喝个汤嘛!” “可不是嘛!这三天我搜遍了十一家的房子,拢共就没一两银子。” 闫无生嘴角勾起了笑意,难怪昨天张接梨他们遭遇了碰瓷。 原本以为差役是帮着百姓,没想到啊! “闫护法,无需惊讶,这利州官场已经烂透了。” 邓攸身看着闫无生嘲弄的笑意,不由叹息着说。 “哦?” “不瞒闫护法说,利州官府和士绅们勾结在一起,他们豢养了一批亡命之徒,为了银子是无所不用其极。” “利州百姓就没做什么反抗?” 张接梨有些难受,她学习的是新学,新学贯穿始终的就是横渠四句。 她在宁县看到的也是笃信新学的何须生施政,她无法想象官员们不为民做主的情况。 “百姓?反抗?但凡有能力的百姓都远离了故土,但凡有反抗的百姓都被他们豢养的亡命之徒引导向善了。” 邓攸身嗤笑一声,笑声中全是浓浓的嘲弄。 “人道的事,咱们四阴门管不上,但利州官府已经影响到了四阴门的正常使命,城隍就没有什么动作?” 张接梨想起了黄仙婆婆的手腕,不死心的继续问。 “这利州官场啊,是城隍大人少有聊得来的,且经常不惜纡尊降贵前往官员私宅宴饮。” 邓攸身说得隐晦,但闫无生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城隍去官员私宅宴饮?” 张接梨惊讶的张大了嘴,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行了,先去现场看看。”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张接梨似乎反应了过来,连忙闭上了嘴。 邓攸身看了闫无生一眼,心说,这闫无生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见到邓攸身到来,捕快们连忙认真起来。 张接梨照理被留在了屋外,闫无生则和邓攸身前往屋内查看。 没有任何意外,采补分尸,尸体被人直接撕开,现场惨不忍睹。 “也是尸妓案。” 闫无生摇摇头,再也不肯多说下去。 “闫护法,接下来怎么办?” “去看看另一件诡事吧。” 闫无生叹息一声,心中有些后悔,真不该管啊。 三人走了不到两条街,就来到另一件诡事的发生地。 闫无生观察着小巷的情况,总觉得有些熟悉感。 “邓护法,有什么发现吗?” “死者一家常年欺负隔壁的失独老人,昨夜老人过世,化作厉鬼将死者全家弄死了。” 邓攸身简单的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闫无生和张接梨对视一眼,果然是这个案子! “老人化作的厉鬼呢?” “已经被邓某镇压,交给山陵墓地了。” 邓攸身仿佛没有察觉闫无生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的回答。 第81章 军中的懒 “邓护法,还是要让衙门和城隍大人重视起来才行啊!您看,整个利州就只有您和镇墓人在。偏偏镇墓人还不能随意离开山陵墓地,这不等于就您一人在守护利州吗?哪怕加上我兄妹二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闫无生已经下定决心不主动参与进去了,现在慈母案的凶手也来利州了,他可惹不起。 “邓某知道,这次就是想请闫护法给想想办法。” 邓攸身叹息一声,他也知道,闫无生说的就是事实。 “邓护法,闫某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闫无生看着邓攸身,心中不断的盘算着。 “请闫护法赐教。” “赐教不敢,邓护法,现在利州已经不止于采补碎尸案了。若闫某所料不差,之后各种诡事会越来越多。情况已经很明了,必须要让府城隍清楚利州发生的所有事。若邓护法真想为利州做一些事,闫某建议你对官府示之以威!秀女正好在城中,就是最好的机会,如今诡事越来越多,若伤了秀女,想来利州官府将要被血洗!” 闫无生说罢就抱拳离开,独留邓攸身愣在原地脸色阴沉。 “无生师兄,邓护法能说动利州官府和城隍吗?” 两人走远后,张接梨突然开口询问。 “机会不大,毕竟利州城隍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任由邓护法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闫无生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吧。 两人在利州城中漫无目的的瞎逛,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异常难受,张接梨更是发了几次小脾气。 哪怕闫无生这样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也抵不住这种挫败感。 午时回到客栈,平萱班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闫无生吃过午饭带着张接梨继续在利州城中寻找线索。 不过,他们下午的目标换成了下苦人家聚集的城南。 这里鱼龙混杂想来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随便找了个卖酒水吃食的酒肆,点了些小吃食,两人就开始偷听起各方的闲谈。 “你们见过秀女吗?” “秀女?哪有机会见啊!” “嘿嘿,老子见过。” “你,不吹牛能不能憋死你?” “老子能骗你?老子可是看见秀女住进去的,那叫一个水灵啊!” “当真?” “当然是真的,老子还想弄一个出来,要是能弄出来一个,老子天天不出门。” “嘿嘿,到时候……” 几人越说越污秽,张接梨却越听越茫然。 “他妈的,一帮吹牛逼的,你们当真想吃戚老虎的大刀吗?” “就是,敢在利州干这种事,你们以为戚老虎的一千亲兵悍卒是吃素的?” 领桌的两个汉子听不下去,当即嘲讽。 “你以为戚恶虎还是利州总兵?他老了,今年已经59了!现在也仅仅是葭萌关的副将而已!” “就是,就连戚恶虎的一千虎威军也老了,我听说他们在葭萌关的日子也不好过。” “嘿嘿,现在利州城这帮兵痞,除了会赌钱嫖娼还会干什么?一个个为了弄银子什么糟糠事都能做,你指望他们能保住利州城?死了心吧!” “戚恶虎是英雄,老子认。但是他已经老了,被现在利州总兵所排斥,他没用了。” 闫无生沉默的听着,他对利州的情况越来越失望。 这利州与当年的宁县有何区别? 若不经历一次大劫,将利州上下清洗一番,利州城的百姓是没有明天的。 “行了,都别说戚老虎了,说起他的遭遇我就不痛快。” “行行,都不说了。” “昨天又发生了碎尸案,你们知道吗?” “哪能不知道,有一个就是赵狗儿。妈的,昨天赵狗儿还跟我说遇到一个漂亮粉头,说得老子心痒。本来想去弄一下,结果昨天没搞到钱,就没去。心想今天去找赵狗儿带路去耍一耍,妈的,赵狗儿居然死了,还是被人分尸。” “操,说起来叶边花也是这样死的。前天叶边花说有粉头特别漂亮,一天就找了那个粉头三次,出来后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老子还说去看看什么粉头如此厉害,结果有事没去。结果第二天叶边花就被分尸了。” “不会吧!就他妈的嫖个妓而已,没什么深仇大恨吧?至于杀人分尸吗?” “嘿嘿,说不定他们嫖的就是别人的婆姨。” “他妈的,你这一说就通了。” “嘿嘿,找机会去试试,老子还没有试过这种买卖。” “妈的,小心被分尸。” “滚你妈的,老子金枪……” 酒肆里的人越说越露骨,有些话连闫无生都不好意思听下去。 他连忙拉着一脸茫然的张接梨就离开。 回到客栈,平萱班的人已经回来了。 张接梨兴高采烈的就去找秦长缨了,两人一阵嘀咕后,纷纷笑了起来。 “见过各位。” “闫兄弟这事忙什么去了,现在才回客栈。” 古善闻心情似乎不太好,人有些没精神。 “去探听一些消息,没什么实际进展。” 闫无生摇摇头,今天又浪费了。 “无生师兄,秦姐姐今天去找讹我们的地痞了,她又把地痞教训了一顿。” 张接梨很兴奋,她也想去行侠仗义。 “那就多谢秦师姐替小梨报仇了。” 闫无生抱拳致谢。 “小事,本姑娘也是为了自己。” 秦长缨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但她眼神中的火热却骗不了人。 “古前辈,你们的进展如何?” “没用,那位守将不敢冒险,只说会加强防卫。” 古善闻遗憾的摇了摇头。 “即使不退太远,哪怕是退到葭萌关也好啊!那里有戚万虎将军守护,必定能保大家平安无虞。” 颜花辞说起戚万虎,声音中有了明显的变化。 “颜大家,这戚万虎将军有什么特殊的吗?” 再次听到戚万虎的名号,闫无生也对他有了些好奇。 “戚将军是将门虎子,却是从小兵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曾纵横漠北,杀得漠北蛮族不敢南顾!戚将军被先帝称做插翅虎,他的一千亲兵虎威军,更是百战不死的精锐。” 第82章 形势骤变 清晨,邓攸身行色匆匆的赶到了客栈。 “邓护法这怎么了?” 闫无生见邓攸身有些喘气,神色有些凝重。 “闫护法,出大事了。昨夜一户利州城的士绅全家被灭口了,而且进入士绅府上的差役全部没能出来,估计已经遇难了。” 邓攸身顾不得喘匀气息,连忙讲述起具体情况。 “有进无出?邓护法可进去过了?” 闫无生心里暗暗叫苦,来了,果然来了。 “进去了一段距离,但是被诡异逼退了出来。” “诡异?哪里有诡异?” 秦长缨听到诡异二字立刻来了兴趣。 “邓护法诡异是什么类型?” “血肉诡异。” “还好。” 闫无生松了口气,如果单单是血肉诡异,那么危险性还不大。 “诡事发生在哪里?” 古善闻心头忐忑,这利州城还有一千秀女,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离秀女驻地两条街。” “什么?” “这么近?” “天啊,怎么办?” 古善闻脸色骤变,立刻吩咐到:“长缨等会你和闫兄弟一起去看看情况。” “明白。” 秦长缨呲牙一笑,总算让她遇到好玩的事了。 “翠曾你立刻去秀女驻地通知护卫将军,保护好秀女。” “明白,这就去。” 昔翠曾也不敢耽搁,起身就往外跑。 “颜大家,麻烦你去一趟葭萌关面见戚万虎将军,请求戚将军护送秀女去昭化城。” “明白,这就动身。” 颜花辞连忙点头,起身朝外走。 “闫兄弟,若情况不对,老古想请你和张小妹一起护送秀女。” “只要古老开口,我兄妹随时可以行动。” 闫无生顺坡下驴,这是他和古善闻的默契,逃离利州城这个是非窝子。 “古兄,若要转移秀女去昭化城暂避,怕是会惹城隍大人发火。”邓攸身见古善闻脸色难看,心道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来者是客,就算要离开,也要和主人家打个招呼吧?还是先和城隍大人商量商量才好。” 古善闻听了这个解释,脸色才算好转了一些。 一个利州城隍算什么? 他们身负皇命,可以根据情况临机专断,并不用向城隍交代。 不过邓攸身说得也对,利州城隍毕竟是利州之主,还是要给予相应的尊重。 “古老,听闻利州官府与城隍大人私交甚笃,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想来利州官府也不愿意秀女在利州城出事吧。” 闫无生点了古善闻一句,古善闻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忒啰嗦,走吧!先去诡事发生的地方。” 秦长缨早就不耐烦了,她现在就想好好打一架,消除最近在利州的郁结。 “好好,走吧。秦师姐你带上小梨。” 闫无生也是无奈,秦长缨就这冲动性子,其实没有半点坏心眼。 “哈哈,小梨我们走咯,骑大马去咯。” 秦长缨一把抄起张接梨,如同风一般冲出了客栈。 不过片刻一声嘹亮的骏马嘶鸣声响起,接着传来了开心的娇笑。 “我们也走吧。” 邓攸身愣了片刻,摸了摸后背的棺材,脸上有些落寞。 来到诡事发生的地方,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差役正紧张的守卫在附近。 他们的神情异常忐忑,早就没有了当初搜刮民居时的豪言壮语。 “这里就是案发的大宅,主人姓周。” 闫无生点开异眼,周家似乎没有半点诡化灵气的踪影,甚至连尸气和死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半点尸气和死气?” 关闭异眼后,闫无生皱着眉,这和柳亭垭的情况太像了。 “吁……” 就在这时秦长缨骑着乌云踏雪来到闫无生跟前。 “奇怪,我沿着周家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半点问题。” 秦长缨抱着张接梨跳下马,两人脸上还有着激动的红晕。 “正要说这事,邓某也是奇怪,在周府门外看不出半点异常,但进入府内就能看到。” 邓攸身也是一脸的无奈,事情太奇特了。 “无生师兄……” 张接梨从秦长缨怀里下来,拉了拉闫无生的衣角,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等等看。” 闫无生摇摇头,并没有立刻说出柳亭垭的事。 他也不敢肯定两件案子相同。 “等什么都,先进去看看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才不信区区诡异能有多大能耐。” 秦长缨说着就要往里闯,张接梨死命的拉着秦长缨不放。 “小梨,放开我,让我进去看看。” “秦姐姐,听无生师兄的,他是神调门的,你要听他的。” “麻烦,你倒是快点啊,婆婆妈妈的。” 对于秦长缨的指责,闫无生权当没听到。 这丫头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没有半点坏心思,就是有些冲动。 沉思片刻后,闫无生还是下了决定:“沿着周家转一圈。” “等等,我和小梨已经转过了,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闫无生也不理秦长缨,带着邓攸身就要沿着周家围墙转圈。 “走吧,走吧,无生师兄心思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哼,你就是不信任我,我倒要看看你的无生师兄能发现什么。” 被张接梨拉着跟上,秦长缨一脸的不愿意。 闫无生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挂起了笑意。 这两人真是有趣,明明秦长缨年纪更大,反倒像一个叛逆的妹妹。 沿着周家围墙转了一圈,不时就会发现周家围墙有水墨画装饰。 这些装饰的水墨画文雅异常,仿佛是大家所绘制。 不过这些水墨画有些过于崭新,似乎是新近画上去的,没有半点陈旧的感觉。 闫无生皱眉点开异眼,这水墨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哼,别看了。我和小梨早就发现了,专门用异眼查看过,没有半点异常。” 秦长缨双臂环抱胸前,似乎对闫无生的行动有些不屑。 “秦姐姐,你再说无生师兄,小梨就不和你好了。” 张接梨赌气的甩开秦长缨的衣角,飞快的跑回了闫无生身边。 “我又没有胡说,本来就看过了。他到现在不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秦长缨有些委屈,明明她没有胡说。 第83章 丹青师 围绕周家一圈转了下来,秦长缨的小嘴就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邓攸身没有半点的反感,反倒是又摸了摸身后的棺材,神情有些落寞。 闫无生则是完全忽略了秦长缨的抱怨,仔细复盘刚才的发现的情况。 周家围墙上共有八处水墨画,一面墙上刚好两幅。 而且这八幅画都是崭新的,显然存在问题。 “回正门!” 闫无生整理好思路,率先往前走。 “哼,看了半天还不是没有发现,按我说,直接冲进去杀个七进七出才是正事。” 秦长缨终于逮到了机会,连忙嘲讽。 “秦姐姐,小梨不要理你了,无生师兄肯定已经发现问题了。” 张接梨双手叉腰,一脸不服气的瞪着秦长缨。 “哼,走着瞧,我才不信他能发现问题。” 两人一路拌着嘴,反倒是一种异样的和谐。 “邓护法,这周家还挺风雅的,想来是官宦人家出生吧?” 闫无生边走边询问邓攸身,他在正门就仔细确认过门当户对了,这周家没有官身。 “哪是什么官宦出生,这家人最早就是在码头讨生活的,因为为人心狠手辣很快就吃下了利州城的漕运的活,之后又和利州城的官府、驻军、士绅勾结在一起,利用漕运搞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邓攸身似乎对周家很熟悉,而从他说话的态度来看,他对周家是非常不屑的。 “原来如此,看来邓护法对周家了解很深啊?” 闫无生不动声色的问。 “能不熟吗?姓周的帮着利州城的那帮杂碎办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最终闹出了不少诡事,全是我们四阴门来扫尾。要不是城隍大人阻止,我们早就弄死姓周的了。” 邓攸身眼神杀机一闪而逝。 “这种杂碎,城隍大人怎么会袒护?” 秦长缨听到这里,一脸的怒容,她嫉恶如仇的性子又发了。 “还能怎么的?城隍大人与利州官府私交甚笃,只要官府的人求求情,我们四阴门护法说什么都不管用。” 邓攸身话里话外全是嘲弄,反倒是弄得秦长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闫无生心中暗叹,这利州城隍当真快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邓护法,周家墙上的水墨画一直都有吗?” 闫无生连忙转移话题,利州不是他的修行地,少打听为妙。 “不清楚,得找人问问。” 邓攸身愣了片刻,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 “那就麻烦邓护法了,让差役们在周边打听打听。” “你怀疑这些话有问题?” 邓攸身立马反应了过来,急着追问。 “先问问吧。” 见闫无生不打算解释,邓攸身只能去找差役办事。 “你觉得这些画有问题?我怎么没看出来?” 秦长缨也回过味来了,凑到闫无生身边压低了声音。 “秦师姐,你看周家坐北朝南,宅门在偏东的位置。” 秦长缨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点了点头。 “你看南墙,正南描绘的是海水江崖图,我们一路向左走,也就是朝西走,在西南角画的是平番得胜图,可对?” 闫无生指着围墙上的图画,自信的说。 “呃……好像是对的……吧?!” 秦长缨不太擅长丹青,也不太认识墙上的画。 “之后我们就转角了,那里正是西墙,正西描绘的是万里长城图,可对?” “好像是吧!” 秦长缨不敢肯定,她之前根本没有仔细看过。 “噗呲。” 看着秦长缨那幅怯生生的表情,张接梨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后我们转角就是北墙,西北方位是田园山水图,正北是万家灯火图,东北是饰金美人图,可对?” 闫无生那还看不出秦长缨的窘迫,但谁让她刚才如此嚣张呢? “好像是吧。” 秦长缨硬着头皮,她可不想认输。 “再转角就是东墙,正东是东篱百菊图,东南是旭日东升图。你就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闫无生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长缨,眼底全是恶趣味。 “异样?什么异样?” 秦长缨满脸的迷茫,他看了看闫无生,又看了看同样迷茫的张接梨。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我说,直接打进去就行了,看了半天不知所云,完全是浪费时间。” 秦长缨终于发现了闫无生眼底的笑意,涨红了脸兀自辩驳起来。 闫无生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长缨。 秦长缨满脸发烧,心里恨死闫无生这种人了,正当她要发作,邓攸身回来了。 “闫护法,差役们向周围打听过了,之前没有见过这些画。” 邓攸身的脸色有些激动,总算是找到了线索。 “这就说得通了,周家应该是被阵法包围了,所以我们的异眼才看不透。” 闫无生点了点头,果然不出他的意料。 “阵法?哪里来的阵法?” 秦长缨又迷茫了,看了看周家,越发的疑惑起来。 “是那些图画吗?” 张接梨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说。 “小梨说得对,就是那些图画。”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让她骄傲的挺起了胸脯,看得秦长缨一阵火大。 “乾卦为阳,方位西北,属金。阳金为剑戴之金,有刚健杀伐之力,以平番得胜图代表;” “位置不对啊!” 秦长缨似乎抓住了闫无生的漏洞,高兴的说。 “是的,位置不对,闫某之后会解释。兑卦为阴,方位正西,属金。阴金为饰金,有增艳人间之美,以饰金美人图代表;” “嗯。” 邓攸身点了点头,这些他还听得懂。 “离卦为阴,方位正南,属火。阴火为灯烛之火,有照亮万户之功,以万家灯火图代表;” “对。” “震卦为阳,方位正东,属火。阳火为太阳天火,有普照万物之功,以旭日东升图代表;” “没错。” “巽卦为阴,方位东南,属木。阴木为花草之木,有装扮人间之美,以东篱百菊图代表;” “嗯。” 张接梨似乎渐渐理清了一些思路,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坎卦为阳,方位正北,属水。阳水为江河海洋大水,奔流运转不息,以海水江崖图代表;” “艮卦为阳,方位东北,属土。阳土为城墙,为万物之司命,以万里长城图代表;” “坤卦为阴,方位西南,属土。阴土为田园之土,有生育万物之功,以田园图代表。” 闫无生说罢,看向三人。 三人均是一脸的迷茫,唯有张接梨还在冥思苦想。 “这有什么意义?你说的方位完全对不上!” 秦长缨不耐烦的说。 “对不上就对了,乾坤异位,坎离颠倒,兑艮互换,震巽反转,方位全错。自然就能干扰周家内的所有事物。” “是丹青师!” 秦长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惊骇。 邓攸身听了秦长缨的惊呼,脸色也是骤变,显然对丹青师有所了解。 这下轮到闫无生和张接梨迷茫了,两人就没听过这种说法。 “秦姐姐,丹青师是什么啊?小梨都不知道。” 张接梨还是好孩子,不懂就问,也省得闫无生丢人。 “丹青师是我们红手绢下的一种职业。前身应该是千门画符一脉分离出来的。” 秦长缨脸色非常难看,语气有些沉重。 “啊?居然是千门的传承?那可怎么办啊?” 张接梨有些惶恐,她可是清楚宁县三涂镇的由来,更清楚千门的可怕的。 “放心,丹青师虽然曾经属于千门一脉,但现在已经归属到红手绢中了。” “可他们的传承还是来自千门啊!他们都有什么能力?” 张接梨根本不领情,兀自追问。 “丹青师擅长以图画演阵法,图成阵现,阵现人困,是非常难缠的职业。” 秦长缨有些头痛的揉着额角,她没想到能在小小利州遇到丹青师。 “有个古老传说,仓颉造字一担粟,传于孔子九斗六。还有四升不外传,留给道士画符咒。孔子识字九斗六,传于弟子整八斗。弟子造就五车书,千秋万世永传流。从此学富称五车,自古才高为八斗。而丹青师就是传承剩下四升的那帮人。” 邓攸身也有些忧虑,这丹青师向来神出鬼没,善于暗中布局,谁知道他们在利州城中已经布局了多长时间? “而且,丹青师和机关门的关系非常近,特别是傀儡门这一脉,他们非常需要丹青师帮助他们演阵。所以有丹青师的地方,很有可能有傀儡门一脉。” 秦长缨有些烦躁的踢开脚边的石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接梨看向闫无生,显然她已经联想到了尸妓案的元凶,那位不就是偃师吗? 闫无生点了点头,张接梨连忙说:“傀儡门的已经出现了,尸妓案的凶手就是傀儡门的偃师。” “果然来了,这下麻烦了。利州城怕是惹下大麻烦了。” 邓攸身的脸色越来越差,一个偃师已经够麻烦了,现在来了一个更麻烦的丹青师。 “小梨,就是我们在白马关遇到的那个吗?” “对啊,无生师兄在潼川差点就抓到他了,可惜被他逃了,之后他就阴魂不散,我们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张接梨嘟起嘴,有些厌恶的说。 第84章 背尸匠的手段 “哎,早知道当时就跟着你们走了,真是错过了好多精彩啊!” 听了张接梨的抱怨,秦长缨越发的后悔。 “秦姐姐,小梨还是不明白,丹青师既然算半个道家支脉传承,为何还要助纣为虐呢?” “天地灵气污浊,丹青师每次施法都会或多或少的被诡变灵气污染,所以……丹青一脉,几乎算是毁了。” 秦长缨摇摇头,各脉有各脉的难啊。 “难道就没有避免的方法吗?毁了多可惜啊!” 张接梨有些遗憾,明明那么强的职业,居然就毁了。 “邓某倒是听门内长辈提过,听说丹青师与刺青师合流,利用丹青师的容易被诡变灵气污染的特点,用以制取诡变灵墨,这样丹青师就安全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邓攸身说这话时显得有些纠结,似乎有什么顾虑。 闫无生暗暗的将这个消息记在了心底,说不得以后能用得上。 不得不说,旁门体系还真是庞大,各种各样的职业层出不穷,很多职业都是闫无生没有听过的。 “既然知道了情况,就想办法破阵吧!八卦异位会导致周家内部空间错乱,从而生出无边的迷障,贸然闯进去会非常危险。” 众人听后不由点了点头,很认同闫无生的看法。 “既然阵法就画在墙上,直接把墙毁了不就行了?” 秦长缨的想法永远是那么的直接而又坦率。 “不行,阵图已经和地脉相连,一旦强行破坏阵图,地脉无法归位,只会导致整个周家被地气炸成废墟。到时候不仅诡异没有了束缚,还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邓攸身连连摇头,这姑娘太粗暴了。 “邓护法说的对,直接破坏阵图要惹大麻烦。” 闫无生思虑了片刻后,也摇头否认了秦长缨的办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直接闯进去,只要把诡异全部镇压,还管什么阵法。” 秦长缨说罢就要往周家闯,张接梨只得死命拉着她,不让她冲动。 “阵法一道,最擅长的是千门,其次是盗门。想来邓护法应该有办法。” 闫无生仔细研究了一番,但没有破阵的思路,只得看向盗门背尸匠。 听到闫无生的话,秦长缨也消停下来,认真的看着邓攸身。 “容我想想。” 邓攸身见所有人齐齐看向自己,不由得心中有些紧张。 思虑良久,邓攸身不断在地上踱步,手上也不断掐着指诀。似乎正在验算什么非常困难的东西。 “呼……有办法了。” 邓攸身长出口气,停了下来。 “那就开始吧,早些破阵早些进去。” 秦长缨性子急,立刻询问起来。 “不急,还需要一些辅助。” “快说,我马上去办。” “首先,需要斗勺司南;其次,需要属狗或猪的男子一人,属鸡的女子两人,属马的女子三人,属兔的男子四人,属龙或蛇的女子五人,属鼠的男子六人,属牛或虎的男子七人,属羊或猴的女子八人;最后,还需要能容纳阵法的特殊纸张。” 邓攸身将需要的东西一次性说了出来,秦长缨和张接梨则是大眼瞪小眼,根本不明白其中的用意。 “原来如此,厉害啊!居然可以这样破阵!邓护法当真是阵法大拿!” 闫无生思虑良久,一脸的恍然大悟。 “啊?怎么破的?怎么破的?” 秦长缨见闫无生明白过来,好奇的询问。 “先去把破阵的东西备齐,特殊纸张由闫某来准备吧。”闫无生并不回答秦长缨的问题,反而看向邓攸身询问:“需要分阴阳吗?” “需要!” 邓攸身此时也确定,闫无生真的看懂了他破阵的办法。 他心里不由有些诧异,虽然扎纸匠会的东西很杂,但闫无生对阵法一道也太了解了吧! 仅仅是了解他破阵需要的东西,就推演出了破阵的方法。 “斗勺司南我和小梨去找。” 瞪了闫无生一眼,秦长缨不甘落后的说。 “好,需要的人就有邓某去衙门要吧。” 四人说罢就地解散,各自去办事。 可是,秦长缨却拉着张接梨直接跟上了闫无生。 “到底怎么破阵,你这人怎么打哑谜啊!” “呵呵,其实很简单。” 见秦长缨兀自不死心,闫无生心里不由暗笑,当真是秦长缨啊。 “那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就是利用斗转星移之术,将八卦正位用对应生肖的人来暂时代替罢了,等阵法被特殊纸张收取后,阵法自然就破掉了。” 闫无生摇摇头,说得简单,若今天没有他这个扎纸匠在,还真不一定能用。 “啊!原来这么简单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行了我和小梨去找司南。” 秦长缨其实并没有听懂,但一生好强的她怎么可能承认? “停下,现在到哪里去找斗勺司南?这玩意儿早就没人用了,还不如让闫某直接做一个。” 闫无生连忙叫住秦长缨,没必要再折腾两人了。 “哼,我才不信!偌大一个利州城,难道就没有个卖司南的铺子?” “秦姐姐,听无生师兄的,别犟。” 张接梨硬拉着秦长缨跟上了闫无生的步伐。 秦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死犟! 哎,要是她能像小梨一样听话就好了! 回到客栈,秦长缨双臂环胸,翘着二郎腿瞪着闫无生。 那副态度就是,我看你怎么办! 闫无生轻笑一声,从板车上取出了四阳四阴八张特殊纸张,又拿出了属金的篾条才回到了小院中。 “你们这一车的宝贝,就不怕被人惦记?” 秦长缨也不得不说,闫无生这一板车上,宝贝真不少。 “嘿嘿,谁惦记谁可以去试试啊!别小看这板车,上面全是黄师叔布下的阵纹。” 张接梨一脸的嬉笑,她之前也问过这问题。 “切……” 秦长缨撇撇嘴,显然不相信。 张接梨哪里经得住这样一激,当场小脾气就上来了。 “黄师叔可是度厄一脉的镇墓人!秦姐姐不信就来试试。” 闫无生一脸无奈,这两人怎么就不能帮一点忙啊! “行了,过来帮无生师兄编东西。” 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后者乖乖的跟在闫无生身后离开了。 秦长缨哪里能信邪? 小小一个板车能有什么厉害的? 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板车前,伸手就要往板车上摸。 但还未靠近,秦长缨就感觉到灵魂一阵无明的颤栗,鸡皮疙瘩立时布满了全身。 “当真那么邪门?” 秦长缨再也不敢小看这破旧的板车,刚才的灵魂示警已经非常严重了。 “这两兄妹拉了一车的宝物,要是没有防范才奇怪。” 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秦长缨回到了小院。 只见闫无生双手上下翻飞,司南很快就有了形状。 “这是竹编?邓护法不是要金属的司南吗?这样糊弄真没问题?” 秦长缨张大了嘴,啥时间觉得闫无生太不靠谱了。 “哼,没见识!无生师兄用的是金属性篾条,材料都是有灵性的,比普通人用金属浇筑的司南不知强上多少倍!” 张接梨一副趾高气扬的看着秦长缨,小脸上全是骄傲。 “这样也行啊?” “当然行,等无生师兄编好了,秦姐姐你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哼,我还就要试试!” 秦长缨一脸的不服气,但是心里也没什么底。 “呼,有段时间没做竹编了,手有些生了。” 闫无生看着形神兼备的司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竹编?” 秦长缨捧着司南反复打量,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的司南和竹编对上号。 “哼!这可是我们扎纸门的秘传手艺!巧夺天工,近乎于道!” “你又不是扎纸匠,骄傲什么?手艺再好,也是闫兄的。” 秦长缨不屑的撇撇嘴,对付不了闫无生还对付不了你个小丫头了。 张接梨被一句话憋得难受,脑袋一扭就不理秦长缨了。 闫无生劝解了一番,两人才算和好。 秦长缨为了表达歉意,还骑马带着张接梨先离开了。 一声苦笑,闫无生摇头不语,只能默默的跟在马后往周家而去。 三人来到周家门前,邓攸身还没有到。 “无生师兄,你说周家和柳亭垭不会是……” “可能性非常大!” “什么柳亭垭?你们在说什么?” 秦长缨最见不得别人神神秘秘说话,连忙凑到两人身边询问。 “告诉她吧。” 闫无生见张接梨看来,只得点了点头,以秦长缨的性子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秦姐姐,我告诉你哦,我们在潺亭县的时候……” 张接梨讲得绘声绘色,秦长缨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秦长缨心里那个后悔啊! 这是多有趣的事啊,怎么就没让她遇到啊! “小梨,你们真幸运。” 秦长缨酸溜溜的说。 “幸运?幸运什么?” 张接梨满头问号,显然没听懂。 就在这时,邓攸身终于回来了。 只见他身后跟着十余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从衣着来看都是些下苦人家。 这些人神色有些紧张,但却不肯后退,显然得了重利。 “闫护法,我们开始吧!” 第85章 神演师演神 随着邓攸身将阵法破解,一股诡变灵气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尸气与死气让人浑身颤栗。 “所有人退到百步以外。” 邓攸身一声大喝,捕快和那群用于破阵的百姓全都如蒙大赦,仓皇而逃。 “哈哈哈,该我了!” 秦长缨翻身上马,纵马踏向周家大门。 一声脆响,周家大门被乌云踏雪撞开,秦长缨一马当先进入了周家。 “喧天鼓!” 随着秦长缨一声大喝,一时鼓声震天,让人心惊神摇。 邓攸身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竟然有些摇晃,他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神演师!” “对,秦姐姐就是神演师。” 张接梨骄傲的抬起头,她可是非常羡慕秦长缨的。 “邓护法,我们也进吧。” 闫无生嘴角微微带笑,解开了工具箱的封印。 三人赶忙往周家门口而去,这时却又听到秦长缨的大喝:“扶天勇将,察地猛神。铁须银齿,黑面朱唇。精忠特立,劲节惊人。稽查善恶,纠察凡尘。明明显赫,处处游巡。锄奸除恶,救世忧民。忠臣义士,护彼超伸。乖儿逆子,不胜怒瞠。维持世教,匡正人伦。斩妖护法,大道常存。最灵真宰,最显神君。护朝护国,刚直忠勇大天尊。请忠勇大将军演神!” 宝诰刚一念罢,一段粗豪的男声念白响起:“志气凌云贯九霄,周昌今日逞英豪!斩” 一时间,竟然杀声震天,仿佛千军万马齐齐冲锋,让人惊骇。 三人进入周家大门,周家前院已经是一片尸横遍野,无数扭曲怪异的残肢断臂倾洒一地。 哪怕不用肉眼查看,也知道倒在地上的全是血肉诡异。 闫无生嘴角一抽,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不愿面对神演师了。 这杀敌效率,当真是宛如绞肉机。 扎纸匠果然没什么战斗能力啊! 他平时对付个肉身诡异,一顿操作猛如虎,杀敌也就个位数。 再看看秦长缨,进入周家不过二十几息,已经造就了满院的残肢断臂。 “秦姐姐好厉害啊!” 张接梨双眼放光,满脸尽是崇拜之色。 “出去等!” 闫无生皱眉向门外一指,这里不适合张接梨。 “哦。” 张接梨撅起小嘴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她还想看看秦姐姐杀敌呢。 “去。” 闫无生取出几具微缩扎纸人,摊在手上用力吹了口气。 特殊扎纸人迎风而涨,很快就成了正常扎纸人大小,它们慢慢的飘向诡异残骸,开始一一清理起满地的诡异残肢断臂。 “邓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神演师演神,当真是威力惊人啊!” 邓攸身仔细检查了地上的残肢断臂,所有的断肢都是一刀造就。 “确实厉害,咱们走吧,不能让秦长缨一人对敌。” 闫无生也不啰嗦,说罢就朝里追去。 一直追到了周家的中院才见到了秦长缨。 只见秦长缨手持由明黄光晕组成的大刀,无数明黄的人道气运化作光带缠绕在她周身,仿佛勾勒出了一具膀大腰圆的武将身躯。 而她胯下的乌云踏雪似乎也被勾勒成一匹雄壮的战马。 “诡异源头就在房内,待某杀将进去。” 秦长缨转头看向两人,说话如同念白。 闫无生这才发现,秦长缨脸上带着一副武将脸谱,脸谱被人道气运勾勒得栩栩如生。 “驾!” 一声怒吼,催马扬鞭,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双蹄狠狠的踏在了房门上。 “嘭……” 巨响之后,房门洞开,浓郁的诡变灵气铺面而来。 秦长缨双腿一夹马腹,怒吼:“杀!”举起大刀冲向房内。 就在这时,一条乌黑的鞭子突然抽向乌云踏雪。 秦长缨不敢大意,一刀荡开了鞭子。 就在这时又是几条鞭子袭向秦长缨和乌云踏雪,秦长缨左挡右遮从容应对。 乌云踏雪在秦长缨的指挥下渐渐的往后退。 “小心,盾!” 闫无生一直在观察着情况,当秦长缨渐渐退出屋子后,一条巨大的触手突然向乌云踏雪袭来。 剪纸盾仅仅挡了片刻,触手依然冲向乌云踏雪,眼看就要击中它时,秦长缨的大刀总算赶了上来,一刀荡开了触手。 “退出来。” 闫无生一声厉喝,话语中隐隐有着威势。 秦长缨不敢耽搁,打马回到了闫无生身边。 “都别冲动,先看看诡异的情况。” “好!” “待本将军,仔细瞧来。” 只见屋内一个浑身浮肿赤裸的老妪正坐在靠椅上,她浑身被靛蓝的诡变灵气环绕,仿佛刺青一般。 满头的长发畸变成了乌黑的长鞭,长鞭上不满了利齿般的荆棘,不断的在地上盘旋晃动。 老妪身后分裂出两条宛如巨蟒般的血管,一左一右连接着两个人形畸变体。 左侧畸变体疑似男性,浑身赤裸,满身是靛蓝的刺青。 他仿佛被从当中劈开,一半保留着人形,一半是各种宛如血管的透明蠕虫扭曲缠绕成人形。 右侧畸变体疑似女性,同样浑身赤裸,满身是靛蓝的刺青。 她似乎也被从当中劈成了两半,一半保留人形,一半是宛如头发的血红细丝缠绕成人形。 两具被血肉连接的肉体,正无意识的从嘴里呼喊着“母亲。” “此为何方诡异?” 秦长缨发出了宛如念白般的粗豪男声。 “不清楚,不过非常邪门。” 邓攸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鸡皮勃发,一股暴虐的情绪不断在心底涌动。 “再退后一些。” 闫无生皱着眉头,主动往后退出了五步。 邓攸身见状也是退到了闫无生身旁。 秦长缨兀自不退,她正想说话,左侧的男畸变体突然张嘴射出数条透明蠕虫。 “去!” 闫无生反应飞快,扣在手上的剪纸人刹那间阻击成功。 那透明蠕虫被剪纸人切成了两段,兀自发出痛苦的尖叫,惊得乌云踏雪不断跳跃。 秦长缨安抚好乌云踏雪,悻悻的退到了闫无生身侧。 “某家谢过!” “你们看看我的剪纸人。” 闫无生也不理秦长缨,皱眉看着掉在地上的剪纸人。 只见剪纸人仿佛被腐蚀了一半,从黄纸变成了黑纸,不过片刻豁然崩碎。 第86章 刺青师的诡异刺青 “腐蚀?” 邓攸身皱眉,有些不确定的说。 “某家看来不像。” 秦长缨说罢,脸谱上的眉头竟然倒竖起来。 “暂时不清楚,但要小心男畸变体的透明蠕虫。” 闫无生也不是很肯定,但这透明蠕虫非常危险。 “明白。” “某家定当注意。” 两人齐齐点头,这蠕虫的攻击有些诡异。 “先试探一番,我用剪纸人掩护和防御,秦长缨主攻,邓攸身抓住机会,优先困住诡异。” 闫无生进入了指挥状态,整个人霎时间冷如冰霜。 邓攸身不断点头,这才是一个优秀的神调门指挥者该有的样子。 秦长缨身体一僵,仿佛成了牵线的木偶。 “准备,上!” 闫无生说罢,手上连续飞出数张剪纸人,剪纸人漂浮在半空,等待时机。 邓攸身脚下一震,双手中生出两条粗大的捆尸索。 秦长缨不甘落后,大喝一声“杀”就策马冲了上去。 老妪诡异头上鞭索不断的向两人抽打起来,时不时有一两条鞭索如同长矛般刺向两人。 这时,闫无生的剪纸人总能恰当的挡下这一击,让两人安心战斗。 可是,秦长缨无往不利的砍杀,似乎并没有起到实质的效果。 虽然她已经砍断了无数鞭索,但那些鞭索似乎可以无限的增长。 邓攸身的情况也不理想,捆尸索抽打在鞭索上时,会让鞭索瘫痪掉,但瘫痪的鞭索会自动断掉,新的鞭索又会继续加入战斗。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左边的男畸变体突然扑向秦长缨。 它张大了嘴,头颅裂开四瓣,人形的一边满布利齿,蠕虫的一边全是触手。 闫无生剪纸人及时向前阻止,但蠕虫触手却喷出数条蠕虫,拦截了剪纸人。 秦长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咬住,幸好乌云踏雪心忧主人,侧身用前腿挡住了男畸变体。 男畸变体一口咬住乌云踏雪的大腿,狠狠带下了一块血肉。 “嘶……” 乌云踏雪痛得连连嘶鸣。 “找死!” 秦长缨心中怒意沸腾,策马就要与男畸变体拼命。 “退!” 闫无生指挥空中的剪纸人挡下了全部攻击,一声冷冽的大喝。 两人略显狼狈的退到了闫无生身旁,秦长缨立刻退出了神演状态。 “乌云,没事吧?” 秦长缨翻身下马,心痛的看着乌云踏雪少了一块肉的大腿,大腿上还流淌着青黑的血液。 “我来。” 闫无生扣着剪纸人包裹伤口,剪纸人渐渐由橙黄变成了猩红,连续换了好几张剪纸人后,乌云踏雪的伤口,才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好了,诡变灵气都被抽取出来了,先包扎。” 说罢,闫无生就从衣摆撕出几根布条,仔细的包扎着乌云踏雪的伤口。 乌云踏雪似乎也知道闫无生在救它,不断的用头蹭着闫无生,态度非常亲昵。 秦长缨愣愣的看着闫无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起来。 “马上施展不开,你换个演神来试试,乌云踏雪不适合继续战斗。” 闫无生仔细检查了包扎好的伤口,转头对秦长缨说道。 “哦……哦哦,好。” 秦长缨有些脸红,连忙拉着乌云踏雪的缰绳。 “去找小梨,下次再带你战斗。” 拍了拍乌云踏雪的脖颈,秦长缨亲昵的对着乌云踏雪说话。 乌云踏雪似乎也听懂了一般,嘶鸣着不肯离开。 “听话,否则以后不带你战斗了。” “嘶……” 乌云踏雪似乎有些委屈,但在秦长缨的威胁下,还是一瘸一拐的向周家大门而去。 闫无生没空关注这些,他依旧在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 “闫护法,这诡异似乎不好对付啊!” 邓攸身有些焦急,刚才一番硬拼,两人差点受伤。 “不急,左右的男女虽然可以攻击,但明显中间那个老妪才是主体。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切断左右两个畸变体,若只对付中间的老妪要简单得多。” 闫无生皱眉分析道。 “那还不如由你们拖住左右,我直接斩杀中间的源头。” 秦长缨想了想对闫无生说。 “可有把握?” 闫无生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虽然莽撞,但却最有效。 “试试就知道了!” 秦长缨说罢就朝前连踏三步口中大喝:“喧天鼓!” 一时间天地内外鼓声大作,秦长缨却不停止,继续喝到:“凛凛威风镇九州,当年许褚果如虎。只因孟起军前见,天下从兹播虎侯。请壮侯许褚演神。” 一股股人道气运从秦长缨体内倾泻而出,化作一条条金色绦带围绕在她身边旋转,隐约间一位身躯庞大的武将出现在了天地间。 “哼,舌辩之徒,就该一刀两断。” 粗豪的男声响起,秦长缨大步冲向房间。 “上!” 闫无生大喝一声,剪纸人不断从手中射出,形成数个剪纸人盾,时刻准备作战。 邓攸身速度更快,在秦长缨冲入房内的瞬间也冲了进去。 他手上两根捆尸索直接捆住了左右的男女畸变体,猛的一拉,让畸变体无法干扰秦长缨。 秦长缨不管不顾,只是往诡异源头冲去,诡异头上的鞭索不断阻止她靠近。 闫无生一直等待着这一刻,剪纸人盾全部飞到了秦长缨身边,不断的为她挡下了所有攻击。 “逆贼,拿命来!” 秦长缨大吼一声,大刀举过头顶,一招力劈华山将诡异劈成了两半。 “去!” 闫无生心中一喜,但旋即又压了下去,手中剪纸化人作利剑切断了一左一右两条如同血管的连接体。 “母亲……” 左右畸变体仿佛失去了动力,瘫倒在地,不过片刻身形就保持不住,化作一滩血肉烂泥。 “总算解决了。” 邓攸身一抖捆尸索,上面的诡异血肉瞬间消失。 “我先把诡异残骸封印起来,你们先出去吧。” 闫无生说罢从工具箱中掏出微缩扎纸人,摊在手上一吹。 三个特殊扎纸人迎风而涨,很快成为了正常大小,不过片刻就将诡异血肉封印了起来。 待特殊扎纸人彻底变红后,闫无生才松了口气,将它们全收了起来。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此间事了,某去也!” 第87章 各方的成果 “此间事了,某去也!” 秦长缨说罢,身体就软软的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身体不断颤抖。 闫无生心中一惊,以为秦长缨被诡异所伤。 正要上前询问,他就被邓攸身拉着出了房间。 “别去,这是演神的弊端,过一会儿就好了。” 邓攸身摇摇头,示意闫无生不要去打搅秦长缨。 “神演师演神的弊端如此大?” 闫无生皱眉询问。 “咱们旁门哪一门那一脉的弊端不大?相比起随时面临死亡和畸变的修行,这小小的弊端算什么?而且相比神演师的强大,这点弊端算得了什么?” 邓攸身不以为然,这小小的弊端算什么? 哪一个旁门修士的修行路不是尸山血海?不是伴随着畸变与死亡的? 闫无生默然,他还没有入品,还没有体会过旁门修行的残酷。 以往,他总觉得秦长缨疯疯癫癫的,现在总算明白了其中缘由。 两人等了一盏茶后,秦长缨才病恹恹的走出房间。 闫无生眉头皱紧,这秦长缨怎么了? 只见秦长缨走路时脚步离地少许,然后脚跟徐徐落地,给人一种娇柔,嫩弱、轻盈的感觉。 “长缨给两位添麻烦了!” 声音清丽婉转,如同夜莺鸣唱,仪态万千与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闫无生浑身鸡皮勃发,他已经习惯了秦长缨疯疯癫癫的样子,咋一见大家闺秀秦长缨竟然有种诡异的感觉。 “无事,无事。” 两人连连摆手,都有些诧异。 “哎!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再此地造下诸般杀孽,当真该罚。” 秦长缨语调轻柔,仿佛悲春伤秋的贵族少女。 “这些诡异应该是刺青师的手笔,没想到,他们真的成功了。” 邓攸身面色难看,神色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刺青师是什么情况?” 闫无生对四运门知之甚少,连忙询问。 “刺青师和丹青师同属一脉,都是红手绢丹青一脉。只是刺青师以刺青代笔罢了。” 邓攸身面色越发难看,小小一个利州居然来了刺青师和丹青师。 闫无生本来对刺青师属于丹青一脉还有些奇怪,听了邓攸身的解释,也是恍然大悟。 “只是没想到,丹青一脉的尝试居然真的成了,他们居然能制造诡异刺青。” “事已至此,当如何是好?” 秦长缨俏脸上满是担忧,偏偏还让人觉得十分雅致。 “现下利州来了不止一股势力,邓某当立刻提醒城隍大人。若所料不差,阆州案的犯人已经流窜至利州,必须马上向保宁府城隍汇报。事不宜迟,邓某先行告退,请两位清扫一番。请。” 邓攸身说罢,转身就走,留下两人四目相对。 闫无生被秦长缨看得浑身不自在,借口去清扫战场逃一样的离开了。 “噗呲……” 秦长缨娇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些莫名的色彩。 一番清扫后,两人来到周家门外,张接梨兴奋的扑向了秦长缨。 原本以为秦长缨会将她抱起来,结果秦长缨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温柔含笑。 “闫兄似乎有其他的想法?不妨说与长缨听听。” 秦长缨含笑看着闫无生,语气温柔大度。 张接梨连忙离开了秦长缨,飞快的跑到了闫无生背后。 “闫某以为,事情有些蹊跷。看似两股势力在阆州受阻逃窜至此,看似巧合,细想来也合理。但总让人觉得巧得太离奇了。” 闫无生拍了拍张接梨的脑袋,他知道张接梨被秦长缨的古怪下到了。 “确如闫兄所说,只是为何会如此呢?” “一个人做事总有目的,那么这两股势力究竟有什么目的?” 闫无生没有回答秦长缨的提问,只是反问了一句。 秦长缨微微一愣神,俏脸上有些愁苦,让人怜惜。 三人一马朝客栈而去,张接梨一路上不断的偷看秦长缨,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回到客栈房间,张接梨再也忍不住,一脸担忧的问:“秦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是她使用神演法的弊端,听邓护法说过些日子就好了。” 张接梨松了口气,而闫无生就好笑的看着她。 别说张接梨,连闫无生自己也被吓得不清,大家闺秀秦长缨? 开什么玩笑? 秦长缨不就应该红衣烈马,飒爽英姿吗? “原来如此,小梨以为秦姐姐受伤了,看起来真吓人。” “哈哈哈,无生师兄也是这样觉得的。” 两人相视而笑,秦长缨还是咋咋呼呼的样子好。 “无生师兄,这次的案子不会是之前遇到的那帮人吧?” 冷静下来后,张接梨开始担忧起来。 “哎,就是同一帮人。你还记得红衣慈母吗?” “小梨记得,我们还送她和她闺女下了地府。” “红衣慈母就是丹青师和刺青师合作的产物。” 闫无生有些忧虑,这事越来越巧合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柳亭垭看不出东西来,这周家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可是柳亭垭我们怎么没有发现图画呢?” 张接梨不由询问起来。 “或许是我们没有发现,或许是隐藏得很深。” 闫无生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那为什么这次他们不把图画隐藏起来呢?” “不知道,或许里面有他们的某种目的吧!”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张接梨有些烦躁,又是宁县大劫前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闫无生何尝不清楚,他比张接梨更早意识到事情的蹊跷,他也曾经尝试过错开时间,但似乎总有一双大手将他们聚在一起。 吃过晚饭后,照例与平萱班众人一起闲聊。 “哎,秀女们听说了今天的案子,吓得不行,好些秀女要求离开利州。” 昔翠曾一脸的唏嘘,她算是怕了那帮秀女。 “这个案子谁透露给秀女的?” 古善闻眉头一皱,这种事怎么能让秀女知道。 “不知道,护卫将军严查了一番,但是没有查到结果。” 昔翠曾摇了摇头,她是真的有些疲累了,秀女们太难对付了。 “老身已经与戚将军谈过此事,戚将军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但必须说服利州官府,他才能让秀女进入昭化城。” 颜花辞含笑,总算有了个好消息。 第88章 钓鱼1 “如此就好,老古今天见了利州衙门,分说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衙门也算识时务,同意说服利州城隍,让秀女迁移至昭化城。” 古善闻松了口气,既然戚万虎愿意帮忙,秀女也能尽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闫兄,若秀女迁移至昭化,不妨让小梨与我们通行,这样也有个照顾。” 秦长缨含笑看着闫无生,眼里全是探究与关怀。 “不行,小梨不会离开无生师兄的。” 张接梨瞬间就跳了起来,且不说让闫无生独自留在危险的利州城,哪怕是她愿意走,现在的秦长缨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秦长缨。 “小梨,不能任性,你留在闫兄身边,会让他分神照顾你的。” 秦长缨温婉的看着张接梨,言语里全是宠溺。 两人就这个问题开始拌嘴,众人也是含笑看着。 “闫兄弟有什么想法,不如说来大家参详一番。” 古善闻见闫无生沉默不语,想来是有其他考虑。 “闫某觉得,一味的顺着对方走,容易落入其中圈套。或许我们可以设计将他们钓出来。” 闫无生捏着下颌,语气中有些玩味。 “闫兄可有计划?” 就在这时,邓攸身突然来到了小院中。 众人一番见礼后,连忙询问邓攸身的来意。 平日里,邓攸身可不会在这个时间拜访他们,现在来访,必然有要事。 “有个不好的消息,城隍大人不同意秀女离开利州。且要求我们尽快找出凶手,只要凶手伏法,自然不用迁移至昭化城。” 邓攸身一脸的苦涩。 众人一阵无奈,利州城已经如此艰难了,利州城隍居然还想破案? 这位利州城隍当真是太过天真了。 “邓护法,明人不说暗话,城隍大人究竟是何意?也让我等心里有个数。” 古善闻皱眉,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进展,利州城隍却来了这一出。 “城隍想破了这两桩案子,以此来证明给保宁府城隍看。” 邓攸身一脸苦笑,太荒唐了。 “人命关天,岂同儿戏?” 颜花辞皱眉,利州城隍太让人失望了。 “你们利州城隍居然要拿利州百姓的命来赌一把?当真是不可理喻。” 昔翠曾不断摇头,她也算见过不少世面,却没见过如此的城隍。 “过了。” 秦长缨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若破案不成,怎么办?城隍大人可有预案?” 闫无生皱眉,能破案自然最好,大家都不用担心。 但不能破案,利州城隍是否已经有了应对的措施。 “不知道。” 邓攸身苦笑,一脸的失望。 这可是不知道,而非没有。 这句话充分说明了利州城隍对邓攸身的不信任。 众人彻底无语,整个利州就邓攸身这一个能动的四阴门护法,利州城隍居然还不信任他。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都不想管利州这一档子事。 利州不是他们的修行地,他们没有义务为利州拼死。 况且平萱班是四运门的人,城隍还管不了他们。 “这两桩案子一路伴随着我和小梨,我们也处理了几次类似的案子,先说尸妓案。此案最早是从秦师姐口中听说,发生在蜀府汉州;之后又在白马关发生;在潼川府潼川城发生,闫某与潼川捞尸人设计抓捕过一次,可惜被其逃了;其后就是在潺亭县发生;在阆州城发生;最后就是利州城。从尸妓案的发生地点来看,可以清晰的发现,他是沿着驿路而行不断作案。” 闫无生环视众人一圈后,接着说:“再来就是慈母案,这是闫某的命名,最早发生在潺亭县柳亭垭这个地方;之后在阆州城也有几起;最后同样来到了利州城。这些案子有个共同点,他们针对的都是老人,闫某一直觉得他们是在帮老人复仇。” 众人一脸惊讶,经历过几次慈母案的邓攸身率先反应过来。 “闫护法说得很对,利州城内发生的慈母案皆是如此。” 众人脸色好看了很多,这说明闫无生真有可能想出了办法。 “闫某总结了一路上发生的案子,发现尸妓案一般只对下苦人家动手,丹青师和刺青师只对家中老人动手。若我们要设计,必须针对他们动手的特点来。闫某建议以尸妓案为突破口,这位偃师我打过交道,有机会抓住。” 众人听后不断点头,闫无生的分析有理有据,值得信赖。 “如此看来,尸妓案确实是最佳选择,只要针对下苦人家就行。慈母案的两位相辅相成怕是不好对付。” 邓攸身也不由说道。 “闫兄弟,你可有好办法,我们平萱班全力配合。” 古善闻总算看到了破局的希望,连忙说道。 “闫护法,我保证利州上下会全力配合,城隍大人也说,只要能拿住人犯,必定重赏!” 眼见平萱班愿意配合,邓攸身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许下重利。 他可是亲眼见过秦长缨的厉害的,这位就是平萱班的一员。 “重赏下来再谈,先说说闫某的想法。” 众人对视一眼,这闫无生是个灵性人。 “闫护法请讲。” “尸妓案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下苦人家,利州下苦人家集中在城南和靠近城东一带。只要我们在利州下苦人家集中的地方布下陷阱就有可能将偃师引出来。” 众人点点头,这个计策框架没问题,接下来就是丰富计策血肉了。 “闫兄弟,那我们在哪里设下陷阱最有可能成功?” 古善闻很好奇闫无生会选哪里布下陷阱。 “利州城南码头附近。” 闫无生笃定的说道。 这不是他冒失,而是一路上尸妓案的偃师基本都会选择码头附近。 闫无生不清楚偃师为何有这样的选择,但这都不重要,只要能钓出这位偃师就可以了。 “不错,这里人员流动大,兼且帮派林立混乱不堪,若这位偃师要浑水摸鱼,这里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邓攸身起身不断踱步,不断计算着得失利弊,最终还是认可了闫无生的选择。 “既然可行,那就商定细节吧。” 古善闻知道,利州本地人认同就代表着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了。 第89章 钓鱼2 第二天一早,利州码头终于重现了往日的喧嚣。 自从戒严后,利州码头的下苦人家已经断了生计很久了。 没了生计的下苦人家不得不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以期养活家人。 如今官府开恩,此后两天利州城不宵禁,让滞留在利州码头的货船可以上下货物,早日交易。 “听说何家死绝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动的手,老李想请他喝上一杯。” “好个屁,何家没了就不能有王家吗?只要城里大户不死绝,我们日子一样不好过。” “嘿,能过两天好日子就是两天,何家死了大家的工钱就不用被抢走一半。” “听说这两天夜里城隍庙要演大戏,可惜我们没空去看。” “看个屁啊,趁着何家死绝,赶快挣些钱,免得官府又戒严。” …… 闫无生听着码头脚夫的谈话,心里不由暗叹。 这利州城算是烂透了,官府的公信力几乎消失。 闫无生化妆成了船上的伙计,正鬼鬼祟祟的向脚夫询问着。 “兄弟,附近有好耍的吗?” 脚夫打量了闫无生一眼,这装扮明显是船上的。 “怎么?老哥哥是憋不住了?” “嘿嘿,戒严了这些日子,有些难受。” 闫无生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嘿,看老哥哥的样子也不是掌柜,我给你说说半开门的生意吧。” “好兄弟。” “老哥哥,从……” 脚夫一边说着码头附近半开门的暗娼位置,一边品评着各自的情况,显然非常稔熟。 “谢谢兄弟了,回来请你吃酒。” 闫无生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看得脚夫一阵哄笑。 离开码头后,闫无生将暗娼的位置告诉了附近埋伏的捕快。 很快,衙门差役开始大张旗鼓的扫荡码头周边的暗娼,所有被抓的暗娼通通带回了衙门关押。 这些衙门差役一路上还言之凿凿的说:“现在利州外地环视,此等暗娼还不知检点,坏了百姓的身子……” 这一通严查下来,整个利州码头周边的暗娼全部关门闭户,不敢做生意。 戌时,利州码头依旧灯火通明,远处还能隐隐传来喝彩声和锣鼓声。 戏台离码头也就两里来地,自然能听到唱大戏的动静。 闫无生此时正在码头附近的茶肆吹牛。 “你们是不知道,老子刚摸了两把,裤子还没有脱,那些黑皮狗就开始砸门。妈的,幸好老子身手灵活,从后院翻墙逃了,否则现在肯定在大牢里蹲着。” “狗屁,这次只抓粉头不抓相公,你当真以为我们不清楚。” 闫无生被人拆穿一时间脸涨得通红,满茶肆的脚夫都是哈哈大笑。 “狗日的,老子当时也不知道,那种情况还不是先逃再说。” “哈哈哈,你他妈的找个粉头被吓得跳墙,下面还能不能行?” 脚夫们不断的挑衅,一时间尽是污言秽语。 闫无生继续争辩,但心里却不断打鼓,难道计划被那个偃师看破了?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苍白的脚夫踉跄着进了茶肆。 “马二狗,你他妈的要死了?脸怎么白成这样?” 一个熟悉的脚夫惊叫起来。 闫无生暗暗松气,总算来了。 “滚你妈的,老子刚才遇到一个极品粉子,那胸,那屁股,那腰,那个紧啊!那娘们儿功夫太好了,不到五十息老子就走马了。操!还好那粉子厚道,又让老子来了几次。” 马二狗一脸骄傲,不过闫无生知道,这人少不得大病一场,这是被过度采补了。 “操你妈,真的假的?” “我日,老子能骗你?” “嘿嘿,兄弟位子在哪?” 闫无生连忙凑了上去,一脸的猥琐。 “你……” 马二狗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不是熟人,不敢说话。 “嘿嘿,船上的老哥哥,下午被黑皮子搅了好事,现在烧得慌。” 刚才的铺垫起了作用,有了脚夫的解说,马二狗立刻说出了位置。 “老哥哥,你先去试试,回来跟他们说说情况。这帮狗日的不信老子的话。” “那我先去试试。” 闫无生在脚夫们的调笑中离开了茶肆,路过巷子时打了个暗号。 来到脚夫说的巷子,就见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中年女人隐没在巷子口,凹凸有致的身子若隐若现,让人不由想多看几眼。 待闫无生走近,那中年女人对他招了招手,一股难以名状的诱惑传来,让他欲念四起。 闫无生仿佛已经色与魂授,喊了声“宝贝儿”一把就抱住了中年美妇。 可是,闫无生并没有上下其手,反而是一张张剪纸人切断了控制美妇的丝线。 中年美妇刹那间没了声息,如同尸体般倒在闫无生身上。 “出来吧!” 闫无生一声低喝,他知道偃师就在附近。 “何必呢?我一直躲着你们四阴门,你何必要来招惹我?” 巷子深处走出了一位中年男子,男子吊梢眼八字眉,嘴角朝下一脸的苦相。 “身为偃师,不思守护人道,却以普通人为采补对象,修炼邪功。若只是如此就罢了,各家有各家的修行路,可是你却以杀人为乐,短短一月你竟然杀了数十人!” 闫无生一脸的义正严词,说话时故意放大了声量。 “你以为你抱着的是谁?”偃师叹息一声,双目突然赤红一片“这是我妻啊!我为守护人道,守护百姓拼死游历,可我妻呢?却遭这些畜生奸杀当场!我爱人道,可人道不爱我啊!” “该报仇就报,该杀人就杀,人道从不偏袒普通人,你既然不愿再为人道效命,就该好生归隐。为何还要屠戮普通人?” 古善闻从巷子后出现,声音中全是感慨。 “纵有千般委屈,你采补完就行了,大家也不会当真为难你,为何还要杀人分尸?” 颜花辞抱着琵琶站在古善闻身后,语气中有些怜悯。 “那可是我妻啊!辱我妻肉身,难道不该杀?” 偃师目眦欲裂,一声怒吼让他满脸青筋臌胀。 “以妻子肉身为饵,行采补之事,该杀!” 秦长缨莲步轻移,仿佛大家闺秀花园中漫步。 第90章 钓鱼3 “哈……哈哈……哈哈哈……” 听过秦长缨的话,偃师面色突然变得潮红。 “你们知道什么?这是我从锁骨菩萨那里求来的肉身布施法,只要肉身布施万人,我妻就可以复活,成为异类。” 偃师说话时脸上全是狂热,肌肉如同畸变般扭曲在一起。 “若你妻复活,你让她如何面对旧事?如何面对你?她还能活吗?” 闫无生叹息一声,偃师不过是个想要抓住最后希望的可怜虫。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怜悯的看着偃师。 只见偃师脸上再也没了色彩,惨白得骇人,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悄无声息,万念俱灰。 “早些将你妻安葬了吧!放他魂归地府。” 颜花辞面露不忍,轻声劝解。 “你没机会了。闫护法,将尸妓交给我。” 就在这时,邓攸身从巷口走来,脸上无比平静。 听罢,闫无生主动让开身形,一条蕴含阴气与尸气的红绳捆住了尸妓,这正是背尸匠的捆尸索。 “你放心,我不会留难你妻,杀了你后我亲自送她魂魄下地府,再为她择一吉地为她安葬。你……放心去吧。” 邓攸身显然不想留什么活口。 这帮人在利州城内搅风搅雨,害死百姓无数,他们早该死了。 众人点了点头,也认同邓攸身的说法。 眼看众人要发动攻击,偃师也顾不得伤感,大声喊道:“放我一马,我将亡琴仙官的布置告诉你们,只要放我夫妻一马,我必定归隐不再为害。” 众人神色骤变,亡琴仙官——天母教七情仙官之一! 若利州城之事为亡琴仙官的布局,那他们恐怕很难幸免。 闫无生打了个眼色,众人不动声色的开始靠近,现在必须先把偃师擒拿下来,哪怕是抽魂炼魄也必须查明真相。 “不要再靠近,否则我自毁魂魄,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偃师敏锐的察觉了众人的心思,再次大声警告起来。 众人身子一僵停在原地,不由齐齐看向了邓攸身。 毕竟,他才是利州的主人,其余人只是帮忙罢了。 邓攸身脸色沉重,手上一抖放开了捆尸索,一把将尸妓推给了偃师。 偃师一把抱住尸妓,爱怜的抚摸尸妓的头发。 “希望你言而有信。” 邓攸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偃师,仿佛在仔细审视。 “亡琴仙官要在利州发动献祭,目标是那一千秀女。” 偃师仿佛并不在意身边的危险,自顾自的为尸妓整理着秀发。 众人心头狂震,亡琴仙官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打秀女的主意。 要知道成为秀女后,就已经有很强的人道气运护身了。 “你继续。” 邓攸身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头恐惧。 “亡琴仙官利用我们在利州城四处制造动乱,只要人道气运波动不休,就可以趁机炼化秀女,借此洞开利州的人道气运大网,之后……”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亡琴仙官好大的胃口,居然想要献祭整个利州。 “轰……” 就在这时,一道由墨色为体,靛蓝为纹的凶兽猛的扑向偃师。 偃师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被凶兽一掌拍出十余丈远,他口中喷出大口鲜血,面色变得煞白,只有双手还牢牢的抱着尸妓,不肯松手。 众人只是愣神片刻,立马明白过来,偃师的同伙这是要灭口了。 闫无生扣出数张剪纸人,静静的看着现场发生的情况。 扎纸匠缺乏攻伐能力,冲锋陷阵并非上策。 “镇魂音!” 古善闻突然拉响了二胡,一股幽怨缠绵的声音传出。 凶兽仿佛陷入了泥沼,动作变得迟钝起来。 “断魂音!” 颜花辞突然弹起了琵琶,一阵阵金铁交鸣声如同利剑般刺向凶兽。 只见凶兽身子开始不规则的起伏,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嘭……” 凶兽毫无征兆的炸裂开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可是,这才是袭击的开始,突然又是数头墨色凶兽从四面的房顶袭向众人。 “喧天鼓!” 秦长缨一声娇喝,漫天喝彩与鼓声,震天彻地。 “镇魂音!” “断魂音!” 三种不同的声音响起,墨色凶兽根本没来得及伤到任何人,就通通炸裂开来。 “不好,偃师逃了。” 邓攸身刚放下心,转头看向偃师被拍飞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偃师啊! “中计了。” 秦长缨有些遗憾的说,脸色有些难看。 “麻烦了。” 古善闻脸色发苦,最接近真相的机会错过了。 “闫公子?” 颜花辞注意到了闫无生奇怪的举动。 只见闫无生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着地上的血迹,这些都是凶兽留下的。 “闫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秦长缨莲步轻移,身姿绰约。 “留下的是墨汁,两种,黑色和靛蓝。” 闫无生说罢就起身向众人走去,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墨汁?刺青师和丹青师?” 邓攸身脸色越发的难看。 “果然是一伙的,这下麻烦了。” 古善闻已经开始后悔接下皇室的任务了,没想到简简单单的护送任务会惹出这种大乱子。 “邓护法,情况已经彻底明了,刚才那些凶兽根本不是杀人灭口,而是为了救人。如今两股势力成为一股,更加难以对付。若城隍大人再不全面动员起来,利州难保。” 闫无生想做最后的努力,若邓攸身无法让利州城隍全面动员,他就要带着张接梨逃出利州城了。 他们不能为了利州城的愚蠢陪葬! “邓护法,闫公子说得中肯。若城隍大人无法全面动员,我平萱班就只能带着秀女前往昭化城。” 颜花辞少有的表达了意见,但她一开口,古善闻和秦长缨却纷纷点头。 “诸位,此事邓某做不了主,还请各位与我一同前往城隍庙吧。或许各位在场,能说服城隍大人。” 邓攸身似乎对利州城隍不抱什么希望,他也许只是想让众人一起去见证他的想法罢了。 众人默然,齐齐摇头,这利州没希望了。 第91章 形式紧迫 众人在现场四周仔细检查了一番,希望从现场遗留的痕迹中找到一些线索。 可惜,敌人无比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既然搜索无果,众人只得作罢,这次钓鱼计划虽然不能算彻底失败,但结局并不完美。 “走吧,见见利州城隍。” 古善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来到城隍庙后,邓攸身将情况仔细汇报给了利州城隍。 “可有证据?” 利州城隍皱眉,双眼紧盯邓攸身。 “平萱班三位和闫护法都在当场,他们可以作证。” 邓攸身心中暗叹,城隍根本不相信他。 “哦?” 利州城隍抬眼看向几人,眼里有些探究。 “我等可以作证,邓护法所说为真。” 众人齐齐抱拳,他们对利州城隍已经不抱希望了。 “既然如此就尽快将秀女转移到昭化城去吧,那里是兵城,不会有问题。” 利州城隍见众人齐齐作证,也不得不相信邓攸身的话。 “城隍大人,事后需要向府城隍汇报一声,毕竟亡琴仙官可是……” 邓攸身谨慎的开口,但利州城隍根本不领情,皱眉打断道:“既然已经知晓敌人诡计,就不用给府城隍添麻烦了,吾自会处理。” “城隍大人,或许可以将阆州凶手来到利州城的消息通知府城隍一声,只要人道气运恢复正常,哪怕是亡琴仙官也无法动摇利州。” 邓攸身依旧不死心,继续开口说道。 平萱班众人不由得在心中摇头,利州城隍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 “无需多言,吾自有判断。” 城隍摆了摆手,满脸不悦。 “城隍大人,现在是天母教要献祭利州,来的可是亡琴仙官!我利州本就缺乏人手,如何能抵抗多方联手?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通知府城隍,等候府城隍派人援助!只要现在通报,最多明日……” 邓攸身也是急了,不顾利州城隍的脸色继续说道。 “行了,吾自有判断。而且,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故意将视线转移到利州?有可能阆州刚一解除戒备就被袭击。既然府城隍没有解除阆州警戒,自然有其道理。好了,都去吧。” 利州城隍挥了挥手,众人齐齐出现在城隍庙外。 他们被利州城隍赶出来了。 “哎!利州啊……” 邓攸身抬头望着夜空,一声长叹,叹息声中尽是无奈,和些许的解脱。 “哎!” 古善闻拍了拍邓攸身的肩膀,他虽然看不到邓攸身此刻的表情,但他能从邓攸身那一声叹息中听到太多的东西。 那种发自肺腑的无力感和浓浓的嘲弄,让人听得揪心。 “先回客栈吧,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颜花辞摇摇头,这种奇葩当真是世所罕见。 “邓某,对不住大家。” 邓攸身一脸苦笑,深深的向众人作揖赔罪。 “不需如此,我们也不过是自救。” 闫无生扶起邓攸身,和煦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吧,回客栈。” 古善闻说罢,带头向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后,昔翠曾和张接梨依然在等待着众人的归来。 “古老,情况如何?” 昔翠曾连忙迎上来,她和张接梨一直等在客栈,心里难免有些焦急。 “回来了,没事。” 颜花辞温柔的笑了笑,让两人心头放松不少。 “无生师兄,抓到人了吗?” 张接梨拉着闫无生的衣袖,连声询问。 “抓到了,最后也被跑了。” 闫无生摇摇头,但脸色没有太多的遗憾。 从开始钓鱼,他就有了心里预期,从始至终他就认为尸妓案和慈母案是一伙人。 此时,古善闻已经在给昔翠曾讲述具体的情况,昔翠曾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你们利州城隍一直是这样的吗?真是……” “好好说话。” 古善闻喝骂一声,昔翠曾不服气的闭上了嘴。 邓攸身脸色有些尴尬,苦笑不断。 “为今之计还是好好商量一番吧。” 颜花辞主动转变了话题,她心里有些无奈。 “对方是冲着秀女来的,那我们就把秀女转移到昭化城去。” 昔翠曾没能参与钓鱼行动,此刻商议起来非常积极。 “怕什么?和他们直接拼了。” 秦长缨猛的一拍桌面,大声反驳道。 众人齐齐无视,这姑娘太冲动,不是商量的好人选。 闫无生和张接梨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一个想法,秦长缨恢复了。 “秦姐姐。” 张接梨兴高采烈的跑到了秦长缨身边,这才是她喜欢的秦长缨。 那位大家闺秀太吓人了,那股端庄的气度让张接梨不敢造次。 “小梨过来。” 秦长缨咧嘴一笑,一把将张接梨抱到了怀里。 “打是肯定不能打,对方是亡琴仙官,我们一起上也不是对手,而且敌在暗我在明,拼死不是办法。” 古善闻笑了起来,秦长缨恢复了,这是好消息。 “还是先把秀女转移出去,邓某连夜去找官府商量,先把事情定下来。秀女转移的事,就麻烦各位了。只要秀女不出事,利州的危机就不会彻底失控。” 邓攸身沉思了许久,开口说道。 “邓护法放心,保护秀女本就是我们的任务,只要利州无事就行了。” 邓攸身愿意帮忙转移秀女,让古善闻彻底放心下来,这种事没有本地人帮忙,会非常麻烦的。 “诸位,邓某这就去办事,希望一切顺利。请!” 邓攸身起身抱拳,一脸的决绝。 “请!” 邓攸身离开后,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颜大家,我们连夜去一趟昭化城,找戚将军商议。” “好。” 颜花辞也不废话,嘱咐了秦长缨和昔翠曾不可冲动,就和古善闻离开了。 闫无生一直没有说话,他仔细的回忆着从阆州到利州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情况。 巧合,各种巧合! 在得到了偃师的解释后,很多巧合就已经可以解释了。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似乎不合理。 “闫兄,你到底在想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说话。” 秦长缨是和闫无生一起处理过诡事的,她非常清楚这位的心思非常细腻。 第92章 调虎离山 秦长缨此话一出,昔翠曾也好奇的看向了闫无生。 她也听古老说起过闫无生的事,知道这位是神调门的人。 神调门和千门作为旁门的智者,必然有其特殊的地方。 “有些地方还没有想通,但还是先把秀女转移出去是最合适的,若一直把秀女留在利州城,出事的概率太大了。毕竟这里……哎!” 闫无生不愿多说自己的猜想,有些没有证实的话,太容易影响大家的士气了。 “一点都不爽快,我们回房休息。” 秦长缨撇了撇嘴,知道闫无生不愿多谈,抱着张接梨回了房。 昔翠曾一脸尴尬的看着闫无生,施了个万福礼就匆匆追了上去。 闫无生一声苦笑,还是大家闺秀秦长缨好相处一些。 清晨,戚万虎带着一千老卒来到了利州城。 这一千老卒大多头发花白,有些人还带着残疾。 但他们那股隐隐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却令人颤栗。 戚万虎须发几乎全白,他身着战甲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在场的利州官员。 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势,让利州官员缩涩着身子,不敢抬头去看。 “戚将军,利州事多无法保护秀女,请戚将军一路好生保护。” 利州知县也是狠人,面对戚万虎见官不下马的倨傲,居然能坦然面对。 不过,他们也是打了手好算盘,只要将秀女转移出去,那么秀女的死活就与他们无关了。 “嗤……回昭化!” 对于这种蝇营狗苟之辈,戚万虎根本没有寒暄的打算。 他在马上大喝一声,打马转身,不给利州官员半分脸面。 利州知县面色潮红,双眼里全是怨毒。 这戚万虎太无礼了,根本不给他半分面皮。 目送秀女车队渐渐走远,利州官员们开始骚动起来。 “这戚恶虎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插翅虎?简直无礼至极。” 一个官员青筋暴起,似乎要冲上去拼死一般。 “就是,他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戚大帅?现在不过是葭萌关的小小副将罢了。” 另一个官员满脸通红,似乎受了很大委屈。 “闭嘴,现在才逞英雄有什么意义?回城。” 利州知县满脸阴沉,转身上轿,一路回了利州城内。 平萱班的人和闫无生兄妹吊在队伍后方保护,自然听到了官员们的谈话。 “咯咯……他们真有意思。” 张接梨坐在板车上,踢踏着小脚,脸上有些兴奋。 “一群贪官污吏,除了捞银子,什么都不懂。” 秦长缨骑着乌云踏雪就跟在两人身边。 “行了,少说两句。” 古善闻坐在马车车辕,训斥了一句。 “无生师兄,我们在利州还要待到什么时候呀?小梨想离开了。” “不知道,若阆州那边稳定了,气运恢复正常,我们马上就能离开。” 闫无生也不回头,拉着板车继续向前。 “可是阆州的那些坏蛋都来利州了,阆州那里怎么还没有平静?” 张接梨有些疑惑的问。 “事关天母教,他们已经布置了不知多少年,连阆州四阴门都有内线,自然不容易清理干净。而且我们走得早,发现的线索也不够多。估计他们还在疲于奔命吧。” 闫无生叹息一声,天母教的算计哪有那么容易破解。 “无生师兄,小梨怎么觉得利州城就是个陷阱啊!” “本来就是个陷阱。” 闫无生此话一出,平萱班的人纷纷掀开了马车布帘看向他。 秦长缨打马来到他的身边,一脸的不悦。 “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家?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长缨住嘴,闫公子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不可乱说。” 颜花辞厉声呵斥道,她担心闫无生误会。 “本来就是,一天天神神秘秘的,一点都不爽利。” “倒昭化城再说吧。” 闫无生说完就闭嘴,秦长缨见此一把将张接梨捞到马上,打马冲了出去。 “闫兄弟,长缨她……” “无妨,秦师姐快人快语,心中没有城府,这样的人没什么坏心思。” 面对古善闻尴尬的面容,闫无生微笑着摇头。 秦长缨性格就是如此,本身又没有什么坏心思,你能怪她吗? 来到昭化城,秀女们被安排在太守街附近。 这里距离昭化城隍庙和县衙只有不到百米距离,算得上整个昭化城的核心位置。 由此可见,戚万虎是用了心的。 “这里距离八卦井只有不到百米距离。” 颜花辞看来看周围的环境才说。 “八卦井?” 张接梨好奇的询问。 “八卦井是昭化城的藏兵洞,那里是整个昭化城最安全的地方。一旦出了问题,可以随时将秀女们转移到八卦井中,这样也算多了一重保障。” 颜花辞含笑看着张接梨,慢慢的解释了起来。 “这样也好,只希望亡琴仙官能够知难而退,不要太过肆意妄为。” 古善闻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喜悦。 几人来到戚万虎安排的住所,住所离秀女驻地不远,也就二十余米的距离。 “现在可以说了吧?大家都等急了。” 刚一住下,秦长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众人齐齐看向闫无生,如今事态越发严重,需要有人来解惑了。 “从当初我们在白马关相遇,我就觉得很古怪。你们就是因为驿路不靖才选择改道的,之后驿路上一路不得清净,最终在阆州城中彻底爆发。” 众人点了点头,闫无生一路的遭遇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正因此,阆州城隍召集保宁府各县四阴门护法齐聚阆州城,人道气运也因此被抽取了许多,导致远离阆州城的地方人道气运薄弱。” 闫无生顿了顿,他要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接下来大家也很清楚了,利州城内发生各种诡事,而利州城隍和利州衙门却视若无睹。这正常吗?” 众人脸色骤变,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闫兄弟,你认为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利州城?他们沿路犯下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人把目光集中到阆州城中。” 古善闻皱着眉,越说脸色越难看。 “恰巧,阆州城隍又是个非常称职的府城隍,在发现了其中的阴谋后,果断的选择保住阆州城,让利州的人道气运变得薄弱。” 颜花辞摇了摇头,她已经猜到结果了。 “不,不是巧合,这一切都是那位亡琴仙官的安排。他利用了阆州府城隍的精明和称职,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古善闻满脸苦涩,他们都是亡琴仙官的棋子。 “所以,这其中必定是阴谋无疑,而且这非常符合天母教的一贯做派,先让人道气运动荡,再突破人道气运大网,最后完成献祭。” 闫无生摇了摇头,他们太被动了,一直都在别人规划好的圈子里不断打转。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不能爽快点吗?说了半天,全是已经发生的事。” 秦长缨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结果没有半点惊喜。 “这次是不是针对秀女并不好说,哪怕是偃师亲口告诉我们的也不能全信。” “这是为什么?” 昔翠曾难得的插嘴问道。 “苦肉计。” 闫无生还未回答,张接梨就开口说道。 这条计策她熟悉啊,当年为了收拾柳家地只,她和无生师兄就一直在用。 “小梨好厉害。” 秦长缨张大了嘴,她没想到自己想了半天没有得到的答案,张接梨居然脱口而出。 “对,就是苦肉计。” 昔翠曾两手一拍,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从整体的结果来看。整个利州城内,除了城隍一系就只有一个邓攸身能战,另一个镇墓人不能随意离开。而且利州官府糜烂不堪,利州百姓大多穷困潦倒,对官府士绅更是十分仇恨。若此时有人煽动百姓作乱……” 闫无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了摇头。 张接梨面色变得惨白,这不就是当年宁县大劫的翻版吗? “到时候,百姓必定动乱,人道气运可能直接腰斩,最终人道气运大网破碎。那么,献祭利州城的最好机会就到了!” 古善闻一脸铁青,亡琴仙官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我们因为秀女的事,已经远离了利州。若利州出现动乱,我们根本帮不上忙。” 颜花辞无奈的摇头,他们全部被算计了。 “调虎离山!” 秦长缨豁然起身,她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了。 “嗯。” 闫无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你怎么不早说!要是亡琴仙官在利州发动献祭,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秦长缨愤怒的看着闫无生,双目仿佛要透出火星。 “这事不能怪闫兄弟,哪怕知道是调虎离山,我们也只能转移。若我们不中计,他们很可能真的对秀女动手,到时候引发的可能才是灾难。” 古善闻没有责怪秦长缨,只是解释了闫无生的无奈。 “这……” 秦长缨脸色数变,最后只能气呼呼的坐了回去。 众人一阵沉默,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要么救利州城,那么秀女保不住,利州城也不一定能保住。 要么救秀女,利州城一定保不住,秀女有可能保住。 对他们来说,选哪一个都是错! 第93章 潜回利州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利州百姓去死吧?” 秦长缨有些不满,瞪着闫无生说。 “长缨!” 古善闻皱眉,这话过了。 “本来就是。” 秦长缨被凶,兀自不满的嘟囔起来。 “闫兄弟可是有其他想法?” 古善闻对闫无生有一定了解,开口询问。 “确实,不过需要询问大家的意见,是否救利州城?” 闫无生环视众人一圈后,认真的说。 “救啊!肯定要救!” 秦长缨满脸惊喜,这闫无生也不是太冷血嘛。 不过,情况不如秦长缨所想,在场的人纷纷闭嘴没有搭话。 “你们怎么了?” “不好救啊!” 过了良久,颜花辞才叹息一声。 “确实不好救。” 古善闻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不好救了?” 秦长缨一脸的不解。 “在利州这些日子,你有什么感受?” 古善闻也不回答,反问秦长缨。 秦长缨嗫嚅半天,不知该怎么回答。 “城隍一脉没救了,刚愎自用,目无大局,愚不可及。” 闫无生苦笑一声,邓攸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惜啊! “利州官府自私自利,完全不顾百信生计。他们只求自身富贵,让百姓艰难求存。” 古善闻接着说道。 “利州百姓穷困潦倒,心中只剩活命之念。” 颜花辞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忍。 “没办法救,就算我们回了利州城,也没人会帮我们的。搞不好,我们还会成为替罪羔羊。” 昔翠曾早就对利州官府不满,说起话来尖酸刻薄。 众人再次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冰冷。 “难道就不救了吗?” 秦长缨见此情形,不免有些发慌。 “要救利州城也可以,只是怎么个救法就很关键了。就像翠曾说的,我们不能成为替罪羔羊,更不能为了救利州城把自己搭进去。” 古善闻也皱着眉头,脸色非常沉重。 “老古,你有什么办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 颜花辞看向古善闻,她知道古善闻不会无的放矢。 “首先,必须让保宁府城隍知道利州城发生的情况,真实情况。” 众人齐齐点头,府城隍估计还被蒙在鼓里。 “颜大家麻烦你写封密信,请戚将军利用军中信使,快马加鞭前往阆州城中报信。想来明日就能让府城隍知道利州的情况。” “好。” 颜花辞也不犹豫,立马就去寻找笔墨纸砚。 等了片刻,颜花辞写罢书信交给众人观看,众人纷纷点头,写得非常详细。 “颜大家,商量完就有劳你去找一趟戚大帅了。” “没问题。” 颜花辞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想办法吓一吓利州衙门,必须让他们配合我们查出对方在利州城中的布置,否则我们去了也是枉费。” “古老,这怕不好办啊。利州官府与利州城隍交往甚密,必定不会轻信我们。若他们将此事告知利州城隍,我们反倒要落下个罪名。” 昔翠曾完全不看好利州官府。 “这事只有找邓攸身出马,他毕竟是利州四阴门护法。” 闫无生看了众人一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官府不信呢?” 昔翠曾撇了撇嘴,她对利州官府一点也不信任。 “若利州官府不信,那利州我们救不了。” 古善闻摇了摇头,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若利州官府还是不信,那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我们能救多少百姓就救多少百姓吧。” 秦长缨也明白了大家的难处,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要想就利州百姓还是只有邓攸身出马才行,我们不过是利州城的过客,利州城的百姓未必会相信我们。” 昔翠曾确实并不想去救什么利州城。 众人点了点头,昔翠曾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这就是现实。 一番商议结束,平萱班将颜花辞留在了昭化城保护城中秀女。 更重要的是需要说动戚万虎,在关键时刻能够出兵救助利州百姓。 颜花辞也知道任务重大,只能嘱咐几人在利州城中小心谨慎。 闫无生原本想把张接梨留在昭化城中,这样有颜花辞照顾,他也能放心不少。 哪知道,张接梨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肯留下。 闫无生无奈,只得带上了张接梨。 几人商量结束,觉得分批前往利州城内,这样目标会小很多。 闫无生和张接梨是第一队出发,他们目标不明显,稍微乔装一番就是妥妥的父女。 “小梨,你怎么不想留在昭化城?” “无生师兄,小梨总觉得昭化城里不舒服。” “不舒服?” “嗯!总觉得昭化城里很危险。” 张接梨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危险吗?” “嗯。” 闫无生沉默不语,眉头皱成了一团。 几人在城南码头附近的客栈住下,这里毕竟常年有客商,几人住店也不会太显眼。 随后找来了邓攸身,并将之前的猜测详细的分析了一番。 邓攸身听后冷汗直流,他本以为秀女被送走,利州城就安全了。 “居然是调虎离山之计!” “对,我们一致认为就是如此。” 古善闻点了点头,他很理解邓攸身此刻的惊诧。 “古兄,你们有什么打算?可有救利州城之策?” “邓护法莫急,既然我等潜回利州城,必定是为了来救人的。不过还需要邓护法多多出力才行,毕竟我们的身份……” 古善闻说罢,邓攸身脸色缓和了不少。 “古兄,有什么用得上我邓攸身的只管说。” “邓护法,对方在利州城中必定有诸多布置,但我们毕竟人太少,无法大规模排查。所以,需要邓护法说服利州官府,派人查找线索。我等可以第一时间前往破坏他们的计谋。” “好,邓某一定办到。事关利州城的生死,利州官府必定不敢阳奉阴违。” 邓攸身说罢就起身抱拳而走。 “能成吗?” 昔翠曾有些忐忑,既然已经来到了利州城,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 “一定能成!” 秦长缨猛的一拍桌面,神情严肃。 闫无生和张接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两人一直没有开口发言。 午时刚过,邓攸身就返回了客栈,他一脸喜悦,想来是有了好结果。 “各位,官府已经同意了,他们会发动衙门所有差役进行大规模的搜查,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第94章 利州城暴动 当夜,众人正焦急的等待着邓攸身前来。 这整整一下午了,官府居然没有查到半点线索,这明显就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喊杀声冲天而起,客栈掌柜一脸焦急的冲进了小院。 “客官,利州百姓发生了暴动,您几位可千万别离开小店,否则生死难料。” 掌柜说罢就要离开,但却被闫无生一把拉住。 “掌柜的,到底怎么回事?我等明日还想买些货物运走。” “客官啊,现在还想什么买卖啊!保命要紧!利州城的百姓发疯了,现在要去攻打县衙。” 掌柜挣扎不开,只得焦急的说。 “攻打县衙?怎么回事?” 秦长缨一脸的不可置信。 “哎,今天县衙派差役挨家收税,说是有外敌环视要征新税。最近利州城一直戒严,好多人生计艰难,结果就发生了冲突。衙役下了重手,伤了不少人,还扬言限期缴纳,否则就要全家连坐。百姓们一商量,反正都活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反了。” 掌柜的说罢挣开了闫无生的拉扯,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诸位千万不可离开小店,在小店里还能保住一条命。” 掌柜说罢匆匆离开了,想来是去通知其他的客人。 “没救了。” 古善闻一声长叹,他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这种结局。 “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去查线索了吗?怎么就成了征税了?” 秦长缨一脸愤怒的问。 “嗤……还能是什么?还不就是利州城的士绅贪得无厌,利用此事搜刮民脂民膏。” 昔翠曾嗤笑一声,利州官府果然不会让人失望,一如既往的贪婪。 “上去看看。” 闫无生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明显,纵身越上了房顶。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跟上,在房顶查看起了利州城内的情况。 只见利州城北一片火海,无数喊杀声和哭喊声连成了一片。 “利州城完了。” 闫无生关闭了异眼,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众人听后齐齐色变,赶忙关闭了异眼。 “崩……” 人道气运一阵恐怖的波动,气运大网直接崩溃。 “完了,气运大网崩了。” “古老,我们赶快离开。” 昔翠曾无比恐惧,气运大网崩溃就意味着诡变灵气将毫无阻碍的吞噬利州城。 “城隍庙一定出问题了,先去救利州城隍,只要利州城隍不死,气运大网就有修复的可能。” 古善闻不为所动,虽然恨死了利州城隍,但也只能去救。 就在这时,一阵幽绿的火焰开始倒灌进利州城中,诡变灵气侵入利州城。 “要完!” 闫无生一把将张接梨拉到怀里,数枚气运令牌塞进了她的衣袖。 “走,先去城隍庙,一定要救出利州城隍,否则整个利州都要完。” 闫无生跳到院中,从板车中将气运令牌全部拿了出来。 “大家拿好气运令牌,不用考虑消耗,保命要紧。” 众人也不矫情,知道此刻只有拼死一途。 “小梨留在客栈,不要离开板车。我们走!” 闫无生也不废话,脚下猛的发力直接越出了客栈。 众人纷纷跟上,现在必须要有个领头的,闫无生作为神调门人,自然是当仁不让。 越靠近城隍庙,路上遇到的肉身诡异越多。 刚开始只有零星一两个,现在动不动就是三五成群的袭击而来。 “秦长缨开路,昔翠曾守好我和古老。直接朝城隍庙冲,不要管其他的。” 闫无生一咬牙,慢慢清过去,他们只有耗尽阴气一条路,还不如拼一把。 “喧天鼓!” 秦长缨也不废话,喧天鼓响,直接开启了神演法。 只见她浑身被明黄的绦带缠绕,迅速化作了武将模样。 “志气凌云贯九霄,周昌今日逞英豪!斩!” 神演法开动,秦长缨打马冲向了诡异,简单几刀就将诡异斩成了数段。 其余三人迅速跟上,畅通无阻的冲向了城隍庙。 “完了!” 赶到城隍庙,才发现城隍庙已经被付之一炬,庙祝官也惨死当场。 “闫师兄,利州城隍的出马弟子身陨了。我们怎么办?” 昔翠曾满脸焦虑,在这种诡异遍布的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我们走,马上离开利州城。城隍出马弟子死了,找到城隍也没用了。” 闫无生非常了解城隍一系的情况,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不再找找?” 秦长缨看着眼前的废墟,心里还存了有些侥幸。 “秦长缨,听命令。” 闫无生厉声一喝,这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妇人之仁。 “知道了。” 秦长缨愣了一息,连忙回答。 她没想到,闫无生居然敢吼她,不过还蛮有男子气概的。 秦长缨开路,四人直接朝来路奔去。 就在这时,一大群血肉诡异从四面八方堵了上来,足足上百只。 众人停下脚步,背靠背警戒起来。 “各自逃命,利州没救了。” 古善闻脸色平静,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只见他左手握紧二胡弓弦,用力一拉,一股鲜血就将弓弦彻底染红。 二胡开始迅速的吸收鲜血,渐渐变得猩红。 古善闻直接拉响二胡,血肉诡异立刻停滞了下来。 “快走,古老已经拼命了!” 昔翠曾满脸惊恐,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古善闻。 这是暝臣拼命的招数,以血为引,拉响镇魂音,直接控制上百诡异。 “古老!” 秦长缨打马冲进诡异群中,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诡异全部斩杀,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古善闻。 “走!” 闫无生大喝一声,剪纸人如同不要钱一般,四处飞射。 昔翠曾一跺脚,直接向城南冲去。 秦长缨兀自不理,依旧砍杀不止,她做不到弃亲而逃。 闫无生一阵无语,这秦长缨当真是个麻烦。 现在他没有解决办法,这种数量的诡异,不管如何聪明都没有半点用处。 这时候就是拼硬实力的时候了。 “不好,有上千诡异朝我们来了。” 昔翠曾狼狈的逃了回来,一脸惊恐的喊道。 “妈的,漏屋偏逢连夜雨。” 闫无生苦笑一声,这都是什么运气。 第95章 桃花魅影 “都来我身边,我用阵法带你们出去。” 闫无生甩出十二张剪纸人,他准备拼死一搏,利用十二元辰阵绞杀出去。 古善闻一听,连忙停下了拉琴,但他的身子去有些踉跄。 昔翠曾连忙冲上去,将古善闻扶到了闫无生身边。 “秦长缨回来!” 闫无生厉喝一声,正在砍杀的秦长缨身子一僵连忙打马回到了众人身边。 “十二元辰阵,起!” 闫无生浑身阴气勃发,不要命的灌注进十二张剪纸人中,剪纸人仿佛龙卷风一般疯狂转动起来。 “走!” 闫无生满脸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向诡异群中冲去。 只见十二元辰阵如同绞肉机一般切割着靠近的诡异,但凡被大阵碰上,无一不被绞杀切割成了细碎的血肉。 四人一路向南疯狂奔跑,身后铺砌起了一条血肉地毯。 可是,血肉诡异太多了,不断有诡异从四面八方向四人冲来。 闫无生脸色越发惨白,强大的十二元辰阵,同样需要海量的阴气维持。 哪怕闫无生阴气量比普通四阴门人多不少,也架不住这样消耗。 短短一里的距离,却仿佛是炼狱之途。 昔翠曾敏锐的察觉到了闫无生的状态,她的表情越发的惶恐起来。 距离客栈还有近半的路程,闫无生真的坚持得住吗? “闫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昔翠曾担忧的询问起来。 “撑不住了,最多再撑百丈距离,一旦阵法崩溃,你们马上逃。” 闫无生双目赤红,说话时已经有些喘息。 “不要放弃,我们一起逃出去。” 面对闫无生的坚持,秦长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但她绝不会放弃任何人逃跑。 短短百丈很快就到了,闫无生再也维持不住十二元辰阵的运转。 “爆!” 闫无生大喊一声,十二张剪纸人直接炸成十二团火球,将周边的血肉诡异全部清空。 “别管我,你们快逃!” 瘫倒在地,闫无生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长缨带上闫兄弟,你们快逃,不要管我。” 古善闻再次拉响二胡,围困而来的诡异仿佛纷纷陷入了泥潭。 “喧天鼓!” 秦长缨根本不听古善闻的吼叫,打马冲进了诡异堆中。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昔翠曾喘着气,不断将靠近闫无生和古善闻的诡异杀退,她眼中只剩下绝死的意志。 “嘭……” 古善闻的琴弦断裂,一口黑血猛的吐了出来,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古老……” 昔翠曾惊叫一声,疯狂的踢开诡异朝古善闻冲去。 “别管我,快逃啊!” 古善闻无比后悔,他就不该回利州救援,现在不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还搭上了平萱班和闫无生兄妹的性命。 “去!” 闫无生勉力射出剪纸人,为秦长缨挡下了不少致命攻击。 秦长缨也是抵挡不住,边打边退,浑身浴血。 四人再次退到了一起,四周全是血肉诡异,将他们围困在一个小圈子内。 “我对不住大家!” 古善闻面露哀叹,他真的后悔了。 “哈哈,一死而已,本姑娘杀够本了!” 秦长缨大笑一声,安抚着坐下的乌云踏雪。 “拼死吧!” 昔翠曾也不再恐惧,平静的看着前方无数的血肉诡异。 “诸位,我们地狱再相逢!” 闫无生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中竟然有些释然。 “杀!” 四人相视一笑,仿佛读懂了彼此的心意。 接着齐齐大吼一声,这将是他们人生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这时,天空飘下一瓣瓣粉红的花瓣,这花瓣碰触到血肉诡异后,诡异居然纷纷停下了动作。 四人齐齐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随着花瓣越飘越多,渐渐就形成了一场无比艳丽的花雨! “是桃花!” 昔翠曾惊喜的叫了起来,她知道一定有高人前来了。 闫无生表情古怪,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花雨之下,所有血肉诡异都僵硬的立在当场,他们的肉体不断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噗……” 声音不断传来,一根根翠绿的枝丫纷纷从血肉诡异的体内钻出。 血肉诡异仿佛是这些枝条的肥料,不断的被吸收,不断的变得干瘪。 只是片刻,枝条越长越长,变得越来越粗,很快就长成了一颗颗大树。 大树迅速的长出树叶,狭长而又圆润,一看就是桃树叶。 这些桃树的时间仿佛被加快了无数倍,居然已经开始有花朵开出。 只是片刻,越来越多的桃花开始盛开,越来越多的血肉诡异化作了桃树。 四人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满街的诡异居然短短时间就化作了一片桃花盛开的桃林。 “得救了!” 昔翠曾喜极而泣,刚才决死的勇气彻底消失。 “哈哈哈,天不绝我秦长缨!” 秦长缨跳下乌云踏雪叉腰狂笑。 “谢谢前辈救命之恩,请前辈现身一见。” 古善闻激动得面色潮红,不断的向四处作揖。 闫无生看着满街的桃花发呆,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喉头哽咽。 桃源诡域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他眼前,那段让他难以忘怀的往事。 还有那段刻骨铭心的虚假记忆,让他眼睛红了一圈。 “当家的。” 一阵桃花飘落在闫无生身边,化作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 闫无生双目圆睁,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他不敢置信的脱口而出:“玉容!” “当家的,玉容来了。” 乌玉容听到闫无生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亲昵。 她一把抱住了身子摇晃的闫无生,爱怜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当家的,玉容来了,玉容来了。” 平萱班三人看得是瞠目结舌,这为玉容姑娘居然当众抱着闫无生! 这,这可不是好人家女子敢干的事啊! 最要命的是,这位玉容姑娘好像是闫无生的妻子啊! 秦长缨不可置信的擦了擦双眼,她看了看乌玉容,又看了看闫无生。 这闫无生居然有妻子! 而且是如此年轻的大美人! 当家的这个称呼不就说明了一切了吗? 第96章 乌玉容 昔翠曾有些害羞的蒙住了眼睛,哪有好人当街就抱在一起的? 这位玉容姑娘不仅美丽异常,还如此年轻,怎么就看上了闫师兄了? 说实话,闫师兄那副尊容,只能叫不丑,但真心是配不上玉容姑娘的。 “咳咳……” 古善闻连忙提醒了一声,两位虽然伉俪情深,但也要注意影响啊。 “赶紧去救小梨。” 闫无生被古善闻的提示惊醒,连忙挣开乌玉容的怀抱。 乌玉容也不恼怒,搀扶着闫无生起身后,细心的为他掸去衣摆上的灰尘,声音轻柔的说:“当家的,你放心。玉容已经清理了客栈周边的诡异,张家妹妹很安全。” 众人心头一阵难以言喻的反差感,明明是一个强得离谱的绝世女修,在闫无生面前居然有种贤妻良母的奇怪感受。 秦长缨心头有些乱,这闫无生何德何能,居然能娶到此等人物。 闫无生心头一阵激动,乌玉容,真的是乌玉容。 “当家的,不如我们先去接上张家妹妹吧。这城里一片混乱,别伤到了张家妹妹,出了城我们再说。如何?” “好。” 闫无生点了点头,他此刻有种宛如梦境的恍惚感,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平萱班三人脸色非常古怪,这位玉容前辈,居然还要征求闫无生的意见。 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往客栈而去,沿路全是桃树,这些都是被乌玉容收拾掉的诡异。 众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只看满街的桃林,就知道利州城怕是完了。 进入客栈,张接梨正坐在板车上,板车周边生着密密麻麻的桃林,此刻桃花盛开,端是美丽无比。 闫无生一阵头皮发麻,还好有乌玉容在,否则板车上的阵法也不一定挡得住如此多诡异。 “无生师兄,乌家姐姐。” 张接梨跳下板车,兴奋的冲到了乌玉容怀里。 秦长缨看到这一幕,不由撇了撇嘴,这张丫头居然叛变了。 “无生师兄,你不知道啊,你们走了没多久,客栈里的人就突然诡化了。幸好小梨没有离开板车,那些诡异也没察觉到小梨的存在。后来乌家姐姐来了,那些诡异就全部变成了桃树,乌家姐姐好厉害啊!” 张接梨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叽叽喳喳的说起了之前的经历。 闫无生开启异眼看了看气运大网的情况,此刻的气运大网如同漏斗般,不断的向下倾泻着诡变灵气。 他知道利州城彻底完了,能活下的人,估计百不存一。 “走吧,我们先出城。” 众人点了点头,此刻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闫无生拉上板车,让乌玉容和张接梨坐在板车上,秦长缨则让伤势不轻的古善闻骑上了乌云踏雪。 有了乌玉容在,众人不再担心沿路诡异的问题,但凡有诡异靠近,乌玉容就能将诡异变成一株桃树。 她的手段唯美有诡异,看得秦长缨和昔翠曾纷纷眼前一亮。 “乌前辈,您这手可真厉害啊。” 秦长缨主动走了乌玉容身旁,有些羡慕的说。 “不用羡慕,代价太大了。” 乌玉容笑容不减,饶有兴趣的看着秦长缨。 “秦姐姐,不可以问,这是别人的秘密。” 张接梨非常清楚乌玉容的情况,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非常担心乌玉容说漏嘴了。 “哦。” 秦长缨撇撇嘴,这张丫头居然不向着她。 “乌前辈,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及时出现。我们全部小命不保。” 昔翠曾见乌玉容好说话,也连忙凑了上来,多认识一个前辈,就多一条路嘛。 “呵呵,有当家的在,你们不会有事的。” 乌玉容嘴角上翘,露出一个特别妩媚的笑容。 昔翠曾不由有些语塞,这还真是人比花娇啊。 “乌前辈,之后我们要前往昭化城,您是否能与我们同行?” 古善闻跳下马,来到了乌玉容身旁恭敬的询问起来。 此刻他非常忧心,利州城已经完了,不知道昭化城情况如何。 “当家的去哪,玉容就去哪。” 乌玉容笑容不减,但她说出的话,却让秦长缨有些微微发酸。 “真是伉俪情深,让人羡慕。” 昔翠曾有些羡慕,惹得乌玉容笑容不断。 “闫兄弟,我们接下来去哪?” 古善闻快走几步,赶上了闫无生的脚步。 “先去昭化城吧,至少能让我们修整一番,若对方还想对昭化城下手,我们也能有反抗的余地。” 闫无生没有半点犹豫,现在方圆数十里,也只有昭化城才是安全的。 “好!” 众人刚离开利州城南门,一股红光冲天而起,宛如一道猩红的天柱。 这预示着危险的红色几乎照亮了半个天空。 “是昭化城方向,昭化城有可能被袭击了。” 昔翠曾惊恐的望着光柱,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判断错了,我判断错了,对方的目标一直就是秀女!” 古善闻踉跄一步,口中吐出了鲜血。 闫无生一把扶住了古善闻,皱眉向猩红的光柱看去。 “不好,颜大家还在昭化城!” 秦长缨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如闪电般的冲了出去。 闫无生停下板车,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头扎纸牛,他要回复阴气,只能用扎纸牛代替。 “上车,自行恢复,到了昭化恐怕还有一场大战。” 闫无生率先在板车上盘坐,闭目开始恢复阴气。 昔翠曾坐到了车辕的一侧,她可不敢向闫无生那样盘腿而坐。 古善闻也顾不得礼节,远离闫无生就盘腿坐下。 两人修行根基不同,一个修阴气,一个修气运,还是不要相互打搅为好。 “乌姐姐,他们没事吧?” 张接梨见车上的人全部入定修行,小声的询问。 “没什么大事,当家的有些许外伤,不打紧的,只不过是阴气消耗过度罢了;这个女娃娃没什么大事,不用关注;这个小老头伤得挺重的,我赶过去时,他已经动用了某种拼命的手段,估计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乌玉容脸色冷漠,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感情激烈的人,心中也容不下太多人。 要不是看在闫无生的面子上,这些人的死活她根本不会在意。 至于张接梨,那是闫无生的家人,也是她的家人,自然不用带上面具。 “乌姐姐,这是昔翠曾姐姐,这是古善闻前辈,要有礼貌。” 张接梨不满的嘟起嘴,惹得乌玉容轻笑不断。 第97章 戚万虎 话分两头,在众人分批潜入利州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颜花辞孤独的坐在小院中。 她的脸上透露着落寞,偏偏她的眼神却显得无比的复杂。 “颜大家,戚某有礼了。” 戚万虎突然上门,行走时宛如龙行虎步。 “见过戚大帅。” 颜花辞连忙起身行万福礼。 “其余人呢?” 戚万虎环顾四周,好奇的问。 “回禀戚大帅,他们都去驰援利州城了。” “想救利州?也好。” 戚万虎愣了片刻,却突然哂笑一声。 “不知戚大帅此来为何?” “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已经安排好了。” “奴家明白了。” 颜花辞似乎有些恍惚,说话时更像自言自语。 “既然如此,戚某就不打搅颜大家了。告辞。” 戚万虎爽快无比,说罢转身就走。 颜花辞看着戚万虎离开的背影,眼神里又多了些隐隐的期待。 她起身向戚万虎行了个万福礼,然后离开了小院。 颜花辞此时赶到了昭化城庙中,她需要向城隍说明情况。 “颜花辞拜见城隍大人。” 颜花辞一拜而下,恭敬的向昭化城隍磕头。 “起来吧,何事?” 昭化城隍挥手扶起颜花辞,这几人能把秀女带到昭化城,也算有些本事。 “回禀城隍大人,秀女已经安顿妥当,特来向城隍大人请命。” “秀女来了也好,能给利州城隍减轻很大的压力。你们也不容易,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其余人呢?” 昭化城隍发现只有颜花辞一人,不由询问道。 “回禀城隍大人,经过多方商议,我们一致认为幕后黑手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其余人已经前往利州城支援了。” 昭化城隍愣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的说:“还不算蠢,至少能看出是调虎离山之计。你为何留下不去利州支援?” “回城隍大人,晚辈需要留下照看城中秀女。若秀女无人照看,怕是要闹腾不休。” “笑话,昭化乃是兵城,除非军中叛乱,否则怎么肯能被入侵。不过你也说得对,那群秀女都不是简单货色,闹腾起来也麻烦。也罢,你且去照顾秀女吧,不可让她们影响我昭化城的正常运转。” 昭化城隍哂笑一声,挥了挥手让颜花辞退下。 “领命!” 颜花辞躬身后退,离开了城隍庙。 她刚离开城隍庙不远,就看见戚万虎正在巡视城防。 “老不死的,你们天天在昭化城中白吃白喝,也不怕遭报应。” 一个年轻兵卒正一脸狂傲的看着佝偻的老兵,他身后跟着一帮新兵正一脸嬉笑的看着热闹。 老兵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辱骂,依旧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要不是戚万虎要保你们,老子早就把你赶出军营了。你们一个个头发都白了,还能有什么用?留着你们简直是空耗军粮。” 年轻兵卒见老兵不反驳,骂人的话越来越难听,老兵却依旧不为所动。 “娘的,要不是戚万虎那个老不死……” 新兵骂得正起劲,老兵卒突然睁眼,杀气如同实质般的刺向新兵。 新兵吓得退了一步,片刻后满脸涨红的骂道:“戚万虎那个老不死……” 新兵话刚出口,老卒伸出一只老茧大手死死的捏住新兵的脖颈,在宛如钢箍般的大手下,新兵不管如何挣扎都没有半点用处。 那群看热闹的新兵哪经历过这种尸山血海般的杀气,一群人居然退了一步,丝毫不敢动弹。 只见新兵脸色越来越青,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戚万虎含笑走了上去,老卒一把将新兵甩到地上,立正击胸,大喝:“见过,大帅。” “行了,再忍忍,这种废物不值得动怒。” 戚万虎拍了拍老卒的肩膀,仿佛没有感受到老卒浑身浓重的杀气一般。 “嘿,小的等着呢!” 老卒呲牙一笑,双眼嗜血的看着地上兀自呕吐不停的新兵。 “哈哈,走吧,陪我巡防!” 戚万虎大笑一声,这些可都是陪着他百战不死的兄弟啊! “领命!” 老卒面色一肃,身子挺得笔直,宛如一杆伤痕累累,但又血污满身的长枪。 戚万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老子的兵。 大步向前,老卒跟在他身后,行动间一模一样,仿佛一人。 眼看戚万虎和老卒走远,新兵这才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这群老不死的,一只脚都进了棺材,还站着位子不让,真她娘的找死。” 新兵们望着戚万虎的背影,神情无比的复杂。 戚万虎一路巡防,沿路的老百姓纷纷跪地行礼。 可是,戚万虎根本不理百姓,倨傲的大步向前。 “真不愧是戚大帅啊!” 百姓们非但没有责怪戚万虎无礼,反倒打心眼里崇敬着戚万虎。 昭化是兵城,在这里讨生活少不得要遇到兵痞。 百姓被兵痞欺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戚万虎的兵从不欺负百姓,反倒是时常为他们出头。 若非如此,昭化城的新兵也不会如此憎恨戚万虎旗下的老卒。 戚万虎每到一处,就有一位老卒加入他身后的队伍。 不到盏茶时间,戚万虎身后的巡防队伍就已经有接近百人了。 他们动作一致,浑身杀气肆意,目光坚定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这仅仅百人的老卒,居然在戚万虎的带领下,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哎!真不愧是戚大帅啊!当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葭萌关守将在城楼上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他长叹一声,眼中全是回忆。 “还不是一个老不死的,未来注定是将军的。” 守将身后的小校有些不屑的说。 “你们没有经历过戚大帅的年代,永远不会明白插翅虎的威名!当年戚大帅纵横漠北,横刀立马是何等风光!凡闻虎威军大名,敌寇无不心惊担颤!” 葭萌关守将望着戚万虎,眼中尽是敬仰。 “以卑职来看,虎威军也就那样,不过是一群提不动刀的老卒罢了。” 小校看着上百老卒,心里越发的看不少了。 “你不懂,如今不过是将军白发,英雄末路罢了。当年戚大帅临危受命,镇守利州卫,这群老卒可是与诡异战斗过的!这些虎威军的老卒,随便出来一个,都是百战不死的真正精锐。真到了战场,这一百精锐老兵就能硬撼数倍,甚至十倍的敌军。” 葭萌关守将神色有些暗淡,这种精兵全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百战不死,杀人如麻。 而这种精兵是不可能训练出来的,只有大浪淘沙,一点点的留下来。 “将军,您不会是夸大了吧?就这些老卒能硬撼十倍敌人?” 小校一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在大规模战斗中,能以一敌二就是强兵,能以一敌五就是精兵了,能做到以一敌十只能称为悍卒。 这可是对士兵的最高称赞了! “别小看戚大帅身后的老卒,他们全是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他们任何一人手上的人命都不会低于百人!” 葭萌关守将神色有些莫名,让人有些看不懂。 “不可能,爹你是开玩笑吧?” 小校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军中的规矩。 “开玩笑?你知道戚大帅为何会落魄至此?” 葭萌关守将一脸不屑的看着小校。 “听说是他桀骜不驯得罪了天家。” “桀骜不驯?哪个将军不是桀骜不驯,带兵打仗岂是舞文弄墨?带兵就要有一股肆无忌惮的匪气,就要有一股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桀骜!你以为天家当真不懂?”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葭萌关守将一脸哂笑,仿佛想到了什么最可笑的事:“为什么?功高盖主,封无可封!爱兵如子,一身清廉!戚大帅太干净了,干净得天家都怕。” “原来如此,那天家为何还要留着戚万虎?还有他的虎威军为什么还要留着?” 小校一脸的疑惑,仿佛有些想不通。 “你以为军中只有一个戚大帅?你以为戚大帅这些年培养的将校少了吗?他们都是军中的中流砥柱,谁敢动戚大帅?你以为戚大帅为何愿意蜗居小小的昭化城?” 葭萌关守将盯着小校,看得小校有些头皮发麻。 “为什么?” “戚大帅不蜗居昭化城,他手下培养的将校一个都不可能被重用。他手下的虎威军是百战精锐,这些老兵只要分散出去,随时随地可以拉起几万能战的大军!戚大帅可是有一千虎威悍卒啊!你认为天家会放心让这些老卒离开吗?” “原来如此,卑职就说为什么养着这些老家伙。原来是担心这些老家伙造反啊!” 小校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担心的说:“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你还太年轻了,有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复杂了!就让那些老卒们守夜吧!多熬他们一熬,能熬死一个算一个,把他们通通熬死,我们就赢了。” 葭萌关守将越说声音越低,越说情绪越低落。 他没有告诉儿子,他们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替天家办这种脏事,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的。 第98章 昭化城兵变 当夜,守城的兵卒全部被换成了虎威军老卒,新兵们幸灾乐祸的看着笑话。 老卒们对这些小辈的嘲笑根本不当一回事,老卒们相互熟悉,全是过命的交情。 他们没有家了,一辈子都跟着戚万虎南征北战,谁曾想荣耀了一辈子,临到老却没有落下一个好。 如今,他们要为戚大帅做最后一件事。 亥时末,老卒们默契的抽刀悄悄摸进了军营。 新兵们没有半分警觉,老卒们一刀一个杀了半个军营的新兵。 本以为可以不费半点力气,将军营里的小崽子全部弄死。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个起夜的新兵打破老卒们的暗杀行动。 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响起,老卒们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今夜他们要好好教训下这帮侮辱他们的小崽子。 秀女驻地,秀女们被喊杀声吓得惊叫一片。 自从来到了利州地界,她们就一直在担惊受怕。 他们没想到,如今来到了昭化城后,形式变得越发的不可收拾了。 “跟我走。去八卦井藏兵洞,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颜花辞皱眉看向乱糟糟的秀女,大喝了一声,镇住了秀女。 “颜大家,昭化城兵变,你带着秀女们藏好。我带着护卫军守在藏兵洞外,绝不会让贼寇伤到秀女。” 护卫将军也顾不得其他,只要能保住秀女,他就能活下来。 “听好,跟着颜大家,只要贵人们不出藏兵洞,本将军一定能护佑各位贵人的安全。现在,跟着颜大家去藏兵洞。” 护卫将军一声大喝,秀女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颜花辞她们可能不信,但护卫将军她们还是信任的。 在颜花辞的带领下,一千秀女跌跌撞撞的躲进了八卦井藏兵洞内。 期间秀女们发生的各种冲突,当真是不堪入目。 藏兵洞内,密密麻麻的放着很多椅子,这椅子的摆放似乎有什么讲究,但秀女们此刻心肝乱颤哪里有闲心注意其中的布置。 若是闫无生在此,他一定会发现,藏兵洞内所有的椅子都是按照八卦阵图在摆放。 终于安全了,秀女们心中的恐惧、委屈再也藏不住,一时间哭声、闹声不绝于耳。 颜花辞见状皱起了眉头,她波动了琵琶,一阵舒缓的曲调传出,秀女们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各位贵人都坐下吧!老身为贵人们弹些小曲。” 秀女们的神情有些迷茫,乖乖的按照颜花辞的要求坐好。 最神奇的是,这藏兵洞内刚好有一千把椅子,正好够秀女们全部入座。 颜花辞满意的看着这一幕,手指开始拨动琴弦,一首舒缓的曲子让秀女们彻底放松下来。 随着曲子越来越快,曲调也越来越欢快,秀女们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仿佛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 就在这时,藏兵洞中有几人从阴影中陆续出现。 戚万虎、邓攸身、尸妓案的偃师、一大一小两个乞儿,这两个乞儿居然是凯城被张接梨救下的其中两个,那小乞儿更是追了闫无生他们一路的那位。 几人相互寒暄起来,似乎非常熟悉。 “总算要开始了,亡琴仙官怎么还没到?” 小乞儿依旧是那身破烂的装束,脸上全是喜悦。 “不急,已经到最后一步了,要相信亡琴仙官。” 偃师看了看身边的尸妓,眼神温柔似水。 “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了。” 邓攸身摸着身后的棺材,眼神中全是慈爱。 “哈哈,大家都会得到最好的结果的。邓攸身,你马上就可以复活儿子了;沈园柳,你马上就可以复活妻子了;单春晖,你的刺青技艺一定能更进一步;冯前思,你的丹青手艺也能变得更好;颜花辞,你能恢复青春;我戚万虎,也终于能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了。这一切都是亡琴仙官赐予我们,我也要心怀感激。” 戚万虎笑得豪迈,说出的话却是绵里藏针。 “嘿,不用你提醒,既然跟了亡琴仙官,我冯前思自然不会背叛。” 小乞儿冯前思不以为意的说。 “只要冯前思不背叛,我单春晖自然不会背叛。我们俩相依为命,不可能分开的。” 大乞儿单春晖表情有些木讷。 “行了,不需要你们表忠心,既然跟了我亡琴,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一个声音突兀响起,一个面容哀婉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藏兵洞中。 女人的容貌十分古怪,似乎看不出年龄。 或者说,她的年龄似乎在不断的变化着,或年轻,或衰老,不一而足。 整张脸上,似乎只有那股莫名的哀伤永远不会改变。 她就是天母教七情仙官之一,哀情仙官——亡琴。 “拜见亡琴仙官!” 面对亡琴仙官的突兀出现,众人似乎并没有半点意外,只是齐齐的行礼。 “知道你们很急,就不用客套了,开始献祭吧。” 亡琴仙官挥了挥手,盘腿坐在半空中,饶有兴趣的等待着献祭开始。 “咚咚……” 颜花辞手指一动,琵琶音骤变,曲调越发的哀婉起来。 秀女们似乎也被这哀婉所打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满脸的哀愁。 曲调越发凄凉,秀女们不自觉的开始流泪。 亡琴仙官对众人点了点头,随手对着戚万虎几人一招手。 众人似乎毫无察觉,突然间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颜花辞嘴角流淌着嫣红的血液,但她似乎恍若未觉,自顾自的弹着琵琶,配合着亡琴仙官的献祭。 亡琴仙官满意的看着几人,再次一招手,众人吐出的六口鲜血全部来到了亡琴仙官手中。 只见亡琴仙官将鲜血在手中一握,六口鲜血竟然化作了六枚晶莹剔透的血红酒盏。 这酒盏也看不出材质,只能看到透明的酒盏中,似乎还有鲜血在流动。 亡琴仙官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依旧哀婉。 只见她再次挥了挥手,六枚酒盏迅速的飞到了八卦图的正中。 六枚酒盏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方位排布,看起来玄妙无比。 亡琴仙官轻喝一声:“阵起!” 第99章 千红一窟 随着亡琴仙官启动阵法,阵法竟然开始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若仔细查看,这阵法竟然是伏羲八卦方位图! 这八卦图分阴爻和阳爻,自然就有了布阵的讲究。 阴为双,以两个秀女组成阴爻。 阳为单,以三个秀女组成阳爻,可是秀女全属阴,正好以三阴成老阴,老阴变爻为阳。 八卦图中,乾坤震兑坎离巽艮可组合出六十四个卦象。 其中的阴爻阳爻加起来正好是九百六十,所以八卦阵图共九百六十张椅子。 其余的椅子则是围着八卦图成为了两圈,仔细一看居然是天干地支之数。 地支属阴,为双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共二十四张椅子。 天干属阳,为单数,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共十张椅子。 由此合计,共九百九十四张椅子。 最后六张椅子则代表六合,东南西北各一位。 代表天地二极的两张椅子则位于阵法最中心,正好组成了先天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眼。 就此,一千秀女正好组成了千红一窟局。 随着颜花辞琵琶曲调越发的哀伤,秀女们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流成了线。 这些眼泪并未落在地上,反而顺着猩红的光芒全部汇聚到了天空中六个猩红的酒盏中。 随着时间越长,秀女们的眼泪已经流干,她们只能流出血泪。 血泪入酒盏,酒盏似乎慢慢被激活了,变得熠熠发光。 猩红的光柱慢慢往天空升去,似乎要接引天地。 秀女们流出的血泪越发的多了起来,身子仿佛开始慢慢失去了水分,浑身肉眼可见的变得干瘦起来。 颜花辞见状琵琶声催得越发的急切,越发的哀怨,秀女们彻底流干血泪,化作了干尸。 三魂七魄开始从眼眶中飞出,没入了猩红的酒盏中。 随着三魂七魄入酒盏,猩红的光柱突然暴涨,竟然直接洞穿了藏兵洞顶,径直刺穿了人道气运大网,刺穿了苍穹。 无尽的幽绿色诡变灵气随着猩红光柱倾泻而下,通通没入酒盏中,原本猩红的酒盏被幽绿的诡变灵气浸染成了暗红。 亡琴仙官发出一声哀怨般的轻笑,手指一弹,一滴精血从指尖射出。 精血在六枚暗红酒盏下化作了一枚猩红酒盏。 “阵转!” 随着亡琴仙官一声轻喝,六枚酒盏仿佛在底部破了一个小洞。 宛如水晶般的紫红色液体滴落进下方的猩红酒盏中,不过每个酒盏仅仅滴落了三滴。 三滴紫红液体滴罢,上方的六枚酒盏全部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 亡琴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颜花辞停止了弹奏琵琶,乐曲声停。 众人齐齐看向亡琴仙官,眼中全是渴望。 “成了,出去吧,阵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亡琴仙官招了招手,下方装满紫红液体的酒盏回到了她的手中。 “恭喜亡琴仙官!贺喜亡琴仙官!多年布局终酿出了千红酒。” 众人齐齐施礼,声音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同喜,同喜,你们的夙愿也将成真,走吧。” 亡琴仙官说罢,飘飞出了藏宝洞。 众人对视一眼,掩盖不住心中喜悦,纷纷跟随亡琴仙官离开。 就在众人离开后不久,六枚酒盏开始出现裂痕,随着裂痕越来越多,最终碎裂一地。 酒盏中墨绿的液体被炸得到处都是,它们脱离了酒盏的束缚仿佛活了过来,迅速钻进了秀女干枯的身体中! 秀女们干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鲜活,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从她们的七窍中射向天际。 随着丝线接触到诡变灵气,丝线开始不断蠕动,不断膨胀,丝线开始相互缠绕,竟然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透明大树。 若仔细查看就会发现,这些透明丝线哪是什么丝线,居然全部是一条条透明的蠕虫。 蠕虫纠缠集合在一起,竟然成为了一颗蠕虫大树。 大树不断的向着诡变灵气倾泻的方向生长,他们要连接气运大网外的天极。 就在这时,藏兵洞内的阵法彻底破裂,人道气运大网彻底愈合,隔绝了诡变灵气继续入侵。 可是,蠕虫大树已经生长出地面十余丈高,居然开始散发出诡变灵气,形成了诡域核心。 七人离开藏兵洞后,就看见昭化城内烈焰冲天,藏兵洞四周更是满地的尸骸。 残存的百余位虎威老卒们正拼死守卫着藏兵。 他们已经精疲力竭,身上更是布满了无数伤痕。 数千昭化守军正围困在外,竟然不敢进攻。 老卒看到戚万虎出现,纷纷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好多老卒支撑不住,直接倒地而死,即便是死,他们依然挂着笑意。 戚万虎一时间竟然有些意兴阑珊,这些老卒全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没有死在对外敌的战争,却死在了他们拼死保护过的自己人手中。 人生真的就是如此讽刺! “考虑清楚了?” 亡琴仙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她想要的。 戚万虎环视一圈,在老卒们的希冀下开口说道:“我戚万虎一声征战四方,不敢说名标青史,也敢说是功勋卓着。可惜啊!我戚万虎居然不保住这些与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们为我戚万虎生,为我戚万虎死,我戚万虎今天就遂了老兄弟们的愿!从今往后,我们兄弟同生共死!” 戚万虎说罢,亡琴仙官就弹出了两滴千红酒。 千红酒径直没入了戚万虎体内,只见戚万虎身体不断起伏,正在不断的畸变。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大声喊道:“兄弟们,戚万虎陪你们同生共死!” 无数战死老兵的魂魄冲入戚万虎体内,每没入一个老兵灵魂,戚万虎的畸变就少了一分。 幸存的老卒们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大喊着:“大帅,我们来了。” 一柄柄卷刃的战刀刺进胸口,老卒们满脸笑容的倒地而死。 一个个新生的兵魂冲入戚万虎体内,足足一千虎威兵魂整整齐齐的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戚万虎浑身的畸变彻底停止了,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第100章 被裹挟的芸芸众生 戚万虎体内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浓烈的血腥味和无穷的战意逼得围困的守军节节后退。 “兄弟们,戚万虎与你们同生共死!” 戚万虎的声音仿佛重叠着无数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无比狂热的呐喊。 “恭喜戚大帅,成就黯然仙将,从此长生久视不为凡俗。” 亡琴仙官忽然笑了起来,一时间竟有种百花暗淡的恐怖魅力。 “恭喜戚大帅得偿所愿。” 颜花辞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兴奋的神采,迫不及待的行礼。 “恭喜戚大帅得偿所愿。” 其余四人也是连忙躬身道喜。 “谢过亡琴仙官,谢过众位兄弟,戚万虎终于完成了夙愿。” 戚万虎收敛了气势,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越年轻。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戚大帅啊!何止于此啊!” 葭萌关守将分开围困的兵卒,痛哭流涕的冲到了阵前。 “伍大城,回去告诉天家,我戚万虎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戚万虎了。” 戚万虎俯视跪在地上的葭萌关守将,语气中全是冷漠。 “戚大帅啊!天家不想你死!只要那一千虎威军死,您依旧是万人敬仰的戚大帅啊!大帅啊!何至于此啊!” 伍大城不断的磕头,脑袋砸在地面砰砰作响,鲜血更是染红了大地。 “去吧,离开昭化城,这里保不住的。” 戚万虎一挥手,伍大城仿佛被巨锤击飞,兀自向昭化城外飞去。 于此同时,亡琴仙官也没有闲着,既然计划成功了,自然要论功行赏。 “颜花辞,你要恢复青春,一滴千红酒足以。” 亡琴仙官弹出一滴紫红酒液,颜花辞激动的从怀中掏出水晶瓶接住。 “邓攸身,你要复活孩子,两滴足以;沈园柳,你要复活妻子,两滴足以;单春晖、冯前思你们要更进一步,各自一滴足以。” 众人收取了千红酒,满足的贴身收好,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利用千红酒完成自己的夙愿。 亡琴仙官将剩下的千红酒一饮而尽,气势陡然攀升到了巅峰。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满脸哀伤,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哪怕戚万虎几人也不例外。 而围困几人的兵卒更加不堪,他们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不过片刻,亡琴仙官身上的气势陡然消失,仿佛一切都没有出现过。 “走吧,该离开了。” 几人刚离开昭化城城门,就撞见了快马赶来的秦长缨。 秦长缨见到了颜花辞,难掩脸上的兴奋大声说:“颜大家,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担心死了。” 颜花辞神色难明,无数话语堵在胸口不知该如何诉说。 闫无生等人在这时也赶到了现场,他们纷纷站到了秦长缨身旁。 “忘了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颜花辞望着众人的脸,苦笑一声。 “颜大家……” 秦长缨哪里忍得住,刚想冲过去就被古善闻一把拉到了身后。 “您就是亡琴仙官吧?” 古善闻收起浑身气势,恭敬的行礼。 亡琴仙官不为所动,根本没有看古善闻一眼,她径直飘到了闫无生跟前,与他对视。 乌玉容警惕的挡在了闫无生身前,一脸戒备的看着亡琴仙官。 这是她复活后,第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对手。 闫无生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一把将乌玉容拉到了身后。 “见过亡琴仙官。” “闫无生,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副拖家带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举家逃难。” 亡琴仙官眉头一皱,十分不悦的说。 “不瞒仙官,闫某就是在逃难啊!” 闫无生也不尴尬,面对这种随时能要你小命的人,再卑微也不为过。 “被裹挟的芸芸众生永远无法独当一面,更无法成为英雄。” 亡琴仙官打量着闫无生,越发的不满了。 “闫某本不是英雄,更不会成为英雄,这芸芸众生就挺好!” 闫无生沉思片刻,突然笑着说。 亡琴仙官愕然的看着闫无生,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这样的表现会让朵颐伤心的,她还等着你去复仇。既然你想成为芸芸众生,不如就让我杀了你吧。” 亡琴仙官呲牙一笑,伸手就要抓向闫无生的脖颈。 闫无生仿佛被禁锢了一般,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乌玉容察觉到闫无生的异样,哪里肯罢休? 无尽桃花虚影浮现,她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亡琴仙官身前,桃花裹挟着而来,直接挡住了亡琴仙官的手。 亡琴仙官飘身退了回去,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手指上不断冒出的桃树枝条,指头一弹,桃树枝条直接湮灭。 乌玉容警惕的看着亡琴仙官,这种轻描淡写的湮灭了她的桃枝,当真是有些恐怖。 亡琴仙官似乎没有了弄死几人的打算,她兴趣盎然的看着乌玉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珍宝。 “居然是异类中的异类,哈哈哈哈……” 亡琴仙官突然放声大笑,在场的人似乎受到了影响,不自觉的开始流泪。 乌玉容感受到了威胁立马就要冲上去拼命,闫无生哪能容她乱来,赶忙将乌玉容拉到了身后说:“别乱来。” 乌玉容兀自想要挣扎开,张接梨见状连忙抱住了她的大腿。 “乌姐姐,听无生师兄的话。” 乌玉容身子一僵,叹息一声,放弃了挣扎。 “哈哈哈哈哈……” 亡琴仙官似乎看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越发放肆了。 一时间天地仿佛开始变色,在场的所有人暗暗生出了放弃生命的想法。 泪水、血泪混合在一起,不断的从在场所有人眼中趟出,看起来诡谲异常。 “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吧!不过,应该快了。” 亡琴仙官突然止住了笑容,一脸哀婉的看着闫无生。 闫无生心中急转,似乎还没有明白亡琴仙官的意思。 只见亡琴仙官挥了挥手,身后六人纷纷漂在了半空。 秦长缨见此挣脱了古善闻的拉扯,对着颜花辞大喊:“为什么啊?” “为了青春!” 颜花辞看着秦长缨摇了摇头。 “为了兄弟!” 戚万虎声音重重叠叠的响起。 “为了妻子!” 偃师沈园柳幸福的看着身旁的尸妓。 “为了孩子!” 邓攸身摸了摸棺材,一脸慈爱。 “为了修行!” 单春晖和冯前思异口同声的说,还特意看了看张接梨。 众人说罢,亡琴仙官挥手间消失在半空中。 第101章 诡域夜话 眼看亡琴仙官等人消失,众人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天空猩红却突然炸裂,无数诡变灵气开始肆意飘散。 “快跑,离开这里!” 古善闻大惊,失声大吼。 众人哪敢停留一直退到了三里外才让心中的警兆消失。 他们半路上还捡到了一个昏迷的大汉,看大汉的装束应该是从昭化城中逃出来的。 闫无生点开了异眼,看到了整个昭化城被幽绿的诡变灵气包裹,一颗巨大的透明巨树正耸立在昭化城中。 “昭化城成为诡域了。” 闫无生叹息一声,遗憾的摇头。 众人听后一惊,纷纷点开异眼,片刻后惊悚的关闭。 “利州完了,昭化也完了,我难辞其咎……” 古善闻身子摇晃,说罢就喷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下。 昔翠曾连忙抱住昏迷的古善闻,默默垂泪也不开口。 秦长缨颓然的坐在地上,兀自问着“为什么啊?” 乌玉容看着要死要活的三人,有些厌烦。 当下就对闫无生说:“当家的,我们走吧。” 张接梨小脸一惊连忙拉住乌玉容的手不放,小脑袋还拼命的摇着。 乌玉容无奈的蹲下身子,她摸了摸张接梨的小脸,笑着说:“就你是个心善的。” 闫无生望着一地的伤员,无奈的说:“等等吧,明天就有人来了。昭化城成了诡域,死了不下万人,利州城昨夜暴动,也不知道有几个能活下来。快了,阆州城城隍再怎么迟钝也该知道利州出大事了。” 闫无生说罢,摇头兀自生起了两堆篝火。 一堆由古善闻几人使用,一堆稍微离得远一些,由他们三人使用。 三人悉地坐下,张接梨紧紧的挨着乌玉容显得十分亲昵。 “乌姐姐,你怎么复活了呀?” “我也不知道,当年桃源诡域破碎后,我就陷入了沉睡。后来当家的把桃花插在了我的墓前。我的魂魄就转移到桃花上了,那时我时梦时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乌玉容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有一些茫然。 “后来无边无际的人道气运和香火愿力就涌入了桃树里,我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清醒了。你们当初在桃源村布置对付柳家的陷阱时,我的意识就已经彻底清醒了。但是,那时我根本无法离开桃树,后来柳家被镇压,贯索天牢阵彻底成型。之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变成这样了。” 张接梨小嘴微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乌玉容的经历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闫无生思虑了良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释。 “反正乌家姐姐已经活过来了,这样就好。” 张接梨兴奋的说着,乌玉容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不由露出了笑容。 闫无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乌玉容,那段被诡域强行植入的记忆,让他根本不可能忘记乌玉容。 也让他打心里认可乌玉容,也许她就是闫无生丢失在桃源村的东西。 也许她就是闫无生一直想要找回的东西。 “可惜,你弟弟已经没了。” 闫无生叹息一声,想到了商远图的结局。 “该给他的我给他了,该帮他的我帮他了。为了他我丢了性命,我不欠他的,也不欠乌家的了。当年村长就说过了,他被人道气运所恶,有横死之相,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 乌玉容没有半分伤感,前世为了乌家为了弟弟而活,今生她要为自己而活。 “你已经知道了?” 闫无生有些惊讶的问。 “知道了,当家的你们离开宁县不久,黄仙和宁县四阴门就来了桃源。他们说阵法出了问题,在桃源村查了很久,最终就找到了我的墓前。那个镇墓人说,就是我把柳家地只的资质吸收了,要把大桃树砍掉。” 乌玉容有些生气的说起了这件事。 “哎呀,是黄师叔啊,他居然要把乌姐姐砍掉,太坏了。” 张接梨义愤填膺的叫了起来,惹得乌玉容娇笑不断。 “后来呢?” 闫无生知道,树肯定没被砍,否则乌玉容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后来是那个打更人阻止了他,说大桃树已经有了地只的资质,还是当家的亲手种下的,小心当家的回来收拾你。” 乌玉容说道这里,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说?怎么说?” 张接梨兴奋的拉着乌玉容,让她赶快说后续。 “那个镇墓人当场脸就黑了,想了半天后,他讪讪的说,既然是当家的种的,还是留着它吧。” 乌玉容似笑非笑的看了闫无生一眼,让他有些尴尬。 “咯咯,我就知道黄师叔绝对不敢动手。” 张接梨也是笑了起来,当年经历过宁县新政的,有几个不怕闫无生的手段?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黄仙离开前,在我墓前念了一番地只的修行方法,结果我修炼了没几天就可以离开大桃树了。” 乌玉容说罢,就抱着张接梨亲昵的贴脸,惹得张接梨咯咯直笑。 “你现在算地只吗?” “我不知道啊!” 乌玉容放下张接梨,想了许久才有些茫然的说。 “我好像可以吸收人道气运,也可以吸收诡……” 乌玉容诡字刚出口,闫无生就冲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走,跟我来。” 乌玉容不解的看着闫无生,却只得到了一个严厉的眼神。 两人离开两里有余,闫无生小心的布置了隔绝大阵。 “你是不是可以吸收诡变灵气?” 乌玉容点了点头,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没有诡化?” “那些诡变灵气会变成桃子离开本体。” 乌玉容小声的说。 “哎……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特殊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哪怕是小梨也不行。这件事太重要了,哪怕是知道,也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闫无生叹息一声,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但他还是万分认真的嘱咐起来。 乌玉容小心的点了点头,心里不由一阵后怕。 “我对诡变灵气有一种天然的抵抗,几乎不会被诡变灵气污染。这个秘密已经造了太多杀孽了,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嗯!我听当家的。” 乌玉容笑着点头,这是她和闫无生共同的秘密。 第102章 分别 卯时,昭化诡域外。 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裹挟而来,让原本稀薄的人道气运瞬间满溢。 闫无生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经过了一晚的调整,众人也渐渐恢复了一些。 平萱班三人经过一夜思考,心情也平复了许多,至少不再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援军终于来了。” 古善闻望着远处,淡淡的说道。 “来了,援军真的来了。” 昔翠曾点开异眼,兴奋的说。 “好,接下来攻打昭化诡域,我倒要看看,她瞒着我们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 秦长缨猛的起身,脸上愤怒不已,眼里却全是不甘和疑惑。 “当家的,我们呢?” 乌玉容听到秦长缨的话,皱眉询问。 “看情况吧。” 闫无生望着十余骑烟尘,神色有些古怪。 来人有十一位,其中一位飘在半空的是地只,其余的应该都是四阴门护法。 闫无生打量着地只的仙家特征,这位应该也是阆州城隍的同族。 “谁是闫无生?” 地只望着众人,开口询问。 “我是。” 闫无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奉保宁府城隍之命,由吾添为利州城隍。这是府城隍大人交给你的,说你辛苦了。接下来就不用闫护法操心了,该离开就离开吧。” 利州城隍手上一挥,一个不小的锦囊就飘到了闫无生跟前,他连忙接过。 闫无生一阵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掂量着手中的分量,感受着锦囊中浓郁的气运之力,闫无生总算想明白了。 “感谢城隍大人厚爱,闫某明白了,这就启程。” 闫无生含笑抱拳,给张接梨和乌玉容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的施礼,旋即就开始收拾起了板车,准备离开。 古善闻和昔翠曾皱眉不语,他们无法理解利州新城隍究竟想干什么。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闫无生和他的妻子都是很好的助力。 结果利州新城隍居然直接赶人离开,这就非常不合理。 “城隍大人,闫师兄伉俪都是经历过利州大战的,手段非常强。若要攻打昭化诡域,两位一定能帮上大忙的。” 秦长缨见闫无生三人开始收拾行囊,不由急切的说。 “可是平萱班的?” 利州新城隍含笑看着秦长缨。 “正是,小女子秦长缨。” “秦姑娘,如今秀女何在?” “秀女……” 秦长缨眉头一皱,脸色一黑,这是直接戳她的心窝子啊。 古善闻算明白了过来,阆州城隍是信不过他们,要赶他们走啊! 昔翠曾反倒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进昭化诡域拼命了。 “平萱班的几位还是早些进京吧,这里有十余位四阴门护法,就不用麻烦几位了。” 利州新城隍说罢,秦长缨一脸黯然,她只是有些冲动,并不是傻。 主人撵客她还是听得出来。 “谢过城隍大人提醒,我们这就收拾。” 古善闻堆起笑脸,连忙施礼。 “你是何人?为何身着战甲?” 利州新城隍眼神一厉,逼视着有些呆滞的战甲大汉。 “本将伍大城,昭化城葭萌关守将。” 伍大城有些失魂落魄,见到利州城隍甚至没有行礼。 “昭化城灭,你为何不死?” 利州新城隍此话一出,伍大城眼泪就不由簌簌往下掉。 “大帅啊,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 “说,将昭化城的情况说清楚。” 利州新城隍逼视伍大城,这人也许知道很重要的线索。 “大帅啊,他策划……” 随着伍大城的解释,昭化城中不为人知的真相终于大白。 秦长缨听到颜花辞等人献祭了秀女,更是差点崩溃。 古善闻落寞的收拾着东西,他的背仿佛变得更弯了。 闫无生若有所思,此前心中的猜测算是彻底印证了。 伍大城说完后,利州新城隍一指将他点晕,任由他软软的晕倒在地。 利州城新城隍意味深长的看着闫无生和平萱班众人说:“诸位,人道气运已经恢复正常,你们就早些上路吧!这一路上多有艰难险阻,还请各位莫要贪婪沿途美景,忘了初衷。” 古善闻一把按住还想要说话的秦长缨,任由她不断挣扎。 利州这位新城隍已经敲打他们了,再不知趣就是自找了。 这利州是容不下他们了。 在利州新城隍一行的注视下,两拨人很快就收拾妥当,直接告辞就走。 此刻,利州城内死寂一片,那些还未被清剿的血肉诡异,本能的躲了起来。 “利州城彻底完了。” 秦长缨牵着乌云踏雪,不敢相信眼前残垣断壁,血肉遍地的地方就是利州城。 众人齐齐默然,他们从利州城南横穿而过,居然没有碰到一个幸存者。 利州城啊!似乎没有一个活口。 大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默默的跟随在闫无生的板车后,径直出了利州北城门。 张接梨坐在车辕,一脸哀伤,她虽然不喜欢利州城,但绝不希望利州城变成这样。 乌玉容满脸平静,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的心中只有闫无生一人。 哪怕对张接梨另眼相看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一路离开利州城,沿着金牛道翻过大巴山,用了三天才进入沔县。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诡异,正好平萱班三人满心怒火无处发泄,这些拦路的诡异就倒了大霉,被平萱班三人轮番虐杀至渣。 这倒是难为了闫无生,如此零碎的诡异残骸,还真不好封印。 进入沔县后,众人就不得不分别了。 平萱班三人需要进入汉中,而闫无生三人却需要转道进入凤县,沿着驿路直入安定。 “你们真要去安定啊?” 秦长缨非常喜欢张接梨,如今突然要分开,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对,我们要去安定找娘亲。” 张接梨点了点头,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些离愁。 “那里可是大漠前线,你们要小心啊!等我在京中交完差,就去安定寻你们。” 秦长缨收起了哀怨,翻身上马。 “秦姐姐,你要快点来看小梨啊!” 张接梨带着些许哭腔,两人真的非常要好 “江湖路远,望君珍重!请” 说罢,秦长缨打马奋蹄,狂奔而走。 闫无生望着秦长缨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入迷。 红衣烈马,英姿飒爽,这是一个比风四娘还要爽快的女人。 古善闻和昔翠曾含笑向三人行礼告辞,慢慢朝汉中去了。 第103章 新的开始 一路跋涉,安定城就在眼前。 张接梨兴奋的跳下板车,她笑颜如花的朝城门奔去。 乌玉容没好气的喊道:“小梨你小心点。” “嗯!” 张接梨也不回头,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你也不管管她。” 闫无生轻笑道:“随她去吧,她等这一天等了足足三年了。” 乌玉容点了点头,蹙起柳眉道:“夫君,我有个疑惑一直没解开,亡琴仙官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她是冲着您来的。” “本身就是冲我来的!” “为什么?” “有大能以大地为盘,众生为子,邀约天下英豪,对弈一局。”闫无生停下脚步,双目灼灼的望着天外,轻声说道:“这局棋里,你我皆为棋子,生死全在执棋者一念之间。” 乌玉容脸色微变,又回想起了桃源村的往事。 当年的十二大贼,又何尝不是李长春布下的棋子呢? 乌玉容声音嗫嚅:“夫君……” “别担心,目前我们还有价值,至少不会被随时抛弃。” “那以后呢?玉容好不容易找到夫君,难道又要经历一次生死离别?” 闫无生轻握柔夷,说道:“当年宁县大劫后,我就察觉到不妥,后来在对抗柳家地只时,更是多方试探,这次转战安定,我也渐渐确定了一些事。直至昭化城前,亡琴仙官才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我。” “什么话?” 闫无生沉着声,复述道:“被裹挟的芸芸众生永远无法独当一面,更无法成为英雄。” “什么意思?难道天母教想要收服夫君?” “玉容,我还不清楚天母教的目的,但我隐隐觉得,天母教并非表面上那样祸害天下。天魔大战千年,下面到底有活着多少人仙境的老怪物?你认为他们没能力剿灭一个小小的天母教吗?” 乌玉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天母教的建立虽已不可考,但一代又一代的七情仙官、六欲菩萨去了哪里?这帮魔道巨魁没能力祸乱人间吗?” “其中有太多的不合理,也有太多的巧合。双方似乎有意在维持着人间脆弱的平衡!” 闫无生越说,声音越低,越说感受到一张漆黑的大网,披头盖脸的将他们网在其中,不得挣扎! 乌玉容身子微颤,恐惧的闭上双眼。 “玉容,我这一生注定无法安稳,连成为芸芸众生的资格都没有。我想随波逐流,却总有暗流汹涌,推着我不得不飘向未知的远方。” “夫君,玉容不怕,玉容只恨能力低微,无法为夫君扫清障碍!” 乌玉容猛的睁开眼,那双微冷的眸子,坚定而又决绝! “玉容……” 乌玉容按住他的嘴唇,轻声说:“夫君,无论未来如何,玉容永远会陪着夫君。” “嗯!” 闫无生抓着脸上的小手,轻轻点头。 安定城门外,张接梨被中年女人抱在怀里,拼命挥手,喊道:“无生师兄,乌家姐姐,你们快来啊!娘亲在这里!” 温馨的气氛被打破,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看淡了生死。 闫无生挥了挥手,大声回应道:“来了……” 第一部 完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本书不得不告一段落。 原本计划9卷,300万字。 可惜,成绩确实太凄惨,不得不另起炉灶。 非常感谢一路陪伴我到最后的64位读者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 三卷里,我最遗憾的是第二卷。 关于消灭六大鬼村的情节,我删除了近25万字。 没办法,六大鬼村发生的事太反人类了。 里面涉及到了很多宗教问题,伦理问题是不能写出来的。 其实,大家应该能在第二卷前期,看到对六大鬼村的大篇幅铺垫。 最后也是情节需要,才留下了鬼村娶亲这段情节。 剩余的五大鬼村,也只能以“十天后,四阴门护法清理了剩余的五大鬼村。”寥寥20个字概括一切。 第一次写书,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无法满足读者们对故事口味要求。 希望未来有机会再将剩下的故事补全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