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天网,可知天下》 第1章 筹备十年再开局 宋历218年,六月初一,上午。 天气有点热,叶小楼和殇兮正坐在一棵大柳树下乘凉。 突然,二人旁边的空间发生了奇异的扭曲,一个提着刀的黑衣青年凭空出现。 这青年急匆匆跑到叶小楼面前。 “殿下,天星派已经灭完了!就是…有个叫韩素素的女弟子长得可好看了,我,我相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这话,脸顿时就红了。 叶小楼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出息,相中了就先留着,日后不相中了再杀嘛!” “谢殿下!” 黑衣青年面上一喜,嗖的一下化成黑烟消失不见了。 …… 宋历218年,六月初五,下午。 叶小楼和殇兮坐着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在一条土路上悠悠哒哒的走着。 突然一道提着刀的黑影凭空出现,站在了车帘外边,恭恭敬敬抱拳道:“殿下,四海帮共计二百三十一人,已经灭的差不多了,就是……就是……” 小殇兮撩开车帘,诧异道:“段飞哥哥,你怎么磕巴了呢?” 青年看着这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尴尬道:“段飞哥哥有点…不好意思说,嘿嘿!” 说完,腼腆的挠了挠头。 “相中哪个姑娘了吧?”车厢里的叶小楼没好气道,“说吧,谁呀?” “殿下,不是姑娘,是帮主孙四海的夫人欧阳晴,我……我……” “还是你小子有出息啊,跟曹操一个爱好。” “殿下,我……” “啥也别说了,天大地大,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赏你了!” 青年闻言,面上一喜,大声道:“谢殿下!” 随后,纵身一跃,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了…… …… 宋历218年,六月初九,傍晚。 眼下正值夏季,即便是傍晚,也没有多么凉快,马车停在溪边,白马将头探进草丛,闲逸的喝着澄清的溪水。 落日的余晖下,溪边林立的柳树,拉出一排长长的影子。 叶小楼和殇兮光着脚,撸起裤腿子,正一人拎着一个竹竿,在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里扎鱼。 主仆二人的手法都不太娴熟,忙活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扎到。 “少爷,咱们今晚是不是要饿肚子了呀?” 殇兮摸着咕咕响的肚子,看着一无所获却还在努力摸鱼的叶小楼,忍不住问道。 叶小楼双手并拢,一个大扑叩进了水里,轻轻揭开,什么都没有,“瞧不起少爷是不是,少爷我即便抓不到鱼,也不会让殇兮饿肚子的!” 说着又扑进了水里。 “咋的尼?” 殇兮忍不住又问。 “因为少爷我兜里还有一块儿…大饼!” 叶小楼起身,从怀里掏……掏……掏……掏了一通,啥也没掏出来。 “少爷,你是不是又给殇兮画大饼呢?” 叶小楼看了看手里黏糊糊的碎渣,又看了看溪水,“咳咳,少爷是打算明天带你进城吃大餐,所以今天…咱们理当留留肚子,你说对不?” 呼! 话音刚落,岸边的一片空间发生了扭曲,三道黑影同时现身,躬身抱拳,道了声:殿下! 其中一人道:“殿下,栖霞山庄解决完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庄主的女儿沈灵兮实在太漂亮了,我……” 叶小楼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再来问我,都不是小孩儿了,相中哪个直接留下,过几天腻了别忘了处置就行。” 那人忙道:“不是的殿下,这次是我们三个都相中了。” “啊?你们三个都看上了?那得是多漂亮?” “老漂亮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方圆三百里远近闻名。” “那就……就杀了嘛。” “啊?”三人大为不解,“殿下,这是为什么?” “因为个女人,破坏了兄弟感情,不划算。” 三人帮叶小楼抓了几条鱼,走了。 太阳缓缓落下山头,四下逐渐黑了起来。 叶小楼和殇兮捡来些许枯枝,点燃了一堆篝火。 许是捉鱼太累了,吃了烤鱼之后,殇兮就靠着叶小楼睡着了。 叶小楼将她抱上了马车,拿起一件大氅,轻轻的盖在了她身上,然后下了马车,坐在篝火前,静静地望着天上的圆月。 月明星稀,天上黑的清澈,微风吹动篝火在他脸上闪映着微光。 “十年了……” 低低的自喃声,忽然毫无边际的从他嘴中轻吐了出来。 在他的心中,有一个仅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他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的,他穿越了! 开局还算不错,他魂穿到了一个北云国十皇子的身上。 虽然北云国只是一个小国,但他还是挺满意的,毕竟生活富足,衣食无忧,长大以后还可以三妻四妾。 然而,他并没有过过一天想象中的生活,穿越当天就出事儿了。 宋国是天下第一大国,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这倒是和古代宋朝有点相像,但并不是。 当时,宋国为了扩大疆土,集结百万大军联同江湖宗门一路北上,所过之处哀鸿遍野,流血漂橹。 那天,北云国的十皇子死了。 然后,白手起家,企业刚刚上市的他,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送来了这里。 他知道,车祸是人为的,甚至知道是何人所为,但已然没有意义。 非常不幸,魂穿皇子之身的他,眼睁睁看着父皇被敌人所杀,母妃不忍受辱,自刎而亡,两位皇姐被轮番糟蹋致死。 就此,他的国,他的家,都不复存在了。 当时他只有七岁,对这一切根本无可奈何。 无奈之下,只得逃亡西楚,忍辱十年。 他决意,筹备十年再开局! 如今,十年已过…… 深夜。 月华如练,繁星满天。 篝火已然燃尽,叶小楼正倚靠着一颗柳树睡觉。 突然,一道黑影凭空出现。 是一个面容俊逸的青年。 他脱下外衣,盖在叶小楼的身上,然后拾来枯枝,再次点燃了篝火。 过了一个时辰,叶小楼才微微睁眼…… “楚辞?” 他看见端坐在一旁,不断往篝火上续柴的青年,不由得讶异,“你亲自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楚辞点了点头,神色从容道:“一个时辰前,左州城天网来信,说蒋百万死了!” “你说什么?”叶小楼噌的坐了起来,“胖子……死了?” 胖子即蒋百万,宋国天下商会的会长,左州城醉云轩的主人,是北云人,十年前来的宋国—— 帮他管钱的! 此刻,叶小楼无比震惊,也有些无语,这楚辞怕是没谁了,如此天大的事情,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他。 好在他了解楚辞,要不然真得以为这小子故意的。 “嗯,死了……”楚辞淡淡道:“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深更起夜,惊悸而亡。” 此话一出,叶小楼眼皮跳了一下。 半夜起来撒尿…被吓死了? 如此…拙劣的理由吗? 他眼睛微眯,看来……招人的事儿要先等一等,得先去一趟左州城了。 旋即,沉声道:“通知天网,彻查此事,明天我到左州城前,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已经通知了……” 第2章 我有天网,可知天下! 叶小楼从七岁就开始忙着搞事业。 天下商会,是他这么多年的杰作,经营的产业可以说包罗万象。 比如在这里非常合法,且受广大君子喜爱,应有,不应有,尽有的一条龙浴所; 比如广大女子竞相追捧的,抹胸、半杯、透明、丁字裤、小三角比基尼等花样繁多的都是丽人内衣行; 比如广受赶路一族欢迎进店即食的啃得急,比如小孩子都喜欢吃的卫卫龙,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当然,他是一个肩负着国仇家恨的小孩儿,只做生意可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乎,他培养出了专门杀人的组织飞雁,也就是楚辞带领的那班子人,他还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打造了一个非常牛逼的间谍系统—— 天网! 经过十年的发展,天网在宋国这片土地上,已然做到了点、线、面的过渡。如今势力已经遍布宋国各地,就连朝堂某些内部机构也有渗透。 而天网存在的意义正是—— 可以随时随刻获取、传递准确的情报! 据天网调查,十年前随宋军北上的江湖宗门一共有三十五个。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叶小楼看来,报仇嘛,就应该是你杀我子民,我杀你同门,你辱我亲友,我辱你妻女。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说实话,如果不这么做,他反而怕遭报应。 当然,如果日后有人找他报仇,他也是欣然接受的…… 天网的办事效率向来很高,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 调查蒋百万死因的命令下达后,第二天一早,就传来消息了。 信,自宋国都城而来,里面提及—— 从吏部尚书那里得知,蒋百万之死,乃是左州城戍军都尉杨晓芸所为。 不过,具体细节始末,属于绝密,由于时间太紧,尚未获悉。 蒋百万,原名蒋大壮,本是北云国一个卖豆花的小胖子。 成亲当天,宋军破了城,婚礼办到一半他就带着一家人逃命了。 然而没跑多远便被宋军追上了,先是杀了他的父母,然后奸污了他的两个妹妹。 因为他媳妇长得丑,没有辱就直接杀了。 最后,宋军将他和两个妹妹连同一众俘虏抓到了宋国。 从此便做起了奴隶。 当年叶小楼设法救回的第一批人里面,便有他一个。 后来他自毁容貌更名蒋百万,在叶小楼的帮扶下去宋国做起了生意。 这一去就是十年,期间他也获悉了两个妹妹的消息—— 被变卖到妓院死掉了。 再后来,他收养了一个女儿,取名蒋宁儿,自此,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叶小楼交给他的任务,只是踏踏实实的做生意。 蒋百万很争气,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仅用十年时间,就攒够了西楚攻打宋国的军需—— 黄金两千万两! 说实话,他会出事,是叶小楼始料不及的。 十年来,二人没有见面,但一直有着书信往来。虽然他们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私下里的关系却非常要好。 所以,于公于私,叶小楼都必须弄清楚蒋百万的死因,并且为其报仇。 此时,叶小楼收到情报的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这个杨晓芸问上一问。 怎么抓?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 宋历218年,六月初十,清晨。 一辆马车上,叶小楼问楚辞:“我没记错的话,前面是不是有个快刀门?” “嗯,云华山巅快刀门,依附朝堂的三流门派,十年前也随宋军去了北云。” “去把它灭了!” 楚辞点了点头,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叶小楼清楚,飞雁对付这些三流门派那就是手到擒来,可一旦遇到大门派,就不太中用了。 不过目前还没查到哪个大门派参与了当年之事,但是他知道,一定是有的,只不过藏得很深。 正因如此,他才准备前往江州,筹备七月初一天机神殿开业事宜。 却不曾想,这种时候…… 楚辞带人离开后,叶小楼和殇兮赶着马车继续出发。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云华山脚下。 殇兮四仰八叉的靠着车厢,拿着一个软哒哒的荷叶悠闲的扇着凉,指着前面那几个辛苦劳作的农民问道:“少爷,那些是不是朝廷的探子啊?” 叶小楼点了点头。 因为这几天他们一连灭了好几个江湖宗门,都没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朝廷为了锁定他们的动向,在许多门派附近都安排了盯梢的探子。 而前面那几个贼眉鼠眼的农户,一看就是朝廷的探子假冒的。 哗啦啦! 突然,无数颗大石头从云华山巅坠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山脚下,溅起了浓浓的尘土。 那些碎石中掺杂着十数个血淋淋的无头尸体,无不是穿着蓝白相间的快刀门服饰。 血肉四溅,触目惊心! 那几个农民明明看见了,却把头一低,默不作声的劳作。 不多时,马车悠悠哒哒的,从他们身前错了过去。 谁也没说话。 待马车走远,那几个人便急匆匆逃跑了。 马车上。 殇兮扒着窗沿,探出脑袋看了看已经跑远的几人,然后转过头看向叶小楼,“少爷,他们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道:“给陆祥生去信吧!” “明白!” 陆祥生是左州城第一大妓院怜香苑的掌柜,也是左州城天网的负责人。 叶小楼知道,探子传回消息后,左州城府衙必定会派兵拦截。 所以,只要确保是那杨晓芸带兵出城,他便可以将其活捉,进而问出胖子的真正死因! 可左州城武将众多,如何能确保是杨晓芸带兵出城呢? 这就需要陆祥生的协助了。 因为左州城府衙里,有左州城天网安插的人! …… 正午,骄阳似火。 左州城杨府,墙边的树上蝉鸣不断,惹得整个杨府的人都烦躁不已,就连树下那只大狼狗都时不时的狂吠两声。 面黄肌瘦的杨管家,在门口低着头来回踱步。 未几,一个活泼灵动的粉衣女子急匆匆跑了进来。 杨管家眼睛一亮,急忙上前问道:“小姐,这么急什么事啊?” “废物东西,滚开!”女子一脚将他踹开,急匆匆向里院跑去。 “小姐!” 管家爬上前,忙道:“老爷吩咐了,在和贵客议事,即便是您也不能打扰,有事和我说就行,我进去禀报。” “老东西,又议事……”女子叹了一声,转过身,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管家,亢声道:“刚刚接到探子急报,云华山附近出现邪教妖人,急需派兵围剿,所以我想问一问爹,看看派哪个武将前去最为合适!” “你速去传话吧!” “原来是这件事啊!”杨管家恍然大悟道,“老爷刚刚已经交代过了!” “哦?”杨晓芸俯下身子,盯着杨管家的眼睛,“爹怎么说的?” 第3章 你就是杨晓芸? 杨管家直视她的眼睛,颇为激动道:“老爷已经吩咐了,缉拿妖人,可是大功一件,今天下午,领将的名头就会响彻整个左州城。 如此立功良机,岂能旁落他人之手?故而,最合适之人选,非小姐莫属!” 杨晓芸眼睛一眯,沉声道:“此话当真?” 杨管家老眼盈盈,目光热切,“当真啊!” “看来还是我爹懂我啊!”杨晓芸面上一喜。 “那你看,老爷毕竟只有您这么一个女儿,不想你想谁呢!”杨管家好像猛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正,忙道:“不说了不说了,小姐快去吧,机会难得事不宜迟,晚了可就来不及啦!” “告诉杨大人!”杨晓芸啪啪拍打了两下老管家脸颊,无比激动道,“本都尉定不辱命!” 说完,便又急匆匆跑出去了。 “小姐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老管家看着远去的倩影,眼睛微眯。 他的双眼,如同两口千年古井,深邃而平静…… …… “少爷你腿抖吗?” “有点,你呢?” “我腿也抖,但好刺激呀!” 左州城外,叶小楼和殇兮将马车停在路边,然后站在马车旁,望向迎面而来的骑兵。 不多时,那些骑兵就到了近前。 叶小楼打量了一番,只见,骑兵浩浩荡荡得有两三百人,除了为首那位身骑白马的银甲女将,无不是身着亮黑盔甲,手持枪,腰佩刀,胯下高头大马。 那女将,身穿银甲白袍,却依然难掩婀娜的身段,从那凝脂般的雪颈和纤纤玉手便可窥出一二。 此女将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左州城府衙大人的掌上明珠,五品戍军都尉杨晓芸! 杨晓芸驭马上前,见这二人一个弱不禁风,一个还没有马腿高,忍俊不禁道:“不是,你们就是所谓的邪教妖人?” 听语气,她多少有些失望。 “我们不是妖人,是北云人!”殇兮喊道。 “这么说……”见小丫头一脸认真,杨晓芸忍不住戏谑道:“是谁家的奴隶没栓住跑出来了?” “哈哈哈,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说自己是北云人!”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小丫头说不定是谁家女奴扔山沟沟里的流胎呢,哈哈哈!” 骑兵们提心吊胆了一路,见传说中的妖人就是这两个玩意儿,不禁松了口气。 这两个副官说完,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够了吗?” 突然,始终一言不发的叶小楼开口了。 十年前,宋国灭了北云国后,带回来的十几万劳奴和女奴。 健康一点的劳奴现在市场价十两银子,买走之后,让干什么干什么,不听话就卖,或者杀了,官府都不管。 北云女孩长的漂亮,所以当初都没杀,给带回来了。起初在有钱人手里流动,现在寻常百姓用两袋米都能换到。 她们最终的归宿,不是死掉就是被卖到青楼妓院。可即便在妓院里,她们的价钱也是最低的,连一般的妓女一半价钱都不到。 所以在宋国,说一个人是北云人是骂人的话,更不会有人自称是北云人。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殇兮的话,此时只不过是恶意调侃罢了。 “怎么,不高兴了?”杨晓芸敛起笑容,但依然一脸轻蔑之色。 “杨晓芸是吧?”叶小楼又问。 “你知道我?”杨晓芸有些诧异,她没有自报姓名,眼前这少年又是如何知道的? “看来是了…”叶小楼低喃一句,然后摆了摆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恁她。” 哗! 平静的两个字一出,所有战马都暴躁了起来,杨晓芸亦是皱起了眉头。 唰! 紧接着她就听见,两侧传来极速的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她猛地侧头,只见—— 左边那个副官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非常细微的红色斜线! “都尉大人,怎……” 副官见杨晓芸面露惊骇,忍不住问道,可他的话没说完,脑袋便滑了下去。 呲的一声,腔血溅起,杨晓芸急忙抬手去挡,铠甲染了一片血红。 于此同时,她右边的副官,脑袋也掉了下去…… 紧接着! 杨晓芸便觉后脊一凉,座下战马亦是受惊一般踱蹄打响鼻。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她当即扭身回枪,向后刺去,因为她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 呼的一声,一个手握长刀的黑影凭空出现。 当! 同时,无比清脆的金属破鸣声响起,长枪枪尖与长刀刀锋相撞,惊现一簇电花。 一击之后,黑影瞬间消失,化作一团黑色烟絮。 太快了! 快到杨晓芸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那人根本没有掩面,她竟没能看清楚样貌。 呼呼! 突然,接连不断的劲风声响起。 “有敌人!大家小心!” 杨晓芸大喊。 可,她的提醒,显然有些迟了…… 第4章 士可杀不可辱 一团团诡异的黑色烟絮,就像晕染在空中的一道道墨痕,悄然出现在骑兵们的身侧。 霎时间,战马全部受惊,躁动嘶鸣。 叶小楼用手挡住了殇兮的眼睛,“少儿不宜!” “我不怕!” 殇兮把脸上的手揭开了。 “敌袭!是敌袭!” “不!是妖怪,是妖怪啊!” “啊!” 骑兵们大声惊呼。 敌人出现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懵了,虽然他们是征战沙场的战士,但是却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啪嗒!啪嗒! 速度快,刀更快! 刀光剑影闪烁间,削人头如葱段,接二连三滑落。 呲……呲……呲…… 一簇簇血柱如同喷涌的泉水,溅起三尺多高。 一具具无头尸体就像被刚刚剁掉脑袋的公鸡一样,疯狂的摆动武器,几个呼吸之后才坠于马下。 殇兮不忍直视,默默抬起叶小楼的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遁身秘术?这怎么可能?”杨晓芸认出了这些人的身法,不属于武学范畴,而是归于秘术流派。 秘术源于妖道,所以一直被定义为妖术,江湖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 而这身法秘术,正是源于南疆巫山那群长着翅膀的人类——鬼翅族! 可现如今鬼翅族已经不存在了,秘术何以现世? 即便她认出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些寻常部下,连对手的影子都逮不到,只能乖乖授首。 一道道黑影也没有回应她,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收割。 “混蛋,我杀了你!” 杨晓芸不再关注自己的部下,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叶小楼。 明亮的眸子中寒芒乍现,长枪果断向叶小楼刺去。 当! 楚辞凭空出现,站在了叶小楼身前,刀身一横,精准挡住了枪尖。 这一次,杨晓芸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英俊而没有半点表情。 唰! 回枪之隙,楚辞又于她身后现身,手中长刀毫不留情的向她脖子挥去。 杨晓芸旋身下马,勉强躲过。 待她站定身形,头盔已经掉落,束着的头发也散开了。 刚刚那一刀,砍在了她的头盔上。 这次,不待她再作出任何反应,便感觉脖子上传来一丝透骨的凉意。 那是一柄刀! 刀身薄如蝉翼,仿佛都要透明的一柄刀。 这刀太漂亮了,根本不像杀人的利器,更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可就是这件艺术品,此刻落在了杨晓芸的肩膀上。 原来,楚辞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杨晓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刚刚看似是三个人对她出手,实则都是这人,只是速度太快了。 此刻,凌厉的气势更是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她是四品武者,但此青年,至少六品! 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楚辞没有任何话,甚至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就要削掉她的脑袋。 叶小楼嘴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等等!” 楚辞闻言,果断收手。 只见,杨晓芸粉劲上出现一道红线,一滴鲜血悄然滑落。 “怕了?” 叶小楼问。 “你早就发现云华山下的是探子,是故意引我过来的!”杨晓芸的脸色非常阴沉。 叶小楼淡淡道:“你很聪明!” 杨晓芸粉唇微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没有说出口。 叶小楼似乎看出了她想说什么,于是说道:“刚刚这些人都是「飞雁」的成员,他叫楚辞,是飞雁的负责人。” 他指了指杨晓芸身后的楚辞。 “飞雁?”杨晓芸讶异。 “不错。”叶小楼点了点头,又道:“飞雁的兄弟除了杀人,其实还有一个喜好,你想知道吗?” 杨晓芸问:“什么喜好?” 叶小楼道:“他们都喜欢女人,尤其是宋国的女人!” “你!”杨晓芸脸色一变。 叶小楼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就只能把你交给他们了!” 杨晓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叶小楼。 叶小楼不在意,继续道:“请注意,我的问题只问一遍。”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蒋百万是怎么死的?” “蒋……蒋百万?” 杨晓芸心里咯噔一下,“你们和蒋百万是什么关系?” 叶小楼没有说话。 杨晓芸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良久后又道:“众所周知,蒋百万是深更起夜,惊悸而亡!” “行吧!”叶小楼点了点头,然后向楚辞道:“楚辞,这女的挺漂亮,杀了可惜,赏给你如何?” 他了解楚辞,此话不过是调侃罢了,但楚辞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在他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你……你想干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可杨晓芸却慌了。 叶小楼没有理会她,而是悠悠说道:“兄弟们,当兵的女人主动送上门了,有人想要吗?如果没人要,可就杀掉了!” “你!” “殿下,这女人我要了!” 呼! 突然上百道身影凭空出现,纷纷在叶小楼面前单膝跪地,握刀抱拳,异口同声! 这些人都是二十几岁的青年,黑色劲装,和楚辞衣着一般无二。 就连他们手里的刀,也和楚辞的一模一样。 刀鞘鎏金印玉,刀柄金思缠绕,末端镶嵌一个翠玉的「蝉」字! 杨晓芸脸色顿变!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叶小楼有些为难道:“人只有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他开始揉额头,真像是在认真想对策。 许久之后灵机一动,笑道:“有了!就赏你们所有人好了!” 此刻,杨晓芸终于忍不住喊道:“妖人!士可杀不可辱!你直接杀了我吧!” “士可杀不可辱……” 叶小楼一阵恍惚:“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十年前,宋军闯入皇宫的时候父皇说的。这话当时就没用,现在……” 说着,便摆了摆手。 “谢殿下!” 众人起身,向杨晓芸走去,他们的神色很淡漠,没有一丝猥琐亦或是狠厉。 就好像在完成一件任务。 “好诶!” 殇兮拍手叫好。 刚刚杨晓芸取笑她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 现在就开心多了! “你们不许过来!” 杨晓芸眼看着那人向自己走了过来,开始恐惧。 她下意识便要举枪反抗。 但是显然,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 此时此刻,她的兵器已经被下了。 “住手啊!放开我,你们这些亡国奴、丧家犬,统统不得好死……” 第5章 陛下让我做的 道路上布满了尸体,战马受惊逃窜,已经没剩下几匹。 烈日之下,冉冉升起的热浪中,隐隐可见丝丝红色,地面鲜血已然凝固,没有流淌便渗入了干涸的地表。 一具具人头分离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断颈处大多糊上了几只暗道幸运的苍蝇。 叶小楼在鼻子前扇了扇手,扬声道:“兄弟们麻利点儿啊!” 一群飞雁成员闻言,不敢怠慢,陡然加紧撕扯杨晓芸的衣物。 “啊!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杨晓芸这下彻底慌了,开始激烈的、徒劳的挣扎着。 叶小楼看着人群中被脱掉铠甲,大声哭喊的那个女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馊主意。 又过了一会儿,见杨晓芸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粉色且纹绣着荷花的丝绸肚兜,这才喊了声停。 众人意犹未尽的退后几步,把场子腾了出来。 杨晓芸蹲在地上抱腿发抖。 叶小楼迈过一具具尸体走了过去,围着杨晓芸绕了一圈,忍不住赞叹道:“肌如凝脂胸翘臀圆,白都尉的身材不错嘛!” 啪! 一只苍蝇落在了杨晓芸背上,叶小楼好心用力一拍,可惜没捉住,让它飞走了。 叶小楼蹲在她身前蹲下身,戏谑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那个……‘白’都尉,现在肯说了吗?” 杨晓芸猛地抬头,冲着叶小楼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 她发丝凌乱,且明眸带恨。 叶小楼捏起她的下巴,轻笑道:“白都尉,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叶小楼是一个正人君子,可饶是如此,此时见你这样的美人在面前一丝不挂,心中竟然也意动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卑鄙小人,你别碰我!” 杨晓芸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叶小楼温柔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那你就说说看,你是怎么杀掉的蒋百万的?还有,你为什么杀他?”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晓芸侧开头,心中惊骇却语气决绝。 “白都尉,我的耐心可不多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干脆杀了我吧……” 叶小楼惊诧不已,他没想到这杨晓芸竟然这么硬气,顿时有些恼火,一下就将她推倒了。 “啊!” 杨晓芸的身子倒仰,倒在了地上,肚.兜也掉落了。 她急忙抱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可她的整个身体,已然被众人看了个遍…… 叶小楼走上前捡起肚兜,端详了一番上面纹绣的白色莲花,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属实有趣啊!怎么?籍此便可掩盖杀人如麻的事实?我很好奇,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当中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他指了指殇兮,“你的枪术会有所提升吗?” 他说的是用北云奴隶练习枪术的事。 “你……你怎么会知道?”杨晓芸诧异不已。 叶小楼叹了口气,道:“白晓芸啊白晓云,你以为你们父女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说着,便将肚兜扔到了她的脸上。 杨晓芸面色陡变,怨毒的看着他,“即便你知道又能如何?就算今日你杀了我,我还是赚了!” 许是知道今日必死无疑,所以她不打算装了,露出来本来面目。 “行!你厉害!今天我还不问了呢!”叶小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话锋一转,向众人道:“兄弟们,好生伺候!” “是!” 众人得令,不由分说,便拥了上去。 杨晓芸惊恐的看了看围上来这些人。 转而,又低下头挑起眼睛,看向叶小楼渐渐远去的背影,她的嘴角竟然翘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此时,叶小楼已然向马车走去,小殇兮紧紧跟在他身边。 “…是…是黄金!” 一道哭腔入耳,叶小楼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向哭泣哀怨的杨晓芸。 杨晓芸无力的低下头,哽咽道:“都是陛下,陛下命我这么做的……” 她环抱着两条腿的双手微微泛白,身体隐隐颤抖着。 近年来,宋国年景不好,自然灾害频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以至国库空虚。 众所周知,十年来,天下商会敛财不计其数,会长蒋百万富可敌国。 他有远比国库富足的两千万两黄金,分别藏在了五个隐秘的角落。 杨晓芸说完这番话,叶小楼深深地叹了口气…… 八年前,天下商会刚有崛起的苗头,宋国便颁布律法,不许商贾之家雇佣武者。 当时都以为是为了便于管理,原来并不是,他们真正的意图是将胖子当成圈养的猪,以便随时需要随时宰杀。 或许胖子早有警觉,才提议将黄金藏匿起来吧,一来为了黄金安全,二来也为了自保…… 可是这一天,终归还是来了。 “这么说…”叶小楼面色陡寒,“你已经知道了黄金的下落?” “没!”杨晓芸急忙摇头,“蒋百万嘴硬的狠,宁死不屈,我……我一时失手,他就……所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似又想到了什么,急忙又补充了一句:“蒋百万身份尊贵,我怕有人生疑,才让仵作伪造那般说词……” 杨晓芸的话说完了。 可叶小楼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就在他暗自思量之际,一只寻音雀冲破云层,俯冲而下,最后,轻飘飘的落在了殇兮的手里。 殇兮拆下寻音雀腿上的信笺,递给了叶小楼,叶小楼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yuán jun chu chéng!” 他向左州城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白”晓芸,道:“各位,有人来救她了!” “看来……咱们得离开这里了。” “至于她,送到怜香苑赎罪去吧……” “不!”杨晓芸闻言,瞬间面如死灰,她跪地哀求道:“不要,我不去那种地方,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 半个时辰后,叶小楼和殇兮到了蒋府,此时的蒋府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人皆是前来吊唁。 二人跟着人群入了灵堂。 灵堂棺椁前,跪着一个梨花带雨、满面哀愁的姑娘,即便一身缟素,即便未施粉黛,即便双眼红肿,可她依然很漂亮。 此时,这位姑娘正在一一致敬来往吊唁的客人,每过一人,她便微微颔首。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蒋百万八年前收养的那个女儿,蒋宁儿!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的蒋宁儿如今已身陷囹圄。 她,只是假冒的…… 叶小楼和蒋宁儿虽然有着书信往来,但他没见过,所以,他更是不知。 不过好在,眼下人多眼杂,叶小楼没有道明身份。 他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姑娘,微微躬身,说道:“逝者如斯,精神永存,还望姑娘节哀顺变……” 第6章 十万火急 “谢谢公子!” 蒋宁儿颔首回礼。 这些年,叶小楼和蒋宁儿虽然没见过面,但一直有着书信往来。 往日书信浮现心头,叶小楼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楚。 此时,蒋百万已死,醉云轩乃至天下商会所有的担子,都将落在这个丫头身上…… “姐姐不要伤心,蒋伯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一直在的!”殇兮也说了一句。 “谢谢小妹妹!”蒋宁儿向殇兮微微颔首。 …… 怜香苑。 一间香房里,掌柜陆祥生从寻音雀腿上取下信笺,打开一看,脸色顿变! 他骂了一句该死的,当即将纸信笺叠好,藏于袖中,然后去了另一间香房。 只见,那床上躺着的,正是粉红肚兜的杨晓芸…… 良久之后,陆祥生气哄哄出来了,紧接着陆陆续续进去好几个人。 这些人呼哧带喘出来后,陆祥生又进去了。 没多久,他又气哄哄的出来了,然后便进去一个带刀青年。 紧接着,房间里传出一声痛苦凄厉的嘶叫,所有客房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皆忍不住暗叹,这他娘的是玩出人命了啊…… 陆祥生道了句,真他娘的嘴硬,便气哄哄跑下楼梯,沿途,老鸨、龟公和他打招呼,他统统未理。 一位面无血色的客人拉住他,说:“陆掌柜,你家晴雯姑娘训练的太妙了,简直让人醉生梦死欲罢不能啊。这一次来我说啥也不走了,必须累死在晴雯姑娘的身上。” “是是是,您快进去吧,晴雯姑娘等不及了都!” “诶诶诶,让我缓一口气儿啊!” “缓个逑,进去吧你!”陆祥生将此人推进香房,一路小跑,出了怜香苑,直奔醉云轩而去…… 就在刚刚,御都天网负责人六月雪再次传来情报,信上记录了详细始末—— 今日,丞相蔡坤于仙萍园观舞,园主林柔偶然打趣:“蒋百万都不在了,蔡丞相怎么还来我这里呢?” 蔡坤道:“你个小东西懂什么,蒋百万这些年给本相送的钱,就算在你这里住一辈子,那也是花不完的!” 林柔调笑道:“那昨天您怎么没来呢?” 蔡坤揽住其腰,柔声道:“一天不宠幸你,本相心里也痒痒的很,奈何御司鉴盯的紧,即便是本相,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啊!” 林柔没好气道:“这杨鄂也真是的,他也获了不少益,干嘛要让他女儿杀掉人家呢!这不是断了相爷亲信们的财路吗?” “哼!”蔡坤冷哼一声,沉声道:“他杨鄂有这个胆子?” 林柔有些惊讶道:“相爷是说,这件事不是杨鄂所为?” 蔡坤道:“当然不是,你可知前几天陛下派了特使去了左州城?” “相爷可真有趣,林儿在这仙萍园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会知道这种事情呢!” “那倒也是,若非如此,本相也不敢将这事向你透露啊,哈哈哈!” “原来是陛下要除掉蒋百万,”林柔猛然想到了什么,作出惊骇之态,挽住蔡坤的手臂,急道:“相爷,难道陛下知道了你们的事?” “放心吧,陛下若是知道了,本相还能坐在这里牵你的小手手吗?” 林柔问道:“那就好,那陛下为什么要除掉蒋百万呢?” 蔡坤眉头一皱,眼睛一眯,深深的看起了林柔。 良久才道:“本相也不清楚啊!” 说完,又笑道:“你个小东西,想不想知道这次派遣的特使是何人?” 林柔愣了一下。 片刻后,嘴角扬起,白了蔡坤一眼,轻笑道:“皇城那些破事儿,林儿才不想知道呢!” 蔡坤上下看了看她,不禁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啊,就连本相也不知道这次的特使是何人!” 林柔,是仙萍园的主人,四大名姬中的舞姬。 世人只道她清雅脱俗,不谄权贵,不服商贾,却无人知晓背后的事情…… 林柔有一代号——六月雪! 她原本是被贩卖到风花雪月之地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北云国少女。 当年被叶小楼救走后,执意要加入天网,为国尽忠。于是叶小楼便命莫小婉为其除去奴印,改变容貌,之后改名林柔,潜伏御都,如今是御都天网的负责人。 御都,乃宋国都城也。 六月雪做主仙萍园多年,如今已是宋国几位朝中大员的家常客、枕边宠。 几位大人为她争风吃醋、互相算计,致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仍旧乐此不疲。 所以,如此隐蔽的情报,也唯有她才可以弄到…… 第7章 一波未平 陆祥生到了醉云轩,跟着一个姑娘快步上了四楼,路上他的嘴一刻也没闲着。 说的前面带路的姑娘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还时不时皱皱眉头,攥攥衣角,咬咬嘴唇。 最后,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了…… 到了四楼一间“朝花夕拾”雅间门前,他道:“小菱,说了这么多,你咋就不明白我心意呢,瞧你这身段儿,这小蛮腰,明显是个好苗子,去我那儿上班儿,不用努力都能当头牌!” “我……我不。” 姑娘脸红的更甚,急忙跑开了。 紧接着,陆祥生笑容渐敛,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格外严肃。 他正了正衣领,理了理头发,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了门…… 屋里面,酒桌前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叶小楼和殇兮。 二人离开蒋府之后,便直接来了这里。 “殿下,御都天网来信!” 陆祥生落座后,没有二话,急忙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展开,恭恭敬敬的递上。 “皇城特使…?” 叶小楼接过信笺,看着信上的内容,渐渐皱起了眉头。 原来这个白晓芸并没有全部交待,她的后面还有一位皇城特使。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她,而是这位神秘的皇城特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没得到黄金下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位特使肯定还在左州城,杨晓芸那儿,你没再审审吗?” “审了。”陆祥生郑重道:“啥也不说!” 叶小楼不禁讶异,“是不是你手段不够啊?” “那不可能。” 陆祥生于是将审讯过程和叶小楼重复了一遍。 怜香苑有个规矩,像杨晓芸这种嘴硬的主,一般的处置方式就是,做个整容手术,然后用毒药消除记忆,给取个艺名,然后培训“活儿”,出台接客。 可拿这个吓唬她,根本没有用。 陆祥生还说,他和府衙大人杨鄂关系匪浅,眼下府衙大人爱女失踪,正在上火,打算过些天把他请来快活一通,就让她接待。 可还是没用。 陆祥生情急之下,便找几个人来把她一身武艺给废了。 叶小楼忍不住笑道:“归根结底,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呗!” “殿下!”陆祥生道:“我怕他们已经知道了黄金的下落!” 叶小楼微微摇头,“这一点,白晓芸没必要撒谎。” “那还好。”陆祥生不禁松了口气。 “好吗?”叶小楼看向陆祥生,“你可知,普天之下都有谁知道五处黄金的下落?” 陆祥生想都没想,“殿下和胖子。” “不。”叶小楼微微摇头,“其实还有一人知道!” “还有一人?”陆祥生瞪大了眼睛,诧异道:“是谁?” 在他的记忆里,五处黄金的藏匿地点,只有殿下和胖子两人知情。 这种绝密,殿下和胖子都不可能告诉外人的,又怎么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呢? 可叶小楼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哑住了…… “蒋宁儿!” “蒋……蒋宁儿?” “嗯,所以胖子死了,蒋宁儿就会有危险。” …… 蒋府。 来来往往的人终于少了,蒋宁儿也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她跪在灵前,不断的往那火盆中递着纸钱。 适时,蒋府的管家王伯急匆匆跑到灵堂,“小姐,天下商会的几位掌柜有点不耐烦了,他们说要是您再不去醉云轩见他们,他们就亲自来请您!” 蒋宁儿叹了口气,没有搭这茬,却道:“王伯,给爹爹验尸的仵作找到了吗?” “呃……”王伯愣了一下,才道:“小姐,据可靠消息,这仵作已经连夜回了老家,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不出意外,今晚就会传回消息!” 蒋宁儿点了点头。 “小姐!”王伯又问:“您真的觉得那个仵作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他怎么会逃跑呢?” “可是小姐,咱们已经找过其他人验尸了,都说没问题啊!” “仵作一行,不同其他,只有第一个验尸的人,才能掌握最准确的情况,而且……万一他做了什么手脚呢?” “我明白了。” 王伯离去了。 紧接着,就进来一个很瘦的中年人,此人上香之际,“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你懂什么?”蒋宁儿道。 中年人哑然。 “记住!”蒋宁儿道:“你要赶在他们之前杀了那个仵作。” “是!” “还有!”蒋宁儿又道:“今晚务必从蒋宁儿口中问出黄金下落?” 中年人不由得一愣,“大人不一起审讯吗?” “蒋府的事情太多,我走不开。” 中年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此女嘴硬的很,大人你看……我们审讯的时候,能不能用些非常规手段?” 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吐沫。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龌龊心思?” “嘿嘿……”中年人尴尬的笑了起来。 “好了!”蒋宁儿道:“只要能问出黄金下落,随你们用什么手段……” 第8章 一波又起 中年人见远处跑来一个丫头,便将三炷香插入了香炉,向蒋宁儿微微躬身,“您节哀!” 那跑来的丫头不是旁人,正是醉云轩引陆祥生去见叶小楼的小菱。 小菱站在一旁低着头,满脸焦急,两只手在身前画圈圈。 蒋宁儿向那人微微颔首,那人便离去了。 “小菱,有事吗?”她问。 小菱上前一步,“小姐,那几个掌柜开始大发雷霆了,非要您过去,还说要砸了醉云轩呢……”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到。” “是,小姐!”小菱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开了。 蒋宁儿起身,回到房间,脱掉缟素,换了一身得体衣物,然后微微整理了一下发饰,略施粉黛,走出了房间。 …… 醉云轩,朝花夕拾。 “咕噜~” 陆祥生咽了口唾沫,“这件事情就连我都不知道,皇城的人……会知道吗?” 依叶小楼所言—— 蒋百万对蒋宁儿寄予厚望,打算将醉云轩和天下商会交给蒋宁儿打理。 只有知道这些,才能在蒋百万撒手或是出现某些意外之后,让蒋宁儿得以继承他的衣钵! 蒋宁儿和和叶小楼联系密切,互相之间比较了解,所以当初蒋百万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所以这件事情,就变成了三个人知情。 蒋宁儿值得信任,这本没有什么。 可是现在,却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如果皇城的人知道,定然会对蒋宁儿下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叶小楼道。 眼下,虽然蒋宁儿平安无事,但皇城既然动了心思,又岂能轻易作罢呢? 冥冥之中,蒋宁儿已经身陷危险当中了! 此时的他,还没想到,皇城的动作快过他的想象,此时的蒋宁儿已不是真正的蒋宁儿了…… 呼! 就在这时,几人身侧的一片空间便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但在座的三人,都没有半点诧异。 紧接着,一道黑色烟絮萦绕而出。 烟絮散尽,一个黑衣青年出现在了叶小楼的身侧,抱拳道:“殿下!海蓝之家的刘掌柜,和几个天下商会成员,此刻正在隔壁刁难蒋宁儿!” 此人乃飞雁成员——周行。 叶小楼微微皱眉,“蒋宁儿不是在蒋府守灵吗?怎么会来这里?” “是他们以急事相商为名,硬把蒋宁儿从灵堂叫过来的!”周行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们说蒋宁儿能力不行,难以堪当大任,为此,他们还问了一箩筐问题。” “殿下,”陆祥生忙道:“此事会和皇城特使有关吗?” “不会!”叶小楼笃定道:“皇城特使不会蠢到如此明目张胆。” 陆祥生松了一口气,却又愤愤道:“胖子尸骨未寒,他们却做这种事,真是猪狗不如!” “放心吧!”叶小楼笑道:“宁儿作为胖子的女儿,且与我书信往来多年,她的能力我是了解的,仅凭这些人,还难不倒她。” 这一点,叶小楼还是颇有自信的,蒋宁儿在企业管理一途相当有天分,她爹蒋百万跟她压根儿比不了。 此事,他已经能想到刘北海等人灰头土脸的样子了。 “殿下!” 周行眼睑跳了一下,非常尴尬道:“这回您猜错了!” “哦?”叶小楼有些不可思议。 “蒋宁儿她……”周行小声道:“她所有问题都没答上来,此时……非常被动!” “这怎么可能呢?”叶小楼更诧异了。 以他对蒋宁儿的了解,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要知道,这些年蒋宁儿虽然没有走到台前,但在幕后可是一直在出大力,而且,不断在跟他探讨企业运营管理。 区区几个掌柜出面刁难,这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何至于陷入这般窘境? 怎么回事? 这未免太奇怪了…… 见叶小楼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几人不明所以,但没有人敢打扰。 一时间,整个雅间寂静无声,只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良久之后。 叶小楼噌的起身,目光凌厉的看向周行,“周行,你把详细的经过和我说一下!” 周行点了点了,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待他说完,叶小楼紧紧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难道……蒋宁儿已经出事了? 想毕,他看向了大眼光当的殇兮,道:“殇兮,吃饱了没?” 殇兮直言道:“少爷,我吃的可饱了!” “你去隔壁帮一帮蒋宁儿吧!” “啊?我自己吗?”殇兮瞪大眼睛。 “嗯!” 殇兮连忙摆手,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行的少爷,我才七岁!让我加个油,撒个谎还行,让我干正事儿,我不行的……” “你可以的,我告诉你进去之后怎么说……” 叶小楼跟殇兮交待了一通,然后问道:“记住了吗?” 殇兮见叶小楼郑重其事,便知事情的严重性,丝毫不敢怠慢,急忙点了点头,“少爷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快去吧!” 殇兮跑出去了,叶小楼目光陡寒…… 第9章 这下芭比q了 朝花夕拾隔壁,上善雅阁雅间。 衣冠楚楚、身体发福的海蓝之家掌柜刘北海,坐于酒桌主位。 对面其余人分别坐在他两侧。 酒桌旁边三步远,站着一个女子。 那是一个身穿绫罗水裙,搭紫色对襟外裳,头戴朱钗花胜,身材婀娜面若桃花的妙龄女子。 一切都好,唯独双眼微微红肿,即便施了一层粉黛,还是难以掩饰面上的憔悴和目光中的哀愁。 正是蒋宁儿无疑。 此时,一獐头鼠目之人正在盯着蒋宁儿,那眼神,就像一把抹了油的刷子,在她身上无死角地刷个不停。 注视良久骤然回神,脸色一冷,恨恨道:“刚刚问了你这么多专业问题,你竟然一个都答不上来,连最简单的‘饥饿营销’都搞不明白,这么多年就知道臭美了吧你!” 说完急忙扭了一下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在刚刚,他们一上来就问出了各种各样的专业问题,结果身为蒋百万的女儿,她竟然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没有……” 蒋宁儿的头低了下去,眼泪终于溢了出来,掉落在了地上。 她也有些无语,怎曾想是这么个情况,那什么购买决策,什么市场营销,什么企业管理,这些词她听都没听过,又怎么回答? 所以,只能哭! 那人得刘北海眼神怂恿,更是得理不饶,猇声狺语道:“你们可曾记得,这女人并非蒋会长亲生,而是捡来的。 要我说!这小贱人根本是阴险小人,不想着如何提升自己的能力,整天就知道臭美。如今为了获得这份家业,更是用手段咒死了蒋会长。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死了都遭天地恨啊!” 另一人忙道:“就是,难怪今天出门还穿的这么光鲜亮丽,抹粉涂唇,钗钿束发的,你个小浪货,蒋会长死了,你心里一定乐开了花了吧!” 与此同时,其他人一一附和,话语难听至极,全然没有半点做长辈的样子。 “你们胡说,我没有害爹……我没有……”蒋宁儿摇头低喃,泪如雨下。 “我胡说?那刚刚问你那些专业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怎么解释?就你这样的,醉云轩交到你手里,两天半不就得干黄啊?” 啪! “够了!” 刘北海左右撒么一眼,感觉是时候了,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要再说了,你们怎么能如此恶语伤人?真是枉了刘某与你们相识一场! 要是早知道你们是这般用意,刘某无论如何也不会陪你们过来!” 说完凌然起身,走到蒋宁儿面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宽慰道:“贤侄女莫要听他们胡说,日后伯伯多帮你打理醉云轩事宜,你不必担心!” 蒋宁儿满脸感激的看向刘北海。 刘北海话音刚落,獐头鼠目贾掌柜终于又说话了。 他道:“刘掌柜啊,你糊涂啊,醉云轩可是天下商会的龙头,那么多老东西关注着呢,这里的事情是你能插手的吗? 你说你名不正言不顺的插手,全国商家会怎么看,用唾沫都能把你淹死咯!” “这……”刘掌柜哑然。 沉吟片刻,他看向蒋宁儿,说道:“贤侄女,你信得过刘伯伯吗?” 蒋宁儿抽泣着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你以醉云轩继承人的身份和伯伯拟定个委托协议,委托伯伯来帮你打理醉云轩事宜,以后等你把本事都学到了,伯伯再抽身,否则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还以为我没安好心呢!你看……这样可好?” 蒋宁儿再次点了点头,哽咽道:“宁儿谢过刘伯伯……” 她哪里会不知道刘北海的真实用意,只是她不在乎罢了,这些东西本就不是她关心的,此刻,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巧不巧,就在这时—— 吱! 门开了…… 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拍手声引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推门进来的殇兮,此时正在拍手叫好:“哇塞!好精彩的一出儿唱红脸啊!” 殇兮说完,便扭头和身后的两个姑娘说道:“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 两个姑娘连连点头,然后急匆匆向蒋宁儿跑了过去,“小姐,你没事吧?” 蒋宁儿用衣袖点了点眼泪,道:“我没事儿,你们怎么进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门口的小丫头。 刚刚,殇兮说她们家小姐在里面被人欺负,她两个还不信,还在埋怨隔壁的客人没有管好自己的妹妹,结果打开门一看,惊呆了! 见蒋宁儿梨花带雨的,两人便顾不得那么多,急忙跑上去护住了自己家主子。 现在不仅两个丫头,蒋宁儿以及几个天下商会成员纷纷向殇兮看了过去。 殇兮昂首挺胸,大声道:“我家少爷说了,蒋会长刚刚去世,所谓关心则乱,有些人心里会萌生些好的或不好的想法很正常,属于人之常情。 但!几位若是明事理之人,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一切事情都应该等丧礼结束之后再说,此乃天道纲常。 倘若……倘若什么来着……” 殇兮看了看众人,顿时没了刚刚的底气,把头一低,看着脚尖,两食指绕起了圈圈。 “糟了……” “这下芭比q了……” 第10章 你家少爷是何人 几人面面相觑,只有蒋宁儿眼中有着一丝诧异,因为刚刚在灵堂她见过这个丫头,身边还有一个少年,这些话应该就是那少年教她说的。 “小娃娃,你是……” 刘掌柜刚要说话。 “啊!想起来了!” 殇兮突然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神情无比激动。 “小娃娃,是谁让你……” 殇兮见他又要说话,紧张的直跺脚,鼻子一酸,说道:“你们先……先别说话好不好,等我说完你们再说呗!” 她眼睛湿润了,生怕再忘了。 “小娃娃,你刚刚说你家少爷……” 殇兮擦了擦眼泪,不由分说,哽咽道:“倘若…在丧礼之前,也就是这个节骨眼站出来了,那么不论何人,不论初衷是好是坏,都将被定义为坏的。 因为一切有悖纲常礼法之事都无法用道理反驳,请各位三思而行……” “倘若丫头循循善诱之下诸位仍要一意孤行,那大可继续,只是丫头说这番话后,蒋姐姐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纵使你们初衷是好的,也将被蒋姐姐定义为坏的……” 殇兮背课文一般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便要拍着胸脯转身离去。 蒋宁儿有些无语,这话看似对她有利,实则不然。 “小娃娃请……请留步!” 刘掌柜抬手唤道。 殇兮站住了,疑惑的看向他。 顺带又看了看其他人,见所有人都面露惊骇,她立马又来了底气。 不禁挺直了腰杆儿,背着小手,四十五度斜看天花,道出一个字,“说!” “你……你家少爷是何人?” 刘掌柜小心翼翼的问道。 刚刚丫头这番话若是说给一些大老粗,那么无异于对牛弹琴,可听者若是有心人,细细想来,便可明白其中意味深长的道理。 这话可以说相当中肯,说是在为蒋宁儿出头吧,其实也在给他们台阶下,说不是为他们说话吧,却明确告诉了他们,这么做即便成功,日后也得不到认可。 细一想,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在蒋百万没有入土之际获得了这个权利,日后解释起来也难以站得住脚。 细思极恐,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那别有用心之人日后完全可以捏造这般说词,蒋百万的死和他们有关系! 善举不合时宜都是恶举,遑论他们现在是恶举! 正如这丫头说的,一切有悖纲常礼法之事都无法用道理反驳,届时即便有委托书,也无济于事。 这分明是在告诫他们,从长计议! 可若说这是在帮他们说话,似乎更不可能,因为整体来看,明显是在拆他们台,其中还掺杂一丝警告的意味。 刘掌柜不禁暗叹一句,高人! “我家少爷交代了,他就在隔壁喝酒,如果各位想认识,自可以过去!” 殇兮说完,便背着手悠悠哒哒离去了。 刘掌柜陷入了沉思…… 隔壁之人是怎么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的?尚有此疑问,去还是不去? 此人派个丫头来,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想露面! 想到这里,刘掌柜惭愧道:“贤侄女,所谓关心则乱,此番是我等唐突了,这事咱们还是等会长丧礼之后再说吧!” “刘伯伯言重了,宁儿明白您的意思!”蒋宁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蒋府今天事情多,你先回去吧!” “宁儿告退!” 蒋宁儿欠身施礼,后退三步,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门,便扬起了头,神色骤然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道:“小菱,备好桃花仙酿两相识,我要去会会隔壁那少年!” “是!小姐!” 小菱点了点头,急忙跑开了。 上善雅阁里,见蒋宁儿出去了,刘北海向众人道:“诸位今日配合的天衣无缝,倘不是节外生枝,此时这醉云轩已然落在了我的手里!” “刘掌柜,蒋会长生前说蒋宁儿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也就是一需要男人庇护的小女人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少年是何许人也,何故此时出面呢?” 刘北海眼睛一眯,道:“此非难事,一查便知!” 第11章 在下蒋大壮 隔壁。 朝花夕拾。 飞雁周行道:“殿下,殇兮都急哭了,不过还好,最后都想起来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此时,门响了一声,只见殇兮笑嘻嘻的跑了进来,拉起叶小楼的手,激动道:“少爷,我回来啦!以后有这种露脸的事儿还找我,你没看刚刚那些人的表情啊,太好玩儿了!” 叶小楼脸色温和了些,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刚刚有没有害怕?” 殇兮大声道:“我把少爷的话都背下来了,所以不怕!” 叶小楼装出一副不可思议表情,诧异道:“那么多都背下来了,一点没打奔儿?” “那你看!” 叶小楼急忙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赞叹道:“殇兮可真厉害!” 殇兮头扬的老高,越发得意了。 “殿下!”这时,周行道:“我不太明白,那些人直接杀了就行,何至于如此麻烦?” 叶小楼端起酒壶给周行斟满,说道:“周行啊周行,你知道这些年我和胖子在这些人身上投了多少精力吗,明明敲打一下就可以让他们听话,从而继续创造价值,又何必自断臂膀成一时之快呢?说起来,你这身帅气的行头还是他们出的!” 天下商会的成员皆卑鄙小人,这是他当初选人的硬性条件。因为他知道,只要让宋国境内,铺天盖地的这种人做大做强,宋国便别想安生了。 此外,他还命令天下商会所有成员大搞贿赂官员那一套,送钱、送宅子、送女人!如今,宋国朝堂半数以上官员都收受了好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他摧毁宋国的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所以这些小人今天会来这么一出,他根本一点不气,反而还很高兴。这恰恰说明……选人选对了! 反之,要是天下商会里出现了正人君子,他才会失望透顶呢。 “况且!”叶小楼又道:“你真的觉得,我刚刚是在替蒋宁解围吗?” “啊?”周行错愕的挠起头。 “……我是为了会一会这个‘蒋宁儿’!” 周行挠头更甚。 “别挠了,去忙吧,她快来了!” 周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便呼的一下,从原地消失了…… “殿下说蒋宁儿会来?”陆祥生诧异道。 叶小楼轻叹口气:“我倒希望她不来……” 陆祥生问:“这是何故?” 叶小楼喃喃道:“苻坚走寿春,草木皆兵尔……” 陆祥生没明白,也挠起了头。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平缓的敲门声。 陆祥生不可思议的看向叶小楼,喊道:“请进!” 门应声而开。 蒋宁儿错过屏风款款而入。 她的身后,跟进来四个衣着精致、长相可人的女子。 这四个女子手中皆捧着一张玉盘,其上各有三支翠色琉璃酒盏。 叶小楼见状,深深吸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然后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蒋宁儿先是看了一眼陆祥生,然后才像叶小楼欠身施礼,道:“宁儿谢过公子,若非公子施以援手,此刻宁儿已经被那刘北海骗了!” 叶小楼回礼道:“宁儿姑娘客气了,刚刚不过是让丫头说了两句话而已,实在不足道哉!” “对公子来说或许只是两句话,可对宁儿来说,却是莫大的帮助!宁儿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所以特来相谢!” 蒋宁儿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还未问公子怎么称呼?是从何处来此?” 叶小楼拱手作揖,道:“在下蒋大壮!” 此言一出,殇兮和陆祥生皆不可思议的向他看了过去。 陆祥生尤甚,因为他知道,这是胖子的本名。 叶小楼微微一笑,继续道:“……也是天下商会成员,是从洛城下辖清谷县来此!” “公子竟……也姓蒋?”蒋宁儿诧异不已。 叶小楼笑意更盛,“是呀,好巧!” 这时,蒋宁儿又问:“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叶小楼回道:“我是做糖果生意的!” 蒋宁儿从叶小楼身后经过,淡步走到桌案无人一角。 叶小楼嗅着飘过那股子淡淡的栀子花香,微微皱了皱眉,不过紧接着他就恢复了笑意。 四个女子见蒋宁儿落座,纷纷上前,将手中玉盘分别摆于几人面前。 蒋宁儿轻笑道:“为了感谢蒋公子出手相助之情,宁儿略备薄酒,还望公子莫要推辞。” 陆祥生回过神,小声道:“蒋兄,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佳酿啊!” “好。” 叶小楼却只应了一字。 他当然知道这是天下第一佳酿,桃花仙酿两相识。 当初为此酒取名两相识,乃友谊之寓意。 可惜,物是已人非…… 往事浮现,他不由得陷入了恍惚。 十年前那个冬天,来左州城的路上,他作了半首《将进酒》。 醉云轩开业时,蒋百万将这半首诗挂在了墙上。 两相识,便是诗中所描绘的场景。 后,邀请天下名流大家试作此诗下半部分,但却没有一人作的顺畅丝滑。 就此,半首《将进酒》和桃花仙酿两相识,在宋国闻名遐迩,引来无数文人墨客吟诗作赋。 醉云轩的生意,也因此水涨船高。 然,此诗一挂就是十年,直到今天也没有人写出下半部分。 无数年过花甲的名流大家,都渴望在有生之年,可以见到这首诗的作者。 更希望那作者可以将下半首诗作完。 这样,他们就死而无憾了…… 不久前,蒋百万信中曾言,倘若是殿下可以将此诗后半段告知,醉云轩的生意便可再上一个台阶! 叶小楼向其承诺,行行行,过段时间我去宋国,就告诉你…… 第12章 蒋宁儿在哪里? 三盏喝完,蒋宁儿便潸然泪下,低喃道:“爹爹最喜欢陪客人喝这酒了,平日我要代劳,他都不允……” 叶小楼暗暗摇头,然后轻叹口气。 “蒋公子,对不起……” 蒋宁儿起身,擦了擦眼泪,道:“今日宁儿实在无法陪公子继续饮酒了,还望公子见谅,他日宁儿一定设宴赔罪!” “在下可以理解,姑娘请便!” 蒋宁儿感激的点了点头,抹着眼泪跑出去了。 可待她走过屏风,脸上的凄楚竟然荡然无存,转变成了非常平淡的神色。 推门而出那一刻,反而还漫上了淡淡的笑意…… 叶小楼放下了酒盏,深深看着蒋宁儿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眸子阴冷至极。 陆祥生疑惑道:“殿下,您为什么不告诉她真实身份呢?” 他非常诧异,按说这时候的蒋宁儿无依无靠,倘若叶小楼将真实身份告知,蒋宁儿必定宽慰不少。 叶小楼喃喃道:“如果是宁儿,我当然会主动道明身份,可她…不是宁儿啊……” “不是蒋宁儿?”陆祥生不可思议道。 “胖子明确告诉过我,他之所以收养这个女儿,就是为了培养一个接班人。” “这么些年,胖子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虽然蒋宁儿没有出面主持过工作,但绝对不至于连这么小的场面都解决不了!” 叶小楼知道,她刚刚表现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因为感伤中途离场,看起来合情合理,实则另有深意。 “殿下,这……”陆祥生尴尬道:“没准她刚刚丧父,状态不好呢?” 他觉得叶小楼太敏感了。 虽然他和蒋宁儿交集不多,但蒋宁儿的长相和气质他可清楚的很,如果刚刚这是假冒的,那也太逼真了吧! 容貌一样,这不稀奇,他的怜香苑里就有几个改了容貌的姑娘,那些姑娘的同门师兄弟来了,云雨一番都认不出来。 可难就难在气质上,说话的语气上,这可不是那么好学的。 如果单凭几个问题就下如此断言,似乎有点难以让人信服啊。 叶小楼摇了摇头,又道:“我虽然没有和蒋宁儿见过面,但却和她有着多年的书信往来,蒋百万出事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何不写信告诉我?” “此外,她是一个内心非常坚强的姑娘,绝非这般软弱可欺。” “由此可见,此人对蒋宁儿并不是非常了解。” “再说了,即便她不知胖子的本名,也该知道天下商会所有成员的情况。 刚刚我说自己是天下商会成员蒋大壮,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个蒋宁儿都是假冒的!” 叶小楼的这番话,无可辩驳。 陆祥生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显然,这个蒋宁儿就是假的,真的蒋宁儿已经被掉包了。 因为蒋百万死了,所以敌人又试图从蒋宁儿身上,弄到黄金下落。 贼心不死! 若非殿下道出,连他都不知道蒋宁儿知道黄金下落。 可这位皇城来的特使,几天时间就查到了这么隐秘的事。 不得不说,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祥生!”叶小楼见他已然明朗,又道:“胖子已死,蒋宁儿不容有失,得赶紧把她救出来。” 陆祥生点了点头,对此他深表赞同,毕竟胖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他道:“那我这就安排人把这个‘假面人’拿了,从她这里问出蒋宁儿下落。” “不行。”叶小楼微微摇头,道:“眼下不确定对手情况,如果咱们贸然对此人下手,稍有不慎,事情就会变得更糟糕。” “那咱们……” 怎么救出蒋宁儿? 不待陆祥生把话说完,叶小楼便道:“‘白’晓芸!” 第13章 追风到杨府 “殿下,这个杨晓芸会知道蒋宁儿的下落吗?”陆祥生问。 叶小楼点了点头,“左州城戍军都尉,一定比皇城来的客人了解环境,所以,要藏匿一个人,白晓云最合适。” 陆祥生点了点头,“那蒋宁儿有没有可能已经……” 叶小楼摇了摇头,道:“这些人不是为杀人而来,如今胖子已死,只要蒋宁儿不说出黄金的下落,就不会被害!” 见陆祥生还要说话,叶小楼道:“事不宜迟,你抓紧去办吧!” 陆祥生这才急匆匆离开了。 “殿下!” 陆祥生前脚刚走,还不待叶小楼喘口气,刚刚离去那周行又如同一阵烟,凭空出现了。 他道:“兄弟们刚刚查到,啃得急、一条龙浴所等十几个店铺负责人已经秘密会于一处,正在商议在明天丧礼上,鼓动众人强行脱离天下商会! 此外,都是丽人负责人也在集结其他掌柜,密谋如何取消代理加盟费用,这些人已经全部被我们锁定了。 殿下您看,要不要我去把他们给……” 叶小楼一听这话,气笑了,“你怎么还跟他们杠上了?让兄弟们把精力都放在正地方。 左州城府衙的千金失踪了,那位府衙大人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有点反常,你们密切关注着点儿,至于这些天下商会的人,就先别管了。” “那好吧!” 周行化成一缕烟,离去了。 他直接去了蒋府。 此时,几个飞雁成员已经伪装成了来往的行人和摊贩,在杨府附近盯梢。 他们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所以伪装的顶好。 不管是行头还是动作,亦或是吆喝的腔调,根本看不出来半点毛病。 突然! 一摊贩看向杨府门口,惊讶道:“周哥,那是!”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锦衣,腰佩长刀的男子快步走进了杨府。 周行沉声道:“御司鉴的追风!” 此刻,府衙大人杨鄂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他得知了爱女失踪的消息,一时间如遭雷击。 他曾不止一次告诫杨晓芸,那些邪教妖人杀人不眨眼,躲的远远的。奈何杨晓芸表面答应,实际却格外上心,此番前去,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 结果一去不复返。 杨鄂清楚的很,女儿到了那些妖人手里,可谓九死一生。 “老爷,好消息!” 就在杨鄂蹲在湖边前薅头发之际,杨管家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进来,得意洋洋,喜上眉梢! 啪! 杨鄂抡起巴掌就把他放倒了,“说!” 管家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敛起笑容,揉着火辣辣的脸颊,老老实实说道:“老爷,御司鉴追风大人到了!” 杨鄂的眼睛顿时亮了,“快!快快有请!” 管家急忙点头,道:“诶!老爷稍待!” 说完,猛扇袖子,巅儿出去了。 杨鄂提起裙摆,急匆匆向着待客厅跑去。 到了待客厅,命下人备了好茶,翘首以盼。 不多时,杨管家便带进来一个男子,不到三十岁年纪,面冷如霜,器宇轩昂,正是御司鉴鉴察使追风无疑! “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小女乖巧听话、兢兢业业,平日里体恤民情、与人为善,怎曾想好人没好报呀!” 鉴察使官居三品,按律,和府衙平级。奈何有求于人,杨鄂当然这般称呼。 “杨大人不必多礼,追风定当竭尽所能!” 杨鄂扶着追风落座,扭头向管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拿东西呀!” “诶诶!” 管家应了两声,跑开了。 院外,周行等人一眼就认出了追风,此时正在商议如何是好。 一摊贩道:“周哥,殿下交代了,只需监视就好,不许轻举妄动,咱们还是回去告诉殿下吧!” 周行已经换好了一身普通的行头,在一小摊位前佯装选物,他道:“吴影,御司鉴正在调查江湖灭门案,追风这个时候来左州城,必是有要事相商,如果我们能知道他们的调查进展,兴许会对殿下有所帮助!” 摊贩道:“可是殿下已经明确交代了,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有事及时汇报即可,咱们这样擅作主张是不是不好啊?” 周行冷笑一声,道:“吴影啊吴影,众所周知此人轻功了得,其他方面一般,我施展秘术身法,偷偷靠近过去他们必定难以察觉啊。不说了,机会难得,稍纵即逝,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关注他,嗖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周哥不可!” 摊贩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第14章 皇城之内有细作 “大人,您说那些人抓走小女做什么呢,他们会把小女带到哪里呢,他们会不会害了小女啊?大人请……” 杨鄂将杨管家刚刚端来的一小箱金条,往前推了推。 追风没有接也没有看,直接道:“带到哪里我无从判断,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一时不会杀害杨都尉,至于为什么带走她……” 追风沉吟片刻,又道:“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两种可能说得通。” 杨鄂忙道:“大人快快请讲!” 追风道:“第一,以为人质,有事相挟。” 杨鄂不等追风把话说完,便道:“有事相挟?他们要挟谁?要挟我吗?可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给我传来消息啊?” 追风没有答,而是接着道:“第二,想从杨都尉身上得到什么东西。除此之外,追风实在想不出第三点!” 杨鄂忙道:“他们想得到什么?小女是领兵之将,身上平常也不带什么贵重东西呀?” 追风眼睛一眯,道:“他们想得到的,也许不是物品。” 一听这话,杨鄂愣住了,片刻后,他眼睛有些湿润了,嘴唇颤抖道:“不……不是物品?难道……他们是想……” 他死死攥着拳头,极为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畜牲啊……” 追风面无表情道:“杨大人多虑了,我的意思是信息或者情报!” 杨鄂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又生了疑问,“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的身上有什么情报会和这些邪教妖人有关呢?” 追风道:“不清楚,或许和皇城特使有关吧……” “什么?” 杨鄂不明白,皇城特使和她女儿有什么关系? 突然! “谁?” 追风面色陡变,嗖的抽刀出鞘,长刀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射了出去。 呼! 周行于门外现身,捂着手臂,倒退三步,然后冲着厅内二人森然一笑。 他倒也是果断之人,什么狠话都没撂下,呼的一下化成一缕烟消散了。 “想走?” 嗖! 追风化成一道虚影冲了出去,眨眼间已经到了门外,然后纵身一跃,于空中轰出一拳。 呼! 周行再度现身,哐当坠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回,他不笑了,而是脸色铁青,手臂上赫然有着一道伤口,血流不止! 没想到刚刚那一拳竟然真的打到了! 追风一点不耽搁,落地之后脚尖一点,那地面竟清晰可见一层尘土向四下翻滚,飞起的他当即收刀,可奇怪的是,刀并没有飞回来。 他略作诧异后便探出一爪,直接向周行抓去,电光火石之间便到了近前。 闻名不如一见,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周行惊呆了,都说御司鉴追风只有轻功了得,其他方面根本白搭,现在他算是真真领教了—— 传言有误! 他发丝飘荡,已经清晰感觉到了这一爪的威势! 他很清楚,如若被这一爪抓到,将再无逃跑的可能。可是此刻胸腔剧痛使不出力,根本难以施展秘术! 飞雁不可被人活捉! 那么…… 呼呼呼! 就在追风要得手之际,两侧竟同时出现了三道身影,手握长刀向他挥来。 此时,杨府的一众护卫也已经抄着家伙冲了进来。 追风手无寸铁,自是不敢樱锋,于是果断抽身而退,那迎头三刀同时落空! “撤!” 三人见状,搀起周行便消失不见了。 一众护卫四下张望,一脸茫然。 刚刚明明看到有人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有人挠头。 杨鄂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扯着嗓子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追呀!” 杨管家提着把刀,从假山后面冲出来,奋不顾身的挡在了杨鄂身前,一脸狠厉,“都别挠头了,赶紧去追啊!” 杨鄂一脚将其踹倒,喝道:“你他妈刚刚死哪儿去了?” 杨管家爬了起来,强笑道:“小……小人刚刚去帮大人捡刀了!” 说着就双手托刀奉了上来。 追风这才了然,怪不得刚刚刀没飞回来,原来被这人捡去了,他接过刀,向往出跑的家丁大声道:“你们不必追了!此乃南疆妖道身法秘术,追不上的!” 杨鄂道:“大人轻功天下无敌,竟然也追不上吗?” “追上也没有用,他们有手段,不会让人活捉!”追风转头向待客厅走去,边走边道:“这可让人越发怀疑了!” 杨鄂急忙跟了上去:“大人在怀疑什么?” 追风落座之后,说道:“这些人即是灭了那些江湖门派的凶手,也是抓走你女儿的人,或许还和天下商会有关!” 杨鄂端起茶壶,一看追风的茶一口没喝,还是满的,于是又将茶壶放下了。 他想到了刚刚的谈话,心中又生疑问,便问道:“天下商会?大人何出此言?” 追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他们可能在调查蒋百万的死因。” 杨鄂更懵了,如果在平时,这种费脑子的问题,他索性就不问了,但现在事关他女儿,他又不得不问,于是便探过头,道:“大人是……如何知道他们在调查蒋百万死因的?” 追风看向他,定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也不能确定,我只是通过他们活捉杨都尉,反向猜测会有这种可能。 最开始我就说了,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挟你,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试图从杨都尉身上获得一些信息或者情报! 杨都尉刚上任不久,她的身上本就没有太多机密,我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件事了!” 杨鄂震惊之极,忙问:“大人的意思是,蒋百万的死和小女有关?” 追风叹了口气,这是自打他进这杨府,表情第一次有了些变化。 “杨大人!” 追风正色道:“此事属绝密,本不该告诉你,但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蒋百万的死确实和你女儿有关,这是皇城下的命令,只是具体细节,恕我不能相告!” 杨鄂一听这话,当时瘫在了椅子上。 整个人仿佛都老了十岁。 他叹道:“丫头啊,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呢……” 追风道:“他虽然是你的女儿,但更是国家将领。” 杨鄂沉默了。 杨晓芸喜欢舞刀弄棒,他从未阻拦,后来想从军,他也没有阻拦。虽然知道从军有一定的危险,但一想在左州城这片儿,他只手遮天,只要女儿不出去打仗,似乎也没什么。 但他忽略了一点,一旦吃了军粮,就不再单纯是他的女儿了。 此时此刻,他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许久之后,他眉头紧皱,又问道:“追风大人,蒋百万的死和皇城有关,此事就连我都不知道,这群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追风回道:“这便是关键所在,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皇城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怎么可能外泄?” 他沉吟半晌,深吸一口气,“我思前想后,这件事或许只有一种解释了!” 杨鄂轻疑道:“您指的是……” 追风缓缓道:“皇城之中有细作!” 杨鄂震惊! 未几,二人来到了杨鄂书房,追风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内容如下: 【义父: 几桩灭门案之凶手,身法系南疆妖道身法秘术。 所携兵器统一打造,刀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长三尺余,末端镶嵌一翠玉“禅”字。 另,凶手活捉左州城戍军都尉,极有可能在调查蒋百万死因。 ——追风 】 这封信传出去之后,杨鄂忍不住问:“大人,解救小女,可有良策啊?” 追风道:“或许今晚之前,就会有答案了!” 第15章 六月雪不能出事 入夜。 繁星满天,浅云绕月。 陆府的后花园,因正中那面湖泊倒映着皎洁的月华,让它在这般夜里,格外明亮。 湖边的亭子里,有一张石质圆桌,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丫头。 少年和丫头并非面对而坐,而是坐在一排,举头望月。两个人后面的石桌上,立着一孤零零的酒壶。 殇兮两手拄凳,两只小脚荡来荡去,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见叶小楼眉头紧锁,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她眼珠转了转,道:“少爷,你怎么不去怜香苑呀,陆祥生说那地方的小姐姐可好玩了!” 叶小楼不着痕迹的展开眉头,摸了摸殇兮的脑袋,微笑道:“少爷喜欢陪殇兮在这儿看月亮,不喜欢陪那些素昧平生的小姐姐喝酒。” “哦!” 殇兮的目光再次转到了月亮上,她望着月亮愣愣出神,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渐渐地,竟然打起了瞌睡。 过了一会儿,便靠着叶小楼睡着了…… 远处,一道黑色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缓缓走到叶小楼面前,他刚要说话,叶小楼急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青年看了看睡着的殇兮,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周哥醒了!” 叶小楼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殇兮的口水,问道:“你是吴影是吧?” 青年抱拳道:“是的殿下!” 叶小楼道:“等周行好点了,就让他离开左州城吧,他的工作你来接手。” “殿下,这……” 吴影面色有些纠结,“周哥毕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才进去的。” 叶小楼道:“且不说他此举一无所获,就算是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结果也是如此。擅作主张,没有情面可讲。” “殿下,周哥也是一时糊涂,他知道错了……” 叶小楼淡淡道:“追风认出了你们的身法,也看见了你们的兵器。想必此刻,他已经将这些事情传回了御司鉴,于不违老奸巨猾,你觉得他收到消息,会作何反应?” “殿下的意思是……” 吴影皱起了眉头:“飞雁暴露了?” “不仅如此,此事甚至有可能牵扯到御都天网。 给老秦去信吧,让他转告「六月雪」,立刻停止一切调查,进入静默状态。” 吴影咽了口唾沫,道:“是!” 叶小楼用手托着殇兮的脑袋,轻轻的起身,将殇兮抱了起来。 殇兮靠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口水沿着他的脖子,流进了领子里…… “「六月雪」不能出事。” 叶小楼最后说了句这,便抱着殇兮向花园的月亮门走去。 过了月亮门便是陆府宅院,他要送殇兮回房间休息。 可还没等他走出月亮门,便见到陆祥生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来。 “怎么样?” 还不等陆祥生近前,他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陆祥生忙道:“殿下,都交代了,现在的蒋宁儿便是皇城特使假冒的,真的蒋宁儿被藏在杨鄂在南郊的一处院子里!” 怜香苑离陆府很近,他片刻没耽搁,直接就跑回来了。 叶小楼长出一口气,道:“立刻去那里,边走边说!” 说完便快步向着前院走去。 陆祥生急忙追了上去,指了指叶小楼怀里熟睡的殇兮,道:“那小丫头呢?” “一起!” 叶小楼抱着殇兮,脚步竟又快了些。 …… 一个时辰前。 怜香苑。 陆祥生推开了一间客房的房门。 床上睡着的,正是杨晓芸。 睡的很香,只不过眼睛有些红肿。 他轻轻掀开被子,随意撇了一眼蜷缩的娇躯,腰上腿上的勒痕已经消去了,只有腿跟还有淡淡红印儿。 他俯下身子,看了看那张无瑕的面容,睫毛很长,此刻眼皮下的眼珠在动,是在做梦。 她的鼻子很挺,脸颊很小,嘴唇有点破了,像是自己咬伤的。 锁骨清晰可见,一侧的肩带也滑落了。 陆祥生轻轻抓起杨晓芸捂着小腹的手放于一旁。 然后撩开粉色肚兜,摸了摸那道已然封闭的伤口,按了按脐下小腹,低语道:“小子下手挺狠,不过还好,没影响生育。” 紧接着,他执起起那只绑着绷带的手,轻轻动了两下,又道:“小婉再不来,这只手怕是废了!” 就在这时,杨晓芸的眉头皱了一下,似是吃了痛,轻嗯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片刻后,杨晓芸如同受惊的小鹿,急忙把手抽了回去,眼中流露着一丝恐惧。 “你醒了?”陆祥生微笑道。 杨晓芸低头看了一眼,急忙扯过被子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一个脑袋。 陆祥生起身,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去,说道:“女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商品,怜香苑有一百二十个姑娘,她们的身体我都看过,或许你以后也是她们中的一员,所以不必害羞!” 杨晓芸没有说话,但是眼泪又流出来了。 “现在的女性大多喜欢穿「都是丽人」制作的抹胸内衣,像你这样穿肚兜的,很少见。” 杨晓芸还是没有说话。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陆祥生非常轻柔的,捋了一下她额头凌乱的发丝。 她没有躲。 “以前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这是一个五口之家,一对夫妇和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老大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老二老三是两个非常可爱的女童。 因为爹娘身体不好,少年很小就担负起了家里的负担,每天起早贪黑的卖豆花。 后来这个少年喜欢上了邻村的一个女孩儿,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儿,没有那么好的身材,没有漂亮的容貌。 但是这些对少年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他在意的,是这个女孩乐观向上,心地善良。 而且这个女孩儿和他一样,打小就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 说起来两人还是在抢生意时认识的。 渐渐的,两个人就双双坠入了爱河,女孩儿答应嫁给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少年以为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谁能想到,就在婚礼那天,他们所在的那座城破了,不得已,只好取消婚礼。 少年带着刚要过门的妻子和一家人,开始不要命的逃亡。 可最后还是被捉到了。 那些士兵想要强暴他的妻子,可一看那女孩的样貌,就放弃了。 你说好笑不,他们竟然嫌弃女孩长的丑。”陆祥生笑了笑,然后接着道:“后来,少年跪地磕头,请求放过他们。 可那些士兵根本没有理他,还是用长枪把女孩挑死了,当着他的面。 然后用腰刀削掉了他年迈双亲的脑袋,当着他的面奸污了他的两个妹妹。两个妹妹那时候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 但士兵并没有杀掉兄妹三人,也没有允许他们自杀,而是把他们都抓了起来……” 陆祥生始终微笑着,就像真的在讲一个无聊的故事。 但杨晓芸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落寞。 陆祥生突然问道:“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杀掉他们吗?” 第16章 蒋百万之死 杨晓芸听懂了这个故事,忍不住轻声道:“可当年去北云的……不是我啊……” 陆祥生点了点头,笑道:“你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因为要把他们带回去贩卖。后来,少年被人救走了,他用了一年时间,才打听到两个妹妹的下落,只不过,她们都已经死掉了,是被妓院的客人蹂躏死的。 那个客人赔了妓院五两银子,妓院老鸨很是高兴,因为两个姑娘已经辗转了十几家妓院,买来的时候,还不到五两银子!” “后来少年一生未婚,只收养了一个女儿,可是昨天,那个已经不再年少的‘少年’被人杀死了……” “蒋百万?”杨晓芸下意识出声。 她以为陆祥生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到最后才听出,故事里的少年是蒋百万。 陆祥生讲完这个故事,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出于安全,他和蒋百万虽然同在左州城,但往来并不频繁,他只是醉云轩的常客罢了。 和蒋百万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也就是比点头之交好那么一点点罢了。 “他是怎么死的?还有……” 他顿了顿,深深的看着杨晓芸的眼睛,“他的女儿……还活着吗?”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第二个问题。 杨晓芸的眼神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刚刚的故事,她的确听进去了,并且有所触动。她也从陆祥生这个问题听出了,他们识破了以假乱真的计划。 “是非成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承认,你们很了不起,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随你们怎么处置我吧!” 说完这话,杨晓芸的神色无比落寞,陆祥生也从中看出了决绝与释然。 “首先,识破你们的伎俩,并不值得夸耀,如果对付几个虾兵蟹将都要大动干戈,殿下又何必大老远从西楚过来呢。 再者,或许对你来说,这些已经过去了,可对很多人来说,过去的,永远过不去!” 慨叹一番后,陆祥生正色道:“好吧,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父亲为你陪葬吧!” 说完这话,陆祥生就站了起来。 杨晓芸脸色再变,问道:“你什么意思?” 陆祥生什么都没有说,端起椅子,放回了原位。 杨晓芸提高声音道:“我父亲是朝廷三品府衙,门客护卫众多,你们根本近不了他身!” 陆祥生冷笑一声,“难道你不奇怪,左州城武将众多,为什么偏偏是你亲自带兵出城?” 杨晓芸一时哑然,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此刻不由得回想起上午的情景。 她记得,上午收到探子密报之后,便急匆匆去找她父亲商议对策,可刚进家门就遇到了杨管家,杨管家和她说了一番话,她便亲自前往了! “小姐,老爷已经吩咐了,缉拿妖人,可是大功一件,今天下午,领将的名头就会响彻整个左州城。 如此立功良机,岂能旁落他人之手?故而,最合适之人选,非小姐莫属!”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 “是杨管家,他是你们的人!” 陆祥生笑道:“现在才想到,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还是等着和你父亲九泉之下团聚吧!” 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杨晓芸急忙道:“你等等!” 陆祥生没有理会,手已经放到了门上。 杨晓芸心里挣扎且纠结,眼看着陆祥生就要推门出去,她终于再次开口,“如果我说了……你们真的会放过我父亲吗?” 陆祥生道:“那得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杨晓芸再次纠结片刻,才开口讲述事情的经过…… …… 左州城府衙大人杨鄂,在城南有一处闲置多年的宅子。 昨晚,这处宅子一间厢房里,一个半边脸都是伤疤的胖子被绑在椅子上,此人衣着很体面,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但他的脸色很苍白,就像得了什么重病一般。 此人正是天下商会的会长,醉云轩的主人,蒋百万! 在他的前面,正坐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这女孩穿着一身蒋府下人服饰,像是蒋府的丫头。 只不过,此时这丫头的神色格外冷漠。 丫头的身后站着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个黑瘦,一个白胖,此刻这两人正抱着膀子,冷着眼盯着蒋百万,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就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还不说吗?” 女孩注视良久,非常冷漠的说了四个字。 蒋百万只是狠狠盯着她,并不说话。 “倒是挺能忍,断了这么多骨头还如此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女孩话音一落,便摆了摆手。 她身后两个男子掰了掰手指,分别走到蒋百万面前和身后,女孩冷笑道:“我们的目的是问出黄金下落,此人虽然皮糙肉厚,但终归是富贵身,下手准点,别给搞死了!” “大人放心!” 两人同时出掌,一前一后拍在蒋百万身上。 霎时间,蒋百万脸色更加惨白了,额头上也出现了豆大的汗珠,但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女孩探过身子笑吟吟道:“这二人掌法精纯,同时出掌可拍碎你体内任何器官,既保证你不会死,又保证让你生不如死!怎么样,有趣吗?” “除了挠痒痒,你们还有别的招儿吗!”蒋百万终于说话了。 女孩扬了扬下巴,二人再次出掌。 这一次,蒋百万顿时咳出一口血,紧接着就晕厥了过去。 一桶水淋下,醒了。 “快说,这些年天下商会上交给你的黄金,被你藏到了什么地方?早点说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蒋百万刚要说话,女孩又补充道:“我说的是你的女儿!” 蒋百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二人再次出掌。 这一次,蒋百万直接小便失禁了。 女孩扇了扇呛鼻的气味儿,又道:“其实我在蒋府这几天,发现了一些事情。 虽然你女儿没有参与天下商会的事情,但私下里,你总会找她交代一些事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批黄金的下落,她也知道吧! 如果我以你为筹码,也这般去审问她,你觉得她会如你这般无情吗?” 蒋百万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不想看到女儿受苦,可这批黄金太重要了,要远比她父女的命重要,所以即便是死,他都不会说的。他也知道,蒋宁儿同样不会交代,即便以他的性命相要挟! 并非父女无爱,实则太了解彼此了!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父亲!为了钱财,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是因为她不是你亲生的吗?” “我们父女的感情,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女孩再次扬了扬下巴,“加点力道!” 二人再次提气运力,蒋百万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这两人动用了全力!但同时,他的机会也来了! 就在二人出手那一刻,蒋百万使出浑身解数,狠狠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住手!”女孩急忙喝道。 可为时已晚,两人的手掌已经拍到了蒋百万的身体上,霸道的掌劲也透过皮肉直达脏腑! 蒋百万一口老血喷涌而出,脑袋直接就坠了下去。 第17章 去城南别院 怜香苑的香房里。 杨晓芸道:“落雪大人以蒋宁儿的性命相要挟,蒋百万没有就范,那么接下来就会改变策略,以此手段去审讯蒋宁儿!” 此时此刻,陆祥生的嗓子里就像有一只死耗子,憋得难受,但他还是竭尽所能的平缓心绪,说道:“他们抓住父女两人的用意,无非就是在此,他们可以任意动用极刑,毕竟,两个人,死掉一个也无所谓。 所以蒋百万觉得,只要他死了,蒋宁儿就能活! 这也是他眼下为了保全女儿性命,唯一能做的了……” 陆祥生深吸一口气,道:“你接着说吧!” 杨晓芸点了点头,道:“我始终在门外听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我没想到,御司鉴的手段竟然如此残忍,我也杀过人,而且还不少,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 城南别院。 关押蒋百万那间厢房的隔壁房间。 蒋宁儿同样被绑在椅子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她还不知道父亲已死。 几人推门而入,杨晓芸继续留在外面看守。 女孩笑道:“小姐,想好了吗?如果还不老实交代,我们可就杀掉老爷了!” 蒋宁儿淡淡道:“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小怜。” 女孩将手放于锁骨,只那么一揭,整张面皮竟然生生被揭了下来,就像生生剥皮一样,令人骇然。 面皮褪却,露出了女孩本来的面容。 秀雅轻灵,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冷傲灵动中颇具勾魂摄魄之态,美艳不可方物。 “我叫落雪,你的小怜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临死之前还便宜了他们两个呢!用不上让他们给你讲讲曲折销魂的经过?”落雪指了指两个男子,轻笑道。 她的声音也变了。 “畜生!” 蒋宁儿冷冷的看着她。 啪! 落雪一巴掌扇在蒋宁儿脸上,寒声道:“还当自己是大小姐?” 随即捏住她的下颌,再道:“御司鉴对付女人的刑讯方式很多,等下都让你体验一下好了!” 见蒋宁儿还是冷冷的看着她,便一把扯开蒋宁儿的衣领,指尖缓缓划过细腻的肌肤,说道:“这么好的身体,可惜了!” 说完,便坐到了椅子上,向两个男子摆了摆手。 二人舔了舔嘴唇,森寒一笑,缓缓上前,黑瘦男子手指轻轻沿着蒋宁儿的面庞向下滑去。蒋宁儿侧开了头,但那人的手指已经滑到了香劲,并且沿着领子继续向下,伸了进去…… 白胖男子也没闲着,俯下头闭着眼睛嗅起了她的发香,手不老实的隔着衣服摩挲着,仿佛尤为陶醉…… 蒋宁儿瑟瑟发抖,已经咬破了唇。 说不怕是假的,但即便怕又如何?即便他们毁了自己的清白又如何? 她的泪水滑落了,但,一声不吭。 咚咚咚! 就在这时,杨晓芸推开房门,提醒道:“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落雪没有理会,两男子也没有停下。 杨晓芸又道:“再耽搁下去,蒋府会有察觉!” 落雪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带着两个意犹未尽的男子走出了房间,她吩咐道:“带着蒋百万的尸体跟我回蒋府!” 然后又向杨晓芸吩咐道:“杨都尉,你来安排仵作,检验结果我已经想好了,深更起夜,惊悸而亡!” “是!大人!” …… 一向谈笑自若的陆祥生,听到这里,也难免攥紧了拳头。 好一出以假乱真啊! 他问道:“蒋宁儿现在怎么样了?” 杨晓芸道:“回到蒋府之后,我就回家了,那两个人则去盯着蒋宁儿了。不过等他们从蒋府到城南别院天也该亮了,白天那里有很多摊贩,所以天亮了就不能审讯了! 现在天快黑了,又要开始审讯了,那两个人手段非常残忍,我和落雪大人不在,他们肯定更加肆无忌惮。你们赶紧过去吧,说不定还来得及!” 陆祥生没有二话,急忙起身,向门外跑去。 “那我爹……” 陆祥生顾不上回应,此刻已经跑没影了。 “陆掌柜,这两个美人儿是真不错,进来喝两杯啊,嗝~” “让开!” “不解风情,无趣,嗝~,小机灵鬼儿,我来了……” …… 一辆马车在路上疾驰,左州城街道夜里也很热闹,所以这辆马车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没个固定速度。 两侧房顶,隐约可以看到几道虚影流星赶月一般来回穿梭。 “少爷!” 殇兮早就已经醒了,她的小手握住了叶小楼的手,明显感觉到叶小楼的手在隐隐颤抖。 这是三年来,从没有过的事。 叶小楼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他的确非常担忧蒋宁儿的安危。 当年他叶家没能护佑北云子民,让黎民百姓家破人亡,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也一直处于颠沛流离、水深火热之中,虽然当时他还小,但他毕竟姓叶。 十年来,无数人前赴后继、无怨无悔的挺身而出,才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不管秦朔还是楚辞以及蒋百万,亦或是像陆祥生、周行、吴影、六月雪这些人,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十年前,他无能为力,那么现在呢? 难道还没有能力保护这些人吗? 如今蒋百万已死,如果他不能确保蒋百万唯一的女儿安然无恙,他会自责一辈子…… “吴影!” “殿下!” “这位皇城特使,现在可以落网了,得手之后,送到怜香苑……” “是!” 吴影受命而去。 “祥生!” “殿下!” “做错事的人,得付出代价……” “殿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8章 杨府别院 城南,杨府别院。 初亥之时,夜色渐昏,明月上悬,街上的摊贩终于陆续撤摊了。 有黑瘦、白胖两个游手好闲的路人,一整天徘徊在杨府别院附近,此时正拎着油炸吃食、磕着瓜子向最后一个挑担远去的小贩挥手作别。 他二人正是落雪的两个手下,白天人多眼杂,不敢胡作非为,只能在附近盯梢。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审讯,而是热切盼望着和屋中美人酣畅一番云雨。 此时,显然已经急不可耐了。 二人眼神示意,而后推门入院,径直向着西侧厢房走去。 房间里,蒋宁儿依旧被绑在那个椅子上,不吃不喝,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黑瘦男子将几样油炸吃食扔在桌子上,走到蒋宁儿面前,摸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样,想好了吗,要不要说啊?” 蒋宁儿直视他,问道:“我爹他怎么样了?” 啪! 黑瘦男子狠狠地甩了一巴掌,然后硬将她的脸搬过来面向自己,“臭婊子,你是不是看不清眼下的形势啊?” “还废什么话,等下咱们三个水乳交融一番,然后然后就如胶似漆了,到时候不用说就敞开心扉了嘛!” 白胖男子挠了挠裤裆,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对对对!” 二人一边说着恶心话侮辱着蒋宁儿,一边解绳子。他们知道蒋宁儿不懂武功,所以根本不怕她跑掉。 蒋宁儿没有听他们的话,而是在担心她的父亲,昨天还能隐约听见隔壁的声音,可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听到,期间她还拼命的大喊,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她莫名的担心。 绳子解开了,两人刚要上手,她一把挣脱开,问道:“我爹他怎么样了?” 黑白二人不禁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黑瘦男子道,“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就像饿狼一般,向蒋宁儿扑去。 蒋宁儿想躲,可对方会武功,哪能轻易躲掉,直接就被扑倒了。 蒋宁儿用尽浑身力气将他推开,又问:“我爹他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 这回,二人一左一右缓缓向她靠近。 蒋宁儿身在角落,已然无处可逃。 仅有两步距离时,两人陡然加快速度,直接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蒋宁儿拼了命的挣扎,嘴里不停的问,我爹怎么样了,我爹怎么样了。 最后,黑瘦男人忍无可忍,大吼道:“你爹你爹,你爹死了!哈哈哈!这回还问吗?” “什……什么?” 蒋宁儿顿时没了力气,眼眶也湿润了。 二人见状,甚喜,抱起她就扔到了床上。 “瘦儿,她身上这是什么香味儿?” “好像是茉莉吧,管她呢,能爽就行!” 蒋宁儿如同丢了魂儿,一动不如,可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止不住的流,她在想她的父亲…… 白胖照着黑瘦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胖儿,你打我干嘛?” “两个都你占了,我也想玩!” “去去去!”黑瘦一把将白胖推到一边。 胖子无奈,便只好去下面忙活了。 黑瘦一看那白胖在摸腿,便一脚将其踹下了床,然后自己摩挲了起来。 白胖爬了起来,怒目圆瞪! “你特么欺人太甚!” 说着就像提小鸡一样将黑瘦摔下了床,然后自己向那半遮半掩的美人走去。 黑瘦怒火中烧,一个扫堂腿就将白胖放倒了。 白胖大怒,爬起来就向黑瘦冲了过来,二人谁也不服谁,扭打成了一团…… 两刻钟后。 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 叶小楼急匆匆跳下了马车,殇兮和陆祥生紧随其后。 厢房门口,一个提着长刀的黑衣女子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殿下!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两个御司鉴的人不知何故,在院子里打的不可开交,刚刚已经处理了!” 此女是飞雁成员。 刚刚,她带人先一步到了这里,将那胖瘦二人截掉四肢,扔进了水沟。 她自始至终没有进里面,因为知道蒋宁儿活着就可以了,并且她也很清楚,一门之隔,里面的情景,不是她该看到的,她也不会去妄加猜测。 叶小楼在这姑娘的指引下,来到了蒋宁儿那间厢房的门前。 他停顿了片刻。 随着吱的一声,这扇木栅格房门缓缓开启。 叶小楼带着殇兮走了进去,陆祥生等人守在了门外。 左转,一扇粉红纱帘隔断,将他二人的视线阻隔。透过纱帘,依稀看见狼藉一片的桌椅,还有一张床榻的轮廓。 叶小楼的心揪的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颤抖的撩开对开纱帘,床榻上的景象,映入眼前。 只见,蒋宁儿捂着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只把头露在外面,钗钿步摇已然不见,没有束缚的凌乱发丝随着身体不断颤抖。 双眼空洞凄迷,泪眼婆娑,唇上泛白无彩,楚楚可怜。 口中喃喃自语,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叶小楼见此情景,顿时凄入肝脾,悲痛无可名状。 这便是那个精明干练,乐观积极,大他一岁却管他叫叔叔的女孩。 他不愿相信,第一次见这个女孩,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走了过去,坐在床沿,想要伸手擦拭蒋宁儿的泪水,可见蒋宁儿惊颤了一下,便又将手放下了。 而此时,也隐约听到了她的喃喃低语…… “爹爹说过……” “人活着全凭一颗心,也唯有心是自己的……” “任何肮脏的东西都可以靠近你,甚至淹没你,但你的心永远都不会被触碰……” “除非,你自己去玷污它……” “人这一生,能守护好它,就足够了……” 叶小楼知道,她在想她的爹爹,也在安慰自已不要在意刚刚经历的这些事情。 他也想安慰她,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如此不善言辞。 殇兮看了看叶小楼,又看了看蒋宁儿,眼珠一转便爬上了床,用自己的小袖子轻轻擦了擦蒋宁儿的眼泪,安慰道:“姐姐不哭,坏人都被少爷收拾掉了!” “少爷是蒋伯伯最好的朋友,以后有少爷保护姐姐,没有人敢欺负姐姐了!” “对吧少爷?” 殇兮大眼睛巴巴的看向叶小楼。 “对!” 叶小楼微笑道:“宁儿,我是叶……叶小楼!” 他差点说出叶叔叔,但话到嘴边急忙改口了。 蒋宁儿抬起眼睛,看向叶小楼,凄楚的眼中有着淡淡的不可思议。 叶小楼,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和爹爹知道这个名字。 爹爹每天都会和她说,叶小楼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厉害。 而她,也从很小的时候就和叶小楼有着书信往来,一直都是以叔叔称之。 有着爹爹每天不厌其烦的说,加上常年累月的书信往来,渐渐的,叶小楼在她小小的内心深处,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 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梦里梦见过叶小楼的轮廓。 她一度以为,这个未曾谋面的、传说中的叶叔叔,是一个和爹爹差不多年龄的人。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恐怕还大不了她多少。 此刻,她深深绝望的心底不觉间竟萌生了一丝曙光,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苦伶仃,她,还有一位亲人…… 蒋宁儿明眸轻颤,唤了句小叔。 叶小楼点了点头,道:“对不起,小叔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蒋宁儿得到回应,心中压抑的苦楚霎时涌起,她就像一个找到家的小鸟一样,不等叶小楼的话说完,就扑进了叶小楼的怀里,泪水瞬间决堤。 “小叔,宁儿的爹没了……” 她死死抱着叶小楼,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着,“宁儿没有爹了……” 这个画面应该是有些怪的,可看在殇兮的眼里,却非常合理。 昨天到今天经历的事情,才十八岁蒋宁儿真的不怕吗? 她当然怕! 甚至怕的要死! 可那又能怎么样,谁又知道她的无助?谁又能帮她化解危机? 就像那黑瘦说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所以,她只能坚强的忍受着。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因为她,不再无助。 蒋宁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叶小楼感觉快要喘不过来气。 他感受着怀中女孩的颤抖和恐惧和委屈,心中无比的酸楚…… 第19章 飞雁重出江湖了 杨府。 杨鄂根本睡不着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追风告诉他,只有等御司鉴传回消息之后,才能确定捉走他女儿的妖人到底是什么人,进而才能制定营救计划。 所以,他一直在等御司鉴的消息。 离开杨府去客栈投宿的追风也没有休息,即便他躲了出来,但杨鄂还是派杨管家堵在客栈的门口,每隔几分钟就会去敲追风的房门。 所以追风也一直没睡。 夜深,杨管家疯了似的跑了回来,兴高采烈道:“老爷老爷,太好啦!御……” 杨鄂一巴掌扇倒他之后,道:“快说!” 杨管家委屈巴巴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御司鉴传回消息了!” “是北云余孽!” 追风走进了院子,接过杨管家的话。 “北……北云?” 杨鄂看向追风,脸上写满了震惊。 北云灭国已经十年了,十年来根本没有一点动静,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追风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递给了杨鄂…… ——根据追风提供的线索,御司鉴总督于不违当即有了结论。 那些人的身法,是来自南疆妖族的身法秘术。 而那柄奇奇怪怪的刀,则是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的名刀——运蝉。 当时,北云国有一位叫秦朔的大将军,勇猛无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军队,但凡遇到了他,都得绕着走! 此人凭一己之力保护着整个北云国。 秦朔的麾下豢养着一支几十人的神秘队伍,专门负责暗杀和刺杀的勾当。 这些人训练有素,行踪飘忽,善于隐匿,专门针对那些战场上指挥战斗的敌军将领。 几万甚至几十万军队的正面交锋,战场上各处指挥的各级将领是至关重要的,没了这些人,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当时,这支神秘的队伍让人闻风丧胆,而他们,有个响亮的名字—— 飞雁! 飞雁有三个核心,分别是神行步法,北云刀法和名刀运蝉。 其中,神行步法属于轻功,非常灵活矫健,可以穿梭于两军交战的战场,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敌方将领。 北云刀法以快着称,待靠近敌方将领之后可以快速实施暗杀! 但,能成为一方将领,又岂是庸人?必然也有着一身本领。 一旦这些将领事先有所察觉,那么飞雁的刺杀就很难得手。 而名刀运蝉,恰好弥补了这个缺憾。 交手时,可轻易斩断对手兵器,进而越阶毙敌! 后来,在与宋国交战时,这支神秘的飞雁连同敌我双方上万人,被天空降落的一只一望无际的手掌,一举拍灭了。 有如此能力,自然是半仙境界的至强者,只不过当时此人并没有露面,所以至今不知是何人。 不过,造成如此杀伐,其反噬业果必定难以承受,所以人们纷纷猜测,那位至强者想必已然坐化了。 自那以后,飞雁便不复存在了。 于不违统领御司鉴近四十年,自然深知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那柄刀,毋庸置疑,定是名刀运蝉无疑! 所以他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飞雁重出江湖了。 只不过,当年飞雁的神行步法,已经换成了如今的,南疆妖道身法秘术! 而懂得运蝉锻造之法的,只有秦朔,所以,于不违进一步断言,十年前北云一战,秦朔之所以没有出现,并非因为死掉了,极有可能当时不在北云国。 现在,不知怎么和南疆妖人联系上了,带着一众余孽回来复仇了。 至于他们这些余孽,和天下商会有什么关系?尚不能得出推论。 不过于不违的信中已经言明,快了! 此外,还有一点,几乎可以断定—— 皇城中的几位大员或者他们的身边,有敌方细作!对此,御司鉴已经开始展开调查。 “大人,如何解救小女啊?”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才是他杨鄂最为关心的! “你且等我消息,我去去便来!” 追风说了句这,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大人,杨鄂为国劳碌几十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您可不能不管小女啊!” 杨鄂追了出去,可门外空空荡荡,追风已然不见了踪影。 …… 蒋府。 入夜之后,终于没有人再来上香了。 落雪伪装的蒋宁儿却依然跪在灵前,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面前火盆里烧些纸钱。 而每当烧纸钱的时候,她都会留下两行清泪。 此前,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缟素,洗掉了妆粉,现在两眼愈发红肿,面容憔悴之极,看起来楚楚可怜。 “小姐!” 管家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灵堂,站于蒋宁儿身侧,微微躬身,小声唤了一声。 他的眉头紧皱,颇显局促不安。 蒋宁儿此刻正在烧纸钱,她没有抬头,直接说道:“那个仵作找到了吗?” 管家有些惭愧道:“逃到了乡下,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蒋宁儿沉吟片刻,又道:“继续查,爹爹死的蹊跷,不查出个所以然来,他无法瞑目。” 管家面色一正,道:“小姐放心,老爷生前待我们不薄,这件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蒋宁儿点了点头,道:“明天是爹爹的丧礼,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跑前跑后,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去吧!” 管家没有走,而是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姐下午不是吩咐我查一下那个叫蒋大壮的少年么,我托洛城的朋友去清谷县查了一下……” 他话到此处便住口了,神色纠结。 正在往火盆里放纸钱的蒋宁儿,随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小姐!” 管家犹豫再三,说道:“查无此人啊!” 此言一出,蒋宁儿突然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 良久之后,火盆里的火焰快要熄灭了,她才继续往里续纸钱,“洛城下辖有十几个县呢,会不会是你的朋友弄错了?” 管家连忙摇头,“不可能,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出过错,而且查一个人,对他们来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了。小姐……” “这人实在太奇怪了,您说他会是什么目的呢?老爷的死……”他看了看敞开的棺椁,压低声音道:“会不会也和他有关呢?” 第20章 奇怪的落雪 蒋宁儿想了想,说道:“和他接触一番发现,此人行事与众不同,我一时猜不出他有什么目的,不过应该和爹爹的死没有关系。” “小姐何出此言?” “今天见他,感觉并没有敌意,而且他还出面帮我了!” 管家忙道:“小姐,现在是非常时期,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没准此人出面帮忙是别有用心,是……是为了刻意接近你呢?难道您忘了今天那些人吗?” 蒋宁儿沉默了,她想到了左州城那些名门子弟,今天还真有好多人来献殷勤,想帮助她一起操办丧礼。甚至还有一些天下商会的人。 只不过她很清楚,这些人不是贪图美色想趁虚而入,就是虚情假意的在打醉云轩的主意。 只是,这个少年或许和这些人不一样。 “而且这个蒋大壮非常奇怪,我派去盯梢的人来报,他们大半夜离开了陆府,往城南去了,不知道又想搞什么鬼……” “你……说什么?”蒋宁儿大惊失色。 “他们大半夜去了城南。”王伯又重复了一遍。 蒋宁儿闻言,身子一软,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蒋宁儿微微摇头,“王伯,你退下吧!” “唉……”管家王伯叹了句,便退下了。 蒋宁儿看着王伯走出院子的背影,无奈的叹息道:“看来终归得留在这里了……” 不多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蒋宁儿身后。 此人正是追风无疑! “雪儿!” 他道。 “哥!” 蒋宁儿看向追风,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非常阳光的笑容。 追风道:“义父来消息了,说灭了几个江湖宗门以及调查蒋百万死因的,是北云余孽。 我此番前来,是想提醒你小心行事,再就是问问你,今日蒋府亦或醉云轩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蒋宁儿立刻便想到了蒋大壮,但她却摇了摇头,道:“蒋府和醉云轩一切正常。” 追风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毕竟杨晓芸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万一她交代了……” “她才不敢呢!”蒋宁儿打断追风的话。 追风讶异道:“你这么肯定?” 蒋宁儿得意道:“当然啦,我已经给她种了蚕噬蛊!解药在我这里,如果她敢说的话,就死定了!” 追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性子得改一改了,对待自己人不能用这些手段!” 蒋宁儿道:“在我眼里,只有义父和几个三位哥哥姐姐是自己人,这些人根本无关紧要。” 追风道:“雪儿,我们当差做事,平时执行任务,免不了下面这些兄弟的支持,如果……” “好啦好啦!” 落雪打断追风的话,没好气道:“一见面就说我,一见面就说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还想把事做成,还要顾虑这,顾虑那的。明明一下子就解决的事,干嘛非得绕那么大的圈子呢?” 她有些不高兴的跪了回去,又开始烧起了纸。 “唉!” 追风叹了口气,“总之你小心点,义父说了,等你任务完成了,咱们一家人去义父家包饺子!” “我又不会包饺子!” “我们包,你只管吃就行!” 蒋宁儿偷偷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追风道:“雪儿,我走了!” 这一刻,蒋宁儿的神情突然变了。 “哥!” 她站了起来,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着。 追风站住了,看向她,笑问道:“怎么了?” 蒋宁儿迟疑片刻,缓缓上前。 她站于追风身前,笑道:“哥!你抱抱我吧!” 追风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将她抱进了怀里。 蒋宁儿紧紧的抱着追风,霎时间,泪水悄然滑落。 追风没有看见,她的神情突然间变得无比落寞。 “好啦!我该走了!” “哥!” 蒋宁儿没有松手,反而抱的更紧了,她问:“你说义父会包什么馅的饺子呢?” “你想吃什么馅儿的?”追风问。 “我……”蒋宁儿想了想,小声道:“我想吃三鲜馅儿的!” 说着,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她急忙偷偷拭去了。 “好!那就让义父做三鲜馅儿的!”追风道。 顿了顿,他又道:“好了,我真得走了!” 话落,轻轻推开了蒋宁儿。 蒋宁儿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臂。 见追风转身走了,她竟又唤了句—— “哥……” 追风又站住了,回过头,疑惑的看向她。 他有点诧异,落雪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并没有多想。 蒋宁儿嘴唇动了动,微笑道:“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追风笑了笑,跃上高墙离开了。 “哥,这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还是交给雪儿吧……”蒋宁儿伫立良久,微语喃喃。 随即,她再次跪到灵前,烧起了纸钱。 良久之后,她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下,用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这么快就来了吗……” 第21章 蒋百万的丧礼 落雪小小的动作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会破坏眼下凝重的氛围。 她的唇角不着痕迹的扬了扬,然后一边烧纸一边骂道:“你个蒋百万,都死了还得扯本小姐的后腿,早知道就先把你女儿杀掉了!” 像是自语,也像是在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嘻嘻,你女儿现在正和那两个废物颠鸾倒凤呢,你要是泉下有知,不妨去观摩观摩,不知道你宝贝闺女在兴头上,还记不记得你这个死鬼父亲!”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 “不过,这可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早点说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时,一道陌生的话音终于在灵堂里响起:“女儿跪在父亲灵前骂父亲,见过不孝的,却头一次见这么不孝的!” 蒋宁儿问道:“你是谁?” “这恰恰也是我想问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来人啊!”蒋宁儿大声喊道。 可还不等她喊完这三个字,就感到一股寒意从侧面传来。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扭头看,而是向后下腰闪躲。 嗖! 一道刀光贴着她的面门划过。 她当即后翻,然后展开双臂倒飞而起,同时大喊:“来……啊!” 可她还是没有喊成,刚刚张嘴就感觉后脊受击,顿时头晕目眩。 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抱住,缓缓降落。 “你…是谁?”蒋宁儿眼前已黑,即将晕厥。 “飞雁,吴影。” …… 皇城特使落雪也落网了,叶小楼担心的变故始终没有发生。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 可他还是感觉事情没有结束,总觉得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环节……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吗? 已是深夜,叶小楼孤身一人在陆府后花园里徘徊。 虽然事情结束了,但他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他将整个事情过电影一般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漫无目的转悠之际,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吴影!”他轻轻唤了一声。 “殿下!”吴影出现在他身后。 叶小楼转过身,说道:“备笔墨!” …… 翌日。 即宋历218年,六月十一。 清晨。 蒋府内外,人满为患。 这当中有街坊好友,也有体面商贾,有朝堂官吏,也有江湖侠客。由于大多都有身份,聚在一起也就看不出个高低上下了。 这些人,有的低头窃窃,有的踮脚眺望,有的捂嘴打呵欠,像是没休息好。但总得来说,还算肃穆。 叶小楼和殇兮也在这些人当中,只是毫不起眼。 说是今日丧礼,实则居丧、守灵、吊唁等环节昨日就已经结束了。 今天的流程,无非是出殡和下葬。 “吉时已到!亲属鞠躬!” 喊声毕,灵堂的蒋宁儿跪地叩首,院子里天下商会的成员纷纷鞠躬。 “再鞠躬!三鞠躬!!” “盖被封棺!” 一个老妪抱着一张被子蹒跚上前,“人死怕寒得盖被,莫把老妇当亲位,老妇给你盖了被,地府里面不遭罪,莫要小看这张被,见了阎王不哆祟,你不哆祟……” 嘴里念念有词,可她的袖中却退出一柄袖珍小刀,极为娴熟的割开蒋百万的胸膛,将手探了进去…… 后面几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抬着棺材盖有些等不及了,一人小声催促道:“马婆婆,你今天怎么这么磨蹭,快点……” “褥子歪了,我给正当正当!” “老妇给你正褥子,天寒不会尿裤子……” 那老妪絮絮叨絮絮叨,二指一捏便出现了一枚针线,非常快速的缝合了伤口。 然后,又拿起那柄小刀,割开了蒋百万尸体的面颊…… 过了一会儿,还不完事儿,那人又道:“你相中了是怎么着?快点啊!” “快了快了,裤子松了我给紧紧!老妇给你提裤子,绝对没有那意思……” 马婆婆说着就退了回来,“行了行了,盖吧!” 几个年轻人急忙上前,将棺材盖儿盖上了,然后拿出锤钉,敲了起来。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马婆婆手心的一枚小刀嗖的一下退进了袖子里,更没有留意,那双粗糙的老手上布满了油花。 当然,他们同样没有听到,她低喃的那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第22章 奇怪的马婆婆 几个年轻人退下后,又上来八个壮汉,肩上扛着棒子,手里拎着绳子。他们非常娴熟的绑起了棺材,打结、穿棒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亲友腾路,亡者先行!起…棺!!” “抬棺人员听我令,谁都不能把谁碰!” “喝!” 八个大汉,木已上肩,齐声回应。 “伸手搭肩离板凳,抬得越高越稳定!” “喝!” “后头看着前面肩,腰板挺直不能弯!” “嘿喝!” 八个大汉缓缓起棺,站的笔直。 从灵堂到院子,从院里到院外,人们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通道,蒋宁儿抱起残灰瓦盆走到了门外,跪在了地上。 “长子瓦盆摔成粉儿,黄泉路上不绊腿儿!” 此时,听见喊声,蒋宁儿啪的一下将盆摔了个粉碎。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和几十个雇佣来的哭灵人跪在路边,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响。院子里天下商会的众人也呜呜的哭了起来,纷纷用袖子抹眼泪儿。 有的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啊!蒋会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你走了我也不想活了呀!” “天道有不公,好人不长命啊……” 一个跪下了,好多人都跟着跪下了,最后,整个院子差不多跪下一半儿。 叶小楼也在院子里,他看了看这些虚情假意的人,心中再次为蒋百万竖起了大拇指…… 天下商会有上千家店。 由于宋国不允许他国人在境内做买卖,所以当初便命令蒋百万找当地一些狼心狗肺、恶贯满盈的穷苦人来做掌柜。 首先,这些人做生意铁定是一把好手,再者,一旦他们成长起来,那么宋国朝堂也势必由内而外的腐蚀了。 这便是小人得志的必然结果。 他前世就是个生意人,一个小小的街道办事处都打点了不少,所以最明白官商勾结、共同进步的道理。 一看这些人的言行举止就知道,这些人绝对符合用人标准! “孝子扛幡前挪步儿,亡灵在后不迷路儿!” 管家闻言,急忙站了起来,跑到一旁扛来了幡,递给了蒋宁儿。 蒋宁儿接过长幡,抗在了肩上。 摔盆的是她,扛幡的也是她。 叶小楼看着这一幕,心疼不已,心疼蒋宁儿,也心疼胖子…… 他不由得想到了十年前,那时候,他们刚去西楚没多久…… “殿下,他们都行?我蒋大壮为什么不行?”一个胖子扯着嗓子喊道。 “我北云国子民去宋国搂钱不是容易事,你受过宋国的黥面之刑,你觉得,人家能让你个奴隶做买卖吗?”叶小楼看着面前那个胖子,直言不讳。 胖子摸了摸脸上的“北云劳奴”四个墨字,沉声道:“殿下,是不是没了这几个字,就可以让我上!” “可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蒋大壮哈哈一笑,拿起腰间匕首,揪起脸蛋,一刀割下! 他没脖子,鲜血直接就染红了衣裳。 在场几十人,无不惊骇。 叶小楼当时七岁,他没有制止,因为他需要的,就是有这样决心的人! “大壮,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会长?深入敌后,可不是开玩笑的!” “殿下,是您把我从宋军手里救回来的,我得报恩呀!” “死胖子!放你娘的屁!” “嘿嘿,大壮开玩笑的!”蒋大壮吐了口血,沉声道: “宋国灭了咱们北云国,我既然苟活下来了,要是不搞出点名堂,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妻子!如何面对殿下?我知道殿下不会一直留在西楚,迟早有一天会去宋国的……” 这番话,说到了叶小楼的心坎儿里。 “从今以后,你蒋百万就是天下商会的会长!” “蒋……百万?” “大壮,殿下这是给你赐名了!” “蒋百万……谢殿下!” 那个死胖子,忙碌一生,腰缠万贯,却说走就走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孤苦伶仃…… “唉……” “少爷,你怎么了?” “没事!” 叶小楼摸了摸殇兮的脑袋,微微一笑。 不管怎么说,蒋宁儿要比他预想的坚强的多,如果胖子泉下有知,应该可以欣慰了。 “前后四角都看齐,鞋烂裤掉不能提!” “喝!” 紧接着,八个壮汉抬着棺材,缓缓走出了院子,紧紧跟在蒋宁儿身后。 “前头后头一样高,后头不把前头超!” “喝!” 叶小楼目送着送葬队伍走出了视线,领着殇兮径直去了蒋府后花园的凉亭…… 就在叶小楼和殇兮聊天之际,那个干枯佝偻的马婆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用那沙哑的嗓音问道:“小子,你可知我是谁?” 叶小楼道:“你是马婆婆!” “没劲!”马婆婆松开手,嘟着皱巴巴的嘴唇,绕到了叶小楼对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双肘拄着桌面,将身子前探,津着鼻子看向殇兮,道:“小丫头,你怕不怕我?” 殇兮一直好奇的看着这个婆婆,此刻见那满脸皱纹,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然后急忙跑到了叶小楼的怀里,侧着眼睛偷偷看。 叶小楼道:“坐正了,好好说话!” 马婆婆看了看叶小楼,哦了一声,听话的坐正了身子。 “说说吧,什么情况?”叶小楼问。 马婆婆说道:“哥,不是蒋百万,尸体被人用秘法处理过,不是专业人检查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是假冒的!” 她的声音非常清脆,犹如雨后初阳中,刚刚飞出巢穴的百灵鸟的叫声一般纯粹悦耳…… “原来如此……” 待她说完,叶小楼平静的脸色变得非常复杂,喜忧参半久久不能平静。 好一个落雪,好一个杨晓芸,好一个半真半假的瞒天过海之计啊! 若非昨晚想了彻夜,让莫小婉伪装成婆婆,在闭棺之前验一次尸,这件事还真就这么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蒋百万死了,人们将永远不知道真正的蒋百万已经在御司鉴接受于不违的审讯了。 蒋百万还活着,当然是好消息,不过同样也应运而生了诸多麻烦。 不得不说,落雪和杨晓芸的配合天衣无缝,这两个女子成功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番对阵,他叶小楼虽然拿下了这二人,但他终归落败了! 或者说,二人落网,也是这落雪的计划…… 第23章 蚕噬蛊 叶小楼沉默良久,才道:“小婉,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蒋宁儿!” 说完这话,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不由得暗叹,他娘的,不交手不知道,御司鉴的人这么狠吗? “嗯!”马婆婆点了点头。 “小婉姐姐?”殇兮终于说话了。 马婆婆伸手掐了掐殇兮的脸蛋儿,说道:“你个小殇兮,连姐姐我都认不出来了,啊?” 殇兮小声道:“这才说明你的易容术厉害嘛……” 莫小婉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小嘴儿真会说话!” 啾啾! 突然,一只寻音雀飞进了院子,落在了殇兮的手里。 殇兮拆下信笺,疑惑道:“小婉速来怜香苑?” 她诧异的看向莫小婉。 “啊?” 莫小婉疑惑。 始终沉默不语的叶小楼说道:“去吧,让陆祥生忙完来醉云轩见我!” …… 怜香苑。 二楼最里的那间香房。 陆祥生坐在桌前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神态举止很是随性。 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女子。 女子只穿着一件粉色肚兜,没有盖被子,但画面并不香艳。 因为那女子的两条玉腿和纤细的手臂上,布满了溃烂之疮,还能看到完好的皮肤下面时常鼓起一个小包,那小包就像长了腿一样游走,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溃烂。 好在,女子的脸上还算完好,只不过没有半点血色,看样子快不行了,已与死人无异。 她是杨晓芸。 清早起,陆祥生就在审讯落雪,所以没有顾得上这位。清早老妈妈送饭,才发现了这一幕。 以陆祥生的见识,能看出是中了南疆蛊术,但具体是什么蛊,他可就道不上来了。这才联系的莫小婉。 说来,那桌上的饭菜就是给杨晓芸送来的,陆祥生早上还没吃饭,索性就帮着吃了。 吱! 莫小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她已经换好了一身间白浅绿的靓丽行头,恢复了本来那清丽灵动的容颜。 先是问了句干嘛,随即就瞥到了床上的杨晓芸,“咦?蚕噬蛊?” 她诧异的看向陆祥生,“南疆妖人匿隐之后,这东西几乎就绝迹了,你在哪儿弄到的?” 说着就好奇的打量了起来,她摸了一下那鼓起的小包,那小包似是受惊一般逃跑了。 “这可不是我弄的。” “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你看看还能救吗?” 莫小婉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探了探鼻息,又按了一下手臂上完好的一处皮肤,这才回道:“要准备个浴桶,在里面注满酒,然后把她放进去!再准备一只鸡!” “什么酒?” “随意!” “鸡有年龄要求吗?” “我是说后厨待宰的活鸡!” 随即,陆祥生命人抬来一个浴桶,又在里面注满了店里最便宜的酒。屏退杂人后,亲自褪去了粉色肚兜,将杨晓芸放进了浴桶里。 身体浸入酒中那一刻,杨晓芸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即又晕厥过去了。 “咦?管用诶!”陆祥生惊叹。 “那是痛的。” “啊?” “这东西喜欢血,越有趣的血它们越喜欢,一般情况下,宿主血干了它们才会走,如果没有解药,就只能把它们引出来了!” “怎么引?” 莫小婉没有说话,而是拿起那只活鸡,割开了脖子。 当鸡血滴入酒桶,便迅速扩散开来。 那些小包就像疯了似的往外钻,陆祥生这才看清,那一个个小包里,竟然都是像蚕一样的小虫子。 它们全都跑出来了,加起来恐有几十只。 “把她拿出来吧,时间久了她会死。” 陆祥生又小心翼翼将手探进酒中,把杨晓芸抬了出来,放回了床上。 他问:“这就好了?” “哪这么容易!引出来的这些不过是主蛊繁衍的幼崽而已,真正的主蛊是不会轻易离开宿主的!”莫小婉来到床前,用银针刺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了小腹一处伤口上。 “小婉,你这是在做什么?” “用有趣的血引出主蛊!” 正说着,杨晓芸的小腹便有了动静,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小拇指肚大小的黑色虫头从伤口探了出来,左右看了看,才开始贪婪的吸食。 莫小婉见状,手起针落,用刚刚刺指那枚银针刺中了虫头,以非常迅疾的速度将其挑了出来,连带着还有一簇血肉,杨晓芸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陆祥生见状,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我开个药方,你命人去抓药,给她进行药浴!” 第24章 你问的什么问题 隔壁香房,床上也有一个女孩。 这女孩长相清纯可人,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灵动中颇具勾魂摄魄之态,美艳不可方物。 此时,她全身上下不着一丝,两条手臂共双腿,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腰肢曼妙,魅惑如妖。 此刻,她满面愁容梨花带雨,加上那精妙绝伦的绑缚手法,恐怕任谁见了都会赞叹一句,黯然销魂! 面前的小龟公也不例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小龟公转开目光,不敢直视。 可那一缕荡人心魄的幽香早已经弥漫了整个香房,他已然迷醉其中。 幸好他没有多看,否则怕是已然乱了心神。 饶是如此,他亦萌生了一丝恻隐。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就饶了我吧!”落雪哭道。 如此,声音愈发凄楚,泪眼愈发朦胧,妙体轻.颤,应怜尤甚。 “你……你别说话了。”小龟公道。 “我年龄小,不懂事,所以犯下了这样的错误,公子,我求求你了,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你放过我好不好……”落雪继续呜咽。 小龟公的头压得很低,道:“不……不行的,我马上就回飞雁了,这时候不能犯错的!” “只要你放过我,我愿意为奴为婢,每天伺候你,只求你今日放过我……”落雪扭了扭腰肢,向小言靠了靠,泪眼婆娑,呵气如兰。 小龟公终于忍无可忍,捂着耳朵跑了出去,他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他怕犯错。 见小龟公跑掉了,落雪冷哼一声,道:“废物东西,就凭你们,也想对付本小姐?” 未几,隔壁两声惨叫传入她耳,她又笑道:“真有意思,这东西都失传了这么多年,能找到已是不易,哪里来的解药呢?” 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纰漏,所以那杨晓芸和两个下属,还有那个仵作,她都没打算让活下来。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蒋府会有察觉!」 「你们两个连夜将他送出城,义父的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杨都尉,你去找来一个死囚犯!」 「落雪大人,既然捉了两个人,将他父女二人放在一起审讯不是更好?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辱,一定会交待的,何必还送走一个呢?」 「该你知道会让你知道,其他的,不要问。总之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就按照我交待的说,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 「大人的计划天衣无缝,不会出事的!」 给杨晓芸下蛊时,曾说有解药,只不过是骗她罢了,目的无非是让她管住嘴。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很清楚,只有死人的嘴才最严! 什么叫善后? 这才是! 现在看来,一切都和计划好的一样! 这个时间,杨晓芸蛊发身亡,“蒋百万”想必也已入土,自此,盖棺定论,没有任何可担心的了! 唉!终归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 未几,陆祥生来到这间香房,看着床上被精妙绑缚的落雪,将手里那只死掉的,小拇指长的黑色虫子扔到了她的脸上,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陆祥生问道:“这蛊是你下的吧?” 落雪连忙摇头,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儿,低声道:“不是我……” 陆祥生扯过她胸前的绳子,拉到近前,说道:“没想到你们御司鉴的手段竟然如此卑劣,对自己人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落雪哭道:“陆先生,这真的不是我做的……” 陆祥生又将她拉近了些,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了,他寒声道:“是不是你,我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杀了蒋百万,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落雪急忙解释道:“蒋百万的死是个意外,我没想到那两个人会下那么重的手,最后蒋百万自己寻死,我想阻拦,可是根本来不及……” 陆祥生一把将她扔到床上,一语不言,只是面无表情的审视她。 不知何故,落雪竟不敢与之对视,遂不着痕迹挪开了目光。 她竟有些怕了。 “你以为就御司鉴会使用手段吗?” 陆祥生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出了房门,当即命令小龟公叫来了怜香苑所有的男丁,襄理、厨子、马夫、大茶壶加起来有三十来号人。 小龟公不理解陆祥生是何用意,连他都问不出来,这些人会行吗? 但他没有问。 陆祥生当即命令这些人,一个一个的进去,每人问里面的落雪一个问题,随便什么问题,但只能问一个。 吩咐完,就去楼上喝茶去了。 这些人一阵头大,不明所以,可掌柜的有令,又不敢不从。 他们哪里知道,陆祥生如此安排的用意,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问什么问题。 实则是想摧毁落雪的心理防线罢了。 不用想,这些下人一开始进去的时候,肯定会很拘谨,也会真的去认真想该问什么问题。 对落雪来说,每当一个陌生男子进来看见她赤身裸体的时候,她必定会羞愧不已。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且不受苛责阻止,这些人将会越来越大胆。 渐渐就会有人开始上手,人人都有小算盘,门关着,谁也不知道谁做了什么,以至于越来越过分。 这样一来,落雪平静的心绪将会渐渐起伏,且越来越汹涌。 几人推推搡搡一番,一胖厨子当先进去了…… 步入内室,眼前的一幕,可是让他惊呆了。 见此情景,他立即解锁了掌柜的用意。 落雪刚刚已经听见了门外陆祥生的话,她何其聪明,岂能不知道他的用意。 此时见有人进来了,她大惊失色,“你,你要做什么?” “那个……” 胖厨子好心上前,将落雪扶了起来。 怕她倒,便好心揽住了她的纤腰,香气袭神,心中霎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咽了口唾沫,“掌柜的让我问您一个问题,说实话,我这人笨,到现在还没想好,您容我好好想上一想哈……” 他的手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了,去了自己想往的任何地方。 落雪皱起了眉,明眸轻颤间,泪水悄然滑落…… “你问的什么问题?” 胖厨子出来后,小龟公诧异道。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胖厨子在身后衣服上擦了手,逃也一般离开了…… 未几,一个老马夫提着裤子出来了。 “你问的什么问题?” “我……”老马夫咽了口唾沫,神秘兮兮道:“芳龄二八……” “这回我进去!” “不行,我先进……” “我还想先进去呢……” 其他人即便再木讷,此刻也看出了门道,一个个争着抢着要进去。 就在这时,莫小婉走了过来,看见门口堆了三十来号人,忍不住好奇道:“你们在干嘛?” “小……小婉姑娘,我们……” “你们怎么了?!” “呃……”一老襄理急忙道,“是……是掌柜的让我们挨个进去问问题的……” “问问题?”莫小婉来了兴致,推开他们,走到门前,说道:“好像蛮有趣的样子嘛,也算我一个!” 说着就不顾众人阻拦,推门进去了。 可没过多一会儿,莫小婉便一脸通红的跑出来了,“你……你们……” 她气得说不出来话了。 “小婉,这是掌柜的吩咐的,我们……” “你们散了吧!” “啊?可是……” 第25章 蒋宁儿 莫小婉虽是北云郡主,却也是舟山药神的传人,打小便随师父行医济世,平日里最见不得的,就是欺男霸女。 哪怕知道那是坏人,可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找到悠闲喝茶的陆祥生,当即责问道:“我说你怎么回事?难道就会使用这些下作手段吗?士可杀不可辱不知道吗?” “你是说落雪?”陆祥生诧异。 “不然呢?” 陆祥生打开折扇,悠闲的扇了起来,“以彼之道罢了,她杀了蒋百万,我这么做都是轻的!况且我这么做是征得了殿下同意的。” “那要是我不同意你这样做呢?”莫小婉道。 “那你要是不同意的话……”陆先生见莫小婉有些生气,立马怂了,“不同意的话,我就不的了呗……” “这还差不多。”莫小婉说道:“实话告诉你好了,棺材里躺着的不是蒋百万!” “什……什么?”陆祥生噌得站了起来。 “什么什么,我哥有事找你,快点去吧!” “殿下在找我?!”陆祥生眼睑跳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啊!哎呀,完蛋了完蛋了……” 说完,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醉云轩。 朝花夕拾。 殇兮问道:“少爷,送葬的快回来了,这些人一定会刁难宁儿姐姐的,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她呀?” 叶小楼轻轻摇头,道:“这是她终归要面对的,她也一定会解决好的,我们这时候去了反而不好。” “哦!” 殇兮疑惑不解的点了点头。 叶小楼疑惑:“倒是这陆祥生,怎么还不来?” 蒋府。 送殡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蒋宁儿走在最前面,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伤心难过,也看不出绝望无助,她没有什么表情。 蒋府前院里的人始终在等待着,他们早就停下了窃窃私语,期间,甚至有很多人离去又回来,不知道是吃早饭去了还是干嘛去了。 见蒋宁儿进了院子,有人上前道:“贤侄女,斯人已逝,还请节哀顺变,我们都是生意人,理当向前看。” 蒋宁儿欠身回礼:“劳您挂心,宁儿明白!” 那人接着道:“不过有一说一,如今蒋会长不在了,醉云轩便不再是昨日之醉云轩,天下商会也不再是昨日之天下商会了,你说是吧?” 蒋宁儿道:“曲叔叔有话请直言,宁儿洗耳恭听!” 那人道:“此前我等依附醉云轩,皆因为蒋会长领导有方,可以带领我们发家致富,所以我等也甘愿每年上交四成的营收孝敬他老人家。现如今蒋会长已死,这规矩怕是得改一改了。” 此言一出,他身后数人皆出言附和,一致觉得此言有理。 蒋宁儿点了点头,道:“您说的很有道理,当年您的庆运茶庄刚开业,父亲念及创业不易,所以收您四成营收,现如今在父亲的带领下,庆运茶庄已经从洹州做到了御都,店面也发展了几十家,所以这四成营收的确有些少了!” 她微微停顿,又道:“该提至五成了!” “你说什么?”那人立马就急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想再上交营收了。蒋宁儿这么说,分明是在装傻充楞,故意让他难堪。 蒋宁儿面色平淡看向此人,道:“曲大牛,洹州临行街春日茶行小二,因偷售茶叶被辞退,品行不端无人敢用,后沦落沿街乞讨。” “你,你什么意思?”被揭老底,那人脸色有些尴尬。 蒋宁儿未理会,边向他走,边道:“宋历211年,曲大牛被天下商会任用,父亲出资,于洹州临行街春日茶行对面开业庆运茶庄,三铺连开,店面三百平,由醉云轩提供供货渠道以及销路。” 曲大牛连连后退。 蒋宁儿继续向前,道:“不出三月,吞并对面春日茶行。后,凭借父亲提供的营销策划案,诱请丞相蔡坤亲临品鉴,此事广为宣传,主打品牌‘红满三春’一举享誉大江南北。” “别再说了!”曲大牛边退边道。 身后众人纷纷给让出一条路来。 蒋宁儿步子不停,款款向前,话音不落,道:“曲掌柜抓住此良机,先后开了三十二家门店,因急功近利,资金链断,朝不保夕,跪求父亲援助。父亲丝毫未曾犹豫,再次出资平息此事,并亲授企业管理运营之道……” “停!你,你别再说了!”曲大牛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羞愧不已。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不参与天下商会生意的蒋宁儿,竟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要说这种隐秘的事儿只有蒋百万知道呀! 现在,在场都是享誉一方的体面人,让他们看到了这一出儿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戏码,可叫他情何以堪? 此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蒋宁儿停下脚步,轻声道:“父亲刚刚入土,尸骨未寒,宁儿需要守灵三日,所以三日之内不会见客,还望诸位叔叔伯伯理解!”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继而环视众人道:“宁儿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惑,也有许多生意上的事情想和大家一起探讨。诸位远道而来,宁儿自是不会怠慢。 这三天,想离去的宁儿不留,想留下来的,大家吃喝玩乐所有的开销都算在醉云轩账上。三日后,宁儿会在醉云轩设宴,款待众位叔叔伯伯,届时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她说完这番话,神色终于显现出了一丝落寞,“只是,这三天,我想单独陪陪父亲……” 第26章 蒋百万交待了 杨府。 追风杨鄂二人今日也去了蒋百万丧礼现场,送葬的队伍走后,杨鄂便回来了。 追风则跟着送葬队伍上了山,他说去查杨晓芸的下落,实则是发现了这个蒋宁儿不太对劲儿。 落雪是他义妹,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太了解了。通过种种迹象,他很容易就认出,现在的蒋宁儿绝非他的义妹。 落雪如果有什么行动,一定会告诉他,可是他并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 他感觉,一定是出事了! 落雪很有可能已经落到了北云余孽的手里。 那些人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如果落在他们手里,结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悔不当初,昨晚应该让她终止行动,把她带走的…… 落雪在这种时候暴露,不用说,一定是杨晓芸出卖了她! “大人,可有小女消息啊?” 杨鄂见追风脸色不太对,便有种不好的预感。毕竟刚刚追风离开时,说是去打探杨晓芸的消息。 追风摇了摇头。 他坚信是杨晓芸出卖了落雪,此时一看杨鄂的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眼下还要用他,也不宜撕破脸,否则果断把他那些破事儿捅上去了。 他道:“杨大人,现在恐怕只有你能救你的女儿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您这是什么话?”杨鄂有些急了,“只要能救小女,拿我的命去换都行!” 他现在看追风也有些膈应了,说话卖关子,东扯西哨还不办实事儿。 要不是看他还有点用,早就撵走了。 追风道:“用不着你的命!” 此前,他也想光明正大缉拿北云余孽,所以并没有遵从于不违的命令,可现在,这些北云余孽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落雪虽然顽劣了些,但终归是他的妹妹。 此刻,他的眼前全是落雪平时的音容笑貌,脑海里则是昨晚落雪说的那番话—— “在我眼里,只有义父和几个三位哥哥姐姐是自己人,这些人根本无关紧要。” “一见面就说我,一见面就说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还想把事做成,还要顾虑这,顾虑那的。明明一下子就解决的事,干嘛非得绕那么大的圈子呢?” 追风沉吟片刻,说道:“杨大人,你我都知道这件事是北云余孽所为,这些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寻常办法恐难以奏效!” 落雪执行的命令拿不上台面,所以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问蒋宁儿,至于那个“蒋大壮”,根本查无此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思来想去,只能听义父的,借用杨鄂之手! 这是于不违昨晚传来的另一封信,他没有告诉杨鄂,因为手段低劣,他不想用。 可现在…… 他深深地看着杨鄂的眼睛,说道:“要对付这些人,怕是得用些手段才行啊!” 杨鄂问:“您就说吧,用什么手段?” 追风道:“杨大人手上不是有左州城《奴薄》吗?” 十年前,百万大军凯旋而归,从北云国带回来十几万奴隶。 这些奴隶物美价廉,很快就流入了市场,流通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起初两年,很多奴隶流着流着就不知所踪了。 为方便对这些奴隶进行管理,户部颁布了《北云奴隶律例》,并且用三个月时间,给奴隶们逐一注册了奴籍,装订成册,成了《奴簿》。 《奴簿》分别由各地行政长官管理。 而后,不管这些奴隶流到何人之手,奴隶主都要向朝廷报备登记。 如果奴隶死亡,亦要销户。 如果奴隶生产后代,奴隶主亦要代为注册奴籍。 杨鄂一时间没明白追风这话的意思,便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大人就别卖关子了不行吗,您就直接说不行吗?” 追风直言道:“把你下辖所有北云奴隶都收上来,以这些奴隶的性命逼迫北云余孽交还你的女儿!一日不现身就杀一批!只要他们敢露面,宋国将再无他们容身之处!” “什么?这……”杨鄂瞬间哑然。 “杨大人觉得不妥?”追风眼神陡然凌厉。 杨鄂忙道:“不是,杨某下辖三十几个县,全都收上来,起码得半个月时间啊!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追风道:“那就在你左州城实行!” 杨鄂道:“这些奴隶的命还不如猪狗,他们会就范吗?” “放心!” …… 御都。 一辆华贵典雅的马车停在了皇城宣德门前。 赶驾的青年打开了车门。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下了马车。 这人身着一品官服,头戴官帽,面容和蔼,双目炯炯有神,两鬓微微泛白。 青年道:“义父,雪儿她……” “你在这儿等我!” 他打断了青年的话,快步向着宣德门走去。 青年什么都没再说,也没看到此时中年人凝重的神色。 宣德门下两列护卫见状,纷纷抱拳,齐道:“于公!” 从这些人的称呼上可以看出,此人正是御司鉴总督于不违。 于不违止步,从袖中掏出一枚牙牌,递与众人身前的那位小太监。 小太监没敢接,作揖道:“陛下有旨,于公入皇城,无需查验牙牌。” 于不违点了点头,径直入了宣德门。 宣德门后便是御街。 宋国重礼节,所以御街两侧立有仪容镜,凡过御街者,必须整理官服衣帽。曾有官员因上朝时官帽带歪被撤了职,也有官员因官服不净、不平而锒铛入狱。 于不违走过御街,绕过上朝的大庆殿,直接去了后街的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开着,他没有进去,而是跪地叩首,亢声道:“臣,于不违,拜见陛下!” 门前一个俊美瘦弱的小太监尖声道:“于公,陛下吩咐过了,您直接进去就是了!” “是!” 于不违起身,进了御书房。 走五十步余,穿堂过道,终是见到了正主。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案前挥毫的宋国国主赵世凌随口道了句,“是不是有消息了?” 他没有抬头,始终专心写着字。 于不违起身道:“回陛下,刚刚,蒋百万交代了!” “真的?”赵世凌停下笔,挑眼看向于不违。 “是的陛下!” “好啊!不愧是御司鉴,不愧是于公!朕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朕失望!!” 赵世凌放下精致的宣笔,绕过长案,来到于不违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快说,在哪儿?” “陛下!” 于不违抱拳道:“青峰山,九月亭下,藏有黄金五百万两!” “好啊,真是太好了!”赵世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笑问道:“那细作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于不违道:“此事未有进展!” 赵世凌脸色微微一变,回到案前,执起宣笔。 气氛霎时凝重了起来。 良久之后,才道:“于公,细作一事不比黄金一事小,万不可疏忽大意啊……” 第27章 这招儿太损了 于不违离开后,国主赵世凌便宣御林军右副统领陈玄礼进见。 命其率领三万御林军,前往青峰山九月亭取回黄金。 陈玄礼领旨欲去,国主将其叫住,说道:“玄礼,知道皇城这么多人,朕为什么偏偏派你去完成此事吗?” “臣…愚钝!” 陈玄礼压根没想,他也不敢想。 “因为这件事太过重要,所以朕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偌大的皇城,也唯有你,见到遍地黄金还能心系朕!” 陈玄礼闻言,更不敢怠慢,当即跑出御书房整顿兵马去了。 没多久,他便带领三万轻骑出了皇城。 此时的陈玄礼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一去,便是走入了万丈深渊。 随着陈玄礼带兵出城,一只寻音雀也从仙萍园飞向了高空…… …… 醉云轩,朝花夕拾雅间。 陆祥生火急火燎的问道:“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小婉告诉我躺在棺材里的不是胖子呢?” 叶小楼叹了口气,将事情简明扼要的重复了一遍,陆祥生听后大为震惊。 不过,叶小楼没容他过多诧异,当即便问道:“说说吧,白晓芸你打算怎么处置?” “呃……” 陆祥生犹豫片刻,说道:“这不是我那儿最近缺人吗,我打算……除掉她的记忆,整个漂亮点的容貌,让她接客!” 叶小楼一听这话,噗嗤笑了,又问:“那御司鉴那位呢?” 他这一笑,顿时让陆祥生毛骨悚然。 陆祥生认真想了想,说道:“这个落雪是个美人胚子,肤白貌美,身段一流,我打算将她记忆除去,然后整个容,让她接客,肯定会给咱们挣不少钱!” 叶小楼不禁笑道:“意思就是你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呗!” “我都想好了,过段时间等杨晓芸做完整容手术,培训好‘活儿’之后,我就请府衙杨大人来放松放松,到时候就让杨晓芸接待!嘿嘿嘿嘿!” “你这也太特么损了吧!”叶小楼忙道:“不行不行,做人怎么能这么损呢?” “那依殿下的意思是?” 叶小楼道:“我给你提供个思路哈,就是,能不能让这个白晓芸失忆之后,想办法弄成我们的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如果能做到的话,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她整成落雪呢?” “整成落雪?” “对呀,因为胖子现在在御司鉴,等过段时间,杨晓芸彻底变成落雪之后,想办法用她换回胖子……你觉得如何?” 陆祥生咽了一口唾沫,这个阴损的招儿……他还真没想过。 叶小楼继续道:“我觉得可以一试,一个失忆的人,是很容易灌输新的记忆的。她白晓芸不是厌恶北云人吗?那你就告诉她,她就是活脱脱的北云人,家中父女兄弟都被宋军杀死了。” “如此一来,倘若日后真能用她换回胖子,御司鉴里不就是也有我们的人了吗?” 陆祥生又咽了一口唾沫,“妙啊!” “那落雪呢?殿下,”他又问,“落雪该怎么整?” “同理!”叶小楼道:“先把她记忆消了,这女人底子不错,有身手,有谋略。干脆把她也弄成我们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就对她进行培训,我相信假以时日,她必定是你手下一个非常出色的特工。 我相信到时候不管是让她用美人计还是苦肉计,她都会完成的很出色。反正单纯让她接客,属实有些屈才了!” 陆祥生将茶一饮而尽,起身道:“妙啊!” 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殿下,既然两个人都失忆了,那何不直接用落雪换胖子呢?” “两个原因。”叶小楼看向陆祥生,“其一,落雪本就是御司鉴的人,万一哪天触景生情,想起来咋整?其二,落雪比白晓芸戏路宽,用处更大,他日可以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陆祥生连连点头,暗道,有理! “那行,事不宜迟,我赶紧去办!”说完这话,便跑了。 可没跑两步,又站住了,转过身道:“殿下,您这招太损了,比我那招儿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怕小婉不给整啊!刚刚我让人教训落雪,她都……都没同意。” “你傻呀!”叶小楼没好气道:“你不会不跟她说实话?小婉不喜欢动脑子,你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不就得了。” “哦,对对对!” 陆祥生这才急匆匆离去。 至此,落雪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从整件事情分析,毋庸置疑,这一切都是落雪的算计。 她早就知道蒋百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老早就将其秘密送往了御司鉴。 于不违在那边审讯蒋百万,而她,在这里审讯蒋宁儿。 此时,那“深更起夜,惊悸而亡”八个字,他才真正领悟本质。 或许一开始落雪就清楚,蒋百万之死是瞒不住的,所以她干脆弄出个最容易引人怀疑的理由。 这样一来,人们纠结的便是蒋百万的死因,而非他是否真的死了。 并且她早就想好了,事情一旦出现变故,便牺牲自己。 依照莫小婉所说,寻常人即便验尸,也发现不了棺材里的蒋百万是假冒的。 那么,落雪出事的那一刻,任谁都会觉得,蒋百万已死,蒋宁儿救下来了,幕后黑手落雪也落网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可事情真的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因为御司鉴那边还在继续审讯!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狠人啊! 一切的一切,若不是偶然碰到刘北海等人刁难落雪,她的所有计划都将水到渠成,她更不会落网…… 叶小楼话音刚落—— 在他面前不远处,空间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缕黑烟出现,吴影凭空现身。 “殿下,天网来信!皇城那边有动静了……” 第28章 都听你的 吴影上前,将一纸信笺递到了殇兮的手里。 殇兮拆开信笺,念道:“殿下,午时正,三万御林军离开皇城,御都天网敬上! 附:未时三刻,三万御林军离开御都,已达洹州,正前往临平,不知何往,请殿下知悉,洹州熟地黄敬上!” “御都出发,沿洹州去往临平……” 叶小楼不禁喃喃。 六月雪从御都传信,先是到达秦淮茶肆老秦手里,这期间,御林军却并未停滞,几乎同一时间,洹州熟地黄的信也到了。 洹州距离秦淮茶肆要比御都近上很多,所以两封信几乎同时到达。 不出意料,很快就会收到临平‘大巴豆’的来信。 想到此处,他问吴影,“现在是什么时辰?” 吴影道:“差一刻申时!” 叶小楼点了点头,看向殇兮,“让小菱去叫蒋宁儿来见我!” “嗯!” 殇兮没有多余的话,也片刻不耽搁,起身便跑了出去。 叶小楼对吴影道:“让楚辞停下所有行动,等我命令!” “是!” 吴影抱拳,转身,三步之后,便化成一缕烟絮,不见了踪影。 叶小楼执起茶盏,却没有喝。 从御都出发,先后途经洹州和临平,显然是奔着青峰山去的。胖子将黄金分成五份,这青峰山九月亭便是其中一处。 很显然,这些御林军就是奔着这里去的,以目前的行军速度来看,亥时便可到达。 现在转移是来不及了,而且就算来得及也不能转移。一旦转移,御林军扑了空,那就意味着胖子说了谎。 叶小楼清楚,即便胖子说了谎,御司鉴也不会把胖子怎么样,但既然玩了,何不玩儿的大点呢? 十万御林军护佑皇城,轻易不会出动,这狗皇帝派御林军前去,分明是信不过别人。 “你个狗皇帝,既然把御林军派出来了,那我叶小楼可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 刚刚回来的殇兮听见了这话,说道:“少爷又要杀人了?” 叶小楼笑了笑,道:“收份大礼!” 殇兮抿了抿嘴。 未几,蒋宁儿在小菱的陪同下进来了。 她吩咐小菱在门口守着,只身一人来到了叶小楼面前,欠身施礼,道了句小叔。 叶小楼道:“宁儿坐吧,我有件事跟你说!” 蒋宁儿坐到了殇兮旁边,看了看殇兮手里的扇子,端起茶壶给叶小楼倒了一盏,说道:“小叔,陆掌柜刚刚来过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道:“嗯,他跟我汇报了一下杨晓芸和落雪的情况。” 他没再这上面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道:“宁儿,我想和你说的是,你父亲他……还活着。” 此言一出,蒋宁儿噌的站了起来,眼睛睁的很大,一脸震惊。 叶小楼继续道:“下葬的并非你父亲,而是一个替身,这是御司鉴的手段,你父亲现在被关押在御司鉴。” 蒋宁儿嘴唇颤抖,不,应该说浑身颤抖,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叶小楼的话,她当然不会有半点怀疑。 “实不相瞒,这件事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我们正在想办法营救他,但进了御司鉴的人,想出来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没有绝对的把握。” 叶小楼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低。 说出这种话,他有点惭愧,但这却是实话。 蒋宁儿当然理解,她红着眼睛,哽咽道:“小叔……您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救下爹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颤抖的更厉害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叶小楼深吸一口气,道:“现在狗皇帝派御林军去了青峰山,我想……” “青……青峰山?” 蒋宁儿脸色顿变,有难以置信,也有伤心绝望,“小叔,不会是爹爹说的,不会的……” 虽嘴上这般说,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地址除了叶小楼,便只有她父女知道,此刻,她和叶小楼都在这里,不是她爹爹又是谁呢? 她不怪她爹爹,但却感觉愧对她的小叔。 叶小楼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心疼,便摸了摸她的脑袋,擦了擦她的眼泪,轻声道:“傻丫头,想什么呢,进了御司鉴那种地方,根本不在于你想不想说,而是在于他们想不想知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就是死人进去了,都得老实交代。” “小叔……” 叶小楼微笑道:“别胡思乱想了,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青峰山这笔黄金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小叔,蒋家的一切本就是你的,所以宁儿……” 蒋宁儿顿了一下,道:“都听你的!” 她不明白叶小楼此举的用意,但她不会问,她只知道,小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29章 先到者得之 秦淮茶肆。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躺在摇椅上,扇扇子的动作越发缓慢,上眼皮和下眼皮也越来越亲昵了。最后,扇子终于脱手,落了下去。 屋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抬起一只手,只见扇子将要坠地时,突然定在了那里,但抖了两下便坠了下去。 这二人正是老秦和巧儿。 老秦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道:“谁说的修为没了还能恢复,连个扇子都控制不了,这特么不是童叟都欺吗?” 此时,天空出现一只寻音雀,盘旋几周之后俯冲而下。 快要落到巧儿怀里时,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扇动两下翅膀,落在了一旁桌面上。然后侧着头看着巧儿。 老秦从茶肆走出,取下寻音雀腿上的信笺,道了句,“吃饭去吧!” 寻音雀从桌面跳到青铜冰鉴上,然后飞向了高空…… 老秦随手抿去了巧儿嘴角的口水,然后拆开了信笺。 “老秦,青峰山九月亭下,一丈三处,埋有无主宝藏,折合黄金五百万两,先到者得之。亥时前将此消息传至青峰山附近所有江湖宗门,六个时辰内传至所有宗门!” 这是信笺上的内容。 老秦拍了拍巧儿的肩膀,轻声道:“巧儿!” 巧儿揉了揉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怎么了爷爷?” “小楼哥哥来信了,咱们得干活呀!” 老秦将信笺给了巧儿。 巧儿迷迷糊糊的接过信笺,看完之后噌的一下坐了起来,立马精神抖擞道:“还是大活!那咱们赶紧的呀!” 说着就跑进了茶肆。 “哎呀祖宗,穿鞋呀!” “我才不!” 老秦拎着一双小鞋进去的时候,巧儿已经备好了笔墨。 老秦将鞋子递给了巧儿,“这次咱爷孙俩一起写!” “嗯!” 巧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接过鞋子扔到了桌底,小脚丫啪啪跺了两下凉爽的地面,美滋滋的拿起了两支宣笔,递给了老秦一支。 “青峰山九月亭下,一丈三处,埋有无主宝藏,折合黄金五百万两,先到者得之!” “青峰山九月亭下,一丈三处,埋有无主宝藏,折合黄金五百万两,先到者得之!” “青峰山九月亭下……先到者得之!” 同样的拼音内容,爷孙俩写了有十几条。 “由远及近,去吧!” 巧儿接过信笺,啪嗒啪嗒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黝黑的脚底,老秦由衷的叹了句年轻真好,便继续伏案写了起来,写的还是同样的内容。 巧儿跑到门外,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吹了一声。 啾啾啾啾声立时不绝于耳,几十只寻音雀从四处飞了过来,全都站在了巧儿面前,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 “都别唠了,这次任务非常非常重要,路上谁都不许偷懒!” 巧儿喊了两句话,便道:“小十五出列!” 一只寻音雀颠颠走了出来。 殇兮给它绑好信笺,它便飞走了。 “二十七出列!” “四十一出列!” “六十八出列!……六十八出列!……六十八……” 巧儿挨个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低喃道:“六十八也出事了……” 随即她看向其中一只寻音雀,道:“二三一,六十八出事了,揽月阁这封信你去送吧!” 啾啾! 不多时,十七封信都传出去了。 将寻音雀培训之后,从秦淮茶肆送往何处,便成了此地与秦淮茶肆之间的专线。将寻音雀送与何人,便成了秦淮茶肆与那人之间的专线。 除了二三一等极个别寻音雀,大部分都无法去往任何地方,不过这对于天网来说,也足够了。 “爷爷,刚刚那些离得近,所以来得及,可这些远一点的就来不及了,小楼哥哥为什么连那么远的宗门都要告诉呢?”巧儿问道。 老秦道:“告诉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过去,这当中肯定有很多人是不相信的,所以目的是过了今晚,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是真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后悔,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他们就会很积极了。” 巧儿没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她又问,“可是有三万御林军呢,要是去的人少了怎么办?” 老秦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墙缝听到的消息往往比从门口听到的消息更让人可信,所以到时候去的人可能比我们传信的人还要多。” 巧儿没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问:“爷爷,您不是说这些不上台面的小宗门,不是依附了朝廷就是不敢得罪朝廷吗,御林军都去了,他们那么胆小,敢和御林军抢吗?” “你总想薅掉爷爷的胡子,但是又不敢,怕我揍你。可如果这里不是你我俩,而是有很多小朋友,爷爷又刚好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敢不敢?” “不敢!” “那要是爷爷知道你出去玩去了,小婉姐姐又给你易了容,你就躲在这些小朋友里,你敢不敢呢?” “不敢!” “嗯?说来听听!” “爷爷在试探我,我才不上当呢!” “……”老秦沉默良久,又道:“要是薅掉爷爷的胡子,就能去见小楼哥哥呢?” “真的吗?” 见巧儿在搓手,老秦忙抚着胡须,尴尬道:“咳咳……当然是假的啦!” …… 入夜,浅云绕月。 青峰山。 浩浩荡荡一众兵马于山涧驻足,所有人并未穿戴盔甲,皆身穿锦衣。但他们在兵器上并不含糊,有的拎着长枪,有的腰悬长刀,显然是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有意为之。 不过所行者众,着装统一,且坐下有壮硕战马加持,端的是威风凛凛。 在领将陈玄礼身侧,有一人腰佩号角高举战旗,在此人之后,每间隔三骑便可见一簇火把。队伍最后头,紧跟着数百辆无厢马车,车上堆着绳索锹铲,是为了拉货而来。 此刻,迎面一骑轻骑匆匆而至,临至近前,骑兵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喝一声:“报!” “说!” 御林军右副统领陈玄礼轻道一字。 斥候道:“启禀将军,前方便是九月亭,千人先锋队已于青峰山周围布防!” “带路!” “是!” 九月亭,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亭子,它并非由蒋百万建造,而是当地民众自主建造,建它的目的无非是在上山砍柴打猎的途中可以乘乘凉,歇歇脚,所以用工用料都相当粗糙。 谁又能想到,如此普通的一座亭子,下面竟然藏着几百万两黄金! 一个副官借着微弱的火光撒么了一下四周,说道:“将军,这种地方也不像有宝藏啊!” 陈玄礼平淡道:“如果像,能藏得住吗?” 说罢,摆了摆手,下令道:“挖!” 一声令下,二百人有条不紊的拿起锹铲,挖将起来。 陈玄礼的目光没有锁定在亭子上,而是在扫视四下里漆黑的环境。 “换人!” “再换!” 一刻钟不到,挖坑的便换了三波人。 半个时辰之后,地下已经出现了一道丈深的大坑,可黄金还是没有出现。 陈玄礼仍在扫视四周,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第30章 夺取黄金者 “挖到了!” 一个士兵停下动作,激动的抬头喊道:“将军,我挖到了!” 不知为何,陈玄礼闻言,非但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了。 黄金不是他的,也不是兄弟们的,相比之下,他反而希望挖不到。 他收回目光,向下看去。 只见坑里几十人中间赫然有一截粗大的铁链。 铁链锈蚀严重,但因太粗了,看起来并非脆弱不堪。 又是一番忙活才发现,铁链的尽头竟然连结着一块儿一丈见方的巨大的石板。 下边的人,将铁链递了上来。 五十人合力,才将那块石板掀开。 下面是一片不知道多大的混黑的空间,黑咕隆咚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一士兵手举火把,腰缚绳索,续了下去。 不多时,下面再次传出喊声,“是……是黄金!将军,是黄金啊!” 其实不用他喊,随着他缓缓降落,上面趴着沿观望那些人已经借着火光看到了。数之不尽的箱子,茫茫一片的金灿灿,在漆黑如墨的环境里,异常刺眼。 黄金,无光则不显,有光则争辉! 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没有人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黄金! 就连刚跳下来的陈玄礼都难掩震惊的神色。 那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了非常可怕的想法! 但,直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便是黄金的力量吗,太可怕了! 「玄礼,知道皇城这么多人,朕为什么偏偏派你去完成此事吗?」 「因为这件事太过重要,所以朕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偌大的皇城,也唯有你,见到遍地黄金还能心系朕!」 再想到临行前国主的嘱托,陈玄礼不禁为自己刚刚的心境感到惭愧。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说不喜欢黄金,那是因为他没亲眼见到。恐怕世间就没有见到黄金都不动心的人,如果不为所动,只能说明数量没到罢了! 眼下连自己都会萌生这般反应,那下边这些兄弟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陈玄礼当即喝道:“黄金共计五百万两,如有半点差池,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发现携藏者、遗落者,一律格杀!听明白了吗?” “明白!” “装车!” “是!” 在他们有条不紊的配合下,一个时辰不到,所有的黄金就都被搬运一空了。 他们带来两百辆货车,最后,空下来的车竟然不到五辆。 五百万两黄金,说一说,感觉没什么,可眼睁睁看到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看着两百辆马车排成一眼望不到头儿的长龙,那感觉更是如梦如幻。 陈玄礼身骑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每间隔一会儿,他就会故意放慢速度,一一细数所有车辆,等队伍都过去了,他再加快赶上。 这种事情有很多下属在做,但他还是不放心,因为这么些年,他始终坚信一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在陈玄礼再一次回到队伍前头时,他的脸色突然变了,然后便抬手喝了一句:“停!” 长长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从神游之中转醒,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将军!”身侧副将诧异。 陈玄礼沉声道:“传令,布防!” 说完便双眼如炬,向右前方看去。 副将没有二话,回头喝道:“布防!” “布防!” “布防!” 队伍中,好几道命令渐次响起。整体军队便如同流沙一般变换队形,马车两列变四列,所有骑兵皆拥在周围,举枪戒备。 “将军,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副将又问。 陈玄礼没有说话,目光仍死死盯着右前方。 啪嗒啪、啪嗒啪…… 前方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听声音,应该只有一匹马。 副将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一匹马,他道:“是我们的人!” 陈玄礼眼神越发凌厉,他却道:“没有人!” “什么?” 副将讶异,刚刚出发前,陈玄礼便下令,左右两侧分别派一队千人快马,负责警戒四周,一旦有险情,及时汇报。 现在他明明听出是自己人的战马,陈玄礼将军为何会说没有人呢? 谁也没回他的话,因为众人都有了答案。 只见,一匹壮硕战马受惊一般跑到了他们面前。 一切清晰可见。 马的确是他们的,可马背上没有人,只有几道深可及骨的伤痕,血流不止! 不用说,那边警戒的队伍出了状况。 陈玄礼道:“看来有人在打这批黄金的主意,我们有麻烦了!” 副将问:“将军,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陈玄礼道:“不必,派的人少,去了无非送死,派的人多,这里就会弱势。眼下敌暗我明且分不清对方路数,一切当以守护黄金为重!临行前,我已经给附近城郡传书,按时间算,接应的队伍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赶到,你立刻去后方督军,我们就以此阵型缓步前进。” “末将领命!” 副将抱拳,便驭马向队伍后方冲去。 嗖! 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向那副将射去。 啪! 副将抽刀出鞘,一刀便箭矢斩落。 他冷哼一声,边加快战马边喝道:“雕虫小技,也敢!” 可他话音未落,十几道黑色身影便从两侧树丛冲出,不对!这十几道身影只是速度相对快了些,在他们身后,还紧跟着无数道身影。 另一侧,同样如此。 “找死!” 副将已然勒住缰绳,强行将战马掉头,顷刻间便带领众将士和这些黑衣人交上了手。 “全军听令,夺取黄金者,格杀勿论!” 陈玄礼仔细看了一下,两侧出现这些人都是分成一组一组的,人数或多或少,可见并不是两伙人,而是分着很多帮派。 此刻,他也和这些人交上了手。 “说的就好像这些黄金是你家的,此乃无主之物,自古以来便是有能者得之,小子,纳命来!” 一道沧桑话音于这方天地炸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便如同闪电一般向着陈玄礼杀来! “保护将军!” “不必管我,护好自己!” 陈玄礼大喝一声,跃身而起,出枪相迎! 当当当! 顷刻间,二人连出三式,然后各自退后。 黑衣人提了提掩面黑布,道:“想不到还有两下子!” 陈玄礼举枪道:“吾乃御林军右副统领陈玄礼,阁下是何人,敢否报上名来?” “你他妈当我傻啊?” 黑衣人说着就再次出刀,杀了过来。 陈玄礼出枪接招,道:“我看阁下刀法以快为基,然则内力并不深厚,江湖上只重其形而忽略其质的门派有只有三家!” 二人边交手,他边道:“这三家,一家在左州之南,一家在缥缈晴峦,还有一家在阴山泊山郡,其中两家没个一天路程恐难以到此,唯有一家只需两个时辰!” “知道又如何,你今日必死!”黑衣人杀意更盛。 而与此同时,无数的黑衣人已经和锦衣御林军打的不可开交,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黄金撒落声已然不绝于耳。 双方各有死伤,一时看不出胜负…… 第31章 解牛刀法 宋历218年,六月十二。 天将明。 临平直通青峰山这截儿山路两侧,树叶挺翘,不见半丝萎靡,草叶蒙坠着血红的露珠,轻轻摇曳而不滴落。 黄沙路面染血,车辙红痕沿去,身着锦衣的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路面上,根本看不到尽头。 纵是沿着车辙行进十里,那横陈惨列的尸体依然不见稀薄。 当然,翻倒的马车和箱体,抽搐的战马和兵器,总是点缀其中…… 二十里之后,终于可见一队人马。 这些人大多身着血衣,精神萎靡,手里提着的长枪也会偶尔划地。 乍一看,恐有上千人。 这千人中央,是十几辆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摆放着四个箱子。 为首领将,发丝凌乱,灰头土脸上附了一层斑驳的血痂,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错,这些人就是陈玄礼和他的御林军。 从昨晚到刚刚,他们始终在浴血奋战。敌人似乎并不想和他们拼命,每当打到白热化,就会退走,而这些人每一次退走,御林军便遗失几车黄金,以及死掉不少同伴。 走走停停杀了一夜才行进二十里,他们已经记不得打了多少仗,但很清楚,伤残皆算,他们还剩下一千三百人,哩哩啦啦都算上,还剩十七车黄金。 他们活下来了,但一个个却面如死灰。因为他们都清楚,事情还没有结束,或许下一刻,就会从两侧草丛或者树丛中跳出来一干杀手,再次对他们打劫。 陈玄礼的表情不是绝望而是冷漠,他的腰杆也依然挺拔。 这一晚,他看到很多兄弟趁乱揣了几根金条跑掉了,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根本活不了。 一人问:“将军,援军怎么还不到啊?” “快了!”陈玄礼道。 的确快了。 昨晚的援军没有到,他猜测是有人中途截下了消息。但天将明,按理他们早该到皇城了,既然没到,且失联一夜,谁都知道出事了,所以援军应该快到了。 此时,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 这人微胖,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此刻正在石头上磨荡着一把宰牛刀,发出非常刺耳的呲嚓声。 他们没有停驻,直接和此人错了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他们前进五百步左右时,这人竟然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此人这次出现,士兵们终于不再淡定,纷纷攥紧了自己的兵器。 陈玄礼停下战马,问道:“阁下是何人,在此作甚?” 胖和尚并没有停下磨刀的动作,且没有抬头看,他回应道:“小僧在此磨刀。” 陈玄礼又问:“即是出家人,何故磨刀?” 胖和尚回道:“磨刀当然是为了杀人。” 一个下属问道:“你想杀谁?” 胖和尚摸了摸刀刃,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随手那么一挥,便见一道刀芒向这下属击来。下属大惊失色,急忙抬枪去挡。 唰! 枪断成两截,下属面上出现一道竖线。 连人带马,分成两半,倒于两侧。 只此一招,众人皆惊。 但没有人害怕,且不说他们是骁勇善战的御林军,单就昨晚的经历而言,什么场面也不会让他们骇然。 立时便有十几人驭马上前,止步于陈玄礼两侧,手中兵器直指胖和尚。 “不披僧袈不佩念珠,杀人如草芥,你是秋风谷卑劣和尚段子觉?”陈玄礼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胖和尚这才站了起来,单手立掌道:“善哉善哉!正是小僧!” 陈玄礼道:“你也是为黄金而来?” 段子觉道:“然也。不过小僧不贪,只要一车,请问施主给是不给?” 陈玄礼道:“且问我手中长枪吧!” 话落,陡然出手! 第32章 小姐被人绑架啦! 日出。 蒋府。 “大事不好啦!” “快来人啊!” “小姐被人绑架啦!” 一连串的喊叫声,响彻了整个蒋府,声音之大,就连后面的醉云轩都隐隐听见了。 管家王伯闻言三步并做一步的飞奔而出,见小菱眼含热泪,脸色惨白,急忙问道:“瞎喊什么呢,你说小姐怎么了?” 小菱回道:“今天早上小姐迟迟没有起床,我还以为是累坏了,就没在意,可是太阳都出来了,小姐还是没动静,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这才来叫小姐,可是叫了好半天都没有回应,然后我就推门进来了……呜呜呜~~” 王伯急忙跑进闺房,一看,空空荡荡,又问:“小姐呢?你手里拿的什么?” 只见,小菱的手里拎着一柄刀,很漂亮的一柄刀。 小菱将刀递给王伯,哭道:“我一进来,就没看到小姐,只在地上看见了这个!” 王伯接过刀,急的直跳脚,“还愣着干什么,小姐一定是被人绑架了,赶紧随我去府衙报官啊!” “王伯,什么人绑架了小姐啊?” “我怎么知道!” 王伯带着小菱去了左州城府衙。 蒋宁儿失踪了,这件事情惊动了整个蒋府,蒋府所有的下人都在四下寻找蒋宁儿的下落。老爷刚出事,小姐又失踪了,他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逗留左州城打着如意算盘的一众天下商会成员也疯了,这眼看着就要开大会了,蒋宁儿这个时候失踪,这大会还怎么开? 连夜准备的说辞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想要谈的条件还怎么谈?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蒋宁儿要是永远也不回来了还好,天下商会就地解散一了百了,从此各扫门前雪。可要是回来了该怎么办? 就这样,他们也加入了寻找蒋宁儿的行列。 王伯和小菱击鼓鸣冤见到了青天大老爷杨鄂。 将事情一五一十向杨鄂说了一遍。 要说这杨鄂正忙着收集北云奴隶,解救自己的宝贝女儿,哪里顾得上这些平民琐碎。可一看那柄刀,他立马不淡定了。 这特么不是名刀运蝉吗? 这和绑架小女的是同一伙人,都是北云余孽呀! 事关重大,他当即将此事上报了。 同时也派出了几个小吏,装模作样的帮着一起寻找。 …… 皇城。 早朝之后,所有文臣武将都退下了。只留下御司鉴于不违、丞相蔡坤,内侍府总管胡尤喜三人。 今天,赵世凌脸色始终不是很好,起初大臣们还以为是刚起床脸上浮肿,或者有起床气。 可早朝下来还是这般,不免有些奇怪了。 但何故如此,留下来的这三人却是门清。 昨天一夜没有联系上前去青峰山的御林军,国主一夜没睡,今晨前去接应的人远程来信—— 出大事了! 当他们接应上的时候,三万御林军只剩下陈玄礼一个人了,他还丢了一条胳膊。 五百万两黄金被人一抢而空,只留下一根金条,握在陈玄礼的手里。 陈玄礼将手里的一根金条交给接应将领后,便拔刀自决了。 至此。 三万兵马,无一生还! “都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座之上的国主赵世凌搓着额头,脸色有些阴沉,但声音还算平稳。 丞相蔡坤当先作揖道:“陛下,此事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我们这边有奸细,故而走漏了风声。第二,蒋百万的女儿将消息放了出去,想要鱼死网破。” 于不违接着道:“陛下,根据传来的现场情况看,出手之人所用兵器五花八门,极有可能是附近的江湖门派!黄金刚刚到手,尚来不及藏匿,此事一查便知!” 赵世凌道:“你们言之有理,于公,此前你不是说北云余孽在调查蒋百万死因吗?你有没有查出,这些人和蒋百万有何关联?” 于不违道:“目前尚未查出,不过老臣斗胆断言,这些人显然也是冲着蒋百万的黄金来的!” 赵世凌道:“这么说,他们与蒋百万的关系非敌即友,那到底是敌是友呢?如果是敌,北云余孽应该不知道黄金下落,如果是友,可就不好说了。” 就在几人谈论之际,有太监来报,左州城府衙传来消息,昨日,蒋百万之女蒋宁儿被北云余孽绑架了! 据蒋府的人说,昨天丧礼之后,蒋宁儿就早早回房间休息了,所以不能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踪的。 如此一来,事情基本定性了。 北云余孽昨天就已经控制了蒋宁儿,从以往行事作风看,其手段可谓卑鄙残忍,很有可能蒋宁儿已经交代了一部分。 昨天,蒋宁儿被人救出后,御司鉴绑架了蒋百万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很明显,这件事也是北云余孽操作的。 赵世凌道:“于公,没时间了,你赶紧回去提审蒋百万吧!” “是,陛下!” “去吧!” 于不违躬身作揖,退了出去。 赵世凌又道:“胡尤喜,传朕旨意,命令各地军队尽快追回黄金,那些江湖人,该杀的都杀了!如需御司鉴协助,就去找于不违!” “是,陛下!” 胡尤喜躬身作揖,也退下了。 “蔡丞相,你回去换身行头,陪朕出去散散心……” …… 一辆白马拉承的马车,走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上。 这条路一看就是常年没有人走荒废的,马车很普通,走在这条路上,不免有些颠簸。 “小叔,我就这么离开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车上坐着三个人,分别是叶小楼、殇兮以及蒋宁儿。 叶小楼和殇兮的行头没什么变化,倒是蒋宁儿,穿着要比平日普通许多,此时不像大家闺秀,倒像是小家碧玉。 她眉头微皱,还在想着父亲,以及蒋府和醉云轩的一箩筐问题。 如此不辞而别,看似有趣,实则很不负责任。 即便能跟在小叔身边吧,但总觉得……不太好。 她偷偷看了看叶小楼。 叶小楼悠闲的扇着扇子道:“你这些天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既然是出来游玩,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天下商会的事不差这两天,只要你晚宴之前能回去就好了嘛。” 他也在想着蒋百万和很多事,但他知道,没必要在一个地方陷死,尽人事听天命,一切自当向前。 殇兮舔着冰棍儿,道:“就是啊,工作的时候可劲儿干,玩的时候放开玩,劳逸结合!” 蒋宁儿点了点头,道:“小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秦淮茶肆!” “秦淮茶肆?” “嗯。”叶小楼点了点头,“那里有两个有趣的人,是我和你父亲的朋友,许久未见了,正好带你去认识一下……” 第33章 纵横令 一众江湖人,抢走黄金之后,事情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更像刚刚开始。 段子觉顶着太阳赶着一辆装满黄金的马车,途经了很多地方,也看到了许多刀剑相向的场景。 有的是上百个江湖人在厮杀,有的是两三个人在厮杀,那些人要么是觉得黄金分配的不公平,要么是觉得有能者得之,无能者唯有乖乖授首。 有师徒反目,有同门相残,所往一路,段子觉已然见怪不怪,但是他并不贪。 就像早上,即便他可以将马车统统赶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做人得讲原则,不能贪得无厌,说要一车就不能要两车。 反正,只要别人不打他的主意,他绝对不会去干预别人。 他杀了很多人,但没有捡地上的黄金,因为他不贪。 现在,他正在赶往秋风谷。 秋风谷离这里不近,就以目前的速度,起码得一天一夜才能到达。 但他还是无所谓,凡路过茶肆酒家,必定停下歇上一歇。如果有好信儿的人问车上是什么,他也会直言不讳,都是黄金呀! 人们信不信,他无所谓。 如果有人说能不能看一看,他也会非常礼貌的打开箱子,让人观看。 财不露白,在他这里似乎不太奏效。 人们见他长相萌,便以为他是傻子,是憨憨,是软豆腐,甚至有很多人偷偷的跟着,但这些他统统无所谓。 可一旦有人动手,不管是美女还是帅哥,不管是少年还是老者,必将死于他的宰牛刀下。 一路上,杀了多少人,他没有数。 现在,连一半的路途都没到,但跟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三十多个人。 放弃的人,是因为有人道出了他卑劣和尚的名号,故望而生畏。 没放弃的人,当然也知道他的名号,这些人,要么是存在一些侥幸心理,要么是对自己的本事有着绝对自信。 武者分九境,分别是一到九品。 九品之上便是半仙,半仙之上不在凡间。 偌大的江湖,八品武者多如牛毛,九品武者亦是不在少数,可半仙境界却凤毛麟角。 品阶越高能力越强,半仙境界可搬山填海,可于千里之外隔空杀人,倘哪个宗门出了一位半仙强者,那么该宗门在江湖的地位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品对八品,十对一便可平手,八品对九品,十对一亦可平手。九品对半仙,似乎就远远不够看了。 至于得多少人才行,没有人验证过。 江湖传言,段子觉境界是武者八品。 后面跟着这些人皆是六七品的高手,他们觉得,合力之下,必定能取了段子觉性命,眼下只是在寻一合适的时机。 至于为什么没有八品九品,那是因为八品九品都在江湖上有些名声,偷下口,亦或是为财搏命这种事情,似乎还干不出来。 就连臭名昭着的段子觉都要脸面,下手时没有掩面,更何况其他人了。 “差不多了,动手!” 随着一道低语响起。 后方一里之外尾随那些人陡然加快了速度。 嗖嗖嗖! 化身一道道虚影,流星赶月般向着马车冲来。 段子觉一手抓着烧鸡,一手拎着壶酒,大快朵颐。 无鞘的大面宰牛刀就那样随意放在身侧。 “段子觉!留下黄金,饶你性命!” 三十几道身影同时现身,围在了马车周围,手中都拿着形状各异的兵器。 段子觉停下马车,将烧鸡和酒放于一旁,摸向了宰牛刀。 “你个和尚,要这么对钱有什么用?还不如成全了我等!” “阿弥陀佛,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此乃小僧攒的娶媳妇钱,施主若是连彩礼都抢,可是有些不厚道了。” 一人笑道:“哈哈哈,被你强上的那位仙子都死了多少年了,还在做白日梦呢?” 此言一出,段子觉唰的出刀。 一道无比凌厉的刀芒向那人飞去。 人的名树的影,面对凶名着着的卑劣和尚,那人自是不敢含糊,果断出剑去挡。 唰! 刀芒没有任何逗留,直接斜着飞了过去。 啪! 断剑落地,半个脑袋如同西瓜,滑了下去。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着那人尸体栽倒,又有人大喝一声。 喊声落,所有人同时出手。 段子觉没有二话,拎起宰牛刀就杀了过去。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漫天。剑气刀芒四射,树断裂石。 一人与他连碰数手,退将开来,大喝:“段子觉,你的解牛刀法不过如此!” 说完,咵的一下,他手臂上的肉便脱了裤子,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一时竟没有半点知觉,数息之后才痛苦的惨叫出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 紧接着便有数人同他一般,捂着白骨惨叫不止。 段子觉自是没有理会,既然敢跳出来,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先让他们叫会儿,等下腾出手再杀也不迟。 此时,凡与之交手者,几招之后无不是骨肉分离。用手的胳膊掉肉,用腿的腿掉肉,用头的,脑袋掉肉。 那几个顶着骷髅脑袋的,眼珠坠着还不死,甩起来才能看见前面,他们喊着杀四下乱挥兵器,同伙纷纷避让,着实骇人。 大概一刻钟时间,场上已经没有完好的人了,碎肉四溅,铺了地面一层,捡起来直接能包饺子。 血腥味更是直冲天灵盖,诱人作呕。 段子觉看了看这些人,道:“阿弥陀佛,杀尔等,承恶果,不值!留尔等,积善果,不亏!日行一善,扯呼!” 说完,便上了马车。 他不打算杀掉这些人了。 “段子觉,我今日必杀你!” 一人拿起眼珠子对准段子觉,举着兵器跑了过去。 段子觉大袖一挥,一阵烟尘飞起,向那人漫去。 “啊!” 那人立马止步,捂着眼珠子杀猪般嚎叫。 而此时,段子觉已经走远了。 可没走出二里,便又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 他单手立掌,单手握刀,道了句佛语。 没有人应话,有的只是身后刺来的一柄薄如蝉翼的刀。 段子觉侧头躲过,同时宰牛刀向后劈去。 然,身后已然无人。 故而此刀落空。 呼! 前后左右,突现四道黑影,同时向他袭来。 嗖! 段子觉身影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在三丈开外。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再次出现他身后左右,紧接着,楚辞现身,站在了四人面前。 这一次没有任何攻击。 “和尚。”楚辞看向段子觉,“留下黄金!” 段子觉笑道:“就凭你们几位小施主,怕是拦不下小僧啊!” 楚辞未答,摆了摆手。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十几道黑影现身。 段子觉笑意更浓,道:“那也不行!” 嗖嗖嗖! 一道接着一道的黑影如同一枚枚墨点于四周炸开,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有几百道,密密麻麻,已然数不过来了。 段子觉笑容渐渐敛去,眼睑跳了跳,道:“过分了啊!” 楚辞再次开口:“留下黄金!” 段子觉挠了挠戒疤,思虑片刻,道:“留一半!” 这次没有人搭话,而是全体起刀,好像随时准备动手。 段子觉脸色阴晴不定,小声骂了两句,才道:“小僧从青峰山来这里,走了几百里山路,杀了几百人还不止,你们莫要欺人太甚,小僧今日必须带走五十两,没得商量!” 他的声音很大,也很委屈。 楚辞道:“成交!” “啊?” 段子觉一愣,妈的,说少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默默走到马车旁,掀开车盖,拿出五十两包了起来,“还能商量吗……” 见没人应答,又依依不舍的盖上了盖子。 然后背着包裹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就在这时—— “段子觉!” “啊?” 段子觉猛然回头。 楚辞举起一枚金牌,道:“此为纵横令,若你有意,可接过此令。如此,这一车黄金就归你了!可愿?” “送金又送金?”段子觉看了看纵横令,疑惑道:“有这好事儿?” 第34章 爱你们的北云余孽 烈日炎炎,热浪冉冉。 还未到晌午,天儿就热的厉害,路旁树木的枝叶略显萎靡。 秦淮城外的那条杂草丛生的土路上,青草如同烈日下赶路的行人耷拉着脑袋弯着腰,倒是那些枯草依然倔强的挺翘,丝毫不见半点颓唐,倒颇有一丝死草不怕烈日灼的意味。 此时,一辆马车在路旁一家茶肆前面停了下来。 茶肆前凉棚下摇椅上打盹儿摇扇的巧儿,老早就注意到了这辆马车,她坐了起来,疑惑的目光随着马车一起来到了近前。 这条路已经荒废多年,莫说马车,就是行人都见不到一个,所以她难免错愕,难道茶肆开业好几年,今天要迎来了第一单生意不成? 可一看马车上跳下来那白衣少年,她的眼睛立马瞪得老大。 她使劲儿的眨了眨,又揉了揉,这才向着那满面笑容似春风的少年唤道:“小楼哥哥!” 说着就跳下摇椅,光着脚丫跑了过去。 “巧儿又长高了!” 叶小楼说着就俯身将巧儿抱了起来,随即举高高,诧异道:“还重了不少呢!小楼哥哥都快举不动了!” “我还没穿鞋呢!”巧儿得意洋洋道。 叶小楼笑道:“还好没穿鞋,要是穿鞋我可就抱不动了!” 此时,殇兮和蒋宁儿拎着许多东西下了马车。 巧儿的眼睛立马盯住了殇兮手里的包裹,诧异道:“殇兮姐姐,你拎的啥呀?” 说着就让叶小楼把她放下,然后向殇兮跑了过去。 “你走开,这些零食是少爷给我的,不是给你买的!”殇兮急忙躲开,跑进了茶肆。 “你咋那么抠呢!” 蒋宁儿一看这孩子,竟也下意识的笑了,来的路上叶小楼和她说了,这里有个非常可爱的小丫头,叫巧儿,也有一个非常可爱的老头儿,叫老秦。 和她一样,都是北云人。 她将手上的包裹提起,微笑道:“巧儿,这些是给你的!” 巧儿没有上前去接,而是诧异的看着蒋宁儿,小心翼翼道:“你是?” “我是宁儿姐姐!” “宁儿姐姐?” 巧儿歪着头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叶小楼,见叶小楼点了头,她才放下戒备,开开心心的道了声谢谢宁儿姐姐,然后才接过那些零食。 刚刚正在屋里睡觉的老秦,被殇兮吵醒后,此时已经急匆匆迎出来了,殇兮紧紧跟在后面大喊:“爷爷睡觉流口水,被我看见了,流了好大一摊!” 老秦老脸一红,“殿下,别听这丫头瞎说哈!” 他暗自心惊,看来真的是老了,刚刚若非殇兮,他还在睡梦之中呢,对于外面的马车,根本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要是搁以前,莫说马车,就是一粒灰尘也难以逃出他的感知…… 正想着,不经意看到了蒋宁儿手里拎着的两壶酒,立时回神,咽了口唾沫勾出了馋虫,目光就移不开了。 他是爱酒之人,但自从来到这里,便再也没喝过了,怕喝酒误事。 叶小楼看着老秦脸上越发明显的沟壑,又看了看他完全花白的头发,不禁心头一颤。 上次见时,老秦还是半头白发,这才短短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岁月真是一把刀,刀刀催人老啊。 他不动生色的缓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悸动的愧疚,然后接过蒋宁儿手里的两壶酒,向老秦道:“老秦啊老秦,我看你是闻到酒香跑出来的吧,等下咱爷俩好好喝点儿啊!” 他咽了口唾沫,强强转开目光道:“殿下又说笑,老秦我早就忌了,现在见到酒那是压根儿提不起半点兴致啊!” 他真以为叶小楼在开玩笑,毕竟现在是关键时刻,天网一会儿一封信,一会儿一封信,这时候喝酒有点不现实。 所以,在场几人谁喝都行,就他不行,让他喝他也绝对不会喝的,他是天网的核心,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万不能因小失大,这点自制力他自认还是有的…… 叶小楼将酒放在桌上,道:“那你就勉为其难的陪我喝点儿吧!” “那行!” …… …… 御司鉴。 两个守卫推开了厚重的地牢大门,于不违走下了台阶。 潮湿,暗淡,偶有滴答滴答的落水声。 台阶是黑色的,墙壁是黑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墙角忽明忽暗的油灯勉强能照亮一方区域,一盏连着一盏,一片暗淡的光域连着一片暗淡的光域。越向深处走,越发阴冷…… 下了四十九级台阶五个缓步平台后,不知走了多久,于不违终于在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牢房里面关押着一个并未穿囚服而是穿着锦衣的青年男子,该男子站在那里,如同一杆枪般笔直。 “义父,您终于肯见我了。” 他是追风。 昨日下午,尚在左州城杨府的他,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道—— 【你的女人在我们手里,要想让她活命,用蒋百万来换。 ——爱你们的北云余孽。】 收到信的一刻,他既惊又喜。 他当然知道,信中的女人指的是他的妹妹落雪。 他哪有心思和这些余孽强调他们是兄妹,他只知道,落雪在他们手里一刻,就多了一刻危险。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和这些人谈条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听他们的,第二,置之不理! 他怎会置之不理,于是果断答应,并且赶往御都! 别说蒋百万,为了这个妹妹,就是让他去杀国主,他也会毫不犹豫。 回到御都后,他没有告诉于不违,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很多—— 这些北云人既然直接联系他,显然是对御司鉴足够了解,知道他为救妹妹会不顾一切,也知道于不违不会同意交换。 于是他直接潜入了天牢,可没有想到,于不违早已在天牢布下天罗地网。 结果是,他连蒋百万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被拿下了。 于不违叹了口气,道:“这陷阱并非专门为你设下,而是它本就存在!我知道你未经允许擅自回来,是要用蒋百万去换落雪,但你可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追风沉声道:“我救妹妹,何错之有?” 第35章 醉翁之意 何错之有? 于不违神色有些落寞。 是啊,他救自己的妹妹,何错之有? 但他阻止追风,难道就错了吗? 御司鉴扣押蒋百万,本就是没有道理之事,所以才会背地里进行,生怕东窗事发被人说三道四。 但如今,全天下都知道蒋百万被御司鉴扣押了,目的就是为了那些黄金。 可国主还是无动于衷,意思已经很明确,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势必要完成此事。 由此可见,蒋百万在国主眼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于不违道:“风儿,如果任由你带走了蒋百万,国主怪罪下来,咱们全家都会上断头台!那个时候,你又当如何?” 现如今的朝堂,丞相蔡坤权倾朝野,处处与于不违作对,勾结官员,密奏弹劾,明里暗里都想让他下课。 若非揪着蔡坤的一些小辫子,此时他恐怕已然下线了。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让这帮小人逮到,即便陛下再向着他,恐怕也难以保全。 于不违其实很无奈,他不喜欢窝里斗,但工作使然,他这职位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要不是这几年让天下商会搅和的朝堂风气越来越差,贪官污吏野蛮滋生,他早特么撂挑子不干了。 落雪便是深知其中道理,才会如此果断接下这个任务,借调查黄金之便,找出天下商会和朝中大员勾结的罪证。最后控制了蒋百万,决然的去完成任务。 追风神色陷入落寞,他想的和于不违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收到信那一刻,他也想过后果,可他没有选择,唯一能做的,就是换回落雪后,找到陛下,以死谢罪。 他哪里知道,他的命,在国主眼里根本不值钱。 但于不违知道。 追风死死抓住栏杆,压着声音道:“义父,我别无选择!” 于不违道:“你有选择!” “您想让我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雪儿……” “你该找我商量!”于不违打断追风的话。 追风哑然。 他当时的本能反应的确是和于不违商量,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于不违道:“雪儿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你这个当哥哥的想救他,难道我这个做父亲就不想救她吗?” 追风从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儿,忙道:“难道义父有办法?” 于不违点了点头,道:“其实把蒋百万带回来的目的,不仅是问出那批黄金的下落,还有就是问出天下商会和朝中官员官商勾结的证据,所以审讯起来才如此费力。昨晚擒下你的这些人,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刺杀蒋百万而设置的。不过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无需多问。” 他顿了一下,又道:“风儿,我放你离开之后,你就去联系他们,告诉他们你正在想办法,争取拖延一段时间,等我审出想要的就把人交给你……” ………… 秦淮茶肆。 叶小楼和老秦已经就着熟食烤串儿喝了起来。 烧鸡和花生米是叶小楼在来的路上买的,猪蹄是青铜冰鉴里冻着的,一旁还堆了些辣条等小零食,是殇兮和巧儿无私奉献的。 二人喝的,正是被誉为天下第一佳酿的桃花香仙酿两相识。是离开醉云轩时,叶小楼特意让蒋宁儿拎的。 这两坛子倘若装在那专用的袖珍酒盏里,恐怕装个千八百盏还是不成问题的。要是有人知道桃花仙酿被这样喝,估计眼珠子得掉出来。 大中午在室外阴凉喝酒吃肉,时不时吹来一阵阵凉滋滋的小风儿,惬意的很。 爷孙俩人把酒言欢,其他人当然也没闲着。 蒋宁儿带着两个丫头去一旁吃着零食喝着冰镇饮料烤着烧烤,聊得也很投机。 饮料当然是巧儿珍藏的,平时冷藏在青铜冰鉴里都不舍得喝,这不有朋自远方来了,故而忍痛割爱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去江州啊?”老秦突然说道。 说完用签子剔了剔牙,向旁边呸了口牙缝里剔出来的肉沫。 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叶小楼道:“本来准备前两天就去的,没想到胖子出事了!所以,只能等救出胖子之后了。” 老秦点了点头:“天机神殿开业就好了,我也能偷偷懒儿,嘿嘿,岁数大了,有点熬不动了……” 叶小楼露出忧容,“老秦,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殿下,”老秦急忙打断叶小楼的话,“这全都是老秦自愿的,况且如今北云之业果,皆汇聚殿下一人之身。如此恶业,没有皇道气运护持,肉体凡胎,如何能够承受呢?” 叶小楼略作沉默,对此没有再说什么,再说可就矫情了,“藏机楼里的江湖史已经编纂的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都次之。所以,天机神殿七月初一开业,不会变的!” 秦朔道:“这落笔生也是重中之重啊。” “我这次来秦淮城就是为了此事,贡院即将放榜,有天下商会那些小人暗中操作,真正有才之人必定落榜。” 叶小楼微微停顿,道:“这些才子多桀骜不驯,唯有在其大落大悲之际,伸出橄榄枝才最有效!” “沈良玩儿心重,如果我不去看着点,这件事儿,他办不好。” 秦朔闻言,抚起了胡须,神色恍惚,似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悠悠叹道:“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啊,老天也见不得我北云子民所受之苦,所以才会让殿下生于北云……” 话落,老秦双手起碗,“殿下,老秦敬您!” 叶小楼没有说什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双手起碗,有意的将碗沿稍低一指,与老秦对碰。 老秦看来也是一感伤之人,彷徨般环顾周围,双眼微微湿润,转而…… 老秦看着酒碗里满满的酒,迷迷糊糊道:“有的时候醉翁之意,他根本就不在酒嘛,分明是在乎山水之间也……” 第36章 北云奴隶 左州城杨府。 杨管家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了院子,火急火燎穿过前厅,一口气跑到后花园凉亭下杨鄂的面前,急刹车道:“老爷老爷,好消息,那些……” 啪! 杨鄂抡起一巴掌将其扇倒,道:“快说!” 杨管家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兴奋道:“那些左州城的北云奴隶都交上来了,一共三百多号人呢,……老爷,这回小姐有救啦!” 杨鄂眼露寒芒,沉声道:“好啊,总算能跟这群北云余孽较量一下了,快,带我去大牢!” “是!” 大牢。 杨管家带着杨鄂到了关押北云劳奴的区域。 这片区域一共二十几个牢房,此刻全部满满当当。 里面关押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男的脸上都烙着“北云劳奴”四个字,女的则没有。 因为女的需要靠脸叫价,所以都烙在了胸口。 之所以在前面冠以“北云”二字,是国主的意思,用以歌功颂德。 这些都是挨家挨户主动上交的,毕竟是府衙的命令,没人敢不答应。 其实原本左州城的奴隶,可远不止这点人,主要是这些年大部分都被卖到外地或者生病死掉了。 “来,你过来!” 杨鄂指着一个脏兮兮、怯生生的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躲在一个漂亮女子的怀里,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她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很大,身上衣服不脏却很破,脚上没有鞋,两只小脚丫就那么紧紧的挨着,好像它们都在害怕。 “我看看你的奴印。” 杨鄂又道。 小女孩刚要脱衣服,那漂亮女子便将其拉到了身后,然后向杨鄂说道:“老爷,她才六岁,您看奴的吧!” 说着就把衣服打开了,露出了那枚“北云女奴”烙印。 她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自然,好像全然不知羞耻。 事实上,她的确不知何为羞耻,十年的奴隶生活早就已经让她习以为常了,别说当众坦胸露乳,就是在大街上和人交媾,都会觉得无比自然。 但她却深知一点—— 保护自己的孩子。 杨鄂把她叫到近前,然后伸手探进铁栏杆,一边揉捏一边道:“她是你的女儿?” “是!” 杨鄂手上加了力道:“她父亲是谁?” 女子眉头微皱,道:“回老爷的话,应该是桑成县那些员外中的一个,那年奴刚好活在桑成县,不过具体是谁,奴不知。” 她说的是“活”,而非“生活”。 杨鄂收回手,向女子身后两个劳奴道:“来,你们两个和她表演一出儿活儿让我瞧瞧。” 那两人道了声是,便走上前来。 他们很清楚杨鄂的意思,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十次八次了。 女子没有任何迟疑,果断脱掉衣物,仰躺在地上,岔开了腿。 两个男子就上去了。 他们的行为如同吃饭一样自然。 杨鄂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呵斥道:“你他娘的不会叫吗?” 女子道了声歉,嗯嗯的哼了起来。 至于那小女孩儿,已经跑到人群后面躲了起来。因为她娘亲告诉过她,每当娘亲脱衣服的时候,她不能看,会烂眼睛,也不能听,会烂耳朵。 “那小丫头呢,让她出来看戏。”杨鄂看了一圈儿,喊道。 这时,杨管家小声提醒道:“老爷,您别忘了正事儿啊!” 啪! 杨鄂抡起巴掌将其扇倒了。 两个有眼力见儿的牢头急忙跑了进去,将那小女孩从人群里拉了出来,小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喊道:“我不看,看了烂眼睛,我不听,听了烂耳朵,我不看……” 地下那女子哭求道:“老爷,求求您,她还小,不能看这些……” 两个牢头已经将小女孩拉到了杨鄂面前,杨鄂一边扒她的眼睛,一边道:“让你看你就看,两年后你也得这样,早点跟你娘学学没坏处。” “啊!你走开!” 小女孩手乱摆,一巴掌扇在杨鄂的脸上。 杨鄂愣了一下,随即面露狰狞,将小女孩提起往两个牢头身上一扔,冷哼一声道:“现在就把她开了!” “老爷,老爷,万万不可啊!” 杨管家跑上来,说道:“老爷,奴隶律法规定年龄是十岁,您不可冲动啊,犯律法等同触皇权,可是要杀头的呀!” “哈哈!” 杨鄂一拍脑门儿,笑道:“你看我,从小就贪玩儿,到现在都改不了,啥也别说了,先随便杀五十个,让我解解恨!” 杨管家忙道:“呀老爷,万万不可呀,这些人是用来换小姐的,要是太少,怕是不管用啊!” 杨鄂一听,倒吸一口凉气,道:“嘶!你说的对,冲动是魔鬼。那就按追风那小子说的,先少拉出去几个杀了,让那些北云余孽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老爷,追风那小子的话不可当真啊,您要知道,小姐在那些人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怎么,你有高招?” 杨管家贼眉鼠眼的左右看了看,指了指牢房地面的翻滚的三人,道:“去去去,上一边去!” 然后在杨鄂耳边小声说了起来:“老爷,这种事情怎么能拖拖拉拉,不如一步到位啊,依小的看,首先,这种事情不是太光彩,所以不宜拿到明面上来。然后我们不如暗地里放出消息,要想这些人活命,拿小姐过来换!来,则全放,不来,则全杀!这多干脆利落啊!” 杨鄂连连点头,觉得此举甚得他心。 “行!就这么办!” “老爷!” “又怎么了?” “您是仁义慈悲的父母官,这种事情虽然暗地里进行,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所以您实在不宜亲自出面,对您影响太不好了。你可能有所不知,那追风让你亲自督办此事,分明是在算计您啊,事后好在国主面前参您一本。不然……” “不然什么?” 杨鄂一想到追风看自己的眼神,顿时惊骇不已,杨管家说的这些,真有可能啊! 杨管家神秘兮兮道:“不然您交给小的去办,事成之后,您就说不知情,全是小的擅作主张干的,不过……嘿嘿,事后您得替小的求情,小的可不想吃牢饭啊。” 杨鄂眼皮跳了跳,眼中冷厉一闪而逝,紧紧抓住杨管家的手,说道:“老杨啊,还得是你呀……” 实则他心里已经盘算着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老杨办完此时,我当即将你除去,如此一来,朝堂也有了交代,还免去了替你求情的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 第37章 人人都该有名字 一道净街令颁出,很快,左州城监牢到城门的路上就见不到一个人影了。 一队官兵押送着三百多个身穿囚服的人,沿着这条街浩浩荡荡出了城。 城外五里就是行刑场,也就是这队人行进的方向。 净街,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行为罢了,若有人想看,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府衙这么做,无非是做给潜藏城中的北云余孽看的。 “伯伯,你不是要杀我们!” 刚刚那小女孩和她的娘亲走在最前面,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骑着高头大马的杨管家,后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 刚刚在牢房,要不是这个杨管家,她就被人欺负了。 她不识字,但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个伯伯一定是好人。 女孩的娘亲没有制止,因为她很清楚,很快他们就要命丧黄泉了,如此也好,这恰恰是她所期望的,只不过苦了这个孩子。 “……你是要救我们对不对?” 小女孩侧着头,期盼着回答。 杨管家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倒是其他的士兵向她看了一眼。 但她没有转开目光,见杨管家不答,便又道:“伯伯是好人对不对?伯伯是装出一副很坏的样子对不对?伯伯您要带我们去哪儿呀,那个地方没有人欺负娘亲了对不对?” 杨管家终于低头看了一眼,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有点诧异,想不到这孩子还是个话痨。 “伯伯……” “你叫什么名字?”见小家伙又要说话,杨鄂先一步发问。 他生怕这孩子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可他这一问,顿时引来无数道目光,有士兵的,也有犯人的。 同时,这个问题也把小家伙问住了。 她哪里有名字,奴隶哪里配有名字? 她道:“我没有名字。” 杨管家看向前方,悠悠说道:“这个世界人人都有名字,人人都该有名字,如果没有,是因为没到时候,到了时候,自然也就有了名字。” 士兵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今天的杨管家很奇怪,他平时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有名字?” “现在。” 杨管家好像没有感觉到士兵们诧异的目光,以及眼神的交流,竟然和小家伙聊了起来。 “现在?那我叫什么?” 小家伙更不会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的眼里,只是觉得这个伯伯有趣,在她的生命里,从未见过这般有趣之人。 “多语!” “多语?……多语!……多语……”小家伙用不同的语气小声重复了几遍。 她的神色越发惊喜,因为有了名字而惊喜。 纵然名字有点怪,纵然起的有点草率,但她根本不介意,因为她觉得,所有人的名字都是这样来的。 她更没有注意到,一个士兵已经悄悄退出队伍,偷偷的向来路跑去。 良久之后,她问道:“伯伯,那我姓什么?” “哈哈哈,看来你还是个贪得无厌的小家伙,有趣,有趣的很!”杨管家洒脱的笑了几声,再次说道,“如不嫌弃,姓郑如何?关耳郑!” 杨管家的笑声太突兀了,与整个氛围格格不入。尤其这爽朗洒脱的笑声还是从他唯唯诺诺杨管家嘴里说出来的,就更显得违和了。 “郑多语?” “停下!” 一个牢头大喊一声,带着其他士兵将杨管家围了起来,他们的兵器都对准了坐在马上的杨管家。 “全都停下!” “你不是杨管家,你到底是谁?” 牢头喝问。 杨管家没有回答,而是向小家伙伸出了手。 小家伙下意识的将小手搭在了他粗糙的手掌上。 只见杨管家一提,便将其小小的身体拉到了马上。 然后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说道:“杨鄂都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你们?” 太反常了! 杨管家对怀里的小家伙柔声道:“小孩子不能看。” “拿下他!” 牢头没有二话,直接举枪向杨鄂刺去。 叮! 长枪断成了两截,前半截直接掉落地上。 其他士兵也如牢头一般,出手了。 可不管使用的是刀还是枪,统统断成了两截,同时他们的脖子上,还出现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红线。 “我不怕!” 郑多语揭开了手掌,正好看见了人头滑落那一幕,腔血喷起很高。 她又默默咽了口唾沫,将手掌盖在了眼睛上。 这一幕,周围近两百多号士兵都看见了。 他们的反应不一样,有的向杨管家冲了过去,有的将屠刀对准了一旁的囚犯,有的扔下兵器试图逃的更快些。 可无论他们作何反应,结果都是一样—— 跑着跑着脑袋就掉了,脑袋落下后,嘴巴还在嘎巴,似在喊救命,只是没有声音。但他们的身体显然很活泛,起码能继续跑个十来步,只不过腔血一直溅,有点奇怪罢了。 腔血越来越低,溅不起来了,也就倒下了…… 几盏茶的功夫,士兵就没有站着的了,但那些囚犯,也倒下了不少。 飞雁来的不多,所以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随着一声声嗖嗖声,几十道黑衣身影突然现身,最前面的,正是楚辞。 他来到杨管家前面,说道:“郑前辈,这些年,辛苦了!” 杨管家将郑多语递给了楚辞,然后在身上摸索了起来。 摸了一通,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牌,冷哼了一声,向楚辞扔了过去,愤愤道:“从此以后,我郑仁君和你们纵横再无瓜葛!告诉叶小楼那个卑鄙小人,我和他两清的了!” 说完便骑马走了。 楚辞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情况? 叶小楼让他转达三句话,这才一句怎么就翻脸了? “郑前辈!” 郑仁君不理,马的步子却不快,此时还没走出多远。 楚辞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也不知道郑仁君为什么这般反应,他只负责传话,有序的传完三句话,现在他喊出了第二句:“愿赌服输,正人君子可不兴事后报复啊!” “我要是说话不算数,当初就不会答应你们来干这破差事……” 楚辞提高嗓门,喊出了最后一句:“欢迎你随时去找殿下斗诗。” “我斗他老目!” 第38章 将进酒的由来(上) 楚辞看着郑仁君骑马向左州城方向而去,又没忍住喊了一句。 “前辈走错方向了!” 他只听郑仁君回了一句,“这条路我走了十年,错不了……” 便消失不见了。 “传信,北云子民已经救出,郑仁君回了左州城。”楚辞吩咐道。 “是!” …… …… “郑仁君?” 信已到,秦淮城外的一辆马车上,蒋宁儿问:“秋风谷四狂徒的无耻道人郑仁君吗?” 这人她有所耳闻,据说原本是八大宗门玄阴山太一教的人,早些年因为一些情情爱爱的事,被赶出了宗门,后来去了秋风谷。 与恶浊书生,下流贼尼,卑劣和尚并称秋风谷四狂徒。 不过这人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十年,有传言说,因为作恶多端,可能已经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叶小楼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 “他怎么会帮小叔做事呢?”蒋宁儿不禁好奇。 叶小楼笑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醉云轩刚开业那会儿?” “嗯!” “当年的事,父亲很少提及,小叔可否给宁儿讲讲?” 叶小楼看了看蒋宁儿,略作迟疑。 但良久之后,还是悠悠说道:“记得那天刚好是冬至,雪下得很大……” 十年前,叶小楼正在筹建天下商会。 作为天下商会第一家店的醉云轩,选在了左州城。 那年冬天,叶小楼带着蒋百万,在秦朔的陪同下去左州城为醉云轩选址。 在前往左州城的路上…… “吾乃疯癫客,无才又少德,上苍呼我当自决……” 朗朗之音裹挟着风雪传到了他们的马车里。 叶小楼推开车窗,向外看去,只见茫茫大雪中,一个中年人左手握着一柄剑,右手拎着一坛酒,摇摇晃晃的走着。 “莫问流年,莫问酒无名,莫问去时何念,以此话平生!” 那人每每吟唱两句,便灌上一大口。 “殿下,这酒鬼看样子没少喝啊,搁那儿直打晃儿呢!”赶车的胖子笑道。 叶小楼道:“胖子,让他上车,咱们载他一程。” “得嘞!”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近前,胖子喊道: “大侠是要去左州城吗?雪天路滑,不若上车来,我们载你一程如何?” 那人摆了摆手,含含糊糊道:“某家……有…腿有脚,何……用你载?多管闲事,走开!” “唉?你这人……” 胖子刚要数落他,叶小楼忙道:“算了,许是无缘!” 马车就这样错了过去。 “殿下可知此人?”始终一言不发的秦朔突然说道。 “不知道,难道老秦认识?”叶小楼问道。 秦朔轻抚胡须道:“他手上拎着的是轻雪剑,想必他便是秋风谷的郑仁君!” “正人君子?”叶小楼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由得打趣道。 秦朔继续道:“据说此人也是性情中人,当年因为一个‘情’字,被太一教逐出了师门,去了秋风谷。后来,他倾心那位佳人因始终心系于他,被名门正派逼迫而死,于是他走出秋风谷,杀了很多人,得罪了半个江湖。可因难忘旧人,便终日以酒买醉,想了此残生,这般状态,怕是有十年了吧……” 叶小楼听完这番话,叹道:“啧啧,如此人物,这般结局,还真是可惜啊……” 秦朔从叶小楼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儿,“殿下想帮帮他?可看他这状态,没个十年八年怕是恢复不了啊!” 叶小楼道:“天知道哪片云彩有雨,或许十年之后,我们需要他呢!” 沉吟片刻。 他又道:“胖子,把车停下,让他上车!” 胖子没好气道:“殿下,他这人不识抬举,根本不上咱们车啊。” 他想到了刚刚郑仁君对他的态度。 车上的叶小楼捧手呵气,随口道:“这大雪天能坐车谁又愿意走路? 人家是江湖侠客,不是贩夫走卒,本就比常人在乎脸面,再加上喝大了酒,你刚刚说‘雪天路滑’岂不是笑话人家下盘不稳?他又怎会领你情?” “我那是提醒他,哪里是笑话他了!” 叶小楼摇了摇头,笑道:“胖子,我能让他上车你信不?” 胖子不服气道:“我才不信。” 他想,即便殿下说的对,也绝不可能让此人上车,因为刚刚他已经被拒绝了,如果此人真的在乎脸面,就更加不会上来。 “你把车停下。” 胖子这才把车停了下来,心想,等下终于能看殿下的笑话了。 叶小楼向对面打坐的秦朔道:“老秦,我年龄小不合适,等下你和他说……” 叶小楼和秦朔交代了一通便嘶哈的烤起了火。 不多时,郑仁君晃晃悠悠到了车旁,秦朔掀开窗帘道:“朋友,路遥天冷属实难耐,我见你壶中有酒,恰巧某家也是好酒之人,现车上有碳可暖酒,朋友能否屈尊上来,与某共饮一杯否?” 那人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秦朔,又低头看了看酒坛子,问道:“你比我年长,不敢谈屈尊,酒逢知己不易,某今日……就成全你!” 说罢脚尖一点跳上了马车,随手一推车门,便飘了进去。 胖子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 “朋友好俊俏的轻功,敢问怎么称呼?” 秦朔明知故问道。 “郑仁君!” 秦朔赞叹道:“好名字,刚刚你吟的可是喝火令的下半阙?” “哈哈哈,随便唱两句而已,不足道哉。” 就在这时,叶小楼噗嗤笑了,“这话倒是不假,确实上不得台面。” “嗯?” 郑仁君这才注意,车上竟然还有一孩子,“小不点儿,你在笑话我?” 他刚刚说“不足道哉”只不过是自谦罢了。 “没没没!” 七岁的叶小楼连忙摆手,“我没笑话您,而是笑话您刚刚吟的词呢!” “你什么意思?”郑仁君眼睛一竖。 “简直狗屁不通啊!” “你说什么?”郑仁君顿时不干了,说着就要动手。 可突然他的拳头定在了那里,出出不去,收收不回。他猛地扭头看向秦朔,“你……你是半仙?” 这一下子,他的酒意都醒了八分。 秦朔拿起酒坛喝了两口,道:“喝酒聊天,莫伤和气!诗词老夫不在行,不过他既然说狗屁不通,那必定是狗屁不通了!” 郑仁君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因为在半仙强者面前,他没有资格说话,但他显然是不服气的。 同时他也在想,眼前这位半仙境界的强者是谁?为什么自己从未见过。 秦朔又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束。” 此时,郑仁君的拳头终于能动了,他深吸一口气道:“我郑仁君虽不是饱读诗书,但自认作词还是有些水平的!敢问您是哪位半仙,何故联同这孩子如此欺我?” 秦朔捋了捋胡子,道:“此言诧异,老夫怎会欺你,他本就精通诗词,随口作的词定然也是在你之上的!” 郑仁君被气笑了,“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叶小楼道:“不好意思,我还没长毛呢,嘻嘻!不过吟诗作赋似乎和这个没有什么关系!” 郑仁君嗤之以鼻。 叶小楼接着道:“看来你很是不服啊,敢不敢打个赌?” 第39章 将进酒的由来(下) 郑仁君无论怎么看,叶小楼都是一个没长毛的小孩儿,根本不可能会作诗词,即便会,那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打油诗。 之所以这般,完全是因为这个老头在这里,存心让他难堪罢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 “好,怎么个赌法?” 叶小楼道:“非常简单,我也即兴作首诗词,咱们进城以后找些读书人做评审,如果我输了,我给你做十年的书童,这十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之,如果你输了,接下来的十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郑仁君当时就愣住了。 这孩子莫不是疯了,敢玩儿这么大? 他虽然喝多了,脑子有点浑浆儿,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位半仙和这个小孩儿的关系非同一般。 从这位半仙的语气中,甚至隐隐可以感觉到,两人是上下的关系,譬如主仆。 半仙境界的强者世间罕有,各个都骄傲的很。这种强者能屈身守护一个人,足见这个人的身份非比寻常。 如果这小孩儿身份不简单,那怎会如此草率? 这貌似不是贪玩儿做出的决定吧。 难道有所倚仗? 此时,他终于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大眼光当的少年了。 并且也有所犹豫了。 叶小楼见郑仁君脸色有些许变化,忙道:“你要是怕了就算了,娘亲说过,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做好事,绝对不能欺负一个弱者!” “你!” 郑仁君瞬间哑然。 叶小楼接着道:“你喝酒吧,我不跟你赌了,要是娘亲知道我欺负弱者,就该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说完,就开始低着头,伸出两只食指,绕起了圈圈。 秦朔小声提醒道:“少爷,该喝奶了!” “我不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是给他喝吧!” 叶小楼指了指郑仁君。 其实哪里有什么奶,只不过是秦朔临时帮腔的说词罢了。 可这一切,在郑仁君眼里,俨然是赤裸裸的侮辱。一腔怒火自胸膛喷涌而出,直喷天灵盖。 “够了!” 郑仁君终于忍无可忍,说道:“既然是赌约,那就得公平,规矩你定了,那么当由我来命题!” 在他看来,叶小楼有恃无恐,一定是提前背好了一些诗词。 毕竟有很多这样的富家子弟,从文人墨客哪里花大价钱买来一些绝妙诗词,然后四处装逼。 看起来有两把刷子,实则废物的很,一旦遇到命题作文,立马就现原形了。 “那是自然!” 叶小楼猜出了他的小心思,但他不怕。他可是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自认诗词储备量足够应对各种命题了。 郑仁君笑了,这下就没有任何顾虑了,他道:“事先说好,谁赖账谁是龟儿子!” “好!拉勾勾!” 叶小楼伸出了一只小拇指。 郑仁君再度一愣,但还是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盖章!” 拉勾盖章之后,叶小楼便让郑仁君出题。 郑仁君想了片刻,便出了一道双命题,他刚刚吟的词,是关于酒的,那么叶小楼理当也做出一首关于酒的诗词。 此外,附加一条,诗词之中,还要体现出朋友之情。 公平起见,他又在刚刚所吟喝火令下半阙之上,加上了上半阙,以对应主题。 叶小楼不禁暗暗点头,以下对上,且呼应主题,这明显更加有难度。 还别说,这小子人品还挺端正,不欺负小孩儿。 郑仁君吟道:“汝断山高路,穿花未见蝶,却言无醉不当昏。于是世间无酒,一念断人肠。 吾乃疯癫客,无才又少德,上苍呼我自当决。莫问流年,莫问酒无名,莫问去时何念,以此话平生。” 吟完之后,他神色落寞道:“此为一首完整喝火令,题名《诀别》。” 叶小楼点了点头,叹道:“想不到您还有一位如此有趣的朋友,真是好人不长命啊,逝者如斯,精神永存,您节哀!” 郑仁君这首词可以说是不错的,格律自然不用说,完全符合喝火令。 郑仁君喝了口酒,道:“废话少说,到你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作词了,那我就作首诗吧!” 郑仁君没有理会,将酒坛子递给了秦朔。 秦朔接过,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嗯? 秦朔和郑仁君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叶小楼。 郑仁君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可能? 这孩子竟然能做出这等诗来? 他细一想,许是哪位名家作的,被搬来罢了,虽然很妙,但并未提到酒。 他不由得赞叹起这诗的主人,真乃当世诗仙也! 如果没有命题,单这两句,他就已然败了。 可现在是命题作诗,只要没提到酒,就算再妙,也没有意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什么? 这几句一出,郑仁君立马不淡定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狠狠的咽了口吐沫,开始品起了这千古名句。 但叶小楼并没有看他,而是看了下秦朔,道:“秦夫子?” “嗯?”秦朔下意识应道。 他纳闷儿,这殿下作诗怎么还有现场互动呢? 叶小楼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郑仁君,道:“仁君兄?” 郑仁君板着脸道:“你……你想说什么?” 他自知已经输了。 莫不是这孩子要炫耀,或是继续侮辱他一番? 叶小楼指了指炭火上坐着的酒坛子,继续道:“将进酒,杯莫停啊!” 这…… 郑仁君震惊之色难以言表,就连一向从容自若的秦朔都不淡定了。 因为他们明白了,刚刚的确是在唤他们,但同时,也在继续作诗! 还能这样? 这怎么可能是搬来的? 郑仁君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手足无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此刻,他心中汹涌的海浪上只漂浮着一个字——绝! 这个字被巨浪翻涌的就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第40章 外生枝 叶小楼背的这首将敬酒,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部分,他没有再继续。 “这首诗,我题名《将敬酒》!” 倒不是他背不上来,实在是借用人家的东西有点臊得慌,想着差不多就得了。 可不曾想,他这见好就收的半首将进酒,后来竟成了宋国最牛逼的半诗! 多少名流大家争相模仿,并且尝试作出后半部分,可都没能如愿。 “将进酒……” 郑仁君低喃一句便陷入了沉思。 他把头一低,不喝酒也不说话了。 叶小楼道:“等下到了左州城找人做个见证吧,看看你这首喝火令和我这首将敬酒,谁的更有水平!” “不必了!” 郑仁君再次低喃:“我输了……” 他不是输不起之人,沉吟片刻,便展开了眉头,拿起酒坛子猛灌两口,颇为豪迈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一个七岁的孩童竟然能有如此豁达的胸襟,妙哉,妙哉啊!” “哈哈哈,有生之年竟然能见识到如此豪迈之诗,我郑仁君死而无憾!” 此话一落,他看向叶小楼道:“小子,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叶小楼道:“不急,等下到了左州城,你自然就知道了!” …… …… “许是过去了十年,这老哥渐渐想明白了,他当年是被人算计了。”叶小楼苦笑道。 “但他想必也想明白了许多其他事情,至少不再是一个酒鬼,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蒋宁儿喃喃。 她已经无法保持半点从容。 她在想那首《将进酒》。 这首半诗她太熟悉了,或者说,整个宋国,就没有人不熟悉。 因为它已经挂在醉云轩的墙上十年了。 谁都知道,这首诗并不完整,饶是如此,却并不影响它在宋国诗坛的地位。曾有无数名流大家试图写完这首诗,但至今也没有人可以做到。 她曾一度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才子才能创作出这般佳作? 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这首未完成的旷世之作,竟然是出自小叔之手。 她看着身侧这个少年,心中无法平静…… “怎么了宁儿?” 叶小楼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有些诧异。 “没……没事!” 蒋宁儿这才转开目光,可她的脸上却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翘首以盼的殇兮见叶小楼突然不讲了,心里有些着急,于是忍不住问道:“少爷,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他交给祥生了……” 十年前,怜香苑的地位和规模和现在根本没法比,那时候陆祥生刚去没多久,还是一个小龟公。 他凭借油嘴滑舌,在怜香苑倒是颇为讨人喜欢。 当郑仁君得知叶小楼把他安排给一个妓院小龟公之后,立马炸毛了,他道:“叶小楼,你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老哥,你别不乐意,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小龟公,可三年之后,他就是这里的掌柜了……” 叶小楼又继续讲了起来…… …… …… 左州城,杨府。 杨鄂得知押送奴隶的队伍出事之后,属实急坏了。 这些奴隶是他用来救女儿的筹码,一旦没了这些奴隶,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要挟北云余孽了。 届时他的女儿也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他当然不知道杨晓芸如今的处境,只不过是他心中尚有着一丝希冀罢了。 说白了,有点自欺欺人。 至于杨管家是生是死,他并不关心。 此刻,他还不知道,杨管家根本不是杨管家。 他估摸,事发不久,这么些人一定走不远,肯定是在附近藏匿了起来。 于是未有半点犹豫,倾尽全力,调动下辖各地能够调动的人,派出了大批人马,满山遍野去寻找这些北云奴隶的下落。 这回,陆祥生慌了。 他的确将人都在城外藏了起来,地点也比较隐秘,可再隐秘也架不住这种地毯式搜索啊! 原本打算让飞雁的兄弟护送他们出境,可飞雁也有飞雁的任务,五百万两黄金,要想大部分都追回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一时间,飞雁根本抽不出人手护送这些人。 眼下唯一能做的,最多就是把人给救下来,这不,救下人之后就走了。 “人命总要比金钱重要,况且这些人还是咱们北云子民,我和我哥去说。”莫小婉说着就要走。 “不行,这不是殿下的命令,是楚辞的命令。”陆祥生急忙把她拉住了。 “楚辞?” “嗯!”陆祥生点了点头,道:“在楚辞看来,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护送这些人去西楚,而是尽可能追回更多的黄金。我觉得他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莫小婉诧异道:“黄金的事晚几天有什么关系呢?” 陆祥生道:“打铁需趁热,如果晚了,黄金被藏起来,想找也找不到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杨鄂再把他们捉回去吗?”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用杨晓芸换了,可杨晓芸已经失忆了,而且刚做完整容,还没恢复,即便拿去换,她爹怕是也不认得了……” 莫小婉道:“实在不行咱们亲自去护送他们!” “不行,你身份特殊,不能冒险,我一时离不开左州城,也不合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坐在这里慢慢想办法吧,我去保护他们,你们都不在乎他们,但我不能……”莫小婉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陆祥生一阵无语,他哪里是不在乎,他是觉得,凡事都要分个主次,相比之下,显然黄金更重要一些。 如果他不是左州城天网负责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出城,可现在真的是有心无力,一切都要从大局考虑。 莫小婉生气了,且去意已决,陆祥生是拦不下她的。 人家是皇亲国戚,莫皇后的亲侄女,当初甚至比殿下还要得宠,谁敢得罪? 此时杨鄂在府衙,坐立不安。 虽然他已经把人手都安排出去了,但是心里还是有股子莫名的不安,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不禁喃喃。 说着就下意识去摸身侧的茶盏。 可摸了一通,什么都没摸到,不应该呀,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这一下子就没了呢?他不由得发出一声疑惑,侧过头看了过去。 “杨……杨管家?” 第41章 郑仁君来杨府 郑仁君此刻正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端着茶盏咻咻的品着。 杨鄂有点奇怪。 因为他不知道这人是啥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但也仅仅是有点奇怪罢了。 十年了,这杨管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其卑微懦弱的形象早已经在杨鄂心里根深蒂固了。 他沉声问道:“你刚刚死哪儿去了?那些北云奴隶呢?” 郑仁君不答,甚至不看他,只是那样怡然的品着香茗,衣服还是那身管家服,可神态举止皆和以往大不相同。 见他如此放肆,杨鄂顿时怒火中烧,噌得站了起来,走上前,无比熟练的抡起膀子,想像以往那般,一脖搂子将这个杨管家放倒。 然而,这一次,他并未如愿。 扇将过来的大手还没碰到人家的脑袋就被反弹开来了。 “诶呀?” 杨鄂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稳下身形,他定了定神,再次锁定目标,抡起巴掌又扇了过去! 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如愿,也没有像刚刚那般被反弹开。 只见郑仁君端着茶盏的那只手随意那么一甩,盏中香茗便如同一滴滴雨点直朝杨鄂面门飞去。 杨鄂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说来也怪,那一滴滴茶水此时就像一柄柄钢刀,生生嵌入了面上肥硕的肉里。 “啊!” 霎时间,杨鄂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鲜血直流,两手血红,面目全非。 此时,府中家丁已经闻音跑了进来,但一见到这般场景,顿时傻眼了。 这这这……这是杨管家吗? 这个猪头是谁吗? 他为什么穿着老爷的衣服? “快!保护杨管家!”有一人喊着就冲了过来,一脚踹在杨鄂面门上,护住了杨管家。 “杨管家,你没事吧?这个猪头是谁?老爷呢?” 杨鄂吼道:“混账东西,你他妈敢踹我?” “啊?老爷?”那人听出了杨鄂的声音,忙三火四跑了过去,将其扶了起来。 “老爷我错了,我不知道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猪妖呢……” 这种时候,杨鄂哪还有心思听他扯淡,急忙大喊道:“少特么废话,快,快把杨管家给我打死!” 一众家丁连忙应是,抄起家伙不由分说就向郑仁君杀了过去。 可此时,郑仁君还是没有动弹,只是自顾的倒茶饮茶。 这杨管家今天有点反常啊! 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可老爷的命令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即便他们心里狐疑,也没多想,还是冲到了近前。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的动作突然都慢了下来,顷刻间就变得非常非常慢。 挪脚步不如乌龟爬,出刀不如晴空云动,就连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慢,狰狞不再狰狞,反而有些滑稽。 种种一切,就如同他们身在极度粘稠的松油之中,身不由己。 杨鄂没明白咋回事,大喊道:“你们搞什么?快点啊!” “老……爷……我……们……快……不……了……啊……” “什……什么?” “我……说……我……们……快……不……” “去你妈的!”杨鄂一脚将其踹倒,狠厉的看向郑仁君,“是你搞得鬼?你不是杨管家,你是谁?” 他的脸上不停的流淌着鲜血,可他已然顾不得了。 “郑仁君!” 郑仁君好像喝够了茶水,此刻终于放下了茶盏,看向了杨鄂。 “郑仁君?无耻道人郑仁君?”杨鄂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把杨管家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他便猛然想到了什么,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缓缓道:“不对,你就是杨管家!” 刚刚他想到的是,无耻道人郑仁君已然消失十年,而杨管家来杨府也恰巧十年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么说那些北云奴隶是你放走的?”杨鄂脸色瞬间变得阴森。 郑仁君没有回应,但杨鄂却能看出来,这件事铁定是他干的。 “郑仁君,你竟敢扼杀我救女儿的希望!你这是找死!” 郑仁君知道,杨鄂说话硬气是因为有些倚仗,现在他已经感觉到周围的几股力量了。 那些家丁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已经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此时周围格外安静,除了树叶摆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感应到了,可依旧不为所动,淡淡道:“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样你才会更加痛苦一些。” 这一次,杨鄂没有说话,他在等郑仁君接下来的话。 “你女儿出事那天来找过你,她是想找你商议对策,可惜被我拦下来了。” “也是我让她带兵出城的,我告诉她,当天下午,她的名头就会响彻整个左州城。”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天下午,整个左州城都在议论她!” 随着郑仁君说这番话,杨鄂颤抖的越发厉害,虽然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可以想象得到,他由内而外的痛苦。 “这十年,你们父女作恶多端,视人命如草芥,也该遭到报应了。” 他在杨府十年,所以很多事情他都知道。这父女二人,表面看起倒是不错,可实际上背地里做着无数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仅是那些北云奴隶,就连寻常百姓,在他们眼里都算不得人。 杨晓芸自幼练枪,可枪靶却历来都是活人。 若非有赌约约束,照他的性子,早就大开杀戒了。 “你……你……你……” 杨鄂嘴抖的厉害,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他放弃了,深深吸起了气,似乎在平静自己的心绪。 “以前我是帮人做事,现在是为自己做事!” 郑仁君顿了一下,说道:“我是来灭门的!所以让你的人都出来吧!” “我女儿她……怎么样了?”杨鄂突然这般问道。 他并没有在意郑仁君其他的话。 郑仁君淡淡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杨鄂再次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今天我不为难你!” 郑仁君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这杨鄂还能说出这种话。难道就凭暗中那几个虾兵蟹将就妄想阻止他? 这未免太过可笑了些吧! 只见他缓缓伸手,一股霸道的气势四散开来。 杨鄂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向郑仁君飞去。 “杀!” 一声大喊,几十道身影翻过院墙,向郑仁君杀将过来。 “六品武者也能当做倚仗,看来你这土皇帝是真该出去走走了!” 郑仁君话音一落,猛地起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杨鄂冲去。 嚓! 那些人的兵器竟然拦不下郑仁君,甚至根本近不了他身。 三步之外便倒飞而出。 郑仁君毫无阻拦的捏住了杨鄂的脖子。 那些人再次杀将而至。 郑仁君抡起杨鄂,竟如同舞剑一般与众人交上了手。 众人边躲边防,有所畏惧。 可饶是如此,几个喘息后,杨鄂的身上还是开出了好几个血洞…… 第42章 公子请留步 天色渐暗。 秦淮河一艘小船上。 一个少年坐在船头扇着扇子品着香茗,听着远处靡靡琴音,好不惬意。 在他对面,一个明媚清丽的女子偶尔给他斟一盏茶。 女子身侧,一个小丫头正拿着一封信笺,认认真真的念着。 这三人不是旁人,正是叶小楼、殇兮和蒋宁儿。 殇兮念完信之后问道:“少爷,怎么回信呀?” 叶小楼想也没想直接道:“想不到杨鄂都死了,他派去的这些人还在不依不饶,就让飞雁去吧!” “可是飞雁还在追黄金呀,陆祥生说才追回一半还不到,剩下的还得七八天!如果去一趟西楚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原来,莫小婉离开后,陆祥生思来想去,还是给叶小楼来了封信。 信上,把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莫小婉带着三百多人在山里东躲西藏。 飞雁一心追找黄金无瑕他顾。 郑仁君返回杨府,屠灭杨府上下老小一百多口,而后扬长而去…… 叶小楼淡淡道:“追回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咱们不要了!” 殇兮虽然诧异,但还是这般回信了。 远处。 众星捧月的那艘花船上,轻纱帐后抚琴的秦未央,透过轻纱遥望远处那艘孤零零的船只。 只听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喃:“他便是那个唯一一个知道黄金下落的人吗……” “小姐,你说什么?”她旁边的丫头问道。 “香荷,”秦未央道:“那艘船上的人好生奇怪,竟然对我的琴声无动于衷……” 她身侧丫头说道:“小姐,许是他们不懂音律!” 秦未央道:“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我的琴声雅俗共赏,无论是不懂音律的凡夫俗子还是精通音律的名流雅士,都可以欣赏的来。” 继而,她秀眉微蹙,道:“香荷,把船靠近些,那些人许是耳朵不太好使。” “是,小姐!” 叫香荷的丫头走出纱帐,向船夫吩咐了一声。 船缓缓动了。 周围静耳聆听的众人都很诧异,但因为琴声未断,故而无人出声,只是命令船夫,静静的跟着。 远处。 蒋宁儿给叶小楼斟了盏茶,问道:“小叔,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蒋宁儿却再清楚不过,这些黄金积攒下来是多么不易。 如此辛辛苦苦积攒下的成果,就这么放弃了,会不会可惜呢? 叶小楼道:“其实这些钱,我原本也没打算全部收回来,此时收手,时机正好。” 见蒋宁儿眼中疑惑更甚。 他又道:“首先,只要这批黄金在,争端就在。如果咱们一毛不拔,大家岂不是没得争、没得抢了!” “其次,黄金一共有五处,如果这第一批就都被咱们收回来了,那第二批,很多人都会望而却步。 他们明知得不到,又怎能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来趟这浑水呢?” 蒋宁儿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么个理。 叶小楼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接着道:“再者,表面上看,出手抢夺黄金的都是小门小派,但暗地里,谁知道有没有一些老家伙呢? 江湖上那八大宗门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有些脸面人,表面上没什么动作,但背地里可就说不好了。 所以,如果想将大部分都收回来,就要动用全部的力量,一旦遇到一些棘手问题,还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得不偿失。” “最后一点,所有黄金都到了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手里,天下群雄必定群起而攻之,不能让飞雁成为众矢之的。” 蒋宁儿这下全明白了。 按照小叔这么说,飞雁现在的确该收手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小叔此行的目的不是把黄金送到西楚吗?如果黄金不够了,西楚那边怎么交待?” 叶小楼道:“我此行的目的确是这些黄金,可背后的用意,是把这些黄金用到最正确的位置,现在就是如此。 此外,我们北云不欠任何人,所以不需要给任何人任何交待。” 这时,殇兮歪着头诧异的看向远处,说道:“少爷,宁儿姐姐,你们看,那些船是不是向我们这边来了?” 叶小楼和蒋宁儿都向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周围的船只腾出了一条道,那艘花船缓缓驶了出来。 随即,渐渐向着他们这边靠了过来。 花船上。 香荷看了看不远处船头的叶小楼三人,说道:“小姐,他们好像不是聋子,还在聊天呢?” 哪里还用她提醒,秦未央早就看到了。 此时,她双手平抚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继而,她微微闭目,轻轻吐气,再次拨动了琴弦。 琴音袅袅,婉转悠扬。 “天呐,这是秦姑娘的拿手曲目《醉花阴》啊!想不到今日竟然听到啦!” “嘘!别说话,好好听着,万一扰到秦姑娘就不好了!”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闭眼聆听这悦耳之音,享受之极。 这首曲子是秦未央的成名曲,也是天下名曲,平时根本听不到。 秦未央明眸微启,再次向那艘船看去,可她的眉头也再次皱了起来,那艘船上的几人并没有向她这边看。 “香荷,打开帘帐。” “是,小姐!” 香荷走到前面,轻轻揭开了帘帐。 外面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此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能看到秦未央的容颜了!! 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有的人已经热泪盈眶了。 人们不再淡定,纷纷吵嚷了起来,都在争着挤着往前靠,有的人为了能往前靠近一点,甚至扭打了起来。 这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秦未央微微一笑,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男人或许对音律不感兴趣,但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好色的,她觉得喧闹声势必会把那人吸引过来。 至于她为什么非得让那人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帘帐完全掀开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她明眸似水面如桃花,她樱唇朱浅劲如凝脂,纤纤玉手半掩于淡蓝色绫罗水袖之中,轻轻拨弄琴弦,犹似天外仙子降临凡尘。 “秦……秦仙子……” 有人立时腿软,有人激动晕厥,有人痛哭流涕。 秦未央再次向那孤船看去。 她看到,那白衣少年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向她看了一眼,然后便向那愣住神的老船家吩咐了些什么。 她嘴角微动,心中颇为满足。 可下一刻,她便看到,那艘船竟然向着远处驶去了,那少年也不再看她。 她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公子请留步!” 第43章 余音不绝 叶小楼侧过头,诧异的看向对面的船头站立的女子。 方才他没细看,但此时却不由得一愣,水面流转这淡淡的雾气,一袭淡蓝色衣裳款款飘动,皎洁月光之下,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 说实话,他生平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出尘、遗世独立的女子。 蒋宁儿此时也有些愣神,她还从没见过这般靓丽的女子,站在船头,恍惚间,真如出水芙蓉一般妙曼。 不由得心生些许羡慕。 殇兮叹道:“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秦未央的船停了下来,距离叶小楼的船不到一丈远。 “姑娘有何贵干?” 叶小楼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问道。 秦未央倒也不是犹犹豫豫之人,微微欠身施礼之后,直接问道:“公子觉得小女子刚刚所奏之曲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叶小楼投去,眼神中皆有着莫名的嫉妒。 这小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引得秦姑娘亲自问话。 “还行啊!”叶小楼也直言道。 “还行?” 秦未央微微皱眉。 众人尽皆愕然。 这小子莫不是脑子有毛病,敢和秦姑娘这么说话。 叶小楼又道:“最后一曲还行,前面的有些地方欠些火候,如果衔音处可以多停顿一节,就会好很多,否则就显得有些急促了。尤其是那曲《三阶春意》,既然是怨妇吟,就该突出一个‘怨’字,如果太过急促,效果就不明显了。” 他似没看出秦未央面露不悦的神色,竟然还老神在在的点评了起来。 待他说完,秦未央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都快咬破了,水袖中盈握的双手更是暗暗用力,手指都快被自己捏断了。 旁人见梦中仙子不悦,急忙伺机说道:“小子,你懂音律吗?你知道什么叫七弦琴吗?竟敢这么说秦姑娘。” 说着还看了看秦未央,希望能得到一丁点的回馈。 然而并没有,秦未央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当即又有人附和,“就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来这里胡说八道,你这是自取其辱,难道不知道秦姑娘是宋国七弦琴第一人吗?” “赶紧给秦姑娘道歉!” “道歉!” 紧接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指责叶小楼。 可他们的目的却并不在此,无不是希望秦未央那如水般纯粹的眸子可以看他们一眼。 可秦未央始终没有说话,更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人。 并非她桀骜,实则她很清楚,刚刚这少年指出的问题,是对的。 倒不是她技艺不行,而是因为弹奏前几个曲子期间,在和香荷聊天。稍不留神才出了些小错误。 本以为周围的人都不懂,也听不出来。 可没想到,竟然被这人听出来了。 要说也是她点背,非得主动找人家,要不然也就没什么事了。 一个骄傲的琴师,被当众指出问题,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叶小楼对于众人的议论没有反驳,跟一群不懂行的人较什么劲儿呢? 他向秦未央作了个揖,道:“在下就是随口一说,姑娘莫要当真,如果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叶小楼说完,便转过身向里面走去。 “等一下!” 秦未央终于说话了,“谢谢你刚刚指出的问题。” 叶小楼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秦未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错误,他倒没什么意外,因为对于这四大名姬中的乐姬,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在西楚时就有所耳闻。 西楚对于乐曲非常重视,最有名的《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是源自西楚。他自幼在西楚和宫廷乐师厮混,所以自然懂行。 这下,周围的人都闭上嘴了。紧接着他们就暗暗对秦未央竖起了大拇指。 如此公众人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专业错误,可见品行何其端正。 秦未央深深的看向叶小楼,话音未落又道:“不过方才听公子一番言论,显然也是精通乐理之人,小女子素来喜欢结交同道,今日相见即是缘份,即为同道中人,理当切磋一二相互讨教学习,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叶小楼笑了,看来还是一不服输的姑娘。 他道:“早就听说过秦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既然佳人有意,那叶某只好却之不恭了,不知道姑娘想怎么切磋?” 秦未央道:“余音不绝!” “余音不绝?” 所谓余音不绝,是行内人切磋的常规玩儿法—— 如果是多个人同时切磋,几个人按次即兴弹奏,你方曲落我登场,衔接之音不得突兀,谁接不下去就算谁输。 如果是两个人切磋,那么对奏即可。 叶小楼不好意思道:“可惜我出门仓促,不曾带琴,只怕……” “我有!”秦未央忙道。 她还指望着让叶小楼难堪呢,心想,可别耍滑头跑了。 叶小楼道:“难得秦姑娘出门在外还带两张琴啊!只是我这人不喜欢平白无故与人切磋,你看咱们是不是来点什么彩头?” 秦未央当即说道:“好啊,你说吧,想赌什么?” 叶小楼一脸真诚道:“我这人喜欢听曲儿,这样好了,如果我赢了,姑娘伴我三月,日日为我弹奏,可好?” 此言一出,在场看热闹的人统统不干了,又开始骂骂咧咧的指责起来,更有甚者,甚至已经往叶小楼身上扔东西了。 可叶小楼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终在秦未央身上,不曾移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他这种正人君子,自然尤甚。 殇兮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她最喜欢这种事了。 蒋宁儿眉头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在思衬什么。 “你!” 秦未央被气够呛。 她没有想到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少年竟然如此下作。 但她毕竟对自己的琴艺有信心,于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如果你输了呢?” “悉听尊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叶小楼随机命令船家将船靠了过去,毫不客气的跳上了花船。 刚一上船,便嗅到一股子清新的香味儿,他忍不住叹道:“秦姑娘的身子好香啊……” 这下流话只有秦未央听到了,她的脸不由得一红。 登徒子,等下叫你好看…… 第44章 秦淮河上对艺 “想不到小叔还会弹琴!” 蒋宁儿看着花船琴前落座的叶小楼,不禁喃喃。 殇兮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悠悠哉哉道:“这也没办法呀,在西楚,不会弹琴都没脸走出家门的。” 叶小楼看着面前朱红色的七弦琴,就如同在欣赏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良久之后,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音落之后,又拨动了另一根弦,如是这般,七根弦一一拨过。 “好琴!” 叹了一句之后,他又道:“小琴啊小琴,你怎能如此惹人怜爱!” 也不知他在说琴还是说人。 秦未央就坐在他对面,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恼怒,她当然知道,叶小楼这是在调侃她。 她道:“你先还是我先?” 叶小楼道:“自然是女士优先,秦姑娘,请!” 秦未央冷冷看了一眼对面面色从容的登徒子,便当先开始。 琴音响起,周围顿时陷入寂静。 岸上的人们听说秦未央在此与人斗琴,纷纷乘船聚集过来,花船周围的船只越来越多。那些打不到船的亦是无法挪动脚步,聚拢在岸边,扯着脖子张望。 琴音太过美妙,完全不像是即兴弹奏。 叶小楼拄着手端详对面认真弹琴的美人良久,略有不舍的挪开了目光,双手抚在琴弦上,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不管怎么说秦未央都是一大家,如果不认真对待,真的有可能会输。 他开始认真了。 此时,叶小楼中指微动,完美续接。 周围的人瞠目结舌,本以为是个愣头青,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秦未央心中巨震。 她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姓叶的少年竟然如此厉害。 周围懂行的人已然被深深吸引了,他们闭眼聆听,陶醉其中。 秦未央见状,大为不悦,她不待叶小楼指息,悄然将曲接过。 叶小楼笑道:“你这是移花接木啊!” 秦未央陡然加了些力道,琴音哀转到了极点。 叶小楼喃喃道:“阳关三叠,果然有意思……” 他睁眼,深深的看了起来。 秦未央指息,眼含笑意,向叶小楼扬了扬下巴,显然得意之极。 就在余音将歇之时,他微微一笑,丝毫不停滞,琴音顺势一转,成了悦耳悠扬之乐。 蒋宁儿面上愁容渐消,她嘴角微扬,睁开眼睛看向叶小楼,低喃道:“小叔……” 听众们不明所以,有深谙乐理之人则惊喜道:“妙啊!原来悲悲切切不过是虚幻一场,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就是说嘛,人世间本就该如此,多一些真情,多一些温暖。” 秦未央见他只是改了自己的曲,不由得气愤道:“你改了我的曲子,耍赖!” 叶小楼笑道:“你事先又没说!况且刚刚是你先耍赖的!” “你!” 秦未央气够呛,“继续!” 叶小楼只是笑了笑。 曲音不落,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初夜已转深夜。 但围观的人非但没有少,反而还多了起来,几乎大半个秦淮城的人都聚集过来,把这截秦淮河围满了。 因宋国五大贡院的第三贡院在秦淮城,眼下临近乡试放榜,所以人群中有诸多学子。他们看着叶小楼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羡慕和崇拜。 这半天众人是尽兴了,可弹奏的二人由于长时间的抚琴,手指都受了伤。 可两人就是不停,想来也是,赌注这么大,咋能轻言放弃呢。 她是又惊又气,惊的是这少年果真琴艺高超,与她只在伯仲之间。 气的是,这少年品行不端,总是出言不逊,眼神更是格外放肆,简直糟蹋了这一手琴艺。 叶小楼知道,秦未央就快坚持不住了。 他看了看前方那道倩影,暗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我答应你 秦淮河上人头攒动,人们已经无法专心聆听这渺渺琴音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长时间的弹奏,任谁的手指也是坚持不了的。 他们一边为秦未央担忧,一边对叶小楼恼恨。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蒋宁儿和殇兮始终心系叶小楼。 殇兮原本都有些困倦了,此时竟也精神了起来,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眉头拧成了疙瘩。蒋宁儿亦是如此。 “姑娘可是自左州城来?” 突然,蒋宁儿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不由得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华贵衣着、颇具风度的少年人正在后面的船头向她作揖施礼。 “你是?” 她心中无比惊骇。 自幼深居简出,按说在这里,不该有人认得她才是。况且这次出行,是小叔的计划,在外人看来,该是她被飞雁绑架了。 她非常警惕的看着这个少年。 “看来是了!” 少年跃上她们的船,左右环顾一番,见没有人注意,再次作揖道:“在下沈良!” 一听这名字,殇兮不禁侧着脑袋,诧异道:“板蓝根?” 她第一次来秦淮城,自是没见过这个少年,但她却知道,秦淮城天网的负责人便是一个叫沈良的人,代号“板蓝根”。 “呃……是我!” 沈良险些栽倒,这个代号,他有些难以启齿。 “宁儿姐姐,他是自己人!”殇兮道。 蒋宁儿这才放下戒备,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沈良道:“没什么事情,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而我又刚好是个爱凑热闹之人,所以就过来了!对了蒋姑娘……你觉得殿下能搞定这位秦姑娘吗?” “我不知道。” 沈良信心满满道:“一定能,殿下在这种事情上,可是从未失手过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蒋宁儿当即问道:“小叔他经常这样吗?” 沈良信口道:“对呀,在西楚,不管是碧玉闺秀还是青楼花魁,亦或是江湖女侠,怕是没有哪个姑娘不知道殿下的,也没有哪个姑娘不想和殿下春宵一度的!” 蒋宁儿眉头紧皱,神色怅然。 殇兮忙道:“你胡说,少爷才不是这种人呢!” 沈良笑道:“小殇兮,你跟殿下几年了?” “三年啊!” “难怪你会这样说……” 前方不远处,花船上。 叶小楼还在弹奏,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不停的滴血。弹琴这事儿,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这般卖力、这般认真过。 这一次,他已经弹了好半晌。 “你……” 秦未央低喃。 她眼中流转着异样的光华。 对于专业的人来说,琴声胜过语言。 它有音更有神,它的神很真诚,不会说谎。 心胸狭窄的人,弹奏波澜壮阔之曲目,只能有其形,绝对弹不出那豁达的神韵,豪迈的人,弹奏怨曲,也绝对弹不出哀怨的神韵。 只有让对的人弹奏对的曲,才能神形俱备。 眼下,两个琴道大家你来我往了不知多少回合,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一直在用琴声交流,这种感觉反而胜却千言万语。 渐渐的,他们对彼此的印象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突然,秦未央站了起来,说道:“再不停下,你的手会废掉的!” 叶小楼睁开了眼睛,向对面的姑娘看去,微笑道:“秦姑娘可是认输了?” “我……” 秦未央低下头,她不想认输。 叶小楼又道:“你的手已经受伤了,如果不认输,我是不会停下的!” 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以这姑娘的性格,定然还会接着弹,如果她再弹的话,她的手怕是就废掉了。 秦未央看向他,说道:“你认输不行吗?” 语气中甚至有这一丝乞求。 叶小楼道:“如果姑娘愿意伴我三月,我随时可以认输。” 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皆噎了一口气。 “这小子想什么呢?脸皮可是有够厚的了。” “那可是秦未央啊,他以为他是谁?” “无耻之尤!” “小子,你特么给我滚下来!” 在他们看来,叶小楼根本就是在耍无赖。 可叶小楼不这么觉得。 他心想,你们这些舔狗懂什么,能让如此佳人作伴,脸皮厚点怎么了? 秦未央并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说道:“真的吗?” 这下,周围的人更加不淡定了。 “搞什么啊,秦姑娘这是要答应他吗?” “可别啊,如果答应他,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呀!” “秦姑娘三思啊!”有人喊道。 叶小楼同样没有理会那些羡慕嫉妒恨的人,当即说道:“当然!” 他在乎的可不是输赢,而是佳人作伴。但他知道,把七弦琴如此看重的秦未央,一定会更在乎输赢的。 “好,我答应你!” 秦未央没有多少犹豫。同行三个月,时间足够了…… 叶小楼闻听此言,心中甚喜,果断停了下来。 至此,持续一晚的琴音终于止息了…… 第46章 真正的身法秘术 宋历218年,六月十三,凌晨。 明月高悬,四野半明。 左州城东五百里,一处林荫路上,几个飞雁成员在前带路,后面跟着一长溜人。 这些人里面,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青壮年,以及二三十岁的姑娘。人群最前面,一个小女孩格外显眼,因为在这些人里面,她是唯一一个孩童,且是唯一一个骑马的人。 他们正是飞雁不久前救下的那些北云子民,小女孩正是郑多语。 左边牵马的青年也很显眼,只因他的长相太过俊逸,相较于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他便是楚辞。 护送北云子民回西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既然这个任务交给了飞雁,那楚辞自然不敢怠慢,所以亲自来了。 入宋国境内的飞雁成员共计八百人,这次护送,直接就出动了两百人,可见其重视程度。 因为这些北云人都是奴籍,所以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走大路,只能选择夜深人静之时,走一些鲜有人经过的山路。 此时,算上楚辞在内,人群前后左右可以看到几十个飞雁成员。 剩下的,都藏在方圆五里之内观察情况,一旦发觉不对,就会第一时间汇报。 这些北云子民已经为奴十载,十年来,他们始终生不如死的活着,从来没有被当成人看待。 他们做梦都不曾想到,竟然还有重获自由的一天,眼下,他们看着周围这些保护他们的人,心中充满的感激和感动。 郑多语名副其实,她的话真的很多,这一路,已经问了楚辞很多问题,可楚辞一个字都没有说,所以她觉得这个人兴许不会说话,心中还有些同情。 于是她便和其他飞雁成员聊了起来。 一少年道:“到了西楚就好了,那里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玩儿。” “我不喜欢小朋友……” 少年笑问道:“为什么不喜欢小朋友?” “因为他们总让我当小马,我驮不动他们,他们就会用鞭子打我,还往我头上尿尿,所以我讨厌他们。” 小多语在那些奴隶主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不仅大人刁难她,家里的孩子也经常欺负她,每次和小伙伴玩耍的时候,都会把她叫上。不是让把她当小马骑,就是把她当小狗,牵着她满院子跑。如果她不听话,就会被鞭打,几个孩子就会把她围在中间,用尿呲她。 这也是绝大部分北云女奴经常打掉孩子的原因。 她们身处灰暗,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只有苦难没有光明,那么干嘛还让来呢? 少年瞬间哑然。 良久之后,他才道:“我说的那些小朋友不会对你做这些事情的。” 小多语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忙道:“真的吗?那他们会让我吃泥巴吗?” “当然不会,他们只会分给你糖果吃。” “那他们养大狼狗吗?” “不呀,倒是会养些小鸟。” “那……”小多语低头看了看红马右边那女子,又问青年:“那他们会用绳子牵着娘亲玩游戏吗?” 她记得,那些孩子经常用绳子绑在她娘亲的脖子上,然后让她娘亲跪在地上,牵着出去,一出去就是半日。 每次回来的时候,她娘亲都会非常憔悴,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她娘亲告诉她,那是小主人带出去玩游戏了。 马侧那女子一听这话,看了少年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羞愧的把头低了下去。 少年看到,那女子美丽的面庞上,滑下了两道泪痕。 他突然不说话了,握刀的手却在隐隐颤抖。 他想不明白更不理解,这些宋国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们,难道良心真的过意的去吗? 他刚刚加入飞雁不久,有时执行命令的时候,他很不理解叶小楼或楚辞下的那些命令。在他看来,不应该是冤有头债有主吗?那些没有参与过当年之事的人为什么也要杀掉呢? 现在他突然理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然后微笑道:“你把那些不喜欢的人的名字告诉哥哥好不好,哥哥过段日子送你一份礼物。” “真的吗?小雷哥哥,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啊?” 小多语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此时一听这位小哥哥要送她礼物,开心的不得了。 “不告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你先把这些名字告诉我。” “嗯嗯!”小多语一连点了好几下头。 两人聊天的声音不小,不管是飞雁成员还是靠前的那些平民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有所意动,平民们都低下了头,压抑之极,飞雁成员们眉头紧皱,有的额头青筋已然暴起。 只有牵着马的楚辞,就那样静静的走着,他没有参与两人的聊天,也没有看他们一眼,脸上淡然的神色更没有丝毫变化,好像距离最近的他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一众人走一会儿歇息一会儿,但很快就走出了这段林荫小路,进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在他们正前方五里左右的一处林子里,一颗粗壮的柳树上,一个握着运蝉的青年非常严肃的看着前方的幽暗。 只见他招了招手,嗖嗖嗖三道身影便从他左右现身,如同鬼魅一般,几个闪步就进了那片幽暗。 良久之后,他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难道有情况?” 他说完便抽出运蝉,嗖的一下从树干上消失了。 片刻后,他出现在了那片幽暗中的另一颗树上。 就在他警惕的环顾四周之际—— 嗒! 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的用手抹去,然后一抿,感到些许粘稠。 紧接着就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了鼻腔。 他大惊失色,急忙抬头看去。 只见在他头顶一丈左右,有一片黑影。 他不由分说窜了上去。 他看见,那黑影竟是悬挂在树上的一个人,一个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人—— 正是刚刚在他之前进来那三人中的一个! “不好!” 他暗道一句,便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圆筒之物。 那东西尖端是一箭头,末端是一根细线。 正是发送信号的鸣镝! 呼! 可不待他扯动细线,一团黑色烟絮便于他身后现身,伴随的还有一道寒芒。 寒芒划过,发出嗖的一声。 青年大惊,急忙捂住了脖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烟絮之后那道身影。 “这才是真正的身法秘术!” 那道身影说完这话,便再度化成烟絮,消失不见了。 啪嗒! 青年的头颅和手中的鸣镝一同落了下去…… 第47章 以尸阻船 宋国与西楚以一条沧水河道为界。 这条河道很长,但是非常狭窄,两岸可相遥望。 今夜凌晨,夜空清澈,月亮又大又圆,平静的水面可见澄明的倒影。 此时,十几艘船齐头并进,从宋国方向往西楚行驶,一圈圈涟漪拨动那圆月的倒影,但全然不影响夜晚的明亮。 这些船不小,每艘船的船头、船尾都站着两个黑衣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着装统一,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柄刀—— 刀鞘鎏金印玉,刀柄末端嵌着一个翠绿的“蝉”字。 最中间那艘船的船头,有一个青年,手臂绑缚着绷带,显然有伤在身。不过他站的笔直,似乎并无大碍。 此人正是周行。 眼下,他的神色格外郑重,目光始终锁定在对岸。 船舱走出一黑衣女子,来到他身边,说道:“周哥,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夜里天凉,还是进里面去吧,这里我盯着就好。” 周行拍了拍绑带,说道:“我的伤已经无碍了!” 女子看了看他的手臂,喃喃道:“殿下也真是的,你为了完成任务都受了伤,他竟然还这样对你!” 周行眉头一皱,上下看了看女子。 然后问道:“你叫香宁是吧?” 女子不禁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加入飞雁多久了?”周行又问。 女子想了想,回道:“算上的四年训练,再有一个月就整五年了!” 周行点了点头,又问:“你的教官是谁?” “冯唐大哥!” “冯唐?” 周行有些诧异看向香宁,疑惑道:“冯唐怎么会让你通过考核呢?” “啊?” 霎时间,香宁错愕不已。 但随即,她就看出周行面露不悦之色。 她是聪明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道:“对不起周哥,我错了,您能不能不要告诉楚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说话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算了!” 周行叹了口气,道:“你刚加入一年,应该还没有见过殿下,如果日后有机会伴他身侧,你就不会说出刚刚的话了。” “谢谢周哥!” 香宁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船行驶的速度并不快,此时距离岸边尚有一段距离,不过对岸的码头已然清晰可见。 周行看着前方码头,说道:“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让飞雁暴露的时间提前了三个月,很多既定的计划都无法完成了,为此,殿下将这些计划重新做了调整。” 香宁抬头看向周行。 “殿下对我的处罚太轻了……” 越想这些,周行的心里越发愧疚。 “护送黄金这么重要的任务,殿下却指名道姓让我来完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香宁摇了摇头。 周行没有说为什么,只低声道:“我愧对殿下的信任……” 说完这话,他沉默了良久。 许是刚刚说错话的缘故,香宁竟然一声不吭了。 周行深吸一口气,一扫心中阴霾,正色道:“快到了,放鸣镝!” “是!” 香宁应了一声,便从腰间取出一枚鸣镝箭筒,举向空中,拉动末端细线。 咻—— 一蹙火红的光点伴随着尖锐的响声飞向高空。 “传令,准备交接!” “是!” 香宁又应了一声,便急匆匆离开了。 周行的目光依然锁定着对岸越来越近的码头,就在船即将停靠之际,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思虑再三,他抬起一只手掌。 左右船只船头站着的两个飞雁成员,其中一人急匆匆跑进了船舱,另一人则将手握在了的刀柄上。 船距岸边一丈左右停了下来。 周行嗖的一下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码头栈桥上。 他四下扫视一番,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鸣镝响箭一出,便会有人前来接手黄金,可现在,四下一片寂静,别说是人,就是鬼影都不见一个。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踏着湿漉漉的木板缓缓向前走去。 香宁见状,急忙跑到船头。 她和好几个飞雁成员,都要跃上栈桥。 “别过来!” 周行侧头喝了一句。 几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但他们手中的运蝉,已经出鞘。 周行继续向前,此时他已经走了十步,距离岸边也还差十步左右,他已经不在环顾四周,而是向下面的河水看去。 他微微侧头,略有狐疑,然后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 片刻后。 “情况不对,交易取消,即刻返航!” 周行突然回头命令一句。 “周哥,是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所有船都在向后退,但还是有人问道。 周行看着指尖的一点淡红,正色道:“接应的人出事了!” 此言一落,河面顿时冒起了一股水骨朵。 一股,两股,三股…… 几乎转瞬之间,整个河面竟然有成百上千处,在向上冒着水骨朵。 皎洁的月光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些水骨朵竟然是红色的,就像一朵朵红花在绽放。 红色不断扩散,进而相连。 很快,整个河面竟然都变成了血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漫了这片区域,格外刺鼻。 船已经在调转方向,所有飞雁成员都在提刀戒备,此时周行也回到了船上。 “那是……” 一人深深的看着远处的河面,发出一声惊疑。 周行也看见了,他沉声道:“是尸体。” “那里也有!” “还有那里!” 一具具身穿红色铠甲的尸体从水下飘了上来。 就像一根根被绑在水下的木头突然断了束缚,猛地飘了上来,在水面上上下摆动。 很快,水面便铺了一层,加起来恐有数百具。 看衣着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西楚士兵,应该就是西楚六皇子龙瀛派来接受黄金的人。 这里是西楚境内,而这些黄金又是楚王要的,怎会出现这种事? 难道西楚也有人敢触怒皇权吗? 为什么之前从没发现过? 周行不解。 此刻,所有船只都受阻了,掉头费力,行驶更费力。 “以尸阻船,真乃大手笔啊!诸位是冲着黄金来的还是冲着飞雁来的?”周行突然大声道。 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也就说明他们的计划暴露了,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黄金? 还是飞雁? 想夺黄金可以理解,想除掉飞雁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看来今日,难免一战。 “船得留下,命,也得留下!” 第48章 神秘黑袍人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知是来者不善,所有飞雁成员都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香宁,殿下在秦淮城,等下你趁乱离开,务必将此消息告知殿下!切记,不可用寻音雀!”周行低声说道。 香宁郑重的点了点头。 飞雁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执行任务也从不婆婆妈妈。 那些“不行啊!”“你怎么办?”“我不走!”等等滑稽可笑的戏码,在他们身上是看不到的。 香宁虽然正式加入飞雁没有多久,但是这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 至于周行说的不能用寻音雀,她也理解。 周围这些人都是深谙南疆身法秘术之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用寻音雀传信,显然是无法成功将信传出的。 周行目视前方,沉声道:“藏头露尾的屑小,难道不敢出来说话吗?” 那道话音没有任何迟疑,果断应道:“这话从你们飞雁的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啊!” 呼! 话音一落,黑暗中一缕黑烟飘到了码头栈桥上。 黑烟在原地萦绕数周,愈发浓郁,最后悄然散尽,出现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 斗篷帽子很大,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鼻子以下。 看那唇颊,显然是一年轻人。 这道身影现身后,紧接着又出现许多黑烟,黑烟散尽,一道道黑影出现在栈桥上,并且沿着栈桥向两侧延伸。 三步一人,一望无际,恐怕少说也有百人! “你们是什么人?” 周行此时已经扯掉了绷带,受伤的手握着运蝉刀柄,眼神格外凌厉。 最先出现那黑斗篷似乎是一众黑衣人的首脑,只见他嘴角轻扬,然后摆了摆手,那些人便嗖的一下从原地消失了。 他没有回话。 “找死!” 周行冷哼一声,果断出刀向身侧劈去。 叮! 惊现一簇电花。 一道黑影手持白刃果断后退,将落地之时,嗖的一下化成黑烟消失不见了。 “他们施展的也是身法秘术,大家小心。” 周行说了一句便消失不见了,再次现身已到栈桥,运蝉直接向那黑袍人首领的脖子砍去。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人施展的身法秘术,和他们一般无二。 飞雁的身法秘术是秦朔早年从南疆得到的,那这些人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呢? 周行大为不解。 本以为这项失传已久的秘术是飞雁的独门绝技,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其他人会施展。 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施展的秘术身法无比娴熟,比之飞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件事情太出乎意料了,务必得让殿下知道! 呼! 运蝉即将触碰的刹那,黑袍人不见了。 运蝉落空后,黑袍人再次现身。 还是在那个地方,不曾移动丝毫。 周行出刀不停,一连使出三式,可三式都落空了。 不过黑袍人也动了,已然和周行交上了手,不过他用的不是刀,而是剑! “区区六阶,也敢不自量力!” “少废话,看招!”周行不由分说,刀势陡然变得凌厉。 此时,所有人都出动了。 上百黑衣人和上百飞雁成员交上了手。 双方都是使用身法秘术,不断的消失又出现。 在船上!在岸边!在空中! 都可看到一团团黑烟相互碰撞,一簇簇电花闪烁,此时此刻,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人影已经见不到了,唯有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香宁在几个飞雁成员的掩护下,已经悄悄潜入水中,离开了此地。 然而,这相对巧妙的障眼法根本没能逃过黑袍人首领的眼睛,他一声令下,便有十几人追了上去。 “你本就不是我对手,如今有伤在身,就更不行了!” 周行现身,落在栈桥上,一连倒退了数步,胸口赫然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没有说话,再次攻了上去。 “你看,你的人已经不行了!”那人边接招边道。 周行放眼望去,只见,不断有人掉落水中,那些人中,飞雁成员居多。 呲! 就在他恍惚之际,长剑果断刺入胸膛,前入后出,猛地收回,甩起一串血花。 而那柄剑上,滴血未染。 “卑鄙!” 周行捂着胸口,咳了口血。 他没想到,这人本就比他厉害,竟然还如此下作。 “笑话,论卑鄙,谁能比得过你家殿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行再问。 听对方说话的语气,显然对叶小楼颇为了解。 黑袍人猛地前冲,瞬息便到了周行面前,长剑迅疾如电,直接刺穿了周行的咽喉。 这次,他没有施展身法秘术,而是普通步法,但速度非常快,以至于带起的风,直接掀掉了头上的帽子。 “是……你?……” 周行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是我!” 黑袍人抽剑入鞘。 周行倒了下去,但黑袍人没有注意,周行倒下的身体紧紧的压着受伤的手臂…… 「周行,东西随身携带,不可告知任何人,万一遇到情况,一定要保全自己,黄金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他想到了叶小楼信上的嘱托,不禁喃喃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殿下,在周行看来,黄金比命重要……” “速战速决!” 黑袍人大喝一声,旋即施展身法秘术出现在了船上。 他推开舱门,看着满舱的箱子,嘴角扬了起来。 手起剑落,箱锁坠地!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子。 “什么?” 黑袍人连出数剑,砍下七八个箱锁。 一一掀开。 全部空空如也。 “叶小楼!” “啊!”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随后,疯了一般舞动长剑,整个船舱都炸裂开来…… 一众黑袍人将所有船只逐一进行搜查,结果一无所获,只得无奈退走,留下了满河的尸体。 良久之后,两道漆黑的烟絮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河岸。 烟絮散尽,现身两道身影,一高一矮,手中都握着一柄运蝉。 他二人周围的河岸有好几具尸体,而面前的河面亦飘满了尸体和船只,间隙处的河水在月光之下暗红深沉。 浓郁的血腥味浓雾一般四下弥漫,格外刺鼻。那氤氤氲氲用肉眼都快看得见了,好在他们都见惯了这种场面,倘若不然,此时胃里必定翻江倒海了。 两人分别探了探几人鼻息,然后对视了一眼。 “怎么会这样?”高个子青年道。 矮个子青年摇了摇头,“不清楚,快找周行!” “在那儿!” 此时,月光正明,依稀可以看清附近尸体的体貌特征,高个子的目光扫视一周,最后停留在了栈桥上,当时就锁定了周行的尸体。 两人嗖的一下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栈桥上周行尸体的旁边。 矮个子探了探周行的鼻息。 “怎么样?” 矮个子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定了定神,便在周行身上摸索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高个子诧异道:“你在做什么?” 矮个子没有说话,仍在认认真真的搜寻着。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不禁喃喃:“难道被拿走了?不应该啊!” “你在找什么?”高个子又问。 “黄金!” 第49章 今晚月色正好 “黄金?” 高个子大为不解,黄金难道没有被拿走吗?可即便没被拿走,会在周行的身上吗?你小子是不是脑子秀逗了,那可是两百万两黄金,而不是一枚铜板。 显然两人所掌握的情报是不同的。 矮个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周行为什么今夜回来吗?” “为什么?” “因为今晚的月色正好!” “他……喜欢看月亮?” “看什么月亮!”矮个子没好气道:“船上没有黄金和有黄金是存在明显区别的,有经验的人通过船降的高度就可确定船上是否有黄金,再者白天人多眼杂不宜渡河,所以只能走夜路。即不会轻易被人察觉,又不会暴露船上是否有黄金。可若是太昏暗,也不宜渡河,所以,如此月色最宜!” “那黄金到底在不在船上?” “当然在!” “那岂不是被人夺走了?” 高个子更懵了。 就在这时,矮个子的目光落在了周行受伤的手臂上。 他微微迟疑,然后深吸一口气,拆开了周行绑缚的护腕,随即撸起了周行的袖子。 大臂处那道新鲜且不断溢着血的伤疤暴露了出来。 矮个子再度迟疑片刻,然后猛地探出食中二指,向那刚刚缝合的伤口刺去。 指入皮肉瞬间抽出,二指间赫然多了一物,连带着还有一片血肉。 高个子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矮个子将那上面的鲜血拭去,然后展开。 “宋国八大钱庄的银票,黄金两百万两!” “什么?” 高个子无比震惊,他没有想到竟然以这种方式运送黄金,还真是新鲜。 银票这东西,只在宋国有,所以西楚人鲜有人认得。 只要有了这东西,随时可以兑现。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带着大把的现金遥哪儿跑不是傻吗?楚王拿到这些银票之后,什么时候想兑现,直接秘密派人过去就是了,只不过,想在宋国境内拿走黄金,只能仰仗飞雁或者天网。 也就是说,只要有叶小楼在,这些银票才是黄金。如果没有叶小楼,这些银票对西楚来说,只是几张废纸。 高个子道:“那我们赶紧去献给楚王吧!” “不行!殿下交代了,但凡在西楚境内发生半点意外,这黄金都不能落在楚王的手里。咱们该撤了,相信很快军队就会赶到。” …… …… 一处山涧。 飞雁成员护送一众北云子民翻山跃岭,此时在此驻足歇息。 王雷拿出一块儿饼干递给了郑多语。 郑多语将饼干掰成三块儿,给她娘亲和王雷一人分了一块儿,最小的留给了自己。 王雷和她娘亲拿到饼干并没有吃,而是包了起来。 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下一站休息的时候,再拿出来给郑多语。 郑多语一边吃饼干,一边问道:“小雷哥哥,咱们还得走多远啊?” “因为咱们只能走夜路,所以起码还得十天吧!” 就在他们闲聊之际,正在喝水的楚辞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眼旁边的飞雁成员。 那人点了点头,便向前方的幽暗走去…… 良久之后,那人便回来了,说道:“楚哥,这里有点奇怪,方圆百米,竟然没有一只鸟。” “没有鸟?” 郑多语接过话茬。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提到鸟。 王雷站了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说道:“没有鸟,便是有人!” 随即所有飞雁成员都站了起来,将这些北云子民护在了中间。 “有人?” 郑多语更加诧异了。 王雷点了点头,道:“而且还是很多人,个顶个都是高手,他们早就在这里了,所以鸟儿都被吓跑了!” 飞雁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刻运蝉都已经出鞘了。 当然,他们更明白,既然他们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甚至搜查一番还是没能确定敌人的方位,那只能说明,潜藏周围这些人,武者等阶远在他们之上。 他们遇到大麻烦了。 如果此时没有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不会如此忌惮。 有了这些人,一旦交起手来,他们定然难以使出全力。别的且不说,单是那身法秘术就无法随意施展,毕竟他们一方面应敌,一方面还要保护这些人。 遇到了比自己厉害的敌人,还无法使出全力,这的确很糟糕。 ——或许周围这些人正是打着这样的目的。 王雷的话音一落,一道沧桑的话音从不知道从哪个方位传了过来。 “哈哈哈!说得好!我等的确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声音不像是正常说话说出来的,显然是经过处理的。 说白了,这人不想让人认出来。 当然,这也能说明一些问题,他会有如此顾虑,要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辈,要么就是飞雁可能认识的人。 楚辞拿起水袋,自顾的喝了起来,他没有理会说话之人。 “既然要动手,何不站出来?”王雷回应道。 这次,没有人回应。 突然! 楚辞水未喝完,霎时凝神,手中水袋猛地甩了出去。 王雷大惊,因为水袋是向他飞来的。 可水袋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啪! “哎呀!” 水袋最终并没有落在王雷的身上,而是飞向了他的身后,并且奇异的顿在了半空,像是撞击到了空气,又反弹了回来。 那片区域突然凭空出现一道黑影,哐当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但驴打滚儿一般在地上狼狈爬起后,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王雷已然出刀,可落空了。 那水袋也重新回到了楚辞手里。 楚辞举起水袋,喝了起来。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些普通人只看到水袋去了又回,且听到一声痛哼,除此之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王雷惊魂未定。 倘不是楚辞出手,他此刻已然是刀下之鬼了。 对方是什么人? 为什么毫无感知? 要知道,飞雁成员无不是经过层层考核脱颖而出的,他们都擅长隐匿,所以灵觉感知要比寻常人好上太多,可饶是如此,他刚刚还是没有半点察觉。 不仅是他,其他飞雁成员同样没有察觉到。 “想不到,北云余孽之中,还有这般高手。”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显然他就是刚刚驴打滚之人,此时再度恢复傲然的语气,竟好像刚刚那个不是他。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此话说完,突然无数道黑点如同凌空甩墨一般出现在四周和上空,化成烟絮再化成人影,一齐攻了过来。 第50章 天使之翼 随着那些黑影袭来,一众飞雁成员纷纷迎了上去。 不过他们始终不曾离开护在中间的那些北云子民,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只因在这个距离之内,他们可以随时抽身支援。 霎时间。 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一簇簇电花在黑夜里闪烁,绚烂夺目。 可中间那些北云人哪还有心思想这些,此刻已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连人影都见不到,只能见到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 “嘿嘿,你们被人说成邪教妖人,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竟然为了区区几个奴隶束手束脚,当真可笑之极!” “这些人为奴十载,下贱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你们把他们救走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靠什么生存?难道换一个地方继续为奴做妓吗?” 没有人应答。 飞雁的人只是在御敌,因为他们向来不会和任何人作口舌之争。 而那些北云子民更是没有辩驳,因为对他们来说,任何尖锐的话语都听惯了,他们现在更在意的,是那空中闪烁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 就连一向话多的郑多语都没有说任何话,正在她娘亲的怀里蜷缩着,一脸的委屈。 双方的交手速度非常快,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和杀手过了十几招儿,可没有人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从眼下情形看,飞雁明显落于下风。 除了为首的楚辞,其他人已然捉襟见肘。 倒不是其他人太菜,而是他们无不是一心二用,虽然安排在外围的那些人已经都回来了,在人数上占据了优势,但他们还需要保护这些普通人,这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下这种情形,他们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糟糕! 这些杀手显然不是无脑之辈,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应变能力之强,像极了久经沙场的军队。 此时竟然开始集中火力向同一方向进攻。只一瞬间就将这道防御撕开了一条口子。 见有人倒于屠刀之下,溅起了血花,中间的北云子民立马就慌了,开始惊恐的嘶喊抱头鼠窜。 场面顿时就失控了! 三百多人不受控制,情况变得一团糟。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保护他们的人,就好像他们的周围根本没有人,只有源源不断的刀光剑影。 这就如同—— 明明在光着腚子摇鸡巴甩蛋,人家偏说你穿了衣服,对于他们这些球也不懂的人来说,属实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王雷见此情形,急忙现身大喊:“大家都别慌,快聚在一起,千万别乱动!” “大家听小雷哥哥的,都不要乱跑啊!”小多语也跟着喊。 “咱们要听小雷的,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小多语的娘亲也放声大喊。 然而,他们的声音直接就被喧吵纷杂的声音淹没了,小多语和娘亲在最前面,更是被人群挤了出去,扑倒在了地上。 多语娘亲急忙将多语护在了身下。 但! 杀手可不管你是谁,他们不会错过任何杀人的机会,一黑衣人见有人出了圈子,当即闪身上前手起刀落,直接就结果了多语的娘亲。 然后就听有人大喝了一声:“给我杀!一个不留!” “娘,你不要死啊,娘……” 小多语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从她娘身下爬了出来,抱着娘亲嚎啕大哭。 但她的哭声还是被吵嚷声淹没了,就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那些杀手听从命令,趁着纷乱之际果断向飞雁攻去,只几个照面儿,就有数个飞雁成员倒地不起,就此一命呜呼。 杀多语娘亲那人则是直接向小多语砍去。 当! 然而他并没有得手,刀锋被楚辞拦了下来。 楚辞刀光一闪,直接削掉了他的脑袋。 飞雁成员无奈之下,只得抽出一部分人,现身维持秩序。 此时,一众北云奴隶还在疯了似的往外跑,有的甚至推倒了前面的飞雁成员。 “你们不能出去,会没命的!” 可还是没有人听,都在自己顾自己试图挣脱这个圈子。 而这正是对方所喜闻乐见的,他们不由分说趁乱偷袭,痛下杀手。 飞雁成员一方面维持秩序,一方面应敌,显然不切实际,稍不留神就被捅了刀子或是丢了脑袋…… 楚辞再次横刀扫退数人,侧头看了一眼吵嚷慌乱的北云子民,又看了一眼因束手束脚被不断斩杀的飞雁成员。 “集中精力,全力应敌。” 没有半点犹豫,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一般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沉且并不是很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话,抱起哭嚎的小多语,再度攻了上去。 飞雁众人对视一眼,齐声应是,紧接着纷纷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和那些人交上了手。 他们当然知道楚辞的意思—— 不许再保护这些拖油瓶,集中全力应对敌人。 虽然残忍,但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飞雁行事历来如此,更何况楚辞? 这下,中间吵闹那些人顿时慌了。 见不再有人保护他们,他们急忙汇聚在一处,蹲在地上抱头发抖。 可饶是如此,还是没有人保护他们。 单是那交手落空的刀芒,就结果了许多人性命。 “快,快跑啊!” “快跑!” 他们疯了一般的四下逃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结果了性命。他们根本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自己身上突然出现了伤口,紧接着就倒了下去。 杀他们如同屠狗,根本无需分神。 飞雁成员摆脱了束缚,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有两百多人,而对方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多人,在如此大的人数差距下,很快就扭转了形势。 “大人,情况不妙啊,撤吧!” 杀手中,有人说道。 “撤!” 其中一人当即说道。 可现在,这里已然成了飞雁的主场,岂容他们为所欲为想走便走? “谁也不能走!” 楚辞说完这话,抱着小多语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是!” 众飞雁成员也如他一般于原地消失,化成了烟絮。 只不过在此时的夜里,丝毫看不见。 这下,飞雁放开了手脚,两个对一个,纷纷锁定了目标。 而楚辞则直接锁定了刚刚说话那人,他寻找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些人的首领。 他有太多疑惑,急需此人解答! “你抱着孩子是追不上我的!” 那人说完这话便要遁走。 楚辞没有说话,如同狗皮膏药般,将那人粘的死死的。那人在哪里现身,楚辞的运蝉就在哪里出现。 那人竟不是楚辞对手,将将躲过几次之后还是中招了。 倒不是楚辞刀慢,而是他打算捉活的。 二人你追我赶到数里之外时,那人已然身中数刀,忍不住骂道:“你特么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他感觉血快流干了,有点头晕。 楚辞未答,继续小刀割肉。 “小子,算你狠!” 又是数里,那人双臂已见森森白骨,他感觉即将命丧于此,便不再遮掩—— 只见他微微定身,后背肩胛骨处猛地鼓起,那两个驼包越来越大,最后竟然顶爆了衣裳。 扑腾! 两个一丈长的白色羽翼霎时展开,如同天使之翼,在月光下闪烁淡淡光华,绚烂夺目。 紧接着两翅一扇,刮起一阵狂风,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飞向了空中,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 楚辞愣在当场。 小多语一时间都忘了哭泣,下意识低喃:“鸟…人?” 楚辞伸手接下那一支缓缓飘落的羽毛,不禁疑惑:“南疆妖人没有绝迹吗?” 第51章 造谣生事端 南疆,地处宋国以南。 那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山川,其内各类飞禽走兽数不胜数。 然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并非这些,而是那座久负盛名的巫山,在那座巫山上,生活着一个部族——南疆鬼翅族。 该族族人皆为半妖之体,自幼便生羽翼,据传他们是神与妖的后裔。他们的羽翼种类不一,颜色不一,传说若是有人生出五色之翼,便被奉为圣子。 圣子展翅,可避灾祸、降福祉。 但叶小楼却知道,这世上铁定是没有神的,但有没有妖,他可说不好,毕竟没见过。 所以在他看来,那些长了翅膀的人不过是变异的人族罢了。 此外,天下还有一个骇人听闻的传闻,鬼翅族羽翼为天材地宝,食之可延年益寿亦可根除顽疾,若食圣子羽翼,便可窥得长生,从而不老不死。 此传闻虽系捕风捉影,但仍有不少人信以为真,尤其是宋国的每一任国主。 所以,时常会有猎人深入南疆捕杀鬼翅族人,取其羽翼。 这些事情,叶小楼自然也听说过,在他的印象中,的确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有求长生的个例。 这鬼翅族羽翼,对他们来说就是长生不老药,就是唐僧肉。 长此以往之下,鬼翅族濒临灭绝。 到如今,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了。 楚辞知道,此鬼翅族人展开羽翼结合身法秘术,他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毕竟这身法秘术原本就是一位秘术半仙为鬼翅族人量身定制的。 其用意,就是为了让该族人躲避猎杀,以及可以在那步步凶险的南疆地域保全性命。 想到这里,他果断放弃追赶,开始往回返。 当他赶回去的时候,飞雁和杀手的交战已经接近尾声了。 除了被活捉的五个人,其他人全部被杀。 很显然,只有逃走那人才是鬼翅族人,被留下的这些人和他们飞雁差不多,只不过是通晓身法秘术的普通人罢了。 要不然他们早就有样学样的展开羽翼逃之夭夭了。 楚辞扯下其中一人的掩面黑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道:“若非你们人数占优,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言辞语气,嚣张至极。 楚辞没再搭理他,而是走向下一个人。 与此同时,那人肩上担着的运蝉唰的一下削掉了他的脑袋。 头颅坠地,表情定格,依旧嚣张至极。 第二人见此情形,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见楚辞向他走来,暗暗攥了攥拳头,他已经想好了,问什么都不会说的。 然而,楚辞只是从他面前走了过去,没有看他,更没有问话。 唰! 一柄运蝉再次挥动。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就掉了。 然后再次越过第三个人,向第四个人走去。 唰! 又是一刀,削掉了第三个人的脑袋。 楚辞还是没有止步,直接越过第四个人,向最后一个人走去…… “我说!” 第四个人急忙往前爬了两步,说道:“我们是御林军影卫!” …… 宋历218年,六月十三,清晨。 因凌晨之后,清风徐来,圆月隐去,朦胧遮掩。渐渐地,秦淮城这片天空飘起了朦胧小雨。 此时,本该初阳浮起的天色依然灰蒙蒙,街道上还在下着朦胧细雨。 一处客栈,某间客房。 床上的殇兮睁开了朦朦胧胧的睡眼。 “小殇兮醒啦?” 方桌前坐着的蒋宁儿看了看她,说道:“起来洗脸吧,咱们下去吃早饭。” 殇兮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诧异道:“宁儿姐姐,你一晚没睡吗?” 她记得,昨晚蒋宁儿坐在床头和她聊天来着,聊得大多是关于叶小楼的事,后来她困了,还和蒋宁儿说早点休息。 可蒋宁儿却说等小叔回来。 叶小楼受秦未央之邀,去名弦苑做客了。 他们二人不在受邀之列,于是便先一步回了客栈。 “小叔一晚没回来,我有点担心,等下我们去名弦苑找他吧!” 蒋宁儿坐到床沿,开始为殇兮穿衣服。 “宁儿姐姐,你别担心了,我看那个秦未央不像坏人,她应该不会伤害少爷的。一定是昨夜下雨了,少爷就在那里留宿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小叔他……平时经常在外留宿吗?” “那当然了,少爷说了,他是个没有家的人,那就只好四海为家了!” 不多时,二人出了房间,下了楼梯,来到一楼于一张无人桌前落座。 小二没有经过吩咐就端上来了豆花和油条,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 这是客房套餐,属标配。 客栈、茶楼、酒肆,乃是小道消息最为密集之地,且看吧,一旦到饭点儿,酒食客们议论的,多是刚刚出炉的江湖热闻趣事。 此刻,亦是如此。 “诶?听说了吗,青峰山九月亭的五百万两黄金全都到了北云余孽手里!” “怎么可能呢?不是说都被神秘人抢了吗?” “是啊,可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北云余孽玩了一出螳螂捕蝉,待大家伙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了!” “这北云余孽竟然有这等本事?” “谁说不是呢!我就说这两天没有江湖宗门被灭门了,原来他们忙着干这事儿去了,可他们要这么多黄金做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企图复国了!” 蒋宁儿听着周围这些议论,顿时着急了起来。 因为她最清楚不过,飞雁只拿到两百万两就收手了,当时叶小楼还和她说了四点原因。 第一,只要这批黄金在,争端就在。 第二,黄金一共有五处,如果这第一批就都被他们收回来了,那第二批,很多人都会望而却步。明知得不到,就不可能心甘情愿冒着生命危险来趟这浑水! 第三,表面上看,出手抢夺黄金的都是小门小派,但暗地里,却有一些老家伙! 第四,所有黄金都到了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手里,天下群雄必定群起而攻之,所以,不能让飞雁成为众矢之的。 可为什么眼下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呢? 这样一来,小叔的计划不是全都泡汤了吗? ——黄金争端停了;下一次,人们也不会再被当枪使了;所有抢黄金的人都抽身出去了,黑锅也都让飞雁背了;飞雁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不用想,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造谣。 “殇兮,咱们赶紧去名弦苑找小叔吧!” “嗯!” 殇兮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也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 秦淮城。 名弦苑。 秦未央的房间,外厅宽敞明亮,案上摆放着一张古琴,桌上珍馐残羹杯盘狼藉,一旁粉色珠帘之后,便是卧房。 透过这道珠帘,隐隐可以看到香床轻纱。 轻纱之后,软塌之上,一男一女相拥而眠。 男的有点清瘦却格外俊逸,女的面若桃花,肌肤胜雪,美艳不可方物。 只不过二人的束发皆已不见,那三千烦恼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稍显凌乱。 粉色的被子亦是有些凌乱,看样子被折腾的不浅。 此时将将遮住那不可名状。 香肩美臂环抱贴合,似依依不舍,头垂臂弯颊枕胸膛,若小鸟依人,纤细玉腿交叠相链,胜胶漆不分。 微动。 明眸轻启。 入眼是一胸膛,抬眼却是一酣睡少年,姑娘的时间霎时定格。 进而眸子轻颤渐渐睁大,随即变成疑惑,最后又变成了惊慌。 她如受惊小鹿一般推开少年而退后,惊叫一声,扯过被子遮住身体,泣不成声。 青丝玉腿相离,环抱不再。 叶小楼果断掉下了床,吃痛惊醒,下意识发出惊呼。 “哎呀!” 第52章 雨霖铃,一盏醉,花船邂逅。 昨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失身于这小人? 这是眼下秦未央在想的问题。 她依稀记得昨晚的一些事情。 对艺结束之后…… 秦未央上前,欠身施礼道:“叶公子,今日对艺,未央获益匪浅,可仍对公子所奏曲乐有诸多不解之处。名弦苑距此不远,不知公子可愿名弦苑一叙,小酌一杯,浅聊些许?” “幸甚至哉!”叶小楼拱手作揖,宛如翩翩君子。 “我们也想去!”殇兮急忙道。 秦未央轻笑道:“非未央不知礼数,只是与叶公子交谈的是七弦乐理,如果不是琴师,即便去了也只会觉得枯燥乏味,如此一来反倒失了待客之道,还望小妹妹可以理解。” 殇兮挠了挠头。 蒋宁儿自然是听出了言下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叶小楼看了看二人,说道:“曲逢知己不易,刚刚有几曲甚为有趣,我刚好也想和秦姑娘细聊一番,以便趁着热乎劲儿将刚刚所奏之曲编写成谱。眼下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说完这话,又看向他们身后的沈良,道:“沈兄,本想找你去喝酒的,结果遇上了这档子事,你多见谅哈!” 沈良笑道:“不打紧,酒随时可以喝,这种好事却千载难逢,叶兄请便!” 就这样,叶小楼坐着秦未央的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远去了…… 沈良目送花船走远,对蒋宁儿道:“蒋姑娘,我送你们去客栈吧。” 蒋宁儿道:“不劳公子费心,我们自己可以的。” 沈良小声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 花船上。 叶小楼毫不客气的钻进了纱帐之内,笑呵呵的坐到了秦未央面前,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然后拿起面前桌案上的粉色圆扇,端详着秦未央的绝世容颜,优哉悠哉的扇了起来。 秦未央也不介意,说道:“想不到叶公子竟然和沈良这种人认识。” 此时,香荷正在为秦未央的手指涂抹药物,一听这话,不禁停下了动作,向叶小楼看去。 叶小楼道:“看来小秦对沈良不是很喜欢呀!” 秦未央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香荷却道:“他是我们这里最大的纨绔,仗着家里有钱,平日里欺男霸女滥杀无辜无恶不作,秦淮城里恐怕没有人喜欢他!” 叶小楼看向香荷,说道:“据我所知,他所针对的都是北云奴隶,也就偶尔光顾一下青楼妓院,也没有这位姑娘说的这么不堪吧?” 秦未央轻叹口气,道:“想不到叶公子心里竟然是这般想法。” 她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失望。 叶小楼诧异道:“哦?难道小秦姑娘另有高见?” 秦未央道:“人和人应该是平等的,北云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做奴隶并非他们本愿。” 她微微停顿又道:“不管青楼卖艺还是妓院卖身,皆因生活所迫,未央幼时便跟随师父在青楼卖艺,所以很能理解她们的辛酸……” “小秦姑娘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叶某受教了。从今以后,尽量少和沈良那厮来往。” 香荷此时已经处理完了秦未央的手指,她站起身,来到叶小楼身边,说道:“公子,香荷也给你擦些药吧!” “这……不好吧!” 叶小楼挺不好意思的把手伸了出来。 香荷执起他的手,认认真真的擦了起来。 三个人说说聊聊,很快就靠了岸,然后乘坐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直接驶往了名弦苑。 名弦苑。 叶小楼和秦未央两人一边编谱一边探讨乐理,不知不觉过去了好长时间。 “小姐,酒菜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香荷施礼退下后,秦未央便指引叶小楼来到了一处房间。 房间很是宽敞,有书籍桌案,也有笔墨纸砚,还有七弦古琴,房间正中则是一桌酒菜,不远处有一道粉色珠帘,叶小楼透过珠帘隐约看到一张床榻。 他津了津鼻子,整个房间除了酒菜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我的私人区域,平时不会带人来此……” “不必说了,小生明白姑娘的意思。”叶小楼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别误会,我是说平时我都是自己吃饭的,也从来没有招待过客人,你是我请来的第一个客人,不好让你去他们那里,所以才带你来这里的!” 他们聊了一路,此刻秦未央也不再那般客套了,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她说着就走到餐桌前,指引叶小楼落座。 二人落座之后,秦未央双手执起酒盏,说道:“我知道,方才和公子对艺,其实是我败了,可我是名弦苑的主人,这双手一旦拨动琴弦,便是代表着宋国。因为当时有那么多的人在,所以未央不能认输,此中有诸多无奈,还望公子海涵。” “理解。” 叶小楼也举起酒盏,随秦未央一饮而尽。 酒下肚,叶小楼便觉腹中传来一阵火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不禁问道:“小秦,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霸道?” 秦未央道:“此酒名曰‘一盏醉’!” “一盏醉?”叶小楼揉了揉额头,赞叹道:“这名字还真是贴切。” 说着就晃了晃脑袋,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了。 秦未央掩嘴轻笑道:“看来公子酒量一般啊,平日未央便是饮此酒的!” “姑娘家家喝这么烈的酒,小秦你果然不是一般人,真是招人喜欢……”叶小楼晕晕乎乎的伸手够了一下秦未央的手,调笑道。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点酒就容易醉,醉了就容易放飞自我,现在说话的语气和内容以及行为明显与之前不一样了。 秦未央不着痕迹的将手收了回去,然后起身走到叶小楼旁边,再次给他斟了一盏,柔声道:“叶公子,请!” 叶小楼右手端起酒盏,左手猛地揽住了秦未央的腰肢,拉进了怀里,深深嗅了一下她的耳鬓,作出陶醉状,然后那手便向下抚去,开始在她腿上游走。 “公子,未央帮你!” 秦未央紧紧靠着他,握起他执盏的右手,送进了他的口中。 叶小楼喝完这一盏,那只咸猪手当时就落了下去,呵呵呵的傻笑了起来。 秦未央急忙抽身出去,胸口剧烈的起伏,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 她的神色即紧张又激动。 “叶小楼!” 她看了看在那儿抚摸桌腿的叶小楼,突然唤了一声。 “别急嘛,慢慢脱,小爷我就喜欢你这玉腿,真滑溜儿!”叶小楼不断的抚摸着桌腿,一脸的猪哥像。 秦未央执起自己的酒盏喝了一口,笑道:“我的酒和你的酒是不一样的,你喝这酒叫一盏醉,只要喝一盏,就会神志不清,没想到你竟然喝了两盏才奏效,不过到底还是中计了!” “别闹!” 叶小楼一摆手。 秦未央见状,甚喜。 她再次试探道:“你不是会吟诗作词吗,现在给本姑娘作一首听听!” “好说,笔墨伺候……” 哪有人伺候他。 但他却觉得有人伺候,噌的站了起来,悻悻的来到书桌前,侧过头嘟起嘴隔空猛亲了一口,然后执起毛笔唰唰唰写了起来。 秦未央急忙跑过去一看,竟然真的在写。 “双星对闪,月华如练,絮风轻拂。花船帐外相凝,欲将去,佳人诚邀。一曲弦乐未落,便得遇知音。幸甚至,如水柔情,再邀名弦一盏醉! 谁知这般两情浓,酒未酣,却醉花阴中。今宵太是苦短,烛未尽,夜何将去?此看身前,已胜万种娇艳。只欠下晨露凝时,共赏窗前雨!” 最后,又写下几字—— 雨霖铃·与小秦翻云覆雨! 哗!急忙勾掉了,又写下四字—— 花船邂逅。 写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倒了一盏便喝下了。 这淫词艳曲看得秦未央耳根子通红,但她却非常激动,问道:“叶小楼,告诉本姑娘,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北云国的十皇子,一条丧家犬,嘿嘿……”他继续倒酒,自斟自饮。 秦未央也坐了下去,执起酒盏小嘬了一口,非常随意的问道:“那你和蒋百万又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天下商会的会长,帮我管钱的嘛……”叶小楼继续自斟自饮,还时不时的抚摸桌腿。 秦未央的神情愈发激动,执起酒盏一饮而尽,起身问道:“你用那么多钱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打仗、杀人、灭宋国……” “那你可知道,蒋百万的五处黄金藏在了哪里?” “自然知道!” “藏在哪里?” “第一处,青峰山,九月亭……” 第53章 你将计就计,我亦如是。 秦未央回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眼中有些湿润,哽咽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记得叶小楼说出青峰山九月亭之后,她又问了一句第二处在哪里? 可后面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她甚至不记得叶小楼有没有说出第二处黄金的藏匿地点,她的记忆直接就跨越到了眼下。 “秦姑娘,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身于你?”叶小楼双手捂着下身,一脸的委屈,甚至隐隐可以看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泪光。 他颔首低喃:“我还没娶媳妇,处子之身就这么没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啊……我一介正人君子,平日里不逛窑子不狎妓,向来洁身自好,本想把初夜留给以后的妻子,可不曾想……” 秦未央娇躯颤抖,美眸轻颤,看了看被子上的一点红渍,潸然落泪。 “你把衣服穿上!” “你别哭了,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我叶小楼是正人君子,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既然都这样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虽然咱们才刚刚认识,但还算投缘,况且你也是第一次,以后咱们……” “你别说了……” 叶小楼识趣的闭上了嘴,捂着下身忸怩的站了起来,凑到床上,抬起一手非常轻柔的擦了擦秦未央面上的泪痕。 “未央,别哭了……” 他满面柔情地说着,手便搭在了秦未央的香肩上,将其揽进了怀里,“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秦未央刚要躲开,一听这话,不禁愣了一下。 “其实我不是宋国人,”叶小楼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我是北云人,十年前没有被宋国人杀死,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一直躲在西楚。宋国灭了我的国,杀了我的家人,我与宋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一直在计划着怎样毁灭宋国。” 秦未央心中震荡不已,这些她当然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叶小楼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她一边想着,一边让眼泪继续流着,继续抽泣着。 她不能让叶小楼知道她的身份…… 叶小楼将被子提起,把两个人都包裹在被子里,双手于被下揽住她的腰肢,继续娓娓说道:“我知道你是宋国人,通过昨晚对艺也知道你心思单纯,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只记得昨晚饮了一盏酒,然后偷偷摸了一下你的手,” 他握着秦未央的两只纤纤玉手,“但是还被你躲开了。你这么漂亮,琴艺又好,老实说,那一刻,我确实萌生了些非分之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事情我通通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秦未央问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作为一个正人君子,我必须对你坦诚相待,如果你恨我的话,就去官府报官吧,我不会怪你的……” 秦未央沉默了。 她没想到,叶小楼竟然真的会这般坦诚相待,可眼下又不能直接问他黄金的下落,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也只好将计就计静待良机了。 他不是说让自己相伴三月吗?总不至于三个月的时间都无法拿到想要的情报吧? 为了黄金,为了复仇,再想想受苦受难的那些人,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未央这般想着。 “今天的事,你不许说出去,昨晚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三个月后,你我便是形同陌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秦未央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地上捡起衣物背对着叶小楼穿了起来。 “好吧……” 叶小楼看着面前这具完美无瑕、吹弹可破的胴体,微微恍惚。 昨晚,他的确喝了那两杯一盏醉。 不过这终归是酒,任何酒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有他想醉才会醉,他若是不想醉,即便酒中兑了剧毒也是醉不倒他的。 几年前,舟山药神为关门弟子莫小婉调配了一种叫做“九花冰灵”的药液,饮下此药液百毒不侵,莫小婉没舍得服下,而是拿回来偷偷骗叶小楼服下了。 想不到,昨晚竟然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了许多其他的事。 昨晚。 两盏酒下肚,叶小楼的确上头了。 不过他的体内,九花冰灵正在发挥作用,慢慢的调解中和。 秦未央因为不确定他是否完全迷醉,便试探他作诗。 但他没有直接吟诵,而是刻意走到桌案笔墨前,提笔写起了那首狗屁不通的词句。 秦未央忽略了这个细节,自然也就想不到叶小楼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实则是引开她的注意力,为吴影换掉她盏中酒拖延时间罢了。 叶小楼不是无脑之人,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淮河上,秦未央这般女子竟然会主动接近他,他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当中定然有问题。 所以他始终都在提防着秦未央。 他隐隐觉得,秦未央并非朝堂派来的人,更像是另一股势力。 从种种迹象来看,秦未央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如果她是朝堂派来的人,那么根本不会来这套,完全可以派兵把秦淮河围了,直接使用强硬手段把他拿下。 再者,秦未央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告诉朝堂,同样也能说明她和朝堂不是一伙的,甚至不希望他落在朝堂的手里。 这大大引起了他的兴趣,才会将计就计,随之一同回名弦苑,企图弄清楚秦未央的目的。 至于不需要人陪伴,只是表面罢了,毕竟人多了,秦未央会束手束脚,况且蒋宁儿和殇兮在,一旦遇到未知的危险,会更加棘手。 事实上,他也的确搞清楚了秦未央的目的。 写完词之后,吴影也换掉了盏中酒,他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连喝数杯,并且坦诚回答那些试探性的问题,让秦未央放松警惕,从而下意识拿起酒杯。 他并不确定秦未央会不会喝酒,但他不担心,如果秦未央不为所动的话,他会以朦胧醺醺之态引导秦未央与之共饮。 他坚信,只要他认真回答问题,秦未央肯定会毫不防备的起盏。 结果他没想到,根本不用后边的情节,秦未央直接就栽在了她的下意识上…… “我啊?我是北云国的十皇子,一条丧家犬,嘿嘿……”他继续倒酒,自斟自饮。 秦未央也坐了下去,执起酒盏小嘬了一口,非常随意的问道:“那你和蒋百万又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天下商会的会长,帮我管钱的嘛……”叶小楼继续自斟自饮,还时不时的抚摸桌腿。 秦未央的神情愈发激动,执起酒盏一饮而尽,起身问道:“你用那么多钱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打仗、杀人、灭宋国……” 秦未央轻轻晃了晃头,问道:“那你可知道,蒋百万的五处黄金藏在了哪里?” “自然知道!” “藏在哪里?” 秦未央双颊泛红,有些站不稳,不禁双手拄着桌子,坐了下去。 “第一处,青峰山,九月亭……” “第……二处呢……” 此时,秦未央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笑盈盈看向了叶小楼。 “秦姑娘,你醉了!” “我醉了……” “你用这种方法套话,还不如来个美人计管用!” 秦未央神色恍惚,站了起来,喃喃道:“为了族人,为了复仇,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你使用美人计,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美人计嘛……” 她娇躯婀娜,款款向叶小楼走去,将手臂搭在叶小楼肩上,身子一软,便陷进了他的怀里,那双抚弄琴弦的葱尖玉手如同一条丝滑的绢纱向叶小楼的…… 第54章 好事亦坏事 这下,叶小楼才真真知道这秦仙子的目的,原来是奔着黄金来的。 美人投怀送抱,他也不再客气,一边问着问题,一边不断往秦未央嘴里送着那个一盏醉。 一盏接着一盏不知道给喝了多少,反正壶里光了他才肯作罢。 最后,秦未央那娇俏的脸蛋儿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也非常迷离,而且也更加放得开了,像八爪章鱼一样抱着他不撒开。 也不知这妮子是不是私下里学了舞蹈,把玩一番发现,那腰肢软的简直不像话,胳膊和腿亦是弹性十足,双臂环抱着他,在他背上不断摩挲着…… 近在咫尺的红唇贝齿冲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痒麻麻的感觉让他身上的汗毛都坚挺了。 他难以想象这般女子的喘息声竟然如此剧烈,伴着嗓中下意识发出那销魂摄魄的嘤嘤喃喃,他实在把持不住了。 难怪人家都说,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配得上这位,凡夫俗子能见见她的容颜,远远的嗅一嗅她身上的香气就心满意足了,名门望族能和她说上两句话也能吹牛数载。 此言的真谛,他此刻算是领教了。 饶是他阅人无数,坐怀不乱,面对此情此景竟也难以把持。 叶小楼一阵狐疑,这一盏醉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烈性春药不成?否则她何至于这般主动,她的身体又何至于这般烫热? “不行不行,太热了,可别烧坏了……” 他好心好意的将秦未央那外裳脱了下去,然后把自己的外衣也脱掉了。 可似乎还是不行,于是果断且干脆的又解开了那紧束曼曼腰肢的淡青色丝绦,连带那挂着的环形玉佩也随手扔到一旁。 然后才轻解罗裳,只剩下那纯白色的抹胸内衣。 下面也是一样,脱掉了鞋子裤袜,只剩下一条羞答答的三角亵裤—— 前面挺厚实,后面网纱半透明那种。 不用问了,古代哪有这两样东西,尤其是下面,顶多穿个活裆裤,她现在这两件小玩意儿,显然是从都是丽人那里定制的…… 一个恍惚,他不由得想到蒋百万了。 当时蒋百万找到管理都市丽人的那个刘云非,他给起了个诨名,花袭人。 该说不说,这花袭人还挺能举一反三,都是丽人在她的带领下新花样是源源不断,不消两年就跻身天下商会前十行列了。 如今一看,就连秦未央这样的人都钟爱她的产品,实在不难想象生意的火爆程度了。 眼下,叶小楼果断把秦未央抱了起来,穿过那珠帘,进了内卧,扔到了床上。 他搂着秦未央聊起了天。 该说的,不该说的,秦未央统统都说了。 他也从愤怒转变成了震惊,又转变成了理解和同情。 十五年前,上千江湖高手秘密潜入南疆,试图猎杀鬼翅族圣女取其羽翼。 南疆各个部族为了护圣女周全,与那些高手展开了殊死搏斗。 最终的结果是,圣女逃到了南疆深处得以保全了性命,但南疆部族几乎被灭杀殆尽,所剩为数不多的鬼翅族人也被捉走了。 鬼翅族人被捉走之后,并没有被杀,而是被当做礼物献给了皇城,最终皇城把他们当做禽类圈养了起来。 因为他们的羽翼可以再生,所以这么些年,宋国国主的餐桌上从来没断过一碗叫做“云翅灵羹”的羹肴。 而秦未央,正是那个鬼翅族的圣女,当时只有四岁。 后来她离开南疆,来到了宋国,以乞讨为生。 直到有一个叫秦纤如的艺伎收她为徒,她才停止了颠沛流离的命运。 秦纤如为她赐名未央,随师姓,并传授她琴艺。 后秦纤如病故,她凭借一手琴艺得以谋生。于此同时,她也在筹谋着营救计划以及报仇雪恨。 五年前,一个楚国人找上了她,并且带她秘密前往西楚,会见了楚二皇子龙骁。 龙骁承诺可以与她合作帮她复仇,但有个前提条件,她需要将鬼翅族身法秘术拿出来分享。 龙骁说,他的目的是组建一只专门做暗杀的神秘队伍,日后在对战宋国的时候可以出其不意。 身法秘术对当时的秦未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当时并不确定龙骁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果断答应了。 秦未央说的这些,叶小楼没有多么诧异。 他可以想到,龙骁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帮助秦未央,而是在骗她。 龙骁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制衡他叶小楼。 叶小楼的飞雁和天网,让楚皇宫忌惮不已。 如果楚皇宫也可以获得身法秘术,那么就不用顾虑飞雁了。 而天网主要集中在宋国,对他们的威胁目前来说,并不是很大。 只是他想不明白,龙骁是怎么发现秦未央的? 当然,这个问题,就连秦未央本人都知不知道。 随即。 他又问起了黄金的事。 既然他都已经答应了楚国会提供作战的军需,他们为什么还要打黄金的主意呢?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在一盏醉的作用下,秦未央还是毫无保留的交待了。 龙骁告诉她,北云人的手中有一批价值不菲的黄金,有了这些黄金才可以出兵。 而这些黄金的下落,只有叶小楼知道,于是便让她接近叶小楼,试图打探出黄金的下落…… 龙骁还告诉她—— 说叶小楼在为他们做事,但是太危险了,而且不听话,所以不宜共事。 还说问出黄金下落之后,必须把他杀掉! 第55章 香荷的心声 天明。 叶小楼走出了那间闺房,只留下秦未央一人在里面收拾行李。 叶小楼好意相帮,她未允,便索然无味的离开了。 秦未央说到做到,打算随行三月,叶小楼自是满心欢喜,二人各有小九九,都未戳破…… 此刻,小雨已歇,引阳初上。 叶小楼正在一众名弦苑小弟子的练琴区观摩,偶尔还下场指导一番。 一众花季少女皆对其敬佩不已,有一天真无邪的少女道:“感谢叶先生指导,您对七弦琴的理解果真别具一格,难怪昨晚可以与老师大战三百回合呢!” 她这奉承话自是没有任何问题,可听在叶小楼的耳中却格外尴尬,故而他只笑了笑,没做声。 “是啊,叶先生和老师的毅力都让人钦佩,没想到你们竟然可以持续那么久,而且各种花样都不重复,真叫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般本领!” “咳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这地方他属实待不下去了,说完这话便逃也一般的离开了。 转到外院,恰逢蒋宁儿和殇兮在香荷的引领下徐徐而至,二人面容急切。 殇兮一见叶小楼,刚要说话,便被蒋宁儿制止了,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香荷…… 香荷恭敬的向叶小楼施了一礼,便带着三人向待客区走去。 叶小楼有点莫名其妙,这丫头是什么眼神? 不待他过多诧异,香荷便顿了一步,轻扯他袖子,在其身侧小声道:“对了公子,那个浪荡公子来了?” “沈良?” “就是他!” “他什么时候的来的?” “天还没亮就来了,都喝了十好几盏茶了。”香荷小声道。 二人低头窃窃,殇兮和蒋宁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他们二人举止有点亲昵,倒不是别的,而是主仆那种亲近。 香荷何故如此?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再清楚不过了,昨晚叶公子可是在小姐闺房待了彻夜啊。 这可不是瞎想八卦,天将明时,她见小姐闺房烛光隐隐且门窗闭合,以为小姐睡觉忘记熄烛了,这可把她吓坏了,急忙跑了过去。 可跑到近前刚要推门,便听到里面传出令人羞臊的男女欢快之音,她急忙止步了。 听了半晌,确定小姐是心甘情愿的,她才红着脸颊娇羞羞的跑开。 小姐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既然她和叶公子都那个了,就足以说明叶公子就是小姐未来的夫婿了。 身为丫头,没点眼力见儿怎么行呢? 小姐得伺候,小姐的夫婿当然也得伺候了…… 见她这般,叶小楼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了一句,这丫头也忒机灵了! “叶兄,叨扰!” 刚一进门,早已坐在待客区等候的沈良便合起折扇、起身相迎、抱拳作揖。一切都好,就是那嘴脸太过猥琐。 叶小楼不禁愕然,这般正气凌然的一张脸上,是怎的扭曲出这般嘴脸的呢? 只听他没好气道:“这又不是我家,你叨扰个锤子?” “一样一样!” “不知沈兄这么早来找我,有何贵干?” 沈良闻言,看了看香荷,未语。 早就说了,香荷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丫头,她看了看两人,急忙作揖道:“叶公子,你们先聊,香荷这就去上茶!” 说完,便跑开了。 香荷去端茶的空当,沈良便一改浪荡模样,正襟危坐的向叶小楼道出了昨晚发生的两件事。 一方面,周行携一众飞雁成员在过宋楚界河时,遭到神秘人袭击,除了香宁失踪,周行在内的其他人尽皆身死。 当然,还有楚皇宫六殿下龙瀛派过去接应的亲军,也一并遭遇伏击,无人生还。 不过,黄金票据已经到了飞雁手里。 另一方面,楚辞携一众飞雁成员在护送北云人去西楚的途中,同样遭遇了伏击,护送的北云子民中,除了郑多语,全部被杀,飞雁成员亦有一定程度的伤亡。 在那些伏击者中,竟然发现了销声匿迹多年的,南疆巫山鬼翅族的身影。 根据楚辞传回的消息,经过审讯得知,他们是宋国皇城御林军的一个分支,号称影卫,此行的目的主要是针对飞雁成员。 而那个鬼翅族人则是他们的领将。 那人的来历非常神秘,他们这些下属,对其一无所知。 沈良一五一十汇报完这两件事,叶小楼陷入了沉思,第一件事,他已然做足了心里准备,也想好了对策,可这第二件事……一时间他还想不明白! 伏击楚辞这些人为什么说是宋国皇城御林军影卫? 难道他们不是楚皇宫龙二的人? 还是说,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是嫁祸宋国,以维护楚皇宫那位二殿下! 再者, 那个鬼翅族人是谁?他和秦未央又是什么关系? 昨晚秦未央为什么没有交代这第二件事呢?为什么她没有提及这个鬼翅族人? 难道秦未央昨晚没有丧失神志,那一切都是她伪装的不成? 想到这里,叶小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要真是装的,那也太嘚儿了吧。 就在叶小楼脑子里闪烁这些问号的时候,蒋宁儿也将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了。 蒋宁儿话音刚落,叶小楼无奈苦笑道,“想不到这短短一夜,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第56章 第二批黄金要现世 沈良忍不住问道:“殿下,现在该如何是好?” 叶小楼反问沈良:“沈良,你是秦淮城天网的负责人,大小也算个领导,你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沈良没有想到叶小楼会反过来问他,此前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急着将这些事情做汇报。 “这……”沈良犹疑一下,便开始认真想对策。 过了一会儿,他道:“殿下,我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香宁,只要找到她,就能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外,应该让御都天网调查一下皇城御林军,看看这支‘影卫’到底是什么来路,同时还要查一下那个鬼翅族人。” 叶小楼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但仅这样还是太被动了,咱们凡事都应该占据一些主动!” 叶小楼顿了顿,道:“杀周行那些人既然现在都在传这五百万两黄金都被咱们拿了,那咱们刚好利用一下这一点。” “……你这样,先给楚王去封信,就说这次押送的五百万两黄金都特么被人抢走了,负责押送黄金的飞雁成员也都出事儿了,事情是在西楚境内发生的。 合作须有诚意,请他务必给我一个说法!” 他现在还不能将昨晚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一旦说出这件事是龙骁那小子干的,那早晚会传到楚王耳朵里,楚王也未必会信,搞不好还得反过来给他叶小楼扣上一顶离间父子感情的帽子。 这件事情既然是龙二那小子背着楚王干的,那不如直接向楚王讨要说法。 当然了,前提是得先说明黄金被抢走了。 如此一来,楚王才会全力调查此事。 在西楚,应该没有他查不出的事情吧! 如果是他自己查出了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也就不存在信不信一说了。 东窗事发后,龙骁那小子必定会如实交代,说黄金不在他那里,他没有抢到。 楚王生性多疑,哪会轻信这话。 到时候,真不知道楚王会怎么处置龙骁那小子。 贬为庶民还是打入天牢? 想想就觉得有趣。 目前叶小楼回不了西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解一解心头之恨了,剩下的,只能待他日后回西楚再说。 沈良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也就不知道叶小楼此举的深意,他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叶小楼略作沉思,说道:“十五年前赵世凌活捉了一些鬼翅族人,据说这些人现在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被藏到了什么地方。 你让天网顺便找一下这些人,如果能找到,说不定……还可以利用一下他们……” 楚辞遇到的鬼翅族人,他目前还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找机会问一问秦未央了,得先确定那人是不是和她一伙的。 未几,蒋宁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叔,造谣陷害飞雁的会是什么人呢?” 叶小楼道:“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目的。” 蒋宁儿道:“他们目的是很明确的。” 叶小楼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条消息一出,飞雁不可能站出来澄清,所以只能哑巴吃黄连,人们必定会信以为真。短时间内,飞雁无法轻易有大动作,否则会很容易被紧咬住不放。 此外,有了第一次的教训,江湖人再听到黄金现世的消息,也不会轻易出动了。” 说着,他的目光便略有深意的看向了蒋宁儿:“宁儿,你该知道,任何舆论的产生,背后都是有目的的,而舆论恰恰是有热度的,过了热乎劲儿,这作用也就不大了。” “小叔的意思是说……” 蒋宁儿娇躯一颤,猛然想到了什么,她不可思议道:“第二处黄金要现世了?” “聪明!” 第57章 怡红院浅聊 叶小楼推测,这个消息出现的目的,必然在此—— 蒋百万又交代了。 但是,藏匿黄金的地点还有四处,他也不知道这一次,蒋百万交代的是哪一处。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时刻关注着皇城动向,这便不是秘密。 唯一犯难的是,这一次,飞雁得收敛一些了。 这一日。 蒋宁儿在飞雁成员的护送下,回了左州城。 因为今天晚上,就是蒋宁儿和天下商会成员约定的三日之约,醉云轩酒楼大摆筵席,款待众人,旨在解决蒋百万“死”后,天下商会暴露的诸多问题。 而叶小楼则继续留在秦淮城。 毕竟他来这里,可不是真的为了游山玩水。 他没有应沈良之邀请去沈府,也没有去客栈投宿,而是恬不知耻的赖在了名弦苑。 可奇怪的是,对此,秦未央竟然没有拒绝。 想来也是,秦未央之所以答应随行三月,本就是有目的的,名弦苑是她的地盘,总归各方面都要方便一些。 夜色渐暗,叶小楼受沈良之邀,在一处名为怡红院的青楼把酒言欢。 “未央,我出去一趟,麻烦帮我照顾殇兮,我要是回来晚了,就别等我了哈!” 他将殇兮留在名弦苑,说了句这,便在吴影的陪同下去赴约了。 这说话的语气,让秦未央心里气愤不已,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如此也好,正好可以套一套这小丫头的话。 当叶小楼和吴影到怡红院的时候,沈良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怡红院不愧是秦淮城最大的青楼,一到这种时候,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左州城的怜香苑。 只见那出出入入的人络绎不绝,门口的几个老妈妈已然应接不暇。 见沈良来了,一浓妆艳抹、脸白脖子黑的老鸨急忙迎了上来,调笑道:“哟!沈大公子来了,看来今天咱们怡红院又要蓬荜生辉了。” 说着就搀着沈良进去了。 叶小楼和吴影默默的跟在后面。 “沈公子今天想要宠幸谁啊?” “呵,今天这是有新货?”沈良向二楼望了一眼,见一身穿青色衣裳的妙丽佳人正在抚弄琴弦,他不由得赞叹了句,随即说道:“就她吧!” “绿蕊姑娘今天才来不假,不过人家只卖艺不卖身的,您别为难老奴呀!” “我玩完她不给钱,不就不算卖啰!” “哎呀沈公子,您宽限几天,待老奴这两天好好给她做做功课,到时候请您来破红还不行吗……” 沈良不情不愿的跟着这位老鸨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名为“雅俗共玩”的雅间,但他最终还是花了不可拒绝的高价,让那绿蕊姑娘来为他们抚琴助兴。 随即又叫来三个头牌陪三人喝酒,这三个头牌叶小楼只看了一眼,便撵出去了。 绿蕊隔着珠帘在里间轻轻抚琴,叶小楼和沈良则在外间聊了起来,那吴影只说去方便一下,可半晌还未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掉粪坑了。 “殿下,您今天好像有心事啊,要不要我把那绿蕊姑娘拉进来让您开心开心?” 沈良见叶小楼偶尔魂不守舍,这般问道。 叶小楼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这小子现在都这样了吗?莫不是那些坊间传闻都是真的? “不是,您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她谁呀?” 沈良解释道:“前礼部侍郎魏忠诚的掌上明珠魏雨宣,因那魏忠诚调查科考舞弊案,被吏部联合上书给送上了断头台,家眷都被贬为了贱籍,现如今只能做这种营生了。” “普度众生伤蝼蚁,若想亡宋,忠臣的下场,必将如此,要怪也只能怪那狗皇帝了。” “所以您别看她现在是卖艺,可过不了两天就被忽悠卖身了,所以就和寻常妓女没什么区别,趁着现在干净,殿下可以……” “算了,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沈良点了点头,“殿下,三日后便是乡试放榜之日,不出意外此番放榜,解元、亚元皆以落榜,被那些有钱而无能之人买到了,您可记得刘北海?” “海蓝之家的刘北海?” “就是他,听说这次他没少花钱,两个废物儿子直接拿下了解元和亚元啊!” 关于这次乡试放榜,沈良滔滔不绝了半晌。 最后,叶小楼问:“别扯这些没用的,我要的人有着落了吗?” “呃……六识不忘,说实话,您这个条件比较苛刻,不过您放心,放榜之前一定可以物色到!” 叶小楼道:“这是我来秦淮城的目的,这些落笔生将来可是江湖的噩梦,你小子可别马虎!” “我做事您还不知道吗,殿下只管放心就是了!” 叶小楼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说道:“唉……,到时候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第三贡院吧。” 说完这话,他竟向窗外看去,目光幽深…… “殿下在想什么?”沈良问。 叶小楼道:“这个时辰,宁儿组织的晚宴已经开始了吧,也不知道她那边顺不顺利……” “这几日您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告诉她了,并且也提供了应对之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只怕有变故。” “看来殿下对蒋姑娘……”沈良顿了一下,没就此深说,而是话锋一转,道:“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让我和她说那样的话呢?” “因为她是胖子的女儿!” “您的顾虑太多了,说不定蒋百万巴不得呢,总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管他那些作甚?” “得,时候不早了……”叶小楼起身欲走,似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珠帘之后那绿衣倩影,拍了拍沈良肩膀,道:“她父亲我知道,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毕竟是忠臣之后,能照拂一下就照拂一下,别想着糟蹋人家。” 沈良面色尴尬道:“殿下我就是说说,无冤无仇的,哪能真糟蹋人家呢……” “最主要的是,这人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叶小楼说了句这,便推门离开了…… 第58章 醉云轩晚宴 叶小楼下楼扫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吴影,便独自一人走出了怡红院。 “公子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后院牵您的马车。” “不必了,我走着回去,把车留给同来那少年吧!” “得嘞,您走好,欢迎再来!” 秦淮城的夜街,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有挑担的小贩沿街叫卖,有种类繁多的摊位各揽营生,有书生负箧游走于人海,有名伶被簇拥光顾水粉店和布行,当然也不乏沿街乞讨的乞丐抱着个破碗,敲来敲去。 各种颜色的纸张布料糊好竹架,在上面写上字,里面放上蜡烛或是油灯,便是绚烂多彩的灯箱,晃晃望去,倒是和香港的古街道没什么两样。 叶小楼独自一人走在这纷纷扰扰的人群之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是在回想曾经纵横驰骋的商场,许是在追忆十年前的惨绝人寰的屠杀,也或许,是在回首十年来在西楚的头苦岁月。 当然也有可能都不是,只不过是单纯的在观赏这姹紫嫣红的夜景…… 走了许久,人群愈发稀薄。 一条黑漆漆的巷道里,甚至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只有一望无际的幽深寂静。 过了这条巷道,没有多远就是名弦苑了,可不知为何,叶小楼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蓦地转身,向那漆黑幽暗处看去。 “咦?被发现了?” “那又如何,一个文弱之人罢了……” 话音一落,四道身影同时于幽暗处走出…… 四人皆黑衣掩面,手中各持一柄长刀。 叶小楼后退一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 …… 左州城,醉云轩。 今日,申时一过,整个醉云轩概不接客。 留在左州城的一众天下商会成员本以为蒋宁儿失踪,今天的这场晚宴怕是不了了之了。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宴时将至之时,纷纷接到醉云轩的邀请。 得!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那就去赴宴吧! 可是,他们到醉云轩之时,并没有看到蒋宁儿,只看到醉云轩为了这次宴会大改的格局,以及满目的玉盘珍馐。 边吃边等! 他们当即分伙成帮的坐上了桌。 可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此时戌时将过,蒋宁儿还是没有出现,倘不是场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歌舞升平稳住了场,这些人早就捶胸顿足拍腚跳脚了。 难不成蒋宁儿压根就没回来? “我说!嗝~” 有一人当即站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饱嗝,说道:“诸位,这未免也太小瞧我等了吧,以为这样安排上一顿就能让咱们妥协了?” “既然蒋宁儿压根就回不来了,那我等不若辛苦一些,帮着打理醉云轩吧!这每日的收成咱们平分,或是轮流经营,大家意下如何?” 这本就是商议好的,哪个会有意见,人们自是纷纷附和。 这时候,宴会组织者小菱急忙羞答答的跑了出来。 蒋宁儿走之前曾和她交代过,到时候一定要把宴会搞得气派些,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她张罗的。 刚刚她一直在后面躲着,生怕人家问东问西回答不了。 让她跑腿张罗行,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她可不敢。 别说讲话,她感觉一旦站到前面,喘气儿都费劲儿。 可是现在不行了,再不出来讲两句,就出大问题啦! “各位掌柜的,我家小姐一定会来的,你们……再等一等呗。”她的声音不大且没底气,但好在都能听到。 恍惚中听见一道女声,还以为是蒋宁儿,不由得一愣。 可转眼一瞧,竟然是平时在醉云轩忙前忙后那个蒋府丫头,人们不禁露出了轻蔑之色。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滚蛋!”有人当即喝道。 小菱吓得一激灵,头一低,更不敢直视且不敢做声了。 又一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一番小菱,然后向众人扬声道:“醉云轩易主,必然要大改制度,我建议像她们这样的女店员统统换掉,否则要体力没体力,要能力没能力,只会徒增人力成本。” “也不见得,蒋会长是没有把她们用到正地方。” “哦?难不成贾掌柜另有高见?” 一獐头鼠目之人站了出来,说道:“既然要改制,那宗旨必然是以营利为主,醉云轩三楼四楼有十几间雅间,我觉得可以在这些雅间里面加一床榻,客人醉酒后,可以在此留宿,让绿提、春巧、小菱她们去伺候,这样一来,客人家里也放心,她们几个也能多些收入,岂不是一举两得?” “妙哉!这些姑娘各个花容月貌,不少老主顾们正是冲着她们来的,倘若是能成其美事,必将更加依依不舍,倘若是让她们去怜香苑学些技巧,那……” “那醉云轩的生意必定水涨船高!” 台上的小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吱声,想要跑下去却又被拽了回来。周围的几十个女店员更是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的听着。 “此外,这么些年醉云轩只有这一家店,属实可惜,咱们大可以多开它几家!” 人们讨论一番,整个方案便出来了。 随即便逼迫小菱交出醉云轩的章印以及在朝廷办理的营业许可等何种文书。 他们觉得,小菱既然能出面帮蒋宁儿组织这场晚宴,并且她又是蒋宁儿的随身丫头,必定知道这些东西的下落。 小菱说不知道,他们不信,便开始自顾的搜罗起来。 贾掌柜等人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断定那章印等物藏在小菱身上,非要她脱掉衣服以证清白,小菱吓得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委屈至极。 “既然不脱,那只好我们自己搜了!” 贾掌柜等人说着便走了过去,毫不客气的上下其手。 小菱怎么也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可她抬头一看,周围上百人都在看热闹,哪有半点要阻止的意思,只有那些女店员痛苦的躲开了目光。 “求求你们,不在我身上的……不在的……” 小菱哭喊着,哀求着,但没有意义。 这几人借着酒劲儿来了兴致,三下五除二就将小菱的两件衣服剥下来了,抖了抖扔到了人群里,只留下了两件儿贴身的衣物。 “没看出来这丫头的身材竟然如此地道,这皮肤,莫不是经常和她家小姐共浴了?” “章印有味儿?您能闻出来?” “你小子懂什么!” 那些人相互传阅检查,没有发现章印。 “看来是贴身保存了啊!” 小菱蜷缩着,脑袋里嗡嗡作响,她紧紧闭着眼睛大声嘶喊。 可那人的话没有说完,便感觉到全场鸦雀无声了,再就是一个湿漉漉的黏黏的东西掉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睁开眼睛一看,赫然是贾掌柜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獐头鼠目,如同老鼠成精一般的头颅…… 第59章 大家风范 小菱吓得半死,急忙惊叫着将那血淋淋的人头扔了出去。 人头就如同一块毒体,人们避之不及,当即就腾出了方圆五米的区域。 那些跳舞的女子,早就四散而逃了,现在场上一个都看不到了。 台上的无头尸体就那样倒在那里,腔血冒着泡泡往外涌,不得不说,此时的贾掌柜没有了脑袋,看起来反而顺眼了不少。 周围几人没空感叹,此时已然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没看到。 但他们心里有数,若非刚刚下手慢了那贾掌柜一步,此时躺在那里窜血泡泡的,就是他们了。 梨花带雨的小菱随着人们的目光向门口望去,正见到了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小姐!”她笑也一般的哭了出来,小菱以为你不回来了……” 刚刚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吓死了。 “小菱,你受委屈了!” 蒋宁儿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道黑色身影突然现身出现在了小菱的身旁,用一件硕大的黑袍将她包裹了起来。 旁边坐在地上倒退那几人自是知道,刚刚八成就是这人下的黑手,把贾掌柜给送走了。 黑衣青年看了几人一眼,除此之外,没什么动作。 蒋宁儿看着那可怜兮兮的小菱,心里没由来的一酸。 这小丫头害羞腼腆不喜生人,让她站在这里已是不易,如今竟惨遭这般对待,其心情可想而知。 她再次环顾众人,难道这些人真的没有一点人性吗。 ……她离开秦淮城后,便与几个飞雁成员骑乘快马向左州城进发,路上未曾歇息,此时方到醉云轩,不曾想,一进门就赶上了这一幕。 蒋宁儿走上前扶起小菱,安慰了两句,便让飞雁成员将小菱扶了下去。 “让诸位叔叔伯伯久等了。” 她随意扫视了一番,这些人都是当时丧礼那些人,除了当日那庆运茶庄的曲大牛,其余的人基本上都在,她都认得。 “咳,咳咳……”刘北海轻咳了两声,说道:“听闻贤侄女被北云余孽绑架了,如今见你安然无恙平安归来,伯伯我也就放心了!” 他话上平淡,但心里却是震惊不已。 此时眼前这位蒋宁儿,似乎和当日上善雅阁的蒋宁儿完全不同呀! 不用说,若非她授意,那少年岂能取了贾正经的脑袋? 这里这些掌柜的,聚在一起看不出什么,但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宋国商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啊,想不到这蒋宁儿说杀就杀了! 刚刚那黑衣少年是谁?他手里的刀怎的那般眼熟啊? 那不是? 刘北海想起来了,很多人都想起来了。 那分明是北云余孽前两天掳走蒋宁儿时的那柄刀啊!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贤侄女啊,刚刚那少年是?”刘北海试探性的问道。 “他是飞雁的人!” 蒋宁儿直言。 “飞……飞雁?”刘北海眼皮跳了跳,“贤侄女怎么和北云余孽搅和在一起了,这不是与朝廷那边为敌吗?” 他的言辞有些犀利但语气却相当温和。 蒋宁儿上前一步,直视刘北海,沉声道:“刘伯伯,朝廷抓走了宁儿的父亲,难道就不是在和我们表明态度吗?” 刘北海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蒋宁儿环视众人,话锋一转,大声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叔叔伯伯们都是一群猪狗不如的卑鄙无耻之徒,平日里为非作歹不做人事儿,你们也根本不懂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饮水思源。但没关系,因为当初父亲正是看中你们这一点才引领你们加入天下商会的。” 众人听着这话,面上难看之极,咬牙切齿吱吱作响。 他们怎么说也是腰缠万贯,在当地跺一跺脚地面都得颤上三颤的人,此时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这般数落,怎能受得了。 “蒋宁儿,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怎能这般说话?” “就是啊,就算蒋会长在,也不可能这么说我们,你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 人群中有人忍无可忍,站出来反驳了。 “贤侄女,你刚刚这话确实不妥啊,别说他们了,就连刘伯伯听了都不舒服啊。”刘北海也小声说道。 蒋宁儿不禁觉得好笑。 这刘北海还真是不要脸,总想着和众人区分开,就好像他比其他人高一个等级似的。 “难道刘伯伯不觉得,宁儿刚刚的话,也是对你说的吗?” “啊?这这……你……” 刘北海顿时憋得脸红脖子粗。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加入天下商会之前是什么德行,想必自己也清楚,在此我就不多说了。今日晚宴是为了解决诸位的困惑,现在我就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就请直说吧!” 蒋宁儿再次上前一步,将那刘北海赶下了台。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之后。 “好!” 有人鼓足勇气站了出来,说道:“醉云轩为天下商会第一店,始终引领着成百上千家企业走在商业最前沿,我且问你,凭的是什么?” 蒋宁儿看向那人,说道:“醉云轩的发展分两个过程,第一步是开业初期,为了打开市场,用了许多的营销手段以及非法手段,创造的各种噱头更是胜过产品本身,但始终秉持服务一流,这也是为什么打破固有思维,任用女子的原因。 后来在行业内具备一定影响之后便进入了第二阶段,这时注重的便是产品本身的质量,不断的研发以及更新换代,让此前所有名不副实的噱头都变成名副其实且合法合规,但有一点始终是至关重要的——那便是一流的服务!” 话音一落,那人不说话了,脸色难看之极,众人也再次面面相觑。 相互对视一番,又有人道:“这些都是书本知识,不足道哉,我且问你,天下商会秉持的发展观念是怎样的?” “以点成线,以线成面,以上游助下游,以强势助弱势,互相帮衬。先以一地为根基,倾注最好的渠道和资源,迅速打开市场,然后在就近城区发展新业务,渐渐扩大规模。先开的做的好的,帮助后开的做的不好的,待他们发展起来,再行反馈。” 蒋宁儿说完,便看向众人,“诸位,我是问你们有什么问题,而不是让你们考我!” 她孤身一人站在前面与众人对峙,神色从容,站的笔直,就如同一朵骄傲的雪莲挺立在风雪交加的悬崖峭壁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气质让人不敢直视,虽面带微笑,却不怒自威,虽年纪轻轻,却已具大家风范。 众人面色皆变。 此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从不参与经营管理的小丫头,并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孩子,更不是随便任人宰割的善茬。 蒋百万虽然没有让她直接参与天下商会的事情,但天下商会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她就像那不起眼春笋,看似平平常常,实则已然扎根很深很深,一旦给她机会,必将成破竹之势,不可阻挡。 “蒋宁儿,看来你的确下了些功夫,但你必竟缺少实践经验,我们认为,这诺大的醉云轩交到你的手里会走下坡路。” “不错,再者,我们都觉得这四成的营收太高了,应该降低一些。” “是啊,要不然我们只能退出天下商会自己单干了。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给别人的比自己留下的还多,都这么多年了,该还的恩情早就还完了,也该还我们自由了!” 人们不再出言试探,纷纷说出了心中所想。 …… 第60章 触怒众人 杀个人对于这些人来说也就紧张那么一会儿,毕竟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他们当中,有的甚至是结果了自己的掌柜才上位的。 就说适才死掉这个贾正经,当初蒋百万选定的人其实不是他,而是他的兄长。当初为了上位可是煞费苦心,他先是搞定了他的嫂嫂。 紧接着布了两条线。 其一便是在他嫂嫂肚子里留了种,其二便是试探性的与他嫂嫂密谋除掉兄长取而代之。 如果他嫂嫂同意第二点,那就不说啥了。 如果不同意,将来这一切,终归还是他儿子的。 所以。 说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好玩意儿,这话一点也不假。不管怎么说,蒋百万找到的这些人,那绝对都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此时借着酒劲想着利益,他们终于不再弯弯绕,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蒋宁儿知道,这些都是他们早就商定好的,眼下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认为我蒋宁儿不适合接手醉云轩的叔叔伯伯想必是误会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们纠正一下。” 待所有人都说完了,蒋宁儿才说话。 她扫视一番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提出这个质疑那人脸上,扬声道:“蒋宁儿接手醉云轩,属于子承父业,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哪怕我真的一无是处,哪怕接手之后醉云轩关门倒闭了,那我蒋宁儿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这个问题,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众人霎时间哑口无言。 “我等的初衷是一片好意,乃是不忍蒋会长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吴某不曾想到,你身为蒋会长的女儿,竟然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真叫人寒心啊……” 蒋宁儿没有理会此惺惺作态之人,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见她再次提高声音,向众人道:“至于大家说的第二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每年上交的营收的确有所调整。” 此言一出,当时就有许多人宽心不少。 要知道,每年上交四成营收,剩下的六成可不是进了自己的腰包,一部分是上交国家的,一部分是要用在渠道、市场、产品维护升级以及员工薪酬等各个方面,刨去这些,净剩自己手里的,那是连一成五都不到啊。 如此过分的要求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呢? 因为就他们当时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处境来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当他们的生意都发展起来之后,自然就不满足于这种分配机制了。蒋百万是他们的领路人,更是他们的授业恩师,所以即便他们作恶多端,但在骨子里还是有些敬重的,此前碍于有蒋百万在,他们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着、苦涩着。 眼下终于等到蒋百万出事儿了,他们自然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然而他们的窃喜还没经过一口气儿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因为紧接着就听到蒋宁儿说:“只不过不是降,而是增!” “增到五成!” 哗! 这和预想的可不一样啊。 按照他们此前预想,蒋宁儿受到这么多人给予的压力,即便不取消,总归也会降上一降,才能说的过去。 哪曾想,这丫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先有出言不逊,现又这般刁难,焉能不气煞众人? 当即就有人拍案而起,指指点点怒喝道:“臭丫头,给你脸了是吧?真把我们当成婊子胸前那两团肉了,想捏就捏?” “蒋宁儿你莫要欺人太甚。” “真特么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简直气煞我也,你们早该听我的,找人做了这丫头!” 这还是态度好的,态度不好的,直接就开骂了。 “我去你奶奶的吧!” “欠操的烂逼货,老子透死你!”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现在就做了你!” 霎时间,场面顿时躁动起来了,他们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何曾遭受这般待遇? 有几人更是推搡开人群,跑上前来,那架势好像要冲上来捏死蒋宁儿。 但直接就被人拦下了,并小声提醒:“不可冲动啊!” 说完还向台上的尸体扬了扬下巴。 但他拦住了这些人,却拦不住后边飞向前台的餐碟果盘和鞋子。 蒋宁儿眉头一皱,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并且用手臂挡住了脸,显然这场面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但她不曾后悔,因为她很清楚,对付这些人,一旦你软了,他们就硬了。 可她并没有感觉到那些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到她。 放下手臂一看,刀光剑影闪烁间,那些飞来的水果、餐盘等物竟然统统断为两半,在她身前不远处坠了下去。 立时,现场沉寂了两个呼吸。 但紧接着,议论之声又响了起来—— “刚刚什么情况?” “一定是北云余孽!” “这小浪蹄子跟北云余孽搞上了,看来不好对付啊。”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没有正面见识过北云余孽的手段,但这方面传闻可是听过不少,来无影去无踪,跟鬼一样。 不就是刚刚这情况吗? 这时人们前头的刘北海展开双臂,轻轻拍了拍空气,见众人的喧哗平息了不少,他才道:“其实我等皆一片好意,乃是为了天下商会长久发展才如此这般,既然贤侄女不听劝告一意孤行,那我等只能退出天下商会了!” “刘掌柜说的没错,咱们撤出来自己单干,大不了再成立个商会!” 他们早就想好了,如果蒋宁儿始终不开窍,那就一起退出天下商会,以他们这么些年打开的销路和渠道,以及各方面的人际关系,就算脱离天下商会,一样可以干的风生水起。 省下来的四成营收干什么不好。 当然,在他们看来,蒋宁儿一听这话,多半会妥协,毕竟没了他们,她管谁要钱去? “可以!” 两个字,从蒋宁儿口中轻吐了出来。 第61章 劳务合同 众人愕然。 这蒋宁儿又在搞什么名堂?难道真的心甘情愿让他们退出去吗? 这里面有人想退出去,但也有人不想退出去。想退出去的大多是一些已然站得住脚的老家伙,不想退出去的,则是一些尚未打开局面依然需要依赖天下商会的掌柜。 此时,有人喜,亦有人忧。 “谁要退出,现在就站出来!”蒋宁儿问道。 “我!” “还有我!” “还有我们!” 一下子就站出来五个人。 看他们踊跃程度,显然是老骨干,且对独立经营有着一定的自信。 至于那些本就不想退出的,则悄悄退后了一些。 海蓝之家刘北海、都是丽人花袭人等其他人则在观望。 “啃得鸡的李不义,天龙浴所的温华雄,还有你们三人,可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 蒋宁儿扫视一周,问道:“还有其他人要退出吗?如果有的话,现在站出来吧,我一并将合同取来!” “我……我也退出!” “还有我!” “加上我一个吧!” 只见,人们交头接耳、窃窃议论一番,又一连走出二十五个人,站到了前面来。 加上之前的五人,此时已经有三十号人了。 蒋宁儿看着这些人,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刘北海,问道:“刘伯伯方才是第一个开口的,您不一起退出吗?” 刘北海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此时见蒋宁儿发问,他咽了口唾沫,道:“贤侄女别逗,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莫当真…莫当真啊!” “那好,请大家稍等一下,我去取你们的合同!” 蒋宁儿微微颔首,道了句这,便走下了台,然后在两个丫头的陪同下向后门方向走去。 “刘掌柜,你怎能出尔反尔?” “是呀,当初您可是最积极踊跃、脖子伸的最长的一个,怎么现在事到临头了,反而龟缩了呢?” 蒋宁儿走后,人们开始数落起了刘北海。 “事关重大,刘某…刘某需再斟酌一番。” 刘北海现在还真是举棋不定了。 从种种迹象看,天下商会显然是打算和朝堂对立了,虽然没有公布,但显然是迟早的事儿。按说这个时候退出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一看蒋宁儿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心里没由来慌的一批。 总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思虑再三,他打算先观望一下。 至于被说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这对他来说连个屁都不算。 这些人喀卜裆里有没有毛,有几根毛,不用脱裤子他也能拎得清,都是特么卖逼货,还装什么高冷清纯。 “随你便吧!”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蒋宁儿这个小浪蹄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呀,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还不是仗着有北云余孽在后边给她撑着腰,屁股稳了!” 大家伙儿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议论。 那些站出来的三十人,就像在人群当中露出了腚眼子,已然不知羞了。于是他们便开始怂恿别人,说什么自己给自己干才是正确的出路,什么自己干一年顶你帮人干五年,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想干什么干什么…… 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啊。 不多时,蒋宁儿回来了。 大家见她身后的两个丫头都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各位叔叔伯伯,这便是当年加入天下商会时,你们和父亲签订的劳务合同,至于那份保密协议,因为还需要继续保密,所以还不能还给你们,希望大家可以理解。”蒋宁儿让指着那两摞资料,向前面急不可耐这三十人说道。 “理解理解!” 保密协议那东西没个卵用,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份劳务合同。 当时签订的一式两份,他们拿一份儿,蒋百万拿一份儿。 里面的内容多是各种要求和限制,这么些年他们之所以如此本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在约束着他们。 所以只要将这个东西要回去,约束也就不存在了,他们和天下商会之间也就没什么瓜葛了。 “将这些合同还给他们吧!” 蒋宁儿吩咐了一句,两个丫头便将开始逐份点名了。 “四季服装刘掌柜!” “这儿!” 一个小胖子悄悄举手,颠颠儿跑上前,接了过去,如获至宝办翻阅起来。 “洛城鞋业方掌柜!” “我就是!” “万家酒店王掌柜!” “诶诶!” “天龙浴所温掌柜!” “啃得鸡李掌柜!” …… 随着一声声点名,三十份劳务合同很快就发出去了。这三十个人也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喜笑颜开的将合同收了起来。 “哈哈哈,小浪蹄子,你这事儿办的属实漂亮啊,这时候也不早了,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撤了哈!” 啃得鸡的掌柜李不义上下看了看蒋宁儿,随即洒脱的摆了摆手,从她身侧错了过去,交错时,还深深的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的香味儿。 “等一下!” 可还没等他走出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蒋宁儿的声音。 李不义脸色顿变,其他人亦是有所不解。 “小浪蹄子,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反悔了?”李不义将合同塞进怀里,面色不善的看向蒋宁儿,寒声寒语道。 蒋宁儿微微一笑,说道:“凡事皆讲求一个公平,合同既然给了你,那么,这么多年来,这份合同给你带来的好处,是不是该留下来呢!” “你什么意思?” “如果当时你没有签订这份合同,现在该是什么样子,我想你应该有数吧!” 李不义眼角跳了一下。 “李二麻,于宋历206年在康德城四江路三月赌坊赌博,因没钱作注,便以双手双眼作抵押,后逃亡四载,与宋历210年被父亲看中,签订劳务合同,经营啃得鸡快餐店!” “你……你想怎么样?” 呼! 他话音未落,便凭空出现一道锋利的刀芒,直接向他手臂砍去。 “啊!” 喊声未落,又见刀芒袭来,另一条胳膊啪嗒落地。 然后横刀一闪,双眼处便出现一道红线…… 杀猪般嚎叫响彻整个醉云轩。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那李不义的双臂便不见了,双眼也废掉了。 众人瞬间瞠目结舌…… 第62章 那分明是人血 “我……我不退了!我不退了!!我不退了!!!” 天龙浴所温华雄急忙将劳务合同扔在了地上,吓得连连后退。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因为在经营天龙浴所之前,他曾欠人一条命! 如果按照蒋宁儿这个说法,那他岂不是…… “温崽崽,于宋历208年奸杀一名歌姬,被官府通缉,后醉云轩出面平息此事,并为其重造身份,经营天龙浴所……” “放过我……” 唰!! 刀光闪烁,人头啪嗒落地。 腔血溅起三尺多高,跑入人群而栽倒。 众人犹在惊骇之中,尚未平息却更骇然。 那些没有选择退出的人心中暗自庆幸,刘北海已然口干舌燥却仍在猛咽唾沫。 他们已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了。 那李不义没了双臂双眼,刚刚还在地上翻滚,现在已然不动了,没有人搭理的情况下,死掉是早晚的事儿。 但现在大伙自顾不暇,且非亲非故,哪里还顾得上管他。 “妖女,我跟你拼了!” “我不退出了,我不退出了,贤侄女,我一时糊涂啊!” “之前我……我没什么把柄,我不怕你!” 一时间,那二十八个人乱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地求饶;有的三五成群一番对视,直接疯狗一样冲了上来,有的连连后退,在想自己早年干过哪些荒唐事。 冲上来那些人许是红了眼,想着自己干的事情横竖一死,不如拼了。可哪里能近得了她身,十步之外就没了脑袋,靠着惯性勉强能近五步,可连滴血都溅不到人家。 “一个、两个、三个……还,还剩十二个!” 连半柱香时间都不到,三十人就只剩下了十二人,十二个跪地求饶的人。 周围的人随着地上四下流淌的鲜血不断后退,好像生怕脏了他们的鞋子。 那些女员工们哪里见过这般场景,能跑的都跑了,实在腿软的,不是就地昏厥就是弯腰呕吐。 此时,浓郁的血腥味儿掺杂着美女呕吐物的气味儿弥漫了整个醉云轩,也不知打扫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在场所有天下商会的人无不是勒住嗓子屏住呼吸。他们看蒋宁儿的眼神都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眼神非常复杂,而现在……非常单一——就像看鬼一样。 这……这蒋宁儿怎的如此残忍,杀这么多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可一点都没学蒋会长啊! 蒋宁儿袖子里的拳头紧紧的攥着,指甲都嵌入了肉里。她也很难捱,但还是咬着牙硬挺着。 临回来之前,叶小楼曾跟她说过,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杀了,这些人的命都不值钱,大不了没了再找别人。 她本以为不用杀人,可还是杀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同样是对天下商会成员的评价,叶小楼和她说的话和当初对周行说的话,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各位叔叔伯伯,可还有问题?” 她再次环顾众人,面色平淡的问道。 …… …… 秦淮城,名弦苑。 秦未央的私人房间里。 “再轻揉一点……” “不要用中指……” “太难了!” 秦未央正在手把手的教殇兮弹琴,自从叶小楼离开之后,这两人一直聊到现在。殇兮倒是没有什么避讳,秦未央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殇兮,殇兮,姐姐很好奇,你为什么叫殇兮呢?” “我不知道诶,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殇’这个字,自古以来就没有人用在名字里,这个名字是叶小楼给你起的吗?” 殇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谁给我起的。” “好吧,姐姐问你,你喜欢弹琴吗?” “喜欢!” “姐姐也觉得你挺适合弹琴的,要不然以后别跟在叶小楼身边了,留在这里跟着姐姐学弹琴吧!” “殇兮跟着少爷也可以学弹琴。” “他要是教你早就教你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呢。” 吱! 突然,门开了。 秦未央和殇兮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身白衣的叶小楼正站在门外。 “少爷!” “趁我不在,开始挖我人了?小秦啊小秦,你这可是有点不厚道了。” 叶小楼走了进来,没好气的说道。 说完,便随意的坐在了餐桌旁的凳子上,执起酒壶酒盏,自斟自饮了起来。 秦未央上下看了看,无意中看见了他裤腿上的几枚红点,目光不着痕迹的上移,信口问道:“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朋友小酌了几杯!” 叶小楼执起酒壶,搬着凳子坐到了琴案对面,将身子前探,说道:“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秦未央眉头一皱,道:“你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出去喝酒就不正经了?”叶小楼有点不可思议。 秦未央语气蔑然道:“你以为我闻不出来吗,一身的庸脂俗粉味儿!” “庸脂俗粉味儿?你鼻子这么灵?”叶小楼抬起袖子津了津鼻子,“殇兮,你闻到了吗?” “嗯,可冲了!”殇兮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的确和沈良去怡红院了,不过我什么都没干,喝了两杯就回来了,不信你到时候问问沈良就知道……”叶小楼说着就向她手摸去。 秦未央不着痕迹的把手收了回去,忙道:“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小秦你别多想,我主要是怕殇兮误会,别影响了我在她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 “你这种人还在乎形象?” …… 不多时,叶小楼便带着殇兮离开了。 秦未央目送着两人离开,最后又看了一眼叶小楼的裤腿,眼睛微眯,喃喃低语:“那分明是人血……” “她今天都问你什么了?” 路上,叶小楼向殇兮随口问道。 “什么都问了。” “你都说了?” “说了呀!”殇兮抬头看向叶小楼,“少爷,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她呀?”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的。所以如实告诉她,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收获,可对咱们来说,却可以得到一些她的信任……” 第63章 黄金再现世 宋历218年,六月十四,清晨。 “小姐,叶公子,该起床吃早饭了!”秦未央的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正是香荷。 秦未央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英俊帅气的男子面孔。 她感受了一下,两人都是一丝不挂,如胶似漆。 倏忽间,她的脑袋嗡的一下,如同针刺一般坐了起来,急忙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此时,叶小楼也睁开了睡眼。 二人对视良久,未语。 “这是怎么回事?”二人异口同声道。 “我还想问你呢!”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昨晚你把我叫来喝酒,两杯酒下肚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叶小楼执起秦未央的手,诚恳道:“未央,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贪图我的美色,趁我喝醉非礼了我?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只需知会一声,相公我自会竭尽全力让你满意,你这样做,让我觉得很委屈……” “你……” 秦未央哑口无言。 昨夜,她试图从叶小楼口中套出情报,又想弄清楚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于是故技重施,结果却出现了和上次一样的情况。 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门外。 香荷又轻轻敲了两下门,道:“小姐,叶公子,该起床吃早饭了!” 和上次一般,快天亮时,她看见小姐闺房的蜡烛未熄,跑至窗下却听见里面荡人心魄的婉转之音,那是小姐和叶公子的声音,还有一些别的声音掺杂其中。 她立刻就明白了。 但她也由衷的为两人担心,那事虽好,却也不该如此贪恋啊,听人说过,适当的那事可以愉悦身心,舒缓压力,可若是过了度,身子就会吃不消。 小姐和姑爷连续两个彻夜这般,又怎能受得了? 香荷心想,她作为小姐最贴心的丫头,总该做些什么。于是今儿一早,便吩咐后厨熬制十全大补的养身汤,日上三竿了才来叫二人起床。 往日这个时候,小姐早就起床了,看来这两天真的是累坏了,想到这里,香荷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叶小楼和秦未央两人先后走出房间,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 “香荷,今天的事……” “小姐放心,香荷明白的!” 饭后。 沈良又来了。 带着消息来的。 “殿下,您这脸色有点不对劲儿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把小婉叫来秦淮城……” 一见面,沈良开口便说了句这。 他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种面色是何缘故,之所以这般说,不过是变着法调侃叶小楼罢了。 叶小楼没搭他这茬,直接问明来意。 “有事就快说!” 完事儿我还要回去补觉,他心道。 沈良汇报有二—— 其一,昨晚醉云轩的晚宴进展的非常顺利,所有问题都解决了,蒋宁儿还给一些遇到瓶颈和困难的掌柜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各家掌柜纷纷敞开心扉,如实汇报了遇到的各种问题。 宴会进行到凌晨才作罢,那些掌柜也对蒋宁儿刮目相看,认可了她的能力。 今日一早,各地掌柜已经陆陆续续回返,天下商会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其二! 皇城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但是泊山郡天网却传来消息,驻守泊山郡的阴山劲甲军有所行动,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泊山郡?” 泊山郡,原泊山城,北云十二城之一。 北云灭国后,北云十二城被赵世凌改为阴山十二郡,由其弟安宁王赵世锦统一管理。 赵世锦麾下的三十万阴山劲甲军盘踞其中。 叶小楼沉吟片刻,道:“看来这一次黄金出世,赵世凌有了之前的教训,不打算出动御林军了,而是打算让他的弟弟赵世锦出面!” 他微微停顿,又道:“看来胖子这次交代的,是缥缈晴峦的红竹林!” “缥缈晴峦?水月坞的地盘?” 缥缈晴峦,山水连绵不绝,一望无际,宛如人间仙境,神秘不已。 水月坞,八大宗门之一,门人弟子尽皆国色天香的女子,行走天下,被世人盛誉为仙子。而其所在地,正是位于缥缈晴峦。 “不错,泊山郡多少兵马有异动?” “五万兵马,基本上全都整装待发了!” 沈良话落,叶小楼眼睛微眯,喃喃道:“奇怪……” “殿下,有何不妥?”沈良问。 叶小楼道:“按道理来说,泊山郡位于阴山最西,紧邻疆城,赵世锦如果要派兵取黄金的话,不应该派这里的守军,而是应该派遣靠东的乐山郡、幽山郡守军才对!” 沈良道:“泊山郡距离缥缈晴峦最近,赵世锦如此安排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当然不妥!” 叶小楼一扫疲倦,好像突然来了不少精神:“阴山十二郡环环相扣,其中泊山郡紧邻疆城,而疆城又是御楚防线,一旦泊山郡空虚,就等于暂时断开了疆城和阴山的联系,一旦疆城有事,根本来不及支援……难道如此简单的道理赵世锦会不明白?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担心西楚会伺机而动呢!” 沈良已经完全听明白了叶小楼的意思,他正色道:“宋国骄傲自大,或许根本没有把西楚当回事儿,也不会想到西楚正在密谋打他!毕竟这么多年,西楚一直在向宋国上交岁贡,在宋国人眼里,西楚只是一个贫瘠的小国,自顾都不暇,如何敢撼树?” 叶小楼点了点头。 当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以宋国的实力,完全可以灭掉西楚,只不过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再者西楚国土并不富饶,即便拿下,也不会给宋国带来多大的好处,只会平添麻烦事端罢了,正是因为得不偿失,才迟迟没有下手。 如今西楚每年都将大量收成上交宋国,这和臣服也没什么两样,打下西楚后,每年的收益也就是这样,赵世凌又不是闲的逑疼蛋痒,怎会去打他呢? 所以他也根本想不到,西楚会对他有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说,眼下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去信楚王,伺机出兵,攻打疆城!” 沈良连忙点头,可紧接着又问:“殿下,那这批黄金怎么办?” 第64章 楚皇宫 “这一次,黄金不容有失!”叶小楼喃喃。 声音虽小,沈良却听得真切,他忙问:“殿下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叶小楼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你手上的情报是从哪里传来的?” 沈良想也没想,直接道:“泊山郡啊!” 叶小楼笑道:“准确的说,应该是泊山郡郡府!” “郡府?”沈良讶异。 泊山郡天网与他秦淮城天网没什么交集,所以对此,他并不了解。 “是啊……”叶小楼神色稍显落寞道:“十年前北云灭国后,赵世锦接管了北云十二城,改名阴山十二郡。 他将十二郡分别交给了十二位亲信管理,王久虎正是这泊山郡的郡守,战争结束后,赵世锦将三位北云宫女赏赐给了王久虎,这三位宫女便是如今王久虎的三位夫人。 而她们三人,八年前便加入了天网。” “原来如此!”沈良恍然大悟,他紧接着又问:“殿下,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第一,让飞雁过去,先配合天网弄清赵世锦的目的。第二,让老秦给江湖宗门传第二批黄金现世消息。第三,让老秦联系水月坞的冉苓柔,让她配合这次行动……” “是!” …… 楚国。 楚皇宫庆元殿,庄重肃穆,气派不凡。 二十根三人环抱漆红石柱立于殿中,举目鲜可见漆红椽柱交叉榫卯,打磨光滑、长宽一丈的青石方砖铺陈地面,二十九级台阶渐次而上。 王座霸气威武,后镶九龙翔天气吞万钧,抬眼可见鎏金巨匾,上书四海八荒。 楚王龙渊坐于高位俯瞰,颇有唯我独尊之气概。 殿中九人站于一排,尽皆持枪挂甲。 “你们几人,谁愿前往?”楚王问。 “儿臣愿往!” 其中两人抱拳,其余七人略作犹豫,没有吭声。 抱拳这两人,一个是六皇子龙瀛,一个九皇女龙雨萱。 龙瀛身子骨相对瘦弱,但穿上一身铠甲,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龙雨萱……她的铠甲应该不是自己的,非常不合身,臃肿不堪,就连头盔都是歪的,还时不时遮住眼睛,她不停的往上扳才能视物…… 进军宋国,楚王蓄谋已久,兵马皆全,只欠辎重粮草。 就以他们目前的储备来说,根本难以维持太久,所以才会指望叶小楼的黄金。 当叶小楼的消息传到楚皇宫后,楚王当即宣八位皇子进殿,共同商议领兵挂帅之人。 楚王龙渊先是看了这两人一眼,然后又看向其他人,眼神微变,目光深邃,“想不到你们几人连小九都不如,真是太让孤失望了!” 临阵怯战,不战而败三分,此乃兵家大忌! 龙渊此时心中愤恨,这几个儿子一下子就把他激动的心情给扑灭了。 二皇子龙骁见状,当即抱拳道:“父王,非儿臣怯战,实在是信不过那叶小楼,他口口声声说只要三军过界河便有两百万两黄金奉上,就以此人一贯行事作风来看,他的话根本不可信,一旦到时候没有黄金,二十万兵马将进退两难。” “二哥说的不错,我龙家儿郎先天嗜战,哪里会惧怕那宋人,况且此番挂帅者为攘战先锋,肩负众望,若功成,必将载入我楚国史册留名青史,如此良机,谁肯拱手相让?可……可实在是对这叶小楼的话心里没底啊!” 楚王点了点头,他们的话的确不无道理,这叶小楼打小就满嘴跑马车,也就那些北云人愿意相信他的话,其他人哪个没被他戏耍过? 别的且不说,就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龙雨萱都被他给洗脑了。 从小骗到大,最可气的是百骗百信。 要说这妮子也不是无脑之人啊,咋能这么信他呢? 龙渊在龙雨萱和龙瀛之间看来看去,最后向龙瀛问道:“龙瀛,你之所以愿往,可是相信这叶小楼?” 龙瀛抱拳道:“回父王,叶兄平日的确顽劣了些,但在正事上,从来不会含糊,且此番出兵入宋,也是他一直所期待的,所以儿臣觉得,叶兄之言可信。” “既如此,那这帅印就交给你,今日点兵行仪,明日一早启程!” “儿臣领命!”龙瀛单膝跪地,大声应道。 其他皇子见状,神色各异,有不甘、也有幸灾乐祸。 “父王!” 就在这时,龙雨萱说话了。 见楚王看向她,她忙道:“父王,能不能让儿臣和六哥一起去?儿臣也想领兵打仗!” “胡闹!” 楚王起身,拂袖而去。 龙雨萱急忙跑上台阶去撵,可却被龙瀛一把拉住了。 “九妹,父王本就没叫你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龙瀛道。 “我……”龙雨萱略作停顿,道:“不就是带兵打仗吗,你们可以,我也可以!”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 那龙骁和另一位皇子走了过来,轻蔑一笑,道:“我的好弟弟,你如此相信那丧家犬,可要当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啊。你,留在宋国不要紧,可别误了我二十万楚国儿郎!” 第65章 收编魏雨宣 龙瀛侧头看了看他,说道:“我的好哥哥,你只管坐在你的义和楼斗蛐蛐就好,攻城略地这种事儿,就不要跟着掺和了。叶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毕竟……‘啥人做啥事儿嘛’!” 龙骁眼角狂跳,若非信不过叶小楼,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错过,此时,他心中暗暗祈祷,祈祷那叶小楼说话不算数。 想毕,他沉声道:“王兄…等你的好消息!” “对了王兄,我听说父王正在彻查飞雁界河遇伏一事,您……可听到什么风声?” 龙骁暗暗攥了攥拳头,眼角再次抽动了一下,他强压下心中怒火,阴阳怪气道:“这事儿与我没什么关系,故而未曾留意。倒是六弟你……我听说你的亲军那晚死了不少,界河都装不下了,你可得多注点意呀!” 说完这话,便背着手,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 入夜,秦淮城。 怡红院的一间雅间里,叶小楼和沈良面对而坐。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小菜和一套翠绿的酒器。 未几,一阵敲门声过后,老鸨带着十几个姑娘满面桃花的走了进来,然后姑娘们桃红、柳绿的逐个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叶小楼没怎么细听,所以他一个都没记住。 待姑娘们介绍完,沈良悠悠哒哒的走了过去,挨个挑起下巴细看了一番。 姑娘们似在压着笑,表情非常怪异。 待沈良挑起一粉衣姑娘下巴时——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她这一笑,就似拨动了哪根弦,一众姑娘都羞答答的掩嘴笑了起来。 “小机灵鬼儿,你笑什么?”沈良用力捏了一下她的屁股,调笑道。 那姑娘腰肢一扭,抬袖轻掸,娇滴滴道:“沈公子,您次次来都搞这一套,就好像不认得我们似的。” “不懂了吧,这才显得有情调呀!” 沈良话音一落,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说道:“春桃和夏蝶留下,其他人都去吧!” 老鸨闻言,带着一众满脸不情愿的姑娘出去了。 她们都喜欢陪沈公子,出手阔绰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说话好听,活儿好。尤其是沈公子带朋友来的时候,更是没的说。 “等等!” 沈良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对那将关门离去的老鸨吩咐道:“让绿蕊姑娘过来抚琴助兴!” “沈大公子,绿蕊姑娘现在有客人呀!”老鸨面上有些为难。 “带我过去!” 沈良也不为难她,将春桃放下后,便迈着大步出去了…… 不多时,便牵着那绿蕊姑娘的手,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酒过三巡,沈良搂着两个姑娘出去了。 只留下叶小楼和珠帘后那位绿蕊姑娘。 此时,这间房间里没有了喧闹,也没有了那不堪入耳的羞臊话,只剩下袅袅不绝的琴音。 “你……叫什么名字?” “绿蕊!”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所以绿蕊知道是在问她。 “我是说你的本名。” “公子上次来不就知道了吗,今天也没见怎么喝酒,就忘记了不成?” “我有一位朋友,也叫雨萱!” 隔着珠帘,叶小楼隐约可以看见那道朦胧倩影,他有点诧异,这魏雨宣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友善,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觉得这般性格,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你不信?” 见她未答,又道。 “公子想说什么?” 叶小楼道:“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今天你卖艺,明天就有可能卖身,一旦卖身,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打算在这里一辈子吗?” 魏雨宣还是未答,但琴音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自然逃不过叶小楼的耳朵。 叶小楼起身,走了过去,拨开了珠帘,看着低头弄弦的女孩,说道:“你是不是想说,纵然不愿又能如何,这并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盘腿坐在魏雨宣面前,直视她,又道:“来这种地方的人,没有几个是为了听曲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人用心去聆听你弹奏的这首《诉心肠》,更不会有人问你有什么苦,在诉什么苦?” 第66章 你又去外面找女人了? 魏雨宣琴音再次发生变化,娇嫩的红唇和明亮的眸子皆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说话。 “科举正,则国兴,科举腐,则国亡。这是前礼部侍郎魏忠诚,也就是你的父亲说过的话。他是一个好官,奈何朝堂腐败根深蒂固,科举没落已成定局,他曾试图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然而最后的结局,可悲!可叹!” 魏雨宣的身子开始颤抖,琴音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啪嗒啪嗒。 两滴眼泪落在了七弦琴上。 “魏姑娘,如果现在你的面前有一条路,可以让你离开此地彻底摆脱这种生活,并且还可以让陷害你父亲那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你愿意选择这条路吗?” 魏雨宣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抬眼看向叶小楼。 一个时辰后。 叶小楼只身一人走出了怡红院。 而此时,沈良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沈良左右看了看,笑问道:“叶兄,可还尽兴?” 叶小楼意味深长的笑道:“非常好!” 二人没有多再说什么,各自上了马车,就此别过了。 …… 叶小楼回到名弦苑后,便直接去了秦未央的住处。 因为秦未央已经备好酒菜,等他好半晌了。 “叶公子,请!” 秦未央双手起盏,敬酒。 她的动作非常随意,但眼神却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有点怕,怕明早起来,两人又不可思议的在一张床上。但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务必要弄清楚,前两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小楼看着眼前的绝代佳人,不由得微微愣了愣神。 他有些为难道:“未央,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我怕这酒一旦喝下去,明天咱俩又……说句实在话,我这两天有点透支了,要不你看咱们改在明晚可好?” 看他满脸的求放过,秦未央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怒容。 她说道:“难道你不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想。” 叶小楼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喜欢的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 “你……” 秦未央立即起身,躲他远远的,转变一副幽怨之神色,有些不乐意道:“你……你又去外面找女人了……” “啊?” 叶小楼不禁有些错愕,他没想到秦未央的嘴里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是。 自己这两天早晨的花言巧语里,的确没少说一心一意这种好听话,可不过是逢场作戏,避免尴尬罢了。 难不成她还当真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叶小楼当即否定了这种想法,秦未央可不是这种傻白甜,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此时,他倒是有些好奇了,今天这出戏,秦未央又想怎么演呢? “只是去坐了坐,什么都没干,不信你来检查一下嘛!” 坐回自己的位置后,叶小楼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再去那种地方的!” 秦未央走到他身旁,再次给他倒了一盏,有些幽怨的说道。 叶小楼一把揽过她的纤腰,嗅了嗅她的耳畔,轻声道:“我的错,以酒赔罪,下不为例!” 说罢,执起酒盏,一饮而尽。 如此这般,连续几盏下肚,终于晕晕乎乎了。 秦未央非常矫健的闪身退后,叶小楼便顺势摸起了桌腿,嘴里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浪荡话。 “此刻脸红红,等下气吁吁。明烛不盖被,最有那趣味。嘿,嘿嘿……” 但他醉醺醺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瞥着秦未央。 “你……去怡红院做什么了?”秦未央问。 “套了点话!” “套谁的话?” “魏……魏雨宣。” “魏雨宣?套出什么没有?” “那……必须的,她不是一个心机深的姑娘,所以…啥都说了!” “你从她口中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 叶小楼略作沉思…… 在怡红院时—— “很好,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想选择这条路,你必须毫无保留的相信我,你愿意吗?”叶小楼问道。 梨花带雨的魏雨宣,没有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毕竟,这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她来说,根本算不得条件。 “姑娘,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叶小楼面色凝重道:“昨天夜里,御司鉴鉴察使暮雨找你,所为何事?” 第67章 我想救出蒋百万 魏雨宣抬起了头,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暮雨是在夜深人静时来找她的,她不明白,叶小楼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叶小楼微笑道:“不要奇怪,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刚刚对你说的那些,又怎么可能做的到呢?” “她……” 魏雨宣低下了头,低声道:“她来找我了解一些父亲的情况…” 叶小楼微微摇头,说道:“姑娘,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希望你可以把她和你说的每一句话,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魏雨宣哽咽了一下,稍作犹豫,才道:“她还告诉我,御司鉴…正在试图为我父亲平反,并且已经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有突破性进展。” 叶小楼嘴角微动,忙问:“她说的突破性进展,指的是什么?” “她说,御司鉴正在调查丞相蔡坤为首的,那些朝中大员的一系列贪腐罪证,目前已经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可以有重大突破…” 叶小楼笑了。 不需要再问了,他已然知道,这些贪腐罪证指的是什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小楼低喃:“原来于不违的真实目的在这里啊,他还真是兢兢业业呀!可是…大厦将倾,狂澜即倒,凭他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 虽然他早有猜测,可并未得到证实。 至此,才算真正的确定,于不违带走蒋百万的真实用意。 “魏姑娘,欢迎你加入纵横,明天,还你自由身!”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 叶小楼都如实交代了。 他清楚,秦未央很聪明,这种时候编瞎话很容易被识破,只有说真话才更有信服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 秦未央今天约请叶小楼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从他叶小楼口中了解到什么,而是她怀疑那一盏醉或许对叶小楼不管用。 所以她要确定这件事。 如何确定? 人在临死之前一般是不会说假话的…… 可是此刻一听到这些秘密,突然又觉得叶小楼真的中了招,并且这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竟然让她格外感兴趣,总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全部。 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未央心里开始犯嘀咕。 “你想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叶小楼答:“蒋百万在御司鉴受了太多苦,我对不起他,所以我想…救他!” 这是实话。 他的确打算营救蒋百万了。 可这个答案却大大超出了秦未央的意料。 想不到这下流人,竟然还有这番情义…… 可蒋百万在御司鉴,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更知道,想从御司鉴救出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定了定神,她又问:“人在御司鉴,你要怎么救?” “用御司鉴想要的这些东西,去和他们换人呀!我手上还有一个落雪,如此丰厚的条件,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吧…”叶小楼说道。 “别傻了!” 秦未央道:“御司鉴或许想要得到这些东西,可国主却想要得到黄金,蒋百万不说出全部黄金下落,御司鉴怎会答应和你交换?” “简单!” 叶小楼醉醺醺道:“此前我不知道于不违还有这层用意,现在知道了就太好办了!” “赵世凌不是想从蒋百万那里问出黄金下落吗?那我索性把黄金统统拿走,如此一来,蒋百万对狗皇帝来说,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人,他不会留下!”秦未央道。 叶小楼摸索着桌腿栽倒在地,爬到秦未央跟前,枕着她的大腿,摩挲着她的小腿,迷迷糊糊道:“可于不违会嘛,此前…我已经让人试探性的交涉过了,他有意交换的。他们不是喜欢玩暗度陈仓的把戏吗?伪造一个假的蒋百万上刑场,真的蒋百万拿来做交易,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 秦未央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一变再变。 这叶小楼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平时说话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现在这番模样,是不是装出来故意博取自己信任的呢? 前两夜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到底是不是他搞的鬼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能半途而废! “好滑啊!” 叶小楼的手已经褪掉了她雪白的鞋子,伸到裤腿里面,沿着光滑细腻的小腿向上摩挲,口中呓语喃喃。 秦未央咬了咬牙,明眸轻颤间,袖间滑出一柄森寒的匕首…… 第68章 完了,事情败露了! 秦未央这个行为,没有丝毫避讳。 所以,叶小楼微眯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 她想干嘛? 杀我?还是阉我? 这他娘的可如何是好啊? 如果跳将起来躲开,那秦未央定然知道,此前我都是装的,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咋整? 吴影这小子昨天在怡红院认识了一个叫冉离的姑娘,昨晚留夜期间无意发现了御司鉴暮雨夜见魏雨宣,今天又跟着去了,非得要留在那里监视魏雨宣,现在铁定和那冉离快活呢。 所以,他是指不上了! 咋整? 叶小楼面色没有什么波澜,但心中已然涌起了惊涛骇浪,砰砰直跳的心脏简直要从口中蹦出来了。 秦未央已然感觉到了叶小楼的剧烈的心跳。 但她无从判断,是被识破的害怕还是心意涌动的亢奋。 她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担在了叶小楼的脖子上。 “龙骁不是好人,你也不是,我不打算帮他了。我本不想杀你,但你毁了我的清白,所以不能让你活在这个世上!”她寒声道。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很久。 一开始她就不该帮龙骁,因为她早就知道,龙骁一直是在利用她。 眼前的少年,弹得一手好琴不假,但绝非良人亦不假。 这两个人,都不值得信任。 从被灭族的时候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师父秦纤如,不会再有人真心对她好了。 而她师父的出现,是老天见她可怜,给予的一丝慰藉。 这种事情,一生遇一次已然难得,她从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所以,这个世界上,她只能相信自己。 她已然想好,杀掉叶小楼之后,便断了和龙骁的一切往来,然后自己想办法救自己的族人。 冰凉的匕首,吓得叶小楼脸都绿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还在自顾的摩挲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大腿。 可是这销魂夺魄的触感,让他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心里还在想着对策…… 秦未央不再犹豫,猛地抬起匕首,然后向叶小楼咽喉刺去! “未央……” 突然,叶小楼又说话了,虽然叫了她的名字,但更像呓语。 秦未央也停下了动作。 “我知道…这酒是有问题的,喝了之后会丧失神志,产生幻觉。但我还是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秦淮河上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为此,我还作了首诗呢……” 叶小楼闭着眼睛,嘴角带笑,作陶醉之态,“我来念给你听好不好?” 秦未央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叶小楼嘿嘿傻笑一番,随即双手拄地,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神情款款道: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需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他说着就晃荡到了门口。 见门上上了锁,不由得抽了抽眼角,然后不着痕迹的绕了过去,咽了口唾沫,又道: “你我相识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说着便大袖一挥,顺势栽倒在了地上。 然后爬了起来,拿起酒壶咕咚咕咚干了几口,然后他坐了下去,不敢用正眼看秦未央,只是抚摸着桌腿,用余光看着对面那位看傻子般的俏丽佳人,再道: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消失了! 那佳人突然就消失了。 还不待他反应,便出现在了他身侧。 叶小楼咽了口唾沫,晃晃悠悠的起身,不着痕迹的向那琴案走去…… 一抬眼,那佳人不知怎的,又坐在了琴案前。 “幽幽黑夜听风雨,意兴阑珊不知去。倘有佳人……” “够了!” 秦未央已然忍无可忍,再也不想听他胡诌了。 叶小楼吓得一激灵,四下张望,道:“诶?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儿呢?我记得坐在那儿喝酒来着呀,诶?我这衣服怎么脏了?那个……未央,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记得早点歇息吧哈!” 说着就向门口走去,可一看那把锁,又停住了。 “原来一盏醉,真的对你没有作用。” 秦未央说道。 只见她的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失落,和一丝悔恨。 完犊子了,事情败露了! 叶小楼看向秦未央,“你……你发现啦?” 他突然有种错觉,明明这里只有两个人,却像是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被扒光了衣服,有种羞答答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秦未央眼中有些湿润。 “我……” 叶小楼哑然。 看着面前欲将落泪,声音有些哽咽的美人,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总不能说是酒劲太大,上头了吧。 第一次是,那第二次呢? 总不能说是你先给我下套的吧,他一个正人君子,占了便宜还说这种话也太小人了,多伤人家心啊。 不行不行。 良久后,他咂了咂嘴,道:“那个…不好意思哈,当时是你先给我下套的,我一时气不过才将计就计…咳咳!年轻人嘛,难免有个冲动的时候,可以理解…”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叶小楼翩翩君子一般,深情款款道:“其实经过这两天的事,我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我发现…真喜欢上你了!” “你自我了断吧!” “啊?” “我不想杀人,你自我了断吧!” “别闹,我还有挺多事没做呢,还没报仇,还没帮你找到族人呢。”叶小楼忙道。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闹……” “你在找我的族人?” “……啊,对!” 叶小楼长出一口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神色郑重的走到琴案前落座,说道:“对!昨天早上就安排下去了,目前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不过要找到,还得等一段时间。” …… 怡红院。 三楼一间烟雾缭绕的香房里,隐约可以看见床上的画面。 男的年龄不大,一表人才,女的身段妖娆,魅惑如妖。 此二人正是吴影和冉离。 “公子,今天…心情不错嘛,喝酒…喝的尽兴,话…也多了…不少呢…” 良久之后。 二人大汗淋漓的相拥而眠。 “公子,冉离还想要…” 冉离衔住其耳垂柔声呢喃。 “公子?” 见吴影不为所动,其又唤了一声,并且手也没闲着。 “它好像没了斗志诶?” 任她如何,皆没有应答。 “吴影!” “吴影?” 这般称呼两声还是没有反应,冉离于是起身,向枕下摸去…… “这沉香发挥作用了!” 玉手出来时,已然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稍作犹豫,便向其大动脉刺去! 第69章 我且问你,为何杀她? “啊!” 然而,就在这时—— 吴影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睛猛地睁开。 手腕吃痛,她惊叫出声。 “谁派你来的?” 冉离未答,用力收手,可纹丝不动,不禁秀眉紧蹙,瑟瑟发抖。 唰! 吴影握其手腕,稍一用力,刀刃便划过了冉离的脖子。 继而一推,咣当倒地。 他冷哼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道:“目标不可能是我!” “啧啧,聪明!” 就在这时,三道烟絮凭空出现,继而现身三道身影,皆手握长刀,此长刀与运蝉极为相像,可细一看,并不是。有形而无神,更像仿品。 三人居中那人话音不落,继续道:“你可知此女子是何人?” “何人?” “她是你们北云人。” 吴影顿了一下,不由得向那已然停止呼吸,却依然睁着眼的妙丽女子的胸口看去。 那人笑道:“别看了,我们不是傻子,怎会让她带着奴印来杀你?哈哈哈,区区五十两银子我们三人就可以随意上她,并且让她卖命,你们北云人果然都是贱皮子。我很是好奇,北云人上北云人,北云人杀北云人的感觉,究竟如何?” “报上姓名!” “死到临头还在耍横?” “既然不说,权当你们姓龙好了!” “什么?” 迎接他的不是话,而是一道锋利的刀芒。 吴影已穿好衣物,并且以迅疾之速从裤腰抽出运蝉,向那三人挥去。 “你怎会知道?” 三人并非菜鸟,果断闪躲,然后喝问。 “骗取身法,伪造运蝉者,皆是龙骁走狗!昨晚巷道行刺殿下的,也是你们的人吧?” 吴影突然消失,再次现身已到三人身前,但他的话始终没有间断。 “昨晚是你杀了他们?怎么可能,你明明一直在这里!” 三人出手相迎,刀光闪影乍起。 “你们的目标是殿下,在此只为钳制!” 吴影不断施展身法,不断出刀。 那人冷哼道:“不错,我们已然摸清,叶小楼的身边只有你一人。今日我三人或许杀不了你,但你也别想轻易离开此地!” …… 名弦苑。 秦未央的房间。 “你走吧!” 秦未央将钥匙扔给了叶小楼。 “未央,这两日同床共枕我都习惯了,没有你陪伴,我怕睡不着啊,夫妻一场,你看能不能……” “不能。” “这两天有点不太平,你一个人我怕有危险,要不然今晚咱们什么都不做,我就抱着你,可好?” “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点出去。” “那那行吧…” 叶小楼不情不愿的起身,向门口走去。 到门前,下了锁,推门……推门……推门…… 他蓦地转身,“看来你……还是不想让我走啊,否则怎会在门外也上了锁呢?” “你说什么?” 秦未央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也推了两下门。 “这不是我锁的!” “香荷!” 她喊了一声。 没有应答。 “香荷!” 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是没有应答。 “有点不对劲儿啊!” 叶小楼检查了一番所有的门窗,统统都无法打开。 他眼睛微眯,牵起秦未央的手将她拉到身后,正色道:“难道是有人极力想促成咱俩的好事?” 秦未央又要上前,却被他拦在身后。 这不经意的举止,让秦未央恍惚了一下,“我……我带你离开。” 话落,二人周围的空间便发生了扭曲,秦未央的周身也萦绕起了一团淡青色的烟絮。 “床头打架床尾和,果然你还是舍不得我!” 叶小楼话音刚落,周围便恢复了平静,秦未央周身萦绕的淡青色烟絮也散尽了。 但,二人还在这间房间里。 “怎么回事?”秦未央眉头微皱,低声自喃。 “怎么了?”叶小楼问。 秦未央看了看手掌,“我的秘术施展不了了…” 叶小楼走到桌案前,扫视了一番桌上的菜肴,然后执起秦未央的酒壶嗅了嗅,“门窗被施了禁制,想必是秘术大家所为,酒菜也有问题,里面被下了东西,致使你的秘术无法施展。未央,对方是有备而来。” 说着,就坐了下去,拿起一盏醉,自斟自饮了起来。 叶小楼这番话,似乎让秦未央想到了什么,她的神情中有着深深的不解。 叶小楼两盏酒下肚,突然看向窗子,扬声道:“诸位,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见?” “啧啧,一个是亡国皇子,一个亡族圣女,你二人倒也登对,做一对亡命鸳鸯,九泉之下也算有个照应!” 门外传来一道阴森的话音。 “香荷呢?你们把香荷怎么样了?” 秦未央急忙跑到门前,向外喊道。 “香荷?你说的是那个跑腿的小丫头?不愧是名姬,跟班丫头都有如此好听的名字,只可惜,她已经先你们一步离开了。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些女弟子,都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 “咳…咳咳…” 秦未央掩嘴咳了咳,掌心赫然一片血红。 叶小楼急忙扶住了她,轻声道:“没事吧!” “没……没事!” 秦未央应了一声,身子一软,栽倒下去。 叶小楼急忙将其揽在了怀里,只见她面色惨白,双目微阖,气息微弱且紊乱。 如此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显然那酒菜中,并非一种毒药。 “看来毒发了,奇怪,叶小楼怎么没事呢?”门外之人道。 叶小楼捋了捋秦未央额前碎发,拭去其嘴角血迹,面色陡寒,向门外喝问:“我且问你,为何杀她?” “这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你!” “怪我?”叶小楼诧异。 他紧紧将秦未央揽在怀里,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其口。 “你……” “嘘!” 门外之人应道:“不错,若非你唆使楚王彻查界河遇袭一事,二殿下怎会夙夜忧叹,进而萌生灭口之心?何况秦未央早有二心,焉有不杀之理?” “我去你妈的,难道你们为所欲为加害于我,我叶小楼只能听之任之?” “随你怎样,不过,这就是结果,哈哈哈!” “你们索性把我的行踪密报给赵世凌,不是更省事,何苦远道而来呢?”叶小楼不禁冷笑。 随即,他轻拭秦未央泪痕,并冲她微微一笑,然后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会有事的…” “名弦苑…没有了…” 门外之人嗤之以鼻道:“你当二殿下是你叶小楼吗?倘若联合宋国,那便是叛国,为天下人所不齿,非君子所为。” “这么说,我特么还得敬你们是条汉子?”叶小楼冷笑更甚。 第70章 她是莫小婉 门外之人道明了身份。 他正是楚皇宫三大秘术仙师之一的——颜尤! 此人专修秘术,乃是二皇子龙骁的授业恩师。 其在楚皇宫地位超凡,龙骁六岁时便拜其门下。此番来宋,是受龙骁驱使,楚王并不知情。 所以,这也大大超出了叶小楼的意料。 “小孩子做事不考虑后果,做点出格的事我不诧异,让我诧异的是,你这一把老骨头了,竟然还如此不懂事。你可知,没有了我,西楚过河之军,将寸步难行!” “你说的不错,没有你的黄金,的确会很麻烦!”颜尤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只要有了黄金,你就没有一点价值了。” “你什么意思?” “经过一番调查已经确定,当今世上,知道黄金下落的只有三人,一个在这里,一个在御司鉴,还有一个……” 颜尤的话,到此为止。 他知道,即便不说,叶小楼也能想到了。 “宁儿?” 果然。 叶小楼当即发出惊疑,“你们派人去了左州城?” 颜尤未答,而是这般说道:“我有八个弟子,其中有两人叫惩善和扬恶,他二人从来没有失手过。” “你找蒋宁儿没有任何意义,她是不会说的。”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颜尤看来不想再说话了,他轻咦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未毒发?看来还是有些保命手段啊,既如此,那老夫便送你一程!” 说着,双手连连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叶小楼在等,等这人会施展何种手段,可周围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并没有任何反常。 他不禁笑道:“你这是老汉逛窑子,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低头一看。 秦未央的手中不知何时又握起了刚刚那柄匕首,而匕首的整个刀刃,皆没入了他的肚子。 “未央,你……” 秦未央没有理他。 而是猛然抽刀再刺!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下。 叶小楼这才看见,秦未央双眼无神,面色冷漠,一看就是被控制了心神。 她的口中溢出了大口鲜血,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泛着一股淡淡青紫色。 叶小楼倒了下去,捂着伤口,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连连后退…… …… 左州城。 醉云轩,上善雅阁。 “你倘若是困了就回去睡吧,这里我自己可以的!”小菱道。 “我才没困呢!”蒋宁儿硬生生把呵欠憋了回去,眼里变得湿漉漉的。 很奇怪,此时的小菱并不像小菱,蒋宁儿也并不像蒋宁儿。 “你这都小鸡啄米了,快回去吧!”小菱说着就拿起墨条研磨了起来。 蒋宁儿揉着惺忪睡眼,狠狠的拍了两下脸颊,说道:“这回精神了,你赶紧回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小菱问。 蒋宁儿道:“妈呀,你太小瞧我了吧,这种场面我见的多了!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小菱道。 蒋宁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哎呀,知道了,去吧去吧!” 小菱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蒋宁儿接手天下商会之后,事情自然而然多了起来,虽然她有能力管理这一个大摊子,但毕竟是刚刚接手,很多事情和想象中还是有区别的,她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眼下已是深夜,她仍在忙碌着。 桌案上,有笔墨,有纸张,也有摞的高高的资料。 只见她始终在全神贯注的写着什么,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过了许久,她下意识道:“快快快,再研点墨!” 因为太过专注,她好像忘记小菱已经离开了。 可是,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沙沙的研墨声。 蒋宁儿好像没有察觉,也没有看那研墨的粗糙手掌,她仍在自顾的写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蓦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面容正派的中年人正在老神在在的研墨。 “咦?你是?”她疑惑道。 那人没有回答,仍在自顾的研墨。 蒋宁儿噌的站了起来。 “坐下!” 身后有人,硬生生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回去。 “不是,你们是干嘛的?” “我们从西楚来,想请你去西楚坐坐客!” “去西楚做客?可我不认识你们呀!”蒋宁儿道。 “不认识没关系,过了今晚,你就认识了!”身后那人轻抚秀发,一脸坏笑。 蒋宁儿执起细支兔毫宣笔,旁若无人的写了起来。 “看来你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倒是合我胃口!”身后那人看着蒋宁儿在认认真真的画着乌龟,不由得打趣道。 “那……只有你们两个人吗?”蒋宁儿问道。 “呦呵,怕两个人伺候不好你?”身后那人开始为蒋宁儿捏肩。 “当然,本小姐可是很爱玩儿的,就凭你们两个人,怕是难以提起本小姐的兴致!” “这你不用担心,我二人精力充沛,持续到天亮都没有问题。”那人轻轻俯身,嗅了嗅蒋宁儿的秀发,赞叹道:“栀子花香,果然够劲儿!” “扬恶,别废话了,带她走!” “杨鄂?” 蒋宁儿猛地侧头,见不是杨鄂,长出了口气,“吓死个人,我还以为杨鄂来了!” “我就是扬恶。”身后男子笑道。 “无所谓了,一个死人!” “你说什么!” 蒋宁儿没有回答,但惩善却惊道:“扬恶,你的脸!” 扬恶的白脸不知怎的,变成了黑青色。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摸脸,啪嗒,脸上的肉直接就掉了,露出了黑色的牙齿和黑色的骨头。 “啊?” 扬恶吓得惊呼出声,连忙倒退。 可没退两步就直接倒在了地上。他似非常痛苦,不停的嘶吼着撕扯着胸口。 惩善惊慌的站了起来,可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他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并且口干舌燥,好像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痛苦不已。 “他中毒了,这个墨也有问题,你……你不是蒋宁儿?” 他想指着蒋宁儿,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者,他的手已然萎缩的像八旬老人的手。 而此时,那扬恶已然挠开了胸膛,抓碎了黑漆漆的内脏,气绝身亡。 “大家都是出来玩儿的,开心最重要,问那么多干吗?”蒋宁儿没好气道。 惩善全然没有理会自己不断缩水的身体,他此刻如同百岁老人一般的身体躺在地上瑟瑟发抖,口干舌燥的问道:“你…你,你特么到底是谁?” 他的眼睛仿佛要瞪裂,可因为眼珠已然干瘪,并没有掉出来,变成了两个干巴巴的球在那两个黑洞洞里。 他许是惊恐,但由于脸干瘪的不成样子,表情已经看不出来了。 惩善扬恶二人作为颜尤最得意的两个门生,逍遥一生,临了连个大招也没来得及放就黯然收场了,他们必然是不甘的。 “没劲!” 蒋宁儿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困了,现在你们死了我还是很困,都说了两个人不够,你们偏不听!没劲!” 她揭掉面具,甩了甩长飘飘的秀发,露出了那出尘绝丽的容颜。 她是莫小婉。 第71章 有趣的血 想把一件事做成,时机很重要,如果乱了次序,就会前功尽弃。 龙骁派人去左州城找蒋宁儿,不失为一条妙计,这件事原本不在叶小楼的意料之中,本可以做成,可败就败在乱了次序。 若非昨晚颜尤急不可耐命人刺杀叶小楼,他叶小楼又怎会想到,龙骁竟然派人来了宋国。 尤其行刺他的人,施展的还是秘术,这很容易就能让他联想到西楚,进而锁定到龙骁的头上。 毕竟,宋国已经没有人修习秘术了,况且除了西楚,谁又知道他叶小楼的身份? 那么下一个问题自然就很容易想到了—— 龙骁对他有杀心可以理解,可何至于敢杀他呢? 要知道,他可是掌握着西楚大军的命脉,难道他龙骁疯了不成? 龙骁当然没疯,而是有所倚仗。 他派来的这些人,查到了蒋宁儿也知道黄金的下落。 如果可以拿下蒋宁儿,凭西楚秘术仙师的手段,即便蒋宁儿不想交代,也可以轻而易举的从她身上,得到任何想要的信息。 有了蒋宁儿,那他叶小楼的命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叶小楼便通知了陆祥生。 于是,莫小婉就顺理成章的伪装成了蒋宁儿,只待来者落网。 莫小婉是用毒的行家里手,在事先准备且在对手毫无察觉的情况,她可以做到绝对的成功! 可叹那惩善、扬恶二人啊,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小楼想到了这些,可他没有想到,龙骁竟然想将秦未央一并处死。 要知道,秦未央可是一直在帮他龙骁做事的,昨晚还借着一盏醉,问他裤子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还再问他黄金的下落。 他没想到龙骁会杀秦未央,自然也就没有想到,眼下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连续两刀捅在了肚子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十年前原主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枪而已,可就在他上身之后,那伤口就奇异般不见了,所以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真真知道了。 疼! 真他娘的疼! 喘气儿都喘不上来,感觉随时要死。 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秦未央,看着她那死灰般的眸子里不断涌着泪水,心头突然没由来的抽痛了一下。 秦未央幼时便被灭了族,她不像叶小楼,有一个对这个世界来说,外挂般的灵魂。她是真的从小开始,便食不果腹、孤苦无依。 倘若是没有秦纤如,或许她,早就死掉了。 通过多年的努力,她终于成了首屈一指的琴道大家,靠一双娇嫩的玉手赢得了属于她的尊严,从而有了名弦苑,有了那个傻乎乎的香荷,有了那许许多多可爱的小徒弟。 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叶小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唰! 就在这时,结结实实的一刀向他咽喉刺了过来,他一侧头,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秦未央又出手了。 叶小楼果断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丫头片子,劲儿还挺大!” 说着,就顺势一拉,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秦未央用力的挣脱,可在叶小楼那两条瘦弱手臂的束缚下,竟一动也不能动。秦未央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的向他手臂咬去。 叶小楼咬了咬牙,纵是吃痛,也没有松手,任由她咬着。 “颜尤老登!” 他突然向着窗外扬声道:“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杀得了我吗?” 颜尤寒声道:“这毒果然对你没有作用,既然如此,老夫只好亲自送你上路了!” 话落,双手结印,念诵咒语。 呼! 随着指印变幻,周遭顿时升温。 只见地面出现好几道裂纹,墙根花草树木尽皆萎靡,仿佛在迅速失去水分。叶小楼只觉炎热无比,呼吸的空气都有些剌嗓子,衣衫上的鲜血顿时就干了。 呼! 突然,树叶无火自燃。 紧接着,房屋四壁也燃起了熊熊烈火,门头那块“雅云居”匾额啪嗒一声坠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化只在瞬息之间。 此时,屋里桌椅、梁柱、琴案等木制品已然冒起了浓烟。 叶小楼低头看了看不再挣扎却已然昏迷的秦未央,将被咬掉皮肉那处伤口对准了她的唇,让那流出即粘稠的鲜血流淌进她的嘴里。 “咳咳……” 秦未央的面色霎时好转,咳了两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是‘有趣的血’,消暑解毒,化痰平喘,平时我自己都不舍得喝,你可千万别浪费啊。” 叶小楼啧了啧舌。 秦未央用那所剩不多的力气侧开了头,“他是仙师,我们逃不掉的…” “我们不逃。” “他们…杀了香荷,杀了那些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秦未央对叶小楼的话,不置可否。 所以她没有接话,而是这般喃喃。 她的神色相当黯然,眼角也滑下了一滴眼泪。 呼! 几乎同一时间,房间里的东西都燃了起来,火势漫天,浓烟滚滚。 两个人的呼吸已经不再顺畅。 “别这么说,你不是还有我呢……” 见她神色更加黯然,叶小楼忙道:“你……你还有你的族人呢!我找到他们了!” 突然, 秦未央抬眼看向他,神色极为复杂,“他……他们在哪里?” 但因为烈火和浓烟实在太大,她马上又咳了起来。 “出去再告诉你!” “出去?” 秦未央看向门口。 任火如何烧,那门和窗子就是不破。 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这入眼的绝望给冲淡了。 如何出去? 纵是能出去,那位秘术仙师在门外,又如何能脱身呢? 在她看来,眼下,已是必死之局。 “抱紧喽!” 叶小楼抱着她,站了起来。 秦未央不解的看向他,“你……” “哎呀大姐,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你快点吧!” 见秦未央的手臂用了些力道,叶小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抬起了一只手掌。 看着食指到手心那条暗淡的红线,口中喃喃:“这老秦,又救了我一命…” 话音一路,他面色陡寒。 只见他掌心那条暗淡的红线,竟变得鲜血般刺眼。 第72章 千里送人头 “颜尤!” 叶小楼亢声道:“你可知,昨晚的刺杀,为什么会失败?” “别做梦了,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门外传来沙哑的声音。 “嘿嘿…” 叶小楼冷笑一声,整只手掌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这股气势,震的周围火光都颤了一颤。 “嗯?” 门外的颜尤也感觉到了。 可不待他过多诧异,就听嘭的一声巨响,一股霸道的气势从房间里荡出,紧接着,房间整个门脸都炸成了碎屑,暴风骤雨般向他轰来。 颜尤果断后退,同时变换指印,在身前结成一道透明屏障,阻下了这些燃火的碎屑。 他看着烟火中走出的那道身影,脸上写满了震惊,忍不住惊道:“这绝不可能!!” 叶小楼抱着秦未央走出房间,将其轻轻放下,然后看向颜尤—— 小老头儿个子不高,身披青色道袍头戴道帽,四方脸、山羊胡、一脸正派。 叶小楼面色冷厉道:“你有如此力气,不去前线杀敌,却在此内耗,既如此,便别活了!” 说着,身影嗖的一下消失了。 眨眼间,已到颜尤身前。 这竟是身法秘术。 颜尤后退的同时,猛地结印,只见两侧树木突然活了一般迅速伸展枝杈,如同密密麻麻的藤条刀刃向他身前刺去,凌厉之中附带狂风呜咽,极具气势。 然。 叶小楼大袖一挥,那些藤条顷刻间便化成了齑粉。 颜尤大惊失色,陡然变化指印,一口老血喷出,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烟尘滚动,厚土翻飞,飞沙裂石,响遏行云。 木、石、瓦、砾,周遭一切死物仿佛有灵之体,从四面八方极速掠来,向叶小楼击去! 只见叶小楼轻跺地面,一道水波纹般的涟漪向四下荡开,这一切竟骤然停歇,悬于空中,邪异至极。 远处的秦未央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她实在难以相信,如此高超的手段,诡异的画面,竟然出自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他是武者吗? 可自己怎么会毫无感知? “咳咳……” 秦未央再度咳血,萎靡无力。 说起此刻的震惊程度,颜尤比她尤甚,只听颜尤忍不住惊诧:“半仙?不,不可能!这不是你的力量!” 他之所以如此断定,并非因为眼前的画面,而是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压迫。 他修秘术,与武道不同,若硬要一概而论,他起码也是九品实力。 他这一生,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般感受,但本能却告诉他,能给他造成这种压迫感的,只有半仙境界强者的力量。 可眼前这少年人怎么可能是半仙境界的强者? 这么多年他在西楚,一直在楚王耳目之下,根本连刀剑都没碰过,所以莫说半仙境界,就是武道初阶的入门水平都算不上。 况且,若真是武者,凭他颜尤的本事,怎能没有一点感知? 所以他笃定—— 这里面有鬼,这力量根本不属于叶小楼! 呼! 叶小楼的身影再度消失。 当他再次现身时,已经捏住了颜尤的脖子,生生将其举了起来。 “颜尤,你有没有动殇兮?” 他突然这般问道。 刚刚颜尤说杀掉了香荷的时候,他就在想殇兮会不会出事。 但他没有问。 因为假如殇兮没事,就有可能因为他这句话,惨遭毒手。 但是现在,他问了。 颜尤没想到,叶小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不由得有些惊诧。 殇兮那个小丫头在名弦苑吗? 他找了遍了名弦苑各个角落,杀光了名弦苑所有的人,就连马夫和厨子都没放过,可并没有发现殇兮呀? 如果发现了殇兮,早就带来这里,在叶小楼面前处置了。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叶小楼更加痛苦,他自己还可以欣赏一出主仆别离的感人戏码呢。 叶小楼已经从他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不由得松了口气,说道:“小老头儿,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我叶小楼,可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陡然加大了力道。 颜尤死死抓住他手腕,双腿如蛙泳,颤声道:“我…我颜尤受封楚皇宫秘术仙师,将为西楚夯实皇道气运百年,有楚先王御赐不死令,杀我是欺君抗旨,你…你不能杀我!” “杀我兄弟,欺我女人,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只听咔咔骨碎声响起,叶小楼又道:“不仅你要死,龙骁也得死!” 颜尤目次欲裂,双腿猛蹬,想要说话,可已然无法说出口。 昨晚,他派冉离在怡红院留住了无影,然后又派人去中途截杀叶小楼。 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曾想却失败了。 他以为叶小楼的身边,除了吴影,还有其他人。 昨晚正是“其他人”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才让叶小楼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今天,他亲自出面了。 区区几个飞雁成员,他还没放在眼睛。 可奇怪的是,竟然直到起火都没有人现身。 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 哪里有什么其他人,昨晚分明是这叶小楼亲自动手的。 他现在,仅仅剩下一丝慰藉了—— 好在左州城那边得手了。 即便今日叶小楼不死,那也难逃被杀的命运。 毕竟,有了蒋宁儿,就不需要他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发出一丝狞笑。 “忘了告诉你了!” 叶小楼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派去左州城的人,已经死了!” 颜尤霎时怒目圆瞪脸色顿变,伸出双手抓向叶小楼的脸。 可他手臂太短,终归差了三寸。 最后,他非常不甘的蹬了两下腿儿,便瞪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叶小楼随手一甩,将他扔进了火堆中…… 解决完颜尤之后,叶小楼抱起秦未央,向殇兮的房间跑去。 沿途,他看见了许多尸体,有女弟子,也有下人。 他知道秦未央也看到了。 但他没有停下,一口气跑到了殇兮的门口。 见殇兮的房门大开着,叶小楼直接闯了进去。 撩开珠帘,向里间卧室看去。 床上空空荡荡,别说人,就连被褥都不见了…… 叶小楼不禁大惊失色。 第73章 真他娘的有仙子 秦淮城,刘府。 刘北海刚从左州城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 听下人传话,左州城的朋友来探望,便乐呵呵的出来迎接。 这朋友不是旁人,正是叶小楼殇兮等人。 原来,他们找到藏在床底下的殇兮之后,便来投奔刘北海了。 刘北海一看,所谓的客人竟然是这些人,他的胖脸霎时绿了。 当初在左州城他可是打探清楚了,正是这个叫蒋大壮的为蒋宁儿解的围。 而且这个蒋大壮还是个查无此人的主,他甚至知道,跟在蒋宁儿身边那些飞雁成员也是这蒋大壮指派的。 都不用想,妥妥一北云余孽啊…… 此时,见蒋大壮挂了彩,心头更是一颤。 “蒋掌柜,我这……我这庙太小了,您这样的大人物铁定待不习惯啊!” 他连忙作揖。 他现在还不知道叶小楼的名字,但他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昨晚蒋宁儿杀那些人,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这蒋大壮的意思。 他不由得心想,昨晚蒋宁儿极力引导我选择退出天下商会,幸好我机灵没中计啊,否则脑袋可就搬家了!种种迹象不难看出,这是有针对我的意思啊。 难道是因为我调查过这个蒋大壮被发现了,所以想灭口? 现在他们来我家,肯定没安好心啊! 想到这里,他急忙补充道:“蒋掌柜啊,我刘北海就是个憨厚老实的生意人,此前有冒犯之处我给您赔不是,跪下磕头都行……” 说着他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两个下人瞠目结舌。 “诶诶诶!” 这小子跪的这么干脆吗? 叶小楼急忙扶起他,捂着肚子强笑道:“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刘掌柜千万别多想,实不相瞒,我单纯是听说你两个儿子乡试成绩不错,有望进三甲,所以前来道贺的。” 听到提他儿子,刘北海额头溢出了汗珠,咽了口唾沫道:“将掌柜,后天一早才放榜,现在……现在还不好说呢。” 叶小楼点了点头,道:“刘掌柜,您知道我不姓蒋,所以就别这般称呼了,显得生分,其实在下姓……” “别别别!” 刘北海急忙拦住他,说道:“您就是姓蒋!蒋公子!蒋掌故!您快里边请吧!” 他是没辙了,但很清楚,知道的越少越好,啥都不知道更好。 “那行吧……” 叶小楼暗道一句老奸巨猾,说道:“车上还有一位姑娘,劳烦您安排两个贴心的丫头,好生照料!” 刘北海早就看见吴影摸向了腰间,哪里还敢再拒绝,急忙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还得劳烦您找个郎中!”吴影道。 “好说,好说!” “蒋公子,冒昧的问一下,您打算在寒舍住几日啊!”刘北海忍不住问道。 “两日!” …… 缥缈晴峦。 泊山郡守军最高统帅王久虎已经带领大部分人马,到了此地。 五万兵马浩浩荡荡,毫无避讳。 “将军,怎么如此神秘?咱们到底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呀?” “是呀将军,您给透露透露呗,弟兄们也好确定相应战术,做些准备呀。” 走了半晌,终于有小将领忍不住好奇,向王久虎问了。 王久虎呵斥道:“什么战术都不需要,别特么瞎问。” 王久虎,十年前宋军灭北云,他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赵世锦统管阴山十二郡后,果断将泊山郡交给他管了。 非但如此,还赏给了他三个北云国主的宠妃。 说是北云宠妃,其实就是三个宫女,因为长的漂亮不输宠妃,就都这么称呼了。 不过他这个人也算重情重义,得到三个宠妃后,便没再纳妾,对此三人宝贝的很。 此三人也对他唯命是从,并且都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出发前赵世锦已经明确跟他交代了,此行任务事关重大,一定要保密。 所以,他才会守口如瓶。 但是很多江湖人却早已听到了风声—— 又有黄金现世了! 消息当然是天网散布出去的,只不过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的情报很清楚的写出了黄金所在地。 可是这一次,情报只说黄金现世,这些军队就是在前往黄金所在地的路上,并未说明,黄金所在地在何处。 所以很多好信儿的人,已经暗暗跟在队伍后边了。 “传令!” 队伍停下后,王久虎喊道:“一队在此待命,二队五步一岗,以此地为中心,把方圆十里给我围了。任何人不得靠近,发现可疑的人,不用汇报,直接杀了。三队的,都跟我过来!” “是!” 随着一番安排,所有人都动了。 三队的一万人纷纷跟着王久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牵着马车向林子深处走去…… 未几,众将士按图索骥,到达了黄金所在地点—— 缥缈晴峦红竹林! 火光之下,一片红色的竹林格外醒目,氤氲的白雾萦绕其中,让片片红叶晶莹剔透,如仙人栖居之地! 根据蒋百万交待,黄金就藏在这片红竹林正中央的位置。 王久虎命人丈量,确定坐标之后,见一小兵东张西望,便冲上前给了一脖搂子,“你小子他娘的撒么什么呢?” “奇怪,不都说此地有仙女出没么,我怎么没看着呢……”士兵一边正当头盔,一边小声嘀咕。 王久虎奚落他一通,便下令开挖! 于是众人便抄起家伙,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显然黄金埋的挺深,挖了一丈多还没什么动静。 王久虎憋了泡尿,便只身一人远离队伍,去了火光照不到的幽暗区域。 就在他撒尿之际,一道白色光晕悄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卧槽! 王久虎暗骂了一声,果断提起了裤子,然后甩了甩手。 此时,那白色光晕已飘到近前。 王久虎愣住了。 原来,那是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雪白的衣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身段婀娜多姿,肌肤胜雪,长发如瀑,眸子里像是涌动着一汪春水…… 他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他没有看错! “真……真他娘的有仙子啊……” 第74章 王爷请自重 火把攒集,火光冲天,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铠甲闪烁着幽幽曜光,缥缈晴峦边沿地带亮如白昼。 所有士兵面色冷厉,腰杆儿挺直,衬的这方天地一片肃杀之气。 只见,王久虎一马当先,带着一众步兵,驱赶着数之不尽的马车,浩浩荡荡从幽暗处走了出来。 外围的人至今不知道王久虎带人进去干嘛去了,也不知道那些原本空荡荡的马车上,此刻多出的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一看出来的人面色激动,眼中涌动着光芒,他们顿时无法保持淡定了,此时此刻,已然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没有人是傻子,国主最近在忙什么?这已然不是秘密,他们结合眼下总归能想到一二。 王久虎环视一番众人,又看了看漆黑如墨的远处,驭马上前朗声喝道:“某家,泊山郡郡守王久虎,乃是奉皇命来此!” 声音之高亢,震慑四野,密林之中传出唰唰声响,鸟兽尽皆惊动! 见座下战马侧头跺脚,他勒紧缰绳,扯着嗓子再喊:“躲在暗处的江湖朋友们,如你们所见,某家身后马车上的,正是黄金无疑!” “黄金稍有差池,某家人头不保,故而,必以命相护!” 最后,他将一口气提到底,撕声喝道:“倘有不服的,尽管来拿!” 话落,王久虎扫视幽暗,凝听良久。 见没有任何动静,他摆了摆手,扬声道:“走!” 只这一个字,也颇具气势。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暗处那些江湖人的,又是说给周围下属听的。 全军听令,齐踱枪端,同声喝是! 就此,五万兵马浩浩荡荡走出了缥缈晴峦。 但,所有士兵都战战兢兢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队伍左右火把照不到的幽暗处,一道道黑影来回穿梭,就特么差直接蹦出来说抢劫了。 王久虎也暗暗咽了几口唾沫。 知道有人会打黄金的主意,但他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 他见众将士一个个软逼耷屌的,愤声道:“弓箭手,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些龟孙子要是再敢露头儿,给我狠狠的招呼!” “是!” 暗处撺动那些人影根本不理会他这话,还在肆无忌惮的闪身扰乱军心。 王久虎见状,起弓搭箭,喝了一声给我射! 嗖! 他当先向暗处射去。 贯穿队伍前后的一排弓箭手见状,纷纷起箭,向左右两侧射去…… …… 安宁王府。 一处别院。 赵世锦带着一众士兵,站于某间厢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谁?” 房间内,传出一女子警惕的声音。 “是本王!” 赵世锦应道。 里面女子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没开门,也不见赵世锦生气,他反而暗暗咽了口唾沫,柔声说道:“今日请夫人来王府做客,总觉有些怠慢,本王就是来问候一下,夫人可还住的习惯。” “谢王爷关心,都挺好的。” 赵世锦咳了咳,试探性的问道:“夫人…不请本王进去坐坐吗?” 里面女子忙道:“这么晚了,为免落人口舌,辱没了王爷名声,王爷还是请回吧!明日一早,妾身再去向王爷见礼!” 赵世锦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此时,桌前一坐一站两个女子,坐着这位,二十多岁年龄,身穿紫色绫罗,身材婀娜,面容姣好,虽略施粉黛,却雍容华贵尽态极妍。 此刻,她正惊慌的看着门口。 她的身侧站着一个女孩,看衣着打扮,像是丫头,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丫头瑟瑟发抖,她的主子,正攥着她的手。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两人皆是惊慌失措,那坐着的女子立刻站了起来,后退一步。 “妾身,见过王爷!” 虽然胆怯,但她还是欠身施了一礼。 赵世锦的目光看到该女子那一刻,颤了一下,于是,便挪不开了。 “夫人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赵世锦坐在桌前凳子上,微笑道。 女子微微摇头,“妾身不敢与王爷同坐…” “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 赵世锦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那女子嘴唇微动,迟疑片刻,便坐了下去。 赵世锦面色顿时柔和了,轻笑道:“夫人不打算请本王喝杯茶吗?” 女子明眸轻颤,轻轻执起茶壶,倒了一盏,然后双手执起茶盏,“王爷请!” 赵世锦伸手接……不曾接茶,直接摸向了女子的手。 女子受惊一般将手收了回去,茶盏坠地,啪嗒一声,摔得粉碎。 “呀!” 女子身侧的丫头吓得掩嘴惊呼。 赵世锦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呵斥道:“你出去!” 丫头急忙看向她的主子。 女子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了句去吧! 丫头急忙跑了出去,带上了门,然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老爷,你快来呀,夫人被欺负了,你快来救救夫人啊老爷……” 房间里,赵世锦的目光自下而上,肆无忌惮的漫过女子淡紫色裙摆和衣襟,在微耸的胸脯和洁白的香劲上略微逗留,然后途经下颌、朱唇、琼鼻,最后落在她闪躲的眸子上,幽幽说道:“本王当初若知你是这般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赏赐给别人,璎绮啊,你可知,本王后悔了十年啊!” 说着,就向那半隐纱袖中的纤纤玉手摸去。 璎绮急忙躲开了,“王爷请自重!” 赵世锦未理会她,起身道:“不过现在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说着就猛地扑了过去。 这下璎绮躲闪不及,被其紧紧的揽进了怀里。 璎绮狠狠的挣脱闪躲,可那两条手臂孔武有力,根本纹丝不动,于是乞求道:“王爷,妾身是有夫之妇,且已为人母,求求王爷放过妾身吧……” 赵世锦闭上眼睛,一边爱抚其背,一边耳鬓厮磨,一边轻嗅其颈…… “王爷……”璎绮泪如雨下,再次乞求道:“求求王爷放过妾身吧,看在久虎这么多年追随您的份儿上,您放过妾身吧……” 第75章 北云人的命 普天之下,唯有皇室宗亲是赵姓。 凡皇族以外姓赵者,不是被赐新姓,就是被赶尽杀绝。 现如今,不仅宋国境内,就是西楚等周边小国,也不见此姓了。 有人云,赵姓者,皆多疑。 这话一点也不假。 原来,这安宁王赵世锦也是一生性多疑之人,为了防止出现纰漏,便在王久虎出发前,将其大老婆璎绮给请到了安宁王府。 要说这种挟人为质的事情,赵世锦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每当有重要任务的时候,赵世锦都会将主将家眷请到安宁王府,然后安排下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待任务完成,再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所以,久而久之,他的这种德行,一干下属都习以为常了。 王久虎也是一样。 十年来,他的大老婆璎绮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被请到王府了,每次去都会被热情款待一番,然后安然无恙的送回来。 只是他不知道,赵世锦已然对他老婆垂涎已久了。 可他不知,璎绮却知。 这么些年,那赵世锦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偶然间肌肤的触碰,无不是在向她传达着某种隐而不宣的信号…… 的确,今天这个机会,赵世锦真是苦等了多年啊! 就在刚刚,有斥候来报,王久虎已然拿到了黄金,并且在缥缈晴峦外沿,与一众江湖人士交上了手,不过并没有出现多大的损失,已然再次出发了。 赵世锦甚喜,一切都和预先设计好的一样。 王久虎再次出发,就会在前往御都的途中落入他早就设好的圈套里。 届时,主帅阵亡、损失惨重,几个副将带领各自人马伪造出四散奔逃的假象,最后黄金遗失。 而后,陛下降罪,他抗旨不尊。 与此同时,那楚军已然过境,拿下了疆城。 楚军拿下疆城后,绝对不会北上直面阴山军,势必会向南面薄弱城镇侵袭。 国主陛下哪里还顾得上他,只得一门心思对付西楚。 说不定那厚颜无耻之徒还会摒弃前嫌,主动求他出兵,夺回失地。 嘿嘿! 谁管他谁是傻子! 赵世锦乐不可支,既然王久虎身死已成定局,那他的大老婆璎绮不就是自己的胯下玩物了吗? 今晚何不找她快活一通,以庆祝马到功成…解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呢? 于是乎,便有了刚刚一幕。 “你说的不错,久虎鞍前马后这么些年,为本王做了这么多事情,马上他的身家性命就没了,于情于理,他的夫人我都该悉心照料啊…” “你……你说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起来,他的死,全拜夫人所赐啊!” 赵世锦叹息一番,便将其按倒在床上。 “赵世锦,你这个畜生,畜生啊……” 璎绮越是反抗,赵世锦心中越是亢奋,下起手来越是没轻没重。 见璎绮抓花了他的手臂,吃痛之下,更是狠狠一巴掌,将其嘴角扇出了血。 “夫人啊,十年前若非本王将你三人赐给久虎,你的这里怕是早就烙上了奴印啊!现如今,本王赐你个牙印指印如何?” “不……” “想不到夫人已为人母,竟还如此细腻丝滑,弹性十足,难道你儿幼时不曾饮母乳?看来久虎的确怜爱夫人啊,当初可是请了乳娘?” “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赵世锦大笑一声,说道:“我宋国已有两百年,赵氏子孙有皇道气运护身,莫说报应,就是那杀人业果,也奈何不得我!” 说罢,赵世锦便…… 未几,门外丫头听着里面传出夫人悲痛欲绝的喊叫,吓得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那些守在门外的士兵,则一个个竖着耳朵聆听…… “报!” 突然,一士兵喊着一道长音儿跑进了院落。 “嘘!” 众士兵齐齐竖起食指。 那士兵见状,听了听房间里传出不堪入耳之音,咽了口唾沫,大声道:“启禀王爷,事态紧急!” 屋里。 赵世锦听见门外士兵的声音,狠狠扯起璎绮的秀发…… 数息后。 “你这身段如此柔韧,可功夫却不怎么地,这久虎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夫人莫急,等本王回来,好好教你几招……” 说完,便穿好衣物,悻悻走了出去。 门外丫头见状,急匆匆跑了进去。 见夫人一丝不挂、伤痕累累的躺在床上,抱着夫人就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夫人,都是晴月没用……” 璎绮的神色有些落寞,她一边穿衣物,一边幽怨低喃:“阴山也好,中原也罢,凡是北云女孩,便别想着有清白和尊严……晴月,这便是我北云人的命,与你何干呢?” “夫人……” 丫头晴月闻听此言,哭泣更甚。 …… 赵世锦看向门外单膝跪地那士兵,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士兵眼皮跳了跳,声音有些颤抖道:“王爷,时间已过,可咱们埋伏的人还是没有等到王久虎!您看……” “你说什么?” 赵世锦大惊失色,当即又问:“随军副将可曾传来消息?” 此前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时间上也没有多少差错。 随军副将,是他安排在王久虎身边的亲信,意在督促王久虎,一心一意办事别耍滑头。适才拿到黄金,与江湖人交手,都是此人传回的消息。 “不……不曾!”士兵忙道。 赵世锦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站稳身形,喃喃道:“难道出事了吗?” 此前,按照季仲的分析,有了上次的教训,并且通过他们散布的北云余孽利用黄金坑骗江湖的舆论,这一次的江湖人势必会有所掂量,加上震慑于阴山劲甲军的威势,他们不敢轻易出面。 所以对王久虎的阻碍不会很大,他王久虎一定会乖乖走入设好的圈套之中。 难道季仲错了? 那些江湖人都是亡命徒,当真不要命的为了黄金出来和王久虎拼命了? 可即便是这样,那副将也不该没有半点消息啊! “快,快传季仲!” 赵世锦下完这道命令,便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第76章 仙女姐姐 话说这王久虎自打走出缥缈晴峦,沿途遭遇的伏击就没停止过。 此前他还曾嘲笑过,当初押送上一批黄金的御林军右副统领陈玄礼真是酒囊饭袋。不就是几个江湖草莽,何至于落得那步田地? 现在他是理解陈玄礼的苦衷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眼下他遭遇的情况比之当初的陈玄礼可是差太远了。 那时候的江湖人可没有现在他遇到的理智。 要不然,他五万泊山军,怎会还有四万多人? 此时,大部队终于走出了那处险地,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王久虎停了下来。 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向西北,一条向东。 向东的,是御都方向。 王久虎恍惚了,他想到了刚刚在缥缈晴峦深处那片红竹林经历的事情…… 一袭白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身段婀娜多姿,肌肤胜雪,眸子里像一汪春水,眉宇间泛着一股子圣洁。 当时,他不由得想到了,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璎绮时的情景。 “你……可是坠落凡尘的仙女姐姐?” 他说的这句话,是下意识发出的,这正是十年前第一眼见到璎绮时,他说的话。 “你可是王久虎?” 冉苓柔反问道。 “是我!不知道仙女姐姐有何吩咐?”王久虎答完又问。 见他一副憨态,冉苓柔诧异不已,好奇道:“你不怕我夺你黄金吗?” “久虎家里就有三位仙女,所以自是知道相由心生的道理,仙女姐姐这般出尘绝世的音容,又怎会生出不好的心思呢?” “你走近些说话!”冉苓柔向他招了招手。 评判人的标准竟然是这样的,她越发觉得此人有趣了。 王久虎刚要向前迈步,又急忙退回来了,“不可不可,仙女姐姐,我是有老婆的人了,三位妻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我答应过她们,不再和其她女子亲近的,即便你是仙子,那也不行啊!” 冉苓柔掩嘴轻笑,发出银铃般的声音,“这么说,你还挺爱你的妻子!” 王久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害羞道:“嘿嘿嘿,那还用说,我这辈子就是为她们三个活的!” “那你可知,,你的夫人璎绮,此刻已经被接到了安宁王府!”冉苓柔如是说道。 王久虎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仙女,诧异道:“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们,可我怎么看你一点也不担心呢?”冉苓柔又道。 “嘿嘿,王爷是怕我们不听话才这么做的,只要我将黄金平安送达御都皇城,璎绮在王府就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说到这里,王久虎好像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话锋一转,有些戒备地说道:“仙女姐姐难道真是为了黄金而来?” 冉苓柔微微摇头,那姿态更不像凡俗中人了。 “嗐!就是说嘛,您是仙子,怎会喜欢这等俗物呢……”王久虎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 “王久虎!” “仙女姐姐请讲!” 冉苓柔道:“我此番前来是有事告知于你,你说尊夫人在王府无恙,你可知道,在你押送黄金去往御都的途中,已经被布下重重埋伏!倘若你在那里丧了命,你觉得尊夫人可还会无恙?” 王久虎抱拳道:“多谢仙女姐姐提醒,王爷此前已经告知了沿途的凶险,所以久虎已然有了心里准备,况且久虎有信心将这批黄金平安送达。” “倘若这些埋伏是你家王爷布下的,意在舍弃于你从而暗夺黄金,你可还会这般有把握?” “仙女姐姐说笑了!” “我有一封书信,你且看过再说!” 王久虎接过书信,拆开一看,骇然不已。 沉默良久,沉声问道:“王府书信?这是…从哪里弄到的?” …… 王久虎再次看了看左右两条道,迟疑片刻,向西北方向那条路走去。 队伍中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副将急忙上前,提醒道:“将军,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王久虎眉头一皱,深深的看向此副将,说道:“我们从泊山郡来,回泊山郡去,何错之有?” 见王久虎全然没有要掉头的意思,副将急忙驭马上前,把他拦下,说道:“将军莫不是忘了,咱们该护送这批黄金去御都啊!” 王久虎眼睛一眯,寒声道:“孙副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难道不知泊山郡的重要?倘若是我们去了御都,万一楚人伺机攻打疆城,这后果谁来承担?你?我?还是他妈的王爷?” 孙副将的眼角抽了抽,忙道:“将……将军难道忘了大夫人还在安宁王府吗?” 王久虎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向孙副将,沉声道:“小崽子,这一路,,你给王爷传了不少信吧?” 见其脸色难看之极,孙副将道:“不错,我的确将沿途所遇情况告知了王爷,这是因为王爷担心……你,你想干什么?” 嚓! 王久虎没有二话,果断挥动长枪,将其头颅削落! 众将士皆惊骇不已。 “你们也是赵世锦派来的人吧?” “将……将军饶命,我……我们一时糊涂啊!” “今日我不杀你们……” “你们带着这颗脑袋回去复命吧,告知赵世锦,王久虎带着黄金回泊山郡了,若璎绮无恙,黄金我愿还他,若璎绮有恙,黄金和泊山郡,一并献于西楚,王久虎与他不死不休!” 第77章 权宜之计 王久虎没有听那位“仙女姐姐”的话去疆城,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泊山郡,一来家眷都在泊山郡,二来,他还想救回自己的大老婆。 五百万两黄金对任何人来说都极具诱惑力,他王久虎也不例外。可他虽然喜欢黄金,但和家人相比,这些黄金可就连个屁都算不上了。 …… 宋历218年,六月十五,清晨。 安宁王府。 赵世锦苦等黄金的消息,一夜没合眼。 只因这批黄金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是飞鸟传信,人还在路上。 赵世锦手执信笺,身体剧烈颤抖,他终是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掀翻了桌案,而后,涕泪俱下! 可是这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当然,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了,而是该想一想,如何解决眼下迫在眉睫的困境。 事情脱离了原本的计划,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金没有了,一切回到了原点不说,季仲所谓的“顺势而为”也变成了“逆流而上”。 万般无奈之下,又找来了季仲。 季仲道:“王爷莫急,我们此刻应该先把黄金从王久虎手中拿回来,拿回黄金之后,再派人送往御都,然后于中途设伏,取回黄金,这其实和我们原本的计划没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可这黄金怎么从王久虎那儿拿回来啊?”赵世锦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尴尬。 “这王久虎虽说爱财,但相比之下,更在乎他夫人的安危,我想,只要将他夫人安然无恙的送回去,他还是会遵照约定,将黄金奉还的!”季仲捋了捋小胡子,如是说道。 “你…有所不知,昨晚本王一时冲动,把那璎绮给上了!”赵世锦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了地上:“难道就没有个两全之策吗?既能拿回黄金,又能把人留下来!” 稳坐案前的季仲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抿了抿嘴唇,又搓了搓额头,“王爷…容季仲好好想想!” 季仲陷入了沉思,他的四根手指在额头搓来搓去,搓来搓去…… 良久之后。 “王爷,不如您去和她谈谈吧!” “谈……谈什么?” “王久虎叛国,已犯下株连九族之罪,妻儿老小,九族宗亲皆难逃一死。如果昨晚之事她璎绮可以绝口不提,王爷可向她书面承诺,恕王久虎无罪!王爷以为如何?”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又如何保他王久虎?”赵世锦没好气道。 季仲道:“王爷,此乃权宜之计,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待黄金到手,何须管他王久虎死活?” 赵世锦眉头渐渐舒展,不由得眼前一亮,“妙啊!”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二话,赵世锦当即去了璎绮住处,季仲随往。 叫门后,丫头晴月打开了门。 一见是赵世锦,便想到了昨晚的事,吓得要关门。 “滚出去!” 赵世锦扯着晴月的衣领,就扔了出去。 “晴月姑娘!” 季仲见晴月要还要跑回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说道:“王爷有要事和你家夫人谈,你就别进去打扰了!” 晴月这才冷静下来。 屋里。 赵世锦坐在璎绮对面,说道:“昨晚上你的事儿,是本王一时冲动了,本王给你赔个不是,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夫人魅力所在嘛!哈哈!” 他看着面前这位已经重新画好妆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佳人,再度愣了愣神。 璎绮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啪嗒掉了。 赵世锦好像没看出她不愿搭这肮脏话,又道:“本王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上你,而是有事相商。” 璎绮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抽泣着。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夫君昨晚没有死,不过却犯了诛九族的重罪,你,你的儿子,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啊……” 璎绮这才抬眼,看向赵世锦。 那泪眼朦胧的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赵世锦再度恍惚愣神,暗暗吞了口口水…… 屋外,晴月始终在向里面张望,两手紧紧攥在一起。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哭泣声。 “夫人!” 晴月顿时不淡定了,又要往里冲。 季仲拉住她,道:“晴月姑娘,有些事情没听到还好,若是听到,怕是性命就没了。” “王爷又在欺负夫人了!” “不会的,你不妨想一想,昨晚听到的声音和现在听到的,是一样的吗?” 晴月仔细听了听,摇了摇头。 “所以啊,你放心好了,你家夫人不会有事的!” 晴月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了桌椅茶具翻倒破碎之音,伴随的,还有女子的求救之音。 “夫人!” 晴月更加不淡定了,季仲搓了搓额头,再次拉住她,没有说话。 “这是昨晚的声音,夫人被欺负了!” “你听错了!” 紧接着,就传出了不堪入耳之音。 晴月挣不脱,于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过了许久,屋内终于没有任何声音了。 吱—— 门开了,赵世锦一边正着腰带,一边走了出来。 “夫人!” 晴月见状,哭着喊着就跑了进去。 “王爷,您怎么……”季仲神色复杂之极。 他特别想问问,为什么又来这么一下子,但他终归没问出口。 赵世锦知道他想问什么,笑道:“反正她答应了,也不差这一次嘛。” “可是王爷…” “别说了,这是让她写的书信,你立刻传往泊山郡!”赵世锦说着就递上一纸信笺。 “这是?” 季仲接过一看,大为诧异。 上面写的字奇奇怪怪歪七扭八的,他竟一个都不认得。 赵世锦道:“她说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小把戏,王久虎一看便知!” “王爷,谨防有诈啊!” “放心吧,你不是也说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能耍出什么花样?” “王爷还是小心为上。” “不必说了,即刻点兵,启程前往泊山郡!这一次,本王要亲自前往!” 季仲叹了口气,道:“是,王爷!” 赵世锦好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还有,安排她与我同坐一车,路上我也好和她再深入强调一番!” “是!” 季仲没有别的话,向门口看了一眼,便急匆匆走了。 走到院外,他叫住几个士兵,捡起一截枯枝,于地面写下“diàn”一字,然后吩咐道:“记住这个字,你们马上去打听一下,此地有没有认得此种文字!” 几个士兵仔细看了一番,应了声是,便急匆匆跑开了。 第78章 安好,勿念。 未几,便有士兵来报—— 曾有士兵去安乐坊快活时,偶然间在一娼妓香房见到过一种奇怪的文字,如今回想起来,倒是与这种字颇为相像,只是过去了一些年头,记忆有些模糊,无法确定罢了。 季仲闻言甚喜,当即让此人带路,去了安乐坊。 找到的,是一个叫做梨蕊的妓女。 此地人尽皆知,梨蕊是一北云人,正是这鼎山郡即前鼎山城府军家的丫鬟。当年她和她家小姐以及十几个府中丫头都被当成女奴安置在了这家安乐坊。 后来因奴隶买卖流落各地,如今已不知死活。 唯独这梨蕊还算幸运,始终被留在这鼎山郡的安乐坊里。 她的姿色在这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毕竟是北云人血统,有着先天的优势。 可她的价钱却低的可怜,同样,也是因为他的出身。 宋国《奴隶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五条款明确规定,北云人为娼妓者,卖价不得超过宋国娼妓最低定价,凡有妓院掌柜对其定价高于此,当以叛国之罪论处。 故而,梨蕊这么多年,始终是安乐坊里活计营生最多的一个。 有钱的大户商贾好其美色,没钱的平头百姓喜其低廉。 当此之时,这梨蕊正在接客,季仲等人于是候了一刻钟许。 客人知有官家人在外等候,不敢耽搁,草草了事,便拾衣离去。 当季仲带着一众士兵入香房时,那梨蕊姑娘正慵懒的坐在床上整理床铺,还未开始穿衣物,发丝有些凌乱,面容香肩,淋漓汗珠点缀,香艳不已。 “官人稍待片刻…” 梨蕊也不见慌乱,也未见礼,只是说了句这,便开始叠被子。 季仲并未在意,坐在桌前悠闲的扇起了扇子。 五个士兵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具胴体,稍显局促。虽然当地士兵大部分都不止一次怜爱过这位姑娘,但此时还是难以抑制心头的躁动。 梨蕊将被子叠的整齐,轻轻抚平了凌乱的床单,然后去旁边青铜脸盆里投了投手帕,轻轻擦拭了两下面上的汗珠,然后又投了投,擦拭了一番肩头、背部、身前奴印四周,而后又投了投,拿着湿润的手帕回到了床上,开始擦拭着小腿,大腿。 随即岔开腿,擦起了那个地方。 期间,时不时的将那一缕鬓发轻轻拂过耳畔,每每如此,必拨动看客心弦。 她所有的动作都是在这些人面前完成的,可在她眼里,就好像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不见她有半点的羞怯,或是不自然。 几个士兵直勾勾的看着,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梨蕊擦拭完整个身子,才将那件红色肚兜穿上,然后是那件红色的开档亵裤,然后才是裤袜和衣衫。 穿好所有衣物之后,便坐到妆台前,轻轻的打开暗哑的妆奁。 只见她的妆奁中,妆粉、口脂、画眉墨,胭脂、螺子黛等各种妆品一应俱全。 随即,便对着那面小镜子涂抹了起来,那万千仪态种种,尽显优雅从容,倘不是在这种地方,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她竟是人人可骑、可上、可肆意玩弄的廉价妓女。 涂粉束发之后,她最后穿上了那件粉色的流云对襟外裳。 这才款款走到季仲面前,一双玉手搭于身侧,微微欠身颔首,道:“适才衣衫不整,见礼非礼,还望先生勿怪!” 说罢,又向几个目不转睛的士兵微微颔首作礼。 只这一句话,一个举动,便让季仲对其刮目相看,一扫刚刚以为的浪荡形象,只觉那一切万般自然且恰如其分! 几个士兵却突然无比汗颜,不知为何,心底竟然萌生了一丝自惭形秽之感。 季仲微微点头还礼,“姑娘不像是这安乐坊的人。” 刚刚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佳人。 梨蕊展颜一笑,道:“不像,却是,且已十年…” 季仲哑然。 梨蕊执起茶盏,给每个人倒了一盏,这般说道:“几位一同来此,想必不是为了关照梨蕊的生意吧?” 季仲一听这话,有些尴尬,便向那几人摆了摆手。 那几人这才依依惜别、顾盼离去。 季仲见几人离去,这才道:“姑娘说的不错,在下来此,是为请教姑娘一些问题。” 梨蕊答道:“先生但说无妨,梨蕊知无不言。” 季仲点了点头,用食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写下这样一行字“diàn”,然后说道:“梨蕊姑娘识得此字?” 梨蕊微笑,“识得!” “这是什么字?”季仲忙问。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一个字,而是一种语气,就和人说话前要先吸一口气,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这有点不伦不类了,一般后边应该还有一个字的!” 梨蕊说着就用食指沾了沾茶水,在那个字的后面又写下了这样的字“xià”,满意道:“这样,就对了!一般这种语气用在书信上,在他之后,便是正文。” 季仲侧头看向梨蕊,眼中无比深邃,“这是什么文字,为何我从未见过?” 梨蕊再次斟了盏茶,说道:“想必先生已然知道,梨蕊是北云人,而这种字,正是北云国的一种文字,您来找我还真是找对人了,现在认得这种字的人,可不多了。” “难道不是每个北云人都认得?” 梨蕊轻轻摇头,说道:“这种字,本就是小众,即便是当年的北云国,也并非人人认得。” 季仲再次看向梨蕊,沉思良久,从怀中掏出一纸书信,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笺,姑娘可愿念给我听?” 梨蕊刚要伸手接,却顿住了。 她躲开季仲,坐到了对面,说道:“先生还是去找别人吧。” “为何?” “梨蕊只是一个卑微的娼妓,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想着可以苟活于世。” “姑娘是怕我杀你灭口?” 梨蕊摇了摇头,道:“先生也许不会,但梨蕊念完之后,先生心中必定会有所疑虑,疑我所念内容是否属实,所以梨蕊还是不看,且不念的好。” 季仲笑道:“姑娘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你放心好了,既然来找姑娘,便是信得过姑娘。” 说着,再次递上信笺。 梨蕊轻叹口气,无奈接过信笺。 可一看信上内容,竟噗嗤一声,掩嘴笑了。 “姑娘笑什么?” 梨蕊敛去笑容,道:“我给您念了,您就知道了。” 说着,就念道:“小虎,姐姐在王府都挺好的,吃的,睡得,都好,你个憨货,可别想我哭鼻子,孩子都那么大了,别让两个妹妹笑话你。人家王爷都说了,今日就送我回去,咱们很快就能相见了,安好,勿念!” 第79章 璎绮的信 “没了?” 待梨蕊念完,季仲问道。 “没了呀!” 梨蕊将信笺还给了季仲。 季仲收回信笺,叠好放于怀中,起身道:“多谢梨蕊姑娘,在下告辞!” 梨蕊欠身还礼。 季仲走出房间,关好门后,梨蕊哐当一下坐在了凳子上,双手狠狠掩住嘴,泪如雨下。 从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和极度伤心的神情,可以看出,呜咽之声已然被她压得很低很低…… 季仲离开之后,身侧士兵小声问道:“大人,怎么样?” “应该是真的!” 季仲说完便将信笺取出,递给了士兵,吩咐道:“立刻将此信飞鸟传书送往泊山郡!” 见士兵拿着信跑开了,季仲眼睛微微眯起。 适才,倘若是梨蕊再多说出一个字,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拿下! 虽然他不认得那些字,但在来的路上,他已数过了,这封书信上面一共是七十三个字,刚刚那梨蕊说,前两个字不算字,那么也就是说,信上一共有七十一个字。 刚才梨蕊读信的时候,他数了一下,的确是七十一个字,一字不差。 这字数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想要第一时间伪造出同样的字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人很难一心二用,一边编内容一边限制字数,最后做到字数吻合,而内容完整,这绝非人力所能做到。 就连他,也顶多可以做到,在听内容的同时,分心数字。 此外,梨蕊所读内容,不管是用词还是称呼,的确符合实际。 那璎绮的确称呼王久虎为小虎,并且在其面前自称姐。 由此,季仲断定,信的内容必定属实。 回到王府后,一切已然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出发!” 赵世锦撩开窗帘,一声令下,将士们齐声喝是。 不得不说,赵世锦其人,虽然好女色,但阴山劲甲军被他管的却头头是道,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爷且慢!”季仲急忙喊停了马车。 “又怎么了?”赵世锦揽着纤腰的手又撒开了,撩开窗帘,没好气道。 刚刚就特么等这季仲了,结果听下人说去逛窑子了,把他气够呛。 但一想,一定是刚刚他玩儿璎绮的时候,点燃了人家的兴致,才会着急麻慌的去泄火,才没大发雷霆。 这眼看着出发了,他又来事儿,他立时有点压不住火气了。 “王爷,出发前还有一事要做!”季仲道。 赵世锦问道:“什么事?” 季仲将赵世锦拉到一旁,避开车上的璎绮,小声道:“此时当上书陛下,西楚已入疆城,王久虎密谋将黄金献于西楚,王爷打算亲自带兵去平定此事,追回黄金!” “这是何故?” “西楚入境,想必国主已然想到是王爷有意如此安排,所以王爷不如将所有事情都推到王久虎身上。 就说原本命王久虎留守三万人,结果这人违抗命令擅作主张,直接把守军都带走了,现在还要把黄金献给西楚,王爷打算亲自去解决此事。 如若王爷不知会一声,国主极有可能派别人插手此事啊,那时候咱们再想搞小动作,可就麻烦了!” 赵世锦说了句有道理,便急忙写好奏折,命人送往御都皇城。 这才安然出发。 …… 的确如季仲所说。 西楚大军已于今日清晨过境,并且已经收到了飞雁送来的两百万两黄金票据。 基本没怎么废力气,就拿下了疆城,现在正忙着安营扎寨、修筑防御工事。 王久虎大军已然回了泊山郡,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但他置之不理。 同时,疆城失守的消息已经在传往御都的路上了。 不过远在御都皇城的国主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猜测,因为昨晚传来一个这样的消息——赵世锦派取黄金的,竟然是他妈的泊山郡守军。 他一想就能知道,这不是婊子自己扒开了逼缝,等着那玩意儿往里送吗? 眼下,宋国一众武将,已经汇集朝堂,在商议御楚事宜了…… 楚军大破疆城一事,远在秦淮城刘府的叶小楼,同样也是知道的,不过他的精力并不在此,而是另一件事情上—— 天网来信,水月坞弟子夜见王久虎,是起了作用,但却不大。 王久虎并没有按照要求,带着黄金去疆城投诚,而是直接回了泊山郡,想要用黄金换回他老婆。 叶小楼不禁感叹,这天网情报也有出错的时候,此前说王久虎贪财好色,且贪生怕死,可如今一看,并非如此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 人家还是蛮有血性的嘛! 这样也好,因为救出璎绮,同样也是他所希望的。 璎绮三人曾经是他身边的丫头,现在是泊山郡天网的成员,关于王久虎的情报,以及泊山郡有异动的情报都是她们主动提供的。只是她们不知,王久虎在她们面前的样子和在其他地方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她们什么都说了,唯独绝口没提璎绮有可能身陷囹圄一事。 璎绮三人虽然是天网成员,但这么多年,叶小楼却从来没有给她们布置任务,因为她们和别人不同。 这些年,王久虎待她三人相当不错,看到她们日子过的甜蜜,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他打心眼里高兴。 比之其他北云人的命运,这便犹如天堂和地狱,所以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忍心把她们卷进来,就想着永远让她们这么沉寂着,生活着。 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璎绮被赵世锦挟持了,黄金也没能送到龙瀛的手里。 这几处地方,各自忙碌。 虽天各一方,却皆有关联。 天色再次暗淡时,沈良来了刘府,神色慌张,步履匆忙…… 此时,月华如练,湖面清澈,娇女抚琴。 叶小楼和秦未央,正在刘府的花园的亭子里聊着什么,显然,秦未央已经好利索了,都可以弹琴了,只不过她是神情并不是很好,眼睛红肿,好似哭过。 叶小楼的肚子上,还缠着绷带。 殇兮正在湖边揪着馒头喂鱼。 见沈良这副神情,话音琴音戛然而止,叶小楼不禁皱起了眉头。 沈良道:“殿下,璎绮有消息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说吧!” 沈良看了看秦未央,欲言又止。 “我…还有点事情…”秦未央不着痕迹的擦拭了一下眼角,急忙起身。 叶小楼抓住了秦未央的手,微微摇头,对沈良道:“大哥,这里没外人,你就别整那有的没的了,赶紧说吧。” 沈良在怀里摸了一通,“这是她…传出的书信!” 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双手奉上。 叶小楼接过信笺,拆开一看,神色顿时一变,而后,他的手便开始剧烈的颤抖。 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才恢复如常。 可沈良和秦未央却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捂在了伤口上…… 第80章 信的内容(上) 泊山郡郡府。 一身铠甲头盔的王久虎手执一纸信笺坐卧不安,卓彩,香菱两位妻子伴其身侧,神色郑重无比。 今天上午,从鼎山郡安宁王府传来一封书信,是璎绮写给王久虎的,可惜是用拼音写的,王久虎并不认得,但他知道这是北云国的一种文字,三位夫人都认得。 于是,他便让香菱给他念了信上的内容。 “小虎,姐在王府一切都好,王爷没有为难我,你不要担心,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明天一早就到了,今晚你就不要等我了,辛苦一天了,早些休息吧,告诉孩子和两位妹妹,安好勿念,你的姐姐!” 信,香菱已经念给他听了,可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将这封信笺攥了一天,已然烂的不成样子了。 由于整日惶惶,到现在了,铠甲还没来的及脱。 “香菱,你……你再给我念一遍吧!” 香菱接过信笺,看了看一旁卓彩,见卓彩点了点头,她才念道:“小虎,姐在王府一切都好,王爷没有为难我,你不要担心……” 王久虎静静的听着,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念给他听了,可即便念了这么多次,他还是记不住内容,他的记忆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不好了。 卓彩趁着香菱念信的空当,悄悄的离开了。 跑到后堂,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 “二娘,你怎么哭了?” 突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问,一边用袖子擦拭着卓彩的眼泪。 这是璎绮和王久虎的孩子,王山河。 “山河,二娘哪有哭,就是有点困了,在揉眼睛呢!”卓彩揉了揉小山河的脑袋瓜,急忙笑道。 王山河没有信,便扯着嗓子喊道:“爹,你是不是欺负二娘了!” “山河别喊,你爹在忙着呢!” “爹!我娘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欺负媳妇,等娘回来我告诉她,你欺负二娘了!”小山河好像知道王久虎就在前面,更是朝着那个方向大喊。 这小子平时就这样,嗓门贼大,有时候和哥哥姐姐玩耍被欺负了,一嗓子整个郡守府都能听得见,为此没少挨修理,他娘把他屁股都快打开花了,还是不改。 此时,王久虎听见喊声,已经跑进了后堂,他指着儿子,呵斥道:“小兔崽子,怎么和你爹说话呢!” “爹,你欺负二娘不是男子汉!”小山河一副得理不让的架势。 父子二人嗓门都不小,一人一嗓子喊的整个后堂室嗡嗡作响。 “你!” 王久虎气够呛,刚要开口骂,可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儿子,爹知错了,你回去睡觉吧,我哄哄你二娘!” 见其服软,王山河向卓彩竖了竖拳头,跑出去了。 王久虎看了看坐在那里的卓彩眼睛微红,又看了看身侧的香菱,问道:“二位夫人,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卓彩忙道:“夫君说笑了,这么些年,我二人何曾有事相瞒。” “香菱,平日里你最听话,你说!” “夫君,我……” 王久虎握住香菱的手臂,问道:“这信上还说了别的对不对?” “没,没有啊!都是我念的内容!” “唉!” 王久虎叹了口气。 卓彩和香菱看了看王久虎,便不着痕迹的转开了目光。 “你们……” 王久虎迟疑了一下,“你们和北云人始终有着联系,这字,根本不是北云文字,而是你们联络的暗语,对吧?” 随着王久虎说这些话,卓彩、香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 只是怕破坏夫妻感情,所以一直不忍心戳破。 多年同床共枕以心交心的夫妻,谁有事情能瞒得过彼此呢?之所以瞒得住,只不过是另一方不愿发现罢了。 王久虎本就是带兵打仗的将领,嗅觉更是敏锐的很,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有所察觉了,最开始是璎绮有点反常,后来是卓彩,然后是香菱。 其实根本不用刻意去留意,刚刚开始的反常是最敏感的,一个眼神,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更有甚者,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因为只要发生了,便会出现那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微妙感觉。 王久虎知道而不戳破,一方面是为了维护感情,一方面是相信和理解。 他相信自己的夫人不会害自己,他也理解自己的夫人爱自己的家国。 事实也的确如此,三位夫人持家有方,其乐融融。 “夫君……”卓彩嘴唇微动,神色无比纠结。 香菱低着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两只手在身前攥的紧紧的。 这些年王久虎待她们如何,她们心里非常清楚。 当年,和她们一样被赏赐的宫女不在少数,但后来,那些人的命运走向无不是沦落深渊,更有甚者,因丈夫不忍流言蜚语,而将其人杀掉亦或打赏变卖。 相比之下,她们三人的日子,就是天堂。 平日里若是哪家夫人说她们一句不是,王久虎二话不说就会去找上门拼命,为她们出头。 如果在这个家里按地位排序的话,璎绮甲等,卓彩香菱乙等,王久虎则是丙丁级别! 叶小楼深知这些,所以从来没有给她们安排任务,无非就是下达一些政策和逢年过节的慰问,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可即便如此,此时此刻,她们心中还是充满了愧疚。 见二位夫人这般,王久虎心头一颤,低声道:“对不起,我……我不该说出来的。” 他当即就有点后悔了。 就怕这样,他才始终没有说出来。 然,王久虎此番肺腑之言一出,二人更显局促了。 “不是的夫君,是我们对不住你!” “对不起……” 二人急忙跪在了地上。 “呀呀呀!” 王久虎吓得够呛,当即将二人拖了起来。 “夫人,此事莫要再提,只是,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卓彩、香菱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第81章 信的内容(下) 见叶小楼的异样,秦未央不由得好奇信上的内容。 可她就在叶小楼身侧,看得真真切切,只是并不认得。 沈良自然是知道信上内容的,他叹了口气,没做声。 殇兮察觉几人有点不对劲儿,便跑了过来,见叶小楼手里拿着一纸信笺,便好奇的接了过去,如同往常读信一般,念了起来—— “殿下,曾未护您周全,香儿已愧疚十年!今殿下为香儿幸福,而不曾予令。” “然,国破家亡,香儿岂能独善其身?故,泊山城黄金,香儿以命取之方无憾此生。” “夫小虎,姐在王府安好,今日归期勿念!” 这便是信上全部的内容,香儿便是十年前的宫女,如今的璎绮。 随着殇兮念完,几人感触各有不同。 殇兮年龄小,没有太大感觉。 沈良是北云人,非常理解她的这种想法,换做是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只是璎绮是一介女流,便不得不让他心中震荡了。 秦未央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了解这些所谓的“北云余孽”。 虽然有些内容她不懂,但这短短几行字,所表达的毅然决然赴死的态度却是情真意切的,她难以想象,这竟是出自一位女子之口。 她不由得惊奇,天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织? 这些人里面,若说感触最深的,当属叶小楼无疑。 不仅仅是毅然决然的态度,还因为这封信是家书,而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和他说的话,由此可见,此信所指的家,乃是一大家! 大家在前,小家在后,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这也是梨蕊看到信后情难自抑的原因所在。 信过秦淮茶肆时,秦朔亦是老泪纵横,他当即将此信复拓百份不止,同时传往了天网各处站点,以及飞雁所在之处,以及西楚。 国之不国,家何以家?先大家而后小家,这封书信所传达的精神内核,足以让所有飞雁天网成员精神大振。 可是,叶小楼所触动的不仅如此,还有那第一句—— 曾未护您周全,香儿已愧疚十年! 那是十年前,在那座破败凌乱的大殿里。 当时,遍地鲜血尚未干涸,沿着玉石地面拼接处的缝隙四下流淌,地面布满了尸体。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还在血泊中抽搐—— 可是他们的神色,已于目眦欲裂中定格。 仅有七岁的北云国十皇子叶小楼,蹲在一侧案台下,紧紧抱着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孩尸体,瑟瑟发抖,口中喃喃:“皇姐,小楼保护你,小楼长大了,不怕坏人……” 他的一位皇姐,在他眼前被人奸污致死。 突然,就在他喃喃之际,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他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宋军又杀回来了,不由得大惊失色,疯了一般的挣扎,拼命大喊。 “殿下别怕,是香儿啊!” 就在这时,听见身后稚嫩的话音,猛地扭过头,只见是一位容颜秀丽的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 这少女便是如今的璎绮,当年的香儿。 只见香儿面无血色,满脸惊慌。 叶小楼不再挣扎,紧紧抱住香儿,泣不成声道:“香儿姐姐,皇兄皇姐都被坏人杀死了,我怕……” 说着,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香儿轻扶其背,用那稚嫩且清脆的声音柔声安慰着:“殿下不怕,香儿会保护好你的!坏人等下还会回来,香儿这就带殿下离开这里!” 说完便抱起叶小楼疯狂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 可她没跑出多远,便绊在了一具尸体上,扑倒在地,叶小楼也被甩了出去。 “快跑呀!” 叶小楼粉嫩的小脸儿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可他根本顾不上擦,而是仓惶的回头看去。因为他身后传来了香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只见两个满身血迹的黑甲士兵咧嘴一笑,正如饿狼一般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中各提一柄滴血长枪,一步一个血印儿向他走了过来。 香儿急忙爬了起来,死死抱住一个士兵的大腿,冲叶小楼撕声喊道:“跑呀!” 士兵低头一看,不由得赞叹道:“呦呵,听闻不少皇女皇妃换上了宫女的衣服,看来是真的呀,这个才是正经货色嘛!” 话音一落,便扯起香儿的头发将她硬生生翻转过来,狠狠的按在了地上,一把便撕开了她的衣襟,如同禽兽一般向其劲上啃去。 香儿看着叶小楼,流下了绝望的眼泪,“跑啊……” “玩儿完给我留着!” 另一个士兵说了句这,便举枪向叶小楼走去。 “香儿姐姐……” 叶小楼随手抄起一物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可他哪里是士兵的对手,连一招都没接下便被打倒在地。 那士兵非常干脆利落,果断举枪刺穿了叶小楼的胸膛。 随即单手举起老高,发出一连串慑人的狞笑。 再然后,便将其狠狠的甩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不过那个时候,叶小楼已经死掉了。 当他再次转醒,香儿已经不见了…… 叶小楼没有想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丫头竟然还在耿耿于怀。可是,那怎么着也怪不得她呀?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十年来,只在他梦中出现过。 所以这第一句,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即便不知道,也没有人去深究。 秦未央也好,沈良也罢,哪怕是小殇兮,都没有问他这个问题。 “沈良,香儿不能死。”叶小楼突然说道。 “殿下,璎绮在信里没有说具体计划,所以我们无从得知她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举动,况且有赵世锦在,想必兵将众多,且不乏诸多高手护驾,咱们恐怕……” 沈良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恐怕难以阻止。 叶小楼从殇兮手中接过信笺,看了半晌,说道:“赵世锦不是简单人物,香儿没有执行过命令,经验尚浅,所以不管什么计划,与赵世锦斗智,都注定失败。 她信里说无恙,只是幌子,而归期勿念则说明她是要回泊山城的,想必她是想见家人最后一面,所以如果有事的话,一定是在最后关头。” 沈良点了点头,“那我们……” 叶小楼将信递给了沈良,说道:“让老秦出纵横令吧!” 第82章 行刺 黑夜,半月当空,微风轻拂。 鼎山郡与泊山郡之间的一条官路上,铠甲粗擦声,树叶沙沙声,马蹄跺地声,交伴作响。 只见,一众兵马正在火把的光亮中极速行进。 乍一看,恐有上万之众。 在这些兵马正中间的位置,是一辆装点华丽的六驾马车。 马车光彩夺目、气派非凡,从外面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明亮的烛光。 “夫人请看这盏中酒!” 马车里,赵世锦向对面端坐的璎绮说道。 璎绮向那酒盏看去,没有说话。 赵世锦笑了笑,得意道:“这条路是本王三年前修建的,即便如此速度也感觉不到半点颠簸,所以这盏中酒斟的再满,都不会溢出来。” 璎绮对此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众所周知,赵世锦接管阴山十二郡以来,大兴土木,其中,架桥修路最为人所称赞。 现如今,十二郡任意两郡之间都有直通要道,每条道路都是这般平坦。 “人人都知道,阴山十二郡的大部分路段都是总工李春带头完成的,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李春之前,还有三十个总工。” 赵世锦执起酒盏一饮而尽,继续说道:“夫人可知,那三十个总工,现在去了何处?” 璎绮微微摇头。 赵世锦向下指了指,说道:“都在路下面。” 说完,看向璎绮,又问:“那夫人可知,本王为何如此在意道路?” 这次,璎绮没有摇头,也没有说话。 她是知道的,王久虎曾告诉过她。 便民利行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相互之间可以快速支援,有了这些通畅的道路,北云十二郡才会固若金汤。 赵世锦见面前美人不理他,微微有些不悦。 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继续道:“十年前,有人曾告诉我两句话,第一句,要想富,先修路。” “第二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两句话本是非常简单的,但因为说这话的人不简单,所以本王深思熟虑了许久,最后,毅然决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现在看来,本王的这个决定是何其的正确。” 赵世锦说完这番话,看向璎绮,向面前的酒盏扬了扬下巴。 璎绮眉头微皱,但还是端起酒壶,斟满了。 “夫人,天亮就到泊山郡了,你我二人恐怕以后很难相见了,今宵苦短,理当珍惜才是啊!”赵世锦说着,就抓住了璎绮的手。 这一次,璎绮只是颤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赵世锦自是一喜,用力一拉,便将其拉了过来,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就对了嘛!” 说着,就向其脸颊亲了一口。 “本王是真的喜欢你,倘若是没有节外生枝,本王已然决定给你个名分,眼看着就要分离了,那个讨人厌的丫头也不在了,眼下无人打扰,何不陪本王说说话呢?” 赵世锦闭上眼睛,用面颊轻轻摩挲着她的耳鬓,这般轻语。 “王爷想听什么?” 始终沉默不语的璎绮,突然开口了,只不过语气有点冰冷。 “只要是你说的……” 赵世锦将她搂的更紧了,“本王都喜欢听。” “可我对你,无话可说。”璎绮暗暗攥了攥拳头。 赵世锦深吸一口气。 “罢了!” “强扭的瓜不甜,不走心的话,也难听,不说就不说吧。” 话落,沿其领口轻轻半拨下所有的衣物,香肩一览无遗,轻抚稍许便探了进去…… 璎绮娇躯一颤,眼睛霎时就湿润了。 “北有佳人,妙曼如玉。身前一抹,点珠不坠。倘可观之,如沐春风。倘可吮之,此生难忘……” 赵世锦喃喃之后,轻笑道:“本王此前觉得这歌儿太过夸张,现如今却觉得,唱的是真好,夫人觉得呢?” 见璎绮娇颤不语,他便将其衣物下到了腰畔,然后将头低了下去。 已然咬破嘴唇的璎绮突然睁开了眼睛。 旋即眼中寒光乍现。 嚓! 玉手从袖中探了出来。 只见她手中赫然倒握着一柄闪着寒芒的匕首。 没有半点犹豫,果断向怀中赵世锦的后脖颈刺去! 此时,赵世锦的头正埋在她身前,就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双臂也紧紧环抱着她。 璎绮深知,此时此刻,便是最佳时机! 什么? 奇怪的事发生了。 璎绮手中匕首刀尖距离赵世锦后勃颈仅有一寸时,竟然停了下了。 倒不是她想停,而是根本一动不能动。 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寸进。 那赵世锦好像全然未觉这临近的危机,依然在全神贯注的吮吸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落在璎绮的耳朵里,就像是一根根芒刺扎在了听小骨上。 她惊骇且绝望。 “王爷!” 突然,一道沧桑的话音传来。 赵世锦没有理会,反而更加卖力了。 但璎绮却向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老者。 须发灰白,一身灰衣,身形瘦弱的老者。 沧桑且暗淡的眸子,正在冷冰冰的看着她。 嘶! 赵世锦这才坐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好像没缓过劲儿,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儿手帕,擦了擦嘴上的口水,又轻柔的在璎绮身前擦了起来。 他没看门口,直接摆了摆手。 那老者躬身施礼,退出去后,赵世锦才取下璎绮手中的匕首,顺势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本以为你是一个机智的女子,却不曾想,竟然如此糊涂!璎绮啊璎绮,你未免太小看本王了,面对北云人,难道本王会没有一点提防吗?” 此刻,璎绮闭上了眼睛,两滴泪珠悄然溢出,滑落…… 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她知道,若成功,赵世锦死,她死。 若失败,谁都不会死。 赵世锦还要利用她,所以根本不会杀她。 可是她不死,就要继续遭受侮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如此一来,自己对殿下的承诺,岂不成了笑话? 被侮辱也好,被杀掉也好,她都无所谓了。 可这一点,是她万万无法接受,也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第83章 兵临城下 其实璎绮还是有些聪明的。 这从赵世锦让她安抚王久虎的那封信,便可见一二。 她想到了,以季仲的多疑,必定会找人打听信上的内容。 找不到人还好,万一找到,那么必定是天网的人。 天网的人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必定会露出马脚。 此外,王久虎将黄金带回了泊山郡,叶小楼肯定在担忧这批黄金。 如果看了信的天网成员被扣押,信又被扣下。 那殿下还怎么知道信上的内容呢? 念及这两点,她才在信的后面加上了那句话。 当天网成员看到最后那句话,便可以根据提示,编出差不多意思的话。 只有这样,季仲才会不疑有他。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在路上动手。 如果真的到了泊山郡,真的看到了夫君和孩子,她不觉得那个时候自己还有赴死的决心。 可是这些,终归只是小聪明罢了。 她没有低估季仲,却低估了赵世锦,或者说,低估了赵世锦身边的力量。 再或者说,高估了自己。 当然,就她这么一个没有执行过什么命令,且十年如一日在王久虎呵护之下的弱女子,除了拼命,又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招数?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或者说,她的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这具身体。对眼下所遭受的侮辱,完全置之不理。 她在想,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能兑现自己对殿下,对北云人、更是对自己的承诺。 昨晚发生那事之后,她便决心赴死了,之所以还留着一命,是想着临走之前,可以拉赵世锦一起上路。 她太天真了。 别说杀赵世锦了,就是杀她自己,都不可能完成。 “璎绮啊,你这里面的色泽,可不像已为人母啊,你说你们北云人的身体为什么就如此有韵味呢?无论是这妖娆柔韧的身段,还是这雪白细腻的肌肤,亦或是……这夺魂摄魄的眼眸!” 四平八稳的马车里发出了悦耳撩人的呻吟声和雅俗共赏的污言秽语,在这寂静的夜里,可以传出很远很远。 “你该感谢本王的,上午教你的一些玩法,在你日后的夫妻生活中势必可以平添诸多乐趣。” 外面的的将士们完全可以凭借声音脑补出车里的画面。 “你说日后久虎问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你会如何作答,会不会告诉他,是本王教的?” “来吧,在进入新玩法之前,咱们先来温习一下此前所学。” 对他们来说,如此寂寥深夜,连续赶路已然疲倦不堪,有此声音作伴,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 宋历218年,六月十六。 天将明。 一万阴山劲甲军已经兵临泊山郡外。 六驾马车居中,其他部众均立两侧,众将士神色冷厉,颇有一丝对敌阵前的意味。 “夫人,你我即将作别,这两日朝夕与共,本王毕生难忘啊!” 马车里,赵世锦的怀里,一丝不挂的璎绮发丝凌乱,面如死灰。 赵世锦说完,便打开了窗子,向一旁骑马的季仲吩咐道:“派人去对面传话吧,见黄金,放人!” 他的另一只手,此刻还在轻柔的揉捏着。 季仲微微颔首。 “璎绮你看,那城头站着的,可是你的夫君和孩子,倘若他们知道你眼下正一丝不挂的在与本王胶漆依偎,不知会作何感想?” 赵世锦说着便将头探了下去。 此时的璎绮,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她早已干涸死却的泪腺,竟再次焕发了生机。 对面。 王久虎带着王山河和两位夫人皆站立城头,几人面露焦急之色。 王久虎扶着城头的双手,已然瑟瑟发抖。 马上要见到自己的爱妻了,可不知为何,他心中不安之感却越发强烈。 昨夜,他身穿铠甲坐了整晚。 二位夫人,伴他整晚。 “夫君,对面派人过来了!” 香菱提醒道。 王久虎喉结动了一下,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骑马而来的使官身上。 “王久虎!” 使官扯缰停马,冲城头大声喝道:“你的美妻正在王爷的车驾上,若想见她,速将黄金送出城来!” “我要先见她!”王久虎应道。 “快点,没得商量!” 王久虎脸色大变,咆哮道:“少他妈废话,老子说了,要先见到璎绮!” 见其杵倔横丧,使官不禁想到昨晚持续彻夜,最后甚至变得沙哑凄楚的荡气回肠呻吟声,一次次引得他傲然起立。 于是心中冷笑,你那冰清玉洁的美娇妻都被王爷玩儿坏了,你个龟儿子还装个什么装? “王久虎,你还认不清眼下的形势吗?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去你妈的!” 王久虎二话不说,抄起身后士兵手中的长枪就掷了出去。 那长枪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城下使官飞去。 “王久虎,你……” 使官大惊失色,急忙扯动缰绳后退。 他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这王久虎还敢如此蛮横。 可是他哪里来得及跑,刚喊出几个字,那杆长枪便到了近前,唰的一下刺中了他的胸膛。紧接着便倒飞而出落于马下,结结实实被钉在了地上。 嘴里喷出大口鲜血,脑袋栽落,一命呜呼。 王久虎不曾多看使官一眼,向那远处六驾马车撕声大喊:“赵世锦,想要黄金,让我看见璎绮!” 远处马车里的赵世锦听见声音,猛地抬头,一边擦口水一边叹道:“看来你夫君是真着急了!” 他顾不上帮璎绮擦,捡起散落一地的璎绮的衣物,着急麻慌的为她穿了起来。 穿好衣物之后,用麻绳捆绑住,将那块儿手帕塞进了璎绮的嘴里。 然后推开车门,将璎绮拥上前。 面色从容道:“久虎,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此时,他的手还在隔着衣物揉捏着璎绮的臀部…… 第84章 挡我者死 “爹,是娘亲!” 城头上,王山河当先开口。 王久虎看见了,卓彩和香菱也看见了,满城头的将士们都看到了。 “赵世锦,你试图暗害于我,还他妈妄想我和你念及情面?”王久虎再次喊道。 赵世锦一边摩挲,一边说道:“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本王计划的?” “废话少说,将璎绮还我。” 他看见了璎绮,但由于距离尚远,没看见璎绮满面的泪痕,也没有听到璎绮口中的呜咽。 “你将黄金运出城外,一手交黄金,一手交人。” 赵世锦喊完话,便低声说道:“夫人,这回你我二人怕是真要分别了。” 说着,手上陡然加大了力道。 璎绮颤了一下,忍不住娇哼出声,泪流更甚。 “好!” 只见王久虎摆了摆手,城门便打开了,一辆辆马车缓缓驶出,近一刻钟许,才驶出完毕,齐齐排于城下。 总共排成十行二十五列。 每辆马车旁边都站着一个士兵,见王久虎再次摆手,他们纷纷揭开了箱盖。 此时太阳已出,金灿灿的光芒没有多么强烈,可看在赵世锦和众将士的眼中,却格外醒目刺眼。 此时此刻,赵世锦终于无法保持淡定了,纵是他见识广,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识过这么多的黄金。 这一瞬间,他仿佛美梦成真,推翻了他的皇兄,自己坐在了皇城的龙椅上。 “这都是我的啊……” 他一下一下重重的揉捏着璎绮的臀部和大腿,仿佛在抚摸着龙头扶手。 璎绮无力反抗也无法说话,只能用呜咽声表达自己万分羞愧和焦急的心情。 羞愧的是,刚刚赵世锦当着她夫君和孩子的面,扒光她的衣服侮辱他,而现在穿上了衣服,她还在被侮辱着。 这一幕,远在对面城头的家人看不见,但赵世锦带来的人,却可以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已然不在乎这些的她,现在却羞愧的想立刻死掉。 同时她也万分焦急,因为眼看着这些黄金就要被赵世锦拿回来了。 赵世锦拿到黄金之后,便会安全撤走。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清楚的很,就在这一万兵马的后面不远处,还静待着五万兵马,都是昨日临时从各个郡城抽调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赵世锦何其聪明,他没有调用更多的人,也没有可一地调遣,而是分开调遣,这样一来,无论哪处郡城都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所以,知道这些的璎绮,自然知道,黄金落在赵世锦手里便是有去无回。 失了名节,失了黄金,失了对殿下和对北云人的承诺,那她还能剩下什么呢? 剩下的,无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笑话! 她在泊山郡,是第一夫人,凭借多年的为人处世,无论在家中,在百姓眼里,亦或是军中,无不令人钦佩敬重。 今经此屈辱,她有何颜面回去见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有何颜面见泊山城的军中将士、乡亲父老?又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于世呢? 所以死亡,已然是她笃定的归宿。 可是她现在,想死却不能。 “赵世锦,五百万两黄金都在这里了,放人吧!” 城头上的王久虎已经无法再耽搁了,底下士兵揭开盖子之后,他便大声喊道。 “可以!” 赵世锦最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见璎绮口中发出强烈的呜咽并且疼的险些栽倒,才恋恋不舍的将手挪开。 “夫人,本王是不会忘记你在下面娇羞喘息的风骚模样,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本王在你上面的雄壮威武。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路顺风吧!” 说完这话,赵世锦便命人将其搀下了马车。 璎绮向远处望去,那初阳整个都露了出来,但马车和人的影子还是拉的很长很长,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去,那引人舒适凉爽的一抹清凉,就如同一根根锐利的针尖,顺着她的毛孔直抵心脏。 那是痛楚! 无尽的痛楚! 她每向前迈出一步,便觉得脚步愈发沉重,眼前也愈发暗淡无光。 那是深渊! 无尽的深渊! 突然,她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前面城头上的人见此情形,皆大惊失色,王山河、卓彩、香菱等人更是忍不住惊叫出声。 “娘亲!” “姐姐!” 那王久虎更是邪乎,直接就从五丈多高的城墙上跃了下来,咣当坠地,腰间悬挂的两个流星重锤更是将地面砸出两个大坑。 且听他大喊一声夫人便飞奔而去,两重锤拖拽于身后,涌起冲天狼烟。 后面马车上的赵世锦则是心头一颤。 难道是昨晚彻夜玩弄她太过霸道,致使伤了根本,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捏了把汗,可别死了呀! 万一死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见璎绮身侧那二人,手足无措的将她搀扶了起来,这才轻抚胸口长出口气。 许是命运的安排,也不知是颠的,还是刚刚脸着地碰的,亦或是左右两人慌忙扶起她时不小心碰的,塞在璎绮嘴里的那张手帕,竟然神奇般的掉了! 璎绮猛地回神,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撞开左边搀扶她的人,向着前方拉起狼烟飞奔而来那道身影,撕心裂肺的喊道:“小虎!赵世锦辱我!!” 喊完这句话,便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颜面? 还有何颜面? 她已然顾不得其他了。 纵然有千军万马在此,纵然前方城头有她的孩子和姐妹,有泊山城的将士……但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喊了! 这一喊,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声音之大,震碎山河! 双方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久虎更听见了。 “啊!” 霎时间心如刀绞,只听他撕裂般的咆哮一声,疯狂的向前方倒地那道柔弱的身影冲去。 没有璎绮这位贤妻,便没有今天的王久虎和泊山郡,璎绮是他的大夫人,更是他的逆鳞。所以他可以死,但璎绮不能掉一根头发。 赵世锦动了璎绮,焉有不死之理? 莫说他是个王爷,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这一刻,他恨欲狂,势如奔雷! 赵世锦带来的人不是摆设,此时数百骑兵已经舞动长枪迎了上去。 “我今日必杀赵世锦!挡我者死!!” 可那王久虎武者八品气势大开,犹如下山猛虎,那些骑兵亦或战马根本无法阻挡他丝毫。 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裂骨枪折。 只顷刻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全军听令,取赵世锦首级者,赏金万两!!” 与此同时,泊山城内一小将猛喝一声,带领几万群情激奋的战士,喊着杀声一涌而出…… 第85章 诀别 一众泊山军如决堤山洪从城门激流涌出,气势雄浑无可比拟。 只见他们涌出城后,没有任何逗留,直接向那绝尘而去的王久虎冲去。 此时的王久虎,大锤抡将起来无人可敌,手起锤落,不是战马栽倒就是骑兵横飞,已然即将冲破那数百骑兵铺开的阵仗。 “老九身上有着一股子虎气,那股劲儿上来彪悍的很。孙五陈七,你二人一同前去,将其拿下!” 王驾上的赵世锦看着眼前一幕,这般命令道。 “是,王爷!” 只见赵世锦王驾两侧,各有一人,齐声喝是,扬鞭策马,冲将出去! 这二人乃是奉山郡和苍山郡郡守,孙武和陈奇。 由于奉、苍两郡在阴山腹段,前后左右皆可援助,于是赵世锦途经时,便将此二人带上了。 “九弟止步!” 孙武见王久虎杀出重围,急忙呵斥道。 王久虎先是看了一眼前方俯地痛哭的璎绮,这才驻足喝道:“二位哥哥也想阻我接回夫人?” 说来也巧,阴山十二位郡守,名字中皆有数字,且年龄亦是随其次序渐低,故而,早年征战时义结金兰,自那以后便以兄弟相称。 孙武语重心长道:“一个身份低贱的北云女人而已,九弟何苦执迷不悟?你若是喜欢北云女人,他日哥哥送你一些便是,为此与王爷作对,不值啊!” “是啊九弟,昨晚王爷玩的时候我也听见了,北云女奴里,比这璎绮带劲的大有人在,只要你说个数,要多少哥哥们送你多少!”陈奇也附和道。 “我去你妈的!” 王久虎大骂一声,扯起铁链子抡起重锤便向陈奇甩去! 此锤单个六十四斤,飞起来虎虎生风,陈奇自是不敢樱锋,果断下腰躲过,可刚躲过一锤,另一锤也过来了,只不过这一锤瞄准的却是其坐下战马。 陈奇大惊,猛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才惊险躲过。 “王久虎,你特么别不识抬举!” 陈奇挥动长枪,大声喝道。 这二人言语之中满是贬低嘲讽,王久虎已然懒得再搭理他们,唯有手中重锤招呼。 他这个人,两军阵前交战,若是骑马可用出七成本事,若是不骑马,才可以发挥全力。 倒不是他马术不行,而是他这兵器太过沉重,一般的战马根本白搭,有时候他抡锤过猛,敌人还没怎么着呢,坐下战马倒先趴下了。 为此,好几次交战时都差点被敌人生擒。 后来索性,重要战斗就不骑马了。 可不骑马,气势上就弱了太多,时常会被敌军嘲笑是“大头兵挂帅”!。 嘲笑他倒是不在乎,但他在乎自己人因此降了气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属实憋屈之极。 可是眼下,他不骑马,正好可以大展身手。 孙武、陈奇二人,一个用枪,一个用锏,一时间竟然难分上下。 他们这边打了起来,泊山郡守军也杀到了近前。 按道理,他们理应再行冲杀,一举歼灭这上万敌军,可是他们没有,而是于三人交战十丈远停了下来。 何故? 只因敌方一万军马已然上前,停在了璎绮身后三步远。 从泊山军那里看,倒在地上的璎绮就好像在对面领将的马下,稍不小心就会被千军万马践踏。 自从刚刚璎绮喊完那句话,赵世锦便叫回了搀扶的那两人,留下璎绮一人倒在战场中央。 璎绮被麻绳绑的结结实实,没有人搀扶,如何站得起来。 对此,泊山军气愤不已,可又无可奈何。 倒在地上的璎绮几次试图站起来,皆未能如愿,她抬眼看着前面与孙武陈奇交战的王久虎,心里着急不已。 她的夫君她了解,刚开始气势挺足,但却并不擅长持久战。 眼下虽然看起来占据了些许上风,但很快就会捉襟见肘,力不能及。 她也知道,后方那些泊山军是因为她,才止步不前。 如果再拖下去,赵世锦后方的援军就会赶到,届时,一切都将发生逆转! 想到这里,她撕声哭喊道:“王久虎!赵世锦的援军快来了,你叫他们不要管我啊!!” 王久虎大声应道:“夫人!今日小虎定要将你救下!” “小虎,能嫁给你,能得你这么多年照顾,已然不枉此生,可我……可我对不起你。我若继续苟活,世人必将诟病于你,这是我坚决无法允许的。你是了解我的,自当知道,经此一事,我心以死,断不可能继续苟活下去了!所以你不要救我好不好,让我死在这里吧!” “夫人,求求你别这样说啊,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啊……”王久虎已然泣不成声,抓着铁链子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夫君,你最后听我一次好不好……” 璎绮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她对王久虎的称呼也一变再变。 她又何尝舍得丈夫和孩子呢? “夫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我也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今天听我一次行不行?要是没了你,我不知道今后该怎么活,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儿子啊!” “小虎……” 此时的璎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不断的摇头,不断的流泪。 “好一出夫妻情深的感人戏码啊!” 嚓! 一柄长枪的枪尖落在了璎绮的脖子上。 是璎绮身后的那位黑骑将领,他已然驭马上前两步,继续说道:“王久虎,若想救你女人,放下武器!” 他的枪很锋利,璎绮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痕。 “段行,你敢!” “笑话,我有什么不敢的?” 段行枪尖一抖,拍在了璎绮的脸上。 “啊!” 王久虎嘶吼一声,猛地抡动流星双锤,震退二人。 “王爷说了,你乖乖退兵,将黄金奉上,人给你留下,大家相安无事,各取所需!如若不然,便杀掉你夫妻二人,一举攻下城池,夺回黄金。究竟如何,你自己选吧!” 段行说完这话,便低下头看向璎绮,将枪尖缓缓下移,自下而上,轻轻挑起了璎绮的裙子,口中低喃:“我很好奇,什么样的货色,竟让王爷如此痴迷!” 璎绮瑟瑟发抖,她明显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枪尖贴着小腿游上了大腿,却避无可避。 附近众兵士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同样有着和段行一样的好奇。 对面不远处原本怒目而视的泊山军则一个个拉着脸,将头低了下去。 王久虎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可他却无可奈何。 随着枪尖向上,段行嘴角微微扬起,他已然挑开裙子,将要挑开裙下的裤子…… “段将军小心!” 突然,后方传来一道沧桑沙哑的声音。 段行大惊失色,猛地收枪。 可为时已晚。 他的脖子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红线。 他急忙伸手去捂,可是指尖一碰,脑袋便坠落马下。 他的手摸了摸血红的断劲,一股腔血便窜了出来,溅了周围的人满脸…… 第86章 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一道爪印飞掠而来,掀翻十几个战马向璎绮抓去。 可就在爪印将要落在璎绮身上时,璎绮突然在众人目光之下凭空消失了。 众人再度愕然。 几乎也是同一时间,段行尸体栽落之际,一连串的唰唰声响起,附近的骑兵皆伸手捂住了脖子。 “是飞雁!” 不知道哪里喊出一声,伴随着一颗颗头颅坠于马下,赵世锦的兵马顿时乱了。 见不到对手,他们只能四下乱挥乱砍,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仲思虑一番,便向身旁传令官吩咐道:“通知下去,飞雁善于利用身法秘术于军中穿行偷袭,所有将士列好紧密方阵,将所有精力都集中于身前,便可有效规避袭杀!” 那人应了声是,便急忙跑出去了。 随着各方将领一声声令下,惊慌散乱的兵马排成紧密方阵,果然起到了一定成效。 飞雁每一次现身袭杀都会被发现,但凡稍微慢了一点,便会遭受反击。 紧密方阵虽然简单,却有成效。 “弟兄们,今日赵世锦必须死!!” 王久虎也不知道咋回事,但他却知道,这些神出鬼没的飞雁成员,此时不是他的敌人。 他大喝一声,便再次向那孙武、陈奇攻去。 他后方的将士们不由分说,在那小将的带领下,已然碰上了赵世锦的随行军队,并与之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方阵显然是防守阵型,随着泊山军的猛烈进攻,这不足一万人的兵马顿时陷入了被动。 “久虎,本王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裹奶头子呢,就凭你,也想取本王的命?” 赵世锦站于六驾马车前,这种种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看起来对他不利,但并未见他多么慌乱。 因为他知道,援军将至! 这些飞雁的人再厉害,面对几万援军,怕是也无可奈何! 眼下要做的就是防守,拖延时间。 “王爷,即便援军赶到,拿下王久虎的泊山军也会非常惨烈。王爷胸有大志,此时宜高筑墙广积粮,切不可意气用事,不宜损兵折将啊,眼下,先行撤退,从长计议方为上策!”赵世锦身旁的季仲低声提醒道。 赵世锦沉声道:“咱们一旦撤走,王久虎转头就会将泊山城拱手让于西楚,将本王的五百万两黄金礼送他人,季仲,今天就算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抢回黄金!” 季仲忙道:“王爷,阴山十二郡环环相扣,唯此泊山郡位于最边沿。西楚拿下此地之后,倘若继续深入我阴山,便会形成凹字合围之势。 届时其他地方军回扰疆城,阻其后路,楚军无法八方兼顾,将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楚王此次入侵,可谓野心勃勃,断不会如此行事。 他们拿下此泊山郡后,必定会避我阴山军而止步于此,继而向南入侵扩大疆土,如此,国主的精力才会从我们身上转移。 故而,有舍方有得,区区泊山郡,让他何妨?且今日避战,三十万阴山军折损五万,若今日死战,三十万阴山军折损十万。 至于黄金,即便今日死战也未必能取回,所以不如咱们回去,从那些江湖宗门处下手,上一批落在那些江湖人手中的便有三百万两之多,我们不多说,哪怕能找回一百万两,那足够咱们半年之内招兵买马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三处黄金没现世吗?王爷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赵世锦眼睛微眯,死死盯着前方城下那两百多车金灿灿的黄金,沉思良久。 “不行,你说的这些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万一那蒋百万不交代了,万一剩下的黄金不会出现了,届时当如何?本王等不起了,富贵险中求,今日务必夺回黄金!” “王爷三思啊!” “你不必再说了!” “找死!” 突然,那灰袍老者出现,探出一爪向赵世锦身后抓去。 只见他那么一扯,一道黑色身影便被他变戏法一般凭空拽了出来。 他的这一爪,已然洞穿了那黑衣人的胸膛,前入后出! 那已经是一具尸体。 随手一甩,便扔到了车下。 “保护王爷!” 季仲说了一句这,便站在了赵世锦身侧。 他的话音一落,四下便涌过来十几号人,这十几人都不曾穿铠甲,年龄大小不一,相去甚远。 这些人同那灰袍老者一样,警惕的站在了马车四周,有一人竟然还站在了车舆上面。 只见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之眼,犀利无比,手上兵器则是五花八门。 安宁王府门客众多,其中不仅有精于谋略算计的文士,还有舞文弄墨的雅士,亦有江湖上声名不凡的游侠浪客和能人异士。 这些人大多是六品到八品的武者,他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门客罢了。 “来了!” 赵世锦听见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后方狼烟四起,正是他那五万援军赶到了! 季仲也回头看去,良久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这就对了嘛!” 赵世锦哈哈一笑,下令道:“传令,一鼓作气,拿下泊山郡!” 当即,旗令传出。 紧接着呜呜号角声与急促的重锤击鼓声连番响起。 后方军马已然得令,陡然加快了行军速度。 且说,王久虎与那孙武、陈奇二人,已经交战了数十回合,正如璎绮所想,王久虎的气势远不如刚开始时候了。 已然渐渐落于下风,如此,落败是迟早的事。 那泊山军小将也被一猛将牵制住了,无法前去支援。 不知何故,飞雁的刺杀也停止了,赵世锦的方阵已经散开,正放开手脚与泊山军厮杀…… 城头上站着的二位夫人眉头紧皱,紧紧盯着王久虎,纤细的手指都快被自己掰断了。 那小王山河四下张望,在寻找他的娘亲,一会会又看一眼他的父亲。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城下,“娘亲!” 只见,城门前一片空间发生扭曲,黑色烟絮中现身两道人影—— 楚辞和璎绮! 王山河大喊一声娘亲,便向城下跑去…… 城门前。 “谢谢公子出手相救,可……你不该救我!”璎绮低下了头。 “你想死?” 璎绮点了点头。 “为什么?” 璎绮略作迟疑,说道:“我……已是不洁之身,愧对夫君,无颜苟活于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璎绮看向楚辞,神色复杂之极。 “这便不能活了…”楚辞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将目光移向战场,喃喃道:“那六月雪当如何?姬玄玉当如何?樊素、梨蕊当如何?那么多被印上奴印的人又当如何……” 说完,便扔下一柄匕首,头也不回的信步向着战场走去…… 第87章 一虎战二狼 璎绮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颤抖的担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紧咬着嘴唇,看着那青年渐远的背影,在回想着他临走说的,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最后一句话,还有最后一瞬那道冰冷的眸子。 那是深深的失望。 她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有的时候,选择死亡不是勇敢,活着才是,死亡只是懦弱,是逃避。 而她,在经受此前一系列事情之后,根本不具继续备活下去的勇气。 她的内心,自始至终都是懦弱的—— 正是因为那一心赴死的决心,才让她被侮辱时可以泰然自若。 所以,那赴死的“决心”也根本不是决心,而是逃避! 真正的决心应该是——即便面对任何痛苦也要想办法活下去,去做更多的事。 像六月雪,梨蕊那样! 璎绮的面色无比纠结。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和六月雪梨蕊她们一样,也非常理解她们,现在才知道,并不是! 不仅不一样,甚至根本不理解。 和她们相比,差的太远了…… 内心挣扎良久,璎绮轻声低喃了一句对不起,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终归无法做到她们那样啊…… “娘亲!” 就在她要割开自己喉咙那一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 “娘亲,我以为你不要孩儿了,呜呜呜~” 王山河疯了似的跑了过来,嚎啕大哭着从后面抱住了她。 这一瞬间,她突然没了力气。 啪嗒! 手一松,眼泪和匕首,同时掉在了黄沙地面上。 “山河!” 她蓦地转身,蹲下,紧紧抱住了儿子。 泪水止不住的流着,她的神色复杂之极,有开心,有委屈,也有深深的绝望和无助……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再也无法“勇敢”的选择死亡了。 如果刚刚选择一死是懦弱,是逃避,刚刚选择活下去才是勇敢,是决心。那么现在,便全然不是了。 在听到儿子声音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她不仅是懦弱的,还是自私的。 当然,这是因为她不知道,普天之下,大部分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都是自私的…… 清晨,好像是太阳运行最快的时候,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朝阳已经远远的抛开了地平线,由可直视的血红色转变成了刺眼的光芒。 光芒之下,楚辞的背影越发虚无缥缈。 一望无际的战场上,两军还在激烈的搏杀着,战场正中间,腾出了一片区域,那是专属于王久虎和孙武陈奇的战场,没有人敢轻易上前,靠近那里,一不小心就会殒命。 那孙武陈奇二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加之屡次绘声绘色描述昨晚之事,扰的王久虎暴跳如雷,早早没了气力。 他已然力竭,此时不过是在苦苦支撑,但好在他的夫人被救下了,相比之下,眼下的困境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情况。 此刻,他的速度已经不敌二人,无法继续主动发起攻击,只能被动防守。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好几道伤口。 “老九,看招!” 孙武牵制之际,陈奇绕其身后,一锏砸在了王久虎后背。 王久虎脚下不稳向前踉跄两步。 当此之时,孙武枪尖向其胸膛刺来,王久虎急忙侧身躲避。枪头未能刺入胸膛却挑中了他的肩膀,勾起一簇血花。 流星双锤铁链脱手,哐当落地。 王久虎再次去捡铁链,可还未碰到便被长枪挑到了一旁,与此同时,那黑锏也再度向他面门敲来。 王久虎一个驴打滚,狼狈躲过,可头盔却掉在了地上。 孙武陈奇以二打一且配合默契,王久虎兵器脱手且已力竭,战斗即将结束。 “老九,你命休矣!!” 孙武没有二话,坐下战马猛地跃起,指地长枪闪过一道弧度,毫不留情的向王久虎胸膛刺去!陈奇黑锏同时于其后方袭来! 王久虎尚未稳住身形,前后夹击之下,即便躲过也必定重伤不起! 届时此二人焉能留其性命? 当此之时! 他当机立断,身后攻击置之不理,前迈一步,果断用腋下夹住长枪! “啊!!” 破天嘶吼一声,腰腿手臂同时发力,势要将那孙武掀于马下。 孙武大惊,他没想到,王久虎会在这时候来这么一手,这不是存心找死吗? “死!” 其身后陈奇见状,手中黑锏去势不减,向其后脑敲去,他有信心,这一击,必让其脑浆迸溅! 唰! 不曾想,他这一锏竟然他妈的挥了个空!? 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挥出去,而是飞了出去! 他低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只见,他握锏那条手臂竟然不见了,举目望天,那整截手臂依然紧握黑锏向天空盘旋飞向远处。 刚刚用力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操!操!!是他妈谁?给老子滚出来!!” 现在的他,已然懵了,他未感觉到疼痛,也没有去想飞雁的人怎会对他这个八品武者一击得手,而是左右张望,嘶吼喝问。 “谁?” 他目次欲裂,又扭头向后喊去。 可这一扭头,那脑袋竟然转了一周,又回到了原地。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伸手向脖子摸去,却不曾想用力过猛,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扒拉掉了…… 且不说他。 王久虎腰马合一,暗暗发力,双手死死抱着腋下枪身狠命向上掘,那马背上的孙武双手握枪,双脚紧紧夹着马肚子,死命向下按。 一时间,这二人竟然较上了劲儿,精钢长枪隐隐有一丝弯曲的迹象…… 但是拼力气,王久虎虽然力竭,但硬憋着那股子狠劲儿,也不是孙武可比拟的。 “给!我!死!!” 王久虎咧着嘴,牙齿上出现一道道裂纹且吱吱作响,向外渗血的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之后,便见他双脚竟陷入地下,而后便将那孙武硬生生撅了起来! 啪! 没有二话,顺势收脚,扭动腰杆,狠狠向侧后方摔去! 扑! 孙武四脚朝天,腰板落地,一口老血猛地喷了出来。 王久虎一拉长枪,孙武当即脱手。 刺! 只见,王久虎竟用那枪尾硬刺入了孙武的胸膛,只留下半截枪尖。 可见,大部分枪身都没入了地里。 说时迟那时快,从王久虎双锤脱手到现在不过片刻,毕竟那陈奇的身体也才刚刚坠于马下。 陈奇腾出战马之际,楚辞不知从何处现身,跃然马上。 驭马上前,下腰扯出孙武长枪,说了句:“赵世锦留给我。” 便斜拎长枪,策马而去…… 第88章 一招两式 “诶!你…” 王久虎一时不知所措,可一回头,黑衣白马银枪已如闪电一般冲出。 不知错觉还是怎的,那白马比之刚刚对战陈奇时愈发雄壮威武了,鬃毛四炸,随风嘶鸣,一跃而起,脚踏敌军无数。那马上青年手执长枪势如破竹,兵遇兵死,马遇马翻。 一人一马一枪如虎如狼,劈着敌军,踏着尸体,数息间便不见了踪影。 泊山军眼下正陷入胶着之中,敌众我寡之下,越发没了斗志,此时见一白骑势不可挡,勇猛如斯,杀敌如切菜,不由得信心大盛,喊杀声都翻了三番。 王久虎愣了愣神,本以为只是一上不得台面儿的刺客,不成想马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 这尼玛究竟是何方神圣? 咚!咚!咚咚咚…… 当此之时,己方战鼓声突然传入耳畔,他当即回神,向城头看去,只见,一道倩影正站在鼓前抡锤击鼓。 “夫人……” 他眼眶顿时热了。 王久虎知道,这是璎绮在向他报平安。 此时,周围的敌军已经向他杀了过来。 他胡乱抹了一下眼睛,抄起流星双锤大喊一声杀,便战了起来。 楚辞骑马杀入军中,枪不走空无人可挡,每每出枪必见血光,一时间敌军纷纷避让,不敢上前樱锋。 他也不恋战,马不停蹄,直直向着那最后方的六驾马车杀了过去。 楚辞的加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站在马车上的赵世锦季仲等人当然也看见了。 灰袍老者背着双手,眼睛一眯,幽幽说道:“王爷,方才便是此人杀了段行!” “此人是谁?” 赵世锦有种错觉,那人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看他一眼。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 赵世锦看向季仲,季仲捋了捋小胡子,说道:“此人乃是漠北余孽,飞雁成员。飞雁之名乃是三十年前北云国定威大将军秦朔所起,观此人枪法,倒是与秦朔有几分相像,想必此人与秦朔有关。” “这么说是冲着本王来的,” 赵世锦一阵诧异,“难道当年秦朔家眷没有铲除干净?” 季仲道:“与秦朔有关,却未必是秦朔后人。” “管他是谁,” 赵世锦扬声道:“传令,谁能拿下此人,赏金千两!” “王爷,此人虚张声势不足为惧,某去去便来!” 前方一督战将领应了一句,便御马迎了上去。 这人名魏方,乃是鼎山郡左副将,与刚刚被杀那段行属同一级别。他二人便是此番赵世锦一万随军的正副统帅。 段行为副,他为正。 方才于后方督战,故而未曾亲自出战,现如今援军赶到,就没有他啥事儿了,想着索性借此机会立个小功。 “统统给我闪开!” 魏芳其人骁勇善战且睚眦必报,在阴山军中是出了名的,几乎人人都认识他。眼下他要应敌,若是谁拦他道,回头可没好果子吃。 于是,此刻听见其嘶吼,士兵们急忙避让,给他腾出了一条马道。 这魏方所用兵器乃是一长柄陌刀,拎刀出战,三军避让,端的是威风凛凛。 不多时,便与楚辞碰个正着。 嚓! 两马交错而过,出刀便阻下楚辞一击,救下了险些殒命的己方士兵。 “某家刀下不斩无名之鬼,黄口小儿,报上名来!” 魏芳扯缰回马,大声喝道。 楚辞此时亦已收缰回马直面魏芳,不过他并未搭话,上下扫了一眼,便提枪杀了过去。 魏芳见其未曾搭话,顿时怒火中烧,松开缰绳,双手紧握刀柄,果断迎了上去。 顷刻间,二人便再次碰上了头。 “杀!” 魏芳率先出手,挥舞长刀削其头颅。 楚辞没有闪躲,直接出枪刺其胸膛,魏芳大惊,这特么不合常理啊! 按说面对他这一手,对方应当先躲过才出手才是,怎么?难不成对方如此自信,即便后出手也能抢占先机? 果然被他说中了,楚辞的枪就是快他一步。 魏芳大惊失色,果断变招,刀锋对准枪身向上撩去。 嚓的一声,楚辞长枪受阻,当即变刺为扫,沿着刀刃向下挥去。 魏芳再惊,这小子怎么回事?竟然不收枪再出,到底他娘的会不会用枪? 容不得他多想,见枪杆沿着刀刃向下滑来,他双手狠狠发力,试图将这枪挑起。 不得不说,他这双手握刀,侧身斜向上撩的姿势属实有些滑稽。 然而,这姿势不仅滑稽,还不大好发力,加上楚辞的力道也不小,那枪尖竟硬生生压在了他的刀鄂上。 金属刺耳的摩擦声震的魏芳牙根直痒痒,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楚辞嘴角微扬。 “不好!” 这时,魏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姿势根本使不出全力,可一时间又无法换招。 如果二人一直这样还好,可问题是,根本不可能! 因为座下战马是移动的,只要战马向前冲,那刀鄂就会沿着枪尖滑过去,紧接着枪尖就会顺势划过自己近在咫尺的咽喉! 难怪这小子不收枪,他这一式看似简单,实则刚好克制马战中用刀的对手。 借刀锋为滑道,以刀鄂压制其力,最后利用战马前冲的力量和速度,变枪尖为滑道,顺势取人首级! 破刀式,一招仅两式! 轻敌了! 一招就要殒命在此了吗? 魏芳明白过来了,但他不甘心,他还有不少招没施展呢! 但楚辞岂会给他机会。 战马交错而过,魏芳人头滑落,血洒当场! 万众惊愕! 这一瞬间,整个战场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这尼玛什么情况? 二人只交错了一下马,各出了一招就分出胜负了? 眼睛或许欺骗,但还有声音呀,从头到尾明明只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啊! 其实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看在普通士兵眼里,还真就是战马交错了一下,二人各出一招! 魏芳死了,赵世锦方面的军队慌了。 一招杀掉了己方大将,此人非人,乃当世战神尔! 楚辞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目光,再次提枪向那最后方的六驾马车冲去。 这下,没有士兵再敢阻拦他了,就像那魏芳出场时一样,于千军万马之中穿行畅行无阻,所遇兵将仓惶避让! 后方。 “快!快拦下此人!” 赵世锦急忙喊道。 “王爷务忧,老朽去拿下此人!” 那负手而立的灰袍老者向赵世锦抱拳施礼。 “那就有劳南宫仙师了!” 老者点头之后,目视前方,脚尖一点,便出现在了十丈开外,再一点,又出现在了十丈开外,只四五下便要迎上了楚辞。 “小友当止步于此!” 老者负手而立,灰袍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楚辞未理会此人,继续策马前冲。 灰袍老者眼中寒光一闪,当即向前拍出一掌! 只见一道有形无质的硕大手印迎面向楚辞击去,手印下方飞沙走石,沿途不论己方还是敌方将士,尽皆四下翻飞。 就在那手印将要拍在楚辞和战马之时,天空骤然惊现一枚黑点,顷刻间便击穿了手印,向那灰袍老者飞去! 手印破碎,楚辞速度不减。 黑点临近,灰袍老者飞身后退,黑点哐当落在了地上,溅起大股扬尘! 老者拂袖间,烟尘散尽,众人这才看清,深坑中那物赫然是一柄大面宰牛刀! 此时正稳稳的扎在深坑中央! (不得不说,还是写这样的章节舒服啊……) 第89章 五道剑意 “让一让,让一让,让一让,小僧借过一下……” 战场之中,一道虚影如同闪电一般拉着狼烟穿梭,伴随的,还有这极为突兀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只要这道虚影和士兵们擦肩而过,士兵便像陀螺一样在原地打起了转儿,沿途一路,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被刮倒。 可当人们站稳身形之后,那虚影早已一溜烟跑远了。 “缩地成寸般若步?” 灰袍老者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又瞥视了一眼深坑中的宰牛刀,顿时明白了什么—— “卑劣和尚段子觉!” 话音一落,那道虚影也到了近前。 正是当日拉着一车黄金遥哪咣当那位假僧,秋风谷卑劣和尚段子觉! 段子觉一个脚刹,滑出三丈方才站稳身形,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仔细快速的拍打一番尘土,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儿,把眼下脚上穿着的那双,破旧不堪且已然露出大拇指的鞋给换掉了。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旋即再度站定身形,单手立掌,喝道:“呔!小僧来也!” 而后单掌拍出,一道布满指纹汗毛和沟壑老茧的硕大掌印,向那灰袍老者飞掠而去。 他这一手,和刚刚灰袍老者施展的掌法极为相像,唯一不同之处是,这道掌印的掌心赫然有一枚散发刺眼光芒的“卍”字咒印。 “佛门空悲掌?” “雕虫小技,破!” 掌印顷刻临近,灰袍老者双掌接招,掌印瞬间破碎,而老者也倒飞而出。 啪嗒啪,啪嗒啪…… 此时,楚辞策马而来,跃过深坑,飞奔而去…… 灰袍老者见状,便要出手相阻。 微胖和尚段子觉几个小碎步跃向空中飞身迎往,一伸手,那大面宰牛刀嗖的一声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中。只听他快语道:“小僧为取老施主性命,徒步千里跑烂三双好鞋才赶到此处,老施主莫要失了礼数啊!” 话音刚落,几手刀花也砍了过来。 “你们保护王爷,我来诛杀此僚!” 灰袍老者刚刚感受了一下,竟然没能辨出段子觉眼下是何品阶。 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就是防止被人试探,用秘法刻意隐藏了修为,要么就是修为与自己接近或是高于自己。 但凡这两种情况,只有对方主动暴露或是道出方可知晓。 所以,他不敢托大,一边出手接招一边向后方传音。 段子觉虽然微胖,但动作却相当灵活,眨眼间已连挥十数刀! 灰袍老者不断后退,以两袖功力应对宰牛刀。 即便如此,也不见他有半点慌乱,依旧面色从容,眼神深邃。 十几刀过后,段子觉收手,问道:“连武器都不出,老施主可是瞧不起小僧?” 灰袍老者背负双手,与其相对而立,没有回答,而是用那沙哑苍老的声音反问道:“后生小辈何故来此,此间之事与你何干?” “何”、“与”二字,他说的极尖极重,在段子觉听来,即像上火了,又像宫里那些被切掉棒蛋二宝几十年的老太监发出的声音。 他狐疑的看了看老者两腿之间,又看了看干瘪的喉结和稀疏的花白胡须,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天气太热了,老施主都开始穿马甲上阵了!” 段子觉眯眼看了看太阳,说完这话,便以刀作扇,悠哉悠哉的扇了起来。 灰袍老者低头一看,脸顿时阴沉下来了。 只见他两条袖子已然化成无数布片飘落,干巴巴的两条手臂裸露了出来。 “善哉,果然是一位低调的老施主,其实小僧早便知道你是昆仑派的南宫裘,出剑吧,让小僧来领教一番昆仑剑招!”段子觉继续道。 灰袍老者脸色越发阴沉。 他名南宫裘,是昆仑长老,此乃不可道明之秘。 投效朝堂,对于江湖门派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昆仑派凭借朝堂暗中扶持方才位列八大江湖宗门之一,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不仅免不了宗门被诟病,还会被驱出江湖八大宗门之列。 所以,这么多年,他在赵世锦身边一直低调的很。 除了赵世锦和季仲,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此外,近日诸多江湖门派被灭门一事,几乎整个江湖都知道,是北云余孽在报复十年前随军北上的江湖宗门。 昆仑派当年是追随赵世锦暗中参与的此事,所以至今尚未被北云余孽查到。 北云余孽的报复手段残忍之极,动辄屠灭满门,昆仑派门人弟子众多,那些门内年轻弟子以及在外历练的弟子根本经不住这般报复。 所以,他们就更怕被发现了。 “藏身安宁王府多年,鲜有人还记得老夫,今日未曾施展半点昆仑招数,你是如何看出老夫身份的?”南宫裘阴沉着脸问道。 “老施主莫要多想,在来此之前小僧便心中了然了!” “既已知是老夫,你还敢来送死?” “阿弥陀佛,老施主追随朝堂杀人无数,恶业积重难行且无暇闭关沉淀,想必此生都要留在九品之内了吧!” 南宫裘眼皮跳了跳,“难不成你迈出了九品?”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说笑了,小僧哪有那本事,不过取你性命,已然足够了!” 段子觉说完这话,便挥动宰牛刀杀了过去,浑厚的刀气外散,下方士兵离得老远都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 “哼!区区八品,也敢大言不惭,找死!” 南宫裘这才感知到段子觉的境界,只见他手掌一旋,低吟一句“剑来!”,一道流光便如闪电一般从战场后方飞掠而来,瞬息间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啊!” 刚刚长剑途经之处,几十个人瞬间化成了一簇肉泥血雾。 “看来老施主已然是破罐破摔了!” 段子觉已然杀至近前。 铿铿铿…… 刀剑相撞,瞬间惊现一道道火花! 此时的楚辞已然距那六驾马车越来越近,他长枪左挥右砍,再次锐不可当,“爹、娘,孩儿今日便为你们报仇!” 眼看着一人一骑就要冲出战场,后方又是几道不着铠甲的身影凌空飞来! 是五个人! 这五人所持兵器各不相同,但速度不相上下。 一个呼吸的时间,便从前方五个方位同时袭来! 楚辞刚要出枪,便见其后方五道流光飞速掠来,瞄准的,正是那五人! 叮叮叮! 原来是五道实质剑意! 剑意阻滞,五人于空中止步。 楚辞趁此机会一掠而过,坐下战马前蹄跃起,终是跳出了战场! 五人刚要转身去追,却又见五道剑意击来。 “这是…是玄阴山太一教剑招!” “太一教的人怎会来此?” “不对!是……是郑仁君!!” 第90章 赵世锦之死 “又是秋风谷?” 没有人搭话,有的,只是五柄实质剑意的连番追击。 五人出招相抗之际,一道青袍身影陡然现身,不是旁人,正是郑仁君无疑! “郑仁君!你消失十年,本以为死在了那个犄角旮旯,没想到还活着,也好,我们五人今日便将你斩杀,为江湖除害!” 那人说这话时,好像忘了他也是江湖败类。 “江湖?” 郑仁君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执轻雪剑,立身五人身前,沉声道:“如今的江湖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废话少说,看死!” 那人不再磨叽,抄起弯刀便迎了上去,另外四人同样没有废话,紧随其后,迎将上前。 郑仁君面色平淡至极,只见他脚尖一点,一道波纹荡开,悬空的身体就如同箭矢一般射了出去。 远处泊山城城墙上,王山河向那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是刚刚那位老道带过来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他好奇不已,这才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嘴。 “郑多语!” 小女孩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战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多语?……多语!……话多?”王山河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你应该话很多才对啊,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 “山河,不得无礼!” 这一声呵斥是卓彩发出的,此时的璎绮依然在远处狠狠的擂鼓,她挥汗如雨而不知疲惫,是在击鼓助威亦是在宣泄痛苦…… 王山河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便向璎绮跑去:“娘亲,你歇息一会儿吧,孩儿替你!” 始终望向战场的郑多语蓦地扭头,向那母子二人看去,大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久久不曾转开目光…… 随着楚辞一人一骑越来越近。 后方战场的赵世锦军队一窝蜂向他涌了过去。 他们也不想,但没办法,前面的人距离远,即便躲开了也认不出谁是谁,但他们这些后方的就不行了,他们后面就是赵世锦的马车,这时候不上,回头就得被砍脑袋。 但楚辞可不管这些,此时他已然杀红了眼,谁也别想阻其脚步! 人太多了,枪技已然无法奏效。 只见他嘶喊着,一杆长枪如同长刀一般左劈右砍,竟再次蹚出了一条血路。 要说陈奇这马也是一匹好马,身上已然有无数道口子,却就是不倒下,嚎叫嘶鸣着将楚辞带出了战场。 关注着楚辞的双方将士无不骇然,此人竟硬生生从战场最西端杀入,一口气从战场最东端杀出。 此时看他衣衫已然全部打湿,有汗水也有血水,那血浊的汗珠从其面颊滑落,于满覆尘土的面上布满一道道纹路,沿着面部棱角四散纷飞。 他的手臂、腰腹、大小腿上好几道伤口清晰可见! 其座下战马腹部亦是皮肉外翻,四腿已然血红,通身亦是流淌着污浊的血汗…… “赵!世!锦!受死!!” 一向镇定自若的楚辞此时此刻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脸上即便非常肮脏,却依然可见狠厉愤然,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却隐隐有着一丝颤抖。 “拦住他!!” 面前的赵世锦此时已然无法保持淡定,周围护驾的江湖高手也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他们都清楚,先有段子觉阻挡南宫裘,后有郑仁君阻挡另外五人,就是为了给这青年腾出一条路来,得以如眼下这般直面安宁王! “你…你们一起上,杀了他!” 赵世锦命令道。 八人齐齐道了声是,便如流星赶月一般向楚辞迎去。 “杂碎们,你栾爷爷在此!”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大吼,便见一股霸道的气浪如同滔滔江水般涌来,向那空中飞掠之八人拍去! 气浪看似绵柔却霸道无匹,宛若滚滚江水卷起惊涛拍向岩岸,那重若万钧的力道竟直直将那八人拍向远处,落地喷血! 这还不算,气浪拍倒几人依旧去势不减,直接冲入战场,掀翻数百人马才隐隐将歇。 “这…这是气海浪潮,是栾步城!是恶浊书生栾步城!!” “他没死?” 栾步城,秋风谷四狂徒之首,人送绰号恶浊书生,渌水宫明月宫主同门师弟。 二十年前栾步城因杀千人性命重犯宫规叛出师门,因杀人业果太重,步履维艰,藏身秋风谷,自此不曾现世。 江湖有传言,其武道八进九时,杀人业果所致天道惩戒无力阻挡,故而殒命秋风谷。 渌水宫有神物,乃是一部铁卷,其上有晦涩经文和符号,与光芒一同散发,观之可得感悟—— 早年栾步城在玄亭阙文前悟出成名绝技——气海浪潮! 这一招辨识度太高。 眼下,这气海浪潮一出现,便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浪潮散尽,一个……一个老叫花子出现了! 老脸脏兮兮,胡子拉茬,看不大清样貌,破凉帽下露着散乱的半灰头发。 粗布麻衣,破旧不堪,全身上下布满漏洞。袖子撸到手肘,裤腿儿卷到膝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污浊不堪,一双草席盖不住半只脚,脚丫吧里的泥清晰可见。 不得不说,如此盛夏,这般穿着,属实凉快儿的很呐! 想必此人便是栾步城了。 “哈哈哈,有点眼力见儿,既然还认得你栾爷爷!” “赵世锦,纳命来!” 一声惊喝打破沉寂,只见楚辞从马背上跃起,直向六驾马车飞去! 他飞起瞬间,那坐下战马终是咣当倒地,几次试图站起来都未能如愿,弱弱的打了两声响鼻便坠下了脑袋…… 此时,楚辞已然到了赵世锦面前,他手中长枪果断又狠辣的向赵世锦胸膛刺去。 嚓! 赵世锦猛地抽刀出鞘,砍偏枪尖,然后跳下马车,躲了过去。 “护驾!护驾啊!” 而后边跑边喊。 “保护王爷,鸣金收兵!!” 季仲也扯命跑,不过是往赵世锦相反的方向跑。 歘!歘!歘歘歘…… 随着季仲一声令下,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铜锣声。 可,此时战斗已陷入胶着状态,又岂是那么好撤的! “护驾啊!” 赵世锦周围兵将一拥而上,排成数排人墙,阻挡追击而来的楚辞。 楚辞自始至终没有施展身法秘术,此时竟然也没有施展,只见他飞身一跃蹬碎马车,便从人墙之上飞过。 众士兵举枪猛刺,可根本无济于事。 楚辞低头看去,此时哪还有那赵世锦身影。 他眉头一皱,踩着士兵脑袋,凌空一番,落在了这群人墙后边,而后定睛一看—— 原来那赵世锦正在一众士兵胯下爬行。 他不由分说,再次提枪杀入人墙! 赵世锦拼命往前爬,他亦是左劈右挑拼命死追! 不过,可以看出,眼下伤痕累累的楚辞已然有些气力不足了。 可即便如此,这些寻常士兵还是无法将其拦下,只能任由他离那赵世锦越来越近…… “护驾,护驾啊,谁人可以救救本王……” 赵世锦一把鼻滴一把泪的嘶喊,没人敢应答。 “那是赵世锦,杀了他!” “在哪儿?” “那儿呢!往下看!” 前方传来几声大喊,赵世锦猛然起身,向前看去。 原来,赵世锦方面军,听闻鸣金信号之后,便开始渐渐撤退,而慌不择路的他却一直在往相反方向跑,此时前面已经渐渐可见泊山军了。 赵世锦咽了口唾沫,骤然回头—— “别动!” 正好用胸膛抵住了枪尖! “你…你……”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鲜血、发丝凌乱的青年,赵世锦的额头霎时溢出了冷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你为何一定要杀本王,能…能否放过本王一命?本王可以给你……” 周围的一众将士见此情形,已然顾不得他了,纷纷绕开这一方区域,鸟悄的追随大军撤退的潮流涌去! 楚辞寒声道:“十年前,你带兵入北云,杀平民百姓,杀妇女孩童,可曾想过放过他们一命?” 说这话时,他的枪已然有些握不住了。 他本想说,鼎山城,土瓦巷,那一户卖糖炒栗子的人家,可曾想过放过他们。 但终归没有说出口,而是说了这句,他清楚,现在,这一刻,他不是楚辞,而是一个北云人。 “本…本王……” 当年秦朔下野,于深山隐居,楚辞随往。听闻噩耗回乡时,家国皆已不在,只剩下满目疮痍和遍地的尸体…… “你……你到底是谁?” 楚辞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挥枪, “别……” 人头飞起,腔血迸出! 第91章 撤军(上) “王……王爷死了!” “王爷死了!快撤啊!!” “快看!赵世锦的脑袋飞了!” “在哪儿!” “空中那枚黑点儿便是!” “太好了,真乃大快人心啊!!!” 赵世锦人头滑落的一幕,很多人都看见了。 即便没看见的,一传十,十传百,也顷刻间传遍了战场。 季仲在最前面,一直站在六驾马车上关注着楚辞和赵世锦,赵世锦人头飞起那一刻,他不禁打了个惊颤。 定了定神,自语一句,叫你不听我的,便扯着嗓子玩命嘶喊:“快快抢回王躯!!” 他的喉咙都快喊破了,声音很大却无人应答。 也不知将士们是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 季仲暗骂一句,再次躬身死命嘶喊:“抢回王躯者,赏金千两,抢回头颅者,加封千户!!” 此言一出,士兵们皆是一滞! 当即便有人喊道:“平日王爷待我们不薄,今殒命于此身首异处,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任敌践踏,快!快抢回王躯啊!!” “没错,势必抢回王躯,让王爷死的瞑目!” “杀啊!还我王躯!” 与此同时,泊山军王久虎同样下令了—— 务必抢到赵世锦头颅尸体,悬于城头晾晒三日! 霎时间,胶着处的两方军马,竟为了抢到赵世锦的尸体和头颅,再度激战了起来。 只不过,抢尸体怕是不现实了,此时的尸体早已如其他尸体那般,被重铁马掌踏烂了,咚咚战鼓声下,只有那颗头颅在三军头顶,击鼓传花一般抛来抛去! 楚辞退出了战场。 于泊山军后方,孤身一人,一瘸一拐,一步一个血印的向着泊山城方向走去。 他已救下了璎绮,杀掉了赵世锦,完成了此行的任务,其他的,一概与他无关了…… 说来也怪,从刚刚到眼下,其余飞雁成员竟然统统不见了。 迎接楚辞的,只有城头上下来的十几个士兵,以及士兵最前面奔跑的郑多语…… …… 战场上空,段子觉和南宫裘的战斗也即将接近尾声。 或许正如段子觉所言,杀人业果缠身,力无寸进,南宫裘早已落了下风,解牛刀法之下,一条手臂已然无肉,被其挥剑斩断。 另一条手臂倒是完好,奈何非握剑之手,以此执剑,全身力气,尚不足以发挥七八。 方才听见收兵令,南宫裘试图抽身遁走,但迎面的宰牛刀非但不给他半点机会,还趁他转身之际剃了他半侧肋骨。 此时,腹中之物清晰可见。 若非肋骨裹挟,满腹杂物已然洒落。 南宫裘道:“后生小辈,你我无冤无仇,何苦在此拼命,不若就此,各自撤走何如?” 段子觉咬牙切齿道:“休要蛊惑小僧,倘若今日不杀老施主,小僧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三双千层底儿!” “你杀我就为了三双鞋?” “善哉!” “段子觉,你欺人太甚!” 南宫裘话音一落,当即出手。 段子觉也不磨叽,挥舞着宰牛刀杀了过去。 刀光剑影闪烁间,又过了三个回合,二人再次分离,南宫裘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肉已经不见了,手中剑也坠了下去。 他再一抬头,宰牛刀已到面门…… 段子觉见坠落而下的尸体,被千军万马践踏而过,便开始四下环视, 郑仁君此时已然结束了战斗,向那泊山城城墙飞去…… 而那栾步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完事儿,扯呼!” 段子觉左右扇摆着袖子,一步一涟漪向远处跑去。 随着段子觉撤走,人们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人的名树的影,这几位臭名昭着的杀神即便未曾见过也早有耳闻,方才生怕这几人解决完各自对手之后没有尽兴,再拿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过瘾。 秋风谷四狂徒,今日一连出现三位,唯专切男人命根子那位下流贼尼杨奉茵未曾现身,这是未曾有过的事。 人们知道,杨奉茵没有现身并不意味着没有来,或许是因为不需要她出手罢了。 毕竟这几人都是为针对赵世锦身边的江湖高手而来。 到栾步城时,赵世锦身边已经没人了,所以杨奉茵也就没有必要现身了。 今日之事,已非秘密,不日便传遍了天下。 人们听闻之后,无不骇然—— 原来北云余孽的势力,并非仅限于飞雁!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四人性情怪异桀骜不驯,因何缘故才会甘做北云余孽的鹰犬呢? 再者,北云余孽能驱使这四位,岂不是更意味着也可以驱使他人! 北云余孽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随着世人的持续关注,一个叫做“纵横令”的神秘词汇悄然浮出了水面…… 言归正传—— 六架马车跑在撤退队伍的最前面,车上只有一人,那便是季仲! 在己方将士的全力配合下,赵世锦那已然面目全非的头颅,此刻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中。 “先生,王爷已死,眼下当如何?” 车前一负伤武将策马扬鞭,一脸焦急的问道。 “还能如何?撤!” 季仲咬了咬牙,从嘴中吐出了这句话。 “后方泊山军紧追不舍,只怕一时间难以脱身啊!”那武将又道。 季仲打开车窗,向后方看了一眼,只见狼烟四起,喊杀漫天,泊山军如同一片黑云亦步亦趋,丝毫没有要止步的迹象,己方殿后的兵马根本无力反抗,只能渐渐被其蚕食。 “过了英川山谷便是莽山郡,只要我们能跑到那里,便可有一线生机!”季仲关上车窗,喃喃道。 “报!” 这时,前方一斥候快马奔来,“启禀王爷!” 见季仲推开车窗,斥候急忙改口道:“季先生,大事不好了,前方十里出现数万红甲士兵!” 季仲闻言,大惊失色,他当即就明白了,这是西楚人趁其不备,绕后了,目的是想要全歼他们! 可自己沿途明明留下了大批勘察暗哨啊! 想到这里,他怒喝道:“沿途留你们上百人,如此重要的情报怎么才知道上报?” “季先生,咱们留下的人……都出事了!” 季仲这才看到,眼前这人腹部在流血,显然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怪不得不见飞雁之人,原来如此!” 季仲眯眼低喃。 第92章 撤军(下) 的确如季仲所想,飞雁来此之人并不多,方才悄然退走,的确是去清理沿途那些探子暗哨了。 如若不然,疆城绕后之楚军必定被发现,届时还没等这些楚军到达指定地点,赵世锦便受惊而逃了。 那般一来,赵世锦怕是也不会葬身于此了。 马车依然在快速行驶着,斥候骑马紧随而往。 “楚军有多少人?”季仲问。 斥候有些尴尬道:“很多,属下没来得及数!” “你!” 季仲刚要呵斥,但一见他腹部伤口,便止住了,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去吧!” 那斥候应了一声放慢了些许速度,左右看了看,发现无处可去,便又跟了上去。 车前赶驾那负伤武将问道:“先生,眼下当如何?” 季仲捋了捋小胡子,说道:“楚军是从疆城绕路而来,为加快行军速度,只能派遣骑兵,所以人必定不会太多,传令,不惜一切代价,一鼓作气,冲出去!” 未几! 季仲便看见了前方严阵以待的楚军。 果然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楚马名駃,其鬃落地,其壮如牛! 可见兵将尽皆红甲,座下黑色战马壮硕无比,那通身隆起的肌肉,就如同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长长的鬃毛自然垂落,距离地面不到一尺。 有如此战马,纵是那三寸丁坐在上面,也端的上威风八面。 季仲看了看人家那些战马,又看了看自己前面这六驾,不由得暗暗咽了口唾沫。 这六匹枣红马,乃是赵世锦花重金购得,说是神驹,勇猛的很。的确,平时看起来真的很勇猛,很威武,可是眼下…… “相形见绌,云泥之别啊!” 容不得他过多感叹,与他齐头并进的战马已然尽皆暴躁、嘶鸣、止步! 即便如何抽打,就是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它们摄于对面那些名駃战马! 这般一来,季仲此前一鼓作气冲将出去的命令也就作废了。 “常风,记下!” 季仲沉声道:“倘若今日不死,一定要弄到几匹楚马放于我军马厩之中!” 车前负伤武将道:“先生的意思是留此马种?” 季仲摇了摇头,“非也,咱们的马亦是良驹,只因未曾见过此马才会这般恐惧,马畜通灵见惯而不怪,只要我们的马识得此马,他日战场相遇,便不会这般恐惧。” “记下了先生!” 就在二人话间,对面居中一将驭马上前,亢声喝道:“诸位,此路不通!” 这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身穿深红铠甲,两肩环系红披风,手执一杆亮银长枪,腰别鹿皮弯刀,器宇轩昂不外如是! 季仲抱着怀中头颅,走出车舆,先是向后方看去。 此时他们的后方,泊山军依然紧咬着不放,正打的热火朝天。 季仲深吸一口气,站于车前,向那将领问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看了一眼其怀中头颅,而后回道:“吾乃西楚安宁军重骑营骁骑先锋,李锦年是也!” 眼下形势刻不容缓,季仲不兜圈子,直接说道:“在下安宁王府幕僚季仲,不知李将军能否与在下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今日你若放我离去,我可承诺,阴山劲甲军半年之内不与西楚争锋!” “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赵世锦拥兵自重,欲将谋反,短时间内只会发展势力,根本不会与我西楚为敌!” “那是之前,眼下王爷以薨,阴山军必由小王爷赵锐接管,小王爷其人年轻气盛睚眦必报,知道王爷死于泊山城下,必定会向王久虎讨要说法,彼时王久虎已然奉城投楚,难道你们会袖手旁观不成?” “你是说赵锐会听你的?” “当然!” 李锦年陷入了沉思。 季仲说这话可以说说到了点上。 眼下西楚刚刚过境,势力不稳,而阴山军势力庞大,如果一门心思对抗西楚,西楚大军将很难继续推进。 良久之后,李锦年似做了决定,问道:“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让我如何相信你?倘若我将你放过去,你反而怂恿赵锐来攻打泊山军,又将如何?” 季仲思虑一番,便上前一步,扬声道:“季仲退可一步,将军只需放我与马夫二人一条生路即可,其他人将军随意处置!” 此言一出,楚军与阴山军尽皆骇然。 “季仲,你个卑鄙小人,为求自保,竟然让这么多人为你送死!” “枉我们如此相信你,你心肠怎会如此歹毒?” “季仲,无耻之尤,我杀了你!” 当即就有诸多阴山军怒发冲冠,举着兵器向季仲杀去。 不过这些人没能近前,而是被一众楚军挥刀斩杀了。 “不过季仲建议,将军留下几人!” 季仲没有理会众人杀人般的眼神,而是将手中头颅高高举起,继续说道:“此乃安宁王赵世锦首级,季仲本打算籍此向赵锐保求一命。” 说着,便又上前一步,说道:“今季仲愿将其拱手献于李将军,倘若日后季仲食言,李将军只需告诉赵锐今日之事,且让这万千阴山军中的一人回到鼎山郡,季仲自当人头不保!” “这般,李将军以为如何?” 李锦年暗暗点头,季仲说的不错,他只需收下赵世锦人头,然后留下几个俘虏,倘若季仲食言,便宣扬此事,将俘虏送到赵锐之手,届时季仲必死无疑。 同时他心中无比震惊,季仲这小子也太他妈狠了,阴山军此刻起码有两三万之众,为求自保,他竟然全都不要了。 此交易可以说甚好,毕竟他来此的任务就是全歼敌军。 这样一来,即完成了任务,又阻挡了阴山军半年时间,可以说一举两得! 就是不知道后方那些还在流血厮杀的将士们若是知道,会作何感想啊! 李锦年心中甚喜,不由得打趣道:“难道你就不怕,半年之后我将此事宣扬出去?” “此乃君子协定,如果李将军那般去做,季仲无话可说。”季仲说着,便将赵世锦人头,扔了过去。 其实他也想到了这点,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半年之后,凭他的本事,必定可以让赵锐离不开他,就像此前赵世锦离不开他一样。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锦年接过头颅之后,一扬手,喊道:“放行!” 只见楚军让出一条道,那六驾马车前的驭马的常风,便赶着马车过去了…… “季仲,小人!你不得好死!!” “啊!季仲!你多行不义,会遭报应的……” 季仲听着后方对他的喊骂声,深深的吸一口气,信步走进了车里。 “杀!” 紧接着后面就传来了李锦年的杀令。 季仲知道,腹背夹击,无异于屠杀,那两三万人,绝无生还之可能! “先生,这般回去,如何向小王爷交代?”常风忍不住问道。 刚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中亦是无比惊骇。 不过还好,季仲愿意带上他,否则的话,他今日也是必死无疑。 “唉……” 季仲叹了口气,深深的看着常风背影,若非等下还有用到你的地方,怎会把你留下,给自己埋下隐患。 想毕,他道:“常风,三军之中,我只信任你一人,你说,我对你这份信任,对吗?” 常风由衷道:“先生今日之情,常风无以为报!” 季仲点了点头,道:“那好,把你的刀拔出来吧!” “什么?” “把你的刀拔出来。” 常风一阵犹豫,但还是拔出了腰间配刀。 “我们就这么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季仲再次叹了口气,在常风诧异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臂,说道:“来吧!” “先生的意思是…”常风瞪大了眼睛。 季仲点了点头,“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常风迟疑半晌,终归手起刀落。 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喊惊飞林鸟,响遏行云…… 季仲颤颤巍巍的拾起手臂,顺着窗子扔了出去,“包…扎,” “切…切记,” “到王府,我,我只能有一口气……” 说完,便倒了下去…… ———————————————— (本卷完) 第一卷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首先感谢大家的理解和包容。 因为我知道剧情趋于平淡了些,加上审核等问题,删减了很多桥段和(细节)描写以及许多章节,致使本就寡淡无味的第一卷,更加乏善可陈。 这段时间,收获了一些珍贵的段评和章评,有的说主角圣母,也有的说主角太暴虐,为数不多却也褒贬不一。 其实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我都非常感谢。同时也希望大家可以多给建议,多些评论,多点点催更,作为本书作者的我,自然感激不尽。(能看看视频就更好了……) 从下一章开始,就是第二卷《天机神殿》了,这是成立一个组织,到发光发亮的过程。(这软件有点搞不懂,加上没有编辑,所以没有搞明白怎么设置分卷,呃……作者比较笨。) 从招人到开业,再到和江湖各大宗门博弈,我会尽最大努力,让剧情精彩!! 卧栏听风雨,敬上。 第93章 针对江湖的计划 季仲回到鼎山郡之后,事情的发展与他的预想一般无二,他是安宁王府第一幕僚,毕竟是个人才,且这次事情皆是赵世锦一意孤行,才落得这般下场。 小王爷赵锐,对此并没有说什么,甚至面上没有多大的波澜,当即就安排良医为季仲诊治,并且三天两头带补品前去探望,直到季仲痊愈,也没有提及追责一事。 不仅如此,第一幕僚的职位仍然给了他。 众所周知,那天小王爷赵锐邀请季仲深聊了一日,没有人知道聊了什么,人们只看到,二人出来时,季仲的面色极为沉重,而小王爷赵锐面色一往如常,面带笑意,平易近人…… 且说身在秦淮城的叶小楼,今早送别秦未央之后,便带着殇兮去了贡院。 秦未央离开了,因为昨日叶小楼告诉了她鬼翅族人的关押地点——幽狱! 幽狱在宋国西端一处海岛之上,乃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里面魑魅魍魉什么人都有,因那里紧邻东桑国,所以便交由东桑国看守,层层异国禁制,简直比御司鉴都要骇人。 飞雁和天网的人查到消息之后,便设法营救,可是,至今未能如愿,别说救人了,就是靠近那里,都是难上加难。 秦未央得知此事之后,黯然神伤,不过好在,知道了幽禁地点。 叶小楼想为她重建名弦苑,可是,她没有同意,孤身一人离去了。 对于秦未央的离去,殇兮是有点舍不得的,因为这两天秦未央一直在教她弹琴,好不容易到了入门阶段,秦未央一走,她还怎么入门呢? 再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喜欢秦未央,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对此,叶小楼深知秦未央的心情,所以没有说什么,只道了一句,山水有相逢。 当然,秦未央前脚刚走,他便安排飞雁跟上去了,可见,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的。 可是没想到,几个飞雁成员去了不久,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人,跟丢了! 叶小楼无奈摇头,他这才想起来,秦未央可是鬼翅族圣女,一双七彩羽翼展开,加上量身为他们鬼翅族打造的身法秘术,谁能跟得上呢? 不过,他隐隐有种感觉,他和秦未央很快就能再次相遇…… 他带着殇兮去了第三贡院的放榜现场。 他要招人,这是他来秦淮城的初衷! 在他的心中,有一个针对江湖宗门的计划—— 这些年,天网一直在调查一件事,查出当年随同宋军前往北云的江湖宗门。 由于那些江湖宗门为了颜面,都藏身宋军之中且身穿铠甲,所以当年并没有办法断定是哪些宗门参与了此事。 经过多年的调查才知道,江湖七十二教派中,竟然有三十个宗门直接参与,有五个宗门间接参与。 直接参与者,随军北上,冲锋陷阵。 而间接参与者多为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强者,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 他们藏得太深了,即便已经在除渌水宫之外的所有宗门都安插了人,可直到今日,累计三十五个江湖门派,还有十个没查到! 天网只能在暗中,且有诸多限制,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永远都无法查出来,所以他计划成立一个组织亦或是宗门,将天网拿到明面上来,与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一较高下! 而仅有天网还不够,还需要一些人,一些拥有六识不忘能力的人。 所以,他便把手伸向了五大贡院的生员—— 这些大学生、研究生、博士后! 这些宋国的将来! …… 宋国科举分两步,乡试和殿试,一年一度。 这与叶小楼所学历史有所出入,少了一步会试以及三年一度。 所谓乡试,便是各地考生前往贡院参加笔试的环节,而殿试,则是乡试三甲前往京城参加考试,分两步,笔试和面试,笔试部分由国主出题,朝中一品大员监考阅卷,面试由国主亲面。 当叶小楼和殇兮赶到的时候,贡院大门还未打开,门口聚集了有上千之众。 有衣着体面、带着书童、丫头亦或是下人的富家子弟,有面黄肌瘦、衣着朴素背负书箧的穷苦书生,有乘车搭轿的富甲豪绅,也有陪着孩子的寻常百姓亦或是纯粹来看热闹的人。 当然,人群边,围墙下,还聚集了做形形色色生意的小贩。 总之,人头攒动,议论纷纷,热闹非凡。 叶小楼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沈良,也看到了刘北海一大家子人,三位夫人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全都来了,属他家人多。 显然刘北海一家子激动的很,昨晚彻夜未眠,三更一过就赶过来了,大早上,还是下人来给送的吃食。眼下他们都在忙着寒暄应承,好像没有看到叶小楼。 沈良眼尖,直接跑了过来。 “殿下,您可算来了。” “有点事情耽搁了,快说,哪几个是咱们需要的人?”叶小楼很是激动,眼睛放光的在人群中四下撒么。 这是他的老毛病,以前在人才市场招人就是这样。 要想招人,这乡试放榜现场那绝对是首选啊,殿试虽然更高一级,但是不行,如果去那边招人,八成只能挑刘北海那两个废物儿子了。 “殿下你看,白衣裳打补丁,竹箱笼那个,叫唐寅,他就是一个!” “唐寅?” 叶小楼不禁眼前一亮,这是遇到家乡人了啊。 他不由得开始细细打量了起来。 小伙儿一表人才,就是有点太寒酸了,不过没关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是如此。 “咳咳,您别误会,不是淫荡的淫,是子丑寅卯的寅!”沈良急忙解释道。 “我知道了,你接着说吧!” “你看那个戴帽子的小胖子,虽然看起来有点猥琐,但是学问没的说,他也是一个。” “他叫什么?” “朱之山!” “叫啥?” 第94章 落榜 “朱之山!”沈良又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还有两个叫文征明和徐祯卿?” “呃……没有了,只有这两人,其他的都不符合殿下的条件。” “好吧!” 叶小楼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道:“那就说说他两人的情况吧!” 沈良点了点头,道:“这唐寅虽生于农耕之家,却自幼饱读诗书,可写的一手好文章,前两年流行的《寒窑赋》便是出自他手,此人有过目不忘之本领,一册书籍,可翻而记之!其家有一母,身患不治之症,常年卧病在床,恐将不久于人世。” “这朱之山便是这秦淮城人士,乃临玉街右环巷第四户人家,家境还算不错,家中双亲健在,还有一妹妹名朱碧云,年芳十六,容貌出众,不仅能歌善舞还爱耍长枪,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她尤其喜欢丰镇的米糕和清水县的胭脂,幼时在洛城学习过几年舞蹈,师承舞蹈大家梅芷君,她这人和寻常姑娘不同,性格外向,心怀正义,爱打抱不平……” “沈良!” “殿下!” “朱之山!” “哦对对!朱之山此人一身优点,尤其关心自己的妹妹朱碧云,他这个妹妹平时经常去小食坊买丰镇米糕,不过她好像经常睡懒觉,每次都是日上三竿了才出门……” “少爷,你等等我!” “殿下,我还没说完呢!” 见叶小楼和殇兮向人群走去,沈良急忙屁颠屁颠儿的跟了上去,说道:“殿下,我老实交代!” 叶小楼这才止步。 “其实我跟这个朱碧云眉来眼去已久……” 当! “放榜了!快!放榜了!” 突然,大门开了,人群一窝蜂的往里挤。 “……所以,我就想着把她哥安排一下,这样一来,我和碧云之间就没有隔阂了!”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只是这朱之山……” “殿下放心,他的能力绝对没问题!” 待人进的差不多了,叶小楼三人才进入院中。 只见门内相当宽敞,即便千人涌入也不见多么拥挤。 榜前站着一排士兵,阻止围观者近前。 唐寅比较幸运,挤到了人群最前头。 “宋历218年,第三贡院,开始放榜!” 随着一声大喊,现场当即寂静。 榜上此时已经写了很多名字,只有前三甲空了出来。 唐寅在上面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自问,难道我中了前三甲? 就在他犹疑之际,一个小吏捧着一枚卷筒从远处跑了过来,整个贡院的氛围霎时不一样了。 唐寅明显能感觉到,围观者,不论是莘莘学子还是跟班仆从,亦或是那些富甲乡绅,都凝住了眼睛。 如此一来,就连他都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了,可他很是不明白啊,这又不是第一名,干嘛这么夸张呢? 此时,小吏已经来到榜前,将卷筒递给考官大人。 怎料主考官手一滑,卷筒掉了。 “试卷掉了,快!” 众人见状,一窝蜂涌上前去。 “退后!退后!!” 士兵抽出佩刀,拦下众人。 主考官霎时间面白如纸,冷汗直流,哐当跪地伏倒,用身体将卷面死死压住捂严,那喊话文员和记录文员皆冲上前,和那递卷文员一同将考官大人护在中央,然后死死闭上眼睛,别开了脑袋。 然! 唐寅只是瞥了一眼,便看见了卷面内容。 那是一道大题——《上书社稷》! 通俗讲就是,让学生们以社稷为题,给国主写封信。 这封卷上写的是:社稷者,民生也! 民者,之与则国安,之辅则国强,之非则国危,之背则国亡。万民之安乐,君主之长兴,古来如是,万民之疾苦而君主之长兴,自古未有。是故,上欲昌其业,必以民为本,爱民为先,发布施仁,从其四欲! 四欲者,厌劳苦、恶贫贱,怕险祸、惧种绝! 何其从? 凡厌其劳苦者,当安逸其乐。恶其贫贱者,当从其富贵,此二者,可扶其桑种,重其学识。怕其险祸者,当使其安定。惧其种绝者,当助其生衍。此二者,当恪令撰法,奉行当宜! 然,民仓盈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江山社稷自可常青而不衰矣! 云云…… 第95章 经魁题名 在唐寅看来,这名考生的文章虽然点题准确,却过于虚浮,尤其后半部分,只能算得上是勾勒框架,细节上欠缺太多。道理谁都懂,你倒是说出个行之有效的方案啊,绕来绕去,避重就轻,不成体统! 显然这老兄平日里并没有就民生上面下大功夫。 这种人,即便日后当了官,那也不过是一个有心无力的官,根本无力改变宋国之现状。 简而言之,即便当政者清明,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 唐寅暗叹,这文章不行啊! 想到此处,他那脸上阴霾散去,又容光焕发了! 主考官题名——钟为庸! “高中经魁生员……钟为庸!” 有人当即喊道:“在哪?哪位是钟家公子?快快站出来啊!” 亦有人附和:“就是啊,快示意一下啊!” “天呐!我……我中了经魁!我……我竟然中了经魁!寒窗十载,恍如南柯一梦尔!”人群中一青年手中扇子掉落,嘴唇颤抖,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唐寅错愕无比,又不是第一名解元,众人这是闹哪样? 可是没人理他, “在那儿呢!” “钟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啊!” 钟为庸话音一落,霎时间,就被人群围了。 他旁边一生员无比激动道:“太牛了!太牛了!太牛逼了!” “谢谢谢谢!” “快,钟公子咱们去骑马游街!”当即有人指着门外,喊道。 一般来说,这是解元的待遇。 “啊?”钟为庸懵。 一体面中年人推开人群,快步凑上前,作揖道:“我是王大户,家里都是钱,现小女已经穿好红装,公子咱们去入洞房吧!” “这这这……”钟为庸道:“不合适吧!” 一同样衣着体面的壮汉将王大户推开,道:“去去去,吾乃柳大户,腰缠万贯,花不过来,家中只有一女,急求乘龙快婿,今日被我带来了!” 说着,便将身后一羞答答的绿衣女子拉上前,说道:“你看,这便是小女芊芊,钟公子可还中意?芊芊,快叫相公!” 女孩急忙上前一步欠身施礼,羞答答道:“芊芊见过相公!” “姑娘,万万不可啊……” 怎么回事? 唐寅彻底懵了,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种场面应该是解元题名后才会出现啊!这才第三名,连第二名都没报,这些人怎么都沉不住气了呢?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声不合时宜的喊声响起,所有人都闻声看了过去。 “少爷你看!” 骑在叶小楼脖子上的殇兮,惊奇的指着远处。 叶小楼踮起脚尖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愣,“刘北海?他想搞什么花招?” 喊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刘北海,此时他正带着一大家子往钟为庸身边凑:“小婿你好,我是海蓝之家掌柜刘北海,也就是你的岳父大人。若说有钱,莫说在场之人,就算整个秦淮城,谁能有我有钱?” 说着便扫视一圈,见无人敢与之对视,这才让开身,引三位女儿上前,道:“贤婿且看,这三个都是我的女儿,她三人随母亲,长相都是没得说,尤其是小女儿丫丫,虽然才十四岁,但琴棋书画已然样样精通,你喜欢哪个但说无妨,咱们今日便把亲事定下,晚上就入洞房!” “刘掌柜,高头大马已经在外候着了,钟公子还得骑马游街呢,可别错过了最佳时辰啊!”刚刚说骑马那人又扬声喊道。 刘北海忙道:“对对对,贤婿先去吧,回头咱再联系!” “岳父大人,小婿先去了!” 钟为庸向刘北海作了个揖,又向刘北海的大女儿施了一礼,这才在众人簇拥下离去…… 看着场中九成八的人都随钟为庸离去了,唐寅更加不淡定了。 什么情况? 我……眼花了吗? 难道这些人不好奇亚元和解元?? 难道在这些人心里,经魁比前两名都有含金量??? 他傻傻的愣在了当场。 第96章 名落孙山 “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连殇兮都是一头雾水。 叶小楼面色平淡道:“王公贵族有王公贵族的套路,寻常百姓也有寻常百姓的态度。” 此时,主考官于正榜亚元一栏,写下了“刘墩墩”的名字。 “哈哈哈!” 不待报喊,刘北海大笑道:“想不到竟是我儿墩墩高中亚元啊!” 刘墩墩扔下鸡腿,含含糊糊道:“爹爹,我真的中了!” “中了中了!”刘北海乐得合不拢嘴。 唐寅看向刘墩墩,眼睑跳了跳。 如此膀大腰圆,目光呆滞之人都能高中,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看向此时从内门跑出来的文员,心中无比激动,回家可以和娘亲交代了,乡亲们再也不会用冷眼看我,再也不会说百无一用是唐寅了。 “瞧瞧二丫,十三岁就进大户人家当丫头了,瞧瞧他唐寅,二十多岁了还不会挣钱。” “再瞧瞧六麻子,十五岁就成家了,家里农田打理的一棵杂草都看不到,再看他唐寅,谁会把女儿嫁给他这么个窝囊废,呸!” “我家酸牛八岁拜师学艺,如今已是铁匠铺的大手子了,每个月都寄回来二两银子,不像某家儿子,坐吃山空!” “儿啊,你听听村里叔叔伯伯这些年都是怎么说你呢,娘都没脸见人了,你听娘的吧,别读书了,去城里和你二伯伯卖煎饼吧,虽然辛苦点,但一个月能挣不少呢。我听说咱村大昌子领媳妇回来了,要不然,你跟他走吧,在有钱人家当下人,你这么聪明说不定以后能当上管家呢,大府丫鬟多,没准有相当的,你也能捞一个,要是那样,你祖上也就冒青烟了,娘也能去的瞑目了……” “娘,人只活这一辈子,儿……不想白活一场。” “儿啊,刘婶家儿子也出息了,都盖新房子了……” 唐寅苦读十载,无暇澣衣,无暇耕种,以致家中凌乱,农田荒废,邻里乡亲对其评头论足,称他是古来最无用之人。 这些他都听在心里,却默不作声。 在他看来,眼下,他的命运即将改变! 此时,考官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刘北海,大笔一挥,在墙上写下了“刘壮壮”三个字。 唐寅瞪大眼睛,如鲸在喉。 他只觉霎时间天昏地暗,肩膀都塌了下去。 我……落榜了! 败给了……他看一眼刘壮壮……这斗鸡眼儿! “呵!” 刘北海大喝一声,激动道:“不成想我儿壮壮也高中了,而且还是解元啊!真是天佑我刘家啊!!” 说完便泪流满面的跪在了地上,双手不断摸顶合十,分别向四方天叩首。 “爹爹,我陪你!” 刘壮壮扑通跪地,也跟着刘北海磕了起来,并小声道:“爹,还是你能啊!” 没有人听到他父子的小声嘀咕,只以为二人是真诚拜谢天地。 在场之人大多不知科举内幕,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一门两甲,可谓光大门楣,一段佳话啊! 但有一人除外,那便是朱之山。 “哼!放榜?闹剧罢了!什么鸡巴玩意儿!” 朱之山小眼睛卡么卡么,深深的看了一眼刘北海一家,顿时了然于胸,愤慨之极。 但他没戳破,怒气冲冲的甩了一下袖子,离去了。 “宋历218年,第三贡院乡试放榜到此结束,请高中生员于下月初八赴御都参与殿试,也请未中生员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主考官说完这话,便带着几个文员向贡院内门走去。 刘北海见状,也转身了,不料,这一转身正好看见了叶小楼,霎时间他站住了,眼角也跳个不停。 这个煞星怎么也来了? 见叶小楼侧了侧头,他暗暗咽了口唾沫,啥也没说,带着一众家人悻悻离去了。 “怎么会这样,刚刚那经魁之题明明没有我写的好,为何他得中,我却没得中呢?” 唐寅还在纠结刚刚那纸试卷。 后,他看了看隔着裤子抠屁股的刘壮壮,深深叹了一口气,叹道:“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看来我唐寅真的是一介废柴,竟然连副榜都上不去……” 唐寅无比落寞,颠了一下书箧,带着不甘,不解走出了贡院。 第97章 唐寅回乡 “少爷,拦不拦?” 回刘府的路上,殇兮见马车与唐寅擦肩而过,急忙问道。 “不拦!”叶小楼摇了摇头。 “他好像很伤心啊!” 叶小楼的马车就这样和唐寅交错了过去。 殇兮将头探出车窗,看着那渐远的身影,很是纳闷儿。 叶小楼去贡院,本就是为了将这人揽入自己麾下。 可奇怪的是,直到失魂落魄的唐寅走出贡院甚至走出秦淮城,他都不曾现身,也没有派人同唐寅搭话。 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与殇兮离开贡院之后,便回到了刘府,在刘北海一番虚情假意的挽留下,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离开了刘府,也离开了秦淮城,径直向着左州城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他们的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魏雨宣! 这女子被沈良用手段从怡红院弄出来之后,便安置在了他家一处宅子里,今天叶小楼离开秦淮城,便把她带上了。 理由是,他和殇兮太无聊,路上可以多个聊天的人…… 路上,三人闲聊之际,魏雨宣问起了落榜一事。 “奇怪,就算是刘北海提前给两位公子拿到了考题,那也不过才两个名额而已,既然这唐寅这般有学识,何至于落榜呢?中个经魁应该是不在话下吧?” 叶小楼笑道:“起初我也有同样的疑问,后来问过刘北海才知道。 刘北海知道他的两个儿子是废物,却没想到会废物到这种程度,提前拿到了试题竟然都未能列入副榜之列! 不过好在他这个做老子的有本事,得知俩儿子没上榜,当即又花重金卖到了前二甲。 于是阅卷人一不做二不休,当即把前二甲的试卷名字改成了刘壮壮和刘墩墩,以至于原本中了解元亚元的唐寅和朱之山二人名落孙山!”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魏雨宣叹道:“可怜这唐寅和朱之山,空有才学,却报国无门,如果爹爹在的话,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啊!” 叶小楼轻叹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远空飞来一只寻音雀,在魏雨宣诧异的目光中,落在了殇兮的手里。 殇兮拆下信笺念了起来。 原来,是泊山城的战报传了过来。 结果是早就预料到的,叶小楼没有什么意外,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季仲献头颅断臂膀逃出生天一事。 当时飞雁的人在暗处目睹着全过程,虽然他们随时可以取了季仲性命,但却没有那么做,因为季仲所言事关重大,他们怕影响大局,故而没敢擅作主张。 叶小楼不禁叹道:“在那般天罗地网之下,这季仲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逃出去了,可谓有些手段,日后此人恐怕是个大麻烦啊!” 没过多长时间,又一只寻音雀飞了过来。 殇兮取下信笺一看,是璎绮的来信。 信的大致意思是说,她胆小懦弱,不够勇敢,愧对信任,愧对北云等等。 内容很多,言辞恳切至极。 从此前飞雁的来信中,叶小楼已经知道了璎绮全部的遭遇,所以他在信中能清晰的感觉到璎绮心中的痛苦和纠结。 为此,他特意给璎绮去了封信。 信中大致意思是说,这么些年她的遭遇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在面对一些事情上,心态上自然会有所区别,尤其她已身为人母,想的事情也会多一些,这是人之常情,不必为此有任何负担。 这封信传出去没多久,飞雁和天网分别又来信了,说已经到了三处黄金所在地点,黄金安然无恙,预计三天之内,便可陆续转移。 此前,叶小楼给天网和飞雁提供了剩下三处黄金的地址,命其将黄金转移,一部分送往疆城,一部分留在自己手里。 他自然不能都给,那样一来,楚皇宫那边又该给他上眼药了。 下午时候,蒋宁儿给他来信了。 说御司鉴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整理出来了,随时可以交换。 同时,他也给蒋宁儿回了信,主要是指导她怎样才能规避风险,不至于引火烧身。要不然,提供点证据,再把自己搭进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信笺传出之后没多久,莫小婉的信又来了…… 总之,这一天下来,传来的信笺不下十几封,关于朝堂的、江湖的、西楚的、天下商会的、飞雁的、天网的应有尽有。 传出的亦不在少数。 类似这些事情其实每天都有,莫说叶小楼,就连殇兮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却让一旁的魏雨宣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您……每天都这么忙吗?”魏雨宣忍不住问道。 她已经从沈良处得知了叶小楼的身份,一直以为,这位北云国的十皇子每天潇洒自在无拘无束,接触下来才知道,平日里竟然会这么忙。 叶小楼似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不由得愣了一下。 可细一想,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并不觉得现在有多忙,和七八岁那会儿比,现在已经相当潇洒了。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 马车比较慢,到左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 宋历218年,六月十七。 上午。 唐寅踌躇一路,终于回到他的家乡。 站在村口,他颇为无力的叹了口气,低着头进了村子。 他知道,村民们的冷嘲热讽就要扑面而来了。 “大侄子!” 没走多远,迎面一群村民就快步跑了过来,里面还有村里的年轻人,唐寅见状,把头压得更低了。 说话这大汉,是一个不算近的亲戚,平日里属他说话最难听了。 唐寅知道,下一句话就该有劲儿了。 “哎呀大侄子,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呵呵! 为了冷嘲热讽,竟然这么热的天,在这里蹲点儿,村民们真是煞费苦心了! 唐寅暗暗摇头。 “大侄子累坏了吧,这么重的东西咋能自己拎呢,来,二叔帮你拎东西!” 嗯? 那汉子在唐寅错愕的目光中,非常礼貌的上手卸他肩上的书箧。 “唐寅啊,俺家你叔今天杀猪了,一会儿去俺家吃饭哈!” “还是去俺家吧,俺家你伯伯进城买牛肉去了,一会儿包饺子!” “唐寅啊,你家房子漏雨,晚上去俺家住去哈!” 众人七嘴八舌,热情不已。 唐寅有点懵。 “唐寅哥,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一个穿着朴素,模样清雅,身材纤瘦的女孩在其母眼神的怂恿下,小脸儿一红,羞答答上前搀住了唐寅的手臂。 这是二丫,十三岁就进大户人家里当丫鬟了,是全村的骄傲。 平时她在家都是素面朝天的,今天怎么还化妆了呢? 唐寅急忙拨开二丫手臂,退后两步,说道:“二叔,六婶,二丫,各位叔叔婶婶,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了,难道他们以为我中榜了不成? 二丫见其母挤眉弄眼,有些勉强道:“……唐寅哥,晚上去我家住吧!我娘今天让我请假了,晚上有……有……” 二丫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儿,声音也如蚊子叫。 “哎呀!” 二丫母亲急忙上前一步,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二丫,说道:“二丫知道你回来,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她有心里话想和你说说……晚上你去俺家住吧,俺和你叔去你大伯家住,不打扰你们!” “呃……” “各位叔叔婶婶,唐寅……唐寅落榜了……”唐寅羞愧的低下了头,“我回家看娘亲去了!” 说着便要走。 “哎呀!” 二丫娘一把拉住他,“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俺们那种趋…趋什么附什么势的人吗?那破玩意儿中不中能咋,婶婶呀,是相中你这个人啦!” 啊? 这下,唐寅更不会了。 明知落榜了还这般反应? 说好的冷嘲热讽呢? 这……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道非常清脆且突兀的声音—— “你就是唐寅?” ………………………… (大家来点评论,来点建议吧,总是无人问津,有点不好抬笔了。。) 第98章 过目不忘 唐寅循声望去,只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道身影。 并非因为她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因为,不论在哪里,这般人物都将是最引人注目的。 当然,引人注目的,并非她的容貌。 而是那种超脱外在的一种气质,那是……灵动? 对!灵动! 这是唐寅觉得最恰当的一个词语。 他微微愣了一下神儿,回道:“正..正是在下。姑娘是?” 他有点不敢直视姑娘的眸子。 “原来是一呆子……” 那女子抱着膀子上下看了一番,略有失望的嘟哝了一句,然后说道:“回家收拾东西去吧!” 说完这话,便转身走了。 “啊?” 唐寅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 这时,有热心肠的村民凑到他旁边,小声道:“这位莫姑娘是老药神的徒弟,据说能瞧好你娘的病,人家昨天下午就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呢,咱可怠慢不得啊!话说大侄子你知道老药神吗?” 唐寅讶异道:“可是舟山之巅那位黄老神仙?” 那人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咱村不少人家里头还供奉着他的神位呢!所以说这姑娘既然是老神仙的徒弟,那铁定也是一个小神仙啊!” “我知道了,二伯。” 唐寅不大相信这位热心长辈的话,毕竟舟山药神那种大神仙,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交集呢,但他从话中听到一个关键词,可以瞧好他娘的病。 他娘的病是旧疾,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瞧过不少郎中,都说没有办法,到如今,已然到了膏肓之地步,就更没有人能治好了。 所以他此刻,是宁可信其有。 想毕,便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追上去了…… 看着他跑远,二丫娘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那女的可都说了,唐寅并非池中之物,她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唐寅化身成龙的,你知道吗,村子里都在传,日后这唐寅就是咱们村里的大户了,家里百亩良田,没准还有三合院子呢,搞不好,那种田大户马六子都得来给他家当长工,趁着现在唐寅还没成家,你得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啊……” “可是娘,我……” “你什么你,有点眼力见不行吗,赶紧跟上去看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哦!” 二丫也羞羞答答的跟上去了。 …… “姑娘等等,适才听乡亲们说您能治好我娘的病,这可是真的?” 唐寅背着箱笼三步并两步,却还是有点跟不上前面背着手溜溜哒哒,看起来一点也不快的绿衣姑娘。 姑娘没回头,应了一句:“那是自然。” 唐寅顿时面上一喜,激动道:“真的吗?” 姑娘当即道:“假的!” “啊?”唐寅顿觉一盆冷水淋头,打了个失落的寒颤,这种顷刻间得而复失的心情比落榜还要糟糕。 “果真是个书呆子……” 姑娘轻轻一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唐寅,“书呆子,我且问你!” 她这停的有点猝不及防,唐寅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倘若是我能治好你娘的病,你要怎么感谢我?” “啊?我……我……” 唐寅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语塞了。 但他却觉得,姑娘说的很是在理,如果能治好他娘亲的病,那便是天大的恩情,滴水之恩,尚需涌泉相报,如此大恩,又何以报答呢? 想了良久,他憋憋坑坑道:“姑娘,实不相瞒,唐寅家徒四壁,农田荒废,参加科举却又名落孙山,如今……” 莫小婉当即打断他的话,“哈!没看出来你这个书呆子脸皮有够厚的嘛,是不是想让本姑娘无偿帮你啊!” “不不不,姑娘误会了!”唐寅急忙摆手,解释道:“唐寅岂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小人,我是说……如今仅剩下这一具有用之躯了,倘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必定不遗余力!” “力所能及?那你倒是说说看……”莫小婉拍了拍唐寅的肩膀,说道:“你这无用之躯都能做些什么?如果本姑娘满意,倒是可以考虑帮一帮你!” “在下这具有用之躯能……能……” 唐寅想了良久,小声道:“能读书,能……能写文章…” “唉!” 莫小婉无奈的叹了口气:“本姑娘听说你记性很好,是不是真的?” 唐寅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好,我且问你,从刚刚见你到现在,我身上可少了什么物件儿?” 唐寅看了一眼便转开目光,想也没想说道:“姑娘身上根本什么物件都没少……” 莫小婉一听这话,捏了捏拳头,不禁有些失望。 她的手里,是攥着东西的。 “……若非要说少了什么,”原来唐寅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道:“姑娘头束步摇末端,本三根悬丝细珠,眼下……眼下少了一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咦? 莫小婉看了看手心一根如同发丝般的丝线,一端坠着一颗不足绿豆大小的珍珠,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想不到你这书呆子,还真有两下子啊!” 原来,刚刚离开人群转身之际,她看似下意识的捋了一下发丝,实则顺手取下了步摇末端的一根悬丝细珠。 此举就是为了等下可以试探一下这个唐寅,是不是真的有过目不忘之本领。 本想着刁难一下这小子,没想到,竟被他一眼看出来了。 这多少让她有些诧异,毕竟她的头上并非只这一枚发饰,而且这步摇上的悬丝细珠极不显眼,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这小子可不光是过不不忘,还很细心呢。 不多时,他们到了唐寅家中。 破旧的院子里停着的一辆华丽的马车,那匹壮硕的白马正在吃着地上的杂草,这车马看起来与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唐寅知道,这马车一定是这位莫姑娘的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向屋子里跑去。 “娘亲!” “是寅儿回来啦!” 里屋躺在床上头发灰白的母亲和床沿坐着的邻居大姑,几乎异口同声唤道。 他不在的这些天,是他大姑一直在照看着他的母亲。 唐寅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寅儿,你这是做什么?” “娘,孩儿没用,此番乡试,落榜了……” 他们刚进屋,那二丫也跟了进来,局促的站在一旁,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99章 幕后,台前。 莫小婉带着唐寅母子离开了村子。 她说,唐寅家的条件不好,生活的环境也不好。如此境况之下,就算他师父来了也治不好病。 所以必须得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只有这样才有利于治病。 那究竟什么地方是好地方? 莫小婉说—— 宋国疆土不胜辽阔,然养人绝佳之地,唯江州是也!那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且钟灵毓秀佳人遍地,说不定啊,你还能在那里讨个便宜老婆呢,如此一来,连你娘的心病也一并治好了。 匆匆忙忙,唐寅背着娘亲上了马车。 “唐寅哥,江州是个好地方,可寸土寸金,去了那里何以为生呢?”二丫方才听了莫小婉的话,娘亲的叮嘱霎时间涌上心头,打心眼里着急,急匆匆追了出来。 不管唐寅答何以为生,她都会说伯母没人照顾,能不能带上我,到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唐寅想了半天,“我……我可以卖文章字画为生!” 二丫刚要说话…… 噗嗤! 莫小婉一听这话,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问:“书呆子,你之前可是卖过文章字画?” “不曾!” 莫小婉又问:“那你凭什么觉得,会有人买你的字画呢?” “我……” 唐寅哑然。 但却心道,我自认还是有些斤两的,所作字画总会有人看上。 这话想想还可以,说出来可就显得有点自大了。 莫小婉可不管他想什么,毫不客气道:“实话告诉你好了,没有钱,又没有权,还没有什么名气,再加上没有贵人的帮扶,这种情况下,即便你的字画再好,也是卖不出去的,除非你踩了狗屎运。” 此言一出,唐寅顿时有点不乐意了,“从刚刚见面到现在,姑娘一再瞧不起在下,难道唐寅在姑娘眼里就那么不堪吗,既如此姑娘又何必帮我呢……” 这话,他是低着头说的,面色相当纠结。 “诶?” 莫小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不由得打趣道:“想不到你这个书呆子还有脾气,倒还是蛮有趣的,不过你误会了,我瞧不起你是不假……” “你……”唐寅抬头。 莫小婉继续道:“不过刚刚这话的意思却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世界和你想象的是不一样的,如果你有了资本,随便画个小乌龟都可以价值千金,如果你一无所有,即便画出向日葵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 唐寅不敢苟同,却讶异:“向……向日葵?什么向日葵?” “呃……向日葵就是…向日葵嘛,反正你知道卖字画行不通就是了,去了江州,我会给你安排一份事情做,不会让你饿死的!” “姑娘要让我做什么事情?” “除暴安良,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真的吗,那是…!”唐寅不悦一扫而空,转而还有点小激动。 此乃他生平所愿也! “到了再告诉你!”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不上嘴,二丫心里焦急不已。 见马车动了,她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此之后,唐寅就不再是那个唐寅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但一旦再见面,必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忙道:“唐寅哥,可不可以带上我,伯母身边离不开人的,去了那边你顾不上照顾,所以我可以帮你照顾伯母啊!” “这……” 唐寅看向莫小婉。 二丫又对唐寅的娘亲道:“伯母,二丫会照顾人,您让唐寅哥带上我好不好。” “寅儿,要不就带上她吧!” “莫姑娘,你看……” 唐寅又看向莫小婉。 到了江州,肯定少不了麻烦莫小婉,所以这件事他不能擅作主张,于是向莫小婉征求意见。 莫小婉推开窗子,深深的看向二丫,她的眼神与此前大为不同,非常犀利。 二丫甚至不敢与之对视,默默的低下了头,同时不着痕迹的用袖子遮住了玉镯。 可这一幕,并没有逃过莫小婉的眼睛。 良久之后。 “你有东西要拿吗?”莫小婉问。 “啊?”二丫没反应过来。 莫小婉补充道:“走了可就不回来了,你有东西要拿吗?有的话,我们等你一会儿!”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有……有的。” “那你快点去吧,我们在村口等你!” “谢谢莫姑娘,谢谢莫姑娘!” 二丫点头道了两声谢,便急忙往家跑去。 她很清楚,那户人家的老爷之所以送她首饰,之所以夜晚经常偷偷摸摸叫她去房间,只是跟她玩玩罢了,她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进入老爷的房间。 所以,在那户人家里,即便她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现状。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不想当一辈子下人。 乡亲说唐寅将来会成为村子里的大户,对此,她不以为然,因为她知道,村子里的人根本没走出去过,眼界只有那么大,所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莫小婉说的化身成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做了多年丫鬟,眼界见识总归要宽阔一些。 所以她是知道一些的! 此刻,二丫心中无比激动,因为从今往后,她的人生也不一样了…… “书呆子,你这个二丫妹妹之前是做什么的呀?” “她一直在县城马员外家做丫鬟,已经有五年了。” “这样啊……” 未几。 二丫给原主顾草草写了封书信,然后背上行囊,上了马车。 对此,她的娘亲对她是好一顿夸赞。 村民们挥手作别,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 左州城。 醉云轩,朝花夕拾。 “少爷,小婉姐姐已经启程了,两日后便可到达江州!”殇兮捏着一纸信笺说道,“这下,五大贡院就差洛城那边了!” 叶小楼点了点头。 殇兮问道:“少爷,才十个人,够用吗?” “够用了!” “那咱们啥时候去啊!” “江州是个好地方,告诉他们所有人,都是读书人,平时为了考试精神绷得紧,到了江州之后先带着玩儿几天,好好放松放松,咱们预计三天后出发!” “还得等黄金转移完呗?” “黄金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先见一见胖子。” 叶小楼说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晃了晃神,喃喃道:“啧啧,终于要从幕后转到台前了……” 第100章 小二,上茶! 接下来的两天。 天网与飞雁几乎都在只忙着一件事——押运黄金! 一千万两黄金,其中五百万两,秘密运往了疆城,另外五百万两,则统统运往了江州。 整个过程小心谨慎,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 宋历218年,六月十九。 深夜。 御都。 于不违收到一封神秘的来信,于是,紧急召见追风、暮雨、臧云三位鉴察使于其家中议事。 当三人赶到于府之后,于不违开门见山,将那封书信拿了出来,示与三人。 追风接过信笺,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一目了然。 追风脸色阴沉,道:“这么看来,蒋百万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五处地点,说出的两处恰恰是最有难度的。但凡说出其他三处中的任意一处,也不会出现此前之事!” 随即将信笺递给了暮雨,暮雨接过一看,秀丽的面容上同样写满了震惊,“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只是陛下那里……” 她没有说接下来的话。 臧云面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他从暮雨手中接过信笺,念道: 「黄金三处所在地:鼎山郡两饯峡栈桥之下、御都夫子庙石像之中、洛城清谷县明月私塾厅堂。请于明日正午七里茶肆,以蒋公之人易贵方所求之物,过期不候……」 念完信上的内容,他冷哼一声道:“真是滑稽,安宁王苦寻黄金无果,还因此丢了性命,而他鼎山郡门口,便是黄金的藏匿地点。陛下苦费周张,因此损兵折将,结果其中一处黄金就在他每月必去的夫子庙之中,而洛城清谷县距离御都也不过一步之遥。” 话落,将信再次递给了于不违,“义父,既然他们把地址都告诉了我们,想必这三处黄金已经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于不违接过信笺,点了点头。 这是毋庸置疑的,在座的几人都不是傻子,所以这么简单的道理一想便通。 “事已至此,咱们唯有将计就计了,这样……” 于不违和三人安排了一通,便连夜入了皇城。 见到国主之后,面露激动之色做了汇报—— “陛下,今日审讯大有成效,蒋百万将剩余三处黄金下落都交代了啊。” 其声情并茂、涕泪交织之下,将审讯过程从简交代了一番,然后将三处藏金地址一一道明,言辞恳切至极。 国主闻之,龙颜大悦。 这几日西楚来犯,他调兵遣将夙夜忧叹,无暇宠幸嫔妃,加上阴山谋逆,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违心的派人去阴山送了不少东西,吊唁了一番。 这些憋屈的事情,让他整日闷闷不乐。 眼下可算是听到了一条好消息啊!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向刚直不阿的于不违,竟然会编瞎话来蒙骗他。 其实于不违心里也不得劲儿,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么做,最起码能拿到御司鉴想要的东西,这对宋国来说,也是刻不容缓的。 只听国主道了一句,还得是于公啊,便叫来宦官拟定圣旨,派遣三路兵将同时向三处黄金所在地进发。 御都夫子庙,派遣御林军前往即可手到擒来。 洛城清谷县,派遣洛城守军前往同样轻而易举。 两饯峡位于鼎山郡与洹州之间,于是他派遣临近的洹州戍城军前往。 这一次,没有天网从中搅局,沿途遇到的江湖人少之又少,三路兵马不费吹灰之力便到达 目的的。 但结果,可想而知…… 最先传回消息的,是前往夫子庙的御林军。 夫子庙五丈高的石像已然被人掏空,黄金不见了,只在石像牙缝中发现一颗金元宝,估计……是一不留神剩下的…… 国主闻言,笑容顿敛,当即驱散了身侧的美妃。 天亮,洛城那边也传回消息了,说当兵将们赶到的时候,明月私塾厅堂地面被人挖出一道望不见底的深坑。 派人下去之后,只带上来一根金条,估计是……不小心落下的。 国主闻言,拍案而起,一把掀翻了桌子,酒菜洒了一地! 上午,去两饯峡的兵马也传回消息了。 栈桥之下什么都没有,倒是水面上飘着不少箱子,箱子都是好箱子,已经在往回运了…… 国主闻言,气血上涌,大病! 病倒前,传出了一道旨意,“杀!杀了蒋百万!杀掉宋国境内所有的北云人!马上进行全国排查,凡身份不明者,一律杀无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道旨意下达之后,全国所有的“公务员”和“事业编”都忙活起来了。 城门,县乡,所有交通要道,都设置了关卡,户部从各个单位抽调人手,挨家挨户排查,当地官府全力配合,一经发现身份不明者,不由分说,就地格杀。 流落到各地各处北云奴隶们,成了首要屠杀的目标。 官兵们冲入寻常百姓家,冲入各个妓院青楼缉杀北云奴隶。 于此同时,天网飞雁也动员起来了,尽其所能,于暗地,于刀下救人…… 这一切,叶小楼是早有预料的。 这么些年,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救回子民,给其一个合法合规的身份,亦或是送到西楚境内…… 所以,现如今,宋国境内所剩北云人,已经少了太多。 他从来没有想过全部救回去,因为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能救一部分人,能救下所有像郑多语那样的孩子,就已经不错了…… …… 宋历218年,六月二十,正午。 御都南城门外七十里。 一处岔谷道旁。 七里茶肆。 一年轻白衣胜雪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途经此处,见有茶肆,便翻身下马进去了。 茶肆里三张桌子坐满了人,只有一张桌子无人落座。 该女子一进门,便坐在无人一桌喊道:“小二,上茶!” 旁边众人见状,皆扬起了嘴角。 第101章 外面马车上 “得嘞!” 小二端上来一碗茶。 姑娘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多少钱?” “一文!” 姑娘点了点头,便去摸腰间。 此时,顿觉天旋地转,钱袋落地,哐当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小二上前端详一番,说道:“老大,此妞是从御都方向来的,看她举止,许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不如把她绑了,去换钱啊?” 临桌一汉子大义凛然道:“行有行规,道亦有道,咱们既然干了这行,就不能琢磨别的。既然已经跟家人说好了,那绝对不能食言,绑了,等会儿弟兄们玩完喽便给主家送去,算上前几天的,也差不多够了。” 原来,这些人盘踞于此,专门干那劫道的营生,将漂亮女子贩卖到各地妓院,赚取报酬。 小二有些难为情道:“老大,这次能不能让我先啊……” 见那汉子扬了扬下巴,他不禁一喜,便去扶那姑娘。 唰! 突然,小二眼前闪过一道光,紧接着便感觉脖子痒痒的,像被猫挠了似的。 他下意识去挠,结果脑袋掉下去了,正好落在了桌子上。 腔血从大动脉迸出,溅了姑娘满脸。 显然这蒙汗药药劲儿挺足,姑娘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转醒的迹象。 周围人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姑娘,见小二还说着话呢脑袋就掉了,已然被吓坏了,纷纷去抽自己的武器。 “什么人?给爷爷滚出来!” 那被称为老大的汉子相比其他人还是有几分胆识气魄的,拔出刀便怒目圆瞪的吼了一嗓子。 可是,根本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回答他的是另一道刀光。 这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刀光的轨迹,正是自己的脖子。 于是二话不说,用他能施展出的最快速度将刀身竖在了身前。 他想用刀来挡下这一击。 然而,他想多了。 那刀光根本没有一丝逗留的痕迹,直接就从他的刀身上错了过去。 他的脖子上和他的刀身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线! 啪嗒!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头颅和半截刀身掉在了地上。 只两个呼吸间,便死了两个人,其他人已经吓得无法动弹了。 他们大喊救命,不思反抗,只想逃之夭夭! 可哪里逃得了。 他们老大的尸体还没等倒下,刀光闪烁间,他们便闭上了嘴巴…… “真服了,那么偏僻的路也能碰到劫道的,还一下子蹦出来二百多人,不是,现在这世道都这样了吗?” 茶肆外面传来了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里虽然离西边战场很远,但现在官兵的精力已经全都放在外敌入侵上了,那些人原本都是在山里活动的,自从楚军过境,他们便开始猖獗了。” “想不到,这些人还挺会钻空子。” “谁说不是呢。” “对了,那个香宁找到了吗?” “还没殿下。” “她是你徒弟是吧?” “嗯,是的。” …… 呼呼呼好几道黑衣身影现身茶肆之内,有的搬尸体,有的擦桌子,有的拖地,有的沏茶……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诶,等会儿!” 披着斗篷的叶小楼迈步进了茶肆,刚好看到一飞雁成员要削掉那女子的脖子,急忙出言制止了。 那人收刀,退到了一旁。 此时,屋子里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这女的就是一过路的,你杀她干嘛?” 叶小楼瞥了一眼那姑娘,说完,便坐在了一处桌前,看向对面青年。 对面青年道:“还有一刻钟正午!” 一人端上来两盏茶,放于二人身前,然后几个人分别找地方落坐,喝茶。 “别只顾着咱们喝,给外面那位也送去一碗!” “是!” 叶小楼看向对面冯唐,“在宋国找,不如在楚国找,你让欧阳那边留意一下,尤其是那龙二的地界儿。” “嗯,我回去就安排。” “顺便提醒他们动作快点儿,我实在不想再看那龙二在我面前嗡嗡嗡乱叫了!” “明白!” 啪嗒啪啪嗒啪…… 突然,外面传来一串马蹄声。 冯唐蹭的站了起来。 叶小楼道:“别紧张,应该是御司鉴的人!” 话音刚落,一身便衣的追风便出现在了门口。 追风先是警惕的看了看屋内几人,最后目光不经意在那女子身上逗留了一下。 叶小楼问:“监察使大人认识此人?” 追风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有你们在,这里怎么会留下活口?”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追风不再搭茬,话锋一转,问道:“我妹妹呢?” “外面马车上。” 追风眼角跳了一下,又问:“我们要的东西呢?” “外面马车上!” 第102章 在下叶小楼 叶小楼披的斗篷压得很低,追风只能看见一张嘴,但他知道,想必这少年人便是这些人的首领了。 追风远远看了一眼那辆马车,马车前面坐着的吴影撩开了车帘,只让他看了一眼,便关上了车帘。 虽然只是一瞥,但他却看得真真切切,那马车上安安静静端坐的俏丽身影,不是落雪还能是谁? 只是他不明白,落雪怎么会那般安安静静的坐着,那种坐姿他从未在落雪身上见过,不说翘着二郎腿,也该将一只脚搭在坐垫上才是啊…… 他没有多想,只要确定是落雪就够了。 他没有看见那些所谓的证据,当然,他也不关心。 他虽然很想,但没有近前,规矩他懂。 他是奉命前来探道的,深深看了一眼马车,道了句:“雪儿,义父来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然后再次转回目光,看了看坐在那里喝茶的叶小楼,道了句“等着!”便退出了茶肆,骑上高头大马,向来路疾驰儿去…… 不多时,他便与迎面而来的于不违等人会合了。 “义父!” “风儿,怎么样?”于不违问道。 “他们已经到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雪儿有点奇怪,还有……”追风迟疑了一下。 落雪有点奇怪,于不违对此并未有所诧异,人是不会错的,只能是对方采取了什么手段,就像……他看了看身后的马车。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在茶肆里,我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公主?!”追风于是将所见情况一五一十向于不违作了汇报。 那女子脸上布满血迹,所以即便面向他,他也没有看清,不过那发饰和衣着,像极了平环公主赵迦兰。 平环公主赵迦兰是国主唯一的女儿,从未出过皇城,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刚刚并没有细看,也没有道明疑惑。 他知道,那种情况下,如果那人真是公主,他只有装作不认识,对公主来说,才是安全的。 于不违听完之后,脸色顿变,“公主与陛下置气多年,今天上午趁着陛下病倒,偷偷跑出了皇城,御林军此刻还在御都城中寻找其下落。” “这么说,平环公主已然离开了御都,来到了这里。”一侧骑马的臧云淡淡说了一句,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话。 “义父,如果那人真是公主,我们该怎么办?”暮雨问道。 于不违道:“依风儿所言,对方并未识破公主的身份,并且也没有打算为难公主,所以咱们等下不能露出马脚。” 追风骑马在前,于不违乘坐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臧云暮雨二人分别在马车两侧,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大概一刻钟许,他们终于到了茶肆。 和叶小楼他们一样,将马车停在远处,留臧云看守,然后于不违带着追风暮雨二人进了七里茶肆之中。 “想不到赫赫有名的于公竟然亲自来了!” 进门这位不怒而威的老者叶小楼不认得,但他可以猜到。 于不违的目光扫视一番,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那女子,然后掠过,看向叶小楼。“既然都来了,难道还不敢见人吗?” 他心中是惊骇的,赵迦兰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衣服上和脸上满是血迹,倘不是有着匀称的呼吸,还以为…… “于公上了年纪想必不怎么在乎了,可晚辈年轻啊,还是很在乎脸面的,尤其日后还免不了和这般佳人打交道……”叶小楼指了指一旁暮雨,“如此烈日,防护着点,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说着,便掀开了头上的斗篷。 于不违当然听出他话中揶揄之意,但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倒是追风和暮雨的脸色变得很是阴沉。 “哼!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北云余孽,我暮雨记下你了!”暮雨冷哼一声,直直的看向叶小楼。 “还真是胸大无脑……” 叶小楼大声自语了一句,然后调笑道:“这位小娘子何以断定在下是北云余孽,难道赫赫有名的御司鉴,平日里就是这么给人扣大高帽的吗?” “你!” 暮雨上前一步,指着冯唐等人道:“这些人手持运蝉,不是北云余孽的飞雁还能是什么人?” “运蝉?飞雁?” 叶小楼看了看冯唐的刀,赞叹道:“好名字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当即吩咐道:“传令下去,幸得御司鉴暮雨姑娘赐名,这刀以后就叫运蝉!你们就叫飞雁!” “是!”冯唐点头应是。 于不违没有说话,但脑海中却想到了很多事情。 似乎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是飞雁,他们的刀是运蝉。这一切都是他御司鉴传出去的,并且还没有过硬的证据,都是推测。而且传出去之后,还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渐渐的人们也就默认了。 简而言之,这顶北云余孽的帽子是硬扣在他们头上的。 明知他们就是北云余孽,却没有一点儿证据! 暮雨更是被气得够呛,她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赖,都这种时候了还不承认,她忍不住说道:“难道你忘了之前给大哥的信了吗?上面可是清清楚楚的写着‘北云余孽’四个字,难道你们还想抵赖吗?” 想来想去,似乎也就只这一件事上,他们算是正面回应自己的身份了。 叶小楼知道,她说的是陆祥生当初写给追风的,那封提出用落雪换回蒋百万的信,落款写了个“爱你们的北云余孽。” 想到这里,他不禁诧异道:“信?什么信?你们知道这回事吗?”说着便看向身后的一干飞雁成员。 冯唐等人一脸茫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就是当初说用雪儿和蒋百万做交易的那封信!!”暮雨脸色越发难看了。 叶小楼见她这般,不觉好笑。暗叹一句,小丫头片子,跟我斗可是差远了。 “帮你们把人从坏人手里救回来了,还反被诋毁,这大水要冲龙王庙,误会可真是太大了!” 叶小楼说着,便神色郑重的站起身,双手作揖道:“初次见面,郑重的做个自我介绍好了。在下叶小楼,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不知道几位听说没,近日江州会开一小店,主营一些八卦趣闻和小道消息啥的,店名‘天机神店’,此名有‘天机在手,童叟无欺’之意,当然,这不过是做生意的噱头罢了。 不才,鄙人便是这‘天机神店’的店主,过几天举办开业酬宾仪式,诚挚欢迎几位届时前去捧场!” “哦对了!几处无主黄金就是我们情报所得,毕竟是无主之物嘛,谁能不动心呢。当然,还有落雪大人的下落,以及……那些你们想要的东西。其实不怕你们笑话,做这两件事情无非是想巴结一下于公罢了。” “……至于为什么要蒋百万,自然是因为天下商会,毕竟,生意刚刚开业,不想得罪这个业界龙头啊!反正蒋百万对你们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何不成全小弟卖个人情呢……” 叶小楼上前来,继续道:“总之,小店主打的就是公平公正,互惠互利,所以也希望,以后咱们可以多多合作,各取所需!” 嘴上不停,说完这话,他已到于不违面前,握起暮雨的手颠了起来。 暮雨被他这番话唬的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用力抽了两三下,才把手抽了回去…… 第103章 卑鄙小人 叶小楼这一番话下来,可以说把自己摘的是干干净净,和北云余孽那是一点瓜葛都没有啊。 于不违老谋深算,此时此刻却挺无奈的,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叶小楼就是北云余孽啊。 运蝉? 谁规定只有北云人可以打造运蝉呢? 身法秘术? 那本就是从鬼翅族传出来的,并非任何人所独有啊。 绑架落雪? 人家也说了,是从别处救回来的。 如此说来,还得感谢人家呢。 难道问从何人手中救出来的? 这种傻瓜问题,他是不会问的,追风暮雨也是不会问的。 所以,于不违没有多说什么,眼下,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了,从叶小楼这个名字入手调查……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是抓紧交易,然后赶回御都。 一方面,这赵迦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转醒,万一交易时候醒了,可就麻烦了。另一方面,他虽然可以随意出入御都,但时间久了难免惹人生疑。 暮雨一再吃瘪,也很无奈,但她只能把这口气留在肚子里,等日后抓住此人把柄,再吐出来! 交易开始,吴影和臧云分别赶着各家马车往前走,直到两车并排才停下,二人下了马车之后,便跳上了对方的马车上开始检查…… 追风暮雨二人见状,也一同上去了。 “于公,合作愉快!” 叶小楼伸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自为之吧!”于不违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向自己那辆马车走去。 叶小楼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向着己方马车走去。 “叶小楼!” 突然,一阵劲风裹挟着一声嘶喊向叶小楼袭来。 原来是追风从马车跃出,长刀前刺,以非常迅猛之速冲了过来。 叶小楼止步,回身,刀尖已到眼前。 铿的一声金属破鸣声响起,一柄运蝉向上撩去,将那刀锋挑上空中。冯唐悄然现身,运蝉斜指地面,站在了叶小楼面前。 “你对雪儿做了什么?”追风喝问。 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不可遏。此时,手提一杆长枪的臧云和执剑的暮雨也已经站在了追风两侧,这二人的脸色也相当阴沉。 就在刚刚,他们上车之后,看到车上坐着的的确是落雪,可此时的落雪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哪里还有此前的半点古灵精怪。 她端端正正的侧腿而坐,双手交叠于腿上,一脸茫然的看向几人,“你们是?” “雪儿,我是哥哥啊!”追风忙道。 “我是暮雨姐姐啊!”暮雨也急忙说道。 只有臧云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眼中,同样涌动着一抹激动的神色。 看他们如此激动,落雪反而有点害怕了,她往后躲了躲,小心翼翼的说道:“叶公子说带我见家人,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吗?” “雪儿,你怎么了,你不认识哥哥了吗?”追风握住落雪双臂,满脸焦急。 落雪摇了摇头。 她眉头微蹙,眼中泛着茫然,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有点害怕。 追风暮雨臧云对视了一眼。 “一定是叶小楼对雪儿做了什么,她才会这般!” 追风恨恨的说了一句,便跳下马车,另外两人不由分说跟了上去。 落雪没有看他们三人,而是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了于不违。 于不违与她对视了一眼,便咬咬牙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义…父…?” 微不可闻的轻咦,传入了于不违的耳中,他不禁驻足,心头惊颤了一下…… 吴影也出现在了叶小楼身侧,在其耳畔耳语道:“殿下,蒋百万中了蛊术昏睡不醒,不过无碍,小婉可解。” 叶小楼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推开冯唐,上前一步,一脸错愕的看向对面怒气冲冲的三人。“我只是把她安全的送到你们手里,这有什么问题吗?” 臧云通身泛起了黑烟,发丝衣摆缓缓飘荡,声音更是低沉到了谷底。“她失忆了,难道……你敢说这不是你搞的鬼?” 追风和暮雨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脸色非常难看,显然想说同样的话。 叶小楼深深皱起了眉头,看向远处那辆马车,低声道:“原来她失忆了,怪不得什么都不肯说呢,难道是中毒了不成……” 他当然知道落雪是因为中毒才失忆的,没办法,谁叫落雪知道的太多呢。 其实要说这样也挺好的,起码能好好做一个姑娘,不用再去害人了…… “卑鄙小人!!” 臧云气势暴涨,身上黑烟愈发浓郁,已然看不见他的身影,唯有一团狂暴的黑烟裹挟着一杆霸道的长枪向叶小楼刺去。 冯唐冷哼一声,竟然也化成一缕黑烟迎上了那杆长枪。 只见冯唐所化黑烟同一条黑蟒缠绕枪身,枪身闪烁电花,狂躁抖动间竟然生生停了下来,而后,黑蟒直接融进了浓烟之中,那本就不可小觑的黑烟瞬间暴涨了一倍不止。 紧接着,便听到刀与枪急促如鞭炮的撞击声。 “留下解药,今日,可免你不死!” 从叶小楼的话中,追风已然知道,落雪失忆,乃是中毒所致。 他与暮雨二人也再度向叶小楼攻去。 叶小楼嘴角微扬,小声道:“杀了他们。” “是!” 一众二十几个飞雁成员应了一声,便从各个方向袭来,迎上了追风落雪二人。 远处已然上了马车的于不违,并未制止也没有观看,只是平静地盘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良久之后,他蓦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气流凝成的箭矢陡然从马车射出,冲向那浓郁的黑烟之中。 叮的一声脆响,冯唐便如炮弹一般弹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哇的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叶小楼看着那臧云的长枪再度向自己袭来,不禁深吸一口气,一边后退一边喊道:“于公,皇城可知你来此?” 此言一出,于不违眼睑跳了一下,随即轻柔的扇了扇四指,霎时间狂风乍起,裹挟那黑烟和追风暮雨二人退了回来。 “义父!” 追风三人不明所以。 “撤吧!” 于不违缓缓道出这两个字。 “义父,分明是他害的雪儿,咱们岂能放他离去?”追风道。 于不违叹了口气,缓缓摆了摆手。 他在车内,但车外三人好像都能看见他的动作,不由得同时咬了咬牙,狠狠的看了叶小楼一眼,不情不愿的跃身上马。 叶小楼见他们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向马车跑去。 他跳上马车,推开车门。 只见,车内躺着一个模样喜庆的中年胖子,即便半边脸布满伤疤,即便闭着眼睛,即便打着雷鼾流着口水,也难掩那面上的喜庆。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胖子四仰八叉的躺着,丝毫没有要要转醒的迹象。 叶小楼没有叫他,而是靠着车厢坐下了,然后颇为无措的仰起了头。 只见他翻了翻眼睛,左右看了看,便把眼睛闭上了。 随即,报懵拍了拍胖子那欲将撑破衣裳的肚子。 许久之后,他又鬼使神差的报懵踹了两脚,然后用后脑勺狠狠撞了两下车厢…… 车外的吴影听见了,却没有打扰。 又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里面传出话音,“出发吧……” 第104章 员工待遇 “呃……” 吴影挠了挠头,有点尴尬道:“殿下,里面那女的怎么处置?” 叶小楼一拍额头,怎么把她给忘了。 随即,跳下马车,向茶肆走去,吴影无奈叹了口气,看来蒋百万对殿下真不是一般的重要啊…… 他暗叹了句,便跟了上去。 蒙汗药果然有劲儿,赵迦兰依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转醒的意思。 叶小楼叹了口气,坐在了赵迦兰旁边,掏出手帕沾了沾碗里的茶水,在她脸上胡乱的擦了起来,“你还别说,这妮子长得还挺标致,你看这皮肤,估计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吴影重重的点了点头,那何止是漂亮,可即便再漂亮你也不能这么粗鲁吧,还不如让我来呢…… “你也想擦?” “没没没……”吴影连忙摆手,我刚刚说出来了吗?不是心里想的吗? 叶小楼哦了一声,“天热,这血干的忒快了,不使劲儿都蹭不掉,你不给她擦擦,等会儿她醒了估计得吓个好歹儿……” 吴影连连点头应是,他就很纳闷儿,叶小楼是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的呢?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是个人估计都会误会我…”叶小楼喃喃道。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儿殿下是怎么猜出我心思的呢!” 吴影释然的挠了挠头,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儿,可一时还说不上来…… 许是叶小楼力道太大了,也或许是那蒙汗药到了时辰,赵迦兰幽幽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正好看到叶小楼在用那块儿通红的布子擦她的脸颊。 她顿时惊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站了起来退出老远。 看来她也是个灵巧的人,慌乱之中竟还不忘拿起桌上的剑。此时站定身形,拔剑出鞘,指向叶小楼,“你……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叶小楼举起双手上前一步,“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刚刚是在帮你擦脸,并无恶意。” “你别动!” 赵迦兰显然是吓坏了,双手握剑还抖的厉害。 “你这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呢,我家殿……我家少爷明明救了你,你不说感谢就算了,竟然还用剑指着人家,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一旁抱着膀子的吴影没好气道。 “你……你说什么?” “你低下头看看衣服就知道了!”吴影白了她一眼,便转开了目光。 赵迦兰低头一看,半边衣服和两只手都是血红,不禁又发出一声惊叫,手里的剑也掉在了地上,她这才留意到浓浓刺鼻的血腥味儿,不由得身子一软,扶着桌子呕吐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叶小楼刚要递上手帕,可一看手帕血红,便忍住了。 吴影则在她呕吐的空当,将整个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公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赵迦兰听了之后,惭愧不已,当即向叶小楼施礼道歉。 叶小楼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 “我叫……” 赵迦兰迟疑了一下,把头一低,有些为难道:“可以不说名字吗?” 叶小楼有点错愕,“呃……当然!” 赵迦兰感激的看了一眼叶小楼,继续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所以不太认得路,加上走的匆忙,没有带水,没多长时间就口渴了,刚好见这里有家茶肆,我就进来了,没想到……”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叶小楼道:“眼下世道不太平,杀人劫道的大有人在,就你这两把刷子怕是一关都过不去,趁着现在没出什么事,家里人也在担心你,赶紧回家去吧!” 一听这话,赵迦兰顿时陷入了落寞,“他们从来不会关心我的死活,何况是这种时候……” 叶小楼调侃,“这是为什么?难不成你和你父亲有杀父之仇?” 赵迦兰看向叶小楼,微微摇头道:“是杀母之仇…” 叶小楼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道:“这样好了,我们是去往左州城的方向,大概是一天的路程,你可以跟在我们后面,到了你喜欢的地方,分道扬镳便是。” “可以这样吗?” “当然。” …… 秦淮城位于左州城之南,而江州位于秦淮城之南,紧邻南海,南海向西则是南疆区域。 不得不说,江州的确是养人绝佳之地,莫小婉唐寅一行人来此不到两日,唐寅娘亲的病便见好转。 原本下地都费劲,现在竟然可以在自己家三进大宅院里溜达了,坐在后花园池塘边揪馒头喂鱼,竟然一坐半天都不觉得累。 二丫好像是最高兴的人,因为她这一次赌对了。 来到江州第一天,莫小婉便带他们来到了这处三进院,说这诺大的宅子是单位分的,从今往后就是唐府了。 这员工待遇,让唐寅慌的一批。 所谓君子立世,无功不受禄,他还什么都没做,就给了这么一份大礼。这还不算,房间还没逛完,就有人抬来几箱银子,说是员工的福利,让他娘亲没事搬着玩儿,锻炼锻炼身体。 此外,他这两天不是和那些各地的生员游山玩水,就是大鱼大肉胡吃海喝,着实累的够呛。他多少有点佩服那些生员,白天玩了一天晚上竟然还有精力相约出去喝酒。 他不行,早早的就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听那些人闲聊说喝了一晚上酒,就不由得更佩服那些人的酒量了。 两天下来,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莫小婉了,因为他觉得,这种腐败的人生不是他所向往的。 莫小婉此前跟他承诺的除暴安良在哪儿呢?惩恶扬善在哪儿呢?匡扶正义又在哪儿呢?再这么下去,最该被惩处的,就是他唐寅等人了! 他要做事,他得做事,要不然那房子住的不踏实,那银子看着心慌啊! 唐寅找上门,莫小婉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想了想,便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这是……国主行宫吗?” 唐寅看着面前壮丽辉煌的宫邸,不由得愣住了。 江州寸土寸金,这么大的地方,得花多少钱啊…… 真是琼楼玉宇,气象万千,宛若仙境啊,尤其正中那座宫殿,凌云蔽日气派非凡,紫柱金梁,极尽奢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举头那方门楣缺少一块儿匾额。 若有一块匾额,则可谓画龙点睛啊! “厉害了,我的哥,你还见过这么气派的行宫?”莫小婉赞叹道。 唐寅尴尬道:“那这里是……” “这是你日后做事的地方!” 唐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莫姑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做事啊?” 莫小婉看向那方门楣,说道:“等那块儿匾额回来!” 第105章 请柬一事 宋历218年,六月二十二,清晨。 左州城外。 天空,朵朵白云变幻,阳光正好。 地面,絮风轻扬中,漫过翩翩云影…… 今日的天气格外爽朗,在这般躁动的夏日里尤为罕见。 “宁儿,你猜他们说什么呢?” 莫小婉诧异的看向前方不远处,那行为举止稍显偷摸的蒋百万和叶小楼二人。 蒋宁儿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原来,蒋百万昨日转醒,今日便要离开左州城前往泊山城。倒不是有什么任务,单纯是去那边待着去了,谁叫他在天下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天下商会和醉云轩,有蒋宁儿坐镇就足够了,所以他倒是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反而乐得清闲,毕竟到了泊山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北云人的身份生活了。 况且如今的泊山城,已然是北云人的聚集地,早先安顿在西楚的北云子民,也正在陆陆续续的向那里搬迁…… 眼下,他们是来给蒋百万送行的。 就在分别之际,蒋百万神神秘秘的把叶小楼叫到了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他们在看你诶!” 只见,那两人推推搡搡,蒋百万比比划划说个不停,似乎唾沫星子横飞,因为叶小楼正面色纠结的向这边看,同时不断地用手抹脸。 “有吗?”蒋宁儿有点无措,“没有吧……” “有啊,不信你问殇兮。” “小婉姐姐,我看不太出来。”殇兮急忙抬头看向身旁的莫小婉,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脸天真。 “难道我看错了?!” 不多时,见蒋百万说个没完,叶小楼似乎没了耐心,照着他的屁股就踹了一脚,然后连忙摆手,仿佛是在示意他别磨叽了,快走吧! 蒋百万揉了揉屁股,还要再说,见叶小楼抬起了拳头,便拍打了两下屁股上的土,有点不情愿的爬上了马车,然后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作别。 蒋宁儿见状,向前跑了两步,喊道:“爹!宁儿有空就去看您!” 蒋百万面对女儿的态度立刻不一样了,没有了半点滑稽模样,只听他大声道:“傻丫头,爹是回北云,你们才是在他乡,应该说等爹有空了,就来看望你们!” “爹爹说的是!”蒋宁儿脸上露出了笑容,眼中却有些湿润。 蒋百万看了看叶小楼,似乎想到了什么,向蒋宁儿招了招手,“你过来,爹叮嘱你两句!” 蒋宁儿跑了过去,也不知道蒋百万俯其耳边说了些什么,蒋宁儿脸一红,害羞道:“哎呀,爹,你女儿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边莫小婉也搀住叶小楼手臂,好奇的问道:“哥,胖子神秘兮兮的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怎么可能呢,你们一直看蒋宁儿,是不是有意撮合你们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老打听大人的事儿。” 叶小楼抱起殇兮,逃也一般向马车跑去…… 未几。 三辆马车分三路而行。 冯唐驾车载着蒋百万向北进发,目的地,泊山城。 吴影驾车载着叶小楼、莫小婉、殇兮向南进发,目的地,江州。 小言驾着马车载着蒋宁儿回了左州城…… …… 晌午。 前往江州的路上。 莫小婉说道:“我想着有个人照顾唐母也好,才会把这二丫带上,哥你说这二丫以后会惹麻烦吗?” 叶小楼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道:“肯定会,不过不要紧,等她能惹麻烦的时候,唐寅也能解决麻烦了。” 一听这话,莫小婉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她着实有些担心,小店刚开业,人手本来就少,再因为这乱七八糟的事折个人,或是影响到大局,可就得不偿失了。 既然叶小楼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放心了。 她话锋一转又道:“哥,还有一件事儿,好像挺难办……” 见她欲言又止,叶小楼问道:“说来听听。” 殇兮也好奇的看向她。 “……就是开业请柬这两天不是都已经送出去了嘛,但是那些江湖宗门除了渌水宫基本上都没给答复,好像有点瞧不起咱们似的,我感觉他们多半不会来,到时候‘天机神店’开业大酬宾,没准儿……得冷场。” “不会吧?”叶小楼一秒破功,立马就不淡定了。 殇兮也睁大了眼睛,“那少爷岂不是很没面子?” 莫小婉揉了揉殇兮的脑袋,说道:“那华山派掌门直接当着咱们人的面把请柬撕了,还说开个破店也配请他们?还有那个那个什么九剑山,直接把咱们人给轰出来了,还有那个水月坞,因为没找到地址,咱们的人就回来了,请柬也没能送出去,反正各种情况都有就是了……” 叶小楼越听越气,说到水月坞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水月坞也没送出去?” 他知道,水月坞在缥缈晴峦深处,隐蔽的很,如果没有水月坞的人带路,外人根本进不去,可是水月坞是有自己人的,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见莫小婉噘着嘴点了点头,他又道:“冉苓柔没在水月坞?” “在呢,但是掌门栖灵真人下令不准任何人出去接信,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人被晾在外面。” 叶小楼愤愤道:“请他们来是看得起他们,本想着给他们点面子,花钱雇人给他们送去请柬,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识抬举。” “谁说不是呢……” 嘟哝时,莫小婉偷偷瞄了一眼叶小楼,眉宇间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似乎已经想到那些江湖宗门鼻子气歪、两眼冒烟儿的样子。 殇兮直勾勾的看着叶小楼,好像在期待接下来的话。 “不行!”,叶小楼道:“我叶小楼好不容易开家店,要是开业冷场了,岂不是很没面子,既然他们不识抬举,那就没必要再给他们留面子了。” “哥,你说吧怎么办?” “就是啊,少爷,不能惯着他们的!” 叶小楼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说道:“通知下去,除了渌水宫的,这次送出去的请柬全部作废,然后重新制作一批,让他们自己来江州取!” “要是他们不来呢?”莫小婉小声问道。 “不来?”叶小楼沉着脸道:“但凡谁要是敢说一声不来,那就让他见识一下咱们‘天机神店’的厉害!” 第106章 江湖有事,江州有喜! 「尊敬的受邀嘉宾您好: 鄙人叶小楼,既宋历六一八年七月初一,于江州开业之天机神店店主是也,非常遗憾的告诉您,此前派送请柬因图案老套已经全部作废,现新请柬已经全部制作完成,望贵单位尽快派人来江州店面领取! 此致 叶小楼 宋历六一八年,六月二十三 」 一封装点华丽喜庆的书信陆续传到了各个江湖宗门,虽然信上内容婉约至极,可但凡收到信的,无不惊诧气愤。 同时,也引来一阵骚乱。 “简直是岂有此理,还让我们派人去取请柬?他以为他是谁?八大宗门吗?” “疯了不成?开个破店还好意思一再邀请我等,非亲非故,谁搭理他?” “生意人的噱头罢了,无非是想通过我等,为他店铺做个宣传,不必理会。” “做生意的脑子都好使,可此人看起来不太灵光啊!” “跳梁小丑扰人清净,干脆派人去把他做了了事!” 可收到信笺不久,还没来得及他们做出行动,便又听到几则劲爆的消息,华山派掌门因撕毁请柬之故,亲自带着大批贺礼去了江州,向天机神店店主登门道歉,然后一路双手高高捧着新请柬,离去了。 紧接着,九剑山山主同样带着大批贺礼到了江州,向天机神店店主登门致歉,开开心心的领请柬而去。 毕竟是小门小派,所以这两件事即便反常,但也不至于让人们太过诧异。 可怪就怪在,水月坞几位在外游历的仙子竟然也直接取道江州,拿到请柬,然后离去…… 这下,观望的人可就不淡定了,华山派和九剑山名不见经传,即便掌门出动也不足为奇,可水月坞那可是八大宗门之一啊,况且平时不谙世事,何至于也卖他这么大的面子? 此时,再联想到先前渌水宫答应前去赴邀一事,不由得开始打鼓。 这里面八成有鬼,啊不,是绝对有鬼! 要不然何至于八大宗门之中,两家都卖他面子? 心中有惑,自是不能向这两家问明缘由,于是,便将头探到了华山派和九剑山。 他们试图从这两家弄清情况。 没有人是傻子,这两家是上一次送请柬时态度最恶劣的,而现在却突然变成了态度最积极的,甚至有传言称,这两家宗门已然答应,开业当天让所有门人弟子来帮忙打下手,端盘子上菜啥的…… 更有传言说,就连那水月坞都答应在“天机神店”开业当天让门内几位仙子在大门口做迎宾,那可是汇聚世间绝色的水月坞仙子啊,平日里见上一面都难上加难。这消息可太不得了了,就连皇帝登基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可当他们到这两家宗门时,华山派掌门岳大群和九剑山山主梅先开却已然下令,不见任何人。 不仅寻常门派,就连阳陵山佛门圣地、玄阴山太一教、千石山小灵门、嵩崖巅天龙门、昆仑山昆仑派等另外六家分别派人暗中走访了华山派和九剑山。 寻常门派他们可以不见不答,可八大宗门的人,他二人自是不敢怠慢…… 没过两天,江湖上便再次传出劲爆热闻—— 八大宗门已然全部派出门人弟子前往江州,此时已经拿到请柬,在回返途中。 这下,江湖上的宗门,没有一个淡定的了,他们这才开始留意那个名字—— 这叶小楼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时间,人们开始打探起了叶小楼的身份。 可查来查去,除了查到叶小楼是江州人士之外,便没有任何消息了。 但是,随着深入调查,人们也了解到,叶小楼的邀请名单上,可不仅仅是江湖宗门,竟然还有天下商会。 要知道,天下商会不是一家,而是上千家。 这当中不乏醉云轩这种享誉天下的名楼,更不乏刘北海、花袭人这些享誉宋国的企业家,而且人们听说天下商会如今的当家人蒋宁儿会亲自过来道喜祝贺。 传闻蒋宁儿风姿绰约绝世无双,年纪轻轻却已有大家风范。 早就有人想一睹蒋宁儿的风采了。 除此之外,受邀者还包括各界名流雅士,这当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天下四大名姬,除了名弦苑秦未央,那听香阁歌姬柳茵茵、仙萍园舞姬林柔、梨园春曲姬白薇已然全都到了江州。 据说,这三人现如今就在“天机神店”那座豪华的大庄园之内,在开业当天,这三人皆会一展风采! 而她们的的倾慕者和追随者,从各地一路追到了江州,一时间江州境内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临近了,这些观望的江湖宗门实在是坐不住,况且八大宗门都出动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装的呢? 于是,江州热闹了,江湖热闹了,宋国热闹了…… …… 宋历218年,六月三十。 江州。 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 叶小楼站在那座中央大殿前眉头紧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殇兮莫小婉蒋宁儿陆祥生林柔(六月雪)以及十几个唐寅在内的文弱书生,啊不对,“文弱书生”一词,并不包括那个肥头大耳面容猥琐的朱之山…… 这些人的目光无不是锁定在那大殿门楣上,满面愁容,一言不发。 良久之后,殇兮忍不住问道:“少爷,这下子咋整啊?” 她这一句话打破了沉寂。 蒋宁儿道:“要不然临时写一张,凑合一下吧!” 陆祥生喃喃:“这是脸面啊,怎么能凑合呢……” 后面一众文弱……一众书生也开始小声嘀咕:“明天就是正日子,今天匾额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来了这么多人,太没面子了吧!” 莫小婉把头一低,小声道:“哥,你打我屁股吧,这事怨我,没想到沈良这么不靠谱!” 唐寅忙道:“店主,这事儿不能怪小婉,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推荐的谢康乐!” 叶小楼叹了口气,道:“谢康乐是书圣,一手书法举世无双,我‘天机神店’的匾额理当由他来写,这没毛病,只是……” 陆祥生道:“只是沈良不靠谱,书圣一字难求,估计沈良没能把他搞定。” “殿……”林柔嘴唇微动,“店主,您不要太忧心了,说不定沈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要是在回来的路上,他应该会以寻音雀知会一声吧……” 莫小婉道:“他说书圣讨厌鸟,这事也不复杂,所以……没敢带寻音雀。” 几人议论不休,叶小楼一筹莫展。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店主!” 突然,有一人跑进来汇报道:“沈公子回来了!” 众人尽皆向此人投去目光。 “你们看!” 那人一指身后。 众人又顺着他的指向向远方的大门口看去…… 第107章 天机神店,天机神殿。 只见,沈良在前昂首阔步负手而行,八个人抬匾,一步一个脚印儿的跟在后头,正向他们这里走来。 叶小楼顿时长出一口气,急忙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殿……店主,请验货!” 沈良让开身,伸手指引。 只见那红布遮盖下的匾额大概有两丈长,看着八人吃力的样子,显然分量也不轻! 叶小楼拍了拍沈良的肩膀,“不愧是沈兄,辛苦了!” 说完便向那匾额走去。 走到近前,他轻轻抚摸一番,然后走到一角,抓住红布用力一掀,红布便飞向了空中,露出了金灿灿耀眼夺目的四个大字。 众人愣住了,那朱之山更是张大了嘴巴。 沈良头扬的更高了。 “少爷,有错别字诶!”殇兮忍不住指道。 沈良心里霎时咯噔一下。 叶小楼见众人表情不太对劲,急忙向匾额看去。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气势雄浑的大字—— 天机神殿! 霎时间,叶小楼也愣住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天机神店”和“天机神殿”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代表的含义可是天差地别。 一下子就从团队转换成了组织,从商业转换成了江湖。 这从对他“店主”转换成“殿主”的称呼上,就可见一斑。 “沈兄,这是怎么回事?”叶小楼忍不住问道。 “叶兄,这有什么问题吗?”沈良满脸疑惑。从他的表情看,似乎他自始至终都认为是殿字。 “我们要的是店,而不是殿。”陆祥生道。 沈良更懵了,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叶小楼,最后目光落在陆祥生脸上,挠起了头。 “是店铺的店,不是殿下的殿!” “什……什么?”看起来沈良这才了然。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具体是哪几个字,就连安排这个任务给他的莫小婉都没说过。 所以沈良结合近些天叶小楼针对江湖所做的一系列事情,下意识就认为是“天机神殿”。 找到书圣之后,他说了四个字却没有说哪四个字,书圣先生在这种情况下,大笔一挥,也果断写出了“天机神殿”四个字。 如此一来,沈良便更加笃定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唉,真绝呀……” 叶小楼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莫小婉,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沈良,只是叹了一句。 蒋宁儿道:“小叔,明日就是开业时间,此时重新定制已然来不及了。” “哥,要不然……要不然咱们把请柬再作废?”莫小婉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朱之山急忙举起手,“店主!” 他抿了抿嘴唇,道:“其实我觉得吧,妹夫这个‘殿’字真的挺妙的,要比‘店’大气多了,大家觉得呢?” 唐寅看向叶小楼,兴高采烈道:“店主,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要不咱们就用这个名字吧!” “是啊是啊,虽然与初衷不符,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做事情的不还是我们这些人吗?咱们自己清楚这一点不就好了吗?哪至于这样呢!”当即有人附和道。 “对对对,还是这个牛逼!” 其他人纷纷发表了各自的看法,大家的意思基本上都差不多。 最终,名字就这样将错就错了…… 明日便是正日子,所以前来道喜祝贺的人,最晚今天便要到达江州。 当然,大部分人早已提前好几天就到了,只有极少数今天还在赶路,点苍派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天机神店明确说了,只给每个宗门预留了一个座位,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宗门都是派两三个或者更多一些弟子前来。 即便随行的人不去凑热闹,也可以在江州玩耍一番。 ——点苍派的这两个弟子,便是有着这个目的。 “师兄,咱们宗门离这里这么远,你为什么还要争取这个名额呢?”一辆马车上,负剑青年在前面赶驾,一个女子坐在车舆之内,看着前面的青年。 似乎为了图凉快,窗帘和门帘都被青年扯下去了。 “师妹又是为什么呢?”青年反问。 “我那不是看……”女子语塞。 这二人男的叫白一尘,女子叫孙晓芙,皆为点苍派弟子,不同的是,孙晓芙乃是掌门之女。 当时掌门当着众人的面问,“谁想去?” “掌门,我!”白一尘道。 “还有谁?”掌门又问。 “我!”孙晓芙道。 “还有吗?” 这下,没有人回答了。 就这样,这两个人便一起上路了。 因为点苍派距离远,所以到了今天还没有到达目的的。 “看什么?”白一尘下意识问。 “我……”孙晓芙没想到他会不依不饶,再度语塞,“因为我喜欢江州啊,娘说江州临海,在那里待久了,对皮肤好,所以我才来的,她还给装了我不少银子呢,你看!” 说着就从包裹中翻出一个圆鼓鼓的兰花钱袋。 “这么多!”白一尘不由得诧异,“天机神店不是说,此行所有开销他们都包了,你干嘛还带这么多银子呢?” “花人家的钱怎么好意思呢…” “师妹!” 白一尘突然停下马车,缓缓起身,面容郑重之极,“靠我近一点!” “啊?” 孙晓芙不明所以的往前凑了凑。 白一尘抬手缓缓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第108章 似剑非刀 那剑似乎非常古朴,剑柄之上隐隐泛着锈蚀,剑鞘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又黑又旧,不过很宽,许有一尺。 这般看来,那不像一柄剑,而像一块儿板子,毕竟,长度还不足三尺,若是剑的话,这般宽度和长度似乎有点太不匀称。 ——即便是最青涩的铸剑师都不会这般打造。 嚓! 这柄“剑”陡然出鞘。 “师兄!” 孙晓芙不由得惊呼出声。 “小心点…”白一尘轻轻道了一句。 孙晓芙没有感知到,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面色一怔,也拔剑出鞘,警惕的环顾四周。 静,出奇的静,没有风,路旁树叶都没有半点声响。 咈哧~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开始暴躁的跺蹄。 “诶?” 突然,一声怪异的轻咦声,不知从何处传出,“凤凰生孔雀,孔雀生大鹏,都说江湖一代不如一代,看来也不尽然,区区小门派的普通弟子竟然也会有如此感知?” 这声音似乎经过处理,根本不像人发出的,而像是什么金属发出的声音。 不过,孙晓芙还是没有察觉到,声音的源头在哪个方向。 白一尘的目光,锁定在前面空荡荡的路面,问道:“请问阁下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杀你!” 这人回答的相当干脆,同时白一尘目光锁定的那片区域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凭空激荡出一簇黑烟。 就像一支冒烟的箭矢离弦的那一瞬间激荡出的黑烟。 不同的是,区域很大,且不见任何东西。 白一尘双手握起剑柄,迈出弓步,斜劈而出。 他这一下,手里的这件家伙就更不像剑了,反而像一把厚重的刀。的确,尖端切口斜向下,确实像刀,只不过两侧都有刃。 他出刀的方向并非前方那片激荡的区域,而是空无一物的身侧。 由于刀身太过厚重,抡起来虎虎生风。 叮! 一声刺耳的脆鸣响起,便见一道黑色身影倒飞而出。 显然,刚刚两人小小的交上了一手。 “你是何人?”白一尘再次单手执刀,刀尖指向那人。 那人因为掩面,看不出是何表情,不过可以看出他的目光正盯着白一尘手中的刀。 “那是…?”黑衣人暂惊一下,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同为六品却可感知我的方位,原来是不惑半仙临终留下的那柄半截阳鳞剑,似剑非刀!” “不过,仅凭这,似乎还是无法完全弥补你我之间的差距!” 阳鳞剑乃是剑道天才韩不落所用之兵,因其四十岁便入半仙之境,所以被江湖敬称不惑半仙,不过在百年前,他不知与何人约战,孤身入南海,三个月后,一截阳鳞断剑从南海飞回,自那以后,韩不落便再没出现过。 人们断言,韩不落在那一战中陨落了,因为阳鳞剑乃是铸剑名家聂夫人打造,本体宽一尺,长两丈三,为当时兵器榜前十之兵器,此剑在韩不落手中,受武道功法压制,缩短至三尺七寸,只有韩不落殒命,这剑才能变回本体。 而这柄断剑,便是白一尘手中这柄——似剑非刀! 只不过灵性早已失了十之八九,没了昔日之神威。 “你们是飞雁的人?” 这话不是白一尘问的,而是他身后的孙晓芙。 孙晓芙虽然没有见过飞雁的人,但却听说过飞雁的身法和兵器,前面那人手中拿着的,像极了运蝉。 “好眼力!” 那黑衣人招了招手,突然又凭空出现三道身影,三人装扮与他同出一辙。 白一尘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四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他们手中华丽的刀上,“飞雁?” …… 江州,天机神殿。 匾额挂上去之后,人们便四散开来,各自去忙碌了。 一处阁楼之上,朱之山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叶小楼面前,气喘吁吁汇报道:“殿主,因为咱们这次开业的声势太大,来凑热闹吃瓜的人要比咱们邀请的人多得多啊,他们都希望咱们可以多出些请柬,也让他们来参加明天的开业典礼,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叶小楼颇为无奈道:“我估计他们多半是吃四大名姬和水月坞仙子的瓜,这些人心是真大,那边正打的热火朝天呢,他们还有闲心游山玩水追明星。” 朱之山道:“指定是他们笃定楚人打不到这里,要不然早就躲在家里头关门闭窗了!反正来都来了,还带了不少贵重贺礼,要不然我照单全收了?” “小朱啊,这些吃瓜群众无关紧要,不用管他们,你还是和我说说你所负责的这些江湖代表的情况吧……” 第109章 何为团队 前文说到,天机神店只给每个宗门预留了一个座位,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宗门都是派两三个或者更多一些弟子前来。 即便随行的人不去凑热闹,也可以在江州玩耍一番。 可阳陵山佛门圣地只派了一个弟子前往——小和尚三相。 这三相小和尚有点奇怪,一进城就换了身行头,脱掉了僧伽佛珠,穿上了一身书生行头,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假发带上了。 随后他便鬼鬼祟祟走出了客栈。 可这大大引起了天网的注意,于是将此消息汇报给了天机神殿的落笔生。 落笔生是唐寅、朱之山等书生在天机神殿的职称,具体工作职责叶小楼还没分配,这些天只是让他们和一众飞雁天网成员确定这些江湖代表是否到达江州,并且设法获取到这些代表的个人情况,并美其名曰先让他们熟悉熟悉业务。 他们收了宅子拿了钱,也潇洒了好多天,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所以工作起来倒是颇为尽心尽力。 朱之山得知此事之后,便觉得大为蹊跷,于是便令飞雁密切监视三相的一举一动。 不久,飞雁成员来报,三相鬼鬼祟祟离开客栈之后,便去了一家酒楼,喝到醉醺醺才出来,然后便摇摇晃晃的钻进了一家青楼,一个人叫了十几个姑娘陪他喝酒聊天吟诗作对,好不快活,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那个小朱,我打断你一下哈!”叶小楼打断朱之山的滔滔不绝,说道:“我的意思是,让你们带人去确定这些江湖宗门代表是否已到江州,以及……” 他这“以及”二字说的很重,“……这些代表分别是何人,姓甚名谁?” “我知道!”朱之山忙道,“可是殿主,这人行迹非常可疑,我是怕他明天搞事情啊!” 叶小楼看着激动的朱之山,半晌没说出来话。良久之后才道:“我说小朱啊,能不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擅自去延伸?” “呃……”朱之山挠起了头。 “殿主!” 就在这时,唐寅也三步并两步的跑回来了,一脸急切道:“不好了殿主,有好几处江湖门派的代表因为喝酒喝多打起来了!” “所谓不打不相识,都是江湖人,又是小年轻,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倒也正常!况且很多江湖门派之间都有宿怨,一见面就掐架也很合理。” “不是的,您不是说这次他们的所有开销都咱们负责吗?他们打架斗殴把人家酒楼都拆了,咱们得损失多少钱啊!这必须得想办法制止啊!” 叶小楼看着一脸着急的唐寅,半晌没说出来话,“……那个,小唐啊,我安排你的事,你做的怎么样啊?” “基本上都到齐了!” “基本上?” “应该都到了!” “应……应该?” “殿主,计划赶不上变化,相比之下,我觉得这件事儿更重要一些,所以……” “你觉得?” 叶小楼不气,只是有点累。 他想到了七岁时,刚刚成了天下商会和天网那会儿。 殿下,我觉得这样更好,我觉得那样更合适,我觉得这样更有效果,我觉得那样还不如这样…… “来!”叶小楼拍了拍二人肩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头雾水的坐下了。 叶小楼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二人对面,“抽烟吗?” “啊?”二人没听懂。 “没事儿,来,喝水!”叶小楼端来两盏茶,递给了一脸茫然的二人。 叶小楼再次坐下,深深的看着二人,问道:“我问你们,咱们是不是一个团队?” 二人急忙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知,何为团队?” “多人,共事,便是团队!”朱之山道。 叶小楼摇了摇头,“你那也没准是团伙!” 唐寅想了想道:“多人,共谋事,便是团队!” “你那是同谋!” “这……”唐寅哑然。 二人互相看了看,似在说,书中未提及啊! 随即一脸求知的看向叶小楼。 叶小楼道:“团队,从字面意思看,指的是一个有口才的人,带着一群有耳朵的人。而从实质上讲,应该是一加一大于二,即,超高的工作效率和一流的执行力!所谓执行力,便是摒弃个人想法,上令下行。” “原来如此!”朱之山想了想问道:“可是殿主,世事无绝对,要是个人想法要好过上令呢?” 叶小楼看向朱之山,说道:“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一,自以为是。二,确实好。如果是第二点,那你应该把这个好想法告诉你的上级,然后上令下行,而不是擅作主张影响大局。” “懂了!” “对于目前屁都不懂的你们来说,根本不存在好的想法一说,所以,做好执行就够了!明白了吧二位?” “我明白了殿主!” “明白!” “这回知道该怎么干,该干什么了吗?” “知道了!”二人连连点头。 “见到他们几个,把这些跟他们重复一遍,去吧!” 唐寅、朱之山二人应了声是,起身离去了。 “殿下又开始带新人了。” 二人走后,突然响起一道话音。 叶小楼蓦地转头,只见楚辞从另一侧台阶上来了。 “楚辞?”叶小楼不由得一喜,“什么时候到的,伤好利索了吗?” 说着还拍了拍他楚辞的肩膀。 “都是小伤,已无大碍,刚刚到的。”楚辞看向已经走远的二人,继续说道:“记得当时,蒋百万我们也像他们这样,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可事后回想起来,才知道那些想法多么可笑……”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十年了!” “殿下,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是吗,谁和你一起回来的?” “九公主!” “谁?龙九?” “嗯!” “她不是在西楚吗?怎么会来这儿呢?” “她伪装成士兵,混进了六殿下的军中,几天前才被发现。六殿下不想让她上战场,她不听,于是六殿下就和她说了天机神殿开业的事,结果就……” “这个龙六可真行啊,自己搞不定就往我身上推。龙九她人现在在哪儿?” 第110章 我想你了 “应该就快到了。” 楚辞刚刚留她在待客区等候,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老老实实等候的主,所以,只要随便找个人打听,就会找过来。 “你告诉她我不在!” 叶小楼说完这,就逃也一般的离开了。 楚辞点了点头,坐在桌前,悠闲的自斟自饮了起来。 叶小楼何故这般,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事说来话长,当时叶小楼和龙雨萱都是七八岁,小孩子嘛,都喜欢玩过家家,两个人又是玩伴,所以经常扮演夫妻的角色,叶小楼做什么事情都认真,过家家也不例外,所以一直比较入戏,每次玩的时候,都避免不了一些亲亲抱抱的举动。 私下里还经常一起洗澡,躺在一张床上睡个觉什么的。 都是小孩儿,一起玩个水,一起睡个觉有啥的么,又什么都做不了,况且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可是,也不知道是因为跟叶小楼厮混,还是因为女大十八变,原本那个羞羞答答的龙雨萱长大之后竟然“性情大变”,有的时候简直比爷们儿还要敞亮。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西楚女子,本身也带着一股子匪气。 可是不知怎的,这龙雨萱就缠住了叶小楼,非要嫁给他不可,就说小时候叶小楼跟她承诺了,等她长大就娶她当老婆。 这本是儿时过家家的剧情需要,可她偏偏当真了。 躲不开推不掉,甩脸子就被毒打。 叶小楼喜欢的是文静一点姑娘,龙雨萱猛烈的攻势他有点消化不了。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要是真娶了这丫头,以后肯定免不了被凌虐。 当初叶小楼决意离开西楚时,龙雨萱说是他媳妇,应该跟他一起。 无奈之下,叶小楼便以下次见面便与她成亲为借口,匆匆离去了。 他觉得,不出意外,以后可能都不会去西楚了,所以才那般说,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自己杀过来了。 楚辞看着叶小楼亡命之徒一般逃离的身影,不由得暗叹一句,“因果轮回,自食其果啊!” 果然,不多时,一个身穿粉色劲装,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的女子跑了上来。 正是龙雨萱无疑。 “咦?人呢?”她左右看了看。 “谁?”楚辞答。 “小叶子呀!” “他说他不在!” “竟敢躲我!”龙雨萱攥了攥拳头,“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没有。”楚辞目光有些闪躲。 龙雨萱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顺着楚辞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枚黑点,越来越远。 她不由得笑道:“小样儿,竟敢躲我,看我等下怎么收拾你!” 说着,便单手扶栏杆,纵身一跃,从四楼跳了下去,然后向那枚黑点追去。 那枚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个呼吸便已在近前,叶小楼已然有所感知,下意识加快了倒腾双腿的频率,龙雨萱嘴角一扬,便闪身到了叶小楼面前,双手掐腰道:“小叶子!你躲我干嘛?” “呀!” 叶小楼陡然站定身形,一边大喘粗气一边擦汗道:“九妹……啥时候来的?咋……咋不提前知会一声呢,我好去接你啊!” 龙雨萱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扶住叶小楼两侧脸颊,踮起脚尖,照着他嘴就亲了一口,然后在叶小楼错愕的目光中揽住了他的腰,依进了他的怀里,轻声细语道:“小叶子,我想你了……” 这一波操作让叶小楼彻底愣住了,说不出来话。 …… 江州城外。 一处林间道路上。 白一尘和孙晓芙与四人展开殊死搏斗。 但二人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而白一尘也负了伤。 要说也基本上是白一尘以一敌四,因为对方施展身法秘术,孙晓芙根本捕捉不到半点踪影,有劲儿都没处使,那白一尘时常还得分散精力来保护她。 此时二人背靠而立,四个杀手围绕四方,白一尘一手持刀,一手捂着腹部伤口,说道:“师妹,我想办法拖住这四人,你伺机逃离此处!” “师兄,我不走,要是我走了你更打不过他们了!”孙晓芙语气中带着哭腔,手中剑也有些颤抖。 她初涉江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非常害怕。 可即便害怕,她也不想抛下白一尘独自偷生。 “没时间矫情,你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非但一点忙都帮不上,我还得保护你,如果没有你,我说不定还能和他们搏上一搏!”白一尘语气不善道。 “师兄……”孙晓芙一听这话,鼻子不由得一酸。“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说着,眼泪就掉下去了。 白一尘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那般说,孙晓芙会恼羞成怒,从而愤愤离去。 却不曾想会是这种情况。 “想走?真是笑话!”一杀手说罢,便再度攻了上来。 另外三人也发出一声冷笑,齐齐攻了上来。 他们施展的还是身法秘术,这一次,速度明显教刚刚快了许多,孙晓芙只能看见一簇簇黑烟出现又消散,伴随的还有一道道刀芒,她举起剑却无从出手。 而白一尘已经和四人对上了招。 可只是一个照面,白一尘便再度负伤了。 对方四人一个六阶三个五阶且都有身法秘术加持,即便他手持似剑非刀也难以樱锋。 此时,对方不会因为他负伤而放缓攻势,相反出手更加凌厉了。 因为刚刚的一波攻势已经成功将白一尘、孙晓芙二人分开。 这一次,孙晓芙终于看见了,三柄刀不再藏匿,都显现了出来,分别从三个方向刺向白一尘,速度之快,白一尘已然无从闪躲。 而那第四柄刀她也看见了,赫然便在自己身前。 三个人对付白一尘,一个人对付自己。 这一瞬间,她应该可以错开身,让前面的刀避开要害刺中自己的手臂,但她没有躲,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刚刚白一尘的话,如果没有她,白一尘或许真的可以脱身。 刺! 唰! 极为连贯的两声传入耳中,孙晓芙颤栗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面上一湿,她蓦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在她身前站着一个人,那柄刀刺穿了这人的身体,而面前那个杀手,脑袋已经掉落,腔血喷涌,溅了她满脸。 尸体倒下,刀尖也退了出去。 “不要!” 她大声惊呼。 因为站在她身前的,正是她的师兄白一尘。 她没有去想,那种情况之下,白一尘是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但是,旁边的三个杀手却看得真切。 就在刚刚他们要得手之际,白一尘的身影竟突然消失了,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孙晓芙身前,用身体挡下那一刀的同时,手起刀落,砍掉了那个同伴的脑袋和一侧肩膀。 第111章 我以我剑 叶小楼给唐寅、朱之山开了个小会,效果很明显。十个落笔生不再没事找事,开始尽心尽力的统计信息。 天机神殿派送给江湖宗门的请柬一共六十八份,也就是说,一共有六十八家江湖宗门要来参加开业典礼。 将到日落,十个落笔生纷纷来报,所有信息皆已记录完毕,并且呈上已到宗门以及人员名单! “这么说,此时只剩下一个点苍派还未到达。” 唐寅道:“殿主,点苍派白一尘中午来信,戌时之前可到江州,此时已到戌时三刻,想必是路上出了状况!” “戌时?”叶小楼稍作思虑,说道:“这么说如果真的出了状况,多半是在江州附近。” “不错。”唐寅回道。 叶小楼问道:“点苍派除了这个叫白一尘的,还有其他人一同前来吗?” 唐寅道:“白一尘中午信上有说,是和他一位叫做孙晓芙的师妹!” 叶小楼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吴影。 只见他身前三步远出现一缕烟絮,紧接着吴影便出现了,抱拳道:“殿主!” “你去问问小婉忙吗,如果她不忙,你就带上她一起出去看一看,如果她忙……你就叫上沈良一起!” “是,殿主!” 吴影再次抱拳,后退三步,转身离去了…… 莫小婉此时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儿,便和吴影一人骑着一匹马,向城外迎了出去。 …… 天色渐昏,太阳刚刚落下山头,余晖依然照亮着大地。 江州城外十里,一处林间路上,停着一辆马车,地上铺着七零八落的残肢碎肉,只有一具尸体相对完好,其他的,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有三颗头颅还连着身体,一颗头颅身首异处。 但,不管是头颅还是残肢碎肉,亦或是地上的淤积的鲜血,上面无不是糊满了苍蝇…… 马车侧前方,站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的身材欣长,虽然衣服上满是血迹,虽然身上有好几道伤痕,甚至还有一处贯穿伤,但他依然站的笔直。只不过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该女子发丝凌乱,脸上布满血痂,血痂上清晰可见两道泪痕,她正低着头,微微颤抖,泪眼婆娑。 二人,自然是点苍派的白一尘和孙晓芙。 只不过,两个人都不说话…… 就在刚刚,白一尘解决完那个杀手之后,便不再隐藏,施展出了与那些杀手一般无二的身法秘术。 几番鏖战,终于将另外三人斩杀。 孙晓芙不是傻子,她当然能看出来白一尘刚刚所施展的,正是江湖上新出现的南疆妖道身法秘术,而此身法秘术的出现,往往伴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道组织——飞雁! 从六月初开始,江湖上三天两头便传出江湖宗门被灭门的消息。 而这些灭门惨案,又皆指向飞雁! 她哭着用剑指着白一尘,让他做出解释。 而白一尘没有隐瞒,直言他的确是北云人,十岁便进入了点苍派,目的就是要查出点苍派当年有没有去北云。 不幸的是,他查到了,点苍派当年的确参与了当年之事。 而带头的,正是她的父亲孙四海。 孙晓芙又问,那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报仇吗?要杀掉她的父亲吗? 其实问这话时,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国主下了必杀令,她家养的那几个北云奴隶前几天被他父亲交给朝廷处决了。 她这才知道,当初白一尘在宗门比武时立了大功,他为什不要金银不要功法,只要那末等功的奖励——两个北云奴隶! 后来两个北云奴隶不见了,他说是因为不听话,被他处理了。 当时她信以为真了,可现在…… 所以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当白一尘那一个“是”字,极为坚定的说出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想一剑刺死白一尘,就像白一尘对她说的,你杀了我吧,如果你不杀我,我势必要报仇的。 可是她的剑突然变得特别特别重,非但没有刺出去,反而还掉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孙晓芙终于没有了半点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白一尘就那样站着,既不回头,也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孙晓芙对他的情意,只不过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么些年,他也曾因为身后这个女子一再犹豫。他很早之前就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但却一直没有上报。 一个月前叶小楼来宋国,让天网汇报查出的江湖宗门名单。 他曾无数次想汇报,去做一个北云人应该做的事,但每当看到身后这个女子那阳光般的笑容时,他又一次次的退缩了,而每一次退缩,他都要忍受那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让他最后下定决心的,是不久前璎绮写给叶小楼的那封信。 国破家亡,岂能独善其身? 然而那时,叶小楼已经暂停了对江湖宗门的下手。 于是,他再次搁置了。 后来,听闻天极神殿开业的消息,点苍派由于距离远,没有人愿意前往,所以他便顺理成章的接下了这个任务,想着面见殿下,将多年调查结果一并告知,并且请罪! 可他没想到,孙晓芙竟然也跟来了。 可见,这一路,他的心情有多糟糕。 刚刚他的确希望孙晓芙先走一步,这样一来,他才可以施展身法秘术,解决掉这四人。可是任他说什么,孙晓芙就是不愿离去。 那么,他便无法施展,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最后,孙晓芙命悬一线,他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便不管不顾的施展了。 现在,他不敢回头看她哭泣的样子,也不会解释一句,更不会说出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意,他甚至希望她的剑真的刺过来,那样一来,他就不用做选择了…… 此时,他突然听见身后拿剑的声音,也听出孙晓芙站了起来。 “我知道,父亲罪无可恕,可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眼看着你杀了他,如果非要死掉一个人的话……” 白一尘没有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孙晓芙则把剑担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就让我来代替父亲恕罪吧……” 说完,毫不犹豫摆动剑柄…… 白一尘猛地睁眼,转身…… 第112章 借刀杀人(2合1章) 叮! 虽然白一尘来不及出手阻止,但孙晓芙的剑还是脱手了。 就在她即将自决之际,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枚银针,精准无误的射在了她的剑刃上。 于是,剑,脱手而飞。 孙晓芙跌坐在了地上,白一尘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然后侧头看去。 “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呀?”莫小婉和吴影已经到了二人面前,莫小婉看了二人一眼,对吴影说道。 吴影点了点头,正色道:“也不知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 “切!”莫小婉白了一眼吴影,然后看向二人,道:“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说着就打量起了白一尘,“你这个人可是很不负责啊,刚刚我们要是慢了一步,你这小师妹可就死在你面前了!到时候就有你后悔的了!” “小婉……”白一尘打断了莫小婉的话,低声道:“师妹已经知道了!” “啊?”莫小婉讶异。 “看来是来早了!”吴影说完,便深深的看向孙晓芙。 “那可就不太好办了……”莫小婉不禁喃喃。 孙晓芙幽怨的看向莫小婉,她清楚,刚刚那枚银针,便是由莫小婉所发。 然而,莫小婉无视了她的目光。 就她的经验来看,此情此景背后的事情,她已经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这白一尘和孙晓芙定然是互相爱慕的,所以白一尘才不愿骗她,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告知。孙晓芙会有这般反应,也说明他们点苍派参与了当年之事,要不然何至于这样呢? 是了,她一定是不忍心杀他,所以想结束自己的性命来让他放弃复仇,还真是善良的可以。 对,事情可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一对苦命鸳鸯! 唉,不过话说回来,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那…… 既然让我来了,我可就做主了! 莫小婉定了定神,说道:“虽然已经很明显了,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们,你们到底是不是喜欢彼此呀?” 啊? 白一尘和孙晓芙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莫小婉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就连马上的吴影都踉跄了一下,险些栽落马下。 见二人不说话,莫小婉当即又道:“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肯说,那要什么时候说啊?”她看向白一尘,“你先说!” “小婉,我……”白一尘说不出口。倒不是他懦弱,而是他觉得,身为北云人,大仇尚未得报,这种时候谈情说爱实在不合时宜,更何况……喜欢上的还是仇人的女儿。 “那好!”莫小婉果断回身,抽出了吴影手里的运蝉,当即架在了孙晓芙的脖子上,“既然不喜欢,那我便杀了她!” 说着就要下杀手! “不要!”白一尘当即出言制止。 那刀停下了,一道血痕悄然出现,鲜血流淌而下。 不管是白一尘还是吴影,都没想到,莫小婉竟然真的要下杀手。 “不错,我……是喜欢她!” 白一尘说完这话,羞愧的低下了头。 然而,他这声音不大的话,听在孙晓芙的耳中,却格外的响。因为她怎么没有想到,白一尘竟然也喜欢她,这么多年,她对此可是从来没有一点感知,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 “你呢?喜不喜欢他?” 不待她过多去想,莫小婉又问起了她。 一旁马上的吴影看着这一幕有点懵,但他没有说什么,殿下既然说让莫小婉或者沈良跟他来,那无疑就是为了解决这种打架以外的突发状况的。 所以,他只看着便好。 “唉……”莫小婉见这孙晓芙也不痛快说话,便将刀架在了白一尘的脖子上,厉声道:“白一尘,你身为有任务在身的北云人,犯了知情不报的大错,可谓罪无可恕,那么,你可知等待你的结果,唯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白一尘道:“我这次来江州,便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哼!”莫小婉冷哼一声道,“甭想了,我哥他很忙,根本没时间见你!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仇人的女儿,最主要的是,人家根本没有把你当回事儿!” “你到底想怎样?”孙晓芙似乎听不下去了,她打断莫小婉的话,“是,我是喜欢师兄,这回你满意了吗?” “师妹!” “师兄,我就是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孙晓芙的泪水再度滑落。 莫小婉笑了,“那你们想在一起不?” …… 半个时辰后。 莫小婉和吴影回到了天机神殿。 “唉?你干嘛去?”见莫小婉要溜走,吴影急忙拉住了她。 “我……我还有很多事情呢,你自己去汇报吧!”莫小婉甩开他,逃也一般的离去了。 “不是,我……”吴影眼皮狂跳,“不是,祸都是你闯的,你不去我怎么办啊?” 吴影的头都要炸了。 他当时是想阻止莫小婉的,可碍于身份,便忍下来了。 但他没想到,莫小婉惹了祸之后直接撂挑子逃之夭夭了,把这个大锅交给了他一个人。 他觉得,殿下怕是不会轻饶了他的。 唉,想他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不曾想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栽了跟头。 其实他回来就后悔了,后悔没有把那两人带回来交由殿下处置。 虽然害怕,但吴影还是硬着头皮孤身一人去见了叶小楼,并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做了汇报:“小婉和他们说……要想在一起,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叶小楼好奇道。 “白一尘不来江州见你,让他们别回点苍派直接远走高飞!” “他们不会同意的!”叶小楼笑道。 “啊?”吴影不可思议的看向叶小楼,“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的道理。”叶小楼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点苍派参与了当年之事,所以一定会解决掉点苍派,这样一来,孙晓芙便无法原谅白一尘,两个人之间永远会有着一道隔阂,他们深谙这个道理,又怎会一起远走高飞呢?” 吴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依照小婉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叶小楼看向吴影,“说吧,她又给我挖了什么坑?” “小婉……”吴影有些忸怩道:“跟他们两个人做了承诺,她说……这件事她做主了,只要他们不回去,北云人……就永远不会对点苍派下手!” “她可真敢啊,”叶小楼苦笑,“难怪她不敢来见我呢。” “殿下!”吴影小声道:“要不要我去把孙晓芙……” 叶小楼摇了摇头,“既然小婉向人家做了承诺,那咱们就得说道做到,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可是殿下!”吴影有点诧异,本以为叶小楼会数落他一通,可没想到,叶小楼竟然会这么说。 可是,这样一来,他可就无法接受了,他无法接受点苍派不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也无法接受叶小楼如此轻易就放过了仇人。 于是他当即反驳道:“不管怎么说,点苍派毕竟参与了当年之事,如果就这样放过他们,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同胞泉下有知,又怎能瞑目呢?如果咱们这样做事的话,飞雁和天网的兄弟们怕是得寒心啊!” 叶小楼眼神怪异的看向吴影,打趣道:“你小子说的是你自己吧,你要知道,白一尘也是咱们的兄弟!如果以后你也遇到了喜欢的人,我对你同样也会网开一面的!” “不!”吴影再次反驳,“我永远不会因为女人而背弃自己的誓言。” 他难以想象,一向信念坚定的殿下如今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此,他的语气都有点变了味道。 叶小楼不置可否,“有一天你真的遇到,就不会这样说了。” “殿下……”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你下去吧!”叶小楼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吴影看着叶小楼欲将离去的背影,不禁大失所望,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与其说是善良,不如说是动摇了信念。 可是! 殿下并不是一个人啊,他的身后还有飞雁,还有天网,还有那么多的北云子民。 他是这么多人的精神支柱啊,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动摇呢? 他…… 还是曾经的那个殿下吗? 想到这里,吴影眼中有些湿润了,他微微张口,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犯我山河者……” 顿了一下,继续道:“欺我同胞者……” 叶小楼停下了脚步,心想,这小子是要给我上一课啊…… “辱我姊妹者……”吴影接着道:“虽远必诛之!” 叶小楼转过身,看向吴影。 吴影与他对视,眼中有着一丝湿润,一句一顿道: “人可死! 魂不灭! 牢记初衷! 勿忘国耻!” 虽然声音颤抖,但铿锵有力,每道出一字,便如一记重锤敲击在叶小楼的胸口。 这小子,开始鞭策我了…… 叶小楼说道:“这飞雁的誓词,还是我写的呢!” 他故意不为所动,因为他很好奇,这小子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 “原来殿下还记得……” 此刻,吴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见他眼睛里打转的泪水溢了出来。 “哎呀呀呀呀!” 叶小楼见状,急忙敛起笑容,走上前抱了抱吴影,“我刚刚不都说了有分寸,你这怎么还哭了呢……” “谁动摇你也不能动摇啊……”吴影泪如雨下。 “不是!” 叶小楼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在他耳边呿咕呿咕耳语了起来。 随着他说,吴影表情一变再变。 待他说完退后,吴影急忙擦了擦眼泪,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吗?” “当然!”叶小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的妹妹我了解,自然也知道她多半会给我挖坑,所以我决定派她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帮她填坑的准备!” 吴影难掩面上的激动,笑道:“那殿下准备怎么做?” 此时,他眼睛里竟然一点眼泪都没有了,嘴咧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叶小楼不禁怀疑,这小子刚刚可能是装的。 但他还是说道:“既然小婉跟孙晓芙承诺了咱们北云人不去灭他点苍派,那咱们就不出面呗,可是咱们不出手,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出手呀。” “我知道了!”吴影急忙说道:“殿下是说纵横令!” 叶小楼摇了摇头,“不,如果出纵横令,那白一尘一定知道是我做的,那样一来,我出尔反尔,咱们就彻底失去这个兄弟了,而且一旦白一尘知道了,那即便他不说,孙晓芙总有一天也会看出端倪,这样一来,他们还是无法一条心走到最后!” 吴影越听越迷糊了,他想不出除了飞雁,除了纵横令,还有谁可以出面。 叶小楼继续道:“所以,我们既要言而有信,又不能失去兄弟或者让兄弟寒心,更不能让兄弟失去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女人。” 对嘛,这才是那个贼损贼损的殿下嘛…… 吴影心想。 “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忍不住问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他知道,二者不仅兼得还能捞个下酒凉菜,这个道理,他是想也不曾想过的。 叶小楼眼睛一眯,寒声道:“帮张三借李四的刀杀王二麻子!” 第113章 夜深不静 夜深人静,不见一点灯火,整个江州城都被幽暗覆盖。 朦胧月光之下,城内好几条漆黑的巷弄里,几乎同时出现了二十几道黑色身影,这些人的身法非常灵活矫健,时而化成一缕烟絮飘于巷弄之中,时而流星赶月般穿梭在高墙和房檐之上。 他们的脚尖点在瓦片之上,瓦片纹丝不动,亦听不到半点声响,他们驻足于枝头,纤细的树枝也不过微微弯曲…… 看架势,这些人似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集。 此时,江州河的石桥上,正伫立着一位紫衣青年。 该青年俊朗不凡,两鬓各有一缕红发斜束而上,颇显怪异。此人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执一把黑扇悠悠扇着,欣赏着河面倒映的朦胧月影。 突然,一道道烟絮凭空出现,化成二十几道身影站在了青年身后。 二十几人同时躬身抱拳,道:“大人!” “有人失手了?”青年没有转身,没有侧目,依然欣赏着远处水面上的粼粼波光。 其中一黑衣人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王睿四人于城外截杀点苍派弟子未果,故而丢了性命!” “我听说,明日每个江湖宗门只有一个名额?”青年轻摆折扇,悠悠问道。 “是的,大人!”那人急忙低头回应。 “也就是说,咱们只能进去四人,对吗?”青年又问。 “是的大人!” “唉……看来只能调整计划了!” 青年叹了口气,缓缓转身,看向那人,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限制人数或许可以说明,这次他们并非图热闹。所以明天进去的四人,只负责一件事便可,查清叶小楼这次邀请江湖人的目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必做。” 那人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好了,去吧!” 众人退走后,这青年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桥面再度恢复了寂静。 不多时,从那青年离开的另一个方向,又有两道身影踏上了桥头。 一男一女。 两人皆是一身紧致的如雪白衣,外搭一件同色的外裳,这一身白衣白的有点不像话,在月光之下竟然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以至于二人白皙的面容都清晰可见。 女子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有致,正紧紧跟在男子后面。 如果叶小楼或是吴影冯唐在的话,一眼便能认出,这女子正是当日在七里茶肆救下的那名女子。 “月盈师兄,刚刚这些人好像不怀好意,咱们要不要告诉天机神殿一声呢?” 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欣长,风度翩翩,手执一把白色折扇。 奇怪的是,哪怕他已经站在了桥上,折扇还是没有展开,只是攥在他的手里。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女子,略有疑惑道:“月音,你入渌水宫之前,可是与这天机神殿有渊源?” 女子直言道:“他们的殿主叶小楼,曾经救过我!” “难怪。”男子微微点头,说道:“可你如今是渌水宫弟子,入门时曾在师父面前立下誓言,斩断俗世一切因果。倘若是参与此事,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师兄,月音知错了!” 月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渌水宫收徒极为严格,手上不能沾过鲜血,且必须是完璧之身,拜师时,还必须起誓,斩断俗世一切因果。 为何不能沾血,还得是完璧之身,这主要是因为渌水宫的两大宫规,第一,生命始终,皆不得杀生,第二,生命始终,皆不得行男女之事。 他这位师妹刚拜入渌水宫不久,很多事情还在熟悉之中,所以他没有苛责。 可是月音话音刚落,便又道:“师兄,月音有惑!” “你说。” 月音直言道:“咱们既然不惹俗事,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天机神殿的开业庆典呢?” 这当中因由,她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当初有人登门送请柬,明月宫主没有犹豫就直接命人收下了。 “此事不同。”月盈淡淡道:“其实此番来江州,并非是为了参加庆典,而是奉师父之命,了却一桩因果。” “什么样的因果?” “师父没有说。”月盈转身,向桥下走去,边走边道:“师父只说,将此物送与叶小楼即可。” 月盈从袖中取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精致盒子,示与月音。 “我可以看看吗?”月音好奇不已。 “当然。” 月盈将那盒子递个了月音。 月音小心翼翼的接过盒子,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揭开。 “这不是……”一看之下,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只见里面竟然是一枚白玉扳指,扳指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扳指上铭刻着的一串奇奇怪怪的符号。 月盈笑道:“不错,正是玄亭阙文上的一串符号。” 月音诧异道:“宫主师父为什么要将此物送给叶小楼,难道叶小楼认得这上面的符号吗?” “不清楚。”月盈微微摇头,然后看向师妹,“我们只需明日将东西送到便可,其他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第114章 开业庆典 宋历218年,七月初一。 今天是江州天机神殿开业的日子,整个江州都与往日不一样了。 江州城的所有街道上的行人,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自叶小楼重新制作请柬以来,来江州的人就越来愈多了。他们有的的确是应邀来参加开业庆典的,但绝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的。 到后来,客栈都住不下了,来客只好花些钱入住到寻常百姓家中。 今天一早,人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各条街道巷弄向天机神殿的方向涌去。 他们当然不是卖叶小楼的面子,而是各有所求。 当然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看美女而来。 虽然进不去大门,但能远远的看几眼传说中的美人也好啊。 不仅男子,就连许多女人也闻信而来。 可是,但凡今早才出门的,统统都失策了,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根本望不到里面了。 原来很多人天没亮就出发了。 甚至有一些人,昨晚就来了,硬生生等了一夜。 不过辛苦是不会白费的,来的越早,就越靠前,最前面的人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宾客络绎不绝,天机神殿大门口站着的两排水月坞仙子在说说笑笑。 人们不禁诧异,这天机神殿殿主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可以让八大宗门的水月坞都如此听话。 不过不得不说,效果是真的挺好,看热闹的人们就恍如蹲在凌霄殿门口,看着天宫的一众仙女们嬉戏。 有些书生甚至带来了笔墨,开始现场画美人图。 此时,人们隐隐觉得,那面高大的门坊后面不是庆典,而是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啊! 其实他们的感觉不假,那门坊的后面,还真跟蟠桃盛会似的。 那座宏伟的天机神殿前,很大一片区域,载歌载舞,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停不息。也不知道人都是从哪儿请来的,反正一个一个,一群一群眉眼如画,翩若惊鸿。 台下,无数妙龄女子手捧玉盘珍馐,排成一望无际的长线款款而行。庆典总策划莫小婉并没有用那些华山派和九剑山的弟子,而是清一色都选用了这些妙龄女子。 同样一望无际的筵席,此刻已然高朋满座,乌央乌央的一片人,分不清谁是谁。 正门口,绫罗绸缎、珍珠玉器、金银饰品,各式各样的贺礼摆成了一座小山。三十多个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场面之大可谓蔚为壮观。 这空前绝后的场景,连叶小楼看了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他娘的有点过了吧? 可总策划莫小婉忙得不亦乐乎,连人影都逮不到,叶小楼咽了几口唾沫又急匆匆躲了起来。 “哥!大家都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躲在这儿了?” 不多时,莫小婉把叶小楼从门后拉了出来。 “我还找你呢,来,你给我过来!”叶小楼将其拉扯到门后,问道:“我问你,这几千号人都是咱们请来的?” “对呀!”莫小婉指着远处,说道:“大多数都是天下商会的人,你看那里,小孩儿那桌,那不是刘北海吗!那儿!花袭人!说来也怪,这么多座位,刘北海非得做小孩儿那桌,和殇兮挨着……” 叶小楼忙道:“不是,那怎么还能有小孩儿呢?” “那些小孩都是家属啊!” “家属?”叶小楼诧异道:“你没有按照我的意思,一家一个名额?” “不是啊,我觉得人家大老远来了,不让进来,不太好吧!” “你!”叶小楼脸上肌肉狂抽,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平复下心绪才道:“你这不是瞎胡闹吗?还有,我不是早就提醒你了,把江湖人跟这些天下商会的人分开,我只面对那些江湖人,你倒好,全给整一块儿了!”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这只是暂时的,酒席结束之后,我就会邀请这些江湖人去后边的会场,到时候你一过去就行了!” 叶小楼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那你说吧,找我啥事?”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莫小婉摸了摸他的额头,“宾客都入座了,你作为天机神殿殿主,得出面讲两句,和大家打个照面啊!” “讲什么讲,照什么面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见不得这种场面,你这是想要我小命啊,你看!”叶小楼拿起莫小婉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呀!”莫小婉感受了一番那一百八的心跳,说道:“看样子真不行,你这样上去估计命都得搁那儿啊!” “知道就好!” “那怎么办?大家都等着你呢!” “今天本来也不是为了热闹,这就是个幌子,你直接找个人替我不就得了!” 莫小婉无奈之下,便让沈良代为出面了。 而叶小楼已经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打定主意了,前面宴会结束之前,说啥也不出去。 可是,又岂是所有事情都能随他意…… 还没等他坐热乎,莫小婉又来敲门了! “我都说了我不去!” “哥,渌水宫弟子来送了东西就走了,没有入席!” “走就走吧,改天单请!” “不是的,他们留下的东西有点奇怪,你还是看看吧!” “怎么奇怪?” “是一个扳指,上面好像是拼音,又好像不是……” “他们怎么会知道拼音?”叶小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不对,什么叫好像,拼音你还不认识吗?” “拼音我当然认识了,可它这上面的不连贯啊,我拼不出来……” 第115章 神秘的扳指 原来,渌水宫弟子并没有进门,在门口登记处留下姓名,拿出贺礼之后便离去了。 唐寅负责贺礼登记事宜。 见是一个小盒子,不知内藏何物,便打开了。 可打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那白玉扳指倒是没什么,可是上面铭刻的字却非常了不得。 因为那正是这几天他们学习的——汉语拼音! 奇怪的是,这一段“汉语拼音”他竟然拼不出来! 因为刚开始学习,还不怎么熟练,唐寅便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于是便急忙找到了莫小婉。 可是,莫小婉嘲笑他一通之后定睛一看,竟然也没能拼出来。 就这样,莫小婉将这小小的礼盒给叶小楼送来了。 ——万一是什么重要情报呢? 叶小楼一听莫小婉都拼不出来,不由得越发诧异了,他拉开了门,接过了小盒子,然后打开,将玉扳指取了出来。 乍一看,上面的确铭刻着一圈拼音字母,每个字母间隔一致,因为不知道从哪个字母开始,他们才会拼不出来——叶小楼这样觉得。 但是当他细细看去,不由得愣住了。 妈的! 竟然也特么拼不出来! 一串字母,可以说毫无规律可言啊! 他细数了一下,一共是十三个大写字母—— “a-r-n-a-t-i-o-n-r-e-i-n-c” 均匀的刻在扳指一周。 “哥,怎么样?”莫小婉见叶小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见叶小楼未应答,她又唤了一声,“哥?” 叶小楼这才回神,向莫小婉笑道:“小婉,它这上面的拼音是乱写的,谁来了都不可能拼出来,所以你们拼不出来也正常。” “乱写的?”莫小婉面露疑惑:“他们为什么要乱写一通给你送过来呢?” “八成是想告诉我,他们渌水宫知道拼音的事儿,想要挟我?”叶小楼犹疑一番,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忙去吧,这件事就别管了!” “哦!” 莫小婉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叶小楼关上门窗,坐在桌前,拿出这枚玉扳指,细细端详了起来。 他时而瞧一瞧,时而敲一敲,时而搓一搓…… …… 前方一望无际的筵席上。 “哇!快看,林柔姑娘登台献艺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嗓子,不管是江湖人还是天下商会成员,亦或是闲杂人等,无不是将目光齐齐投向了舞台。 早就听说三位名姬会一展风采,本以为是假的,不曾想竟是真的。 这第一位出场的便是天下第一舞姬,林柔。 只见林柔身穿一袭蓝白过渡的长裙,两袖落地,许有丈长。她钗钿束发,尽显雍容华贵,她画的是淡妆,面若桃花,粉颈如脂,下颌如玉,美艳动人又傲人尽显! “林柔姑娘果然冰清玉洁,不惹尘埃啊!” “是啊,今日能观赏林柔姑娘的妙曼身姿,真乃三生有幸啊!” 人们一边赞叹,一边起身,以示对林柔姑娘的尊重。 说来林柔所选曲目,也极为应景,乃是着名的江州小令《坠人间》。 那一袭妙曼身影站于舞台中央,真如坠落凡尘的仙子一般。让左右一众伴舞姑娘黯然失色,那些伴舞的姑娘无不是投去羡慕和仰望的目光。 在她们看来,能给林柔伴舞,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 这首小令分三个部分,第一段是惊鸿仙子在天宫的快乐时光,第二段讲的是惊鸿仙子坠落凡尘,和一个凡人结缘的美好时光,第三段则是惊鸿仙子被抓回了天庭,于月下夜夜相思的忧愁时光! 但凡懂行的都知道,这是一首老曲子,甚至平时都不愿意花钱去看的歌舞。 然而随着古琴、排箫、编钟、笛子等乐器接连响起,随着林柔展现妙曼风采,人们竟不由自主的挪动了脚步,离席之后缓缓向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只见台上那翩跹身影时而弯腰下腿,扭腰绕绫,时而屈膝婉转,凌空一跃,所有动作无不是恰到好处,牵动人的心弦。 有好事的人,更是放起了舞台上的烟雾,如此,台下更是鸦雀无声了。 林柔已然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她不由得想到了一路走来的辛苦,突然间鼻子竟有些酸了。 她为什么会离开御都来到江州,因为叶小楼和她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从今以后做自己便好,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也是,御司鉴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宋国朝堂即将颠覆,她在御都非但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反而还有可能陷入危机之中。 台下观众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很多人竟也不由得眼圈泛红。 到第三段了,她的泪水沿着美玉般光滑的面颊流淌而下,和裙摆长袖一同飞舞,闪烁着点点晶莹。 最后,她手中的长绫抛向空中,以此终了! 霎时间,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御司鉴办案,我看谁敢阻拦?” 突然,一道非常不合时宜的呵斥声打破了此地的氛围,人们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道身影拨开人群,横冲直撞,走上前来。 为首是一劲装女子,十几人紧随其后,无不是身穿御司鉴服饰。 原来,是暮雨带着一众御司鉴成员。 人们不明所以,御司鉴的人怎会来此? 莫小婉带着一帮人走上前,问道:“今天是天机神殿开业的日子,几位大人可是前来道喜的?” “哼!道喜?”暮雨冷哼一声,道:“众所周知,近日御司鉴正在全面彻查朝堂贪腐与敌国细作一案,我们怀疑,在座的人当中,有人和此事有瓜葛,所以前来将嫌犯缉拿归案!” 哗!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在座的大多是天下商会成员,说到贪腐,那么便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 所有人心里不由得开始打鼓,难道被查出问题了? 可是暮雨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紧的捏了一把汗。 只听她道:“林柔,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16章 歹毒之心 林柔? 此言一出,现场数千人无不是不可思议的看向了台上那道倩影。 怎么会是她呢? 朝堂贪腐显然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敌国细作? 不! 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林柔高洁傲岸单纯无瑕,怎么会和这些事情有关系呢?一定是御司鉴的人弄错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般去想。 站在台上的林柔没有说话,但她的脸上却布满了感伤。 终归逃不过去吗?她不禁低喃。 “大人,这当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既然来了,不若坐下喝两杯,讨个吉利!”陆祥生急忙站出来打圆场。 “不是误会!”暮雨很坚定的看向台上的林柔,大声喊道:“据调查,多年来你与朝中几位大员皆保持着不正当的肉体关系,六部官员中有多人因你而争风吃醋,致使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当然,这些事情与我御司鉴无关,但是,你错就错在,以此为便窃取朝堂重要机密,如今,证据确凿,难道你还不承认吗?” 哗! 暮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其心,可谓歹毒之极! 要知道,在场之人除了天下商会成员就是江湖人士,这些人无不对林柔赞赏有加,敬重之至,且视她为高洁傲岸不惹尘埃的仙子。 这番话一出,可以说重重的摔碎了林柔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这不,话音一落,众人皆向台上投去了震惊的目光。 有人忍不住说道:“怎么会这样呢,看着那样圣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要是早知道这么好上手,当初我等……” “得了吧王掌柜,你不嫌脏吗?” “所谓人不可貌相啊!” 就连一众伴舞的姑娘都露出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并且隐隐可以听到她们小声议论,“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可以有如此名望,原来竟是这样上位的!” “本以为她有真本事,没想到竟然是个花架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能用身体换成就,也是一种本事嘛!” “所以说嘛,舞蹈再好也是没用的,还不如生个好皮囊,这样一来,往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被窝里一钻,只要叫上两声就什么都有了……” 许是嫉妒心作祟,许是知道距离台下较远,下面的人听不见,她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好像籍此可以找到一丝她们之所以籍籍无名的慰藉。 许是她们有意的,说的这些话刚好可以让独自在前的林柔听见。 林柔终于无法保持从容,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听后面这些污言秽语,再一看前面众人赤裸裸的目光,还是痛苦的湿了眼眶。 “暮雨大人,今天是我天机神殿开业的日子,难道您非得闹得这么难看吗?”陆祥生再次忍不住说道。 “怎么?御司鉴办案还要顾及你们这些北云余孽的面子?”暮雨说完便再次看向台上摇摇欲坠的林柔,摆了摆手,道:“带走!” 她知道,但凡这种时候站出来的,即便不是北云余孽,也和北云余孽脱不了干系。 所以,即便没有证据,她也不会有半点客气。 话音一落,她身后两侍卫便快步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向舞台跑去。 林柔不由得后退一步,可她已然没了力气,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 “站住!”莫小婉毫不犹豫的跑上前,将两人拦下,说道:“林柔姑娘是我们的客人,我看谁敢放肆!” 与此同时,龙雨萱跳上舞台,扶起了林柔。 然后看向暮雨,愤愤道:“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你这样心肠歹毒之人,看我今天不弄死你个逼养的!” 说着,就拔出了剑,欲将上前。 众人错愕。 不懂这么漂亮的姑娘,那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怎能说出这种污言秽语? “别……” 林柔见状,急忙死死拉住了她。 其实这龙雨萱早就看不下去了,要不是蒋宁儿一直拉着她,她早就上去赏两个大逼兜了。 那二人止步,回头看向暮雨,似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御司鉴捉拿细作,乃皇权特许,凡阻挠者皆是抗旨,格杀勿论!”暮雨说完,便冷冷的看向莫小婉和龙雨萱。 她身后一众御司鉴侍卫听了这话,当即抽刀出鞘,冲上前来,看样子是打算以强硬手段拿下林柔。 暮雨不禁冷笑。 她之所以选择今天来,就是有意让叶小楼难堪的。 你叶小楼不是厉害吗,干了一堆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那好,我便可你身边的人下手,看你还能怎么办? 暮雨已然笃定,叶小楼的本事,只能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根本拿不上台面。因为他是北云余孽,一旦挑明,便只有死路一条。 在她看来,今天在场这么多人,不会有人敢公然阻止她抓人。 毕竟御司鉴权势滔天,代表是皇权,如若公然阻止,便是抗旨不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杀头的罪名任谁也得掂量掂量。 叶小楼本事再大,难道还能封住这么多人的嘴吗? 天下商会和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或许他有办法控制,但这么多的江湖人呢?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灭口吧! 就在一众御司鉴侍卫提刀上前之际,陆祥生、沈良、莫小婉等人,带着唐寅朱之山等落笔生一同站了出来,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一众护卫面色狠厉,当即便要下杀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绚烂之极的刀光闪过,冲在最前的三个侍卫手臂飞向了空中,下一刻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叫。 后面的一众护卫当即止步。 定睛看去,除了捂着伤口嘶喊的三人,根本没有其他人影。 暮雨更是大惊,她知道暗中有飞雁成员,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敢出手阻挠。 不过转而她就从容了不少,因为众所周知,飞雁出手必定人头滑落。 而此时,已方三人不过是掉了手臂。 并且从刚刚的出手中可以看到,只有刀光闪过,运蝉并未显现。 显而易见,飞雁还是有所忌惮的! 可是,还不待她做出其他反应,便听一声低沉的话音响起:“向前一步者,死!” 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烟絮凭空凝成,化成一个抬刀的青年。 赫然便是吴影! 只见吴影手中运蝉直指,面无表情。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本以为拦下御司鉴已是不得了,哪成想竟然还敢出手伤人! 暮雨大为不解,飞雁之人怎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现身? 难道不知道,此举已经是犯了杀头之罪吗?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暮雨指着吴影,愤然呵斥。 “吴影,跟殿下跟的久了,让你心中生了仁慈!” 可是,吴影刚刚现身,还不待暮雨把话说完,便又有一道更加浓郁的烟絮凭空出现,飘向那嚎叫的三人。 这道烟絮从那三人面前划过,那三人便定格了表情,下一刻—— 啪嗒! 三颗人头同时掉落。 紧接着,这道烟絮没有丝毫逗留的迹象,又飘向了对面的一众御司鉴侍卫…… 第117章 说杀便杀 “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一众御司鉴侍卫看得真真切切,不是说飞雁的身法秘术无影无踪吗?这黑色烟絮又是怎么一回事? 惊慌失措的众人挥舞着手中刀,疯狂的砍着那道黑烟。 可是,仍然无法阻止黑烟近身。 每每交错而过,便可见侍卫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微的红线,当黑烟临近下一人,便可见一颗头颅掉落在地上。 是了,这才是飞雁,但凡出手,必定是人头滑落! 暮雨震惊了,她实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飞雁为什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还是说他们不怕? 没有人回答。 当然,她也没有说出口,因为此时此刻,面前的一众下属都不明所以的倒下了。 此时她的面前,只剩下满地的无头尸体和零散的头颅,以及四溢的鲜血,当然,还有刚刚现身的这道身影,以及将要落在她脖子上的运蝉! 是楚辞! 暮雨脸上写满了惊恐,陡然飞身后退,同时拔剑戒备,“你……你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你……你疯了吗?” “杀几个宋国人而已。” 楚辞说完这话,身影陡然消失,再次出现,已到暮雨面前。 “你……你承认是北云余孽了!”暮雨忍不住惊叫出声,同时出剑相抗,并且闪躲。 她刚站稳身形,楚辞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并且手中的运蝉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且道:“我从未否认过。” “楚辞!” “楚哥不可以!” 林柔、莫小婉、蒋宁儿等人尽皆出声。 她们都知道,今天暮雨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龙雨萱喊道:“楚辞,别犹豫,杀了她!回头让小叶子给你擦屁股就好了嘛!” 蒋宁儿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龙雨萱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暮雨,怕是叶小楼也会很头疼吧! 暮雨恨恨的看向龙雨萱,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难道不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吗? 可此时,她已无处可躲,因为运蝉刀锋已经微微嵌入了她的脖子,只要她再动一丝,人头便会掉落! “我……我是御司鉴鉴察使,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而且……而且御司鉴和皇城也知道我来了这里,如果我出事了,天机神殿便别想在宋国立足了,所以你……你不能杀我!!” 她好像生怕楚辞不明白这个道理,以非常快的语速说完了这句话。 不远处陆祥生暗暗摇头,同样是鉴察使,眼前这位,和落雪比,简直相差太远了。 她这番话换做任何一个人,怕是也会掂量掂量,可偏偏对面是楚辞,一个永远不会把宋国人的命当回事儿的人。 楚辞隔着人群看向台上那道梨花带雨凄迷无助的身影,林柔似有感知,也看向了楚辞,并且冲他微微摇头,嘴唇微动,以自己都听不到声音喃喃低语:“楚哥,不要……” 楚辞毫无波澜的眸子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暮雨,道:“死吧!” 话落,陡然收刀入鞘。 “不!” “不要……” 周围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御司鉴的鉴察使,就……就这么简单就杀了? 啪嗒,暮雨那颗头颅,带着不解和不甘,坠了下去。 紧接着,便是她的身体。 或许暮雨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的人生就这样落幕了…… 楚辞看向莫小婉,道:“不杀她,只会更麻烦。” “话虽如此,”莫小婉看了看周围众人:“可毕竟这里的人都看见了,万一……” 楚辞环顾一圈,看了看周围乌泱泱一片天下商会的人,“殿下早都说了,一旦战争开始,天下商会便无足轻重了,所以……” 人群中的刘北海眼尖,见楚辞面色不善,眼珠转了转急忙喊道:“我们啥都没看见,没看见!” 一众天下商会成员反应都很快。 “啊,对!我们啥都没看见,没看见啊……” 当即一个传一个,纷纷响应。只有一众江湖宗门代表面色无比凝重,谁也没有说话。 楚辞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继续和莫小婉说道:“所以都杀了即可!” 他没有任何避讳,声音不大不小,很多人都能听见。 听见的人顿时慌了,“大侠!大哥!祖宗!!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刘北海当即就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他肠子都悔青了,他就知道,但凡跟那个蒋大壮,啊不,叶小楼扯上关系,准特么没有好事儿。 这次若不是蒋宁儿代传的请柬,打死他都不会来! 而且! 他偷偷看了看楚辞,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啊? 在场天下商会成员少说也有上千之众啊,如果连老婆孩子都算上,起码得两千人啊,那可不是牛羊牲口,而是活生生的人,说杀就杀?? 心中这般想,面上却很怂,口中更是连连求饶。 “官人!亲啊!妾身是个苦命人,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上了年龄,眼睛耳朵都不灵了,方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啊!”一身段妖娆的妇人,扭了扭浑圆的臀部,跌坐在了地上,捏着一张白手绢甩了一下,便开始痛哭流涕。 人们见他们如此,便有样学样,纷纷跪在了地上,哭直喊着,连连跪地磕头。 顷刻间,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跪倒一片。 楚辞依旧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向吴影侧了侧下巴。 只见吴影点了点头,便从原地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缕黑烟…… 刘北海霎时间更慌了,在跪的人里,那吴影只认得自己,倘若那厮是个杀熟的主,很有可能第一个就拿自己开刀啊! 想必,连忙爬到蒋宁儿面前,“贤侄女,快给刘伯伯求求情呀……” 唉! 蒋宁儿叹了一口气,回道:“刘伯伯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刘北海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啊!!” 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响彻全场。 人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 那舞台上一众看热闹的伴舞姑娘当中,有一位姑娘的脑袋啪嗒掉了,腔血喷起,溅了周围的姑娘满脸,姑娘们晃了一下神之后,便疯了似的惊叫着抱头鼠窜。 可是她们根本跑不掉,没等跑到舞台边沿便被削掉了脑袋扑倒在地。 一颗一颗头颅滚下舞台,围观的人慌乱的给腾出了一片区域。 惊叫声,嘶喊声,腔血迸射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第118章 我们不走了 全杀了! 舞台上四下奔逃的伴舞姑娘全都被杀了,一个也没剩下。 简直太骇人了,就在台下观众眼前,犹如人间炼狱一般,几十具身段婀娜的躯体横铺舞台之上,鲜血沿着舞台棱角如同碾磨的豆浆一般流淌而下…… 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儿呛的人群不断作呕。 唐寅在内的几个落笔生已经昏厥过去了,朱之山和另外两个落笔生虽然没有昏厥,但已然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天下商会的人惊呆了,求饶声,妇女孩童的哭喊声响彻全场。 莫小婉等所有天机神殿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飞雁出手,没有人可以阻止! 三相,冉苓柔等江湖宗门的代表呢? 他们还算淡定,相比之下,至少没有太过失态。 “楚辞!” 莫小婉一声大喊,打破了现场的喧闹。 所有人都向她看去,因为人们看出,她是现场为数不多可以和飞雁说得上话的人之一,且,她的语气很强硬,显然是要阻止飞雁! 呼…呼呼呼……呼呼呼! 一排排飞雁成员现身舞台之上,放眼望去男男女女恐有百人不止,而且数量还在增长。 楚辞站在最前面。 “你疯了吗?”莫小婉再次向楚辞呵斥。 蒋宁儿林柔等人也满眼错愕。 就连龙雨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知道飞雁,但从没看过飞雁出手—— 这是第一次! 楚辞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历来如此。 “今天是我哥天机神殿的开业典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莫小婉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许是她是舟山传人的缘故,她最见不得杀人,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被辱,或是死去! 她历来如此。 当然,关键时刻,她也从来不会含糊! “郡主!”楚辞神色从容的看向莫小婉,淡淡道:“北云功臣,不可辱!” 说完,目光一转,看向天下商会成员。 莫小婉哑口无言。 谁都知道,楚辞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的是刚刚她们在后面议论编排林柔的事。 台下一众天下商会成员一听这话,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有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冒汗的,自然是刚刚出言不逊之人,松气的,自然是刚刚没有多嘴的人,他们暗叹,原以为飞雁乱杀无辜,没想到也是讲原则的呀! 已经在龙雨萱的搀扶下下了舞台的林柔,看向楚辞,眼中涌动着复杂的神色, “楚哥……”她低喃。 吴影向来心细,见莫小婉面色纠结,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那些人即便议论了林柔,可并不是所有人啊! 这种话当然不能当着林柔的面儿说出口,所以她甚为纠结。 想到这里,吴影道:“小婉,她们目睹了刚刚的一切,一旦活着离开这里,必定四下宣扬,即便不主动说,也架不住御司鉴的审讯,所以,不能留!” 哗! 吴影这话是对莫小婉说的,可莫小婉没什么反应,周围的天下商会成员倒吓尿了。 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除了天机神殿的人,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不!” 跪在地上的刘北海向前爬了两步,磕头道:“不是的,我嘴严的很,什么都不会说的,大侠,壮士,放过我一条狗命吧!” 说完就向蒋宁儿磕起了头,“贤侄女,你快帮伯伯说几句话啊贤侄女,伯伯是因为你的面子才来的,你可不能不管伯伯啊……” 与刘北海一起的,还有花袭人等人…… “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一个青衫中年人站了出来,愤愤道:“我们都是受邀来此,是你天机神殿的客人,岂容你如此不敬,叶小楼呢?让叶小楼出来说话!” 当即便有一人附和道:“不错,我们都是代表宗门来此,对我们不敬就是对我们背后的宗门不敬!难道你们想与天下人为敌吗?” 看行头再一听他们的话,显然是某个江湖宗门的代表。 除了他二人,便再也没有江湖人说话了。 这两人有些错愕,本以为都是热血青年,应该一点就着,怎曾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们,二人顿时就陷入了尴尬。 再一看楚辞那没有任何情感的眸子,心里顿时慌的一批。 这时—— “我哥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不会出面的,有什么话,你们就对我说吧!”莫小婉回应道。 “既然如此,”那青衫中年人左右环顾一周,眼睑跳了跳,“我等便不在此久留了!” 说完大袖一甩,欲将转身离去。 另一人见状,也紧跟在他的后面。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种时候,人家能让你们这么轻易离开此地吗? 果然,他二人没走两步,便有一道刀芒于青衫中年人面前出现。 那中年人身为江湖宗门代表,显然也有两把刷子,见有危险,当即止步,并且后退一步,险险躲过。 “什么意思!”他拔剑出鞘,大声呵斥道。 没有人回答,回答他的只有前后左右更多的刀芒! 他身后那人见状,也急忙拔剑出鞘,与他联手对抗这些凭空出现的刀芒。 “诸位,飞雁本事再大,也难以同时对付我们所有人,大家当一起联手杀出去啊,否则被其逐个击破,就谁也走不了了!”青衫中年人一边出招抵挡,一边号召其他江湖同道。 可是,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也是,这种时候,除非大家一起上,否则都白搭。可在这种鲜有相识的情况下,真的能齐心协力吗?显然不现实,所以大家都选择冷眼旁观。 青衫中年人见无人理会,便不再自讨没趣,开始专心对敌。 可是只他二人,又如何是一众飞雁成员的对手,只几个回合便招架不住了。 “如果不施展秘术,恐怕你我二人会死在这里啊!” “不行,如果施展秘术就暴露了,即便能逃出去,大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等死吗?” 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 青衫中年人思虑一番,当即飞身后退,道:“不打了,不打了,我们不走了!” “对对对!”另一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也大声喊道:“我们不走了!” 第119章 讲一个故事 让人意外的是,这两个人收回兵器说了软话之后,飞雁竟真的没有为难他们。 眼下,情况进入了僵局,飞雁的目的很明确,将这里天下商会的成员全部杀掉,而莫小婉却执意阻拦。 莫小婉身份特殊,楚辞也不好太不顾及她的感受。 其实想解决问题倒也简单,只要叶小楼出面就可以了,他说怎么办,不会有人反对。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叶小楼却迟迟未曾现身,也不知是何缘故。 饭是肯定吃不下去了,刚刚吃下去的那点没吐出来就已经挺好了。 莫小婉身为这次典礼的总策划,总不能让所有人一直僵持在这里,于是她警告的看了楚辞一眼,便带着所有江湖宗门代表去了后面那早就准备好的第二场地…… 看着所有江湖人都离开了,楚辞的目光再度投向了一众天下商会成员。 刘北海、花袭人等人已经看不得他的目光了,但凡他的目光稍微刮到一点,他们就会不由自主的一阵颤栗。 “会长,您是天下商会的会长啊,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您最了解我们了,虽然我们做了不少坏事儿,可天下商会的命令,我们可从来没有含糊过啊……”刘北海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头发凌乱形象全无,甚为无助,甚为可怜。 那花袭人已经吓破了胆子,瘫坐在地上,无力的抽泣着,她萎靡不振啥都没说,好像已经放弃挣扎,认命了。 在死亡的恐惧下,即便是十恶不赦的人,看起来也会很可怜。 蒋宁儿看着众人一再向她乞求,也不由得心软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自己的下属,不管怎么说,他们每年都会准时上交营收。 此时此刻,他们平日里做的那些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事情好像没有那么明显了。 楚辞这人,蒋宁儿不熟悉,但她知道,楚辞绝对不是那种冷血嗜杀之人,其实他真正想杀的,并非所有人,而是刚刚言语辱没林柔的那些人。 这从他刚刚那句“北云功臣不可辱”便可见一斑。 总之,天下商会成员和刚刚被杀掉的那些伴舞姑娘还是有所区别的。 想到这里,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所有人……”蒋宁儿低喃一句,便扬声道:“刚刚,谁出言不逊了,主动站出来吧!” 此言一出,现场的躁动和骚乱顿时陷入了沉寂。 谁都不傻,这种时候又怎么会站出来。 可是,蒋宁儿说这话的目的又岂是真的让他们站出来。 “他!”当即就有人喊道,“他说了!他刚刚说林柔姑娘……”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他不敢把内容说出来,因为怕死,“反正他说了,我们都听到了!” 他身侧那人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慌。 “不错!”紧接着又有人说道:“我也听到了!” “你……你们!” 哗! 这只是一处区域,就在此处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他也说了!” “还有他!” “不错,他的确说了,我们都能作证!” “还有他,这个马掌柜!” “不错!王掌柜和孙掌柜也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场面顿时沸腾了。 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开始举报,大家本就站在一起,谁说了谁没说,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无从抵赖。况且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谎报瞒报。 祸从口出! 此刻诠释的淋漓尽致! 或许这些人骨子里都是卑鄙无耻之徒,这般粗略一看,刚刚出言不逊的,竟然超过了半数之众。 刘北海和花袭人暗自庆幸,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时间也来了精神头,纷纷化身正义使者。 虽然膝盖不离地,但,气势十足。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敢作敢当!躲躲藏藏,算哪门子英雄好汉,周二黑,你刚刚跟我耳边捣鼓什么了心里没数吗?还有你,大舅哥!” “妾身虽为一介女流,却深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王姐,马哥,你夫妻二人难道不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吗?” 舞台上的一众飞雁成员冷冷的看着,那眼神,就好似在锁定猎物。 良久之后,见楚辞摆了摆手,他们二话不说从原地消失了。 紧接着,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嘶嚎声。 放眼望去,呜呜泱泱的人群中,一簇簇血花飞溅,绚烂夺目。 乱套了,所有被举报的人都哭喊着救命,死命的奔逃,可是,想杀他们的人是飞雁,他们又怎能逃的掉呢? 蒋宁儿不忍直视这血淋淋的一幕,悄然转开了目光。 龙雨萱林柔,亦如是。 陆祥生和沈良却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天机神殿大门外,凑热闹的人们霎时间毛骨悚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关闭了大门,更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以传出如此凄厉的嘶嚎? 即便有高墙之隔,那嘶嚎声依然震人心魄! 就连那几位水月坞仙子,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刻钟后。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侥幸不死那不足半数的天下商会成员,已经都汇聚到了外围,留下血泊中一具具分离的尸首。 此时,他们懂得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可以乱说! …… 此时,叶小楼的房间里的餐桌上多了两个人,赫然是沈良和陆祥生。 原来这二人刚刚离开杀戮现场,来到了这里。 “想不到连你俩都看不出来。”叶小楼从沈良手中拿回白玉扳指,喃喃道:“看来过阵子不忙了,真得去一趟渌水宫了。” 说完,举起酒盏道:“来,走一个!” 沈良和陆祥生是来找叶小楼给楚辞擦屁股的,正好赶上叶小楼在开小灶,于是就一起了。 沈良喝问之后,夹了口菜压了压酒,说道:“殿下,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楚辞真的疯了,都血流成河了!” “你们也觉得楚辞做错了?”叶小楼诧异。 “那倒不是!”沈良忙道:“只是他太冲动了,根本不考虑后果!” 叶小楼执起酒壶,给二人斟满,慢条斯理道:“你这说的不对,有人给他擦屁股还考虑什么后果,当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了。” 沈良咽了口唾沫,这话没毛病。 “殿下!”陆祥生尴尬道:“楚辞这小子敢这么做,该不是您安排的吧?” 叶小楼摇了摇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神算子,哪能想到那暮雨会来闹事儿。” “殿下,那这回咱们怎么办啊?” “不太好办!” 叶小楼说了句这,就自斟自饮了起来,陆沈二人谁也没打扰。 三盏过后,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过了好一阵儿才坐回去,对二人道:“二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沈良和陆祥生对视一眼,很是茫然。 叶小楼道:“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不久前蒋宁儿被北云余孽绑架了,这些北云余孽试图从她口中问出黄金下落,哪成想,蒋宁儿用假地址骗了他们。” “然后,北云余孽就恼羞成怒的想灭了天下商会。” “这不,天机神殿开业请来了所有天下商会成员,于是一众北云余孽就觉得这是天赐良机,然后就偷偷混进来了,开始大开杀戒!” “非常之不凑巧,御司鉴暮雨这个节骨眼来了,她看见北云余孽那是分外激动啊,就带人冲上去了,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小命送了。” “一群北云余孽仰天大笑而离去!奈何天机神殿自上至下都是一群文弱书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只能将此事一五一十报给御司鉴,还悲痛的道了句节哀!” 叶小楼说到这里,不由得拍案而起,愤然道:“大喜的日子来杀人,北云余孽这么做,可以说丝毫没给天机神殿的面子啊,这可把天机神殿殿主叶小楼给气炸了,当即向北云余孽喊话,该死的,我天机神殿与你们不共戴天!” 说完,他看向一脸震惊的二人:“我说的这些才是真的,有一众江湖代表和天下商会成员能作证!” “该怎么和蒋宁儿说,该怎么和楚辞说,该怎么和御司鉴说,都在这里了!至于那些江湖宗门代表,交给我就好!” 他看向二人,“明白了吗二位?” “明……明白了!”二人连忙点头。 “天热,尸体容易臭,快去吧!” 沈良和陆祥生匆忙离去了…… 第120章 都得死! 陆祥生和沈良二人颠儿颠儿跑回了前会场,先是和蒋宁儿交代了几句,蒋宁儿听完连连点头。 随后,蒋宁儿便和一众天下商会成员吩咐:“各位叔叔伯伯,归根结底,今日之事皆因宁儿引起!” 她一开口,便引来了所有目光。 “不久前,北云余孽要挟我,让我说出爹爹藏匿黄金的地址,我便以假地址骗过了他们,于是北云余孽便伺机报复,从而酿成今日之恶果,御司鉴暮雨大人来的不是时候……” “对对对!”众人都在听着,刘北海何其聪明,眼珠一转便道:“贤侄女不必说了,暮雨大人来的不是时候啊,正赶上北云余孽报复,于是挺身而出,救下了我等,她却丢掉了性命。 此大恩大德我们毕生难忘,待此间事了,我等便去信致歉,且暮雨大人丧葬所需金银,当由我海蓝之家全权负责!” “不,我们也得出钱!” “没错没错,暮雨大人毕竟是为了救我们,我们不能没有良心啊!” 其他人都不是傻子,都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当即纷纷附和。 蒋宁儿微微点头,如此一来,她这里就不存在问题了。 沈良和陆祥生更是频频点头,不得不说,和这些明白人说话就是省事儿啊。 随后,他二人便和楚辞交代了起来。 楚辞点了点头,道:“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出去躲躲。” “兄弟,你没有他们机灵啊!”沈良颇为无奈道:“你这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刚才北云余孽杀完人已经跑没影了,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明白了!”楚辞再次点了点头。 至此,前会场算是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外面看热闹那些人了。 沈良和陆祥生当即跑到外面声情并茂的和众人交代了起来,推开门,沈良便道:“这里不安全,诸位快快请回吧,就在刚刚,北云余孽闯进来大开杀戒了……” “不错,就连暮雨大人都……” …… 刚刚,莫小婉带着一众江湖宗门代表去了后会场。 众人云里雾里,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了。 小和尚三相凑到冉苓柔旁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苓柔仙子,刚刚人多眼杂,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见谅啊!” 说完,还忍不住看了看她胸前微微的隆起。 冉苓柔肌如凝脂,眉眼盈盈,发饰很简单,只有一支翠绿色步摇和两枚发卡,但她发丝格外柔顺,款款而行间微微摆动。 她里面是一身紧致的白衣,搭淡蓝色外裳,流云裙摆随步子微动,手执一柄剑,银色剑柄和剑鞘。 总之灵动翩翩,仙姿秀逸,极为引人注目。 此时,即便谁也不说话,但一众年轻男子无不是下意识向她趋近,且有意无意的欣赏着她的款款身姿。 “三相师兄,苓柔见礼!”冉苓柔微微颔首。 三相挠了挠戒疤,又道:“那个,苓柔啊,你是自己来的吗?回去的时候你我结伴而行可好?最近世道不太平,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我是和几位师姐一起来的,就不麻烦三相师兄了,而且……阳陵山和水月坞不在一个方向。” “也是哈!” 啪! 三相只觉脑袋被重重的拍打了一下,回过头一看,一个抱剑的青袍小道士正跟在他身后,面色颇为戏谑的看着他。 “言不忌?”三相眉头一皱,“你想干嘛?” 那小道士挑了挑眼睛,道:“小秃子你要点脸,没看出冉师妹不想搭理你吗?” “不是!”三相顿时就不乐意了,面色不善道:“我跟苓柔师妹说话呢,跟你有关系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言不忌冷哼一声道:“江湖人尽皆知,言某素来爱多管闲事!” “去一边儿玩去,小心小爷我揍你!” “揍我?”言不忌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身穿青白相间衣裳的女子,“你先打过那位再说吧!” “说话就说话,别带上我!”那女子面冷如霜,只一个眼神就让言不忌打了个寒颤。 言不忌是玄阴山太一教的弟子,这女子名萧向晚,乃是千石山小灵门的弟子。去年宗门大比武,萧向晚三招制伏了三相小和尚,一战成名。 言不忌提她,显然是有意让三相难堪。 “你别用那眼神看我,去年又不是我把你打哭了,要看就去看那位!”言不忌又向前面一身穿深紫色长袍的青年扬了扬下巴。 那青年似有所察觉,陡然侧头看向言不忌。 “花兄,好久不见!”言不忌招了招手。 那青年名花不识,乃是嵩崖巅天龙门弟子,他向言不忌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这几位,都是八大宗门的弟子,所以周围的人轻易不敢搭茬。 八大宗门包括—— 阳陵山佛门圣地,玄阴山太一教,缥缈晴峦水月坞,千石山小灵门,嵩崖巅天龙门,昆仑山昆仑派,渌水宫以及藏剑山庄! 这八家,不仅历史悠久,且皆有半仙境界强者坐镇。 所以其他宗门皆对其敬畏的很。 但凡江湖上有什么行动,必是以这八家马首是瞻。 此时,大家议论纷纷,走在最前面的莫小婉并没有出言阻止,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天机神殿的客人。 “花公子,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一下!”方才在前会场试图挑事儿那青袍中年人凑到花不识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花不识侧头打量了一番此人,问道:“阁下是?” 中年人抱了抱拳,“在下青林剑宗代表马致远!” “原来是马先生,说吧,何事?” 马致远抿了抿嘴,说道:“就是,您几位身为八大宗门代表,且又是青年一代翘楚,刚刚理当带领众人阻止北云余孽行凶的,却为何选择袖手旁观呢?” 花不识眉头轻皱。 马致远忙道:“在下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问问,还望您别误会!” “难道马先生没看出来吗?”花不识有些诧异的看向他,说道:“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哦?”马致远忙问:“您指的是?” 花不识将目光前移,看向前面带路的莫小婉,说道:“刚刚那人肆无忌惮承认自己是北云余孽,也就是说明前面带路的那位,以及这里的殿主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北云余孽。倘若是我们出手,不是自寻死路吗?” 马致远也看了一眼莫小婉,又道:“您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问题是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们能放过我们吗?” 花不识冷哼一声,道:“天机神殿即便再胆大,也不可能与整个江湖为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对我们出手。眼下之所以单独带我们离开,想必是要和我等谈些条件,以封住我等的嘴!” 马致远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了句原来如此。 “对了!”花不识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我听说青林剑宗的王庆阳师叔不久前外出,和几个游侠交手受伤了,他当年指点过我剑招,最近事情多,一直没来得及探望,王师叔他现在好些了吗?” “……啊!”马致远抿了抿嘴唇,说道:“好多了!” “那就好!”花不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带句话?” “当然没问题了,您说!”马致远倾过耳朵。 “麻烦你告诉他,”花不识将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倾身,小声说道:“十年前去过北云的人,都得死!” 第121章 离奇的杀人事件 “你说什么?”马致远大惊。 可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胸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顷刻间便没了力气。 低头一看,花不识的一只手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只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心脏。 啪! 花不识陡然用力一握,马致远便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即,倒在了地上。 “王庆阳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花不识喃喃低语:“我杀的!” 哗! 尸体倒地的瞬间,全场都慌乱了。 众江湖宗门代表皆无比错愕的看向花不识。只见,花不识的整只手和一截袖子已经变得血红,他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握剑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然后便旁若无人擦了起来…… 言不忌当即喝问道:“花兄,你搞什么名堂?” “阿弥陀佛!”三相则是单手立掌,念了句佛语。 “花不识,你疯了吗?我等皆是江湖代表,他与你有何怨仇,你为什么要下此杀手?”藏剑山庄穆常风上前喝问。 “花师兄!”小灵门萧向晚冷冷的看着花不识,亦是寒声道:“还望你可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错,必须给个解释!”人们纷纷面色不善的指责。 “天龙门作为八大宗门之一,怎能如此草菅人命?天理何在!”刚刚在前会场帮助马致远那瘦子适时说道。 只见他说完这话便跑上前,慌慌张张将马致远的尸体拖到了一旁,开始为其检查伤势。 “捏碎心脏!”他检查完,怨毒的看向花不识,“这是何其的心狠手辣啊!” 此时,所有人都站住了,包括前面带路的莫小婉。 难得莫小婉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在抱着膀子冷眼旁观。 花不识将血红且湿哒哒的手帕,随手丢在那人怀中的尸体上,说道:“私人恩怨。” 众人尽皆骇然,好家伙,如此草率的借口,果然是他花不识! “你!”那瘦子气得说不出来话。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是私人恩怨,那我等的确不该干涉!” “花兄,刚才我见你们在小声私语,到底说了什么?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恐难以服众啊!”言不忌颇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 花不识没有理会言不忌,也没有看众人,而是转过身看向莫小婉,说道:“莫姑娘,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莫小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尸体,微微点头,“走吧!” 众人虽然难以理解,但花不识什么都不肯说,他们也无可奈何,便跟了上去,那瘦子极为不甘的放下尸体,怨毒的瞪了一眼花不识,暗暗攥了攥拳头,也跟了上去。 虽然百般气愤,但有任务在身,这种时候未免惹人生疑,实在不宜过于纠结此事。 可就在他在心里咒骂之际,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剑出鞘的声音,他不由得大惊失色,然,还不待他回头,一截滴血的剑尖便从胸口冒了出来。 他低头一看,嗖的一声,那剑尖又缩了回去—— 贯穿心脏,鲜血直涌,力气渐渐消逝! “咳咳……”他咳了两声,用尽那所剩不多的力气转过身,只见—— 冉苓柔收剑入鞘。 他难以置信,可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仰面扑倒。 哗! 霎时间,人群再度骚乱。 花不识诧异的看向冉苓柔,眼中很是疑惑。 萧向晚错愕的看了看冉苓柔,然后又看向花不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苓……苓柔仙子,怎么连……连你也?”当即就有人惊疑出声。 “冉师妹,”言不忌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告诉言师兄,是不是他……他非礼你了!” “不可能!”不待冉苓柔说话,一青年指着她说道:“刚刚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又指了指地上正在抽搐吐血沫子的尸体,“这位兄台根本什么都没做,她……她就出剑了!” 此言一出,人们更加不淡定了,并且同时纷纷后退,握住了手上兵器。 根本看不懂,太骇人了! 人们纷纷戒备的看着左右的人,好像生怕被人下黑手。 “阿弥陀佛,苓柔师妹,你又是何故杀人?”三相问道。 “我……”冉苓柔看了看众人,然后低头看向那瘦子的尸体,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我不喜欢他!” “疯了疯了!”当即就有人喊道:“都特么疯了,不喜欢人家就杀人,真是笑话,那你喜不喜欢我?是不是也要把我杀了啊?” “我。”冉苓柔语塞。 “冉师妹,你这个理由……说实话有点牵强,不过!”言不忌正色的神情突然转变成了一脸笑意,“甚得我意,嘿嘿!” “好了好了!”言不忌笑道,“仙子杀人无罪,大家继续出发吧!”说着就像最前面的莫小婉招了招手,道:“对吧莫姑娘?” 莫小婉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 似乎眼下的情况,她也有点搞不懂了。 众人见状,便互相戒备,极为警惕的再次出发了。 叮! 可没走多远,一声兵器碰撞才会发出的破鸣声再度响起,人们受惊之鹿一般二话不说亮出了兵器,并且循声望去。 只见—— 言不忌正在和一个白衣青年对峙。 二人都握着一柄剑,神色冷厉无比。 “太一教的,你竟敢偷袭我?”白衣青年呵斥道。 “好你个宇文义!”言不忌愤愤道:“竟敢恶人先告状!” “你!”宇文义眼睑跳了一下,气得说不出来话。 “快别装了!”言不忌亦道。 人们面面相觑,这两人的出剑都是非常快的。 一旦快到极致,一个出招一个接招,便不好区分。 所以刚刚,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是谁先出手的…… 或许八大宗门的弟子可以看出来,可他们都在前面,又哪会留意后面的情况呢? 第122章 几个细作? 言不忌收剑入鞘,“倘若是我先出手的话,此时此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大言不惭!”宇文义也将剑收了起来,但他似乎心中有气,于是,又寒声道:“江湖谁人不知,你言不忌仗着太一教弟子的身份,一张碎嘴子四处招摇撞骗,你不妨问问诸位,是信你还是信我!” 周围众人暗暗咋舌。 若是单凭身份来看,八大宗门太一教的言不忌,自然是要比崆峒派的宇文义更具信服力,可若是抛开身份不论,的确是这个宇文义更可靠一些。 因为他说的没错,言不忌的一张碎嘴子走到哪儿都不靠谱,这是公认的。 但是,谁又愿意因此得罪太一教呢? 所以没有人出言附和他们。 大家都选择袖手旁观! 可是,所有人又都在犯嘀咕,刚刚那花不识和冉苓柔各杀一人,眼下已经没有人愿意挨着他们了,生怕被他们下黑手,不明不白丢掉性命。 而现在对峙这二人,势必也有一个是“黑手党”,一旦搞错,便又多了一个需要提防的人。 “这是真假美猴王啊!”三相揉了揉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可惜,我不是佛祖……”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念起了经文:“阿弥陀佛,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他的语速很快,谁也听不清。 “唉!”言不忌叹了一口气,“本来口碑就够差了,我可不想再被人冤枉,看来只能自证清白了!” “你要如何自证清白?”萧向晚问道。 她同为八大宗门弟子,自是异于众人,无所避讳。 “简单!”言不忌只有两个字。 只见他话音未落,陡然拔剑出鞘! 嘶! 霎时间,眼前一幕让围观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宇文义目眦欲裂,下巴颤抖,血沫子从口中往外溢,原来—— 言不忌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且,他剑已经刺入了宇文义的咽喉! 太……太特么快了! 他是……如何做到的? 很多人都在诧异,因为刚刚言不忌出剑太快了,在他们眼里,只看到一个握剑的动作,下一刻就是眼前一幕了,似乎中间的过程凭空消失了一般,邪异之极。 “起剑三式,白驹过隙…”花不识深深的看向言不忌,低喃了一句。 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但他看清了。 他的声音很低,可还是被很多人听到了。 起剑三式,为三种刁钻的起剑招式,乃是太一剑仙刘机楼所创,三式分别为白驹过隙、流星赶月和疾风回雪。 与寻常起剑招式不同之处在于,这三式不仅出剑速度奇快无比,出剑方式和方向也完全出人意料。 起剑三式晦涩刁钻,对眼速、手速和脚速皆有极高的要求,所以练起来非常难,据传太一教老一辈中只有几人可以施展,年轻一辈中至今无人练成。 此时,言不忌无疑打破了人们的认知。 “……如此一来,便可以自证清白了。”言不忌收剑入鞘,看向萧向晚,那宇文义这才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宇文义下巴还在颤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就在刚刚,他本打算偷袭冉苓柔,可还没等出手,便感觉到身侧传来杀意,于是当即出剑去挡! 原来,是言不忌先他一步出手了! 萧向晚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因为言不忌的确通过行动自证清白了。 他先出手,宇文义丧命! 这也就说明,刚刚的确不是他先出手的。 可是,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就在言不忌收剑那一刻,花不识和冉苓柔同时拔剑出鞘,不由分说便向言不忌攻了过去。 “喂喂喂!”言不忌大惊失色,一边倒退闪躲接招,一边大喊:“你们这是闹哪样啊?” 莫说他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正如言不忌所说,这他娘的是闹哪样啊? 刚刚还在偷偷下手,这回倒好,直接明着来了。 “阿弥陀佛!”三相单手立掌,跟着众人跑到一旁,给三人腾出一大片区域,“三相迷糊啊!” 言不忌不敌二人,倒飞而出,忍不住又问:“冉师妹,花兄,你们是不给搞错了,我没得罪过你们吧?” “是!你没得罪过我们!”冉苓柔看了一眼宇文义的尸体,“可你杀了他!”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一片哗然。 冉苓柔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和花不识以及那死去的宇文义是一伙的? 言不忌咽了一口唾沫。 “真是岂有此理!”人群之中,一个小胡子中年人看着场中对峙的三人,暗暗咬了咬牙。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他大为不解,第二个人死的时候,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刚刚,也就是冉苓柔杀死那人之后,趁着慌乱,他便靠近宇文义小声说道:“春生,事有蹊跷!” “您是发现了什么?”宇文义问。 “这次江湖宗门代表中,藏有北云细作!” “您是说那花不识和冉苓柔?” “不错!”小胡子非常笃定。 宇文义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 “嘘!你听我说!”小胡子郑重道:“我们只进来四个人,刚刚暮雨大人身死,我让老刘先走一步,试图将真实情况传出,不曾想未能成功。于是他二人就被盯上了,惨遭横死!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北云余孽,杀他们作甚?所以,花不识和冉苓柔绝对是!” “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是!” “或许,咱们可以除掉他们!” “仅凭我们怎么除?” “偷袭!”小胡子冷声道:“眼下的情况是,即便有人被杀,大家也不会说什么,所以,我们大可以借此机会除掉他们!” 于是,宇文义便去偷袭冉苓柔了!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小胡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难道这言不忌也是北云细作? 这怎么可能?八大宗门中竟然有三家藏有北云细作?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等一下!” 突然,莫小婉大喊了一声。 交战三人皆停止了打斗,只见,莫小婉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宇文义尸体旁,此时,正端详着那具尸体。 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沿着尸体咽喉剑孔处扯下了一张面皮…… 第123章 参见殿下 “这他娘的又是哪一出啊?” “怎么还有人皮面具?那宇文义怎的不是宇文义?” “那他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人无不惊骇。 冉苓柔和花不识的目光也从言不忌身上转移,投在了那“宇文义”的脸上。随即,二人对视一眼,收剑入鞘。 莫小婉深深的看着众人,说道:“这人假冒宇文义潜入进来,一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想搞破坏!” 说完,她便起身,轻笑道:“好在言公子眼疾手快,解决了这个麻烦,小婉代表天机神殿谢过言公子。” “好说好说!”言不忌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现在没事了!”莫小婉看向众人,指了指前面的一座楼宇,“咱们走吧,过了这个‘藏机阁’就到了!” “藏机阁?”有人讶异。 “对呀!”莫小婉淡笑道:“大家知道,天机神殿是做信息网络的,而这座楼里收藏的,就是我们这么多年收集的各个方面的信息。其实我哥开业天机神殿不是偶然,他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做各种准备了!” “原来如此。”藏剑山庄负剑弟子穆长风,看着那座高楼,忍不住赞叹道:“多年以前就听闻有人在江州地界买了一大块儿地皮,并且建设了很多年,原来这一切都是叶先生所为,叶先生如此大手笔,真叫人叹为观止啊!” 他说着就看向莫小婉,“莫姑娘,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入内一观?” “当然没问题啦!”莫小婉笑道:“等下完事儿,我就带大家进去参观……好了,先不说这个了,这一路已经耽搁好长时间了,咱们赶紧走吧,否则我哥又该说我了!” “走走走!”人们纷纷跟上了莫小婉。 就在这时—— “慢着!” 一道话音从人群中传出。 所有人不由得再次停下了脚步,并且循声望去。 只见,小胡子中年人站了出来,环顾众人扬声道:“诸位,既然这宇文义是假冒的,并且莫姑娘也说了,此人不怀好意。难道各位都忘了?” 他看向冉苓柔花不识二人,“冉姑娘和花公子刚刚可是有为宇文义出头之意啊!” 人们再度哗然。 “是啊,好像的确如此!”有人道。 “不是好像!”小胡子冷冷的看着冉苓柔,“他们和这人分明就是一伙的!”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方才言公子已经将这假宇文义除去,难道我们不应该将此二人也一并除去吗?” 他看向冉苓柔花不识的目光冰冷之极! “这话没毛病!”当即便有人上前一步,“我赞同这位施主的话!” “此言的确在理,或许他们也是假冒的,根本不是冉苓柔和花不识本人!”有人附和。 “此二人有些本领,我们当合力将其斩杀!”小胡子看向莫小婉,“这也是为天机神殿除去祸端,莫姑娘,想必你没有意见吧?” “我……”莫小婉看向众人,“当然没意见了!” 好像除此之外,她也无话可说。 这下,花不识和冉苓柔倒有些慌了,花不识提剑警惕众人,冉苓柔更是说道:“我们……我们怎么会知道宇文义是别人假冒的?我们交好的是宇文义,又不是这人!” 她底气不足的指了指那具尸体。 “事已至此,何须多言!”就在这时,小灵门萧向晚说话了,他拔剑出鞘冲出人群,那小胡子见状,不禁一喜。 可下一刻,他便愣住了。说时迟那时快,萧向晚的剑并没有攻向花不识,也没有攻向冉苓柔,而是攻向了他! 叮! 显然,小胡子也不是善茬,急忙拔剑出鞘挡下此招,且道:“萧女侠,你这是何故?” “诛奸邪!”萧向晚一击未得手,并未逗留,果断再次出手。 “你!”那人噎的说不出话来,唯有出剑招架。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萧向晚十有八九也是北云细作。 好家伙,八大宗门里出了四个了! 气急之下,他不再留手,长剑一旋,祭出三道剑芒,分别从三个方向,向萧向晚攻去! 冉苓柔花不识见状,便要出手相帮。 “站住!”可还未等上前,便听萧向晚呵斥:“谁也不准出手!” 二人唯有止步,而她,直接跃上空中,旋身躲过三道交叉剑芒,而后,手中剑于半空斜刺而下,剑芒大盛,如长虹贯日。 众人皆震! 此乃小灵门绝学——九天剑诀! 九天剑诀,实剑化虚,剑身暴涨数倍不止,共分九重,一重强似一重,练至九重,气若万钧,可震天地,裂山海。 眼下萧向晚所施展,乃是她的极限,五重境界! 饶是如此,气势亦无可比拟。 围观者纷纷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出手便是最强杀招,显然她想一击必杀。 但那小胡子人不可貌相,显然不是凡俗之辈,这招威势已然震的他衣摆猎猎作响,发丝后扬小胡子贴面,可他依然面不改色,背负双手,负剑而立,犹如胜券在握! “不好!”言不忌忍不住出声:“此人许有大神通!” 所有人一听这话,无不是捏了把汗。 但这种关头,且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即便有心相帮,也来不及了。 而萧向晚已然临近,岂有半路收手之理,虽然有点后悔刚刚不让那二人相帮,但依然板着脸咬着牙向小胡子杀去! 轰! 一声巨响,地板炸裂,烟尘四起。 众人瞪大眼睛,暗暗攥紧了拳头,莫小婉也着急不已,已然向着场中冲去,倘若是萧向晚受伤,她也好第一时间施救。 可—— “该死!”人们只听烟雾中萧向晚骂了一句,便见她提着剑冲了出来,怨毒的看着远处。 人们不解,纷纷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身影霎时出现跑两步又霎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更远处。 是的,他跑了。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能逃走,况且,这里是天机神殿,飞雁的地盘—— 果然,不待众人撵去,那身影两次现身之后便被一众飞雁成员包围了…… “原来,你也……”言不忌不可思议的看向萧向晚,神情无比激动。 萧向晚看向言不忌,又看了看花不识和冉苓柔,冰冷的眸子中,竟然涌现出了泪光,她微微点了点头。 拨云见日,冉苓柔和花不识亦是心中流过暖流。 “喂喂喂!”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人们再度四下张望。 “这里!” 人们纷纷抬头,向藏机楼上面看去。 身在五楼的叶小楼向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干的不错嘛!” 花不识、言不忌、萧向晚等场中六十多人神色如出一辙,皆是眼中闪动泪光,激动之情无可名状,只见他们纷纷躬身抱拳,且亢声道:“参见殿下!” 第124章 暗中的经过 见到殿下,自然要问礼。 可,这是什么情况? 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同样的疑问,包括莫小婉—— 难道大家都是北云人吗? 这……怎么可能呢?从刚刚众人的表现来看,似乎并不是啊! 叶小楼看出了众人的茫然无措,不由得说道:“你们每个人的身份除了当地天网负责人,就只有我和老秦知道,这么做,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 莫小婉难掩震惊,她没想到,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不过她却很理解,这些人的身份太重要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当然,她还是认得一些的,比如三相,比如此前的白一尘,这部分人行走江湖期间遇到过大麻烦,是她出面解决的问题,所以…… “原来是这样……”言不忌的身份是伪装的,但他的性格不是,叶小楼话音一落,他便问道:“殿下,这么说宇文义他们四人也和我们一样?” 叶小楼点了点头。宇文义四人的确也是,只不过在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被刚刚那些人杀掉之后取而代之了,显然,他们几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见状,所有人都是一阵心痛惋惜。 同样是潜伏者,他们最知道,走过这一段幽暗的路途要经过多少艰难困苦,却不曾想,他们四人还没见到黎明破晓,便不幸罹难了。 “嘿嘿!”小和尚三相念诵了一段经文,超度一番亡灵之后,便看向冉苓柔,不好意思道:“苓柔师妹,真没想到咱们是一家人,此前多有冒犯,你别介意啊,那都是人设需要,非我本心!” 见冉苓柔笑着点了点头,便干咳了两声,掩饰了一番言不由衷的尴尬,环顾众人道:“可以的呀,刚刚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呀。” 人们不由得嗤之以鼻,就属你藏得最深,还说别人呢…… 见大家还在用有色眼镜看他,三相不禁有些委屈,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谁叫他这些年确实没太注重这个礼义廉耻呢。 其实他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在掩饰尴尬罢了,此时已然拨开云雾见天日,刚刚沿途发生的一些列事情,大家自然也就都能想通了。 起先,所有人都以为只有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自然不会提及此事。直到花不识杀死了马致远,人们才知道,身份特殊的并不止自己,还有花不识。 因为经过前会场一事,大家都能看出来马致远别有用心,都在暗暗提防着他。 虽然花不识杀了马致远,但是出于保密,当时那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站出来帮花不识说话,只能以江湖宗门代表的身份说出那般言不由衷的话,以及做出那般行为举止。 随后,冉苓柔杀死了第二个人,人们于是又知道,冉苓柔也是自己人。同理,还是不能道破。 紧接着,宇文义恰好想利用这一点杀死冉苓柔,既除掉了细作又可以混淆大家的判断,可谓一举两得。 想法是好的,可万万没有想到,他要对冉苓柔出手的举动,恰巧被言不忌捕捉到了。当时,言不忌已经知道冉苓柔是自己人,又岂能袖手旁观? 出于为身份保密,他明明可以一击杀死宇文义却没有那么做,而是先故意留手,一击之后与之对峙,进而将先出手者的帽子扣在了宇文义的头上—— 没有人信? 不怕! 他早有准备,那就是以起剑三式白驹过隙结果掉宇文义性命,用以证明他刚刚的确是被动防御,那宇文义才是先出手之人。 结果,人们自然信了。 其实这个时候,大家都怀着同样的心思,那宇文义难道也是自己人?当然,也包括冉苓柔和花不识。 但是,其他人的身份尚未揭秘,不可能出手,于是冉苓柔和花不识二话不说,当即便对言不忌出手了。 所有人之中,只有那小胡子知道言不忌也是北云余孽,因为是他让宇文义对冉苓柔出手的,整个过程,他始终看在眼里。 所以,在冉苓柔和花不识合击言不忌之时,他自然乐开了花。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变故—— 莫小婉发现了人皮面具,戳穿了宇文义是假冒的,且道出他来此乃是不怀好意。 当然,她本不想戳穿,但知道了宇文义是假冒的也就知道了言不忌是自己人,见其被自己人围攻,自然是要解围的。 这般一来,所有事情都发生了逆转。 如此,花不识和冉苓柔便知道了言不忌是自己人,其他人也知道了言不忌是自己人,所以,大家都没有说什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就在这时,小胡子觉得时机来了—— 既然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知道了宇文义是坏人,那花不识和冉苓柔刚刚说和宇文义是一伙的,岂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岂不是可以咬住这一点,教唆众人除掉此二人? 可是,他偏偏忽略了一点,如此简单的道理,在场几十个人里面都没看出来?就他看出来了?就他聪明眼尖,别人都是傻子眼瞎?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致使他忽略了最开始花不识杀掉马致远的初衷。 人家花不识可是顺应民意,杀了马致远,站稳了是自己人的立场! 所以宇文义揭掉面具并不能影响花不识和冉苓柔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只能让人们确定言不忌也是自己人! 他这一站出来,等于是揭掉了自己的面具而不自知,现场所有人都欲除之而后快。 萧向晚性子急,不墨迹,直接出手了! 这便是整件事情,在暗中的经过。 “诶?三相师兄,你本名叫啥呀?老家是哪里的?” “嘿嘿,我叫刘羡阳,老家是泊山城的……” “花师兄,你呢?” “我……我叫楚六子,鼎山城的……” “楚,楚六子?” 众人不由得一阵哄笑。 “冉师姐,你嘞?” “我叫王小花,是乐山城的!” “乐山城?乐山城哪里的?”远处有人喊道。 “乐山城南郊清水县的!” “清水县啊,怪不得您皮肤这么好嘞!” “萧……萧师姐,你……你方便说一说吗?”他好像有点胆怯。 萧向晚淡淡道:“幽山城,周胜男。” “言师兄呢?” “孙凯!” “那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也是乐山城的,不过不是清水县,是六甲沟子的。” “你竟是六甲沟子的?那……那您可认识一位叫三喜的教书先生?” “认识,那是我爹!” “啊?堂哥?”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家人,且不用再藏着掖着,众人心情大好,在莫小婉带领大家前往小会场的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话音不落。 到了小会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第125章 天香蜜饯 室内小会场,一点也不小。 起码这六十多人在里面仍显空旷。 一面面绢纱屏风并排而立与墙壁无异,其上山川秀水连绵不绝,后面的一众乐师在抚弄着七弦、排箫、箜篌、觱篥等各种乐器,舒缓的旋律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 看不见,听得见! 虽为夏日炎炎,但这里面却清凉的很,空气丝毫不显干燥。 几十个雕刻讲究的黄花梨丈长桌案立于场中,一人一座。 此时人们虽已入座,但并不老实,不是左右张望和这个聊两句就是和那个聊两句,就像邻里乡亲的孩子们上了席…… 而叶小楼,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陆祥生、沈良、莫小婉三人分开坐落于众人之间,已然和大家打成一片。 最前面的一张桌案面向众人,无人就座。 “上御膳!” 也不知道谁、在哪里喊了一声,一众妙龄女子从侧门徐徐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张餐盘,有条不紊的穿梭于宴席之间,左入右出—— 她们这一出来,就不间断了,好像源源不绝一样。 不觉间,人们面前的桌案上就摆满了七十九样稀珍的菜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便是……皇帝御膳吗?果真让人眼花缭乱啊!” “狗皇帝有福气啊,真让人羡慕嫉妒!” “羡慕嫉妒?是恨吧!” “对对对,哈哈哈……” 众人无不震惊,似乎都没想到叶小楼会用御膳款待他们。 “上御酒!” 刚刚喊话那人突然又喊了一嗓子。人们四下张望,可是没能寻到人影。 但是,一众妙龄女子却再次徐徐而入。 这一次,她们端的是一张玉盘,其上有颜色各异的三款精美玉壶,且搭配同颜色的三支玉盏…… “咦?”酒上桌,一众妙龄女子退却后,言不忌讶异:“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莫小婉起身说道:“我哥他已经吃过了,他知道大家刚刚在前面都没吃好,所以才备了这些,大家开动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三相嘴一咧,就撸起袖子开始上手了。 众人刚刚在前面都没动筷子,此时的确饿了,知周围所坐都是自家人,便不再客气,纷纷执起筷子开动了…… 此前一路畅聊,大家已然熟络了不少,饭间,人们纷纷执盏离席互相敬酒。 这顿饭,桌上有美酒佳肴,四下有靡靡之音,在坐皆同气连枝,欢声笑语不断,渐渐忘了时辰,直至有人微醺,众人皆尽兴才隐隐作歇…… “上羹肴!” 酒过三巡,那人又是一喊,这下,人们也不找这人了,只见一众妙龄女子再次款款而入,这一次,她们手中端着的玉盘上,只有一碗羹肴。 那是一碗乳白色,且其中萦绕淡淡粉红丝絮的羹肴! 随着她们徐徐而入,那奇异的芳香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宴会场…… “想不到还有羹肴,这皇帝老儿可真是会享受!” “萧师姐,你看,好漂亮啊!” 看着已然放在面前的羹肴,冉苓柔忍不住向邻桌的萧向晚赞叹了一声。 萧向晚执起汤匙轻轻一搅,便见那丝丝红絮顺匙而动,讨喜至极,她亦是笑了笑,“此物我曾在家师晚宴上瞧见过,不知何物?” “且容我尝上一尝!” 就在这时,三相小和尚端起晶莹剔透的玉碗,执起汤匙取了一点,许是烫,他轻轻吹了吹,然后便要将汤匙递入口中。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随他一起…… “等一下!” 可不待汤匙入口,莫小婉再次打断了众人。 众人皆向她望去。 只见,她执起桌案前玉碗羹肴说道:“这一碗叫做「云翅灵羹」,乃是宋国国主赵世凌早、中、晚三膳必食之物,据传它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当然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哥怕有人会吃不习惯,所以叮嘱我,一定要提前知会大家一声,” “殿下多虑了,一碗羹肴何来惯与不惯一说!”有人不待莫小婉把话说完,就小嘬了一口,许是太过美味,他的神情尤为陶醉。 其他人见状,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酒足饭饱,但此刻闻着如此诱人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作祟了…… “……它的原料是巫山鬼翅族羽翼!”莫小婉继续说道:“大家碗里的加起来,刚好是一个成年鬼翅族人的一双翅膀!” “呕……” 她的话音刚落,刚刚那人便如同吃了死耗子一般,俯下身干呕了起来,神情痛苦之极。 其他人亦是皱起了眉头,急忙将手中碗放了回去。 紧接着就有人发出疑问:“南疆鬼翅族人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怎么会?” “他们从未灭绝。”莫小婉正色道:“这些年之所以见不到了,是因为他们被宋国国主囚禁在了「幽狱」之中,圈养以作食材。”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萧向晚更是讷讷摇头,神色痛苦之极…… 冉苓柔心细,发觉异样,不由得关切道:“萧师姐,你没事吧……” 萧向晚抿了抿嘴,微微摇头。 大家震惊之余,纷纷不由自主地,再一次向面前的那碗「云翅灵羹」看去, “真是岂有此理,天道何在?” “天道?”花不识冷哼一声。 众人愤愤不平,此时在看那碗羹肴,心情无比复杂。 在他们看来,能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已经算不得是个人了。 然,莫小婉却并未就此多说什。 “上甜品!” 那道话音突然再次响起,一众妙龄女子亦再次循循而入,她们这一次端着的,是一盘甜品—— 盘中是一枚枚绿噗噗的果子,隐隐可以透过表皮看见里面的脉络,每一枚即便表面微微褶皱,却依旧晶莹剔透,它,小巧玲珑可爱至极。 虽然很漂亮,但与餐桌上的其他菜品相比,显然逊色太多。可就是这道逊色的甜品,即便一众女子还没有将它摆在桌上,便引得在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是……” “天香蜜饯!” “是天香蜜饯!” “是天香蜜饯啊……” 所有人都大为激动,三相仿佛要将手中佛珠捏碎,一向多言的言不忌此时嘴都不好使了,只能艰难的挤出这四个字,“天香蜜饯…” 就连花不识都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微微润泽。 “萧师姐…”冉苓柔更是离开坐席,跑到萧向晚旁边,紧紧地抓起她的手,激动道:“是天香蜜饯啊,那是天香蜜饯啊……” 她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涌起了热泪…… 滑落…… 接二连三坠地…… 萧向晚嘴唇颤抖,直直的盯着那即将近前的女子手中的玉盘……她不忍眨一下眼睛。 莫小婉看着众人的反应,毫不意外。 这和几天前,叶小楼拿给她“天香蜜饯”时,她的反应一般无二…… 第126章 草木有情,难忘故土 天香果—— 北云国特有的一种水果,晶莹剔透,小巧可爱,那是每一个北云人儿时最美的回忆。 此果不同于其它水果,它虽然也是春日开花,但生长周期很短,每每都在夏初之时成熟,正因为它的成熟期避开了所有的水果,所以异常珍贵。 每年初夏的那一天,小孩子们天未亮便会起床,跑上山头,静静等待着初阳升起那一刻,因为那一刻,果熟蒂落。 他们抢到果子舍不得吃,大多会拿回家让娘亲用蜂蜜腌制,等上好些天做成蜜饯才可吃到。 十年前那个初夏,北云灭国,连带天香果树也被烧光了,所以他们有十年没见到这东西了。 此时,见到天香蜜饯,他们心头涌起的,不仅是儿时的天真笑脸,还有父母兄弟等所有的家人。 冉苓柔视若珍宝一般双手接过玉盘,执起一枚,放入口中…… 霎时间,泪如雨下。 “是一样的……一样的味道……” 萧向晚动容的点了点头。 “一样就好。”就在这时,一身朴素白衣的叶小楼,从侧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最前面那张桌子落座,他看了看桌上玉盘中的蜜饯,说道:“此前我还一直在害怕自己手艺不精,做不出它该有的味道呢!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挠起了头。 “这是……殿下亲自做的?”冉苓柔不可思议道。 叶小楼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这些天香果,殿下是从哪里弄到的?”冉苓柔又问。 她深知天香果已然绝迹,即便是囊括了天下稀珍植被的缥缈晴峦,都不曾见到一株天香果树。 “唉……”叶小楼轻叹口气,执起一枚天香蜜饯,幽幽说道:“栖霞山庄。” “栖霞山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的向叶小楼看去。 “是啊。”叶小楼点了点头,“栖霞山庄的掌门沈苍州,当年从北云国带回来几枚天香果,因他女儿沈灵兮非常喜欢吃,便将这几枚果核种在了果园。” “想必你们也知道,这天香果树的生长条件苛刻的很,所以过去好几年了依然只开花不结果,于是,这沈苍洲便买来很多北云奴隶,让他们浇水施肥修剪枝丫。” “说来也怪,自从由我们北云人照料,这些树第二年便结果了,果实很厚也很饱满。他们几个人和我们一样,都喜欢吃天香果,于是就忍不住一人偷吃了一枚。” “结果……他们就被活活打死了。” 冉苓柔闻言,神色无比落寞。 北云国的东西,北云国的人却不许吃…… 大家谁也不说话了,神色黯然。 “后来……”叶小楼话音不落,继续说道:“栖霞山庄的人如法炮制,也如那些北云奴隶那般照料,果然,这些果树每年都会开花结果,而我们现在吃的,正是今年夏天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叶小楼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其实眼前的这些天香果,并不完美,没有我们小时候吃的舔,也没有我们小时候吃的饱满。” 众人不禁细细端详了起来。 过去了太久,且又是儿时的记忆,加上刚刚太过激动,所以他们一时间都没有发现问题,此时叶小楼这么一说,他们再看,果然发现了有些不一样。 “真的诶!”言不忌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叶小楼问。 大家齐齐摇头。 叶小楼喃喃:“因为这片土壤,不是北云的土壤,也因为照料它们的人,不是北云人,草木有情,它们难忘故土……”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殿下何以这般感慨?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在叶小楼身上,所以没有人留意到,萧向晚捏着天香果的手在微微颤抖,也没有留意到,场中极个别人,和大家有所不同…… 陆祥生、沈良、莫小婉三人暗暗叹了口气。 “对了!”叶小楼似乎不想再说关于天香果的事情了,他将手中那枚天香果脯放入口中,掸了掸指尖的糖渍,说道:“其实今天除了宇文义等四人没能到场,其实还有一人没到。” “殿下,是谁呀?” 他这话勾起了三相的好奇心,此时三相已经吃完了自己的蜜饯,搬起凳子凑到了言不忌身边,恬不知耻的帮着言不忌吃了起来。 言不忌一直舍不得吃,加上刚刚还给他堂弟分了几枚,现在本就所剩不多,哪里还能忍受三相染指,三相只抓了一枚,剩下的就被他揣进兜里了。 三相随即又转移目标,凑到了花不识桌前…… “你们的老朋友,点苍派白一尘!”叶小楼说道。 此话一落,场面霎时沸腾了—— “天呐,没想到白一尘也是自己人!” “是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说花不识言不忌等人是天之骄子,那白一尘绝对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 倒不是他比花不识等人厉害,几人虽然同是六品境界,但要知道,白一尘所在的点苍派和八大宗门简直是没法比的,不管是秘籍、心法、灵丹、妙药等资源,还是祖、师、叔、伯等师资力量,都要相去甚远。 他白一尘能在这种情况下脱颖而出,与花不识等人平分秋色跻身青年一代翘楚之列,可见有多么不凡。 叶小楼看向众人,神色微微变化,眼中亦有着些许无奈,但他还是问道:“你们可知,他为何没来?” 第127章 知耻而忘辱 大家又怎会知道这当中的隐情? 所以,叶小楼不待有人说话,便悠悠的说了起来…… 随着他说,台下众人的神情一变再变。 待他说完,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震惊之上。 可,大家默不作声—— 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且叶小楼说的相当中肯,他们又从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我很理解他。”叶小楼环顾众人,神色稍显落寞,“他和你们一样,八岁去的点苍派,资质不错,又肯吃苦,加上品行端正,自然会受到宗门的赏识。” 他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神色微微恍惚,似自语又似对众人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而且他还不确定这个环境里的人是不是他的仇人。 如果这种时候,这些人给予了无助的他诸多的慰藉,给他无尽的、如同家人般那一餐、一饮、一眠的呵护关怀,教他武功心法、教他心系苍生,喜他所喜忧他所忧……” “渐渐的……”他的话还未说完,眼神也越发迷惘,“再给他最好的资源和待遇,给他最大的尊重和荣誉—— 不用问了,久而久之,他自然而然就会在心中默默祈祷,他祈祷……” 叶小楼一手拄着膝盖,一手放于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深深地看向众人,“……自己所在的宗门可千万别参与了当年之事啊!” 众人看着他奇异的目光,霎时间便觉头皮发麻,亦不由得暗暗咽了口唾沫。 “当然了!”叶小楼蓦然端坐,话锋一转,道:“此乃人之常情,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这般去想。如果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我相信大家都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全场无人搭话,皆锁紧眉头,默默低下了脑袋,显然—— 这番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 可叶小楼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只听他继续道:“所以,这并不是一件说起来会让人羞愧的事,也无可厚非,相反,我知道以后还会很高兴,因为这恰恰说明我北云子民,和当年闯入北云的那些恶魔、那些畜生,是不一样的。 我北云子民是有血、有肉、有良心的……” 就在众人感同身受、深以为然,更有甚者已然暗暗松了口气之际—— “不过,记得别人好的同时,也不能忘了自家人。”叶小楼幽幽说道:“这十年,不管是飞雁也好,天网也罢,都在一如既往的,竭尽全力的供你所需。 你需功法,可以! 老秦命人去查,楚辞带人去搞,身死而无悔。 你需武器,没问题! 楚辞带人去挖坟掘墓,蒋百万不惜花重金去求铸剑名家,从未不予。 你外出游历,身陷危局,重伤垂死,飞雁解围,小婉救治。 还有你们需要的那些所谓的灵丹妙药,都是她亲自炼制的……” 叶小楼指了指莫小婉。 众人也将目光转移到了莫小婉的身上。 莫小婉面上燥热不已,这说的她有点害羞了。 她有些怪怨的看向叶小楼,仿佛在问,哥你说这些干嘛呀! “当然了,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大家不必多想,其实我想说的是……” 叶小楼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可以穿破一切阻隔,直视众人的内心,只听,他道:“倘若是,在发现自己所在宗门参与了当年之事以后,仍旧自欺欺人、不愿相信,抑或装作不知,从而知情不报……如是这般,大家…以为当如何呢?” 哗! 声音不大,众人却哗然。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刚刚为何上御膳、御酒以及那“云翅灵羹”和“天香蜜饯”来款待他们,也明白了殿下此刻说这番话的用意,更明白了这一次召集全员来此的目的—— 一定是…… 他们这些人当中,有诸多像白一尘那般,知情不报者啊! 是谁? 人们惊诧! 但! 摄于威慑,众人都在看着叶小楼的眼睛,不敢移开目光,亦,不敢应答。 叶小楼忽地起身,站的笔直,坚定不移的看向众人,铿锵有力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错了事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倘若是我北云人舍弃初衷,知耻而忘辱,佑敌而自欺,见同胞受苦而视若不见,听同泽牺牲而置若罔闻!那么……便算不得有血有肉,算不得有良心,此等人……” “更不配为我北云人!” 最后这一句话,他说的掷地有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心头。 更有甚者,甚至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我……” “我没有……” 叶小楼话音一落,一道凄楚的哭腔便从人群中传出。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萧向晚颔首泪怜,口中喃喃:“我没有忘辱,我没有……” 萧向晚始终在听着叶小楼的话,叶小楼每每道出一句,便如同一根锐利的针,狠狠刺在她的心窝。 她觉得……这些话,都是在说她! 七岁入小灵门,但她的资质并非上等,然,当时的北云人正笼罩在仇恨的阴霾中,即便是一个孩子,仍然有着不屈的意志,正是籍此,她刻苦、她努力…… 即便不是最好的,但她依然通过努力,超越了同龄人。 她如璀璨的星辰,一骑绝尘,让多少同龄人望其项背。宗门甚喜,一众长老集众人之力,倾注最好的资源,一举让她成为小灵门年轻一代第一人! 掌门视她如己出,长老视她为希望,众弟子视她为榜样…… 可她,却是北云人! 一个有着国仇家恨的北云人! 某一天,她发现—— 敬爱的掌门和一众长老,当年,竟然去了北云,且犯下了滔天罪行,她,万念俱灰! 可她在小灵门的这些年,并没有发现宗门有任何违背天下公义的事情,一直都在弘扬正气,都在引人向善啊…… 有人说因果循环,血债血偿,也有人说迷途知返,立地成佛。 她从来不曾忘记初衷,可偏偏造化弄人…… 一面是国仇家恨,一面是尊师重道。 那一刻, 她,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28章 还有两个人 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萧向晚。 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果然啊,八大宗门之中,也有人参与了当年之事……”就连台上的叶小楼都不太愿意相信,在那些知情不报的人里面,竟然会有这个丫头! 说起来,当初若不是这个丫头,他叶小楼也不会想到,在江湖宗门里安插自己人…… 十年前,飞雁只有几个人,天网也不过只是雏形,天下商会总共还不到十家。那个时候,即便是去宋国救人,也不过是一个一个的往回救。 那天夜里,一个刚刚从宋国救回的女孩逃跑了,抓回来之后,同样是孩子的叶小楼忍不住问她:“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要去哪里?” “去宋国!”女孩没有犹豫。 “胡闹!”当时的叶小楼尚未从仇恨的阴影中走出来,而且他以为,眼前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从宋国救回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喊出了尖酸刻薄的话:“刚刚才把你从宋国救回来,你却要回去?再让他们扒光你的衣服关进笼子里吗?” 周胜男知道眼前之萌娃是十殿下,但她那个时候还不懂敬畏,所以并不害怕。可是,叶小楼这一嗓子,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而且,当即便想到了在宋国凄惨的遭遇。 她呜哇哭道:“可是他们杀了我哥哥,我要为哥哥报仇……” “报仇是大人的事!”叶小楼从她清澈的眸子里,看见了坚定。 “可是,可是只有我记得坏蛋的样子……”她哥哥是一名普通的刀客,为护家人,却和家人一起死于江湖人之手。 只剩下她一个,被扔进了囚车。 恰恰是她的这句话,打开了叶小楼的思路。 是啊!虽然那些江湖人藏得很深,但只要当时露面了终归有迹可循,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哪怕再久,只要不放弃,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 于是,一个关于江湖宗门的潜伏计划应运而生。 极端的人做极端的事,从不计后果。叶小楼刚刚丧生来到这个世界,又惨遭灭国,彼时的他,恰恰是最极端的人。 从周胜男开始,一个个心怀国仇家恨的小鬼头加入了他的计划。 他让这些小鬼头参与魔鬼培训锻炼心智,用尽各种手段来伪造身份、制造契机。这些小家伙经历十步九折,才成功进入各大宗门。 从宋国救回,最终又被送往了宋国。 叶小楼当时并没有想到,他这么做,对于这些小家伙来说,将会面临多大的挑战。 后来他冷静下来才幡然醒悟,可箭已离弦,没有了退路! 这些小鬼头没有辜负期望,最后真的做到了,他们查到了当年参与北云之战的,大大小小一共有三十五个江湖宗门。 十年里,他们一共查出了二十五家。 如今,这些小家伙已经长大了,长大了也就更加懂事了,没了儿时的脆弱和抱怨,更多时候,都是默默承受着。 可是,渐渐地,叶小楼却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被列举出来的江湖宗门,有好多都不是潜伏在自己宗门的弟子举报的,而是潜伏在其他宗门的弟子举报的…… 他觉得很奇怪,难道自查要比外查还难吗? 后来,有人给了他答案! 叶小楼这才明白—— 原来这些小家伙是在跟我打马虎眼儿啊! 但他并不怪他们,如果是在知道所在宗门有问题的情况下,或许这种情况还不会发生,可一旦不知道,这种情况就在所难免了,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还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耽搁复仇进程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这些小家伙一旦发现自己宗门有问题,久而久之势必会露出破绽。 他们对敌人有感情不忍心举报,可一旦敌人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问题,是急需解决的! 所以,便有了今天这一出戏。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亲自选的,且这些年他一直有着联系,所以他也坚信,这些人的心没有变,只不过在犹豫,在挣扎,在徘徊。 他很清楚,刚刚这一番狠话,对这些人来说有着多大的杀伤力,他们…… 会主动站出来的! “殿下,我错了……” …… “我错了,我对不起北云……” …… “我错了……” 果然,见萧向晚站出来了,一个个都低着头走了出来。 从萧向晚开始,到结束,一共站出来十五个人。 后边的那些代表虽然在看着他们,但目光中并没有怪怨和嘲讽,有的只是……同情和惋惜。 同情的是,他们同样经历过思想搏斗,深知那种痛苦和煎熬;惋惜的是,终归没有熬过去,信仰出现了裂痕…… 叶小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站出来,欣慰不少,佯装的怒色也归于缓和。 他刚要开口说话,可就在这时,他微张的嘴又合上了,他的脸色竟然又渐渐变了,从刚刚佯装的难看,变成了现在真的难看…… “怎么会这样?”陆祥生惊讶道。 沈良和莫小婉的脸上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沈良噌的站了起来,看了看站出来的这些人,又急忙扫视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那一众人,随即,他蓦地转头,看向叶小楼。 莫小婉基本上与他同频,不同之处是,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之中扫视,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低喃:“快站出来呀,不然我哥他真的生气了……” 原来,刚刚站出来的十五个人里面! 有七人,是已经被他人举报,却没来得及处置的宗门的代表。剩下萧向晚在内的八人,是那些始终没有被发现的宗门。 可是,始终没被发现的宗门是十家! 也就是说,还有两个人……没有站出来! 后边的那些代表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们以为都站出来十五个人了,肯定是够了呀。他们看叶小楼愈发难看的脸色,皆以为是在气愤这些人信仰出现了裂痕。 他们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下求情的说辞了…… 第129章 还有一个人 但陆祥生三人却深知叶小楼的心情,莫小婉见叶小楼要发飙,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大声喊道:“还有两个人没有站出来,快点啊!” 此言一出,不管是前面的十五人还是后面的几十人,无不错愕。 “我哥他没有怪大家的意思,他……他刚刚是装的,快点站出来啊,要不然他真的生气了……” 闻言,陆祥生也附和道:“是啊,这时候不站出来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沈良也说话了,“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现在站出来没有人会怪你们的!可要是今天不主动站出来,以后可就是敌人了,难道你忍心和自己的手足兄弟刀剑相向吗?” 三人话落,现场一片沉寂,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唉!”言不忌叹了口气,“如此一来,岂不是我等也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呼! 突然,吴影出现在了叶小楼身侧。 叶小楼缓缓执起一枚天香果脯放入口中,面无表情的咀嚼了起来,一枚,又一枚…… 过了良久,他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只见他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不知道和吴影交代了什么,吴影点了点头,便凭空消失了。 叮! 下一刻,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兵器碰撞声。 所有人不禁都循声望去。 只见,吴影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正在和一个面容白净的黑衣少年对峙。 那黑衣少年脖子上有一道红线,正在向外溢血。 不过看样子,受伤不重。 “殿下!”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叶小楼,“我……我冤枉啊,我真的没发现自己宗门有任何问题!” 叶小楼微微一笑,“你很聪明,可惜运气不佳!” “什么?” 黑衣少年满脸错愕,“殿下,我不明白!” “他是?” “年龄貌似很小,不认得……” 此时,黑衣少年已经汇集了全场所有的目光,可是,其他江湖宗门代表似乎并不认得他。 “如果你选择的不是昆仑派,或许今天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叶小楼道。 “原来他是昆仑派的!”有人道:“可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嘘!看着!” “殿下!”黑衣少年慌了,“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可我真的没有背叛大家,这些年,我什么都没发现!” “当然!”叶小楼的神色变得有些落寞,“王牧笙才去昆仑两年,又怎么会背叛?又怎么会查到什么呢?” “就是说啊,殿下!”黑衣少年激动的上前两步,“您都知道的!我刚去昆仑两年,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必掩饰了,你根本就不是王牧笙!”叶小楼目光犀利,不待他把话说完,便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霎时间,黑衣青年眼睑跳了一下,暗暗咽了口唾沫。 “被发现了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神情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平静至极。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竟真的不再掩饰了。 不知为何,此人被当众戳穿,且周围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竟然不见一丝慌乱,和叶小楼说话的语气,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的反应很快,也很会随机应变,”叶小楼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玉盘中所剩不多的天香蜜饯,他缓缓执起一枚,幽幽说道:“但是可惜,王牧笙虽然是北云人,但十年前,他只有四岁,所以,关于天香果的记忆,他是非常模糊甚至是没有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你刚刚的反应,过激了!” 黑衣少年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叶小楼竟然如此敏锐,如此刁钻的问题都能发觉。 骇然的不仅是他,一众江湖代表亦是瞠目结舌。 他们打小就知道殿下聪颖,但没想到,竟然还如此细心。毕竟,能说出这番话,光有聪明可是不够的,刚刚那么多人见到天香蜜饯同时做出反应,显然他每一个的神情动作都没放过。 其实他们不知道,叶小楼之所以断定此人有问题,还有一个原因。 只不过,他没有说罢了! 上月初十,三相去左州城为蒋百万做法事,曾向左州城天网汇报,阳陵山几个老和尚闲聊时,无意间说出了昆仑派十年前去了北云。 随后,经洛城天网彻查,得知此消息属实! 所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昆仑派有问题,今日这人伪装成昆仑代表,刚刚却没有主动站出来,所以…… 此外,确定昆仑有问题之后不久,在王牧笙之前去昆仑的柳南笙,也就是在洛城将军府当教员,如今正忙着考武状元那位,便找到了他,向他请罪。 柳南笙在昆仑多年,早就查到了昆仑有问题,却知情不报。 他也正是推此及彼,得知知情不报者,或许大有人在……因而,才有了今天这一出戏码。 黑衣少年目光锐利的看向叶小楼,冷哼一声说道:“即便你识破了又能如何,此地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又能拦我?就凭他?” 他指了指吴影,“还是说周围这些小朋友?” 嚓! 他的话音一落,吴影已经施展身法秘术攻了过来。 一众江湖宗门代表也亮出了各自的武器,随时准备出手,见吴影一击落空,他们毫不犹豫的齐齐哄了上去! 可是,那人竟然也会施展身法秘术,嗖的一下便从原地消失了。 “叶小楼,后会有期!”声音从人们的头顶传来。 人们举头望去,只见上空一团烟絮萦绕而出,那黑衣少年竟然站在了半空。 见其现身,人们纷纷施展手段,可就在这时,奇异 一幕发生了—— 那人竟然凭空生出了一双洁白无瑕的翅膀! 扇动间,整个室内狂风大作,紧接着,他便如流星一般,穿透了窗子飞了出去,可刚飞出窗子,一柄刀便迎面而来,他大惊失色,急忙旋身闪躲。 可终归慢了一步,刀芒砍中了他右侧翅膀!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再次施展秘术消失不见了,再次出现,已然身在更高空,然后扯下人皮面具,露出了两鬓红发,偏着身子飞走了。 楚辞接住那一截翅膀,抬眼望向那枚白点,喃喃道:“又是他!” 室内会场,众人尚未从惊骇中转醒。 “这便是……鬼翅族吗?” 他们还从没见过长着翅膀的人类。 叶小楼并没有理会遁走的鬼翅族人,他拄着膝盖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手上的糖渍:“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江湖宗门没有浮出水面了……” 第130章 藏机楼 宋历218年,七月初二,清晨。 十个落笔生老早就候在了藏机楼前面。 这座藏机楼对他们来说,神秘非凡。因为在天机神殿这座大庄园里,所有地方他们都可以随意出入,唯有这座藏机楼,始终上着锁。 仅在昨天开了一下,但也只有叶小楼一人进去了。 那些江湖宗门代表说要进去参观,可最后也不知忘了还是怎的,谁也没有再提及进去,大会结束之后,他们所有人都面色沉重的离开了。 “唉!”只听刘表叹了口气,“昨天吐了一晚上,现在还在反胃,真不知道殿主这么早叫咱们过来,有何贵干!” “谁说不是呢!”梁石秋揉了揉肚子,附和了一句。 这俩人昨天昏过去三次,后来被抬走的。 “你俩那是昨晚花酒喝多了吧!” …… “老唐,你说这楼里是什么?怎么会如此神秘?”朱之山凑到唐寅跟前,神秘兮兮道。 “藏机楼!”唐寅眼睛一眯,道:“顾名思义,暗藏玄机!” 朱之山抱拳道:“还是唐兄高见啊,老朱我佩服!” …… 就在几人鬼扯五六七之际,叶小楼来了。 只他一个人。 大家相互提醒一番,然后站成两排,向叶小楼恭敬的抱拳作揖,齐道:“殿主!” 经过昨天一天,他们这些人心中关于叶小楼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此时再见,多少有些胆怯。 叶小楼向众人笑了笑,走到一小个子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孙小可,听说你昨晚连夜出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殿主,我……”孙小可眼睑跳了跳,“我昨晚喝大酒了,出去兜了一圈儿就……就回来了呀!” 昨晚他独自一人离开家,带上许多金银细软,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城。结果没走多远就被敲晕了,醒来就躺在自家床上了。 “你呢?”他又拍了拍钱三江的肩膀。 “我?”钱三江咽了口唾沫,“我……我一直在家啊殿主!” 叶小楼笑道:“你写的那封家书不是很好,我让人重新给你写了一封,此刻,想必已经快到你父亲手中了!” “谢……”钱三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谢殿主!” “一家人,别客气!” 叶小楼错过众人,向藏机楼那扇高大的青铜对开门走去。 走到门前,他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扣在了左扇门上那处显眼的凹槽里。 待他取下玉佩,两扇门便向两侧平滑而开。 没有一点声响。 叶小楼收起玉佩,微笑道:“各位,我知道经过昨天,你们心里尚有疑虑,对此,我不会给你们任何解释。但是此刻,会再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走入这扇门,一心一意做天机神殿的落笔生,里面有你们想要的所有答案!抑或,离开这里,死在……啊不,踏上回家的路途!” “做选择吧!” 此言一出,钱三江、孙小可等人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那朱之山倒是没有任何犹豫,笑呵呵的走了进去…… 唐寅迟疑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然后,便是刘表和梁石秋,吴莫凡、李书衡、慕容惊寒,顾乡城四人也进去了。 那孙小可和钱三江一咬牙一跺脚,也跟了进去。 …… 叶小楼背着手走在最前面,众人紧随其后。 一楼的陈设很简单,可以说除了正中间那一张大桌案就啥也没有了,一行人直接上二楼…… “咕噜~” “咕噜~咕噜~” 刚迈上台阶,所有人都愣住了,咽了口唾沫之后便忍不住掉了下巴。 只见,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个巨大的架子,一望无际! 所有架子上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竹简和书籍,数不胜数! 每一个架子上都铭刻着醒目的字迹,有的上面写着“快刀门”、“栖霞山庄”等,江湖宗门的名字;有的上面写着“魏如归”、“肖行之”、“刘机楼”等,人的名字…… 书架前面,皆有一个移动式木梯,显然是为了便于拿取高处的竹简书籍。 “殿主,这是……”朱之山忍不住问道。 叶小楼也看向那些高大的书架,嘴唇微动,三个字脱口而出—— “江湖史。” “江……江湖史?”朱之山瞪大了眼睛。 “确切的说,是近五十年的江湖史!”叶小楼重申道。 说完,便带着震惊的众人上了三楼、四楼…… 到了五楼,也就是顶楼,众人再度瞠目结舌—— 只见,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是满目琳琅的书籍和竹简,还有人—— 确切的说,是几十个人! 这些人有的在伏案誊写,笔速惊人,有的在跑前跑后,步履如风。他们忙的有条不紊,又行云流水,就像一条自动运转的流水线上的一台台机器。 因为即便进来了人,也不见他们停下动作,亦或是向这边看上一眼。 呼! 一道黑衣身影凭空现身,略微疑惑的看了看几人,便急匆匆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跑去。 只见他递上一摞信笺,说道:“穆老,这是洛城天网昨日收到的所有信笺。” 老者点了点头接过,看了看,然后走到一伏案青年桌前,放下最上面一张信笺,说道:“崆峒派!” 然后又走到另一个伏案青年桌前,放下其中一纸信笺,说道:“小灵门!” 然后下一个。 直到他将手中所有信笺分发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咻咻的喝起了茶。 而此时,刚刚那送信的黑衣青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呼! 突然,又一道黑衣身影凭空出现,他同样有些错愕的看了看叶小楼和一众落笔生,但他没有说话,直接就跑到了那老者面前,递上一摞信笺,道:“穆老,这是鼎山郡天网昨日信笺。” 老者点了点头接过,看了看,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又站了起来,走到一伏案青年桌前,放下最上面一张信笺,紧接着又走到另一个伏案青年桌前,放下其中一纸信笺…… 而那黑衣青年,此时也已经不在了。 一众落笔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谁也不敢出言打扰。 他们已然看明白了—— 这些书籍应该就是这些人手写而成,至于那些竹简,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些人,应该是有着明确的分工,那穆老,应该就是负责接受和分发信笺,那些坐在案前誊写的人,应该是负责将信笺上的内容,誊抄在书籍上。 至于那些步履如风,时而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应该就是负责查找、搬运书籍的人。 简而言之,这座楼里的一切“江湖史”,应该都是出自这些人之手。 第131章 最强大脑 藏机楼一楼。 一众落笔生围桌而坐,穆老坐于主位。叶小楼拿起穆老放在面前那杯茶水,扯走一张椅子,坐在了旁边,咻咻的喝了起来。 “那我就简单说一下这里的情况。”穆老拿起一支硬头墨笔,在身后白板上简单勾勒了一下藏机楼的轮廓,然后说道:“藏机楼一共有五层,每一层所摆放的卷宗都是有规律的,我手上有所有卷宗位置的目录……” “这里目前一共有七千二百一十三册卷宗,其中多数是记录了每个江湖宗门的详细情况,以及宗门内成员的详细情况。一部分是记录江湖上浪客游侠的情况,还有一部分是记录朝堂官员,社会名流的个人情况。对了,四楼南角那一架,是记录天下商会的情况。” “这些卷宗的完成,不仅是楼上你们看到的那些人,还有外围成员协助……” …… 穆老虽是简单讲讲,但还是讲了半天,讲完之后,便拿起叶小楼手里的茶杯,急匆匆上了楼。 “各位!”叶小楼起身,走到刚刚穆老站的位置,问道:“你们几人皆有过目不忘之能,我想确定一下,你们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记下这里所有书籍竹简的内容?” 几人面面相觑。 “五……五个月?”刘表试探性的说道。 见叶小楼看向他,他急忙补充道:“这东西也说不好,如果什么都不做,全身心投入的话,四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梁实秋、吴莫凡、李书衡三人齐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三个月!”朱之山大声说道,“有吃有喝,给我三个月足够了!” 刘表四人眼睑跳了一下,对他们来说,三个月,实在做不到。虽然同是过目不忘,但还是有所区别的。 朱之山话音一落,顾乡城、孙小可和钱三江三人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三人赞同朱之山的话。 “读书的话,我每天休息两个小时即可,吃饭、喝水、出恭,都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两个月时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唐寅说道。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不淡定了,尤其是那最先说话的刘表。 他们有点不相信唐寅的话。 可问题是,唐寅这小子平时也不吹牛啊! “你呢?” 见全场只剩下年龄最小的慕容惊寒没有发表看法,叶小楼忍不住问了一嘴。 慕容惊寒想了想,说道:“殿主,就是……有没人帮忙?” 见叶小楼诧异,他急忙补充道:“我是说,有没有人帮忙拿书籍,因为我想了一下,这个地方这么大,有很多书籍还需要爬梯子,这样一来,肯定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取书送书上了。” 叶小楼暗道一句言之有理,便道:“可以有人帮忙!” “太好了!”慕容惊寒面上一喜,“那我十五天足够了!” 什么玩意? 这下,莫说其他落笔生了,就连叶小楼都不淡定了。 难以想象,七千多本书,十五天怎么做到? 即便这里的书籍都是手写的,字相对较大一些,可即便是这样,十五天也不可能吧? 唐寅的速度已经让人望尘莫及了,他这个……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慕容惊寒没有夸大其实。 仅接下来的一天,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人家都是一页一页的看书,而他,却根本不像在看书,而是像……找东西? 找夹在书中的一片树叶那般! 取距离远点的书籍,助手甚至都跟不上他的速度,无奈之下,叶小楼将他的助手换成了一个飞雁成员。 大家都以为这十五岁的孩子在装逼,于是叶小楼便随意找到他看过的书籍,考了他几个问题。 结果,对答如流。 最强大脑! 叶小楼忍不住叹了句。 有此珠玉在前,其他人自是不甘太差,纷纷加足了马力…… 随着他们阅览这些卷宗,三观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来此前听闻的江湖消息,不一定是事实,每一件事,都有幕后的事情做推动。 而有些江湖上享誉一方的前辈高人,竟然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们这才解锁,前段时间华山派和九剑山以及渌水宫为何会一反常态,变得那般友善谦卑。原来是被殿主以他们那些不堪,且不为人知的过往所要挟了。 …… 这两天,一众江湖宗门代表,已经陆陆续续回返了各自宗门。 冉苓柔和几个水月坞的师姐,也进入了缥缈晴峦深处…… 缥缈晴峦,漫漫云海缭绕,一望无际,其中有数之不尽的珍奇灵药和奇花异草,亦有诸多飞禽走兽雄踞其中,危险重重。 于水月坞而言,这片缥缈晴峦便是她们的天然屏障,因为除了水月坞弟子,没有人知道通往水月坞的门径。 走过一段段山路,最后乘竹筏过了一道名为栖灵湖畔的水路,冉苓柔等人终于回到了水月坞。 “师姐她们会来了,快!” 竹筏泊岸,几个眉眼盈盈,俏丽非凡的师妹已经跑到岸边了。 “来!这是你们的礼物!”冉苓柔等人跃上栈桥,大包小包的分给了一群小师妹。 “哇!清水县的胭脂诶!” “我的是淡彩色口脂!” “还有江州欧莱雅的雪花膏尼!” “谢谢师姐!” 一群小师妹簇拥着几人进了水月坞…… “师妹!”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跑了过来,对冉苓柔道:“师父叫你过去呢!” “绮乔师姐,这是给你的!”冉苓柔微笑着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便急匆匆跑去了。 “师妹,我们和你一起去给师父问安!”几个师姐说着便要跟上去。 绮乔急忙将她们拦下,“师父说让师妹一个人去!” 几人只好止步。 绮乔将礼盒转送给了一个小师妹,然后看着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渐渐敛去了笑容…… 未几,冉苓柔便到了栖灵真人平日打坐之地,潭心台。 她一只手藏于身后,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角梳子。 鸟悄的向栖灵真人走了过去。 这些年,眼前这个师父就如同她的娘亲一样,对她百般疼爱。 离开的这些天,她思念不已。 此时终于得见,心里暖洋洋的…… 正在一座莲台上闭目打坐的栖灵真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回来啦!” 栖灵真人,已经八十多岁了,可面容身材还跟个三十岁女人似的,风韵犹存。 “嗯!”冉苓柔点了点头,跑到她跟前,笑道:“师父,弟子给您买……买……” 说着,就要把手拿出来。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突然定住了,那柄梳子掉在了地上。 “苓柔!”栖灵真人看着冉苓柔的眼睛,沉声道:“这么多年,为师视你如己出,可你,为什么要背叛为师呢?” “师父……”冉苓柔面露震惊之色,一动不能动,“苓柔……不懂您在说什么?” “天机神殿发生的一切。”栖灵真人叹了口气,“为师已然知道了……” 第132章 暮雨没死? 话音一落,栖灵真人已经探出一抓,狠狠捏住了冉苓柔的脖子。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源源不断的劲风,让冉苓柔的发丝衣摆尽皆飘荡,可那栖灵真人,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有微动的迹像。 “师父……”冉苓柔艰难的说道:“徒儿不懂,您……在说什么啊……” 她清脆的声音已经不再,变得异常沙哑。同时,她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眼中已然溢出了绝望的泪水。 “天机神殿宴请江湖宗门,每个宗门仅有一个名额,这一个名额便是为潜藏在各个宗门北云余孽所准备的,而你,苓柔,便是藏匿于我小灵门的叛徒!”栖灵真人面色阴冷,已经全然没有了以往慈眉善目的样子。 “师父……”冉苓柔说道:“徒儿不是…叛徒…” “从小到大,你从不撒谎,怎么今日…却不敢承认了呢?”说着,陡然加大了力道,已经隐隐可以听到一丝微弱的声响。 “师父,您……要徒儿死,徒儿不敢不死,可……”冉苓柔泪水更甚,声音也开始含糊了,“可让徒儿临死背上叛徒的骂名,徒儿…不甘啊……” 栖灵真人眼睛一眯,似在思索什么。 片刻之后—— “也罢!” 她缓缓松手,冉苓柔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不断的咳嗦着。 “师徒一场,那为师便让你死的甘心!” 一个六品境界,一个半仙境界,二人差距太大,在栖灵真人面前,冉苓柔就像一只小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她自始至终也未曾反抗。 栖灵真人不急于这一时,当然,在她看来,让敌人死的明白,才能最大程度上获得快感。 此刻,她已然将冉苓柔看成了敌人。 所以,她开始讲述…… 两天前,天机神殿宴请之日,皇城传出秘信—— 天机神殿殿主在内,全员皆是北云余孽,此外,所有去天机神殿的江湖宗门代表,亦都是北云余孽,其意图,是调查清楚当年秘密前往北云的江湖宗门。 当日,御司鉴鉴察使暮雨缉拿嫌犯林柔,被北云余孽所杀。 此消息,源自御林军影卫! 国主责令,依附朝堂的各个江湖宗门,务必第一时间肃清门内奸细。 建议是,为免打草惊蛇,等这些人回到各自宗门再动手,待所有奸细肃清,便派兵荡平天机神殿。 此秘信一出,各个收到信的江湖宗门无不震惊。 这是什么概念? 如此大手笔,这么多的北云余孽,藏匿这么多年,岂不是说明,各宗门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水月坞当年并非八大宗门之一,所以才决定暂时依附朝堂,一同去了北云。 近几年,水月坞地位陡升,栖灵真人已经渐渐和朝堂撇开了关系,本以为,那件事将永远被尘封于岁月长河之中,不会有人知道,不会再有人提及。 没想到,竟然一直有人在调查此事,而调查者,还是自己的徒弟。 收到信后,栖灵真人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决定除掉冉苓柔,永绝后患! 和脸面比起来,一个徒弟的命算得了什么? 说完,栖灵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面色从容道:“苓柔,可以死的瞑目了吧?” “不!”冉苓柔连忙摇头,“事实不是这样的……” “哦?” 冉苓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待栖灵真人再说什么,急忙爬起来,跪在栖灵真人面前,抓着她的手,说道:“师父,当日北云余孽的确出现了,” 栖灵真人轻轻一拂衣袖,冉苓柔便飞出一丈开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冉苓柔不再上前,只得爬起,跪在原地,但她话音未停,“不过他们是冲着天下商会去的,还杀了很多人,御司鉴暮雨赶到的时候,一个长着翅膀的人突然出现,那个人是和北云余孽一伙的,他……” “他要杀暮雨!” “我们和天机神殿的人一起出手,阻止了他,他便和一众北云余孽跑掉了,可是好几个江湖宗门代表都因此死掉了,就连暮雨也……也受了重伤……” 冉苓柔一口气将所有事情的经过都说了,然后继续抽泣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栖灵真人终于不淡定了:“暮雨没死?” 冉苓柔点了点头。 …… 两日前。 天机神殿。 那鬼翅族人飞走之后,叶小楼并没有理会,只见他拄着膝盖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手上的糖渍:“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江湖宗门没有浮出水面了……” 叶小楼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收回了目光,向他看了过来。大家有些诧异,今日之事如此隐蔽,殿下为什么对那人不管不顾? 那人一旦逃走,今日之事岂非不是秘密? 但,没有人说话,毕竟,眼下之事也是尤为紧要的! 他们不禁暗道一句,完了! 这种时候还不站出来,想必是铁了心要背叛北云啊! “这种情况下,显然只有三种可能了……”叶小楼继续刚刚的话题,只听他喃喃道:“其一,真的有人背叛了大家。” 说完,他走下了台阶,“其二,这最后一个江湖宗门藏得太深,真的没查到。” 站在了那十五个面前,微笑着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继续道:“其三,很不巧,唯一没有咱们人的那一家宗门,或许就是这最后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不错,的确是这样,不一定是有人背叛,也许真的是没查到,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是说查到就能查到的。 再者,并不是所有江湖宗门都安插了人,有一家就至今没有安插成功,那便是同样是八大宗门之一的——渌水宫! 因渌水宫素有不杀人之宫规,所以一开始,就没太放在心上。再者,渌水宫从不想着壮大门楣,只收有缘人,所以弟子太少,经过这么多年发展,连十人都不到,根本无空子可钻。 “那么,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性最大呢?”叶小楼环顾众人。 没有人搭话。 因为这种事情,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当然了,他们也知道,叶小楼根本不是在问他们。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亲自选定的,这么多年,咱们之间也始终保持着联系,三相,你去年过生日那天,我差陆祥生给你送了一壶桃花仙酿两相识,外加一只叫花鸡!” “殿下,我没舍得喝,现在还藏在床底下呢!”三相急忙附和。 叶小楼看向言不忌,“言不忌!你问沈良要那册素女出浴图集,他没搞到,最后还是我亲自画的!” “什……什么图集?”言不忌一脸懵逼。 叶小楼嘴角抽搐了一下,“呃……没什么!” 他狠狠瞪了沈良一眼,沈良见状,急忙用手挡住眼睛,干咳了两声。 第133章 一个新版本的故事 “我想说的是,苓柔,向晚,花不识,长风,以及在场的所有人,这么多年咱们虽然没见面,但从未断过联系。” 叶小楼再度环视众人,环视这些比他大亦或比他小的青年男女,“所以今日,我愿遵从内心的想法,选择相信各位。” 众人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 冉苓柔、萧向晚等女孩,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这些年,殿下的关心真的是无微不至。 “接着说一说这个渌水宫,虽然我没有正面接触过,但从栾步城前辈的口中多少有些了解,明月宫主这个人低调且桀骜,况且他二十年前便已经是半仙境界的强者,如果说他依附了朝堂,显然难以让人信服。” 众人忍不住点头。 明月宫主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参与世俗之事,便是二十年前栾步城叛出渌水宫的时候了,当时栾步城因偶得一卷功法被整个江湖围剿。 明月便向天下人喊了一句,“师弟与渌水宫因果未断,你们十年之后可以找他复仇。” 自此,十年之内再未有人提及此事。 以明月宫主的性格,似乎依附朝堂这种事情,的确干不出来。 “所以相比之下,我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这最后一家宗门可以藏得如此之深,显然不是小门小派,或许它就在八大宗门之中!” “那么,除去小灵门、昆仑派和渌水宫,便只剩下五家了……” 叶小楼的话音一落,三相等五人里面,除了花不识,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然后既期待又胆怯的看向叶小楼,好像在等待着他揭晓最后的答案。 一看他们的眼神,叶小楼不禁笑道:“我这也是瞎猜的,具体是哪家可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几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又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不过,不管是八大宗门还是其他门派,等你们回去就知道了!” 大家刚刚放下去的心,又因叶小楼这句话,悬了起来。 叶小楼这时才说到,放走那人的用意。 当然了,他并不是有意放走那人的,实在是没办法留下人家。 不过他转念就想到,此人既然是楚辞此前提到的御林军影卫,那么今日潜入进来的目的,或许就是弄清这次宴会的目的了。 所以,他逃离之后,一定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宋国国主赵世凌。 那么,赵世凌的第一反应,一定是灭掉这里的所有人。 可当消息传到御都的时候,这些江湖代表已经陆陆续续回到各自宗门了。 所以他多半会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告知各个依附的江湖宗门除掉细作,一方面秘密派兵前往江州围剿天机神殿。 这样一来,单凭此前的说辞,怕是无法成功破局。 毕竟一切都是口说,并非目睹。 以赵世凌的性格,一定会相信那鬼翅的话,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所以,欲破此局,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于是乎,一个新版本的故事应运而出—— 暮雨来此,是为了缉拿林柔,可来了却发现林柔根本不在这里,反而恰巧赶上北云余孽在残杀天下商会成员。 于是她果断出手,谁料此时,一鬼翅族人凭空出现,欲助北云余孽取她性命! 天机神殿不能让暮雨死在这里,便恳请一众江湖宗门代表出手相帮,可众人的出手还是晚了一步,暮雨深受重伤昏迷不醒,以致生死未卜。 以上,天下商会成员和江湖宗门代表皆可作证。 好在,在舟山传人莫小婉的全力医治下,暮雨保住了性命,只可惜,一身武功废了。 两日后,暮雨转醒,天机神殿方将此事始末告知御司鉴…… 总之,这当中,核心要素是,暮雨没有死。 如何做到这一点? 江湖宗门代表离开之后,叶小楼喃喃:“该到她出场了……” …… 御都,皇城。 御司鉴将此事汇报之后,国主赵世凌当即便叫来了尚在养伤的御林军影卫统领。 “姬玄,解释一下吧!” 赵世凌沉着脸,看着面前的青年。 姬玄道:“陛下,这怎么可能呢?当日臣亲眼目睹暮雨被北云余孽所杀,又怎会死而复生呢?依臣看来,此刻这暮雨,定然是假冒的!” 赵世凌闻言,脸色一沉。 此前他也曾怀疑是假冒的,就连于不违等御司鉴的人也以为是假冒的,可是经过反复验证核实,又确定无疑! 她能说出临行前的于不违交代的话,能说出临行前吃的什么,还能说出御司鉴的种种一切。 问了诸多问题,皆对答如流。 此时的赵世凌,或多或少有些怀疑,姬玄背叛了他,他甚至隐隐觉得,这姬玄早已同北云余孽沆瀣一气。 逃离之后恐事情败露,便造此谣言,试图将在场所有人悉数消灭。 如此,即封住了嘴,又使得江湖宗门和朝堂产生了不可弥补的裂痕,是谓一举两得也! “陛下,臣此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一字假话,还望陛下明察!”姬玄见国主面色不善,有些慌了,“不,请陛下允许臣彻查此事,一定尽快给陛下一个交代!” “不用你了,朕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陛下……” “对了!”赵世凌深深的看向姬玄,“朕听闻最近有人在打幽狱的主意,这件事你怎么看?” “臣以为,是我族圣女回来了!”姬玄直言道。 “不管怎么说,这次任务你都失败了,这样吧,朕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弄清她是何人,只要你能把她给朕抓回来,朕非但恕你无罪,还重重有赏,如何?” “臣……遵旨!” 第134章 水月坞 水月坞被誉为如仙之境,不仅因为这里的女弟子各个美若天仙,还因为这里的景色,人间少有。 鹤清池上的三色莲,就如同这里的仙子一般,不见一丝瑕疵,半山腰翠绿的郁馨茶树,让整个水月坞都萦绕着清新的茶香。 此地,所有房屋皆木质,与周遭景色相得益彰,鹤清池时常会有许多白鹤戏水,白鹤时而会靠近沿岸那莲座一般的潭心台,在潭心台边沿蹭一蹭脖子。 此时便是如此,原本栖灵真人听着冉苓柔讲述,这些白鹤已然飞走了,可此时,一封紫檀宣信纸出现在她手中,只片刻,那些白鹤竟然又飞回来了。 紫檀宣,宣城进献皇城的御用宣纸。 栖灵真人轻轻一掸,紫檀宣便化成了灰烬。随即她缓缓起身,走到冉苓柔面前,蹲下身,轻抚着她的面颊,面容恢复了和蔼,“看来,是为师错怪你了!” 说着便轻轻抚去了她的泪水,声音温柔道:“为师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你不会怪为师吧。” “师父……”冉苓柔微微摇头。 明眸水润晶莹,长长的睫毛微湿,柔嫩的唇瓣微微颤抖,楚楚可怜。 她……依偎进了栖灵真人的怀里。 此时她的心中,已如死灰。 因为她不愿相信,她的师父,这个自幼疼爱她、呵护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仇人,甚至刚刚,毫不犹豫的要杀死她。 可她是坚定的,即便再痛苦再不愿,也要将此消息,报给殿下…… “傻丫头……”栖灵真人感受着怀中女孩的抽泣颤抖,不由得轻轻抚摸起了她的秀发。 只见她的手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冉苓柔的头上。 当她的手掌扣在冉苓柔头顶那一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城刚来的消息,和冉苓柔所说一般无二,她的确错怪了这个乖徒儿。可是,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 唳! 一群白鹤突然飞走了。 未几。 绮乔带着两个女弟子来到了鹤清池旁,那二人看着倒在地上冉苓柔,又看了看在潭心台打坐的栖灵真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师父!”绮乔抱拳。 “扔进望夕庵。”栖灵真人没有睁眼,只是道了这一句。 绮乔摆了摆手,两个女弟子,便拖着冉苓柔离去了。 绮乔知道,栖灵真人正在修炼的关键阶段,此时极为注重业果,亲手杀死徒弟带来的恶果势必会影响突破,所以她并没有杀死冉苓柔,只是废掉了她的一身修为。 “师父,用不用弟子将她……” 栖灵真人幽幽道:“你不懂业果,即便是你……算了,去吧!” 她似乎懒得解释。 “是!” 绮乔微微有些遗憾的离开了。 水月坞有两处禁地,一是绝情园,二是望夕庵。 绝情园中有一口古井,名无碍泉,远比水月坞历史久远,无碍泉甚为奇特,其一,在舟山药典《万药经》中有记述,泉水甘甜,有滋补容颜之功效,与药同熬,可提三分药效。 其二,俯沿观望,可见水中倒影呈现心爱之人。 所以无碍泉也名“吾爱泉”。 望夕庵,四面全是两丈高的围墙,没有门,所以无人知晓里面有何玄机。 这两处禁地,不仅外人不能涉足,就连水月坞弟子同样不可靠近,莫说靠近,平日里,就是提也不能提的。 “你们下去吧!” “是,师姐!” 三人此时已到围墙外围,在绮乔的命令下,两个女弟子已经离开了。 此时这里,只剩下绮乔和冉苓柔二人。 绮乔掏出一把匕首,扯起冉苓柔的头发,愤愤道:“所有人都瞎了狗眼,我绮乔哪里不如你,我才应该是江湖的缥缈仙子!” “我看从今以后,谁再说你漂亮?哈哈哈……”她说着,便疯了似的,一下一下的用匕首划着冉苓柔那张绝美的面容。 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良久之后,她才平静下来。 她一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不由得扔掉了匕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看满手鲜血,惊叫一声急忙往裙子上蹭。一看裙子红了,急忙去拍打…… 稍许,她急促且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平静了。 旋即,她似想到了什么,又隔着袖子捡起了匕首,小心翼翼的走到冉苓柔面前,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不行,你……你不能活着,万一哪天师父改变了主意怎么办,你不能活着……你不能……” 她猛地将匕首担在了冉苓柔的脖子上! “咕噜……” 她又咽了一口唾沫。 “可……可师父不让我杀你,要是我杀了你,师父一定会有感知的……” 突然,她看见了冉苓柔水袖中那半遮半掩的白皙玉手。 绮乔眼睑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急忙扯起冉苓柔的手,果断在其手腕上割了下去,“如果你过段时间再死,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笑了笑,退后两步,轻轻抬手,便见冉苓柔的身体缓缓飘起,可那手腕上,面颊上,鲜血不断滴落。 冉苓柔的身体飘过那院墙,传来哐当一声,绮乔才急忙跑掉了…… …… 翌日。 清晨。 天机神殿。 九个落笔生正在忙着背卷宗,有的一边啃煎饼一边看书,有的一边梳头一边看书,有的蹲在茅房看书,而叶小楼,正坐在藏机楼一楼那张桌子前,一边看书一边啃煎饼。 从昨天到今天,他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慕容惊寒悠悠哒哒从门外走了过来,“殿主,早!” “早!”叶小楼随口应了一句。 慕容惊寒拿起桌上一份早点,坐在那儿悠悠哒哒的啃了起来。 叶小楼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许久之后,慕容惊寒的煎饼果子终于啃完了,只见他倒了一盏清茶,咻咻的喝了起来。 叶小楼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过了许久,见慕容惊寒还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叶小楼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小子,你……还不开工?” 慕容惊寒叹了口气,“殿主,我娘说做人不能太出头,容易被针对,所以我觉得应该等等几位哥哥。” 叶小楼舔了舔嘴唇,没再吱声。 “殿主,我发现一个规律!”突然,慕容惊寒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什么规律?” “就是……你看的卷宗越来越多,知道的就越来越多。” 叶小楼没吱声,挑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慕容惊寒补充道:“会知道一些卷宗以外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点苍派卷宗里面提到,宋历215年七月,邢离长老收了一个弟子,名谢云飞。而这个谢云飞是洛城谢家的公子。” 叶小楼饶有兴致的看向慕容惊寒,“所以,点苍派和洛城谢家,因为这谢云飞,关系变得尤为要好,众所周知的事!” “不是的殿主!”慕容惊寒急忙说道:“你看这个时间啊!邢离长老收谢云飞入门,是宋历215年七月,当时谢云飞六岁。” “点苍派卷宗里面提到,他们这个邢离长老,从宋历209年二月开始,每隔一个月就去一趟洛城采买日需,一共持续到宋历212年六月。 而洛城谢家卷宗里面又提到,宋历212年六月十五,刚好洛城谢家的家主重病而亡,谢家家主有一偏房名冬姝,不久便带着三岁的儿子谢云飞搬离了谢家,去了望春县。 而望春县距离点苍派不到百里。” “更巧的是,冬姝的儿子谢云飞被点苍派选中收为弟子,刚好入了邢离长老门下。” 慕容惊寒看向叶小楼,“殿主,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叶小楼连连点头,“能明白,能明白!” “不是殿主,这是热点啊,您怎么一点也不激动?” “我激动啊!” …… 第135章 天机神殿落笔生 慕容惊寒孤身一人离开天机神殿,终于在三日后,即宋历218年,七月初六这天,跋山涉水进入了宋国东部山峦之中。 他沿泉湖入林海,走曲径通幽,见漫野竹林蔽日遮天,十分幽深。 过了这片竹林,便见一块巨石,上书“忘忧谷”三个红色大字,石头旁是一竹排小门,左右两侧刻有门联:\\\"万竿翠竹扫去滚滚红尘,一溪清流奏出淳淳韵音\\\"。 门下,是平整却不规则的红石铺陈的一条径路。 慕容惊寒刚要入内,两白衣少年便从两侧跃出,将其拦下,喝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慕容惊寒连忙作揖,“在下天机神殿落笔生,特来拜见青书谷主!” “谷主有令,谢绝见客!”一人道。 慕容惊寒从袖中,掏出一份精致的对折硬封烫金拜帖,双手奉上,说道:“此为拜帖,麻烦二位将此拜帖交给青书谷主!” 两少年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接过拜帖,道了一句,“等着!” 便跑开了。 慕容惊寒从书箧中掏出一册书籍,旁若无人的翻阅了起来,翻完一册,又掏出一册,很快又翻完了。 那盯岗少年上下看了看,忍不住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我在看书。” “……” 过了许久,那少年便急匆匆跑了回来,隔老远便喊道:“谷主有请!” 慕容惊寒将书籍整齐摆放于书箧之中,然后背上,在那少年带领下,走过红石小径,进了一处院落…… 稍许。 一间竹房内。 少年推着轮椅缓缓而出,轮椅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中年人,形貌正派。 他一手握着折扇,一手捏着拜帖,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怒色。 此人便是忘忧谷谷主李青书。 慕容惊寒见礼后,李青书屏退左右,将拜帖放于桌案之上,语气微微不善道:“我以避世多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惊寒道:“罗列几条不为人知的旧事,仅为面见谷主。” “现在你见到了。” “不错。”慕容惊寒道:“小生奉命来此,是为和谷主交个朋友,且助谷主了却一桩旧怨。” “旧怨?”李青书蓦地皱眉。 “十五年前点苍派李驰掌门不同意依附朝堂,长老孙四海便暗中连结朝堂,以卑鄙手段夺取点苍派掌门之位,一干朝堂杀手将李掌门一家老小系数屠杀,李家二公子死里逃生,至今不知所踪。” 李青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替我除掉孙四海?” “这当中有诸多琐事牵制,天机神殿不便出手。” “你在戏耍我?”李青书面色一寒。 慕容惊寒从身侧书箧中掏出一纸书信,双手递上,“谷主请看!” 李青书接过书信,拆开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他放下书信,看向慕容惊寒,“我李青书一介废人,你们为何帮我?” “呃……这个嘛!”一向对答如流的慕容惊寒,此刻突然卡壳了,“殿主未曾言明,只说想和青书谷主交个朋友!” 李青书没再深问,他沉吟片刻,说道:“替我谢过你们殿主,日后如有所需,但请直言!” “告辞!” 慕容惊寒起身作揖。 …… 三日后,洛城谢家。 “……故而,李二公子无力报仇,特请谢家代为出手。”慕容惊寒向当今谢家家主谢云石这般说道。 “真是笑话!”谢云石冷笑道:“难道他李二公子不知道我谢家和点苍派的关系?” “众所周知,谢家因谢云飞拜入点苍派门下,与点苍派交好多年,也知谢家一直在帮孙掌门寻找李二公子的下落……”慕容惊寒不卑不亢道。 “既然知道,你还敢来找我,难道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拿了,送与孙掌门?”谢云石蓦地侧头,逼视慕容惊寒。 原来,慕容惊寒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继续道:“……可是却没有人知道,当年谢家家主之死,乃是点苍派首席长老邢离所为。” “你说什么?”谢云石瞬间暴怒,气势外放之下,慕容惊寒忍不住倒退三步,且用袖子遮住了脸,可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在猎猎作响。 “谢家主有一偏房,名冬姝,与邢离暗通款曲,谢云飞并非你谢氏血脉,乃邢离之子!” “住嘴!” 谢云石是个直肠子急性子,与人交便不疑有他,显然不信这种说辞,只以为李二公子报仇心切,搬弄是非。 他陡然出手,欲一掌拍碎面前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兔崽子。 然,并未如愿。 一道凌厉的刀芒斜撩而上,让他生生止步,且阻断其霸道的气势。 谢云石大为惊骇,可定睛一看,哪里有半个人影。 “听着!” 突然,一声低沉话音从他身后传来,同时一柄刀刃担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云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三日前,我借谢家门客之名义,恭请冬姝回洛城,此刻,冬姝其人已在门外马车之上,信与不信,谢家主一问便知!” 慕容惊寒此话一出,谢云石终于不再反抗了。 楚辞收刀入鞘,消失不见。 未几,一身简朴的冬姝被请入厅堂,谢云石施礼,故作镇定道:“姨娘,路上可还顺利?” 冬姝回礼,疑惑道:“云石,你找我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路上我问这孩子,这孩子什么都不肯说,他说你要亲自问我!” “姨娘……”谢云石已然确定,冬姝并未被人胁迫,“云石想问问您,您……” 谢云石语塞。 家教甚严的他,这种话,难以启齿。 慕容惊寒只好帮他,“家主想问您的是……” “住嘴!”谢云石喝止慕容惊寒,“我亲自问。” 说着,再度看向冬姝,“姨娘,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面容姣好且格外从容的冬姝脸色变了一下,“云石,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她目光闪躲,试图极力掩饰,让面色趋于平静。可谢云石已然看出端倪,这下便没有任何犹豫了,连姨娘二字也省略了,“你和邢离是什么关系?” 冬姝心里咯噔一下。 “说!!” 凌厉的气势震得冬姝倒退一步,“我……我们……” “真的是你们杀死了爹。” 谢云石观她言行已然笃定,无需再问。 扑通! 冬姝跪地,眼泪瞬间决堤,“云石,姨娘……姨娘错了……” 谢云石深吸一口气,“去和爹说吧……” 说罢,一掌拍在冬姝天灵之上! 血肉四溅…… 第136章 一桩旧事 “你醒啦?” 冉苓柔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她眼前的是一个女子,这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太美了。 三千青丝宛若馨风拂柳,可融化世间一切愁绪。 可偏偏她的面上却泛着淡淡的愁容,那是由内而外的,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不在眉宇之间,而在那空灵的气质里。 看起来她的年龄和自己相仿,但……却感觉大自己很多,可见,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你是?” 她忍不住问道。 “我……”云曦迟疑了一下,似在想怎么和她说,最后,轻笑道:“我是你的师姐。” “师姐?”冉苓柔有些错愕,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可我……没有见过你啊!” 她恍然,一身武功已经不在了,几日之内是无法起身的…… 而且她这才感觉到,一说话,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要撕裂开一般。 她用尽力气,想要抬起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 “我们没有见过,”云曦轻轻握住她将要抬起的手,说道:“可我知道你,你叫……王小花?” “你怎么会……” 冉苓柔错愕不已,如果她能说出冉苓柔这个名字,还不会这般意外,可……王小花这个名字,在这水月坞里,只有自己知道啊。 “因为你小的时候,经常会来这望夕庵的墙外……” 云曦说出了那只属于冉苓柔一个人的秘密。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水月坞,从小便一直在调查,水月坞是否参与了当年的北云灭国之战。 可是,栖灵真人视她如女儿,几个师姐待她如妹妹,久而久之,她的心中便有了动摇,但坚定信念之后,又会萌生强烈的负罪感。 这两种复杂情绪的强烈冲击,让她的小小心灵时常濒临崩溃。 每当承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来到望夕庵高高的围墙外面,一遍一遍的哭着告诫自己,“我是王小花,不是冉苓柔,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她们不是我的家人……” 外面的人不知道,但院墙里面的云曦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难以想象,一个这么小的小姑娘,竟然会发出如此哀愁凄楚的哭声。 她曾经多次想出言安慰,但每次她都忍住了,因为一旦让栖灵真人发现,这小丫头知道了她的存在,那么这个苦命的小丫头就不能继续活下去了。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选择做一个默默的倾听者。 可是没有想到,这个苦命的小丫头,有一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和她见面。 难道她的命运也和我一样吗? 云曦这样想着。 “可是你……”云曦说完,冉苓柔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 云曦略作迟疑,还是开口了。 或许两个人永远都出不去了,早晚这个丫头都会问的,所以,似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她讲了一个故事。 十年前的故事。 当时的水月坞还不是八大宗门之一,那一年,武道并不出众的栖灵真人,欲依附朝堂来奠定自己的江湖地位。 国主赵世凌没有任何犹豫,但有个条件,那就是让当年的缥缈仙子做他的宠妃。 而彼时的缥缈仙子正是云曦。 栖灵真人同意了,于是便去信在外游历的云曦,速回水月坞。 宋国东部山峦,天水涧! “师父叫我回水月坞,许是有要事,我回去正好和她说明咱俩的事!”云曦向对面的俊朗不凡的白衣青年说道。 “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段逸说道。 “不会的,”云曦笑道,“师父很疼我的,她一定会答应的!” 似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打趣道:“你要准备好彩礼呀!” “彩礼?” “当然了,哪家娶媳妇不准备彩礼啊?” “那得多少呀?”段逸诧异道。 “那就要看你有多喜欢我了,我听人家说,彩礼越多,诚意越足……”云曦这话是在逗他,因为她很清楚,段逸根本没有钱,手里有点钱就会施舍穷苦人。 “啊?”段逸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样啊……” 他信以为真。 云曦的话,他永远无条件相信。 “傻瓜!” 云曦跑过来抱住了他,依偎进了他的怀里,轻声道:“我一身的臭毛病,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你……哪里都好!” 云曦闻言,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这个傻瓜的嘴里能说出这话,已经很难得了。 她离别段逸,满心欢喜的回到了水月坞。 路上,她憧憬了无数次成亲的场面…… 可,还不待她开口,栖灵真人当先说出了叫她回来的用意,“云曦,有一件好事为师迫不及待的要告诉你……” 栖灵真人巧言令色了半晌。 “……如此一来,你便可过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我水月坞的江湖地位,亦可在上一层楼,真乃两全其美啊!” 云曦大为震惊,且难以置信。 没想到她最敬爱的师尊,竟然能说出说这种话,她更没有想到,为了那所谓的江湖地位,师尊竟然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可她,还是有着最后的一丝希翼,于是含着泪说出了她和段逸的事,“师父,弟子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然而,栖灵真人置若罔闻。 无比绝望的云曦宁死不从,这也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违逆师尊…… 最后,栖灵真人将其功力打散,欲强行送往皇城。 可即便没了功力,云曦亦是不从,且直言道:“师父,弟子与段逸已然私定终身,此生不会再嫁他人,倘若师父执意如此,弟子即便到了皇城,也将自我了断!” 栖灵真人一气之下,将其打入了望夕庵,“那你便在这里反思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为师再放你出来!” 结果,直到皇城来人,云曦也未曾想明白。 栖灵真人对来人道:“云曦已然准备去皇城,怎曾想造化弄人,那歹人段逸用卑鄙手段毁了云曦清白,云曦不忍受辱且自觉配不上陛下,故而,自缢而亡……” 另一方面,忙着筹集彩礼的段逸最终也没有等到云曦回来,等到的,只是一纸江湖和朝堂的必杀令—— 好色之徒段逸觊觎缥缈仙子云曦之美色,设计将其玷污,云曦仙子不忍受辱,自缢而亡,段逸此僚,人人得而诛之! 最终的结果是—— 云曦被困望夕庵,世人却道她已离世。 段逸背负一世骂名,为证真情,甘愿出家为僧,因她一语,日日积攒彩礼。 栖灵真人未兑现与国主之承诺,只得随军前往北云国,以示衷心…… 后,天机神殿所撰《江湖实录》有云: 人间多情事,最是不饶人。 万般皆因果,谁论是与非? 第137章 伪半仙 冉苓柔听完云曦的故事,不由得有些佩服段子觉了。 为了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女子,他竟然能做到出家为僧,竟然能以“子觉”这种法号立足于世,竟然能为了当初一句戏言,用一生去积攒彩礼。 问世间,又有能有几人能做到这般呢? 他是这般,那秋风谷的另外三个狂徒,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整个江湖都诟病他们,唯有殿下反其道而行之的敬重他们,或许原因就在于此了吧…… 在云曦的记忆里,这个故事并不完全,被困望夕庵之后的事情,她不得而知。 不过,冉苓柔此刻为她补齐了。 听闻段逸其后的遭遇,云曦落泪了。 心碎的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期间,冉苓柔一次次的试图去碰自己的脸,但每一次都被云曦拦了下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即便云曦在落泪。 “云曦师姐,我的容貌毁了对不对?” 即便不去触碰,但这种火辣辣的伤痛她可以感觉到,不管是中毒所致还是兵器所致,她都知道,自己的容貌已经毁了。 云曦闻言,注视她的目光良久,终是默默的点了一下头。 同样的道理,瞒不住的! 这个女孩儿终归要面对这个事实。 然而,在她预想中的绝望和哭泣,并没有出现在面前这个女孩的目光中。云曦只在冉苓柔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释然,那种解脱般的释然。 只见,冉苓柔摸了摸自己已然缚满绷带的面容,淡淡道:“原来师父是这样的师父,师姐是这样的师姐……” 她当然释然,因为这一刻,她终于不再有负罪感了。 云曦嘴唇微动,试图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师姐,没关系的!”冉苓柔看出了云曦的心思。 “啊?” 云曦愣了一下。 “因为……”冉苓柔轻声道:“我们北云国有一位郡主,她是舟山药神的徒弟,可以帮我恢复容貌!” 云曦轻叹口气,“可是你根本离不开这里呀。” 在她看来,冉苓柔这么说,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莫说认识舟山药神的徒弟,就是认识舟山药神黄玄株,那也是于事无补的。 因为她的武功已经废了,一个普通女孩子,如何能翻过那两丈高的围墙呢? 即便可以,无法离开水月坞,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还有一位殿下,”冉苓柔说道:“我没有传信回去,殿下肯定知道了水月坞就是那最后一家江湖宗门,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云曦发现,冉苓柔提到这两个人的时候,眼中隐隐流露着自豪和崇拜。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下意识说道:“如果没有水月坞的弟子带路,没有人可以在缥缈……” 可这话说到一半她就后悔了。 或许这种时候,不该说这样的话,打破她的幻想的。 “师姐,殿下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冉苓柔的声音,不似刚刚那般坚定了。 云曦的话对她来说,真如当头棒喝。 是啊,即便殿下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偌大的缥缈晴峦比一些大宗门的护山法阵还要厉害,倘若是没有水月坞弟子带路,根本没有人可以找到水月坞的具体位置。 …… 缥缈晴峦。 一道道虚影穿梭于林间。 段子觉施展缩地成寸般若步,在前头带路,楚辞、莫小婉紧随其后,数百飞雁成员则以身法秘术,在稠密树冠之上穿行。 唰—— 段子觉一个脚刹,停了下来,地面厚重的枯枝残叶被卷飞无数。 见他停了,所有人都停了。 段子觉左右撒么一番,挠了挠戒疤,随即俯在地上看了又看,然后跑到一颗大树旁,摸了摸,嗅了嗅,“错不了,走吧!” 说着又窜了出去。 楚辞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莫小婉忍不住问道:“我说司令,你这带的路靠谱吗?我怎么感觉这地方咱们走过了呢?” 段子觉说道:“哎呀,这条路小僧我都琢磨十年了,是绝对不会错的,你就放心吧!” “我就很纳闷儿,”莫小婉又问:“你既然早就把这条路琢磨明白了,为什么不去找栖灵真人拼命呢?” “之前不是一直以为那老贼是半仙,小僧打不过么!她资质不如小僧,小僧就想着等突破半仙再找她算账去!”段子觉面不红气不喘,说的义正严词。 莫小婉真想问一嘴,你咋不等她百年之后再来呢? 可念及是请人家来的,便没有说出来。 话音一落,段子觉猛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回头问道:“话说,你们那消息靠谱吗?栖灵那老贼真是伪半仙?” “应该是靠谱的!” “那就行,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啊?” “猜的!” “呀!” 段子觉突然停下了,众人猝不及防,若非楚辞施展秘术,直接就怼他身上了。 “糟了,小僧有点记不清这路了!” 说完,毫不犹豫的往回跑,比刚才快出一倍不止,身后枯叶都飞起一丈多高。 可还不待他跑出多远,数百道身影齐齐现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段子觉驻足,环视众人,眼睑跳了跳,“你们这属实有点过分了吧,不就拿你们点钱吗,至于至么坑小僧吗?” 莫小婉知道他是怕了,急忙解释道:“虽然是猜的,但还是有依据的!自从五年前传出她破了九境之后,便从未有人见她出手过,冉苓柔的情报说,这五年她依然在潭心台闭关打坐,并未去南海!” 说到这里她就打住了。 因为众所周知,但凡突破九境达半仙之境,必定会当去南海九霄峰走上一遭,感悟九霄通神之力,才可继续参道! 可这栖灵真人迟迟未去南海,想必是不敢,怕去了之后没有异象,从而暴露她是伪半仙。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小僧好像又想起来这条路了!” 段子觉不再废话,狠命一登,窜了出去,速度比之刚刚,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不止,一下子就看不到影了。 楚辞见状,当即追了上去…… 第138章 灭点苍派 慕容惊寒离开谢府之后,谢云石便开始筹谋除掉邢离一事。可是,邢离是点苍派首席长老,除掉他,势必会让孙四海怀恨在心,所以,孙四海也一并得除掉。 况且,杀谢家家主这么大的事,邢离又怎么会不告诉孙四海呢?可见他多半是知情的。 所谓的交好,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所以,杀掉孙四海是必然的! 那么,杀掉孙四海之后,他的儿女孙堂、孙晓芙等人定然会为父报仇,所以,未免后患无穷,这些人也势必除掉,一劳永逸。 当然,还有点苍派的弟子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报仇本就无可厚非。 打铁需趁热,眼下冬姝已死,形势迫在眉睫,谢云石一不做二不休,当即设宴,命人请孙四海、邢离等人来谢府做客! 常言道,二里地赶个嘴,不如在家喝凉水。 可孙四海和邢离却不辞劳苦,奔波多半日,到了谢府,同来的,还有孙四海的儿子孙堂,以及邢离的关门弟子谢云飞。 报仇不必在乎手段,酒菜是有毒的! 二人都是老滑头,一盏酒下肚,孙四海和邢离便发觉了异常。 啪! “云石,你欲害我二人?” 拍案质问之下,谢云石毫不避讳,当即和盘托出,“邢离勾结冬姝,杀害我父亲,今日,当血债血偿!” 孙四海忍不住瞪了一眼邢离,暴露了吧?都是你干的好事! “这当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你我两家交好多年,有什么事当拿到明面上来,不该如此下作啊!”孙四海大义凛然道。 谢云石一举掀翻桌子,二人倒退开来,同时抽刀出鞘。不明所以的两个孩子已然摔倒在地。 “血债血偿,勿需多言!”谢云石反手抽出柱子上悬挂的长剑,顺势挥出一道剑芒。 二人挡下此招。 此为谢府,二人不敢过于嘚瑟。 果然,谢府二十多剑客冲了进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了! “云飞,快拦住你兄长啊!”孙四海喊道。 “兄长,您……您放过掌门和师父吧!”谢云飞艰难的爬起来,带着哭腔,此情此景,着实吓到他了。 一方面是视他如己出的师父,一方面是平日对他关爱有加的兄长,这二人向来和颜悦色,从未这般针锋相对过啊! “孽种,死吧!” 谢云石咬了咬牙,没有回头,直接横出一掌。 哐当! “啊!” 这声嘶喊,是邢离发出的! 他当即不管不顾的向谢云飞的残躯冲了过去。 孙四海咽了口唾沫,他反应过来刚刚那“孽种”二字了,忍不住恶狠狠看了一眼邢离,人都说只当快活不留种,逍遥半生一身轻,你倒好! 显然,他有不知情处! 不用说了,今日已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地,只是……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孙堂。 “谢云石,冤有头债有主,你放过我儿!” …… 谢云石解决掉孙四海和邢离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带着人马,奔点苍派而去…… 沿途快马加鞭,没有任何避讳,仿佛在告诉世人,我谢云石就是去报仇的! 当晚,点苍派喊杀不断,火光冲天,至凌晨方歇! 一日后。 不知谢家有意宣扬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谢云石带领谢家屠灭点苍派一事,不胫而走,人尽皆知。 但,得知前因后果后,江湖人无不拍手称快,皆道,天下大义,咎由自取,谢云石应早点说出来,这样大家都会帮他出手。 还有人怂恿谢云石,当大摆三天筵席,庆贺大仇得报。 只是,这件事同时也传到了白一尘和孙晓芙的耳中。 两日后。 二人马不停蹄,赶回了点苍派…… …… 盛夏,烈日炎炎。 点苍派被灭门,无人收尸,短短三天时间,横尸溃烂。 白一尘、孙晓芙二人离着老远,便被那山头的腥风恶臭呛的作呕。 没有迟疑,二人飞奔而去。 站在门外,终是亲眼目睹了里面的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尸体,苍蝇嗡嗡乱飞,秃鹫站在尸体上撕扯烂肉。 后院的三条狗都跑到了前面来,趴到几具尸体旁,每有秃鹫靠近,它们就龇牙咧嘴…… 除此之外就是,静! 静的骇人! “李师叔……王师伯……二师兄……”虽然面容浮肿溃烂的不成样子,但孙晓芙还是能一眼看出,那干涸的血泊中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白一尘亦然。 但他格外冷静…… “娘!” 孙晓芙在遍地尸体中,看到了她的娘亲。 她疯了似的跑过去,揽起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随即轻抚其面容,然而,半边脸,就如同烂泥一般脱落了…… “啊——” 孙晓芙瑟瑟发抖,声嘶力竭…。 “师妹……” 白一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唤了一声。 孙晓芙未应答,只是抽泣着。 良久之后… “师兄…”孙晓芙蓦地抬头看向白一尘,哽咽道:“我要报仇,我要为他报仇……”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泪光、楚楚可怜的师妹,白一尘点了点头,轻声道:“师兄陪你。” “看来大侄子没有说错!” 呼的一声,从断壁残垣的房屋中冲出几十个人,为首那人道:“守株待兔,必见成效!” 白一尘从背后抽出似剑非刀,指向那人,“冤有头债有主,为何滥杀无辜?” 那人他认得,或者说这些人他大多都认得。 谢家小叔谢安,和一众谢家门客。 谢安道:“没办法,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去死!” 孙晓芙不由分说就抽剑出鞘冲了出去,她根本没有在乎,眼前这么多人,他二人根本不是对手。 “师妹小心!” 见谢安迎向孙晓芙,白一尘先一步冲了过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霎时间,所有人都动了! 白一尘、孙晓芙二人顷刻间便被围了起来。白一尘果断施展身法秘术,但还是难以抗衡,只斩杀几人便受了伤。 不过好在,他带着孙晓芙杀了出来。 可似乎无济于事,顷刻间,又被围上了! 数息之后。 二人皆身受重伤,孙晓芙的剑已然脱手, 白一尘,没有再战之力…… 身死,已成定局。 第139章 白鹤流连鹤清池 “杀!” 谢安没必要客气,他本就是为此而来,这般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一声令下,十几个杀手冲了过去。 此时,不需再费多大力气了,十几个人足够了。 满脸血花,相互搀扶的二人,看着迎面而来的这些人,陷入了绝望。 白一尘虽然拎着似剑非刀,但已然抬不起来了。 孙晓芙也没了刚刚斗志。 十几柄刀已至近前,白一尘护住孙晓芙,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孙晓芙低喃。 这一刻,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质问白一尘,如果当时装作不知的话,或许…… 也后悔带着白一尘来到这里。 白一尘已经为了她,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现在,又因为她,丢了自己的性命。 是我太任性了吗…… 唰! 就在孙晓芙默念离别感言之际,突然一道霸道的刀芒于二人身前斜飞而上,紧接着最前的几柄刀悉数断为两截。 几人大惊失色,欲后退。 可,又一道横向刀芒凭空出现,几人半截兵器脱手,纷纷捂住了脖子。 “什么人!” 谢安惊呼。 不用他喊,来人已经现身了。 笔直的站于白一尘孙晓芙对面,手中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刀! “飞雁。” 来人正是吴影。 当然,不可能只吴影一人,几十道身影密密麻麻的站在了院落里,统一黑色装扮,统一俊秀长刀。 “飞雁?”谢安下意识倒退一步,“北云余孽?” 他立时就有些怕了,人的名树的影! 白一尘孙晓芙二人,此时也看见了身前的吴影。 白一尘知道,今天死不了了。 人不少,谢安不能丢了份儿,于是喝问:“此乃点苍派和谢家私人恩怨,和你们北……飞雁有什么关系?” 吴影没有回答,直接带领飞雁众人出手了。 谢家的人,对点苍派来说,或许有些忌惮,可在飞雁眼里,根本不够看—— 吴影直接瞄准了谢安。 二人一合即开,谢安松了口气,“飞雁不过如此!” 吴影没有搭话,再次攻了上去,没有磨叽,这次直接施展了身法秘术。他打算以雷霆手段斩杀此人!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灭个小小的点苍派而已,何须如此麻烦,但他吴影却是深知,因为天机神殿开业前一晚,在叶小楼面前的,只有他一人! 「既然小婉跟孙晓芙承诺了咱们北云人不去灭他点苍派,那咱们就不出面呗! 可是,咱们不出手,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出手呀。」 「不,如果出纵横令,那白一尘一定知道是我做的,那样一来,我出尔反尔,咱们就彻底失去这个兄弟了。 而且,一旦白一尘知道了,那即便他不说,孙晓芙总有一天也会看出端倪,这样一来,他们还是无法一条心走到最后!」 「所以,我们既要言而有信,又不能失去兄弟或者让兄弟寒心,更不能让兄弟失去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女人。」 「帮张三借李四的刀杀王二麻子!」 张三便是李二公子! 李四便是谢家! 王二麻子便是点苍派! 没有意外,吴影近些日子已然接近七品,加上身法秘术,谢安不过一六品境界,如何是他对手? 莫说是他,就算是白一尘单打独斗,那谢安也不是个,此前不过是仰仗人多罢了! 一刻钟不到,场中已经没有一个谢家人了。 吴影带着飞雁众人,帮孙晓芙和白一尘二人清理了满地的尸体,为孙晓芙的娘亲和姨娘分别立起了墓碑。 墓前,白一尘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救我?” 吴影看向白一尘,面无表情道:“殿下说,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兄弟。” 白一尘沉默了。 他心中本就愧疚,此时此刻,更是愧疚的无地自容。 莫说是他,就连跪在坟前的孙晓芙都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殿下,是一个很好的人,体恤兄弟,心疼下属。 “他还让我告诉你。”吴影看向二人,接着道:“孙姑娘家里遭受这么大的变故,心情一定非常痛苦,你要多体谅她,安慰她,不要辜负了人家。” “殿下……”白一尘低下了头。 孙晓芙心中亦是一暖。 “回去吧!”吴影拍了拍白一尘的肩膀,“殿下说了,孙姑娘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北云的事,飞雁愿意帮助孙姑娘报仇,除掉谢家。” 吴影说完,又拍了拍白一尘的肩膀。 他当然不会告诉白一尘,谢家也是三十五个江湖宗门之一,而且从今往后,所有知情者,谁也不会再提及此事。 白一尘当然想回去,当初他就没想走,但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看向了孙晓芙。 孙晓芙已经是他的人,他也是孙晓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任何事情,都想征得她的同意。 孙晓芙抬头看向白一尘,“师兄,之前是我错了……” 白一尘心中一暖。 吴影又拍了拍白一尘的肩膀,正色道:“走吧,咱们回去吧,殿下已经在筹谋帮助孙姑娘报仇的事了。” …… 缥缈晴峦。 “司令,你到底靠不靠谱,这地上怎么有咱们的脚印啊!” 看着地上的一排脚印,莫小婉终于忍无可忍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要相信小僧!”树上四下观望的段子觉这般说道,“看到脚印恰恰说明咱们快到了!” “这条路你不是琢磨了十年吗?”莫小婉得理不饶。 也难怪她气,这一路上调转了多少次方向,她都有点拎不清了。 期间和野兽战斗过多少次,她也记不清了。 她背上的小药篓都装不下了。 真不知这和没有人带路有什么区别。 “和尚,你过分了。”就连楚辞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是,”段子觉有些不高兴了,跳下来说道:“这条路小僧是研究过十年不假,但架不住今天是阴天啊!” 阴天没有太阳,不好辨别方位。 “那你说怎么办,马上天黑了。”莫小婉急道。 阴天,天黑的也教往常早。 “天黑好!”段子觉一喜,“天黑之前白鹤归巢,这里距离水月坞不远了,咱们看见白鹤起飞的方向,也就能找到水月坞了!” “白鹤?”莫小婉讶异。 “阿弥陀佛!”段子觉单手立掌,故作高深道:“白鹤流连鹤清池,临夜起飞归巢去!所以,白鹤尾巴所指,便是水月坞的方向。” “那是……白鹤吗?” 突然,一飞雁成员指着天空说道。 众人举头望去。 只见,好几枚白点正从高空略过。由于阴云密布,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过还是可以依稀看见,正是白鹤无疑…… 第140章 一剑独尊 四野暗淡,天色空蒙,随着夜幕降临,渐渐坠起了雨滴。 虽然没有月光,但由于水月坞在鹤清池等湖泊之间,所以并不显得昏暗。 湿哒哒,绿油油,清晰可见! 此时,栖灵真人依然在潭心台上打坐。 这是她每天最为主要的事。 下着雨也没关系,因为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光晕,不仅能照亮很大一片区域,还可以遮风挡雨。 雨滴落在上面,就好像落在一块儿坚硬的光罩上,啪的一下破碎,然后那四溅的水花,便顺着外沿流淌而下…… 突然!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搭在膝盖上的兰花指缓缓抬起,将至耳畔时,已然变成二指。 二指凭空一夹,赫然间,一柄薄如蝉翼的刀面出现在她两指之间。 那刀面薄的几乎透明,在蒙蒙细雨中,刀面上的脉络,就如同蝉翼的脉络一样清晰…… 夹住的同时,栖灵真人二指微旋,那刀面便弯曲了。 唰的一声,那刀,又陡然抽了回去。 栖灵真人睁开眼睛,刀竟然未断,她微微有些错愕。 可不待她错愕,一道刀芒凭空出现,直欲取她首级。 她当即挥摆衣袖,挡下此招。 刀芒消失不见,栖灵真人坐下潭心台旋转半周,她隔空拍出一掌。 楚辞飞身后退,于一丈外现身,运蝉斜指地面,水滴沿着刀身脉络滑下,于刀尖滴嗒坠地。 栖灵真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楚辞,随即耳朵再动,面色陡寒。 她飞身后退的同时,猛地挥动衣袖。 唰! 她于半空站稳身形,袖子上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一丝光洁无瑕的皓腕。 段子觉于她对面现身,下意识抚了抚脑袋上的水珠,笑道:“老太婆,你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努力没得说,风雨无阻啊!” “段逸?” 栖灵真人一眼便认出了段子觉,虽然他胖的面目全非,但,胖肉不胖骨。 “哈哈哈!”段子觉得意一笑:“想不到你还认得小僧,看来小僧的英俊不减当年啊!” 说完,便拿起宰牛刀来回荡了一下秃头,发出一声呲嚓。 栖灵真人寒声道:“躲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敢来送死了吗?” 她虽然背负双手,但楚辞和段子觉都能感受到,这里的氛围有些不一样了。 显然,她也在运功,随时准备出手。 果然,话音一落,鹤清池面便荡起一汪涟漪,一柄散发青色光芒的长剑从水面激射而出,如同电弧一般,于空中盘旋三周,立在了栖灵真人身侧! “嘿嘿!”段子觉宰牛刀一甩,刀面水珠尽数脱落,咧嘴一笑,“难道小僧会怕你个伪半仙?” 栖灵真人眼睑跳了跳,“找死!” 说完,大袖一挥,青光剑横起,剧烈抖动一番,便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强烈的罡风向段子觉射去。 段子觉侧身躲过,提着宰牛刀便杀了过去。 这一天,他等了十年! 可根本不待他近前,那柄青光剑已然掉头,再度向他飞来。 楚辞见状,当即施展身法秘术,现身于半空,挡下一击。 可这剑似乎有灵性,退去之后又再度杀了回来,于是,楚辞便与此剑交上了手。 栖灵真人手中没有兵器,但似乎无关紧要,她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连挥衣袖,打的段子觉连连后退。 “王栖灵!”段子觉一改往日嘴脸,寒声道:“告诉我,当年云曦到底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以为云曦是自杀而亡,但只有他知道,并非如此。 “孽徒而已,说杀便杀。”栖灵真人毫不避讳。 说完,她的整只袖子便脱落了。 她的面容年轻,肌肤亦是很好,手臂竟如同少女的手臂一般洁白光滑,吹弹可破。 “你!” 栖灵真人气极,当即倒退,与之拉开了距离。 可段子觉已然没有心情欣赏,咬牙切齿道,“爷了个哄哄啊,果然是你!” 说完,便大声喊道:“小子退下,我自己来!” 楚辞闻言,飞身后退。 栖灵真人见状,当即将青光剑收回手中,而此时段子觉再度杀至,顷刻间便与宰牛刀对碰了三下。 段子觉一边出招一边讥讽道:“老太婆,昆仑剑招练得不错,可惜伪半仙就是伪半仙!” “找死!” 栖灵真人本源昆仑,所以最恨别人说她用的是昆仑剑招,于是陡然变幻招式,手掌一翻,一柄剑当即化成十柄。 激射而出,从不同方位攻向段子觉。 段子觉挥动宰牛刀提了几分速度,将这些剑招尽数接下,他手上忙,嘴上更忙:“善哉,这回又用起太一剑招了!” “你说什么?” “阿弥陀佛,老太婆,难道你以为这是你的剑招吗?” 栖灵真人怒火中烧,大喝道:“一派胡言,这分明是老身自创的剑招。” 说着又将十柄剑合而为一,执剑腾空,俯冲而下,并且口中大喝:“一剑独尊!” 段子觉顿觉一阵劲风袭来,宛若泰山压顶,这股气势直接压得他下降一丈不止。 “\\u0026*¥\\u0026*#¥%……” 只见段子觉单手立掌,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他的周身霎时泛起了金色的光芒,一身华丽的行头都鼓了起来,那手掌更是亮的刺眼。 “空悲掌!” 喝完,手掌猛地抬起,拍向空中! 一个硕大的手掌和天空临近的剑芒硬撼在了一起。 嘭—— 一声巨响,掀起滔天威势,附近的树木尽皆折断,鹤清池的水翻起三丈多高! 楚辞抬起手臂,遮了一下眼睛。 烟消云散,一切归于平静。 二人相对而立。 只不过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神气,显然刚刚这一手,互相知道了深浅。 看样子,段子觉稍逊一筹,他一声华丽的行头已经破烂。 栖灵真人则不然,虽然脸色泛白,但还是可以看出一丝得意之色。 段子觉知道她在得意什么,舔了舔牙齿上的血,呸了一声,道:“一剑独尊?……老太婆你特么忒不要脸了,小僧…若是没看错,这是小灵门的九天剑诀吧!你……你以为改个名字就是你的剑招了?啊呸!” 他这话说完,栖灵真人脸色瞬间铁青。 这是,莫小婉出现在了楚辞身侧,“小灵门的九天剑诀,就如同它的口诀,鱼跃江海,剑引神华,我自旋乾,冠绝九天。是典型的引气剑招,出招者需凭借自身内力,引动天地灵气于剑身,再发动攻势!” 她顿了顿,又道:“而刚刚她这招,显然是直接发动自身内力注于剑中,直截了当,二者虽然像,却天差地别!司令这么说,显然是有意气她的!” 第141章 看我的 其实栖灵真人这一招,的确是从九天剑诀上获得的灵感,而且本质上完全不同。 但此刻让段子觉这么一说,她心里贼不是滋味儿,甚至还有些委屈。 这么多年她始终有一个遗憾,那便是水月坞作为八大宗门之一,却没有自己的剑招。 她苦心孤诣钻研剑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创出一套自己的招数,让水月坞变得完美,且有自己的传承。 其实站在前辈先贤的肩膀上开创剑招,这本无可厚非,哪一个剑道大家又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像太一教刘机楼,江湖游侠肖行之那样,完全自创剑招的,这世上能有几人? 归根结底,还是栖灵真人太高看自己了,和那些人去比,不是自讨苦吃吗? 按说她只身一人开创宗门,没用多长时间就跻身八大宗门之列,已经很了不起了,消停儿的做着掌门,晚年做老祖不是挺好。 非得在不是天赋的领域里瞎琢磨,自己找气受。 此时此刻,她已然气急败坏了,但她又说不过段子觉,所以只能缄口不言,用一重一重的杀招来宣泄不满。 “他奶奶的,罪过罪过,今天又打诳语了,还真难打啊!” 终归境界上有差距,伪半仙总要强过九品武者,很快段子觉便有些吃不消了。 “段逸,既然你主动送上门,老身便成全你!”栖灵真人语气冰冷。 说完,陡然加速,欲,速战速决! “半仙,莫急躁啊!”段子觉好言相劝。 “你!” 栖灵真人牙根直痒痒,恨不得立刻毙掉他。怎奈段子觉虽然不是她对手,却也比较难缠,一时间难以将其斩杀。 段子觉一身剑伤、血流不止、倒退连连,每接一招便磨叨一句,“善哉、善哉、罪过、罪过、打不过、打不过……” 未几,他突然变换腔调,高呼:“兄弟,你得帮小僧一把啊!” 他开始向楚辞求助。 楚辞抽刀出鞘,便欲上前。 然,莫小婉却拉住了他。 “郡主?!” “你一八品,这种层面的战斗帮不上什么大忙的。”莫小婉直言不讳。 楚辞看了看空中二人,每每交手,必见霸道振波,隔着百米开外,都能感觉到压力。 莫小婉的话,他深以为然。 飞雁素来打群架,单打独斗的情况少之又少。 此时飞雁成员正在处理水月坞弟子,仅他一人,不太行。 “兄弟,赶紧的!” 段子觉又呼。 楚辞看了看莫小婉。 “好兄弟!”段子觉再呼。 莫小婉看向楚辞,笑道:“看我的!” “你?” 楚辞错愕。你一五品? 不待他过多诧异,莫小婉上前一步,双手扩于两颊,大声喊道:“司令!只要您灭了这个老太婆,就可以和云曦仙子双宿双飞啦!” 楚辞挠了挠头。 “啊?”可段子觉却听见了,他因为这话顿了一下,险些把命搭,他大喊:“死丫头,说什么?” 莫小婉一喜,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大声道:“本姑娘说,水月坞有一处禁地,叫望夕庵,只要你杀了这老太婆,就可以和里面那仙子浪迹天涯啦!!” “啊!” 段子觉一激灵,似是突然打了鸡血,颓败之势一扫而空,宰牛刀快的闪花了眼,栖灵真人险些吃亏,“呀呀呀呀呀呀呀!无量他个天尊哄哄呀!死丫头你说什么?” 莫小婉连跺两下脚,再次提高声音,大喊:“司令,听好啦!” 她似乎不解劲,向前跑了七八步,“你的云曦仙子,被老太婆囚禁了十年!此时就在望夕庵!!!” “啊!”段子觉顿觉头皮发麻,眼睛湿润,嘶喊:“死丫头,你他娘的吃饭了吗?大点声啊!你个死丫头……” 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夺眶而出,嗓子喊出了血。 没了佛语,没了张狂和随意。 “你…你他娘的吃饭了吗?!”莫小婉连连跺脚,指着段子觉,“赶紧除掉老太婆,去见她呀!!” 莫小婉的声音一点也不比段子觉小。 段子觉泪流满面,向栖灵真人道:“王栖灵,你他妈不是人!”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宰牛刀也生气了,气势暴涨,与青光剑发出尖锐刺耳的撞击声。 栖灵真人不意外,既然这些人来了水月坞,又怎会放过望夕庵,但她不解释,寒声道:“段逸,云曦是我弟子,将她怎样,与你何干?!” 段子觉额头青筋暴起,血气上涌,“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他咬牙切齿的嘶吼:“她……” “她是我的命!!” 嘭! 这一刀, 直接将栖灵真人震飞很远。 坚硬无比的宰牛刀刃,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豁口。 栖灵真人大惊,为他话惊,又为他的气势惊! 他这一喊,亦是惊到了下面的莫小婉和楚辞二人。 当年的事,他们不清楚,但,这喊声之中,可以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对云曦的爱! “段前辈,我来助你!” 楚辞不顾莫小婉阻拦,当即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半空,随即又消失,再次现身,已在栖灵真人身后。 “还有我们!” 数百道黑衣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紧跟楚辞步伐,流星赶月一般,齐齐向着栖灵真人攻去。 只有一道身影,出现在莫小婉身侧。 这人赫然是冯唐。 “小婉!” “怎么这么慢?” “她们反抗太激烈,所以……”冯唐抿了抿嘴,“所以不小心杀了几个!” 杀人,他们向来很快,可绑人,还是头一回。 冯唐不解,殿下为何让小婉来呢? 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好吧。” 莫小婉低喃了一句。 “小婉,如果不杀她们,她们日后定会为栖灵真人报仇的。”冯唐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能不杀人就不杀了吧…”莫小婉眉头微蹙,低声道:“我哥他承受的业果太重了,我怕以后他……”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冯唐也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极重因果,倘无武道之力、皇道之气、信奉香火等外力护持,肉体凡胎根本难以抵抗恶业缠身…… 第142章 窥天机 有了楚辞和一众飞雁成员的相助,段子觉明显轻松了很多。 但他丝毫不含糊,且杀心更甚! 相比之前,他的气势霸道了太多,凌厉了太多。 他的刀看来是不想要了,每每出手,刀刃之上便出现一道豁口。 栖灵真人则瞬间陷入了被动,有些捉襟见肘。 想要她命的! 除了段子觉,还有飞雁! 飞雁的人太多了,而且速度太快了,虽然这当中大多都是四到六品,只有极个别七品,但猛虎架不住群狼。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会从正面出手,统统都是偷袭,且偷袭角度极为刁钻。 最主要的是,他们打一招就跑,头也不回且绝不恋战。 哪怕断手断脚,哪怕因此殒命,依旧如是! 一时间,这种小刀割肉,让栖灵真人头疼不已。 是! 飞雁绝大部分成员都近不了身,都伤不到她,但……相当难缠。 若非有个段子觉在正面,她毫不担忧,可偏偏…… 艹! 这是栖灵真人的心声。 楚辞则不然,看着一个个飞雁成员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坠入鹤清池,他愤恨不已。 无疑,这是飞雁自出道以来,最惨烈的一次! 果然还是不行啊……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和至强者的差距,根本不是人数所能弥补的。 对手不是半仙尚且如此,倘若是真的对上半仙,恐怕所有飞雁成员一起出手,都难以奏效! 栖灵真人认清了眼下的形式。 今日已到绝境,欲破此关,唯有背水一战了! “呼……” 她飞掠而上,退出战圈。 她似做了某种决定,脸色阴沉至极,“既然你们一心寻死,那老身便成全你们!” 说完,青光剑举过头顶,直至天际! “引!” 一个字脱口而出。 霎时间,狂风呜咽,天地变色,夜空密云之中,隐隐有雷电交织。 “她要做什么?”莫小婉受狂风影响,站立不稳,以袖遮面。 “不好!” 冯唐大惊失色。 “小婉,退!” 说完,当即拉起莫小婉手腕,从原地消失,几个闪身,已到百丈开外。 与此同时。 楚辞亦是向一众飞雁成员喝了一声,“退!” 飞雁得令,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瞬间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想走?” 栖灵真人深知,这些人尚未来得及远遁,只不过在暗中逃窜罢了! 所以,她不急。 只要等下功成,谁也走不了! 此时,天际交织的闪电汇集一处,如同一只巨蟒俯冲而下,精准的连结在了青光剑尖之上。 栖灵真人头发已然散开,衣袍咧咧作响。 她牙关紧咬,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天地阴阳,万物运转,究竟何为无上修为?”她似自语,似慨叹,“都说九境之上,可窥天机!那好,老身今日便要看看,何为天机?” 话音一落,阴云逆转,闪电之威暴涨三倍不止,那青光剑都在隐隐颤抖。 “和尚,阻止她!” 楚辞喊完,便顶着威压,向栖灵真人冲了过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太婆,你够狠!” 段子觉不敢大意,说了一句词不达意的话,拎着宰牛刀便杀了过去。 他们看明白了。 栖灵真人这是想破釜沉舟啊,临死之前引动天雷,借天道之力强提修为,破九境,入半仙。 的确,对于伪半仙来说,此举的确可行。 不过,且不说有失败的可能,即便是成功了,那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刹那芳华,很快便会身死道消。 不过,一旦让她成功,短时间获得半仙之力,那么……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要为她陪葬! 老家伙这是想同归于尽啊! 可,二人近前才知道,那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阻止。 “老太婆!” 段子觉咬紧牙关,硬生生杀了过去。 楚辞亦然。 随着二人临近,他们的脸上、手上皆布满了纹络,如同闪电一般的纹络。只不过,是血红色,且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不对! 根本不是纹络! 那是体内的力量受外部力量引导而膨胀,欲将破体而出……那是裂纹! 红色,是血! “啊——” 段子觉发出一声惨叫,杀到近前。 楚辞一声不吭,亦然。 然,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在栖灵真人眼中就如同笑话。 只见她大袖一挥,涌动的电芒便向二人攻去。 嘭! 二人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当即倒射而出,如同流星一般坠入了鹤清池! 栖灵真人不再理会,继续引动雷电,要完成她的仪式。 段子觉理解错了。 栖灵真人并非为了杀人而强提功力。 而是—— 囚禁徒弟,隐瞒修为两件下作之事东窗事发,她已无颜苟活于世。 此外,她一生追求功利荣誉,半仙之力已然向往久矣……她真的很想感受一下,何为无上修为?想看一看,何为天机? 为此,身死而无悔。 此刻,体内武道之力暴涨,她隐隐感觉,距离那一步越来越近。 她兴奋,她狂喜! 她甚至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悟。 这种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自肺腑涌出,直达四肢百骸。她只觉神思空灵,宛若置身云雾之中…… “这便是,半仙感悟吗?” 紧接着,她的眼前出现了幻境…… 那是一座孤岛高峰! 滔天海水拍打岩石峭壁,孤岛宛如剑鄂,高峰如同剑身,直入云端! 隐隐有流光溢彩,于山巅云雾之中婉转缭绕。 定睛细看,得以窥见真容—— 那流光,乃是山巅云雾之中一道图腾所发散,图腾似太极阴阳鱼,上有太极眼……不对! 栖灵真人瞬间恍神! 她瞪大了眼睛。 那并非太极眼,而是…… 唰! 突然,不待她继续看,便见远空飞来一道流光, 这道流光出现之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好几道流光,无不是向着她这个方向飞来。 “那是……” 霎时间,她目眦欲裂,“你们敢?” 因为她已然看清,那几道流光是几杆兵器! 这一幕,同样被远处的莫小婉等人,以及刚刚从水中爬出来的,段子觉和楚辞看见了。 “什么情况?”段子觉惊骇。 嗖嗖嗖! 破鸣声不绝于耳。 “非以正道窥天机,天地所不容!” 一道沧桑话音过后,其中一柄长剑,已然洞穿了栖灵真人的身体,随即烟消云散。 “肖行之,你!” 栖灵真人大喷一口血,撕心裂肺般喊道:“老身即将迈出九境,谁敢阻我?” 天雷滚滚涌动,闪电炽盛无比。 “迈出九境?”突然,有一道话音响起,“凭你?” 嗖! 一柄刀洞穿其躯。 “魏如归,半仙福泽如海,难道你不怕业果反噬?” “姐姐别说话了,妹妹好怕的!” 一女子话音一落。 嗖! 又是一柄短剑洞穿其体。 “妙欲道上官雪?” “所以我等一同出手!” 这道苍老话音一落,其余几杆兵器同时将其洞穿。 “老身……” 栖灵真人终是无力的松开了握剑的手,“不甘……” 天雷无阻,瞬间倾泻而下。 将其淹没于滔滔浪潮之中…… 第143章 你别哭了 栖灵真人爆亡,残肢碎肉都没剩下。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毋庸置疑,最后关头,是几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先贤出手了。 可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会出手。 按说栖灵真人即便突破九境,也只是暂时而已,不久便会身亡,那些人又何至于不惜承受业果,而出手阻挠呢? 想不通…… 反正不管怎么说,栖灵真人都死了。 这也正是段子觉、楚辞等人来此的初衷。 接下来,就该去望夕庵了。 不错,就在段子觉和楚辞,与栖灵真人针锋相对之时,莫小婉带领几百飞雁成员,活捉并捆绑了水月坞的女弟子。 同时,也从两个小弟子那里问出了当日之事—— 栖灵真人废了冉苓柔的武功,扔进了望夕庵。 绮乔则始终没有说话,因为她以为,冉苓柔已经死掉了。 于是,飞雁成员进入了望夕庵,发现冉苓柔并没有死,而且,除了冉苓柔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人—— 在人们印象中,早已死了多年的那位,云曦仙子。 莫小婉并没有让飞雁将她们带出来,因为相比之下,那里恰恰是最安全的! 所以,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此刻,栖灵真人已死,也可以将那两位接出来了…… “司令,你要去哪儿?” 见落汤鸡段子觉一瘸一拐、鬼鬼祟祟的“背道而驰”,莫小婉忍不住喊道:“这边呀!” 闻言,段子觉头压得更低,且步子更快了。 莫小婉疑惑不解的看向段子觉那落寞至极的背影,她搞不懂,即将与心上人久别重逢,段子觉何以这般呢? “司令!” 她以为段子觉没听到,又喊了一声。 段子觉好像没听到一样,小声叨咕:“死丫头你瞎喊什么呀,万一让她听见,可怎么办呀,我……” “我配不上了……” 刚刚打架的时候,他是憧憬和希翼的。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突然自惭形秽了。 纵是百般思念,却终归无颜面对佳人。 他能想到,云曦本就出尘,即便过去了十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他……已经不是那个翩翩公子了。 所以,他觉得,现在的他,已经配不上云曦仙子了。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用宰牛刀,剃掉所有多余的肉。 可……那也不行,头发都没了。 总之就是配不上了…… “段逸!” 就在他这般想着,且越走越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道久违,且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无比悦耳。 不错, 正是云曦。 战斗结束,她便随飞雁成员出来了。 此时,看见前面那道背影,尘封多年的往事,一股脑浮现眼前…… 本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本以为,过往的美好时光,只能在回忆中出现了, ……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就湿了。 但她,却笑了。 可下一刻,她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 因为段子觉踉跄了一下,便纵身一跃,跳进了鹤清池。 众人一脸懵。 云曦急忙跑到鹤清池岸边,可水面平静无波,除了几片已经破烂不堪的莲叶,什么都看不到。 她眼珠转了转,笑道:“段逸,你是不是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啊!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你听我说就好啊!你快出来吧!” 但,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你再不出来我可走啦,我走了你不要后悔哟!” 她说着,就做出转身欲走的架势,“我真走啦!” 可,还是没动静。 这时,她的笑容渐渐消散了,她变得不再放松,而是紧紧攥住了衣角,嘴唇开始颤抖,泪水在眼睛里萦绕。 “你真的……不打算见我了吗?”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我知道你因为我,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 “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她跌坐了地上。 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了,声音也哽咽的不成样子,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对不起……求求你出来吧……” 远处莫小婉看的是百爪挠心,急的干跺脚。 这段子觉在搞什么啊?还是不是个男人? 一众飞雁成员难以理解,人家女方都哭成啥样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个大老爷们儿还有啥放不开的呢。 他们此时都想跳下去,把段子觉揪出来暴打一顿。 想到做到,一群人已经向鹤清池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片荷叶升了起来。 “你别哭啊!” 段子觉拽掉头上的荷叶,擦着眼泪,“你一哭我都想哭了。” 他一直在水里听着,无数次挣扎,想要站出来,可还是忍住了。他即自惭形秽,怕云曦失望,又,舍不得她伤心难过。 见云曦竟然在说“对不起”,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不管不顾的站了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是他没用,没能早点知道真相,是他没种,没能早点来水月坞拼命,是他……对不起云曦才对。 可他这一出来,云曦更加抑制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段子觉游了过来,爬了上来,“你别哭啊。” 他要伸手去帮云曦擦眼泪,可……伸到一半,就顿住了,轻声道:“你别哭了。” 巧舌如簧的他,这会儿好像不会说别的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啊!”云曦一把抱住了他,死死的抱住了他,且大声哭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 “对不起…” 段子觉的一双手无处安放。 他挣扎片刻,才回馈了这个拥抱,“你…别哭了。” 第144章 无碍泉 飞雁成员看来不懂怜香惜玉。 一众妙曼婀娜的水月坞仙子,竟然都被他们五花大绑之后关进了绝情园里。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两个看守的飞雁成员,正在扒着无碍泉的井沿,一边喝着甘甜的泉水,一边好奇的向里面张望。 来此景区之前,他们都做过攻略,所以知道无碍泉的神奇之处。 此时,正在互相探讨心上人的容貌。 “喂!”莫小婉喊道:“你们在干嘛?” 她还以为有人跳井了呢。 “我们,”王雷挠了挠头,“我们在看心上人呢!” “你们竟然还信这个?”莫小婉道。 “起初也不信,但是现在信了!”王雷道。 他真的看到了一个姑娘,只不过这个姑娘他不曾见过,另一个青年也和他一样。 莫小婉听二人描述了一下,又听云曦说,可以在里面看见段逸,便立马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只听她道了句我看看,便喜嗒嗒跑了过去。初看之下,一无所有。刚要数落二人,井中便呈现了画面…… 可她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场景。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那里人山人海,无不是清一色的楚国士兵,所有士兵的袖口都缠绕着一片白绫,面色沉重。 这些西楚士兵的最前面,赫然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有六殿下龙瀛,有九公主龙雨萱,二人皆身穿铠甲,且面色沉重。 只见龙瀛抬起一只手臂,不知道高呼了一声什么,众将士无不是躬身作礼。 是丧礼! 莫小婉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不知是为何人举办的,隆重的丧礼…… 画面在变化,在缓缓向着众将士的前方投去,可画面并不是摄影机,无法缩放,只能隐隐看见一口棺材。 莫小婉急忙揉了揉眼睛,可再次睁眼,便什么都没有了。 此后无论她怎么尝试,都看不见了。 只有一汪幽暗的清泉,在月光下微微荡漾着波漾。 “小婉,你看见谁了?”王雷好奇道。 “我……” 莫小婉没有回应,她此时忧心忡忡。 为什么会看到这个画面呢? 纯粹是虚无缥缈无根无由,还是在预示着以后呢? 那是谁的丧礼? 满腹疑问的她,当即把楚辞冯唐等人拉了过来,“我怎么没看到呢,你们也看一下啊!” 二人饶有兴致的打量了起来。 不多时,冯唐噌的站了起来,只听他疑惑道:“香宁?开什么玩笑?” 楚辞则久久不曾移开目光,似已沉浸其中。 俶尔,还隐隐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竟然笑了!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 旁边人见状,纷纷问道:“哥,你看见谁了?” “快和大家说说,哪位是以后的嫂子?” “就是啊!” 只有莫小婉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楚辞看见的,和她看见的,不一样。 “没。” 楚辞脸色微微泛红,“没有。” 说着,就默默走开了。 这下,一众飞雁成员则排起了队…… 水月坞弟子们认为他们忙完就会大开杀戒,所以谁也不敢说话,祈祷着他们多看一会儿。 几个年龄小的,哭都不敢出声。 其实这绳子根本绑不住她们,可就是没有人试图逃跑。 因为刚刚有人试图逃跑,把命搭了…… 此时,冉苓柔在两个女飞雁成员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她不卑不亢,且面无表情的,将栖灵真人陷害段子觉以及如何囚禁云曦一事说了出来。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她们难以想象,慈祥和蔼的师尊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但,云曦就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又不得不信。 随后,冉苓柔又说出了栖灵真人如何废她武功之事。 众人再度骇然。 如果说云曦之事,过去了十年,她们很多人都没有见过云曦,所以没有太大共情,那么,冉苓柔一事,可就是真真让她们惊掉了下巴。 受世人香火供奉的栖灵半仙,竟然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弟子? “这些事情,有一人是知情的。” 冉苓柔看向人群中的绮乔,缓缓揭开了自己的面纱。 哗! 霎时间,人们再度惊诧。 “师姐的脸……怎么会?” 很多人明眸颤动,根本不忍直视,纷纷转开了目光。 见冉苓柔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绮乔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恐惧的低下了头。 “绮乔师姐!” 绮乔不由得一激灵。 冉苓柔唤道,“师妹刚刚所言之事,您早就知情吧?” 绮乔明眸跳动,“我,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师父怎么会告诉我呢?而,而且……师父近些年根本不待见我,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这时,云曦上前一步,道:“她怎么会不知情,当年正是她将我扔进的望夕庵,虽然当时我处于昏迷之中无法转醒,但她的话,我至今记得。” 冉苓柔知道云曦师姐说的这种感觉,因为她当时也依稀可以听见一些,那种感觉非常奇怪,能听见,却无法醒来。 就像恶梦之中,可以听见家人在耳畔试图唤醒的声音,却无可奈何。 绮乔脸色越发难看了,倘不是她本就倒在地上,此时怕是得来一个大大的踉跄。 “师姐,从今以后,缥缈仙子的头衔就是我的了。” “那些人真是瞎了狗眼,你云曦哪里有我绮乔漂亮!” 这些话是她当时说的,她记得。 此时,所有水月坞的弟子都向她看了过去,她慌乱的扭动身体,跪在地上,向云曦道:“师姐,绮乔当初不懂事,不该说那些话的,而且都是师父的意思,我不敢不从啊……” 说着,又看向冉苓柔,“师妹,是师父让我毁掉你的容貌的,是师父让我割开你的手腕的,真的不关我事啊……” 说着说着,便开始泪流满面了。 “师姐,师尊她……她没有说过这些话。”一个女弟子突然说道,“绮乔师姐让我们先离开……我们不知道她会对你……对不起,师姐……” 众人看去,正是当时搀走冉苓柔那两个中的一个。 见她出来,另一个也急忙出言附和,主动承认错误。 绮乔霎时间面如死灰。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有人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 “我不杀你。” “真……真的吗?”绮乔大喜过望。 冉苓柔道:“往后余生,你就在望夕庵中忏悔吧……” 第145章 三个月后 绮乔被废了武功,扔进了望夕庵。 她没有北云人这样的后台,她没有情郎惦念,她……注定一生无法迈出那里一步。 后,楚辞等飞雁成员,带着大批郁馨茶和无碍泉水等特产,离开了水月坞。 酒中两相识, 横断今古醉。 幸有郁馨香, 来唤梦中人。 这首小诗中所说的郁馨香,便是郁馨茶。 能和天下第一佳酿桃花仙酿两相识相提并论,可见它的“江湖”地位。而这种茶树,只在水月坞才有,这种茶,也只有无碍泉水沏泡,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可见,这些人还是很懂得享受的。 ——只有莫小婉留下了,她要为冉苓柔恢复容貌。依山傍水,缥缈晴峦各式各样的草药,应有尽有。 此外,栖灵真人身死,老骨干绮乔被关押,水月坞大小事宜都落在了冉苓柔手中。 当然,论资历,冉苓柔是不够格的,水月坞一百多弟子,比她年长的,就有二十多人。这二十多人,都比她更具威望,何况,她还没有武功了。 虽说莫小婉有办法让她恢复武功,不过那也得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按说怎么着也不该由冉苓柔来继承坞主之位,可说来也巧—— 那一晚,飞雁失手杀死的,恰恰是那些资历大过她的人。 没几天,云曦和段子觉也离开了。 绝情园已然全面开放,莫小婉一有空就会去绝情园,坐在井沿向里面张望良久,可……自那天以后,那个画面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久而久之,她便渐渐淡忘了,或许……只是幻觉吧! 不知不觉,三个月时间过去了。 冉苓柔的容貌已经恢复,可她的武功比预计的慢了许多,三个月时间,只恢复了四成不到。 这期间,天机神殿也没有闲着。 十个落笔生已然将所有书册烂熟于心,并且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记那些资料,慕容惊寒用了十五天,唐寅用了一个月,其他人也都在两个月时间内提前完成了任务。 眼下,他们整天游走于江湖各地,哪里有事情,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每每出现,便捧着一本册子,记录所见所闻。 那本册子,名……《江湖实录》。 没有人说闲话,无论他们出现在哪儿,去哪个江湖宗门,必定受到礼待,无论他们问什么,必定全力配合,他们送出的拜帖,无不让人胆战心惊。 起初不起眼,也没人在意。 可是,几张拜帖送出之后,立马不同了。 十个落笔生似乎找到了乐趣,一天一天不着家。 有一次,一九品武者试图暗算唐寅,可没过两天,便传出了那人截杀唐寅不成,反被杀害的消息,连带着,天机神殿便放出了那人所在宗门的一系列黑料。 几天时间,那宗门便承受不了舆论压力,宣布解散了。 一时间,几个书生横行无忌,似乎让这个江湖越来越乱套了。 叶小楼早就不管他们了,灭了洛城谢家之后,前两天闲来无事,他来了水月坞,冉苓柔经历那么大的事,理当来看看…… 要说也怪,水月坞怎么说也有着一定江湖地位,栖灵真人身死这么大的事,除了天机神殿的殿主叶小楼,这段时间,竟然没有任何一个江湖宗门前来探望。 栖灵真人已死,没有了“半仙”强者坐镇,水月坞不再是八大宗门之一……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世态炎凉! 期间,叶小楼去了一趟绝情园。 让飞雁他们传的,整的他也比较好奇那口井,心痒难耐。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竟然从井里面看见了秦未央的身影。 他觉得,这东西八成不灵。 他发誓,秦未央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有想过她。而且他觉得,他和秦未央虽然那个了……但还远远没到那种爱之深切的程度。 这天,莫小婉随叶小楼离开了水月坞……带了不少水和茶叶。 临走,叶小楼和冉苓柔交代,水月坞已然解放,她的任务也完成了,自此,不必再有任何负担,踏踏实实生活便好。 虽已入秋。 天还是有点闷热。 路上。 莫小婉撸胳抂袖、四仰八叉的瘫坐着,鼓秋鼓秋这儿,摆楞摆楞那儿,心不在焉。 “干嘛呢你?跟个猴崽子似的?”对面慵懒靠着车厢扇扇子的叶小楼,轻轻踢了她一脚。 “哥,” 莫小婉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就是,那个六殿下那边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叶小楼闻言,有些错愕,莫小婉向来不关心这种事情,如今怎么…… 但他还是说道:“三个月以来,楚军已经连续攻破了十二座城池,虽然近日速度慢了许多,但成绩还算理想。” 他知道,之前之所以推进的快,并非宋军不济,而是他们没反应过来,况且从各地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所以才让楚军有机可乘。 而如今,推进慢了,恰恰说明,宋军已然进入了状态,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这样啊……” 莫小婉喃喃。 “你有点不对劲儿!”叶小楼眉头微皱,“说吧,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莫小婉眼神闪躲,“没有啊。” 叶小楼想了想,笑道,“有心上人了?” 冉苓柔偷偷告诉他,小婉经常一个人去绝情园,在井沿一坐就是半天,一坐就是半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有。” “那是有人跟你表白了?” “哎呀……没有!” “那是…”叶小楼突然凝重了些,“和我有关?” 莫小婉噌的坐了起来。 “你,” 难以置信道:“你怎么知道的?” “快说吧!” “就是我那天看了一眼无碍泉么,寻思看看以后的意中人是不是……”说到这里,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叶小楼,然后转开目光,道:“结果没看到人,反而看到了好多楚军……” 她将那天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第146章 不择手段 三个月里。 叶小楼一改之前的作风,除了点苍派和谢家,他不再灭门,而是报仇到个人。 并非他良心发现了,实则是无奈之举。 倘若逐个灭门,目的性太明显,天机神殿容易被针对。 权衡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 十个天机神殿落笔生,以维护正义之名义,游走于江湖,许多道貌岸然的江湖大家,皆被他们搞得身败名裂,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随后,便销声匿迹于江湖,生死未知。 宋国东部有一处青原山峦,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宋国闻名遐迩的毓秀学宫,便在此处。 学宫之内学子,有名门望族之后,有富贵商贾之子,有年轻的江湖翘楚。 能给这些人传道授课的老师,自然皆是各界名流。 有下野的朝中大员,有避世的青松俊骨…… 就是这样一个超凡脱俗之地,亦在前几日,引来了天机神殿落笔生唐寅的光顾。 唐寅并未入门,恭敬作揖,自报家门之后,便呈上了十封拜帖,“劳烦将这十封拜帖,分别交给各位先生。” 于是,书童执十封拜帖,分别给到了十个德高望重的授业先生。 唐寅抱着一本册子,安静的等在门外,众学子皆以为他是前来求学的生员,见他负箧曳屣,好一顿冷嘲热讽。 过了近一个时辰,众学子热的受不了,纷纷退却了。 可唐寅还是直挺挺的站在门外。 良久之后,学宫终于有了动静,是骚乱和躁动。 方才传信那书童悲痛欲绝的跑了出来,颤抖着将十封书信递给了唐寅,他含泪问道:“先生们究竟犯了何等过错?为何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即已回信,便要遵照约定,缄口不言。” 唐寅说完,接过书信,拆开,一一誊写了起来。 “宋历218年,十月初八,毓秀学宫授业先生柯素查,自缢而亡。” “宋历218年,十月初八,毓秀学宫授业先生百里云江,饮剑而亡。” “宋历218年,十月初八,毓秀学宫授业先生王瑞安,坠崖身亡。” …… 十封信,传回十人的死讯。 唐寅于此页末端写道:毓秀学宫十位先生,一生追求高义,不谄权贵,不服商贾,不为五斗米折腰,后世当传颂其品德,万古长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历218年,十月初十。 天机神殿落笔生朱之山只身一人赴青州,于剑道世家幽云山庄递呈拜帖。 拜帖传去没多久,幽云山庄便忙碌了起来。 原来,是庄主召集其他几位当家人,关门闭窗,商议紧急事宜。 良久之后,房间里传出打斗声。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大打出手,当房间里的声音停止之后,有人推门进去查看…… 朱之山离开之后,幽云山庄便传出了庄主和几位家主亡故的消息…… 与此同时。 慕容惊寒等八位落笔生亦是没闲着,做着和唐寅、朱之山一样的事情。 听闻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江湖宗门的态度渐渐改观了—— 起初他们是以看热闹的心态看待此事,可不知不觉中,这种态度便转变成了忧叹,转变成了恐惧! 试问,成为一方呼风唤雨的人物,哪个不得经历艰难困苦,哪个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有哪个不是从污浊不堪当中脱颖而出的? 问着了! 还真有! 江湖上有一个相当低调的江湖门派,名小月宗。 这个小月宗有一老祖,名丁小月,龄三百二十一岁,可境界低得可怜,只有六品境界。 此人教导的小月宗不争不抢,百十来个弟子只守那一隅之地,平日里靠桑种打渔为生。 丁小月由于一生行善积德,得以长寿,世间竟有诸多庙宇供奉其香火,为其冠名——长寿仙尊。 籍此,愈发长寿。 可,丁小月一生只做过一件错事,那便是当年受朝堂胁迫,凭借盛誉,号召诸多江湖同道同赴北云。 对宋国人来说,当年去北云的,都是英雄豪杰! 所以此事,倒也无可厚非。 可对于天机神殿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经过一番调查,此人除此之外,竟真的没有任何劣迹。 但奈何此人人员极好,且累积善果醇厚,贸然杀之等同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天机神殿一时间束手无策。 叶小楼焦头烂额,筹谋数日,终于拟好拜帖,派出了慕容惊寒! 可,慕容惊寒呈上拜帖之后,丁小月并未理会,只道:“世人皆有慧眼,自可明辨是非!” 本以为看过拜帖之后,他也会如同那些人一样自我了断,却不曾想他竟如此桀骜。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隔日便有一则消息,传遍天下—— 小月宗老祖丁小月乃欺世盗名之辈,非但经常寻花问柳,还假借慈善之名义逼良为娼,整日与门内诸多年轻女弟子同欢作乐,沉迷肉欲之中。 伴之消息的,还有诸多妓女各处诉苦,正是丁小月将她们诓骗,误入歧途;亦有诸多小月宗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直言,老祖每日将她们叫去,做那些难以启齿之事,她们活的生不如死! 亦有数之不尽的贫苦人家挑明,长寿仙尊乐善好施不假,可都是有条件的,必须让他们的女儿长大后进入小月宗,供其消遣玩乐。 一时间,风言风语铺天盖地,形容描绘有鼻子有眼儿。 天下人证实消息属实后,纷纷毁其供奉,掀其庙宇。江湖同道纷纷与其撇开关系,并且落井下石。 小月宗老祖丁小月万念俱灰,他没想到世人竟真的愿意相信此捕风捉影之事,亦没想到那些施舍救济的人会这般辱没于他,更没想到,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那些孤儿,也就是小月宗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弟子,竟会这般诋毁他! 连日气火攻心之下,含恨而亡! 享年三百二十一岁! ——叶小楼这段时间,花了不少钱。 …… 宋历218年,十月十五! 天机神殿落笔生吴莫凡来到昆仑派,将一封拜帖递给了门前值守的弟子。 未几,一张大手从天际降落,向吴莫凡拍来。 吴莫凡霎时目瞪口呆,行走江湖数日,还未曾见到这般情景! 飞雁成员突然现身,试图救下吴莫凡,然—— 那大手似乎无边无际,连带着几个飞雁成员,一起被拍成了肉泥…… 第147章 决战前 消息传回天机神殿,九个落笔生无不心惊肉跳。 他们这才知道,江湖危险,时时都有丧命的可能,即便有所倚仗也不行啊。 叶小楼也不是很淡定,但他只道了两个字:“爆料!” 于是,天机神殿将昆仑派所有黑料,一股脑抛了出去。 昆仑派依附朝堂多年,这么些年没少为朝堂卖命,坑杀正义之士,许多王爷皇子身边,都有昆仑长老贴身守护,可以说,昆仑派是赵氏江山的忠实拥护者。 此外,几位长老,生活作风都有问题,早年都干过许多肮脏龌龊之事,杀人全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且有绝对证据流出! 两天不到,消息已经传遍了宋国各个角落。 可,几日之后,这些消息便渐渐平息了! 虽然人们茶余饭后依旧津津乐道,但并未对此评头论足。 叶小楼没有多想就明白了! 昆仑派乃八大宗门之一,有半仙强者坐镇。 门内长老无数,皆为八品九品武者。 简而言之,实力强横,抱大腿还来不及呢,又有谁会去得罪他们呢?! 至此,他越来越看清这个江湖的真面目了。 深思熟虑一番,便找来了龙雨萱。 迟疑半晌,终是开门见山道:“九妹最近……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今天不忙了?”龙雨萱没好气道。 叶小楼扶其落座,不好意思道:“其实也忙,主要是有件事需要辛苦你一趟!” 说着,就给她倒了盏茶。 “啊?”龙雨萱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失落,若非有事,你就一直躲着我不成? 叶小楼直言道:“这不龙瀛马上打沧州了吗?你能不能跑一趟,帮我给他带句话,让他稍微绕个路,经过一下昆仑山。” “你干嘛不自己跟他说!”龙雨萱没好气道。 她很清楚,以叶小楼和龙瀛的关系,无非一句话的事,哪里用得到她。 “你亲自跑一趟,不显得事关重大吗?” 叶小楼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道,这不正好趁此机会把你弄回去吗? 龙雨萱看向叶小楼,迟疑片刻,“你是想把我支走对不对?” “呃……” 叶小楼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是。” 龙雨萱竟然一下就猜出了他的用意,他有点错愕。 既然看出来了,那他也就没必要遮掩了,更没必要说违心的话,糊弄人家。 可他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果断,却把龙雨萱伤到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 龙雨萱立马红了眼眶,她同样没想到,叶小楼竟然说的如此干脆。 叶小楼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看见这丫头这样。 龙雨萱噌的站了起来,眼睛湿漉漉道:“我都来了三个月了,你天天躲我,天天躲我,就算是一个要饭的来了,也不能这样吧,你知道我来的时候多开心吗?可现在……” 叶小楼咽了口唾沫。 龙雨萱指着刚刚跑开的吴影等人,“还有他们,现在他们也跟你似的,见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躲得远远的,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叶小楼咽了口唾沫。 “刚刚他们去叫我,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说话呢,可你……可你竟然想把我支走!我在这儿待了三个月,你总共都没跟我说几句话,就想把我支走,就算你不喜欢我,可以直说啊,干嘛这样啊!!” “我……”叶小楼微微举起手,小声道:“我已经说过好多次了呀!” “你!” 龙雨萱哑火了,她看了看回头张望的吴影等人,哭道:“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你们很闲吗?”叶小楼瞪了一眼吴影等人。 几人落荒而逃。 “九妹!”叶小楼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对你,真的只有兄妹情谊,况且……现在大事未成,我没有资格谈情说爱。” “我可以等的。”龙雨萱道:“我可以等你大仇得报,我可以等你喜欢上我,我都可以的……” 叶小楼没有再说什么。 再说什么就显得矫情了。 “这辈子非你不嫁!” 这是龙雨萱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也不等叶小楼再说什么,她就走了。 叶小楼看着龙雨萱远去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他没有什么约束,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喜欢上这个丫头,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只是现在……还远没到这种程度罢了。 …… 楚军此时已经拿下了临春城,下一站便是沧州,沧州是重要关隘,早已屯了十几万宋军,毋庸置疑,沧州之战,必定是一场艰难的血战。 因为沧州失守,下一站楚军的目标就是洛城,洛城之后,便是御都! 龙雨萱回到临春,当即将叶小楼的嘱托告知了龙瀛。 龙瀛没有犹豫,果断答应了。 他很清楚,若非遇到困难,若非他刚好拿下了临春城,叶小楼断不会提出这般要求。 去昆仑,绕路不远,二十万楚军推一个江湖宗门,的确是一走一过的事,即便那是八大宗门,即便那里有着半仙强者坐镇! 另一方面。 叶小楼也加紧了步伐,入宋以来,三十五家已经解决了二十家,除了小灵门和昆仑派,还有十三家! 这十三家,已然在他算计之中,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楚军路过昆仑山之后,最后只剩下一家小灵门,对付小灵门,他没有手段,也不打算用什么手段,他打算真刀真枪的除掉这个宗门,诛杀那位半仙! 半个月后,二十万楚军,已到昆仑境内,叶小楼则带着慕容惊寒、秋风谷四狂徒,以及八百飞雁成员直奔小灵门而去。 北云与江湖的恩恩怨怨,该结束了! 他叶小楼,也该让世人知道,他就是那所谓的北云余孽! 途经千石山下一村落之时,叶小楼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了马车。 这户人家,是专门为萧向晚安排的。 叶小楼摸了摸殇兮的脑袋,微笑道:“殇兮,你在这里等着,少爷完事儿之后,就来接你,很快的!” 这些日子,叶小楼一直让殇兮在藏机楼背资料,不管他去哪儿,都没带上,因为他怕发生不测。 可是昨天,决意来小灵门之际,殇兮吵着闹着,非要一起跟来。 他实在拗不过,就把小丫头带上了。 此时的天机神殿,只留下八个落笔生和莫小婉负责看家。 “不!” 殇兮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少爷,我和你一起上去!” 第148章 惊变 千石山上便是小灵门。 到了上面,将会面对何等凶险,叶小楼再清楚不过了,他又怎么会让殇兮上去呢? 可今天殇兮也不知道怎么了,哭着喊着就要跟着,紧紧扯着叶小楼的袖子不撒手。 这一刻,叶小楼突然发现,之前的殇兮太懂事了,以至于不像一个孩子,而现在的殇兮,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可他还是呵斥了! 声音不大,对殇兮来说却是头一次。 所以,小丫头吓了一跳。 “少爷,我错了……” 殇兮小声道歉,然后低下了头。 叶小楼带着众人上山了。 两个老农站于殇兮两侧,目送着他们远去,殇兮小小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叶小楼从两个老农夫妇这里知道,近日萧向晚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籍此可以确定,小灵门目前未有任何警觉。 没什么可诧异的,首先小灵门并不知道已经暴露了,再者,他这次来相当低调,只有两辆马车。 两辆马车对于这段路来说并不显眼,毕竟,平日里车马游商屡见不鲜。 千石山很高,很大,山巅直入云霄,一眼望不见尽头。 叶小楼乘坐马车,速度并不快,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山巅。 看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白石山门,他的神色微微恍惚…… 按照萧向晚提供的证据,小灵门五位长老,当年都去了北云,其手下北云亡魂不计其数。此外,秦朔的两位弟子,即御前左右卫统领,王十一和陆阿大,也就是楚辞的两位师兄,便是死于五人合围之下。 王十一,叶小楼有印象,当日背他在皇宫东躲西藏,后身中数箭,为掩护他逃走,只身一人冲入敌军之中。 叶小楼本以为,王十一是死于当时,却不曾想,当时那些楚军并没有将其斩杀,而是后来折于这几人之手! 一切都该结束了! 算算时辰,此时,龙瀛的二十万西楚军,也该到了昆仑…… “殿下,你看!” 随着越来越近,模糊的白石宫门越发清晰,一个眼尖的飞雁成员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前方说道:“那里好像有人!” 有人? 有人不是很正常吗,这么大的宗门不可能没有弟子守在门口。 叶小楼这般想着,可当他定睛看去,不由得惊诧万分,只见……那如同门楼牌坊般的山门上,竟然悬挂这一个人! 而山门之下,并没有一个小灵门弟子看守。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出声。 楚辞摆了摆手,两,个飞雁成员便从原地消失,先一步靠近了过去。 而其他人,则跟着叶小楼的马车,继续向前进发。 两个飞雁成员近前之后,愣住了。 那悬挂山门之上的,竟然是…… 二话不说,其中一人当即纵身一跃,挥动运蝉,试图斩断绳索。 可是, 他刚一现身,还不待挥刀,便有一支箭羽射将而来,气势如虹,一箭便洞穿了他的心脏。 另一人见状,深知里面有人,便要施展秘术,靠近过去。 “走啊…” 一声气若游丝之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当即抬头看去。 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萧向晚,向他微微摇头,“快走……” 她的嘴里正滴着血,拉着长长的血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的腹部有一道深可及骨的伤痕,正向外溢着鲜血…… 飞雁成员咬了咬牙,果断飞身后退。 几个闪身,便迎向了大部队。 “殿下,那人是萧向晚。”他直接说道。 叶小楼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下马车,向白石山门走去。 “殿下,小心有诈!” 有人提醒。 叶小楼脚步不停,道:“肯定是有诈的,可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认为对方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全身而退吗?” 他顿了一下,“所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那人不再多言。 “我去把妮子救回来!”一头长发,俊朗不如的段逸,说完便欲上前。 他已然不再是那个油腻小僧段子觉。 不知道是减肥成功,还是用了什么秘法,亦或是有了媳妇的男人变得不一样了……总之,他变了! 虽然不比十年前,但也算得上是萝莉眼中的标准大叔了! “我来吧!” 楚辞先他一步冲了过去。 但他也没闲着,施展缩地成寸般若步,紧紧跟在楚辞身后。 几个呼吸过后,楚辞便到了山门前,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理会萧向晚对他摇头,更没有施展秘术,就那样大咧咧的跃了上去。 嗖! 一支箭羽飞来,楚辞运蝉随手一撩,便将这支箭羽折断了。 似乎知道一箭无法奏效,此箭之后,紧随而来十几箭。 楚辞面色一寒,便要迎上去。 可这回,段逸已经先他一步冲上前,宰牛刀连挥,十几只箭羽,悉数被其拦下。 楚辞不耽搁,当即挥动运蝉,向那绳索削去! 叮! 似乎对方就是不准备让他们救下萧向晚,突然,一柄剑凭空出现,与运蝉碰撞了一下。 楚辞气急,当即与此人交上了手。 “如芒剑!那是昆仑派的四长老陆珂!” 叶小楼等人已经到了近前,慕容惊寒指着与楚辞交手那人,喊道。 “昆仑派?” 叶小楼终于无法淡定了。 昆仑派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郑仁君飞身上前,欲救萧向晚,结果,门内又一人飞身而出,与他战在了一处。 “双剑侠客,他是小灵门詹杰长老!”慕容惊寒道。 嗖嗖嗖! 那人并不是自己,他身后竟然还跟着十几号人。 “小灵门格善长老!宋池长老!连漪长老!昆仑派窦成恶!温不离!……”显然这十几号人并非泛泛之辈,慕容惊寒竟然能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 他似乎已经养成了做笔记的习惯,此时,竟一边说着一边写了起来。 栾步城见状,飞身迎了上去,“老夫来陪你们过过招!” 他不愧四大狂徒之首,只身一人便拦下了这十多号人! “叶先生,我去救她吧!” 就在叶小楼沉吟之际,他身侧一女子站了出来,向他抱了抱拳。 叶小楼点了点头。 第149章 所谓业果 此女名杨奉茵。 乃秋风谷四狂徒中,唯一一位女性。 她虽已到中年,但却并未显老色,那眉眼之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她手中拿着的那柄血红之剑,名夙红,乃铸剑名家聂夫人锻造,位列江湖十大名剑之列。 夙红本不红,皆因其嗜血所致。 江湖人尽皆知,杨奉茵只伤男人不伤女人,她不杀人,所伤男人,皆薄情寡义之辈,如何伤? ——去势也! 故而,天下豪杰,无不惧之。 自其出道以来,所割男人命根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夙红之所以红,可见一般。 叶小楼曾打趣……前辈这剑好像有股子味儿! 实际是没有什么味的,他只是顾名思义,心虚胆怯,才会这般觉得。 她和另外三人一样,皆为九品境界,剑术超凡,以快着称。 叶小楼点头之后,她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目标——正是那根悬挂绳索。 她刚一现身,便又有两人从门内迎了上来。 可一看是她,那两人下意识滞了一下。 如此空当,杨奉茵已然割断了绳索,萧向晚坠了下来,白一尘急忙上前,将其抱住,吴影等飞雁成员从旁策应。 当此之时,山门之内白花花一片人潮涌了出来,乍一看恐有上千之众。 服色为二,一位小灵门青白相间服饰,二位昆仑派素白浅灰服饰。 见状,八百飞雁成员皆动! 如同一道道黑色流光,向人流冲去。 此时,叶小楼更加不淡定了。显而易见,昆仑派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里!只是……他们的掌门阮轩辕至此未曾露面。 当然,还有小灵门的掌门甄义真。 白一尘将萧向晚抱到了叶小楼面前,萧向晚道:“殿下,昆仑派六成骨干都来了小灵门,他们已然知道了殿下的计划,昆仑派那边已经……已经布下五行毒阵,只待二十万楚军入网……” “怎么会这样?”叶小楼大惊失色,“难道是我害了二十万楚军吗?” “不……不是的!”萧向晚道:“宋国本打算以沧州作饵,诱使楚军入城,一举将其全歼,却……却不曾想取道昆仑。于是……于是便将五行毒阵布置在了昆仑狭道。” “五行毒阵?”叶小楼讶异。 这是怎样的阵?法阵吗?鬼翅族已经不在,还有人会布置五行法阵吗? “对……”萧向晚道:“长老们说,布阵师是从东桑来的……” “东桑!” 叶小楼喃喃。 与东桑唯一的交集或许就是幽狱了,对于异国,并非天网覆盖氛围,他不甚了解。 东桑助宋御楚嘛…… “那就清楚了。”叶小楼看向山门之内,“三十三家江湖宗门尽数被灭,虽然他们相互之间并不清楚彼此,但宋国皇室却深知。显然……皇城插手了江湖之事,两大宗门抱团取暖,试图与我等殊死一搏。” 他顿了顿,“如此也好,背水一战嘛!只是……楚军那边。” “毒阵?……毒阵??……” 叶小楼喃喃低语,良久之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看到那里人山人海,无不是清一色的楚国士兵,所有士兵的袖口都缠绕着一片白绫,面色可沉重了。” “我在那些西楚士兵的最前面,看见了六殿下龙瀛,还有九公主龙雨萱,他们两个都身穿铠甲,面色也很沉重……” “我看见龙瀛抬起一只手臂,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众将士就一起躬身作礼……” “我想,那应该是丧礼吧!” “可……那是为谁人举办的呢,那么隆重的丧礼?可惜我怎么看,都看不清那口棺材里是谁……” “哥……这段时间你不要去龙瀛那边好不好,我怕……” 叶小楼的耳畔,萦绕起了当日莫小婉的话。 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呢? 小婉所见,是楚军无恙!楚军遭受埋伏,怎么会无恙呢? 这二者之间究竟又什么联系? 叶小楼头痛欲裂。 此时他心底,突然萌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殿下!” 周围众人无不为其担心。 “到底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那究竟……是谁的丧礼?……是谁?” 他越想,头痛越甚。 最后,竟然站立不稳,跪在了地上。 吴影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了他,“殿下,怎么了?” “善果……” “恶果……” “善果……” “恶果……” “顺天为善!逆天为恶!是为业果!” 吴影白一尘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叶小楼在低喃什么。 “天欲其亡,有人承受恶果,已成定局,是为天顺之象!当此之时,若有人阻其亡,则此善举已非善举!因,此乃逆天顺之势而行!当承恶业!” 想到这里,叶小楼猛地睁大了眼睛,“糟了!” “殿下!” 刚刚叶小楼虽在自语,却不住的抓头,敲头,几人都吓坏了。 “怪不得只有小婉可以看见,其他人看不见呢……” “吴影!”叶小楼眼睛一眯,道:“命你即刻回返天机神殿,阻止小婉前往昆仑!” “啊?”吴影一头雾水。 小婉为何去昆仑?再者,去昆仑又能如何呢? “不行,来不及了。”叶小楼想了想,又道:“你直接去昆仑山吧!势必将其拦下!” “是!” 吴影不再多问,嗖的一下消失了。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吴影离开后,叶小楼自我安慰。 吴影的脚程,与寻音雀在伯仲之间! 如果以寻音雀传信,照小婉的性子,一定会置之不理,所以,他才会派吴影前去。 他想通了! 东桑国阵师布置五行毒阵,楚军入毒阵,必受重创!届时,阵师必将承受杀戮恶业,此为天顺之象,因果相抵。 龙瀛兵将毒发,定然第一时间想到小婉,倘若是小婉去了昆仑,当真将大部分楚军救下,那么便是逆天而行,是为天抗。 虽然是救人,是善举,却要承受恶业。 如此浩瀚恶业,她如何能承受? 此外,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全赖人们心中祈祷信奉,视其普度众生,才不致被恶业纠缠。 饶是如此,一些盛名医者也并未落得个好下场。 莫说这个极重业果的世界,就连他前世的世界亦是这般…… 按照时间算,当吴影赶到的时候,想毕莫小婉已经在施法救人了,也就是说,龙瀛龙雨萱等人已然无碍。 至于能在何种程度拦下莫小婉,就只能看吴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