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掉驸马后,帝姬她惊艳中州》 第1章 捉奸 阴雨霏霏的傍晚气温寒凉,值守的内侍婢女们躲雨避寒缩在室内,唯有一个侍从站在暖玉阁外的走廊上,不时向外张望,慌张的神情中又透出焦躁不安。 远处一行人往这边走来,转过拐角方被侍从发现,他一怔,立刻就要往暖玉阁跑去却被两人一个箭步死死按住。 “小人叩见驸君。” 紫衣金冠的男子居高临下冷冷看了眼并非问话,越过他身边往暖阁紧闭的房门走去。 侍从急了,连忙轻呼:“驸君止步……驸君,我家主子身体不适在里面休憩,还请驸君莫要打扰。” 男子疑惑看了眼侍从,忽然凑近房门,听到里面传出一阵令人面红心跳的吟哦声。 “呵——”男子冷笑一声吩咐:“既然苏湛身体抱恙去请御医过来,再去请帝姬。” 立刻两个随从身形飞快的消失在雨幕中,随着男子推开暖阁的门,那侍从跌坐在地,满脸惊惧。 数十人围住暖阁,男子命随从撤开屏风,两人上前手还没碰到屏风,一道劲风扫过被打出门外晕死过去。 男子虽然躲得快,面颊还是被划破一道,他怒目呵斥:“苏湛,你好大的胆子!” 随即从闻讯赶来禁卫手中夺过佩剑凝剑气扫去,屏风顿时四分五裂,轻纱幔相叠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时所有人噤声,更有禁卫副统领向后一退,如果他没有听错,这里面的人是侧驸君苏湛。 所以,侧驸君偷腥,驸君捉奸……一想到帝姬的暴脾气,她下意识退出门槛外。 驸君却哪能放过她,直接命令道:“庞副统,丑事出在你的管辖内,还不去阻止,要等帝姬亲自拿人?” 庞副统看了眼居高临下的驸马,义正言辞的表示在驸君面前,他一个禁卫副统领哪来的权利管帝姬府的事。 此时远处隐隐有灯影闪烁,人影晃动往暖阁过来。 驸君冷冷睨了眼置身事外的副统,心里记下此人,甩袖走上前,嘲讽道: “本君倒要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苟且帝姬的侧驸君……” 随着他掀开纱幔,一张美艳的脸缓缓抬起,手臂打开,跪坐的男子替她披上披纱。 “云姬?” 驸君不敢置信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由得后退两步。 他的惊呼声传到外面,庞副统立刻又向外移三步,心中惊讶脸上却不由露出讥讽的笑意。 这凤曦璟也太有趣了,捉奸捉到帝姬头上,真是平日里脸给的太大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怎是你?”凤曦璟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帝姬已经走下地,他还是眼尖的看到了床褥上的一抹红。 如同猫被一根刺戳中炸毛,他勃然大怒,指着云姬露出痛苦状:“你,云姬,你混蛋,你骗我,你说过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云姬轻轻转转手腕,冷冷的看向凤曦璟仿佛欣赏跳梁小丑的蹦跶。 凤曦璟不由得心中一跳,云姬明明唇角轻轻上挑,脸上从未有过的平静神色,可那双眸子枯井深潭般的幽深肃杀,目光似嘲讽,玩味。 此时的云姬不该连忙低声下气求着自己原谅,赔着笑脸哄他开心…… 凤曦璟有一种脱离掌控的惊惧,继而萌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怒—— 第2章 能屈能伸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人打出殿外,庞副统连忙侧身一让,紫衣金冠狼狈的趴在地上,他羞愤的吼了道:“云姬,你发什么疯?” 云姬踏出门槛,庞统领连忙跪下请安,身后人呼啦跪了一地,凤曦璟的随从们看着自家主子的狼狈更是吓得噤噤若寒战,下饺子般扑通扑通跪了一院。 身后微动,一把太师椅放在云姬身后,她睨了眼搬椅子的少年,他已然戴上黑狐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颌。 “庞统领,立刻封锁暖玉阁,不许放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进出。” 庞统领立刻领命,只看了一眼立刻垂首执行,她竟从帝姬身上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威压之气,然后听到她清冷的嗓音继续发号施令: “身为驸君,不敬本宫,直呼其名罪加一等,掌嘴五十……” 庞统领带走了自己人,凤曦璟的随从相视一眼只垂头不语,也没有要执行的意思。 此时凤曦璟突然笑出声,他站起来整整衣冠,嗤笑道: “云姬,三年前你为了让我吃醋在意,千里迢迢跑去天晟抢婚带回落魄狗;一年前你为了激怒我又封他为侧驸君;今日又捧高踩低,隔三差五拿条狗来侮辱我,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所谓的满腔深情?” 宫灯下的男人显得愈发的清隽,皮囊好看自不用说。倒是他满脸不屑的傲气更显气质高冷,不卑不亢不畏高高在上的帝姬,才是对她致命的吸引。 就是这张脸,这高高在上的姿态,有朝一日居高临下,望着瓮中被剁掉四肢的云姬,一脸的嫌弃,厌恶,吐出人世间最恶毒的话: 本来,想拿你当夜壶…… “一腔深情喂了狗,都是对狗的侮辱。今日谁敢忤逆,本宫亲自剁掉他的四肢给人当夜壶!” 云姬一拍而起,椅子在她身后四分五裂,宫灯无风摇晃,晦暗不清的阴影中唯能感觉到她冷森的目光,如同来自地狱的恶煞气息。 所有人心头发憷。 他们怎么就忘了,帝姬天赋异禀武功超绝曾打败武状元,只是半年前生了一场病后再没有舞刀弄枪。 后来因为驸君说了句‘这般温润的帝姬我喜欢’,更没有亲自动过手。 她的内力何时恢复了? 压下惊惧,凤曦璟突然脸色一变,叹了口气柔声道:“阿姬,你这又是做什么。我一直不愿同你圆房,是因你年纪还小……” 他一想到看到的那抹红,刚压制的戾气又横生,不由得语气加重: “你却违背诺言宠幸苏湛,太让我失望。阿姬,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横在你我当中的刺,杀了他,我们今晚便回去圆房,我将我的心,我的身体都献给你!” 能屈能伸,能高冷能低贱,若非她已经经历一番,还真跟原尊一样,分辨不清。 “辱骂帝姬言语不敬,鞭一百…………执行!”云姬目光冷冷扫过,凤曦璟从帝姬府带来的五人立刻起身执行。 凤府的几个亲卫既不敢起身阻拦,也不敢对自家世子动手。 他们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中,帝姬怎会对世子疾言厉色,又动刑,是魔怔了还是被人下蛊操纵,或者是突然醒悟? 帝姬对世子的迁就和低身下气,有时连她们这些凤府的人都看不去。 凤曦璟没想到今日的云姬油盐不进来真的,遂厉声呵斥:“谁敢,本世子可是凤府的嫡世子……呜……” 飞来一截断棍打在他嘴上两颗牙齿掉入喉咙差点被噎死,全身发麻被点了穴道似的瘫软无力,只能任由侍卫按在水污中。 “本宫还是云荒尊贵的帝姬,你算什么东西大呼小叫!” 云姬留下更狂妄的一句话转身踏进暖阁。 第3章 府医 苏湛跪的笔直,眸光低垂恭顺的模样,看到一双光洁的脚出现在自己面前,被寒冬腊月的冷冽气息包裹,他知道,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他似乎经历了生不如死到死亡,再重新活过来的痛苦,煎熬。 云姬注视着身形单薄的少年,曾经尊贵的天晟王子,沦落到女尊国成为帝姬的近卫,用两年的时间组建隶属于帝姬府的赤焰阁。 原本的今夜,凤曦璟在帝姬赶过来时已经对他实施宫刑。 偷情对象,却是帝姬心中最厌恶最恨的嘉敏郡主,她不能责打对方,只能将所有不满倾泻在苏湛身上,让他卑微到泥泞中,受凤曦璟残忍的折磨。 即便被如此对待,最后一刻他还是抱着生不如死的云姬,跳入汹汹火焰中…… 她只是被系统匹配到云姬身上,却被迫跟着经历了悲催的炮灰前世,一朝觉醒,却看到倒在血泊中施以宫刑的少年。 前一刻,她耳边是少年温暖的话‘别怕,我来了。’后一瞬,便是他隐忍的痛苦声。 这样的冲击让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动用时间回溯,赶在事发的一刻前。 嘉敏郡主如同蛇妖般缠着苏湛,他拔下对方的金簪狠狠戳在大腿处保持清醒…… 云姬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地方,时间紧迫简单处理,伤口处早已渗出血。 原来前世令云姬动怒的那抹血,并非来自嘉敏郡主。想到这,云姬不由得奇怪自己难得的恻隐之心。 明知道和他前世纠葛的并非自己,可还是不忍心他再次上演悲惨人生。 尤其是毁在凤曦璟那种毒蛇小人的手中。 现如今她是云姬,他的生死只能由她说了算! “去床上躺着。” 云姬的声音依旧毫无温度,清冷无情。 苏湛震惊的抬头看了眼云姬,她已走到门口让御医进来。 原来,是要给他医治。 苏湛心里刹那的暖流淌过,回禀:“殿下,不用御医。” “你在质疑本宫的决定?” 云姬眉头一挑,看着起身的苏湛,看不清面具后的神情,她不喜欢这种半遮面的猜度。 “属下不敢。” 苏湛又要跪下一股力量将他托起。 “苏湛,今日起你要明白什么叫做‘本宫的人’,你只服从本宫听候本宫吩咐即刻,即便问罪处罚也只能有本宫实施。明白?” 苏湛一凛,已经分不出自己是在开心还是难过,他艰难的迎上云姬的视线,那双漂亮的杏眸依然冷冷清清,唯独少了暴虐的戾气。 “是,属下明白。” 御医战战兢兢被禁卫带过来,一看到帝姬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请安。 “看来你已得了凤曦璟的好处?” 御医刚直起头立刻又磕在地上,帝姬迁怒死的可不知是一个人。 今夜对一向宠爱的驸君都鞭打,可见该有多盛怒,他颤抖着回禀,找他的人只让他听从驸君的意思就好,千万别胡言乱语中毒之类的事。 凤曦璟虽是习武之人,却也是娇生惯养大的,挨了六十鞭已经晕过去。 “将他扎醒,要让他记住本宫的惩罚,才能知错善改。” 御医察觉冰梭子般又冷又犀利的目光时才恍然,帝姬是要自己去弄。 他领命退出廊下,转身看着血肉模糊的驸君,不由得擦了把冷汗。 这驸君若是一般人家的男儿也就罢了,偏偏是凤府捧在手心的嫡世子…… 可眼下他在帝姬的眼皮底下只能得罪了。 御医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拿出银针扎在凤曦璟的风池穴。 凤曦璟陡然一个激灵醒过来,继而无比清醒的受了余下的四十鞭。 御医看到苏湛腿面上深可见骨的血洞不禁倒吸一口气,果然帝姬跟传闻中一样暴虐,手段残忍至极。 苏湛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忍着一声未吭,紧闭的双眸微颤,浓密的睫毛跟着一颤,仿佛两只风雨中挣扎的蝴蝶。 剑眉入鬓,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眼线微长又似是瑞凤眼,挺鼻梁,唇瓣分明,即便此刻显得病弱,依旧不失俊美。 真正是一个美少年,云姬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即便阅人无数自认性子凉薄的自己,都不忍心他就这般陨落。 这时她忽然瞥见御医手腕内侧一条浅红的疤痕,突然出手,握住他的左手仔细端详。 御医被吓得不轻,云姬已经放开他,嗓音清冷:“抬起头。” 御医露出苦瓜脸,他自问是有几分姿色,可是比起玉树临风的驸君,这美若仙人的少年,还是略逊一筹…… 仿佛猜到他的心意,云姬嘴角一抽,冷冷道:“本宫不会吃了你。” ‘我倒是愿意被吃……’ 御医抬起头,是张年轻男子的脸,之前一直垂头又佝偻,倒没看出来。 果然是他。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轻微改变,或肤色,或美丑,但眼睛变不了。 前世凤曦璟便让他为自己施针,要自己清醒的感觉到所有人的痛楚。 她倒还记得此人乍然见到翁中帝姬时的震惊神色,眸底的不忍,一闪而过的愤怒。 后来,他为自己施针时悄悄说:殿下,恕臣不能不忠陛下私送殿下往生,只能封住殿下五感,使殿下不再疼痛…… 她也是从守卫口中听到对此人的议论,他忠心于三公主是救命之恩。 再后来,他偶尔会同自己说说话,即便翁中帝姬,都嫌弃他聒噪。 “百里翀,药仙人的外门弟子,擅针灸……”云姬欣赏着百里翀肉眼可见的震惊,微微俯身,手指捏了捏他的面颊: “以后你不必再装扮成老气横秋的模样,本宫罩着你!” 苏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刚刚被焐热的心瞬间冷却,原来,帝姬不只是对他好。 百里翀的名字不作假,他的确脸上涂涂抹抹的遮了几分俊容,但药仙人外门弟子这件事他从未对人说起,帝姬如何得知? 吃惊之余忘了尊称:“你如何得知?” 云姬已直起身负手而立,又恢复她高高在上的清冷:“你入太医局,无非是庞大的医经阁,琳琅满目的草药,还有可以做试验的死囚……听说,你是大理寺的御用医官。” 百里翀如同见鬼了般脸色一白,但反应比内心更真实,此时也没了适才的胆小,问道: “不知帝姬要臣做什么?” 谁再敢说帝姬只是个好色又残暴的主,看他一针不扎死。 云姬轻笑一声,语调略有调侃意味:“府医。若你想以色侍君也未尝不可。” 百里翀立刻跪谢:“谢殿下抬举,臣,愿做殿下的府医。” 府医,可不是什么侍君。 百里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后悔的捶胸顿足…… 第4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庞副统禀报,暖玉阁外来了三公主和陛下身边的陈嬷嬷,他既不敢拦着,也不敢放进来,只能硬着头皮来禀报。 实在是,今晚的帝姬太可怕,也让人瞧着,挺解气。 “你去禀告帝姬殿下,本宫留了几人听她调遣,暖玉阁到底不比帝姬府,莫要惹恼了陛下。” 听着庞副统一字不差的转述,云姬勾起一抹浅笑:“嗯,告诉三公主,让她同陈嬷嬷一起回去,本宫今晚不回府了。” 庞副统刚转身,只听帝姬清冷的声音又传来:“庞统领,你做的很好,本宫会记住你。” 庞副统一怔,立刻转身回拜:“殿下谬赞,守卫皇宫守护陛下,殿下之安危,是臣之本分!” 嗯—— 庞副统也没听清楚帝姬有没有回应自己,只觉得脚下一阵轻盈,立刻去传话。 三公主云琅没想到此番云姬居然没喊自己进去,这太不寻常了。 难道如同凤曦璟所言,云姬对那个苏湛果真有几分情义在? 她眉头紧锁,转向陈嬷嬷:“天冷容易着凉,嬷嬷还是回去复命吧,殿下连我都不让过问,可见是气极了。” 陈嬷嬷也不愿在雨中待着,可她别说是见到帝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怎么复命? 遂讪笑道:“还请三殿下一道回去复命,这满朝谁不知唯三殿下的爽直能让帝姬接受。”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在云琅耳中无比刺激。 云姬这边听庞统领转述二人的对话,目光冷冷看向灯火异动的方向。 这便是三公主的长处,她从来都是恪守本分,不管帝姬对她如何看重,绝不会外人前唤一声‘皇姐’。 其实无人之时,作为姐姐的云姬更像是妹妹,对她的依赖信任远远超过自己的母皇。 如今自己听来她那番“暖玉阁到底不比帝姬府,莫要惹恼了陛下”的劝阻,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殿下,侧驸君……” “以后称他苏公子。” “是……”百里翀现在听到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很快改了称呼禀告,说苏湛体内的苦情毒幸亏及时放血,又输真气护住心脉,祛毒不难。 倒是他体内还有热毒未清,需要慢慢排解。 “此后你好好诊治,给本宫一个健康的体魄。” “属下遵命。” “你先去瞧瞧凤曦璟,别让他死了就好。” 百里翀立刻装上自己的药箱子,瞥了眼被褥下光着的少年,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暗忖瞧瞧今晚雷厉风行寒气凌人的帝姬,哪里有半点色欲之态。 云姬看着一地乱糟糟,抬脚上榻,就在少年身旁依着软垫半躺,左手轻轻转动右手腕,叮的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回溯成功,系统激活。宿主还有五千零肆拾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任务。 系统倒计时,只会出现在平行世界的偷渡者身上。任务失败轻则烟灰飞灭,重则扭曲时空引发一次时空飓风,使那些原本存在的小世界或国度,成为宇宙尘埃。 作为魔都云家千金,眼前看到父母化为灰烬的她再也没有笑过,守着云家人人忌惮觊觎的云母矿,她游走在灰色边沿替空间站做事,也为世家奔走,成了那个人人惧怕又不得不敬着的黑千金。 多年来,她身边能走得近的异性只有两人,一个是她的贴身保镖月天,一个是她的未婚夫詹朔。 可那晚大动荡遭遇伏击的时候,他们两人都不在身边……呵呵呵……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突围后她联系詹朔,却是自己的好友兼詹朔的助理来接自己,突遇时空飓风再醒来便是云姬…… 一开始她被迫遭遇云姬悲催的一生,时间回溯后又处理麻烦,现在静下心来想想,云姬忽然觉得这一切应该有人蓄意而为。 vip匹配仓一般选中的都是天道大女主的平行界,按正常她应该被匹配三公主云琅,励志女主隐忍负重,最终夺得皇位的精彩人生。 而今却成了那个爱美男不爱江山,专横无道最终惨死的女配。 怎会那么巧,附带系统又是个低配版。 云姬眼眸微缩,嘴角轻轻一挑,想要她烟灰飞灭,真是可笑。 从十二岁开始,她的命运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什么‘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她偏要逆天而行逆流而上! 管他什么气运道法大宇宙定律! 云姬正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被身边闷闷的痛苦声打断,她俯首,却见少年浑身打颤,面颊潮红,嘴唇干裂出血。 发烧了…… 云姬手背放在少年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潜意识的抓住不放,先是面颊,然后脖颈。 “苏湛,你好大的胆……” 云姬眼瞅着少年一只脚蹬掉被子,一丝不挂的往自己身上蹭,不由得恼羞,耳尖染上一抹红晕,自己都未察觉生出一股羞赧。 正欲一掌拍飞,他却嗫嚅出声:“殿下,殿下,殿下快跑……” 他梦到什么了? 云姬一只手被他紧紧抓着,只能半侧身。看到他紧闭的双眸滚动,一脸焦灼,担忧。 这样的少年,让云姬着实下不去手,她拽起少年长腿伸过去让他靠着,用另一只手从他背心输真气缓解。 “殿下,别怕,天堂地狱,千陌陪你走……” 砰—— 云姬心神一颤差点气血横冲,猛地收回手,少年摔在枕头上闷哼一声,很快又似乎陷入某种梦魇露出痛苦神色。 云姬跳下床跃至房门,喊了百里翀。 百里翀就在隔壁的房间小憩,他知道苏湛的热毒会发作,没想到这么快。 “殿下……” “不用行礼。看看他怎么回事?”云姬声音透出一股烦闷气郁。 百里翀连忙往床榻去,看到光溜溜踢掉被子的美少男,再想起帝姬眉宇间的羞恼,差点忍俊不禁。 扯开的嘴巴连忙闭上假咳一声,先拿银针扎安稳,又掏出几粒药喂服。 云姬远远站着,脑海中是苏湛那句话。千陌,是他的字,还是前世云姬葬身于火海时才知晓。 这句话,也是她临死前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难道他也有了记忆…… 云姬再看向床榻时眼底簇生一抹阴沉的杀意。 第5章 梦魇 苏湛处于冰火两重天。 他看见云姬深陷一股强大的飓风中,天空层叠的云层仿佛被人撕裂一个大口子,云姬就要被卷进去…… 一会儿,他又看到云姬被剁掉四肢装进一个白瓷翁中,他抱着翁中人放火烧了大殿,熊熊焰火将两人吞噬。 “云姬,我来迟了……”苏湛哽咽一声,悲恸的淌下泪,蓦然睁开眼,却看到一张令他无比熟悉的脸。 “云姬……” 云姬石化了般看着猛然扑上来抱住自己的少年,大概是昏迷中悲愤的呜咽和乍见自己时的目光太过热烈,她一时没忍心推开。 不过看他这幅黄粱一梦的光景,想必是梦魇了。并非重生,她倒也不用狠心杀了。 云姬,你何其有幸,得这般忠心之人,可惜云琅的耳边风,对凤曦璟的迷恋,错失太多。 “哭够了?”苏湛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回神,他察觉自己的动作,似惊讶般抽回手,连忙跪下请罪,身体虚弱差点栽下去。 还是云姬耐着性子将人拉回。 “梦到本宫死了?”云姬试探了一句,苏湛轻轻点头。 “梦到我被剁掉四肢装翁中……” 苏湛猛地抬头看向云姬,眼底的震惊清清楚楚,继而眼眸微红,像极了委屈惊怕的孩童。 “你果然梦到了,本宫前一日也梦到自己这般结局心神不宁,才会散步暖心阁,遇到你们之事……” 蓦然,云姬一怔,冷峻的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跳下床直奔高柜。 柜子里赫然躺着事件的主角之一,嘉敏郡主。 是了,她一来先将人打晕装柜子,居然将人给忘了。 “百里翀——” 此刻已过五更天,百里翀回房间不过一个时辰,又跑去照顾凤曦璟不要死了,这会让刚刚眯上眼,便听到帝姬的声音,一个激灵又跑过来。 只是看见柜子里的人,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晚的事无论怎么想都缺了一环,按凤曦璟找他嘱咐的意思,又是苏湛的苦情毒,不像是设计帝姬。 原来如此……待他看清是嘉敏郡主时,差点脱口而出:好毒辣的计谋。 嘉敏郡主可是老贤王老蚌得子,就这么稀罕的一个女儿,论才情为人处世乃至性情,可甩帝姬八条街,是云荒国女子典范,多少男子心头的白月光。 满京城都传她自小同凤世子定亲,但凡他们二人一起出现,都成为人人赏心悦目的金童玉女,多少人乐见他们一对璧人成婚。 偏偏帝姬横插一脚,少年时便因凤曦璟屡屡刁难嘉敏郡主,后来直接将人抢去帝姬府,逼着陛下无奈赐婚。 两年前他初入宫时,还听说这嘉敏郡主拿一套稀世珍宝换帝姬府上的一个侍君,帝姬不但砸了那稀世珍宝,还差点打死侍君。 若说帝姬此生最恨最厌恶之人,唯嘉敏郡主尔。 设计嘉敏郡主同侧驸君,暴虐的帝姬殿下会做出什么事? 暴怒之下说不定会伤了嘉敏郡主,然后彻底和贤王撕破脸…… 百里翀心中咦了声抖了个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这幕后之人想要做什么,简直不言而喻啊! 云姬并不知晓百里翀如此丰富的内心戏,她也是根据前世的经历想到这一层。 事实上,所有人都被凤曦璟蒙在鼓里,他和凤府可是想要凤主云荒的狼子野心,又怎会甘愿做个郡主驸君。 可惜云姬上位不到一年就被篡位,折磨了数月得以脱离,对这些人后续的结局并不清楚。 第6章 阴谋 雨后的寅正时刻灰蒙蒙一片,青砖路上一个身影腾飞挪跳,一把九骨铁鞭如腾蛇翻滚,凌厉萧杀,响鞭声犹如人骨脆裂。 一道黑影落下,很快二人纠缠在一起,一把双刃剑缠着铁鞭你来我往,周边树木簌簌剑气所致,叶落枝残。 仅一个回合,黑衣人单膝跪地,脖子里缠着骨节分明的铁鞭,只要微微用力,人头当即滚落。 “殿下功力愈发精进,属下甘拜下风。” 铁鞭犹如活着般簌簌回收,缠在三公主云琅柔软的腰肢。 她接过内监手中的帕子一边擦拭汗珠,一边听亲信禀告。 他们夜半的时候给焦灼寻人的贤王府送去消息,此时人都到了宫门口。 “凤曦璟还没有消息?” “庞琴擅见风使舵的人,暖玉阁被她围成铁桶,宫中眼睛多,属下不敢冒险。” 云琅进寝殿的脚步一顿,吩咐再去盯着,她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 大概是云姬第一次遇事不要自己帮忙,如同拽着的风筝突然飞进云层不见踪影。 “殿下,贵君过来了。” 君父?这么早怎么过来了? 伽蓝贵君踏进寝殿,命人将熬了一夜的姜汤端上:“天气骤寒,君父命人熬了姜汤驱湿寒。” “让君父费心了。”云琅甩手命身边内监下去。 “君父,逾矩了。” 云琅向来谨慎小心,不满的看向自己的君父。 伽蓝贵君眸地厉色一闪而过,语气轻缓的说:“阿琅,我也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过来找你,你放心,即便有心人见到,也不过是你旧疾复发。” 云琅垂眸看了眼姜汤,哪有咒自己孩子旧疾复发的。 “说罢,何事。”稍起的暖意瞬间消逝,云琅平静的问。 “阿琅,命人乘机弄残嘉敏。” “云姬那般性情,嘉敏不残至少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阿琅,成大事者须心狠手辣一招制敌。”伽蓝贵君声音猛地一沉,坐到云琅面前,因为提及那个人令他面目狰狞。 “……贤王虽然不问朝事多年,但她手中十万火云骑不容小觑。 当年她们几人结拜,云姬百日宴,贤王送出一块血玉当生辰礼,并表示血玉代表一个承诺,不管任何时间任何事,她都会兑现。 若嘉敏出事,贤王定然不罢休,陛下想要平息贤王怒气,定会拿血玉说情。 因承诺不能责罚云姬,想想看,贤王会让她顺遂的登上尊为臣服于仇人么?” 云琅立刻明白君父着急忙慌找过来的紧迫。 云姬虽然厌恶嘉敏,但没有自己在旁煽风点火,她不会为了苏湛弄残嘉敏。 即便如今同贤王不对付,万一到关键时刻,她再拿出血玉要承诺,依贤王重诺的性子定会助力。 十万火云骑,那可是当年所向披靡以一敌百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军队,也是那个人一手创立,才会让母皇不忍解散,交到贤王手中养着。 暖玉阁,云姬盯着嘉敏郡主也想到了火云骑。 上一世女帝在云姬登基前收了火云骑交给她,新皇登基,她又将火云骑交给最信任的云琅。 那时候云琅被封为亲王,凤曦璟为摄政王……原主还真是不死也要作死。 第7章 面圣 听到三公主一定要见到自己,云姬起身,看了嘉敏郡主一眼忽然对百里翀吩咐:“让她受些痛苦,看上去凄惨一点,嗯……让人听到本宫对她用了刑。” 百里翀现在对这个跟传言中不搭边的帝姬太好奇了,思索片刻便明白其用意。 难道这驸君设局的背后另有主谋? 云姬想着如同筛子般四处漏洞的帝姬府,忠心能用之人没几个,周身寒气愈盛,突然问了句:。 “三公主于你,可有救命之恩?” 百里翀愕然,露出茫然的神色,回答没有,也不熟悉,在大理寺有过几面之缘。 是了,这个时候,还不是三公主云琅的高光时刻。 哼,一个个喂不熟背后捅刀子的奸诈小人,若这般还能得天眷顾成大事,那这因果报应就让她亲手来造化! “参见帝姬……” “参加帝姬殿下……” 一众守卫跪拜参见,三公主抱拳行的武将之礼。 对于系统参数中的女主,云姬还是打量了一番,的确是英姿飒爽的美少女。 胡族血统的立体轮廓,浅麦色皮肤,凌厉的凤眸,高粱鼻玫瑰唇,简简单单的银冠束发,圆领黑色束腰锦衣,紫色滚边衬的她愈显沉稳,且目光坦荡,令人不由得生出一种信任感。 如一把锋芒毕露的长枪,不遮不掩。 不掩饰便是最好的遮掩。 真因为她这股外放的气势,就连女帝都放心的将她当做新帝的辅佐大将。 云姬一抬手,示意庞副统等人起身各司其职。 待身旁人都退下去,云琅才露出担忧神色低声问:“皇姐,昨晚的事臣妹大概知晓一二,适才听闻贤王早早的候在宫门。 嘉敏交给臣妹处理,若贤王进宫面圣,定会闹得御史又要参皇姐。” “哦?你是如何得知一二?”云姬疑惑的问,神色冷然,似乎还在生气中。 云琅心中一怔,云姬怎么突然怀疑自,以往她只说自己能力出众,是她云姬的眼睛,耳朵。 心中不喜,面上还是恭顺的回答,说遇到嘉敏郡主身边的婢女慌慌张张,便敲打威吓一番,才得知嘉敏郡主去了暖玉阁。 “既然贤王自己找上门来,本宫更要会会,好好的讨个说法。既如此,皇妹陪本宫一起去见母皇。” 云姬不等云琅回应,甩袖而走。 云琅没想到今日的云姬面对贤王如此硬气,嘴角略略一垮,做了个手势很快跟上去。 二人刚走上回廊,女帝身边的内监正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说贤王跟诸位大人一起上朝,陛下听说昨夜之事跟嘉敏郡主有关,立刻召见帝姬。 女帝见到自己这个闯祸精的女儿,气的直头疼,手指着她叱骂:“你这逆女,身为帝姬不为母皇分忧,天天为几个男人上蹿下跳,不就是个有名无分的侧驸,犯得着让你囚禁嘉敏!” “母皇息怒,正因为是嘉敏郡主,儿臣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否则……胆敢觊觎本宫的男人,找死!” “混账!” 女帝差点一个巴掌抡过来,气的胸口发闷,指着云琅责备:“你就是这么看着她乱来?” 第8章 提议 “母皇息怒,儿臣劝劝皇姐。” 云琅看向云姬义正言辞的劝慰:“皇姐,有句话您不爱听,臣妹还是要讲。 嘉敏毕竟是同驸君强梅竹马自幼定亲之人,驸君对她念念不忘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她如今看上苏湛,皇姐又何必不成人之美,做个顺水人情,也让驸君从此死心。” 打着对云姬操心的幌子,光明正大的挑拨离间,以前的云姬怎么就没听出来。 云姬冷笑道:“本宫为何要成全她?杀了她还不足以平息本宫之怒!” “皇姐慎言!嘉敏郡主是贤王的掌上明珠……” “所以呢……”云姬打断云琅的话,双手附后反问道:“难道就因为她掌着火云骑本宫同母皇就要忌惮三分?即便本宫打杀了嘉敏,难不成她还能造反?” 云琅没想到一夜时间云姬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自己竟被怼的哑口无言,看女帝竟然没有叱责的意思,心中冷笑,提起火云骑,怕是想到了那个人。 遂正色道:“臣妹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贤王不会造反,本宫又何必故作姿态的拉拢,难道没有她的辅佐,本宫这个帝姬当不了?” 女帝眉头紧锁呵斥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云琅砰的跪在地上身姿笔直,目光炯炯抱拳请罪:“母皇息怒,贤王德高望重备受老将尊崇,儿臣只是不想皇姐因着男人同贤王一派离心。” 女帝狠狠瞪了眼云姬,心怀侥幸的问:“你到底将人怎么了?” 这时云姬脑海中的系统叮的一声,出现一个场景。看着偷偷潜进去的人麻利的挑断脚筋,不得有唇角一扯。 贤王在战场上九死一生落下腿疾成坡脚,若自己的掌上明珠再被废了双脚…… 因着自己及时赶到后的部署,情节变得有趣极了,隐忍内敛的云琅这就等不及了? 女帝耐着性子再问一遍,她一遍一遍的心里念着清心咒,怕自己一怒之下掌掴去,将好不容易勉强应付的母女关系再次撕碎了。 “嗯,差不多,反正死不了。” 什么—— 女帝差点捏碎扶手,她豁然起身,只是一口一个‘逆女’,满眼失望。 平日里她打打闹闹也就罢了,偏偏是动了嘉敏,想想那个出尘脱俗满腹经纶的孩子,连她都恼怒万分,贤王望见了,该怎样的痛恨。 “皇姐,你当真……”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鸟鸣,仿佛是从殿宇上空偶尔掠过,只有耳力惊人的习武之人才能听得见,引不起任何人的疑心。 眼看着云琅转话题,云姬先一步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问问任信道:“都已经这样了,那你们说,要怎样才能平息贤王的怒气,反正我绝对不会低声下气的去求她谅解!” 女帝叹口气,扶额摇摇头,看向云琅:“老三,你说说看,如何是好。” 云姬也看向云琅,一脸不耐烦。 云琅斟酌片刻看向云姬用央求的口吻劝导:“错已铸成,做个顺水人情将人送过去侍奉嘉敏,只要嘉敏不再追究,贤王看在母皇面上总会给几分薄面。 只要贤王不煽动御史对帝姬群起而攻之,此事便可大事化小。” 女帝立即点头应允:“就按老三的提议,你不许再反驳。” “母皇,儿臣不愿……” 啪! 椅子都被女帝拍碎了,帝王之威严当即显露:“放肆,为了个男人闯下如此大祸,堪当何用!立刻给朕滚回去安排!” 云姬愤愤扫过女帝,看向云琅的目光多了丝怨毒之色,不知为何,云琅总觉得今日的云姬有些反常。 “三妹,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本宫小看你了!” 说完也不管女帝勃然大怒转身便走。 第9章 八卦 “逆女,逆女,气死朕了,朕怎么就生出这个东西来……” 三公主心中默念:不是同你最爱的男人生的珍宝么! “母皇莫要动怒伤及身体,依皇姐的性子她绝不会去贤王府,儿臣替皇姐去吧。” 女帝叹口气,缓缓点头。 目送三公主离开的挺拔英姿,她不禁喃喃自语:“其实,这孩子最像本宫年轻时样子,可惜……” 众臣一大早看到近十年未上过早朝的贤王各种猜测,原本笑容可掬的打招呼,见贤王绷着脸整个人充满戾气,仿佛十年前那个煞神回归。 随着她那根赤金宝石拐杖重重一敲,一个个退到两侧议论逐渐消失。 笑话,谁不知道那根凤首拐杖上可责云氏不肖子孙,下可打王公贵族,暴虐嚣张的帝姬见了贤王也能规规矩矩。 贤王内心焦躁,她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本事,颇受帝王喜爱,偶尔也会被留宿宫中,所以昨夜未归也没怎么在意。 可有人偷偷递来消息,说她昨晚醉酒同帝姬侧驸一起被帝姬发现,那侧驸被打的哀嚎了半夜,女儿也被囚禁在暖玉阁。 若说是同别人,她还能相信女儿是被人陷害,可帝姬府的那个侧驸君……蓝颜祸水。 她一直坚信云姬断不敢做的太过分,可一想到她的行事荒唐,又暗暗担忧,尤其是早朝时间过了,陛下还未出现,他内心动摇,隐隐生出一股后怕。 这时高大监走出口谕,说陛下今日伤寒头晕正在针灸休养,没什么重要事下朝。 无人意外的看了眼贤王,几乎八分肯定陛下有意避贤王,这一夜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 有人看向御史,也有人看向凤相,八卦心蠢蠢欲动。 贤王眉头紧锁,转身一瘸一拐走出大殿,却没有一人敢嘲讽。 “贤王!” 三公主云琅似专程候着她,一向冷峻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怜悯之色,只让贤王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开门见山:“陛下晓得本王进宫的原因,三公主专程来堵本王。” 一连两个问题自问自答,三公主微微颔首恢复严正神色:“陛下口谕——朕今日怒气伤身不宜见王姐,嘉敏之事朕委托云琅督办,定会给王姐一个交代。” “什么意思,嘉敏怎么了?云姬她若敢动嘉敏……” 此时朝臣们纷纷踏出金銮殿,便听到一向沉稳的贤王怒极质问,尤其听到帝姬的名字,一个个踩着慢拍想听一耳朵。 云琅立刻近身一步压低声音提醒:“贤王,这里是皇宫!” 贤王深吸一口气,余光瞥了眼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那些个新贵眼红她不是一日两日。 “三殿下,嘉敏如今在哪儿?” 她露出担忧的神色,事关自己女儿安危,她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反而是云琅神色沉重:“贤王先回府,本王即刻送嘉明郡主回府。” 这时有个小内监连滚带爬跑上天阶,来不及跟贤王行礼直接禀告三公主,说帝姬殿下不顾阻拦闯出朝天门。 不顾陛下旨意强行带人出宫,是已经发现嘉敏被挑脚筋?还是不愿送出那个苏湛? 云琅很快认为是第一个缘由,毕竟云姬恃宠而骄惯拿帝姬身份压人,真正遇到事了却是躲在自己身后的怂包。 不过,闯的刚好,也让百官看看她的残忍! 连贤王最疼爱的唯一嫡女都下得去手,想不寒心都不成。 第10章 闯宫 “坏了——” 她留下这么两个字凌空而起,华丽丽的轻功犹如一只飞燕踏空而去,留下百官面面相觑。 贤王很快反应过来,拐杖一敲,人也飞了出去,哪里有半点跛脚的样子。 皇宫禁地,金銮殿前不得动武是铭文铁律,看一向沉稳的三公主都飞出去,可见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一时间天阶上华服一片乌泱泱疾驰而去,年迈腿脚不利也挡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就连四平八稳的凤相脚下也不由得快了几分,她一夜未得儿子的消息,哪里还有八卦的心思,只觉得今日眼皮跳的厉害。 朝臣们总算跟上了开场大戏,帝姬的两辆马车被堵在宫门外的长宁街,三条主街的汇合地,商贩行人们吓得退到一旁,也不乏胆大偷看。 毕竟主角是屡屡创造八卦奇闻的帝姬殿下。 云姬身披火红披风,手持一条红蟒皮鞭圈起来一下一下打在掌心,冷厉的盯着云琅,声音冷冽入耳便如瑟瑟秋风寒凉。 “云琅,本宫拿你当手足,当亲信。就是养条狗也能汪汪两声的忠心耿耿,你不声不响背叛本宫,太令本宫伤心了!” 云琅放在骨鞭的手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从来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云姬,会说出这么恶毒侮辱的话。 “皇姐,你日后会明白臣妹的良苦用心。今日之后,要打要罚全凭皇姐处置。但是,母皇谕令不得不执行!” 呵,这就不装了。 “这还是第一次人前听你称呼一声‘皇姐’,挺稀罕的。” 她今日到底怎么了,说话半阴不阳夹枪带棒的,难道……不可能,怎么会? 即便最坏发现是凤曦璟下的毒,他也不会蠢到将自己供出去。 云琅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贤王,又向前一步劝导:“皇姐,莫要将事闹大了……” “闹大了又如何?”云姬眼神又冷又狠看向贤王问道:“贤王向来以公正处身,本宫便问问,有人趁酒乱性欲对本宫的男人图谋不轨该当何罪?” 果然是……贤王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看到三公主云琅对自己微微点头,便知道云姬口中那人就是自己的女儿了。 她朗声道:“殿下也说了‘酒后乱性’,就要看是有人蓄意为之还是醉酒不省人事,当酌情处理。” 第一次听贤王回答的模棱两可,百官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云姬又问:“那若有人蓄意为之故意栽赃陷害如何处置?” 一听这话贤王松口气,果然是有人背后操纵,难得这个草包帝姬能查出来,她看了眼云琅,想必又是三公主的功劳。 心里不由得对三公主多了抹好感。 “当杖杀。” “必须杖杀?”云姬忽然垂头,仿佛是在下定决心,再抬头又看向云琅,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悲凉。 “云琅,本宫今日非要遵从陛下口谕?” 云琅心里再次涌起一股怪异感,但一想到如今残破不堪的嘉敏郡主,依旧义正言辞: “殿下,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云姬突然仰天大大笑两声,连连几个‘好’字,怆然道: “母皇圣明,宁愿本宫这个帝姬蒙受冤屈,也不愿委屈了——贤王!” 贤王惊疑看向云姬,她已跳下车辕,指着马车道:“今日诸位大人可为本宫作证。一个是醉酒乱性给本宫戴绿帽子的人,一个是暗中下药促成此事的谋划者…… 今日得陛下谕令,让本宫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好,本宫今日就做这个红娘,贤王,人交给你了,从此是生是死于本宫无关!”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贤王早就看苏湛不顺眼,以为是是他故意勾引女儿。 比起帝姬府不受宠的侧驸,能得女儿青睐许主君之位,可遇不可求。 帝姬不放人,他便演这么一出……贤王只觉得胸中憋闷。 什么尊贵,不过一个落魄的下台王子! 云琅心中疑窦丛生,为何到现在都不见凤曦璟。 蓦然,她抬腿走向马车,云姬却清冷的说:“皇妹做什么,本宫可是将两个活生生的人交给贤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云琅转身对贤王做‘请’的姿势:“请贤王确认,本宫谕令在身,需全权负责护送。” 贤王迈步,云姬冷笑:“贤王这是要将丑事公布于众。” “你——” 众人猜测,同她亲自确认自然是两回事。 见她迟疑,云琅也叹口气阻拦:“是本宫莽撞了,贤王不必在这里看了,也莫要再耽搁了,一切回府后再谈……皇姐……” 她欲言又止,终是不再说话,命令属下赶车。 贤王内心忐忑不安的钻进自家马车,恨不得立即回府,从云琅神情可以看出女儿必是受了伤。 云姬,你若敢伤敏敏,本王便让你失去所有! 有好事者连忙远远跟上,太好奇了,明知道马车里一人肯定是嘉敏郡主无疑了,可另一人到底是谁? 若帝姬真暴怒之下伤了嘉敏郡主……啧啧啧,这平静了很久的上京要沸腾喽—— 待人开始散去,帝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盯上凤相的马车。 吃瓜要有责任心! 于是三三两两的静静候着,恭敬的要让着帝姬同凤相先离开。 因着凤曦璟,娇蛮无理的帝姬对凤相可是见面三分亲热,别说是相府的人,就是三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寻上门都要和颜悦色。 凤相不见自己的儿子原本心神不宁,瞧着云姬居高临下对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走上前随意的拱拱手,嘲讽道: “殿下今日好大的威风!” “威风么?”云姬摸摸自己的脸欣然道:“能得凤相夸赞不容易。” 她这是夸赞吗? 凤相冷哼,她对着云姬永远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全没有一个臣子对储君的尊敬。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侧驸,需要殿下家丑外扬又得罪贤王。” 云姬看着她这幅嘴脸恨不得抽一耳光,所有人都以为凤相举步为难的扶持她这个储君,事实上她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可以和云琅博弈的弃子,连棋子都算不上。 这次,就论她云姬下盘大的,反正她们一个个野心勃勃赶着做这天下至尊。 “皇家哪来的家丑,动辄牵连王侯世家,譬如驸君凤曦璟,入府半年多天天骂本宫坏他姻缘,说他心上人永远是嘉敏郡主,对本宫不敬不尊对皇室不惧不恭,如今又做出宫宴下毒的肮脏事,本宫想捂也捂不住!” 第11章 天子怒 云姬语速不快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道出内幕,凤相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殿下慎言,当初本相也说过阿瑾那孩子娇宠长大不曾受过半分委屈,实在不适合殿下。 殿下强掳进帝姬府坏阿瑾名声,为顾全两家颜面,陛下不得不赐婚。 如今才不过半年之久,夫妻间的口角竟让殿下拿到外面说。既如此,本相便带阿瑾回府,等教导好了再送回帝姬府,免得被殿下这般当众教训!” 凤相身材高挑笔直,常年的居高位形成一股特有的威压感,此时威严肃然,压迫之势逼压众人,所有人噤若寒蝉。 云姬却点点头:“凤相所言极是,孩子小时候教育不好好,长大了就要被旁人教育。本宫也是,可惜,悟的太晚了。” 她的确是替云姬忏悔,白白长了双漂亮的眼睛,却识人不清。 凤相觉得云姬要么是受了刺激,要么失心疯了。 云姬却淡淡一笑,挥手将一封纸张朝凤相飞去,相府侍从立即截住,只听云姬略惆怅的说: “驸君做出这种事,本宫为了替他脱罪,先用鞭刑罚过,可惜三公主历来公正严明直道而行,提议母皇让本宫成人之美…… 哎,各位大人适才也看见了,三公主奉陛下口谕亲自送去贤王府,本宫只得忍痛割爱休书一份,免得让凤世子一男侍二主,污了相府门楣。” 轰,雨后晴空万里众人却犹如遭雷击,看着帝姬神色难辨,不知要赞一声帝姬厉害,还是要诋一句‘竖子猖狂太过无畏’。 作为储君,这么得罪开国世家,仅次于皇室的无冕之王,真的好吗? 凤相终于明白过来。 昨夜被鞭笞哀嚎的是自己的儿子,相府堂堂嫡子。而今被送去贤王府的也是她的儿子。 羞愤恼怒之色沿着凤相的脖颈爬满修饰精致的脸,从记事起到现在身处相爷……不,从凤府先祖开始到她这一代,何时受过这般耻辱。 相府的男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晨阳高照,众人脖子一缩,凉飕飕的打了个寒颤。 “云姬——”凤相直呼其名,深褶子大双眼冷的可以冻死人,声音却平静的令人窒息。 “你想要便掳走,不想要便休,当我凤府是什么地方,任由你搓扁搓圆。” 云姬丝毫不怵,眼神冷,她更冷冽,是那种穿透人骨髓的冷意,十六岁的少女身上,竟莫名的威严施压,她斜睨凤相,声音冷珏威严: “凤府跟李府王府白府有什么区别?你凤澜不过是云荒王朝的一个相爷,怎么,你相府比我云氏尊贵,还是你凤府嫡子比我这个云荒帝姬高贵?” 此话一出,呼啦跪了一地的官员,高呼:“帝姬千岁!陛下万岁!” 笑话,帝姬那可是动辄杀人诛九族的言论,她们敢跟着凤澜猖狂? 嘴上震惊的莫过于凤相,她忽然厉声呵斥:“你到底是谁?” 众人抬眼,凤相莫不是疯了。 云姬哈哈大笑:“凤澜,你儿子骂了本宫大半年,本宫为了他对你们阖府上下卑躬屈膝时你不觉得什么。今日本宫反省,做一个帝姬该做的本分,你便质问本宫是何人? 你是有多想让本宫做你凤澜的傀儡!”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不绝于耳,一瞬间她们似乎看到了如今的陛下年轻时的样子,杀伐果决霸气侧漏。 “殿下息怒——”众臣不自觉惶恐,这些年陛下性格越发温和,即便朝堂上吵成一片也是假以辞色,时间一长,似乎都忘了陛下曾经的手段。 甚至忘了,她们一向瞧不起的任信自大又怂包的帝姬,是未来她们的君王! 第12章 活见鬼 贤王迫不及待的打开马车门,里面并排躺着两人,她的嘉敏脸色惨白口不能言,一看到她眼泪扑簌簌的淌下来。 “敏敏——你怎么了,云姬将你怎么了?”可嘉明郡主张张嘴只能发出啊呜的声音,一旁的云琅想起霜见带来的消息,故意惊讶道: “郡主被灌了哑药?” 哑药?她怎么敢! 贤王立即将自己的女儿抱下车,只听云琅惊呼:“郡主的脚……” 贤王立即看过去,只见女儿双脚处裹了棉布,有血渍斑驳。 “竟然真被挑断脚筋……”云琅声音低沉叹息,贤王怀中的嘉敏郡主陡然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 贤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侍卫连忙搀扶,她坡脚却走得飞快:请御医! 马车同里面的人被晾在外面,凤曦璟清晰的听到云琅说话,他想要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越是用力越发不出声,倒是憋出一裤裆恶臭。 云琅刚要探头往里看到底是不是苏湛,一股馊臭味瞬间扑鼻,她立刻躲开恶心退开几步。 这时一匹马疾驰而来,侍卫飞身下马禀报:“殿下,帝姬当街休夫,凤相……” 休夫? 云琅纵身跃上马背风驰电掣的离开,她身边的护卫立刻追随而去,只留下报信者目瞪口呆,一脸慌乱。 马车里的凤曦璟听到当街休夫四个字,又气又羞晕死过去。 那侍卫以为马车内的人早已抬进去,无奈又跃马追去。 贤王府里早乱成一团,贤王夫哭的几乎晕过去,世子更是暴跳如雷要找帝姬拼命。 他们从贤王侍卫口中大概知晓,听说那个男人也被送来了,年龄最小的五公子偷偷来到门外。 “来人,将人抬到杂役院!”郡主妹妹被折磨废,都是因这个男人,他既不能去找帝姬拼命,先好好出出气。 凤曦璟是被熏的醒过来,双手被粗绳吊着,脖子以下淹没在粪水中,他一低头,咕噜一声吸入一嘴,也终于看清自己的遭遇。 “去,把他给小爷泼醒……” 一盆水迎面泼来,终于露出半张脸,那泼水的内监愣了愣,不敢置信的捏着鼻子撩开半边头发,一声惊呼吓得跌倒在地。 “小贵子,你撞邪呢!”五公子远远的躺在摇椅上吊儿郎当的问嗤笑。 小贵子连滚带爬跑回来,真跟见鬼了似的,指着那人语无伦次。 五公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倏然起身:“你说谁?” “凤,凤世子,驸君,驸君。” 小贵子总算捋直舌头。 贤王府的公子们同凤世子向来交好,他身为五公子的跟班自然认识凤曦璟。 五公子一把推开小贵子顾不得恶臭冲上去扒开头发,这一看倒抽一口气。 凤曦璟被粪水灌的又晕过去了。 御医正一层一层剥开缠在脚腕的白棉布,五公子气喘吁吁跑进来: “母王,母王,送来的那人是……” “混账,大呼小叫什么,滚出去!”正烦躁不安的贤王立刻呵斥,但也听清儿子想说什么。 不提及她还真忘了那个罪魁祸首。 “拉到集市拍卖,就以帝姬府侧驸君的身份!”贤王咬牙切齿,面色阴沉。 云姬,这才是开始…… “咦——” 御医讶然出声。 第13章 瞒天过海 “齐医官,如何,可还能治?” 贤王小心翼翼的问,眼睛不敢看向女儿的脚腕。 她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从坡脚的自卑阴影中走出来,女儿正值青春年少满腹经纶,有宰相之才,若因此终身无法站立…… 贤王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 痛苦,懊悔和熊熊怒火几乎要将她湮灭,双眸赤红,拳头咯吱咯吱响,今日敏敏所受的痛苦,他要千倍万倍的偿还到云姬身上! “王爷,命人打盆水。”齐环满腹疑惑,她出宫前已经听说了暖玉阁的事了,贤王也说嘉敏郡主脚筋被挑断,可现在看来…… 水打来了,齐环连忙沾水轻轻擦拭脚腕上的血渍,果然,虚惊一场。 “王爷……”齐环让开身子,让贤王自己看。 贤王以为伤口太深无法救治,头晕眼花的单膝跪地,老泪纵横,呜咽声在目光看到女儿齐整的脚腕时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的凑近一看,颤巍巍的用手摸了摸,不明所以的看向御医。 “如王爷所见,郡主的腿脚并未受伤。” 听到这句准话,贤王跌坐在地,感受着从地狱到天堂的落差,蓦然想起什么连连道: “快看看,我儿的嗓子是不是灌了哑药?”她连自称都忘了,忐忑的而又希冀的盯着御医。 嘉敏郡主终于能看到自己母王的目光落在脸上了,她着急的呜呜,目光示意。 “我儿,可是要说什么?” 嘉敏郡主嘴里呜呜,目光暗示,贤王关心则乱更加不明白女儿的意思,还是御医看出来,手指着郡主胸口问: “郡主,可是指的这里?” 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嘉敏郡主急出了一身冷汗。 是因为云姬说过,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若错过解药时间,只能天意如此,不怪她了。 贤王从嘉敏郡主胸口处的衣服里找出了一个小瓷瓶,看着女儿张大嘴巴急着要吃的样子,也来不及让御医查看,立刻喂她吃了两颗。 一个时辰后,嘉敏郡主发出沙哑的声音,一声‘母王’让贤王终于崩不住哭出声。 屏退所有人,贤王忍不住问嘉敏郡主到底发生什么事? 嘉敏郡主也如同走了一遭鬼门关。 她醒来后已经无法动弹,口不能言,浑身酸痛沉重,云姬冷漠的看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说: “念在贤王曾是本宫君父麾下将军,才会帮你渡过此劫。好好看看,你将遭遇的下场。” 然后她被翻身侧躺在一道轻帛屏风后,与软塌上的扮成自己模样的人相隔三尺。 一个蒙面人跳窗进来,轻唤了几声‘郡主’,继而手起刀落割断脚腕,她亲眼目睹人的脚腕被割断一刹那的样子。 后来她被抬上马车,云姬沉声说:“本宫只让人传出你被挨打灌了哑药,至于挑断脚筋这种事,你听谁第一个说出口,就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贤王此时清醒过来,她想起宫中三公主的欲言又止,各种暗示,在贤王府的那声疑惑。 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断,看向女儿。 嘉敏郡主苦笑:“母王,我当时的震惊不亚于你现在。” 女儿安然无恙再好不过了,想到被百官暗骂怂包草包的云姬,能做出这番瞒天过海之局,贤王一时还不能接受。 “敏敏,你向来谨慎心细,又怎会中了暗算?御医说你所中的药毒并不重……” 贤王太清楚自己的女儿,叹口气道:“你明知是针对苏湛的局,还是故意去了。” 嘉敏刹那失神,这个世上没有她想要得不到的东西,即便是女帝之位,只要她想要,也能得到。 可她却得不到一个心仪的男子,想到他戳穿腿面保持清醒的狠辣,到现在都让人心底发憷。 “凤曦璟呢?” 嘉敏厌恶的问道。 “凤曦璟?你问他做什么?” 第14章 气火攻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驸君同嘉敏郡主犯错,帝姬被迫将驸君送往贤王府成人之美,一怒之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凤相扔了一纸休书…… 云姬一行人回到帝姬府的时间,已经传遍了上京的茶肆酒巷。 云琅追过去时帝姬府的大门刚关上,里面的人传话:殿下乏了谁也不见,私闯帝姬府者杀无赦! 她看着曾来去自如的府邸难掩恼怒,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跳上马,又往贤王府奔去。 一想到她奔波了一上午,最后却是将凤曦璟送去贤王府,还是自己说服母皇而为,云琅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滚,血气上涌。 云姬这个蠢货鬼上身失心疯了吗? 贤王府的侧门开了条缝,露出守门人的脸,说贤王有令,郡主抱恙,任何人不见! 云琅望着贤王府三个金箔大字,想着自己从十岁那年起布局埋棋,眼看着快要成功,至关重要的棋子一夜之间废了。 让她笼着云姬的铁丝网生生的扯开一个大口子,而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西洋小丑。 云琅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憋闷,眼前一黑竟从马上栽下来。 “殿下——”侍卫们一阵兵荒马乱。 帝姬府的大总管许氏瞅了眼被陌生男子搀扶着的苏湛,摘下面具后天工巧夺的俊容因苍白我见犹怜,一脸厌恶之色,啐了口骂道: “长了张狐狸脸到处勾搭,闹得帝姬府人仰马翻,可真是个祸水,依老身看,殿下就不该心软,早早的阉了你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已经走到中庭的云姬停下脚步,看似闲庭信步,手中折叠的蟒鞭一下一下敲打在掌心,手太痒了! 她自来到这云荒大陆几乎都没能好好休息几个时辰,这会儿只想泡浴后吃一顿饱饭。 原本想着慢慢整顿,这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搀扶着苏湛的百里翀打量着穿着华丽披金戴银的中年女人,低声的问她是何人? “帝姬府的大总管……” 百里翀瞪眼看过去一脸不可思议,他还从未见过比府中太夫人还要嚣张跋扈的总管。 “……是殿下的奶嬷嬷。” “哦——怪不得……”百里翀进太医局时间不长,有次医正去帝姬府看诊,用的都是最珍贵的药材。 起初还以为是帝姬或驸君生病,结果听说是帝姬的奶嬷嬷,医官们摇头叹息了好一会。 他连忙住口,差点忘了以后是要在帝姬府讨生活,大总管之类的得罪不起。 于是连忙拱拱手:“原来是大总管,小人以后就是帝姬府的府医,还请多多关照。” “就你……”许氏打量一番不屑的冷哼一声,以前就算她生病都是医正亲自来,都怪这个苏湛,一定是因他又惹毛了陛下。 一想到这,不由得气火攻心,抬脚就踢过去。 可这次苏湛躲开,她用力的一脚踢空摔在地上差点劈叉掰了腿。 “贱婢,你竟敢躲,来人,上针刑。” 呼啦几个家丁围上来,苏湛余光看到那抹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中,眸光低垂,双眸失去神采,如霜冻的花迅速枯萎。 昨夜片刻的温暖,就肆意妄为的以为,他这几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百里翀清楚的感受的苏湛身上簇生的死气,连忙拦着几人提醒许氏: “许总管,殿下亲自照顾苏公子一夜,此刻若再动刑,殿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一听殿下亲自照顾一夜,许氏火气蹭蹭上涨,破口大骂:“你身为殿下的贴身近卫却让殿下照顾,更该死!”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冷淡寒凉的声音从回廊上传来,云姬从另一边绕过来,一步一步走过来。 “跪下!” 第15章 仗势欺人的奴 “跪下,没听到吗?” 许氏看到云姬过来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张扬,呵斥一声亲自上腿就要踢苏湛的腿弯。 苏湛犹如掉入冰窖,他就知道,昨夜只是一时的侧影之心,识破凤曦璟的陷阱爱之深,恨之切。 是了,他不该奢望的。 不待许氏踢到,他屈膝跪下。 那重重一跪仿佛破碎了的瓷娃娃,孱弱忧郁的失去希冀的颓废,如绵密的针戳进云姬的眼中。 此刻对苏湛的恨铁不成钢让她恼火,啪的一下红蟒鞭卷起许氏身边的家丁,狠狠摔在后面影壁上。 “放肆!” 声音不高却凌厉如刀,那些个家丁们立刻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殿下息怒!” 许氏心神一怔,看向帝姬,在她威严冷漠的注视下,不情愿的跪下,脊背却挺得比苏湛还直。 百里翀看到许氏都跪了,连忙也跪在苏湛身后。 “百里翀,你可知罪?” 啊? 百里翀忐忑了一夜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暗忖这个帝姬果真喜怒无常,他想说知罪,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错了。 只得硬着头皮:“回殿下,臣不知。” 云姬冷笑:“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医官,却对一个府中嬷嬷身份的总管低眉顺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许氏更是下意识的喊出声:“殿下——” 百里翀回神的快,连忙回答:“殿下息怒,臣知错。自此后,身为帝姬府的府医,一切以殿下马首是瞻,要打要杀要责罚,也只能有殿下发落。” 云姬抿唇,她就知道百里翀的惊慌失措也好,阿谀奉承也罢,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掩饰。 他倒是聪明,既奉承了自己,又让府中所有人听到,除了帝姬,谁都不能动他。 初来乍到,就能看出这帝姬府是个狼窝虎穴。 许氏眼眶赤红一脸冤屈悲痛,每每她做出这番神态来,帝姬不管有多生气都会缓下神情和颜悦色。 今日云姬却看都未看她一眼,对苏湛伸出手。 苏湛看着面前那张纤细好看的玉手,心中冰火两重天。 他伸手,放进云姬的掌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同他的人一样好看,却又长满茧,不是握剑习武的茧子,而是经常做粗实活计留下的。 凤曦璟没少折磨他。 云姬向来能克制自己的情愫,她也不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可此时拽苏湛起身时那粗茧摩挲的触感,让她的目光不由得柔软几分。 “本宫昨晚是怎么对你说的。本宫向来要面子,这天下,不要让除了本宫以外的任何人欺负到你,明白?” 苏湛的目光从交叠的手背划过,湿漉漉的眼睛仿佛浸水的黑宝石,波光粼粼中散发出沉静的光泽。 云姬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用‘绚烂’二字形容,那水波荡漾中自己的面容逐渐清晰。 “明白。”苏湛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云姬心有微动,不管是她的魔都世界,还是现在,最难得赤城之人。 这样本是尊贵之人,不管云姬虐他千万遍,依旧一颗赤子之心的相待的少年,不该被践踏成泥泞。 至少眼下,她想要这个少年好好的活着。 有戏啊—— 一旁的百里翀意味深长。 苏湛理智的想要抽回手,同百里翀回自己的院子养伤,可这久违的温暖让他犹如飞蛾扑火,下一刻就算支离破碎也毫无遗憾了。 云姬也没有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凌霄殿走去。 许氏至此想不通苏湛怎么就得了殿下的青睐,想到这几年对他的各种打骂,忽然明白了。 殿下突然对自己的不满,一定是这贱婢添油加醋的告状。 想到这里,直起的上身又落回,那声委屈的‘殿下’咽回喉咙。 待不见人影,方叱骂左右:“都是死人吗,还不扶老身起来。” 第16章 提醒 起初听闻帝姬休驸众人半信半疑,可眼睁睁看着帝姬为了苏湛居然惩罚大总管,再也没有半点疑惑。 梧桐苑里的数十人惊心胆颤的凑到凤姑面前,商议要如何是好。 “你们几人去贤王府,就说是奉帝姬之命继续侍奉世子。我不信帝姬真能狠心放得下世子。” “难道真的是欲迎还拒,帝姬软的不行来硬的?” 凤姑唇角一掀开嘲讽道:“我自幼侍奉世子,帝姬在世子面前就是个软脚虾,我不信趴了六七年的人,一夜就能硬气。” 收拾了世子的换洗衣服,也有几人偷偷将自己的银钱带在身上。 她们没凤姑那么大的脸面,万一帝姬等不来世子低声下气的央求再度暴怒,她们可挨不了那一下就能抽死过去的皮鞭。 贤王府的门侍去禀报,刚巧遇到五公子便说明来人的意思。 奉帝姬之命? 他忍俊不禁的哈哈笑道,果然被凤曦璟说中,云姬不出一晚上就要后悔。 否则以她的气性,又怎会将最厌恶的嘉敏完好无损的放回来。 “放他们进去伺候好凤世子,千万别让府中下人怠慢了世子。” 看着那些人大包小包全是凤曦璟的用品,五公子更加坚信,立刻去跟妹妹说。 嘉敏郡主眉头依旧紧锁吩咐五公子:“五哥,看好凤曦璟,不要让他和他的人离开珑翠院半步,也不要让他同任何人通信。” “妹妹,这不是变相的软禁他?万一凤府来人?”五公子自幼同凤曦璟结识,同样作为男子,他更不齿云姬的所行所为。 恢复冷静的嘉敏将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同样是天之娇女,她忽然就能理解云姬的爱之深恨之切。 她那样的人,爱的时候可以轰轰烈烈感天动地,不爱了就能做的狠决冷心。 想想爱上凤曦璟之前的云姬,她还是提醒了句:“五哥,母王护得住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五公子立刻明白妹妹的意思,剑眉一扬:“她敢?” 贤王府的公子们可不是随意揉捏的。 “你别忘了我们欠她一个人情。” 五公子依旧不服气,一个苏湛,被叔父篡位的落魄皇子,在云荒国狗屁不是。 之前被妹妹喜欢着几次三番向云姬讨要未果还受辱,如今还为他逼迫贤王府欠人情,又羞辱凤相休驸,一定是疯魔了才敢这么得罪人。 嘉敏郡主看哥哥冥顽不灵也不多说,待他离开,沉思片刻还是手书一封,命人送去帝姬府,务必交到帝姬手中。 女帝听到云姬休驸,送去帝姬府的人是凤曦璟时足足愣怔了半刻,她脸色墨沉,听着暖玉阁始末。 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高大监看到小圆子探头探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凤相进宫了。” 这么快? 高大监连忙转身禀告。 女帝眼底可见的冷冽:“凤曦璟在宫中做出那等事,她还找朕?是要朕清查到底么?” 庞副统垂头不语,高大监睨了眼老奸巨猾,只得回答:“陛下息怒,嘉敏郡主的婢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苏侧驸的侍从自裁,一些个证据恐怕都找不到了。” 闻言,女帝看向高力:“仅仅是争风吃醋?”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但女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高力只得作答: “老奴听说,因为嘉敏郡主,苏侧驸被迫戴上面具,也听说驸——凤世子尤其厌恶苏侧驸。” 闻言女帝看了眼手边两封奏折,这个节骨眼上储君同贤王府的闹出隔阂,她实在不得不多想。 可即便是自己的女儿,女帝还是看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会今日休驸,明日又巴巴跑去贤王府接人……想至此,女帝直觉头疼。 “高力,你亲自去一趟喊她进宫。既然她都与凤相撕破脸……” 说到这里女帝挥挥手,高力心知肚明的俯身退出殿。 第17章 暴虐帝姬太吓人 偌大的帝姬府,对她忠心耿耿的人五个手指数得过来,看着眼前这几个曾为自己惨死的少男少女,饶是冷心如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赤羽,你这额头又是许氏砸的?”赤羽下意识否认,却被云姬的冷寒尖锐的目光盯着,低低的应了是。 云姬又扫了另外两人语气淡漠却充满威严:“记住你们的主子是谁,该效忠之人是谁?本宫不需要废物!” 三人本对帝姬惧怕,今日更添敬畏,立刻跪下听令:“属下只效忠帝姬殿下!” “婢子只效忠殿下!” 云姬又冷冷看向赤羽:“若再让本宫得知你被许氏打骂,滚出帝姬府!” 问川潋滟二人心中大惊,终于明白帝姬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看赤羽还在发懵中,偷偷捅了下异口同声表态: “属下的命只属于殿下,绝不让人欺负殿下的人!” “很好,即日起你们当值凌霄殿,配合百里翀医治苏公子,饭菜汤药务必谨慎。” “遵令!” 一直看不到帝姬的身影,赤羽还跪着未起,泪水模糊了眼睛。 潋滟恨铁不成钢的拽起他警告:“不管以前许总管如何蒙蔽殿下,但从现在起,你可别拖我们后腿。” 问川也在一旁劝慰:“她虽然认你当义子,但吃穿用度都是殿下的,你别再愚孝。” 赤羽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云姬刚走到前厅,一个着浅紫坎肩梳高云髻的年轻女子走过来。 凤姑啊——和凤曦璟早有夫妻之实的女人。 云姬可忘不了凤曦璟忙着的时候都是她‘照顾’翁中帝姬。 凤姑看到云姬着大红束腰裙时心中一惊,这么多年了,自从世子说不喜欢红装,她便再未穿过红色裙装。 “殿下——”凤姑行了个全跪礼,未等云姬说话她又开口请罪: “殿下,奴婢用生命发誓,世子生性淡薄不知该如何回应殿下的爱意,绝不会故意构陷嘉敏郡主。” “你一个凤府家生子奴婢的命,算什么东西!本宫同凤曦璟如何是本宫的事,用得着你来置喙!” 凤姑没想到云姬还在气头上,连忙说:“殿下,世子身为凤府看重的嫡子,从未受过苦,奴婢以殿下的名义将梧桐苑服侍的人送去贤王府,世子派人带话给殿下,说他晓得错了,再也不会对殿下冷淡,还请殿下接他回府。” 正厅里候着云姬的高大监站在门槛内旁观,听着凤姑的一番话担忧的看向帝姬。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已经休驸,可千万别吃回头草。 他作为看着殿下长大的内侍,私心里也希望殿下干脆点,这几年都被凤曦璟磨去了棱角。 哎,那一身红裙衬的殿下气场强大,堪堪有了个储君的气势。 他欣慰之余又担忧,可别三言两语又哄骗了,便哈了声冷叱: “原来凤世子冷淡帝姬殿下,作为臣子不敬储君,作为男子不敬主君,犯得可是死罪!——殿下千岁!” 高力说着就要行跪礼被云姬虚扶一把,声音依旧清冷但平和许多: “高大监是母皇身边的老人,不用行大礼。” 我的殿下呀,您终于懂事了——若无人,高力激动的就要抹两把泪。 “殿下每次进宫都替凤世子说好话,却不想殿下堂堂云荒储君,却受驸君冷落。 连一个奴才都敢跑到帝姬面前放肆,不知平日里殿下是何等的委屈。” 说着还真抹了把辛酸泪。 云姬心道,这不委屈都要被高大监渲染的委屈了。 高大监的态度代表了女帝的态度,这样她行事反而不用在意后顾之忧。 “大监说的是,本宫这几年顺着驸君低声下气,这些人忘了本宫的脾气! 你一个奴婢擅自送人去贤王府一罪,又假借本宫名义二罪,以奴婢之身置喙本宫房中事,其三罪! 来人,鞭刑一百!掌嘴一百!” 远处的问川立刻带了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按住凤姑。 凤姑没想到云姬真的要杖责自己,立刻喊道:“殿下,奴婢为世子长侍,殿下若动了奴婢,世子绝不会原谅你!” 云姬心累,原主到底是怎么低声下气让凤曦璟的奴婢都敢叫嚣。 长侍,更该死! “妄论本宫罪加一等……”云姬居高临下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脑海中是她每日扯小块头皮头发的场景。 那一刻,凤姑发不出声,她在云姬眼中看到一股森寒的嗜血光芒,死气沉沉不像活人的眼睛。 “拨了她的舌头,砍去四肢装在翁中送给凤曦璟。” 所有人震惊的看向云姬,问川立刻撇过头执行,心脏却如擂鼓咚咚跳着。 即便以前,殿下都没有这般暴虐,不过,这样的殿下,他喜欢! 手起刀落先割了再说,免得她哭求令殿下动恻隐之心。 凤曦璟掌控帝姬府时,他们几人被凤姑没少磋磨羞辱。 “没吓着大监吧!”云姬回头,问了声。 高大监脸色发白,双腿打颤,到底是老了,见不得血腥,干笑一声道: “咬主子的狗,就该有这个下场。”只是这狗的身份,着实有点,麻烦。 进宫的路上,高大监还是偷偷吃了颗养神丸压压惊,陛下说的那句话他也没再转述。 他已经十分的确定,殿下不会回头再吃凤曦璟那根草了。 第18章 三问 马车突然停了,潋滟敲敲马车,禀告云姬嘉敏郡主手书一封,务必要交到帝姬手中。 云姬打开车窗,是个黑衣侍从,双手奉上书信,并说自己去了帝姬府,门房只让他将信笺留下,无奈只能候在巷口等机会。 云姬拆开书信不过几行字一扫而过:“回去告诉你家郡主,今日本宫乏了,明日再来探望。” 信笺随手放下背靠靠枕,嘴角轻轻一扬,她的人情,可不是一个郡主要还就能还的。 云姬走进大殿对着女帝行礼,而后扫了一眼,凤相面色阴沉,身后几位文臣面色郁郁。 那将军同几位武将正打量她,脸上掩不住的探究。 云琅脸色发白,强忍着对云姬的痛恨,抱拳行礼:“殿下安。” “听说三妹从马上摔下来,怎不好好休息。母皇,可是边关起战事了?还是西疆的事又恶化了?” 云姬向来不问朝事大家都习惯了,而此时喊她来,为的是休驸之事,刚好和前来禀报的那将军撞在一起。 她这一开口,连女帝都愣了愣,若非此时凤相心情太差,她都想欣慰的笑两声。 凤相冷哼一声:“边关西疆之事于殿下无关,臣是要陛下给个公道,你痴恋我儿时抢了去,如今喜新厌旧也就罢了,却鞭打我儿,又自作主张送去贤王府……” 凤相一撩衣摆跪在地上,痛声道:“陛下,允臣告老还乡,凤府自祖上守护云氏,若有罪,陛下大可昭告天下,怎能任由帝姬羞辱凤府!” “凤相,朕已经给过解释了,还是云琅劝说,帝姬才舍得决心放手,都没弄清楚,是朕也想不到会闹出这样一个乌龙。” 女帝和颜悦色说罢瞪着云姬:“帝姬,你有什么话可要说。” “母皇,儿臣有几句话需要问凤相。” “问吧。” 云姬这才转向凤相,她一身红衣艳艳,衬的肤色更白,眼瞳黝黑深邃,气场不输高高在上的女帝。 凤相身后的几人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开。 “凤相说本宫抢人,是本宫没有给聘礼么?” 这话问的,谁不知道一年前送往凤府的聘礼整整三百抬,稀世珍宝良田铺子。 听说帝姬哭闹着让女帝不得不从私库里拔出十万两白银。 “还是说,你从来没将陛下的赐婚看在眼里,始终认为本宫同驸君的婚事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还可以这么说?那将军及时开口:“殿下言重,凤相再功苦劳高,毕竟是臣子,怎能不顾陛下的旨意,当时凤相没有决绝就同意了呀!” 云姬眼角一扬看了眼那将军,她这针对凤相的说法方式,她喜欢。 凤相原本要说,人都抢去了,他还能抗旨不尊。可那傲霜这么一说,反倒是她的不对了,再看眼陛下,神色淡淡靠着龙椅。 这是陛下生气了。 立刻俯身:“陛下明鉴,是臣口误。” 云姬又开口:“驸君进了帝姬府,从未侍奉过本宫一天,帝姬府大小事都交给驸君,可他排除异己,不断从凤府带随从,将府中的老人发卖处理。 还说他的心上人是嘉敏郡主,说本宫连郡主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够了——”凤相满脸恼怒。 云姬冷冷一笑继续:“凤相这就恼羞成怒了。这些年别说凤曦璟不敬本宫,就连你们相府的人都能随意给本宫甩脸色。 本宫去梧桐苑找他,还需要经过他身边的贴身女侍的同意……” 云姬话还没说完,女帝倏然起身,声音颤抖:“姬儿,你婚后过得竟是这般日子?为何你从不说?” 云姬自嘲的呵呵笑道:“儿臣如何说,随便拿出两件事都够杀头的罪。再说这桩婚事本是儿臣强求,打断牙齿只能自己咽。” 云姬越是说的风轻云淡,她的委屈越是令人同情,尤其最后两句话,听到几个大臣心里叹息。 别说是帝姬,就是她们家的女儿要是被丈夫这般冷落,先问问她们答不答应。 云姬突然道:“三妹是证人。以前本宫实在不知怎样才能让驸君满意,便让三妹帮我。 还是三妹告诉我,或许照东晋北齐那样的女子讨好驸君,或许能得驸君的心。 所以本宫做了,不想驸君骂本宫做作,东施效颦,恶心……” “殿下——”云琅终于站不住了,低声道:“殿下当日宠爱驸君时所做的事就不用拿到朝堂上说了,白白令母皇难受,又让各位大人看笑话。 凤相,世子今日遭遇是他自己造成,陛下仁慈,殿下念旧不予追究,若换做是我,感恩戴德来不及,还要什么说法!” 一个文臣连忙站出来附和:“三殿下所言极是!” 凤相何等骄傲的人,她此刻似乎受了打击摇摇欲坠,陡然跪下自惭形秽:“臣略有耳闻,只当是夫妻闺中口舌,却忘了帝姬乃储君,皇家威严不可侵犯!请陛下罚臣家教不严!” 说罢还重重的叩了个响头。 自高祖时有令,凤先祖遂不愿被赐异姓王,但相府嫡子嫡女必须享世子郡主品位,相爷上朝不行跪拜之礼。 而今,却逼的相爷磕头,陛下太惯着帝姬了,这样喜之如宝,厌之如废喜怒无常的储君,太令人心寒。 皇室,令朝臣心寒啊! 女帝脸色沉沉扫过一众,袖笼中的拳头握的太紧都刺破了掌心。 当年凡儿被迫和亲,就是她们几个跪在自己面前迫使她不得不妥协。 凡儿折在和亲路上,她痛失儿子又从此被女儿怀恨在心。 她的姬儿,如今放下心结同自己好好说话,她们又跪下,意思很明白。 就算云姬休驸,也要给凤府一个交代。 她要什么交代,女帝心中明白的很。 云姬看出女帝强忍怒火,心中更有了章法,冷冷道: “凤相,本宫最后一个问题,还请诸位大人一起解惑。” 她这么说,凤相再趴着也说不过去,只听女帝声音温和的说:“凤卿起身吧,朕答应你不再追究,姬儿,此事到此为止!” “儿臣遵命!” “臣,谢陛下不罚之恩。”凤相心有不甘的谢恩起身。 “凤相,适才你说边关西疆之事于本宫无关,是本宫还未成年不能处理政事,还是本宫这个储君只是你们眼中可有可无的傀儡,或者,你们想废了本宫这个帝姬,另立他人?” 第19章 凤相吃瘪 女帝欣慰的只想大哭一场,她这个女儿不追着凤曦璟跑,还要处理政务了,她热泪盈眶掠过众人看向殿外天宇: 清月,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长大了,能在朝堂上立足,不惧这些倚老卖老的元老! 跟着凤相刚起身的大臣们直接扑通跪又跪下去,内心惶恐。 帝姬,可是女帝的最后底线。 大皇子去世的翌年,帝姬因为私自带兵往天晟抢人,回来的路上遭遇龙卷风折损大半士兵,回来后有御史几人认为帝姬德不配位,请求陛下废储。 张相死谏未遂,陛下直接削职命其带族人前往鸟不拉屎的篓丽郡,永世不得回上京。 “朕若再听到‘废储’二字,哪怕血流成河在所不惜!”陛下的警告言犹在耳。 这几年帝姬对陛下心怀芥蒂不愿亲近,更不问政事,她们也乐的储君草包,即便日后登基,朝堂,也由她们这些老臣说了算! 可眼下,帝姬突然醒悟了?真不知该喜还是该怕。 云琅内心翻江倒海,最后的一丝侥幸消失殆尽。云姬不是失心疯,也不是对凤曦璟的欲迎还拒,她真的是厌弃了他。 从此要做回真正的帝姬,那个从小天资聪颖武学天赋极高,处处压自己一头,让自己恨极了的云姬。 最震惊的莫过于凤相,她竟一时被问住了,内心同样的思绪翻滚,这可不是她们所期望的帝姬。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她很快组织语言回答:“殿下勿怪,不管殿下未成年还是成年以后,行事作风轻浮荒唐,尤其厌恶上朝,每次陛下安排下去的政务,殿下都是交给三公主全权打理。 即便殿下想要处理政务,也该从小事开始锻炼。像西疆之事已成顽疾,朝廷派去几拨人都未能处理,殿下对政务不熟,不可儿戏!” “哦?那依凤相的意思,什么样的事才能是本宫可以学习处理?” 凤相沉吟片刻,向女帝建议:“陛下,帝姬愿接手政务替陛下分忧,可喜可贺。既如此,石盘山剿匪之事可交给殿下历练。” 这个建议正中女帝下怀。 西疆的事,她的确不放心云姬处理。 原本是想让嘉敏去,可现在云姬伤了嘉敏…… “母皇,石盘山地形复杂,为首的土匪头子武艺高强,官府几次围剿未果,就让儿臣为副将随帝姬一同去。” “三殿下去自然是剿匪成功,只是帝姬每次有事躲在三殿下身后不是长久之计。” 凤相的话让云琅脸色即刻一沉,云姬心里也纳闷,听着是在挑拨她们的关系,可凤府同云琅不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吗? 呵,有趣! 那将军几个武将看了大半天,心里对云姬早竖起大拇指。 她向来讨厌凤澜那凛然在上的样子,好不容易看到她也有吃瘪的一天,心情大好,启奏女帝她亲自护驾! “母皇,儿臣从虎贲营挑一支精兵即可。”云姬神色坚定看向女帝,毫不露怯。 听到从虎贲营选兵,女帝欣然应允,表面上她也不能怀疑自己女儿的能力。 “既如此,你也听听西疆,边关之事。” 女帝发话,大家开始讨论,自此云姬再也没有插嘴,她心里很清楚两件事的走向。 岳州临靠北齐猃狁部落,常有摩擦发生不足为惧。可近两年猃狁慢慢强盛,入秋前竟抢掠驻军粮草,百十口人的村庄被烧杀抢掠,惨不忍睹。 那傲霜率五万大军前往岳州,猃狁屡屡挑衅又躲避云荒正规军,最后那傲霜得旨意驻守岳州。 那傲霜同凤相不对付,她是飞虎将之一,前世被迫退位后,那傲霜因擅离驻地被灭族。 至于西疆,云姬眼神愈发冷冽。 西凉城原居民胡族,早年被打压的俯首称臣,后来成为炎王的封地,这些年屡屡传来炎王同士族剑拔弩张,前几日更起暴乱,炎王上书奏请朝廷派兵。 西凉城内幕扑朔迷离各有说辞,一边是炎王,一边士族,都是不好惹的主,派去几拨人都没能查个水落石出。 且天高地远,没几人愿意去趟这浑水。 随后云琅西疆,一路上遭遇暗杀,她明察暗访查出西疆发掘一处铁矿未上报,炎王命人研制黑火药,又搜出同北齐的通信。 得知事情败露的炎王毒杀府中老少百十口人,埋黑火药于王府同云琅等将士欲同归于尽。 副将程婵儿拼死护住云琅,遂保住了性命,也因此受伤养了三个月方回京述职。 事实呢……云姬喜欢直来直往,最不屑于尔虞我诈的手段。 但是她们喜欢玩,本宫就陪你们玩!但愿你们玩得起! 第20章 母慈画风 饭桌上摆满了云姬爱吃的饭菜,换下朝服的女帝连发饰都换了,一边问高力自己看起来有没有慈和的样子。 该慈和的时候天天绷着脸威严以待,现在人家帝姬不需要了呀! 高力也只能心里吐糟,面上笑着恭维:“陛下对帝姬殿下的拳拳爱女之心都在脸上了。” 女帝听着舒心,眼瞅着云姬踏进来,连忙招手:“你我母女私下相处不用行礼,快来坐。” 云姬皱眉,她不是真正的原主,同女帝没有多少母女之情,而经历那一世中,女帝对云姬从来都是威严肃冷。 “都是你爱吃的菜。”女帝不太会温柔,她尽量放缓声音,给云姬夹菜。 云姬默然,只是稳稳当当做到食不言。 女帝倒想说话,可看着女儿就连吃饭都脸色冷淡,气质高雅显得矜贵。 她不觉又想起自己心爱的帝君,也是这般气质如竹,高洁如兰。 以前这孩子暴戾乖张要么事事同自己作对,要么一脸不耐,从没有现在这般平和。 情殇之后的云姬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举手投足尊贵威严,她一直盼着女儿能出息,可眼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一段感情一个人,别人眼中说放下就放下,当事人的决然如剜心之举,怎会不痛。 女帝都不用装,眼中的怜惜之情都要溢出来,云姬看得清楚,突然开口:“母皇不用担忧,儿臣无事。” 她是真没什么剥离之疼,可落在女帝眼中又是故作坚强,她哽咽连连说声:“好。” 说着从自己手腕褪下其中一串猫眼石手串递给云姬:“褐翎卫分明暗两队,以后暗卫归你。拿着罢,他们本就是历代皇帝的专属卫士,迟早要交给你的。” 云姬没有接手串,想到自己晓得的一些历史中父子离心离德,为皇权父杀子比比皆是。 皇储,仅仅是皇储,绝不能威胁到在位皇帝的皇权。 “母皇,若有一日朝臣弹劾我谋逆谋反,意欲为帝,该如何?” 一旁伺候着的婢女内监一个冷颤,恨不得将头缩回脖子里什么都听不见。 皇储争位,历来是皇家大忌。试问各朝各代,能一帆风顺熬到登基的太子帝姬能有几个。 就连陛下都是……哎,不能想,不能想。 高力经历了帝姬府一幕,再多大胆的话语他都不惧了。 只挥了挥手,几个奉茶的侍女屈膝退出内殿。 ‘求之不得’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女帝拧眉问:“你会吗?” 云姬只是挑唇,靠回椅子,态度张狂:“我是帝姬,何须谋逆。” 女帝又头疼了,以前嫌她恶声恶气一脸倨傲,现在越发的猖狂了。 “你若想要,我现在就写退位诏书。” 云姬不信,盯着女帝打量她的试探。 女帝无奈的笑笑:“我不是试探。姬儿,不瞒你,我这身体大不如从前,年少时肆意挥霍的身体,开始收利息了。 大多都是战场上落下的就毛病反噬,退位后,我便出去走走看看,替你的君父完成他的夙愿。” 女帝云姮妁享年五十一岁……便是六个月后。前世她没有退位,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说是旧疾复发又忧思过虑。 五十一岁,本该不是太过年迈的年纪,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可她看起来的确已显老态。 “儿臣羽翼未丰,身边又没几个亲信之人,母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否则儿臣的帝姬之位,就会断送在母皇仙逝的那天。” 她这句话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大胆,怎敢咒陛下仙逝。高力听得一身冷汗,这帝姬殿下也太不会说话了。 女帝心中听着虽然不快,但她更看重后面一句话,眸光一寒冷声道:“谁敢!” 这个时候云姬也不能说出还没发生的事,只是起身对着女帝弯腰一拜,语气中肯: “儿臣谢母皇的信任。” 女帝差点泪奔,她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待遇,伸手搀她却又小心翼翼,怕她又厌恶自己的触碰一走了之。 云姬察觉,便未直身,等着女帝的手颤抖着抓着自己的手臂。 “你这孩子,我们是母女。哪有母女相互猜忌的。” 已经走到殿门口的云琅,将最后一句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她恨自己耳力过人,为什么要听到这样戳心窝的话。 是呀,哪有母女相互猜忌的。 母皇呀母皇,总有一日,我要当着你的面问问。 她没有再向前,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婢女,说是伽蓝贵君亲手做的枇杷糕,让陛下尝尝。 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这么多年她早已不奢望母爱,偏偏君父不死心。 云姬从婢女口中听到‘三殿下’三个字,突然想到一件事。 “母皇,暗卫留着保护你。儿臣从明卫中挑一队人即可。”如果她没有记错,云姬被迫退位让贤时,云琅身边站着的,便是褐翎卫明卫统领,张继。 女帝此时欣慰的不得了,立刻将让高力将明卫册交给云姬,让她慢慢选。 剿匪之事也不宜过急,让她尽管挑人,届时她再拨五万士兵,直接踏平石盘山。 云姬饶是再镇静还是被女帝的母爱弄得不会说话了,这画风怎么跟前世的大相径庭。 临走之际,她看了眼枇杷糕,女帝立刻命人给帝姬带上。 云姬让潋滟拎着走出栖凰宫,果然远远看到云琅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第21章 激怒 云琅一眼瞥见潋滟手中的枇杷糕食盒,拳头上青筋暴起,无论她和君父做的再好,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三妹来了怎么不进去。专程在这里等本宫?” 云琅很想说:我进去做什么,看你们母慈子孝。 “皇姐,臣妹明日就要远赴西疆,特来同你辞别。” “嗯。” 云姬下巴微抬,只一个字。 云琅眉头紧紧皱起,似刻意隐忍,拿出一枚黑玉给云姬:“本就是替你训练的暗卫,臣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云姬冷笑:“替本宫训练的暗卫,忠心的人却是你三公主,本宫是嫌命长了。” 云琅不变的神色终于露出震惊神色单膝跪地:“臣妹是哪里做的不对让皇姐如此气恼。” 云姬居高临下盯着云琅,问出了前世云姬死前不解的问题:“那么本宫是哪里对三妹不好了,让三妹痛恨本宫?” “皇姐何出此言?这么多年臣妹对皇姐的忠心天下皆知——” “哈……好一个天下皆知!”云姬神色平静,胸中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恨意翻滚。 正因为三公主对帝姬的忠心天下皆知,所以她退位让贤的诏书一出,所有人都未曾怀疑过云琅。 “云琅,这两年我对你的信任对你的好不掺假。可一想到本宫最爱的男人,打着对嘉敏郡主心仪的幌子,爱着的却是同本宫形影不离的亲近之人,怎么想怎么可恶。 看到你们两人,本宫恶心!” 云琅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第一次失态喊出云姬的名字:“云姬,你怎能血口喷人乱泼脏水!” 她也不跪着了,直接站起来,比云姬高出一头更有压迫感。 对于她来说,任何屈辱都可以忍受,唯独不能忍受凤曦璟爱慕自己的事。 凤曦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她用来迷惑云姬又能同凤相合作的男色而已,蝼蚁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人爱慕自己,是对她的亵渎。 云姬因为前世亲耳听到云琅对凤曦璟的评价,更知道她是一个情感洁癖的人。 情感洁癖严重的人,一旦心里装了人,永远无法接纳第二个人。 只可惜,她只知道云琅心中有人,却不知是谁? “这就装不下去了。云琅,你得感谢本宫未将这桩丑事公布于众。” 说罢直接越过她走,抛来一句:“替本宫谢谢伽蓝贵君,苏湛这几日咳嗽,刚好润润嗓子!” 云琅的目光将云姬的背影刺了不知多少个窟窿才收回,收复情绪,她沉思良久,依她对云姬的了解,她倒不是说谎的人。 一定是凤曦璟做了什么让她误会的事,或者,是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那么云姬做的这所有事都有了解释。 若凤曦璟真对自己有龌龊心思,自然是比喊着嘉敏郡主更让云姬愤怒。 恶心? 她也很恶心! 云姬,这都是你逼我的! 潋滟满腹狐疑也没敢问,到底没忍住吐槽:“凤曦璟太过分了,三殿下恐怕都被恶心到了。” 呵!云琅魅力大呀,她身边最忠心的婢女都要替她说好话。 云姬看向潋滟,后者被帝姬清冷的目光看的心口发毛。 “潋滟,你去跟着云琅吧!” 啊? 潋滟回过神,立刻跪下头磕双手请罪:“殿下恕罪,奴婢生生死死只侍奉殿下,绝没有二心。” 云姬知道潋滟没有二心,但她们都信任云琅,甚至崇拜她。 “起来吧。记住,这个世上最恨本宫的人,就是她!” 潋滟此时连疑惑都不敢疑惑,她立刻点头。从此以后,她只信殿下,也应该只相信殿下。 云姬回到府中,立刻让潋滟去取梧桐苑暗格里被凤曦璟珍藏的一幅画。 如果不是经历了一世,打死她都不信嘉敏郡主画像的夹层中,是另一个人的画像。 衣袂飘飘,犹如冷月仙子的云琅。大概是凤曦璟意淫中的样子。 第22章 赌注 自帝姬休驸送给嘉敏郡主,好奇八卦者,朝中有心人,纷纷关注这三家。 没等来凤相却接凤世子,却等到了帝姬府侍奉世子的人,一听是被帝姬派来,关注者们‘咦’了声。 “我就说吧,帝姬跪舔世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夜就厌恶了……我跟你们说,听说世子一直不愿圆房……” “哎,可怜的世子,怎么也是凤相嫡子,是日后可以分府受爵的身份。” “那算什么,日后帝姬登基,世子就是帝君啊……” “不可能,你们都忘了那条不成文的禁忌。” 几人都是上京的富家女公子,一些隐秘的事自然知晓,众人相视一眼,纷纷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这么说,世子被帝姬瞧上还真是可怜。那么一个丰神朗俊的翩翩公子,若能做本公子的夫君……” “文心,你别奢望了,帝姬是什么人,她是看的过去的都要抢到府里,就算自己不要,也得老死在帝姬府,可不会便宜了你我。” “可不是吗?想想后院那三个美若天仙各有千秋的男子……本公子心都碎了……”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对云姬的行为嗤之以鼻,甚至带头打赌,帝姬能撑几天就去接凤世子。 “我们公子押三百两……” 三百两? 原本围观的人一看有人都押三百两,立刻跟上押,至于天数还等着小厮开口,定是知情者或者晓得内幕的人,否则不会一出手如此阔绰。 “……堵帝姬绝不会再要凤世子!” “我们家公子押五百两……” 众人皆惊,纷纷抬头看向两个侧相对的雅座,可惜珠帘后的身影隐隐绰绰,连男女都无法分辨。 此时又有声音传来:“押八百两,堵帝姬只是赌气,最迟过不了五天就会接世子回府。” 八百两?这个雅座里传出的声音是个年轻公子,且信誓旦旦的语气,那就错不了。 跟上…… 原本议论纷纷开创赌局只押了几十两玩闹的女公子们,纷纷加注,瞬间百两百两的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多是跟着八百两的,但也有少数十几人押反。 此时几个女公子的眼线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还未说话就要吐的样子又跑出去了。 这几人个个脸色惨白如鬼,女公子们气的骂道:“大白天撞鬼了!到底怎么了?” 不就是盯着贤王府帝姬府,又不是阎王殿。 其中一个胆大的,绘声绘色讲起来,说他们看到帝姬府几人抬了个东西往贤王府,盖着黑布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几人敲开贤王府的门,只说是帝姬命他们送来给凤世子的,然后就回去了。 贤王府的门卫大概是进去禀报了,他们中一人实在好奇,便偷偷掀开了黑布。 讲到这里,那人不由得咽口唾沫,胃里一阵泛酸,咳嗽一声继续讲下去。 “是个女人,装在半人高的宽口翁中……” “就一个翁中女人,让你们一个个吓成这样,怂样!”嘲讽的正是那将军的女儿。 那人舔舔下唇继续说:“黑翁凿了四个洞,翁中人就像乌龟一样露出四肢,是被跺脚手脚的四肢。” 这下众人听得倒吸一口气,胆小的女公子们也禁不住的发呕,小厮又补充:“头发被剃光抹了油闪闪发亮,双耳被割掉,舌头大概也拔掉,她看到我们,就发出……” “够了,别说了!可看清是何人?红袖——”拍案而起的是个身着黑衣劲装的女公子,人们认的她是神威北将军的女儿北清。 北清可是曦瑶郡主的好友。 点名的婢女红袖这才走进来,她的脸色比其他人更差,因为是认识的人,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公子,是,凤姑。” 凤姑! 这下几个侃侃而谈嘲讽云姬赌气的女子坐不住了:“你没有看错?” 红袖摇摇头,她怎会看错。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云姬她疯了吧!凤姑可是凤总管的女儿!” 凤总管——那可是当年对先帝都有过救驾之功的人。差点就成了飞虎将之一。 她是从凤府出去的人,即便功勋赫赫,依然请辞布衣回凤府当总管。 凤姑虽然侍奉在世子身旁,自小也是以凤府小姐的用度长大。 云姬她怎么敢! 北清眼角滑下一行泪,怅然道:“她为何不敢。没有世子牵制她的时候,你们忘了我们云荒帝姬的暴戾乖张吗?” 所有人都不满帝姬,也只能敢怒敢言丝毫影响不到她的帝姬之位。 陛下对她的偏爱所有人看在眼里,就连御史的弹劾都能石沉大海,她们这些女公子们的不满算什么。 满上京,敢斥责她的只有嘉敏郡主,敢和她打架的唯有曦瑶郡主。 以前还有太帝君管管她惩罚她,还不都是三公主背锅。 后来因为世子,她不再打打杀杀。 现在曦瑶郡主陪太帝君去太常寺斋戒,凤世子又送去贤王府闹得沸沸扬扬,谁还能压得住她? “你们可记得云姬自己说过的话?” 众人看向北清,不知道是哪句话。 “她自己说过,不服就来跟她打,只有打得她认输,才有资格同她讲条件! 比武场上无帝姬!” 当时连陛下都默认了,云荒儿女擅战,不会因此追究谁的责任,即便打趴帝姬也是她学艺不精,不会因此治罪。 可云姬天赋异禀,武艺高超,除了嘉敏郡主她们也打不过呀! 再说事不关己的事,谁真的跑去跟她打架。 “北清,你不会想去同她打架?” 北清冷冷一笑:“打架,是小孩子的事。我要给她下战书正式比武。” “输赢当如何?” 八百两银子的雅座里传出声音。 因他压得是帝姬赌气,不由自主的就拿他当自己人了,北清对着雅座回答的铿锵有力: “若本公子输了,要剐要杀绝不二言;若本公子赢了,只要她布衣游街,亲数自己罪状,要么亲自走十里荆刺以悔对凤姑的酷刑,要么让苏湛同为翁中人!” “好!北清威武!”几个跟北清交好厌恶云姬的女公子鼓掌交好! 先不说输赢,光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带劲! “北公子,我们爱你!”楼上几个有钱的公子哥投来崇拜的目光,有人还扔下一个香囊。 北清只对他们微微颔首,接住香囊,那公子哥立刻幸福的要晕过去。 嗤—— 三百两押注的雅座里传出一声嗤笑,居然又是个年轻公子的声音。 “区区一条贱命,敢让殿下走十里荆刺,是北公子活腻了,还是嫌北将军官职太高!” 北清听得眉头一皱,红袖立刻如飞剑连同剑光插向雅座,立刻有押注的小厮赤手对着剑尖拍出去,红袖立刻被震飞,砸在一张桌子上。 “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敢对北小将军出手!”刘尚书家的女公子呵斥,却也无人上前。 红袖武艺高强,能摔她们八条街都被人家一个小厮给赤手打退。 比起看官,北清没那么激动,她道不知上京何时来的这三位神秘人,目光扫过三个雅座,武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三人不是随便能拿捏之人。 “那就祝北小将军马到成功比武胜出……”言语中满满的嘲讽,话音一转又欢喜道: “不如我们再来押注……石头,押三百两赌帝姬赢。” “我家公子押五百两堵北小将军赢。” “我押八百两,赌——北小将军赢。” 一样的雅座一样多的赌注,只是刚好换了立场。 几个女公子面面相觑,押不押?不押,怕北清生气,押吧,又怕她输。 “北清,你偷偷跟我们说说呗,赢的胜算大不大。”文心公子悄悄问。 北清冷冷扬唇,势在必得的信心,睨了眼出言嘲讽的雅座突然说: “这位公子,若北清赢了,还请公子见面一叙。” “好说!” 北清微微一笑,貌美又飒爽,楼上的女公子们又尖叫。 “放心,你们是我的朋友。”她点到为止,不会让你们输银子。 若非今日这茬,她也会下战书给云姬。凤姑跟她说过一个秘密…… 想到一起玩耍大的凤姑,北清眼里迸出彻骨之寒的杀意。 第23章 穷逼的屌丝 苏湛体内的毒已清的七七八八,只要再坚持两日针灸,有云姬输入真气帮助,就能恢复全盛,只是往日被凌虐的那些伤需要慢慢将养。 虽不影响内力,但因此损伤寿命,以百里翀的话,若错过救治,大概也就再活五六年的光景。 宫里拉过来两车珍贵药草,几部禁阁内的医经,看的百里翀眼睛发直,立刻要了处院子,珍宝般分类放进去,一脸喜笑颜开,确信自己抱到了金大腿。 苏湛只露出脖子半躺,其余都浸泡在药桶中,他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蓦然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睁开眼。 云姬走进来,他立刻坐起身,露出腰部以上的背部,就要行礼。 “以后不用动不动行大礼。” 水汽氤氲中苏湛的眼睛格外的纯情,让云姬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纯白的美短猫,一到夜晚它的眼睛几乎全黑,黑黝黝的又漂亮又萌。 抬手放在他的背部,缓缓输送内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你年纪尚小,不宜过度损耗内息。” 云姬收回手走到屏风后的贵妃榻上打坐调息,片刻睁开眼道: “本宫没有时间等你慢慢痊愈。苏湛,你要快点好起来,本宫手中可用之人太少了。” 苏湛立刻凌然答道:“属下遵命!” 云姬扯扯唇,养病也要遵命,苏湛对云姬的感情还真是特别。 嗯,还挺让人感动的。 “苏湛,我需要绝对的忠诚,也需要一个有勇有谋的近侍,你好歹也是个皇子出身,在我面前不用太卑微。要知道,空有一腔武力的奴才很多。” 这是云姬第一次没有用‘本宫’自称,虽然言语冷漠但在苏湛耳中格外的动听。 “我知道了。” “嗯,赤焰阁可有能用之人?” 赤焰阁有几人被凤曦璟收买,还有数十人是云琅安排进去的,云姬发现自己这个帝姬不但缺银子,还缺人。 “还有二十人可用。属下再从中挑十人出来,他们几个年龄尚小,是属下从死人堆里捡来的。赤焰阁与他们就是家。” “我身边倒不需要太多人,你让他们凌晨于凌霄殿听令。以后赤焰阁所有人都只忠于本宫的暗卫,你做阁主。” “遵令。” 云姬说罢出门喊了赤羽几人,让许氏拿府中账册过来,并召集府中所有打杂的仆役集中到前厅。 “殿下,后院的那三位可要一同召见?”赤羽请示,云姬茫然片刻,恍惚记起来。 此时同凤曦璟大婚还不到一年,她还没有为一人遣后宫。 这时问川进来,手持一沓厚册,说是嘉敏郡主差人送来的。 云姬打开一开,面无表情到看到那些个明晃晃的赌注时眼角抽了一下。 官二代富二代的女公子们便也罢了,这冒出来三个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是怎么回事? 这厚册中竟然是天悦府内关于自己的一幕,写得极其详细,每个人的家事背景姓名年龄,以及她们的言语态度乃至神色。 最后嘉敏郡主亲自写了一段话,意思是她尽量让人传遍大街小巷,而她也愿意拿出一万两替她押注,输赢不论。 呵,好一个输赢不论。 文绉绉的人就是会耍脑子。 云姬交给问川他们看,不悦道:“早知道该让你们也去押注,却打听打听,若还能押注……许氏,府里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被点名的许氏心中一咯噔,立刻将账本交到云姬手上,看着她随意的翻看速度极快,一颗悬着的心微微放松。 说实在的,凤姑的惨状直接让她拉了一裤子,到现在腿子还打颤。 自己奶大的帝姬,平日里不但对她宽宥,还事事敬重,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还能听她的建议。 甚至跟陛下讨要诰命未果后信誓旦旦,等她登基直接封她做个侯爷颐养千年。 许氏苦着脸,她现在连帝姬的眼睛都不敢对视。 见许氏不答,云姬眸光一扫,嗯了声。 许氏一个激灵心虚的跪在地上低眉垂眼的回答:“回殿下,府中如今能拿出的现银,仅剩一千两。” 一千两? 许氏连忙又答:“殿下将几处庄子都送给了驸——凤世子,又将三家酒楼送给三公主,还有些个收租的铺子,殿下被三公主说动送给慈幼局,郊外的百亩良田三年前分给,分给遭遇龙卷风的军属。” 这种事云姬向来不过问,府内许氏掌舵,外面的事云琅处理,再后来凤曦璟入府,所有一切都是他在打理,云姬更没有过问过。 毕竟宫里的赏赐未间断过,只要遇到一件国之喜事,陛下都会奖赏到帝姬府。 “问川,你进宫一趟,去跟陛下要个精通计算的大管事……” 许氏一听头磕在地上哭诉道:“这几年殿下冷落陛下,老奴几次三番差点被陛下处置,都是殿下放狠话维护老奴。 府中开销大,若是被陛下派人来,定会严责老奴失职,会要了老奴的命啊!” 云姬冷眼瞧着痛哭流涕的许氏,女帝不喜她为真。事实上云姬对女帝愈发厌恶的很大原因,都来自许氏的循循善诱的挑拨离间。 “殿下,属下有一人推荐。” 第24章 帝姬的后宫 苏湛已经穿好衣服,样式简单的黑直缀,质地跟赤羽他们的一模一样,甚至都有些泛白。 偏偏他相貌俊美,又因病着反而有一种颓废的美,就好像易碎的瓷娃娃,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破碎的美。 “苏湛,我帝姬府穷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吗?”十七岁的年纪,正当年少青春,充满生命的活力。 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有,属下不想穿。” 呵,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为何?” 苏湛没有说话,目光却看向跪在地上的许氏。 “许氏——”云姬唤了声。 许氏的身体爬的更低了,解释说来不及给苏侧驸做新衣服,她看身形差不多,就从梧桐苑拿了两身衣服。 拿凤曦璟的衣服给苏湛穿,许氏,还真是做得出。她目光乍寒语气冷硬: “自此后没有苏侧驸,只有苏公子,日后他的话,就是本宫的意思,明白?” “是,殿下。”许氏连忙恭顺的应答。 “问川,拿着本宫的令牌去请尚服局一趟。” 云姬想起自己寝殿中那些为讨好凤曦璟的各色繁杂的裙衫,立刻吩咐下去。 “苏湛,你推荐的何人?” 落回正事。 她想要宫中的大管事,除了捋顺府中大小开支贪污账目,还有送给渣男恶女的庄子铺子,要一个不留的收回来。 “后院的夏侧驸,夏轩幽。” 提到后院一众人,云姬挥手让许氏等人先去前厅候着,自己转身同苏湛走进寝殿。 云琅只看了苏湛一眼,他便知道殿下想要知道什么。 “夏轩幽虽挂着侧驸的身份,却能自由出入府邸,一直帮大公主打理名下产业。他师承东晋游士天玑先生,算数计极佳。” 云姬心中惊讶:“本宫的侧驸都被你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些,凤曦璟同云琅知道吗?” 苏湛闻言又露出犯错后的模样,垂头回答:“宫觞和伽蓝星的身份一清二楚,就是这夏幽轩,三公主同凤府的人都有查过。 他们并没有查到师承何人,属下也是偶然一个机会方得知。三人中,他可能最有钱。” 听到苏湛补充的一句,云姬扬眉看过去,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干净的会让人觉得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提起这府中没有正式册封的人三位侧驸,一个个可都是来头不小。 夏幽轩,夏贵君三哥的儿子,因父母早亡过继在长姐夏国公膝下,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惨不忍睹,后来夏贵君于心不忍送到临靠东晋的息兰山书院一晃八年。 然后在十八岁那年被夏氏接回欲送去南淮侯府做填方。 南淮地处南海不毛之地,且南淮侯年过不惑生性残暴,甚至被人传出生啖男婴。 夏贵君生性胆怯不敢求到女帝面前,便让大公主求到云姬面前。 大公主云筝是个温柔的人,喜欢舞文弄墨结交天下名士,不问政事。 云姬自小受过云筝关爱,也在每每受太帝君责罚叱骂时都会替她出头,于是云姬直接应了,命人劫了送亲队伍直接一顶小轿抬进帝姬府。 夏国公一气之下告到御前,女帝只淡淡的反问一句‘不过一介养子,还须你告到御前?’ 关于伽蓝星更离谱! 西疆新任士族族长在女帝的寿宴送来的侍郎,云姬第一次见到他时正在点兔子灯,那份稚气中透着的不安神情像极了皇兄云凡,还和皇兄同年同月。 于是云姬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调戏伽蓝星,将其拥在怀中,全然不顾土族使者的脸色当场请旨封侧君。 女帝勃然大怒,还是三公主跪求,并当众指责士族,胡族已经有个伽蓝贵君,他们又送小字辈的伽蓝星入宫,难不成陛下的后宫非得有两个伽蓝贵君。 这句话诛心,士族使者满脸恼怒却也不敢再追究。 女帝没想到三公主对自己的父族丝毫不留情面更是欣慰,对云姬的责惩也不了了之。 还有个风靡上京艳丽无双的花魁宫觞,相貌妩媚且能歌善舞无,长袖善舞无不招达官显贵欢喜。 有次酒会帝姬同凤曦瑶大打出手,只因他在帝姬撞上桌角时拦了一下,便被凤曦瑶鞭笞的浑身是血,还要将他充入军妓。 当时她被凤曦璟拒绝婚嫁正心烦之余,在云琅一旁不着痕迹的拱火中直接将人抢回帝姬府。 云姬的心在凤曦璟身上,被他拿捏的喜怒哀乐都跟着凤曦璟跑,那三人扔在后院再也没召见过。 后来凤曦璟入府,更没提过那三人,甚至都忘了后院还有三位美男的存在。 云姬有些好奇,依凤曦璟对苏湛的虐待,他是怎么同那三人和平共处的。 第25章 整治 登记在册七十八人,后院的十三人单独造册,就连小厨房都齐备,这让云姬更好奇那三人,和凤曦璟达成什么交易才能在帝姬府的后院活的这般滋润。 这种重新整顿奴仆敲打忠心的事她在魔都父母去世后也干过,只不过那时候她身边能信任的人更多。 “我帝姬府不养闲人废人,更不养有二心的人。本宫需要绝对的忠心,否则凤姑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明日。凤姑出自凤府,本宫才勉强放过她的家人,但是你们的生死契都在本宫手中,一人犯错,全家受罚!”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吓得匍匐在地,喊千岁表忠心。 “先别急着表忠心,本宫今日心情好,给你们个机会。愿意离开帝姬府的人,领二十两银子,三升盐,五斗米。” 云姬其实对升斗的概念不是很清楚,这都是苏湛按她的意思提示的数字。 她看过数量,大概三升盐就有个三斤左右。 就这么点盐,苏湛却说那是一家人差不多一年的用量,而且朝廷有规定有盐税,普通人家就是有钱没渠道,也买不到超过规定的盐。 若有人举报谁家藏盐超过三斗以上罚盐税,五斗以上没收,一石抄家砍头。 帝姬府之所以几几百斤盐的存放,都是凤曦璟同云琅打着帝姬的名义,或明或暗的搜刮来的。 这个云姬倒是记得,她登基后帝姬府的一切都交给云琅打理。 所以帝姬府这些年出钱出力的养着云琅的人脉军队,上一世的云姬死的真不冤。 此时因她一句话所有人震惊的抬起头,她们表面畏惧心中厌恶至极的帝姬,第一次被佛光笼罩,俏丽的脸上只有威严,没有了丝毫的刻薄相。 “殿下,不可呀——”许氏急的高喊。 云姬看向她,许氏知道自己一时失口只能硬着头皮答:“殿下,盐是我们云荒的命脉呀,即便她们带着盐出府,一旦被搜查出也要获罪,百姓不可私带盐过升…… ” 云姬恍然:“你不提醒本宫倒是忘了,赤羽,盐袋子大米都盖上帝姬府的大印。” 许氏愕然,她是这个意思吗?可再要说话,触到云姬向自己投来的凌冽目光,吓得又卷回去,实在是凤姑的惨状让她彻底软了骨头。 跪着的人都不敢动,就算帝姬说的很认真的样子,可她们也不敢呀。 有一些老人可还记得,帝姬五年前玩过这种游戏,结果那些想离开的人发卖的发卖,充军的充军好不凄惨。 云姬没时间跟她们耗心思,让赤羽点了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眼看着半柱香过去了,终于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动了动。 “三丫——”一个婆子急的扯了扯她的衣襟。 云姬也知道会有人动,银子是小事,但盐的诱惑太大了。 十三四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走到赤羽跟前。 “你为什么要离开帝姬府?”云姬突然问了声。 小丫头吓得扑通跪到地上还没说话,一个婆子跪行到云姬面前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丫头是奴婢妹妹的孩子,年龄小不懂事……” 云姬不高兴的轻哼了声,潋滟立刻斥责:“曹婆子不得多嘴,殿下没问你。三丫,你自己说。” 对于潋滟的机灵,云姬很满意,她身边的人就要会看脸色,否则事事都让她亲力亲为,岂不太累。 三丫看了眼潋滟,鼓起勇气回答:“殿下,奴婢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因为吃不上盐都生病了。” 云姬闻言坐起身,云荒的盐虽然靠东晋,但也不至于吃不上,她询问为什么。 “你放心,若是官差办事不力,本宫自会替你们做主!” 一听这话,三丫看向曹婆子。 “你来回答!” 云姬看向曹婆子。 曹婆子虽然害怕,还是带着一丝侥幸回答,说她们都是上岙村的庄户人家,种的庄稼只够温饱,盐税又高,缴不起盐税就从盐量克扣,拿到手中的也只能勉强用几个月。 三丫家里人口多,父母只能给自己和女孩子吃盐,男孩子们因此都活不过八九岁。 说到心酸处曹婆子情不自禁的哭了:“上岙村的娃娃们个个瘦弱很难长大,长大的也因身体瘦弱没人要去当婢女婢子,没法子,为了让娃娃们活下去,很多人家都会低价卖出去。 ……奴才的两个娃娃去白送给人家了,就为了让她们活下去……” 说到这里,曹婆子泣不成声。 “一个孩子能卖多少钱?” 云姬问道。 “普通的粗使丫头在十两到二十两银子,上岙村的娃娃们交给里正找人家,好点的也就卖个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啊!云姬依旧坐的笔直,放在腿面的手慢慢握收拢。 “你想离开吗?” 曹婆子无儿无女自然不愿意离开,虽然人人都怕帝姬,可是自打没了梧桐苑一众人,帝姬反而没有以前的喜怒无常。 许氏都不给脸了,她们或许在帝姬府更好活了,可是……她瞅了眼陆陆续续抬进来的东西。 “殿下,求殿下恩赐,将奴婢名下的这些都给三丫她,从此奴婢生是殿下的奴,死是殿下的鬼。” 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便她是为了接济自己的亲人。 云姬站起来,看了眼香炉淡漠道:“只剩半柱香了。” 众人这才看过去,果真是半柱香了,一个婆子爬起来去了赤羽那里报名,然后等着殿下问为什么。 两个,三个……很快过去五十多人。 曹婆子因为云姬的没有回应,战战兢兢的跪着不敢起身。 云姬扫了眼剩下的二十人,声音冷若冰霜:“本宫给过你们机会了,以后记住,本宫不喜欢讨价还价!” 二十人立刻磕头表忠心。 “此后所有人月钱翻倍,每一季根据你们的忠心做事额会有额外补贴。本宫还是那句话,若通外人,绝不姑息!” “奴婢谢殿下恩典,绝不会做出吃里扒外的事!”为首的一个婆子领着大家谢恩。 第26章 各色千秋 帝姬府的后花园位于最东,离凌霄殿隔着两个院子,走近时已经能听到琴声缭绕。 此时已过傍晚,金桂香气袭人,各色秋菊竞相开放,挂满宫灯的廊亭亮如白昼,红白相间的轻纱随风轻舞,仿佛人间仙境。 “桃花坞里恋桃花,婀娜婉转遇佳人,还君明珠泪蒙蒙,此情教人生死醉……” 花厅里翩翩起舞的红衣男子歌声婉转动听,舞姿妖娆,真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韵味。 一旁的白衣男子身材高挑丝带束发远观如兰,站在条案前挥舞狼毫,相对而坐的蓝衣少年一头微卷的齐肩发,蓝石抹额,弹奏竖琴。 饶是阅人无数见过各色美男,云姬还是觉得眼前三人虽未看清相貌,单凭气质韵味已经是绝品。 三人各自陶醉中,云姬难得调侃:“他们三人很和谐,本宫反而像是多余的。” 身旁的苏湛没做声,看向三人的神色中略有虑色,有些后悔推荐夏幽轩。 他也没想到殿下会亲自过来,更没想到这三人故意弄这么出。 “他们耳朵很灵。” 苏湛只能提醒云姬。 嗯。 云姬点点头,倒没注意苏湛的扭捏,她从不会小看人,尤其是在帝姬府里活的如此滋润的人。 看戏嘛,要做一个有素质的观众。 “啪-啪-啪-”云姬鼓掌,从花丛中走上石子小路,三人惊讶的看过来,而后立刻起身,跪迎帝姬。 云姬走上花厅,走到条案前,看到一幅还没完成的画,正是跳舞的画面,五官还空白,舞姿看着便让人觉得翩若惊鸿。 “抬起头来。” 三人跪成一排仰起头,很恭顺的样子,可就是没有丝毫卑微的感觉。 夏幽轩,人若其名,面目清润相貌周正,给人以青山幽泉的清澈感。 伽蓝星,胡族特有的立体轮廓,略带稚气的脸上一双湖蓝的眼睛星光璀璨。 宫觞啊—— 的确是天生尤物。令所有世间女子都汗颜的妖娆。 肤如凝脂发如瀑布,桃花眼盛满一汪秋水。 “殿下——”那一声三分胆怯五分委屈将一个关在后院不闻不问的痴男演绎的淋漓尽致。 眼波流转之际仿佛花雨纷飞,红唇丰满娇嫩如花瓣,眼角一颗红痣更添妩媚,风流妖艳。 云姬即便内心强大的人都被喊的皮肤炸毛了,她走过去坐在条案旁的长椅上,凉薄的笑道: “怪不得你们三人在雅阁里捂得严实,就这般姿色,怕是迷晕半个上京的女子了。” 此话一出,就连宫觞都收回了最迷人的笑。 云姬身旁的苏湛都露出异色,连他都没想过,那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公子,居然就是他们三人! 伽蓝星不安的动了动,偷偷睨了眼夏幽轩。 这男子天团果然是夏幽轩为首。 他露出苦笑:“果然什么都逃不了殿下的法眼。实在是我们三人听到前院的动静太过惊奇,又不好在府中打听,便去了天悦府听消息。” 云姬不动神色观察三人,这夏幽轩即便心有谋划的解释,都能让人听得坦坦荡荡。 他既说明了缘由,又乘机表态,他们没有插手前院的事。 “所以你们三人相互抬杠,引得那些人纷纷入局,加大赌资。” “回殿下,那些人出言不逊,我们又不能出面,只好用这个方法出出气。”宫觞回过神来,神情气恼。 “哦?你们倒是对本宫忠心。”云姬语气平静嘲讽味儿十足。 夏幽轩郑重回答:“殿下,虽谈不上有多忠心,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是为何进的帝姬府,恩情暂且不讲,就是住在帝姬府,一荣俱荣。” “就是,殿下虽然没有宠幸过我们,但到底是侍妾们的主君,以前听不到也就罢了,刚巧听到,又怎能不恼。” 宫觞看起来到现在都在生气中。 云姬的目光又看向伽蓝星,他对视后立即又低下头回答: “殿下一定会赢的,到时候让她们无地自容。” “你为何确信?” 伽蓝星抬起头,这次正视云姬的目光,坚定的回答:“我就是知道殿下一定会赢,殿下就是云荒最厉害的女子!” 呵!还是个小迷弟! 希望你仅仅是个小迷弟。 云姬收回目光,嘴角轻轻的一挑:“赐座。” 第27章 月色撩人 三人心照不宣的落座,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了眼第一次露出真容的苏湛。 “作为赌注的当事人,本宫也想投一把,只是府内没有太多银子可以和嘉敏郡主抗衡,特来向三位借点银子。” 以为云姬还要问这件事,结果她直接开口借银子。 “今日有人各押五千两,都是顺着殿下,原来是贤王府的注。” 怪不得他们没查到人。 这时宫觞却露出仰慕的神色:“殿下就是借银子也借的如此飒爽,奴家更喜欢了。” 他似乎自言自语,刚好让云姬能听见。 伽蓝星尴尬的说自己只有一百两银子,押注的还是夏幽轩出的本钱。 宫觞笑的迷离:“奴家人都是殿下的,何况银子。这些年用青春美貌倒是积攒了个百十两黄物,都给殿下。” 这酥麻的声音让云姬听得头皮发麻,未理宫觞而是看向夏幽轩。 夏幽轩笑道:“什么都瞒不住殿下。不知殿下需要多少银子。” “本宫要现银。” 提起现银,夏轩幽微微一顿,很快便说:“五万两随时可取,再多,就要两三天时间筹集。” 闻言宫觞立刻哀怨的控诉:“夏幽轩,你不是说卖了也就是个万两把银子。” 夏幽轩风轻云淡:“那是以前。” 云姬看着三人间的互动,他们是真不怕自己,还是以前就没怕过。 不怕,是需要底气支撑。 而这个支撑绝不是虚幻的自尊清高之类,要么是万贯家财,要么,是有背靠的大山。 想至此,她开口只要三万两银子即可。 “夏幽轩,本宫记得答应过皇姐,只要你想走本宫绝不拦着。” 夏幽轩立即回答:“轩暂时,无处可去。” “既如此,帝姬府中馈暂由你执掌。库房中那些占地落灰的东西,都换成现银。” 夏幽轩讶然,随即微微一笑眼底的促狭自嘲一闪而过,起身恭顺的领命。 宫觞扁扁嘴眼波流转:“殿下,奴家也要做事。” 伽蓝星不说话,但焦灼期待的眼神可窥心思。 “明日你们跟着本宫去贤王府。” 云姬说完便起身离开。 好在三人没有多嘴一问。 弯腰俯身的恭送她离开。 三人起身时苏湛刚好转头,所以他们之前察觉到危险的目光来自他? 三人相识一眼,宫觞舌尖轻佻的舔了下嘴唇:“小狼狗亮獠牙了。” “他欺软怕硬。”伽蓝星稚气的脸上不满的神色,又道:“我想跟他打架。” “乖——”夏幽轩摸摸伽蓝星的头顶意味深长:“他有了精神气,仿佛一具没有生机的傀儡,突然被注入生命。” “为什么?” 伽蓝星看不明白。 宫觞拈花指戳了戳伽蓝星的胸口:“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那是什么?”伽蓝星愈发懵懂的问,还有比心脏更重要的东西。 宫觞长袖一甩咿咿呀呀的唱腔传出老远:问世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羡鸳鸯来不羡仙,只羡有情人儿共白头…… 隐隐绰绰的灯笼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苏湛手臂打开灯笼照在云姬的身前,而他向后侧身,地上的影子仿佛并排而行。 “你很好奇本宫为何知道是他们三人?” “是,属下一点都没想到。” “他们三人的赌注输赢都在八百两,表面上像是互相抬杠而为,也可以看做是商量的结果。 之前我怀疑他们三人认识,直到看到那般和谐的画面。 虽然休驸一事真真假假,但他们至少看到府内发生的事。 输赢都是八百两,是他们向我投来的问石路。他们想要我发现他们。” 原来是想送上门,还要处于被动。 一想到自己都中招,苏湛心头窝着一口气,却也暗暗心惊夏幽轩的厉害之处。 “在想什么?” 云姬能清晰感觉到苏湛的情绪变化。 苏湛突然停住,云姬转身看他。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如沐浴深光。他的眼神清澈而略带忧伤,依旧倒映出她的模样。 “殿下,属下要越来越强,强大到犹如一道屏障阻隔所有的危险。” 云姬看着少年仿佛天地万物只此一人的信誓旦旦,忽而就想起另一个时空的男子。 他说:阿云别怕,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眼前又转化成另一幅场景:殿下别怕,有我在。 也许是刚听了宫觞那些酸溜溜的歌词,或是月色太撩人,云姬精神在这一刻略略放松。 她转身,只淡淡的说了句:“不用保护,只要我需要的时候在我身旁就好。” 对于沉湎于男人保护你的承诺中,无论是魔都的黑千金谢云姬,还是云荒帝姬云姬,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苏湛第一次看到云姬的背影如此落寞,让他有种恨不得扑上去拥进怀中的冲动。 殿下,只要你需要,我在。只要你回头,都会看见我在你身后。 第28章 抱了一夜 “殿下,殿下快走,殿下,阡陌来迟了……”云姬睡眠轻,又被苏湛梦魇的低语吵醒。 她无奈走过去查看,果然额头发烫,苍白的脸上如同醉酒般泛红,紧皱的眉头乱颤的睫毛如同溺水之人垂死挣扎。 她刚要喊百里翀,想到他已经搬去了隔壁院子,便去净房打了凉水,用棉帕给他擦身体降温。 身上纵横交错的鞭印伤痕轻浅了很多,换了一盆水后他的体温没有之前那般灼烫。 云姬替他盖好棉被刚要离开,却被一把拽住,她冰凉的手又一次被贴在苏湛的面颊,好在没有再乱来,只是口中呢喃: “殿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云姬冷峻的神色稍有松懈,好吧,这世间大概暂时找不出苏湛这般死心塌地的人了。 而她刚巧需要。 抓着手不放,云姬只得又抱他到自己的床榻,心中暗忖,这大概就是来到女尊国的代价,换成她这个女孩子公主抱。 今日她也乏了,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身边的人又说梦话,她下意识将人搂过来抱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梦中有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在她面上噗噗煽动翅膀,弄得她痒痒的,睁开眼,便看到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梦中的蝴蝶是他的眼睫毛,刚刚触碰到自己面颊,便让她一直痒痒的。 想想昨夜居然照顾他,云姬犹豫着今晚要不要扔他去百里翀那边睡。 苏湛醒了,云姬想着他会不会惊怕的跳下去求饶恕。 却不料他只一瞬便回过神,缓缓起身跪坐床榻垂首恭顺:“殿下,属下侍奉您更衣。” “好。”他的反应让云姬满意。 梳洗完,苏湛拿过两套衣衫问云姬要穿哪件。 一套宽袖束腰黑镶红中性锦袍,一套依旧是如雪殷红的裙衫。 云姬愈发满意。 她穿了艳丽的红裙,苏湛给她梳了飞天髻,羽翼赤金镂空钗镶嵌了一溜的细碎红宝石,既华贵无双又简单大气。 “你手很巧。” “属下跟一位嬷嬷学过。” 苏湛垂首候在一旁,平静的回答。 云姬方想起来,他刚来的时候很是傲气,云琅带来几个嬷嬷让他学习云荒男子的礼仪及侍奉帝姬的手艺,表示苏湛天晟皇子的风骨太重怕得罪凤曦璟。 想想上一世的云姬对自己抢来的人还是有几分怜惜,可是对任何人动的恻隐之心,在凤曦璟面前一文不值。 “恨吗?” “不恨。” 云姬起身,手扶了扶发髻轻哼:“本宫恨。” 夏幽轩三人早早的候在殿外,潋滟摆好了早膳,云姬让他们都过来一起用早膳。 宫觞眼角都湿了,感慨他做梦都想跟殿下一起用膳,幸福来的太快他有点刹不住。 “苏湛,以后你也坐。” 宫觞嘴角立刻垮下去,抛媚眼似的瞪了苏湛一眼。 “今日你们跟本宫一起去贤王府。” 三人均一惊,还是宫觞下意识问:“可是要见梧桐苑的?” 云姬嗯了声。 宫觞立刻俯身拜别:“殿下稍等片刻,奴家立刻去换身衣裳。” 看着他如同一朵粉色云朵飘出视线,云姬按捺住脾气,她要用人,就要忍耐一下有用之人的脾性。 宫觞很快换了衣服回来,远看是红色广袖,和云姬一起时看得出有色差,更接近樱桃红。 因为赌注的事情,帝姬府外多了些小商贩,远处树上也藏着大鸟。 眼看着两辆马车在贤王府门前停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天悦府的主子们更激动,有几人驱车赶往贤王府的对面路上,想要见证一番自己赌赢的成果。 “还纠结什么呢,过了正午可收官了,到时候求奶奶告爷爷的白送银子都没人要。” “就是啊,两辆马车……” “是呀,那为何是两辆马车?” “你傻呀,凤世子不是受伤了吗,他只能趴着,占地儿呗。” 偷来长姐银钱的少年被撺掇着,最终分成四份,两个赌注各投俩。 “招姝,你能耐呀!” “生意人么,各位兄长勿怪,勿怪。” 第29章 做客贤王府 帝姬府第二辆马车上走下三个气质迥异的美男瞬间活遍全上京,只认出艳丽无双的宫觞,另两位的身份不难猜。 虽然没见过那两位,但是进帝姬府的方式所有人都忘不了。 所以,帝姬带着三个国色天香的侧驸君去贤王府,是拿他们去换凤世子,还是故意给难堪。 大多数人还是偏向于前者,但也有少数人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连忙差小厮问问能不能重新下注。 抱歉,还有一个时辰收官,已经押注没有换来换去的规矩。 嘉敏郡主调侃:“贤王府的门外怕是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 她扫过久未露面的宫觞,又打量着从未见过的夏幽轩,还真是跟传言中怯弱柔弱失去父母庇护的孤子不像。 这份高雅的气质,满上京再拿不出第二个人。 苏湛如今在帝姬府的待遇她有所耳闻,笑道:“听说苏侧驸如今的殿下宠爱,可喜可贺。” 她的神情举止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嘲讽,像是真心对老朋友的恭贺,落在云姬耳中很是刺耳。 “苏湛如今是本宫身边的第一护卫,有人辱他骂他对他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 嘉敏郡主倒诧异一番,再看看那张令她魂牵梦萦了一阵的脸,又问云姬: “既然不是侧驸君,殿下真的不肯割爱?” 云姬立刻冷了脸,她对嘉敏郡主的忍耐几乎到极限,苏湛在身侧挪出一步,向嘉敏郡主抬手抱拳,声音如同冰珠落盘。 “苏湛生死追随殿下,永不离开殿下。还请郡主日后莫要再拿属下开玩笑,殿下会不开心。” 嘉敏郡主第一次听苏湛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如同锋利的宝剑站在云姬身边,完全没有被云姬的气势压倒,反而让人不得不注意到。 “还是殿下会调教人。”这句话直接是讽刺了。 宫觞突然开口:“我们殿下天之娇女尊贵无双貌若天仙气质高华,饶是个有脑子的都会选择留在殿下身边。” “是,我们殿下,很好。”夏幽轩附和。 “就是,殿下最漂亮!”伽蓝星补刀。 嘉敏郡主的气定神闲在这一刻龟裂,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云敏,那天你看的女人,是苏湛身边的婢女,没能活过第二日。” 嘉敏郡主立刻一愣,心里划过一丝冷然,明明以前都是云姬在自己这里吃的哑巴亏,她也从未怕过云姬。 可今日的云姬不会往日那般容易暴怒动辄暴跳如雷,也没有拿帝姬身份娇蛮任性,但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睛反而令人心头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话题:“那么今日殿下登门,是要带走凤曦璟还是讨人情。” “你不该觊觎本宫的人,念在你虽然接受利用到底也非本意,本宫出手救你也并非跟你讲人情。” “所以呢?”嘉敏郡主神色渐渐冷凝,同样深邃的目光探视云姬,不畏不惧。 “本宫,是来送礼的。”苏湛从身后抽出一卷画轴放在嘉敏面前。 “你们先去见见故人,本宫一会儿过来。”云姬看向三人吩咐。 虽然宫觞很不满意为什么苏湛可以留下,但也不敢忤逆,只能满腹委屈的跟着夏幽轩走出去。 嘉敏郡主立刻吩咐婢女带路。 画轴打开,是她十五岁及笄那年的画像。 她抬眼看了眼云姬,是自己想太多了?不就是这么一幅画像,她拿来是要做什么? 云姬抬手,苏湛抬手拆下卷轴,剥离画像,夹层中赫然是另一人的画像。 “被凤曦璟珍藏在暗格的画。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心仪之人是你,还说本宫哪儿哪儿都不如你。因此本宫恨了你许多年。 你大概也曾恨过本宫强拆你们金童玉女!也许你没有多在意,贤王大概由此对本宫心生不喜。” 嘉敏郡主再多出众不过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她向来温润的面上终于多了恼怒之色。 无法掩饰的被恶心了。 云姬点到为止,嘉敏郡主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凤曦璟真正心悦喜欢的人是三公主,他故意口口声声的提嘉敏郡主,就是为了让云姬厌恶嘉敏,即便日后登基为帝,同贤王府自会水火不容。 凭云姬的能力当然灭不了贤王府,但贤王府完全可以另择新君,合作共赢。 好毒辣的计谋。 “三公主可知晓?” “知晓这幅画的存在。”云姬当然不会说也是刚刚知晓,总之是已经知晓了。 嘉敏郡主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这几天一直想不通那天云姬的暗示。 三公主让云姬同贤王府有仇恨唯一的目的,是……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云姬。 如果云琅真的有那种心思,她藏得太深沉了,太可怕了。 天天跟在云姬身边成为她最信任的人……若真是那样,云姬也太可怜了。 这也是她突然转变的原因吧。 凤曦璟本是颗强扭的瓜,不甜无妨,但云姬带来的背叛可是痛入骨髓,若是自己,都还做不到云姬现在这般风轻云淡的姐妹相称。 “所以,贤王姆应该可以出来见本宫了吧?”云姬目光扫向博古架。 第30章 讨承诺 贤王盯着那块红血玉忆起故人,再看着眼前眉目冷清的帝姬,越发的像那个人了。 云姬的百日宴,她亲手戴在她脖颈的玉佩,日后拿此玉可换她两个人情。 这么多年未曾出现,她都快忘了。 “陛下让你来的?” 云姬唇角微不可查的一挑,一个称呼可见贤王根本不在意她这个帝姬。 “母皇怕是早忘了这茬,本宫是曾听君父提过。只是这些年本宫暂时不需要而已。” 贤王看了眼血玉,那时候年轻气盛正是同江青月意气相投之时,没想太多轻易许出承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出事,他的女儿最后会长歪。 “要本王对付云琅?”贤王有些气恼。她明明要求自己做这件事,为何不早些来,让云琅去了西疆,那里可是有她的父族。 万一稍有差池,被逼急了,云琅便有了孤注一掷的底气。 云姬和贤王对视丝毫不惧她的肃冷神色,手指弯起敲了敲血玉: “第一个承诺,本宫要三万火云骑。” 如同一个炸雷炸响,贤王母女脸上均是震惊,而后阴沉可怕的怒意。 苏湛手握在腰间刀柄上蓄势待付,一时间如电光碰撞,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雷霆似的。 “苏湛,放松,贤王又不会谋逆。”不会谋逆,握着十万火云骑不放是什么意思。 贤王立刻回神,她重新定义眼前的少女,无畏不惧且有种老谋深算,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殿下慎言,这种话可不能轻易说。” 云姬不语,心中暗笑,这就‘殿下’了。 她正襟危坐坦然面对贤王的打量,手指却依旧轻轻敲打血玉,仿佛一直提醒她此来的目的。 贤王突然哈哈一笑,很欣慰的的样子说道:“看到你眼下的成长,月兄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是,本宫绝不会让君父失望。” 真是毫不谦虚! 一旁的嘉敏郡主心中忿忿。 “可以。”贤王去拿红玉,云姬的手指按住了,长眸一弯似是笑了,又好像没笑。 “这上面还有个承诺,贤王姆一并兑现了,免得夜长梦多生了利息。” 厚颜无耻—— 嘉敏郡主差点脱口而出,承诺还有产生利息的,她怎不去当强盗! 贤王到底是老姜:“殿下说的是,以防夜长梦多,还是一并提了。” “哈哈哈哈,贤王姆不亏是能同君父拜交的人,爽快。其二,本宫要两万火云骑。” 啪—— 嘉敏郡主拍案而起怒斥云姬:“云姬,你不要太过分!” “本宫又没要了全部的火云骑,有何过分。”她两根手指夹着红玉在指尖转动,疑惑的问贤王: “若本宫没有记错,贤王姆是火云骑的副将,母皇留着火云骑是为了让君父有所依仗。莫不是别人的东西拿的久了真当是自己的。 贤王姆,本宫是念及你同君父的交情,才拿血玉来换,你说本宫要是求到母皇面前,她会怎么做,贤王会怎么做?” 此话一出,嘉敏郡主脸色一白又落座。 云姬没说错,若陛下要收回火云骑,母王不给吗?要用何种理由不给。 除非……云琅都可以,为何她不可以。 嘉敏郡主看向自己的母亲:“母王……” 贤王抬手打断嘉敏郡主讲话,而是问云姬:“殿下要五万火云骑做什么?” “剿匪。” 剿匪?嘉敏郡主再一次失态。 拿以一敌百的火云骑去剿匪,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侮辱了火云骑。 原来,云姬还是那个云姬,虽然脑子好使了些,还是一样的怂包。 贤王注视云姬的眼睛,二人对视。一个充满探究,一个眸光深邃毫不在意。 “为何?”贤王不觉得云姬是害怕剿匪才要火云骑。以陛下对她的万般宠爱,定会妥妥安排。 “石盘山在淮鄞上京三地交界,隶属于淮州重镇要塞。陈素妍手握八万府兵,若同鄞州双面夹击,区区一股山匪算什么。” 贤王瞳孔一缩目光骤然如寒光冷箭,将云姬从头到脚照了个遍,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簇生。 “殿下,陈素妍可是二品大员,你可知自己再说什么?” “本宫只是陈述事实,心中诧异而已。贤王姆,本宫可是哪里说的不对?”她挑唇一笑,意味深长。 如果不是经历上一世,她也想不到此时的陈素妍已经投靠云琅,更看不出石盘山的秘密。 前世她是去剿匪了,依旧有云琅作陪,凤曦璟也去了。于是她光顾着和凤曦璟花前月下。 石盘山的事,也是后来翁中帝姬时听凤曦璟嘲讽而得知。 第31章 扒奴家的衣服 “贱人,贱人,贱人,本世子要杀了你……”拢翠苑里人仰马翻,一袭红衣的宫觞如同一只红蝶飞上飞下躲避。 凤曦璟拿着长剑挥舞的落叶缤纷砍断了走廊栏杆,连一片衣角都没够着。 五公子赶来时看到的正是魔幻的一幕,他看到翩翩如玉贵公子狼狈的模样,同情心更加泛滥。 都怪云姬以权压人坏他和妹妹的姻缘,如今厌弃了逼得凤曦璟快疯了。 住手! 他飞身上前,拦住了凤曦璟。 凤曦璟目眦欲裂:“云景,连你都要帮着他。” 五公子叹一声,拿过他手中的剑扔给侍卫:“凤兄何出此言,你我均为贵公子,何必自降身份跟个妓子动手……来人,将妓子拿下扒了他的衣服挂起来! 本公子要他好好学学何为‘羞耻’。” 廊下的伽蓝星靠近夏幽轩:“我去帮忙。” 夏幽轩侧首,摸了摸伽蓝星的头顶低声吩咐:“去吧,别把人打死了。” 伽蓝星开心的笑了,眸光璀璨人如闪电,顷刻四下里砰砰乱砸的声音。 贤王母女同云姬刚走近院子差点被一个人形暗器砸中中,呼呼风声中院子中央的蓝衣少年犹如踢蹴鞠般一脚一个,片刻一地狼藉。 断胳膊断腿,吐了一地的贤王府侍卫们哀嚎不断。 过了一把瘾的伽蓝星眨眨眼无辜的说:“太弱了,都不够大。” 那样子像极了玩心未泯的小孩子没玩尽兴。 云姬冷峻的脸上难得的笑意。 “小乖,过来。” 下意识的,喊出了她以前藏獒的名字。 伽蓝星一愣,随即意识到在喊自己时,立刻飞过来解释:“五公子欺负宫觞,扒宫觞的衣服。” 他的声音透着稚气,让云姬不由得摸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殿下,非礼呀,殿下……”被抓着手无法放开的五公子急的上火,怪不得这贱人突然跟自己纠缠一起。 “母王,不是你们看见的样子……” 宫觞‘挣脱’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云姬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哭诉: “殿下,若是个女公子非礼奴家说得过去,他一个大男人,扒奴家的衣服,就是要羞辱殿下啊……” “扒本宫侧驸的衣服,贤王姆,令公子可真是好怪异的嗜好。” 云姬抽出了软鞭,一下一下敲打在掌心中。 贤王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声呵斥:“逆子,还不跪下!” 五公子还要辩解,看到贤王身后的妹妹给自己一个手势,他深吸口气,缓缓跪下: “云景拜见帝姬殿下,殿下千岁。” 他这一拜,除了宫觞他们,所有人立即俯拜,只有凤曦璟如同鸡立鹤群,幽怨的望着云姬。 他就知道云姬不会真的休了自己,就像舅舅所言,她毕竟是帝姬,只要自己稍微服软,她立即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虽然,他厌恶云姬恨不得早日成大事,让云姬匍匐趴在自己脚下。 可眼下,他还不能让她厌了自己。 凤姑被装翁中送来后他几乎疯了,甚至梦到自己也将云姬撞进翁中,日日羞辱她。 舅舅的人来见他,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当能屈能伸,现在所有的委屈,都是他凤氏的百年大计。 “凤曦璟,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凤曦璟一直知道,云姬最爱他身上云荒男儿都没有贵胄之气,温润如玉却傲气凌然的风骨。 他缓缓而来,目光如温暖的阳光,仿佛面对一个淘气的孩子,他伸手: “阿姬,你闹了闹了,我们回家。” “放肆,本宫已经休了你,还敢直呼本宫名讳,凤曦璟,你是鞭子没挨够?” 这次是当着先让同嘉敏郡主一众人的面,凤曦璟满腔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声音一沉威胁: “云姬,我这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带着宫觞那贱人来,不就是想让我吃醋?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确很生气,我要你立刻赶走那贱人!” 贤王诧异的瞪向凤曦璟,这货是被刺激的疯了吧! 嘉敏郡主心底冷笑,宽慰自己幸亏没有喜欢上这个蠢货。 “凤曦璟对本宫不敬,掌嘴五十!” 她本是吩咐苏湛,不料身边的伽蓝星更快一步,身形一晃啪啪啪开响,被打的在场的人眼花缭乱的还没看清楚,伽蓝星甩了甩手禀告已经打完了。 凤曦璟的嘴肿成猴屁股了,他一张嘴哈喇子顺着血水流出来,恶心至极! 随后苏湛又一脚踢在腿弯,他咚的跪在了云姬面前。 云姬双手负后微微弯腰,眼神冰凉中透着一股浅浅的笑,这样的云姬是凤曦璟从未见过,他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很美,美若妖灵。 “自愿脱离凤府,摘去世子头衔,本宫便让你进府,重回梧桐苑。” 闻言所有人倒抽一口气,就连嘉敏郡主都要为其鼓掌了。 毒,好狠毒啊! 脱离凤府,没有了世子头衔,他就是任何人都能踩一脚的烂泥。 “云姬,你好狠的心,一日夫妻……” 凤曦璟手扶着下嘴唇,说的含糊不清倒也能明白意思。 云姬似乎好心情,手指摆了摆:“凤曦璟,你为心爱的人守身如玉,本宫同你何来的夫妻之情。念在往日,本宫今日不罚你,好好思量,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云姬的目光又落在虽然跪着依旧倨傲的五公子身上,惋惜道: “一身傲骨,可惜了男儿身。” 好一句剜心的鄙夷。 五公子低咒一声:“毒妇!” 以为谁都听不见,偏偏伽蓝星又充满稚气的告状:“殿下,他骂你‘毒妇’。”说着就要抡起袖子去掌嘴。 云姬无奈:“不可,贤王的面子总要给。” “可殿下是帝姬。”帝姬是皇储是君,贤王就是个臣子。 云姬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贤王转身离开,贤王一愣,立即吩咐:“来人,将五公子拖下去跪祠堂反省!” 云姬眼神冰冷,仅仅关祠堂,还是未将她这个帝姬放在眼里。 这是凤曦璟第一次见到嘉敏,他不甘心的喊道:“敏妹妹——” 呃——宫觞发出反胃的声音。 “你怎么了?”伽蓝星问。 “恶心。” 身后的嘉敏郡主也被恶心到了,一抬手,拢翠苑的门关上了。 第32章 野心勃勃 送走帝姬,贤王让嘉敏郡主来自己的书房。 “跪下!” “母王!”嘉敏郡主震惊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从未有过的冷硬严厉出现在她脸上,让嘉敏郡主感到陌生。 “跪下——”贤王啪的一拍桌案。 嘉敏郡主直直的跪在地上,语气强硬:“女儿不知错在哪里让母王如此生气。” 贤王双手依旧支撑桌面,眉头皱起,冷笑一声问:“云敏,你今日故意激怒云姬,是想做什么?” “儿臣只是想确认她到底找回脑子了,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好,那么她开口要火云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嘉敏郡主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母亲察觉,她索性直白开口: “是,就是母王猜到的那个意思。比起云琅的阴谋诡计,我的胜算岂不更多。” “你有何胜算?火云骑?他们本是江青月所创,你要他们去推翻自己主上的女儿?” 嘉敏郡主毫不相让的回怼:“若帝姬德不配位?母王,您贤名远播,曾为国为民征战,平日里又体恤百姓,谁不赞颂。 若母王一招手,朝廷大半的官员都会支持你!” 贤王看着眼前咄咄逼人自满自傲的女儿有些失望,曾几何,她也会自己有个这般文采斐然又沉稳内敛的女儿沾沾自喜,甚至暗暗也比较过云姬,深觉得云姬只是个空有武力又懦弱之人。 今日她却觉得,论心机权谋,云姬不遑相让;论沉稳内敛,云姬更胜一筹。 “所以,你想让母王一世贤名成就你的野心,成为千古罪人!” 嘉敏郡主只觉得憋屈:“母皇何出此言,当今陛下也不是……” “住口!”贤王胸口起伏生气远远大于对嘉敏的失望:“敏儿,人,不可夜郎自大,更不可,不忠不孝不义!你若还认本王这个母亲,安分守己做好你的本分! 拍拍胸口想一想,到底是什么让人突然变得狂躁,内心充满欲望。” 贤王摔门而出,长叹一声。 真是女儿生的太好了也是一种负担。 嘉敏郡主缓缓起身坐到椅子上,随即苦笑。 她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是表态在凤曦璟事上的站队,可今日的云姬一身红裙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当真惊艳了。 云姬不但帝姬气势雄厚,连容貌都似乎变得更加美艳。 以前她也倨傲,那是拿着帝姬之位换来的,可今日的云姬大气沉稳,那种高高在上的君王气度有骨子里散发出。 还有宫觞他们三人的仰慕之情是发自内心而不是讨好装出来,更别提苏湛藏不住的爱慕,借此说出口的忠心。 明明她才是上京人们眼中的天之骄女。 云姬比她蠢的时候她反而觉得可怜,现在锋芒毕露华光万丈的时候,她心里的逆反便冒出来。 ‘那就等着吧,云琅筹谋多年,哪里会轻易罢休。’ 云姬今日很满意,话也多了起来,问苏湛:“你同伽蓝星,谁更厉害?” 苏湛放在腿面的手指不由得一紧,回答:“暂时不分上下。” 看出苏湛眉宇间的冷意,云姬调侃:“你不必妄自菲薄,他头脑简单,你比他聪明。” “他不简单……”苏湛对上云姬弯弯的眉眼,刹那间失神。 “我很美?” 苏湛中邪了般点点头。 “和云敏比呢?” 苏湛立刻恢复冷然:“殿下就是殿下,属下眼里只有殿下,她们都不能比。” 云姬笑了。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会心的笑。 苏湛认真的眼神让她心生愉悦。 靠着软垫,云姬笑道:“帝姬府后院的男人们,个个不简单啊。我更好奇他们三人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三人有另一层关系。 第33章 彩头 那将军出征,文武百官相送。 云姬跟着女帝给将士们送行,轮到云姬,她走到那将军跟前:“比起云荒,猃狁物资更为匮乏,是什么支撑他们抢夺物资还要烧杀一空,真不怕我云荒踏平草原?” 那将军看到帝姬关心国家大事也和慰藉,立刻解惑,可话到一半猛然顿悟。 帝姬不是提问,而是给她预警,提醒自己。 “殿下——”她一饮而尽向后一退,弯腰抱拳一拜:“臣膝下只有一女,虽和上京女公子玩在一起,对殿下绝无不敬之心。日后若因少年无知得罪殿下,还请殿下饶恕一二。” 云姬手搭那将军胳膊让她起身,承诺道:“将军放心,有本宫在,上京无人敢欺负她。” “多谢殿下。” “押送粮草的队伍中有个姓赤的小兵,还请那将军照拂一二。” 云姬的声音很轻,那将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明白。” 大军开拔,女帝问云姬:“你跟那傲霜说了些什么让她感激涕零的样子。” 女帝身后的官员纷纷竖起耳朵偷听。 云姬声音冷冽:“儿臣最近手痒专挑傲骨拆,那将军怕自己女儿不识时务对儿臣不敬,又怕被人利用,遂特意求儿臣照拂一二。” 女帝也晓得上京许多权贵家的女公子口无遮拦,拍拍云姬的手嘱咐:“下手轻点。” 可别把人给打废了,一个个跑到她面前也罢了,就怕跑去跟老帝君告状。 以前这孩子还能一声不吭的听老帝君训导,可眼下,虽然懂事很多,但脾性嘛……万一给气出个好歹来,被御史弹劾头疼的又是自己。 “朕听闻你要同北清比武?她可是上届武状元。” 身后的北将军听了更加趾高气扬的抬起胸脯。和他交好的几个官员偷偷竖起大拇指。 “北清挑衅的是我皇家威严,儿臣就算不是对手不能不比。” “哦?这是要打我皇室的脸面?” 女帝侧身,目光掠过一众人。 扑通……如同饺子下水,身后的百官跪了一地。后面不知情的也跟着跪倒一片。 “陛下圣明,北清那孩子跟臣一样是个直性子,比武只是年轻人们好战的冲动,绝没有挑衅之意。” 女帝还未说话,云姬问:“真不是北将军授意?” 天哪,帝姬这是要整人了? 一众官员吓得噤若寒蝉。 北将军被女帝凉飕飕的目光扫到脊梁发麻,立刻抬手发誓,真的跟自己无关,还要回去好好的管教北清。 云姬点点头:“母皇,北将军说的或许有理,我云荒是马背上建立的皇朝,比武不算好斗。 既如此,各位大人不妨回去问问自家女公子,那日在天悦府擦掌磨拳的,都来同本宫比一把。 输了,是本宫技不如人不怪罪;赢了,还能为女公子们谋个好前程。 母皇,不如您出个彩头。” 女帝不傻,她也听说了天悦府的赌注,想必那些爱慕凤曦璟的女公子们没少说些坏话。 她这个直来直往喜欢武力解决问题的女儿,懂得用权谋了。 “好,既如此,但凡赢得过帝姬的公子不论男女,均可入御前近卫军。” 近卫军,那可是一步登天的机遇啊! 刚刚还愁眉苦脸以为被帝姬记恨的官员中,有儿女习武者一个个按奈不住的心花怒放。 “母皇,不怕儿臣输了?”回去的路上,云姬不禁问道。 女帝的脸上虽没有慈祥的神情,但她的语气格外的自豪:“本宫支持女儿,还怕输赢。” 云姬嘴角轻轻上扬,这个母皇,她喜欢。 原本只是北小将军给帝姬下战书比武,很快上升到了有陛下主持的正式比武,尤其荣升近卫的彩头,简直是二流世家望尘莫及,更遑论普通百姓。 时间定在三日后,除了北清同她的几个好友,其余外来者先展开一轮比赛,进入前十名者,方有资格同帝姬比武。 往西疆路上的云琅打开密函,冷森的眼神中划过一丝鄙夷。 云姬想要一战成名,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呵,皇姐,你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小瞧皇妹。 筹谋数年,真枪实刀拼来的威望,可不是你赢两场比赛就能代替。 “霜见,立即将上京的消息事无巨细的传给太常寺。另外,以苍鹰的身份接近伽蓝星,问他是否忘了来上京的目的。” “属下遵命!” 云琅眸子微眯,原以为冰冻的棋子用不到明面上,这么快,就被云姬亲自解封。 原想着等云姬登基荒废政务水到渠成的禅位于她,可眼下看来,是要逼着她动手了。 “雪鸢,传信给风影,让她换汤。” 母皇,你偏心至此,莫要怪女儿不孝了! 第34章 出场既惊艳 擂台设在萃英门外最热闹的西市口,女帝同百官们均在琼玉楼观战,周边酒楼被有钱人早早的包场。 擂台下人头攒头,场外各种小商贩云集乘机捞一把。擂台两边摆了几张桌椅,坐着奉旨而来的几位武考官,簇拥着久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贤王。 台下正中间的位置还空着,人们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帝姬还没有出现,不由得交头接耳。 “该不会阵仗闹的太大怂了吧。”簇拥在北清身边的几个将士笑的很大声。 “听说帝姬府三个侧驸国色天香,尤其那艳绝一时的宫觞都不离左右,怕是被掏空了身子……” “哈哈哈……” 插诨打科军中长见,北清并未阻止,到底一旁的那倩开口阻止: “你们几个少说几句,小心祸从口出。” “我们都是上过战场厮杀,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些蝇营狗苟!” “那倩,你一早心神不宁的,该不是怕了吧。” 文心擦拭着自己的弯月刀,晨阳下寒光反射。挑唇嗤之以鼻。 那倩想起母亲出征前的嘱咐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心情愈发沉重,她看着自己要好的朋友,还是忍不住劝一句: “我们都忘了,云姬自小武学造诣天赋异禀,十二岁那年已经出师,曾单挑宫中十二近卫,失手伤人。” 四年前啊……文心还清楚的记得,因为三死五伤震惊朝野,百官请奏严惩,陛下只一句话堵回去。 这几年云姬追着凤曦璟跑,又抢男人又连抬三房侧驸,京圈更多是关于她声色犬马的各类八卦,渐渐地人们似乎忘了她以前的厉害。 “怕什么,你都说了四年前,她如今被男色掏空了身体,你们忘了春猎时她连两只狼都杀不了,若不是三公主及时赶到早已入了狼口。” 提起这个,北清眉心一动,所以那个时候她的内力已经受损。 那倩也想起这两年云姬脾气上来无非一顿皮鞭打下去,再也没见过她用剑。 可母亲那晚拉她吃酒,兴高采烈地的说:“倩儿啊,你母亲终于理解‘一鸣惊人’的意思。今天看着凤澜那老狐狸被帝姬怼的哑口无言,太解气了! 帝姬啊,她可是十二年便武学造诣第一的帝姬,是我们飞虎将首领的女儿,你瞧着吧,凤凰即将翱翔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扶摇直上……’ “扶摇直上九万里……” “对对,就这么个理。可惜你娘我要出征了,否则真想看看殿下大放异彩闪瞎那些个老东西眼的时刻!” “来了,来了……” 人群中的呼喝声打断那倩的思忖,她起身,看到人们自发的让出一条道。 她们被人群阻隔的太远看不清楚,但清晰的听到人们的议论声。 苏湛一身黑色斜襟劲装,衣襟,宽边腰带同束袖均有红色连理枝刺绣,衬的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伸出手,云姬手搭在他的手腕,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立刻一阵阵吸气声。 一身红色劲装样式同苏湛的一模一样,一个银冠束发,一个金冠束发,二人站在一起,竟分外的养眼,如同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饶是再有任何人站在他们两人身旁,都会破坏了这份美好。 “原来,帝姬竟生的这般美丽,为何以前我们不曾发觉。” 此人一提,见过帝姬的人纷纷表示赞同。 以前帝姬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反而没有现在这般美丽高雅,那份平静澄明的却又淡漠的眼神扫过,让人从心底里臣服。 “叩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姬抬手,声音如珠玉落盘干净利落:“平身——” 她的马车停到一旁,后面马车上宫觞三人相继而下,又引得众人一阵阵赞叹。 依旧是一红一白一蓝,如玉男子似画中谪仙风风度翩然,妖冶宫觞手持红锦折扇,三千呜丝如泼墨。 蓝衣少年腰间悬着一把金色小竖琴,头戴抹额,那双碧蓝的眸子同略带稚气的漂亮脸蛋,满足了人们对胡族王子所有的幻想。 真正是气质迥异各色千秋的美男子们,帝姬好艳福啊! 云姬为首,向着琼玉楼揖拜。 这丫头…… 女帝都被闪了眼,她以前怎没发觉帝姬府的三个侧驸这般气质光华,还有那个苏湛,真正是一副好皮囊。 “殿下放着这般美色独宠一人,若是旁人家,该是多大的造化啊!” 发出感慨的是年过花甲依旧不减风流的封太师。 此话一出,仿佛一股冷风呼呼,有人偷偷瞧着凤相,见她脸色难看彼此相视。 这个时候谁敢接话。 女帝却附和的点点头:“嗯,帝姬是未来云荒的君主,儿女私情当该断则断,凤卿,你说呢?” ‘身为云荒君主儿女私情当断则断’,这话出自凤相之口,带着一众大臣于朝堂上咄咄逼人的一幕如同眼前。 这么多年了,女帝终于有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痛快。 刚好一朵浮云遮住阳光,百官心头一阵冷颤。 凤相不说话,女帝便一直瞧着她,神情平和的等她回话。 终究,凤相开口:“陛下说的是。” 女帝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擂台。 “快看,嘉敏郡主来了!” 人群中又爆出高低不一声音,作为最近帝姬休驸事件中当事人之一来了,彻底点燃了人们八卦之心的熊熊焰火。 凤相的拳头几乎捏碎了,那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嘉敏这丫头也来凑热闹了。”女帝点点一句。 人群中的议论声不时的传到楼上,正中了官员们的好奇心:凤曦璟会出现吗? 第35章 新规则 云琅悄悄送来的药很神奇,凤曦璟的伤口恢复的很快,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今日一袭华贵的紫袍,长身如玉,既显贵气又衬的他更加芝兰玉树。 就连嘉敏郡主不得不承认,凤曦璟的确生的好看,既俊美又不失英气,不同于云荒男子的唯唯诺诺,走到哪里都如同一颗发光的宝石。 嗯,可惜了。 自从见过云姬身边那几位俊美的男子,她忽然觉得,凤曦璟身为云荒第一美男子的江湖地位摇摇欲坠了。 果然,因为自己风华无双又称为上京焦点的凤曦璟,听到了人们的比较,维持的谦和笑容渐渐僵硬。 “拜见帝姬殿下!”嘉敏郡主身后还有几位贤王府的公子,一个个丰神朗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是贤王府的公子们,她们都是心生敬意的存在,不会过分的谈论。 “免礼。”云姬神情依旧淡然,看都没看凤曦璟一眼,走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铜锣声铛的一响,经过武考官检验过的两排兵器抬上擂台。 这也是此番不同于平日的比武,不限兵器可任意换兵器。 贤王公布了几道训令,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 因是挑战比武,比武顺序由帝姬殿下挑选。 她提笔,在每个人名字上写上顺序号。 几个武考官相视一眼极好的掩饰了鄙夷。 虽然时间紧迫来的都是京畿的少年郎们,但有资格上擂台的,可是这几天轮番比拼后的佼佼者,其中不乏有武学世家的公子们。 上京这几人中就北小将军最厉害,但比武,论的是近身搏斗靠技巧,不同于战场厮杀只靠一腔孤勇。 帝姬专挑软柿子下手,令人心中不齿。 正是应了那句‘没有金刚钻别就揽瓷器活’。不过这样也好,输了北小将军就罢了,万一连那几个江湖男子都打不过,可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她们这些臣子都会无地自容。 当上场顺序被宣读出来时,几乎所有人的想法如出一辙。 文心脸色最差,明明是由弱到强的安排,为何她会在第一个,是拿她文心当花拳绣腿还是根本不屑! 兵部尚书被一起几个同僚挤兑了两句,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云姬对着武考官说了几句,让她们震惊万分。 起初的规定是一旦半柱香定输赢,若帝姬输了,赢了的人就会代替帝姬继续比武,输了再由下一个人继续。 这样既做到了所有人的公平,又能保护好帝姬。 可现在她要挑战者若半柱香还能站在擂台上,就算对方赢,且所有挑战者只能同她对战。 她到底以为凭身份这些人真不敢跟她们动手,还是太猖狂。 “怎么,她们不都是同本宫要比武的?还是你们以为本宫最多到北清就结束了?” 这话要怎么接,敢回答真心话吗? 几个纷纷看向贤王。 贤王只说了句:“后生可畏,就依殿下之言。” 新的比武规则被宣读时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更多看笑话的。 文心嗤笑问北清:“你会因为她是帝姬手下留情吗?” “比武场上无尊卑。” 北清冷冷回答。 她看不明白云姬到底是要卖弄什么?让所有人看到她即便被打趴下也有坚持下去的恒心?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猖狂。”凤曦璟看着擂台上光彩耀人的云姬,冷哼道。 “世子以为,帝姬会赢几场?” 嘉敏郡主饶有兴趣的问。 “郡主应该问她能坚持几场?” “你是说,她会输给几位女公子?” 周边的女公子们纷纷竖起耳朵听。 想起云姬已被侵蚀的身子,他故作高深的说:“此局以北小将军为引,依她的性子,一定会坚持到同北小将军一战。” 伽蓝星又想抽凤曦璟那张臭嘴,夏幽轩眼神警示。 凤曦璟看向伽蓝星几人时眉心直跳,恨不得立刻撕了他们,但云琅的计谋让他愈发期待。 “闻言江湖有种至阴功法,习得之人短时间内会武功暴涨!” 这话一出就连嘉敏郡主手中的羽扇一顿,她深深地睨了眼凤曦璟,突然挑唇一笑: “略有耳闻,但此功法至阴至寒至邪,被江湖正统所不齿,视为邪术。” “文兄,可晓得凤世子说的什么功法?” 后面几个世家的公子们听得到,悄悄议论。 “修阳大法”。 “不是至阴至寒吗”怎么又是修阳? “闭嘴。”嫡小姐呵斥一声,这种话也是一个男子口无遮拦该说的吗? 但在场大多数人还是听过这门功法,相传域外一个采花贼所创,说白了,就是男女双修女子采阳补阴,最后男子身衰而死。 第36章 生死状 “殿下瞧不起我?”文心没想到云姬竟会赤手空拳对战,一时羞愤质问。 云姬双拳附后,唇角一勾:“嗯。” 文心没想到云姬这般狂妄,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抄录官,一咬嘴唇: “我要同你签生死状!” “文心,你疯了!” 那倩焦灼的喊了声,她家的婢女也焦灼的阻拦。 云姬只说一句:“你不配。要打就打,不打滚下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文心气的胸口起伏:“好,云姬,即便不签生死状没关系,我文心教你看看太狂妄的下场!” 说着退到一边,随着铛的一声,文心两把弯月刀挥舞的如同钺影杀气腾腾。 一出手便九成力道,文心真的疯了。 砰—— 钺影如同泡沫破碎,文心的身体飞了出去,狠狠砸向她自己的座位,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再看台上,云姬依旧笔直而立,谁都没看清她何时出手怎么出手? 是用拳头还是用脚? 几个武考官霍得起身,若不是擂台上两把弯月刀,他们都以为比武还没开始。 都晓得上京富贵人家的女公子们花拳绣腿,可就这……还好意思耍刀。 铛的一声,铜锣声敲醒震惊中的人们,陈统领的女儿陈媛媛上场了。 琼玉台上的文尚书脸色黑沉,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实力,启蒙习武,十二岁又请名师指点,并非是个花架子, 听着其余人的揶揄,她冷哼:“希望刘大人家的女公子能撑过一息。” 毫无悬念,另三人都没能撑过一息,云姬不想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 那倩手心出汗,她是比文心她们强点,但此刻深感力不从心,绝对撑不到半柱香时间。 凤曦璟脸色变得难看,他忽然明白,云姬内息恢复了。 难道云琅并非陷害,而是真的发现了蹊跷,一定是,她一定是练了那个邪功,一定是! 这个贱人,贱人…… “殿下英武——” 台下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立刻有人挥着拳头附和。 “哼,不知用了什么暗手,连动都没动一下就英武!” “你懂什么,对手太弱不需要动……快看,选兵器了!” 那倩身为将门之后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但她今日比武用剑。 云姬从一开始看到她持剑心中了然,大概是怕自己输得太难看故意选的剑。 一杆长枪扔过去,那倩接住。 “你若想去近卫军,尽全力,本宫不会手下留情。” 相比云姬的坦坦荡荡,那倩想起这些年对她的各种冷言冷语,热嘲冷讽,生出一抹愧意。 “我会尽全力。” 当那倩长枪划出一道虚影时整个人气场变了,仿佛风卷残沙于千军万马中冲杀。 云姬的同样用的长枪,二人动作凌厉不见丝毫花样,只能听到破空撕裂声,银枪碰撞出的金属声,冰冷刺耳。 那倩身影灵巧翻飞虚晃招式挪腾飞跃,无论哪一种招式在云姬面前都被挑飞。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她们二人完全是一攻一守。 “这那小公子不愧得了那将军残影枪真传,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能从容接下残影枪十招,帝姬也是厉害了!” 铛—— 随着铜锣敲响,云姬身体向后软下去,所有人以为被那倩的枪影所伤,却是红影以后仰的姿势闪电般滑过,长枪笔直对准那倩的后心。 这一幕快的人们的惊呼声还卡在嗓子眼。 那倩转身,向云姬抱拳:“我输了。” “你已撑过半柱香,恭喜。” 那倩清楚的知道云姬对自己放水,但她没有丝毫难为情,反而虽败犹荣: “输给殿下,那倩心服口服!” 因为她终于看清自己的残影枪法为何再也无法精进。 北清神券在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沉凝。她不由得看了眼凤曦璟,不是说云姬早已内息损伤吗? 北清长枪一点人如鹞子飞上擂台,长枪吐信如同飞龙探头。 这就叫一言不合就开打吗? 人们兴奋的踮起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比起那倩的灵巧,北清的枪法凌厉没有半分虚招,枪枪致命的狠厉。 “就这枪法,还敢给本宫下战书!”一个回合后,云姬稳稳的站在中央面不改色,而北清握着枪杆的手虎口嗡嗡。 她的脸上充满惊疑,自己内息浑厚在每一道攻势上注满内力,一劈就算被云姬挡下,残力至少可毁半边擂台。 可她强盛的内力被云姬化解的悄无声息。 “你若现在跪地认输,本宫或许,会手下留情!”云姬说这番话声音传的很远,琼玉楼上的百官听得一清二楚。 北将军早已坐不住站起来,远处那道目光犀利的射向自己,似乎无声的警告。 如果此时他阻止女儿…… “云姬,你虐打表哥,残害凤姑,旁人怕你,我北清不惧你。生死状,我签!” 签了生死状,便不受规则约束,至死方休! 这时女帝开口:“北卿,帝姬一身功力如何你们这些老臣都是知晓,朕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何觉得她为了某个男人不再舞刀弄枪就是个废人,但你女儿签了生死状,朕可不愿日后再听见半分怨言!” 北将军攥紧拳头,他又何尝不晓得厉害。 她睨了眼纹丝不动的凤相,只得带着一丝的侥幸回答:“回陛下,不战认输,会折了我北军的风骨。” 女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了一番北家军宁死不服输的风骨,令在场的武将也学学北家军,唯有这样的军队,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众人听得出女帝没有半分讥讽,立刻起身回应。 第37章 邪功 看着北清签下生死状,云姬勾唇一笑。 她怎会忘了北清父女的背叛,逼宫禅位那天,北清一脸鄙夷的说,在她们心里,云琅才是云荒的帝王,她除了一个被女帝宠爱的爹,还有什么比得过云琅。 她当着云姬的面,狠狠踩着潋滟,就用她手中那把破月枪,刺穿潋滟的脖颈。 没想到自己还没腾开手对付,这些人就巴巴的送上门来。 云姬第一次展开攻势,手中的银枪一抖犹如万箭齐发激荡的枪影形成一圈圈银轮,如同龙卷风般直逼北清面门。 北清大惊,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内息化成枪影,她左脚后退,长枪抖擞大喝一声‘破月十九式’。 琼玉台上包括女帝都站起来观看,她们已经不是比试枪法,而是拼内息了。 砰—— 一声巨响,北清的长枪悉数截断虎口被震断,而云姬的枪尖就要刺向她的喉咙。 “北清——” “将军——” 签的生死状,竟然有北清的属下同僚飞跃上台欲救人,云姬哪里随他们之意大喝道: “生死状岂是你等儿戏!” 长枪一挥那些人被砸下台。 此时一道霹雳声自天而将浑厚的掌风砸落,云姬避之不及,只能收枪自保,被自己霸道的内息反噬的后退两步。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武考官们愣愣的半晌没回过神,台下却两道残影一闪,一蓝一黑挡在云姬面前。 “清儿——” 北将军抱住软倒的北清,只见女儿面如死灰,哭喊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 北将军连忙查看,却看到虎口凹陷只连着皮肉,骨头碎成渣了。 “啊——” 北将军仰天嘶吼,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虎口碎裂便从此废了。 她不甘心啊,她就这么一个独女。 “北舒姌,北清签了生死状。”贤王依旧坐在台下,冷声警告。 凤曦璟跳上擂台,看到北清的惨状又是心惊又是害怕,他指着云姬骂道: “云姬你好毒辣,北清是为我云荒征战守卫家国的英雄,你怎能废了她的手?” “凤世子,签生死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阻止。这会儿假惺惺的关心,令人不齿。” 宫觞的声音如莺啼般好听,质问声一出,台下人也纷纷指责。 凤曦璟回头,恶狠狠的咒骂:“贱人,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好歹是帝姬殿下的侧驸。你不过一个被休弃的男子,不知羞耻的缩在贤王府,又算什么东西!” 被他这么一提醒,人们好像才记起凤曦璟被休的身份。 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苏湛立刻拔剑击飞,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扑上台歇斯底里哭喝: “魔头,纳命来!” 凤曦璟立刻跟北将军说了一句,抱着北清跳下台,喊了御医。 “清儿,你放心,母亲自会替你讨回这个公道。” 北将军命人抬走北清,就那么直立在台下,看着上面打斗。 可惜不等云姬出手,已被苏湛拿下。 是个年轻女人,她望着贤王的方向喊道:“你们的帝姬是魔鬼,她练了吸食男人精魄的邪功,她害死了我的男人……” 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人被雷焦了。 嘉敏郡主却忍不住羽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抹笑,看着凤曦璟露出讥讽神色。 宫觞下意识看了眼夏幽轩,见他神色平静,还是忍不住的看向擂台。 怪不得,凤曦璟会提前说那些话。 震惊之后,人群里炸开了锅。 尤其听到凤曦璟那一番话的人,议论纷纷。 “怪不得,凤世子被突然休,莫非跟这事有关系?” “胡说,真被世子看到,还能活到今天?” “不管怎么样,凤世子肯定是知道一些内幕。” “啧啧啧,我说呢,这帝姬软了两年怎么突然就硬起来……” “哈哈哈哈……” 噗—— 不知哪儿飞来的石头,打掉了那人的牙齿,她捂着嘴直叫嚷,一道声音清晰的传来: “没有证据妄论帝姬,拖出去斩了!” “你是什么人,你可知本公子是宣平侯府……”然而她看清一排侍卫后的人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磕磕巴巴…… “陛,陛下……” “陛下……”前排的嘉敏郡主等人立刻起身跪迎,所有人都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来了。 女帝一抬手,两个侍卫将宣平侯府的公子堵住嘴巴拖了出去。 没有女帝的命令,所有人只能跪着,只有嘉敏郡主站起来替女帝拉过椅子。 夏幽轩同宫觞也站着,女帝此时没心情管她们,望向擂台。 贤王几人立刻走过来行礼。 “有劳贤王。”女帝四个字,贤王立刻明白是要自己审理这桩事。 一旦处理不妥当,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第38章 一语惊人 “草民夫妇本是曾家庄人,来上京卖艺求谋生,五天前草民伤寒夫君出去抓药一天未归。 草民到处打听直到一个小乞丐说他跟着一个黑衣人走了。 草民按照小乞丐指的方向找过去,那条路的尽头却是帝姬府的后院。 草民不敢逗留又不死心,有天夜里想要潜进去,却看到有个黑衣人带两个年轻男子从后门进去再也没出来。 草民心生疑惑便偷偷查看,看到他们从后门运出一车东西往郊外去……” 说到这里,女子失声痛哭,说她亲眼看到车里倒出几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其中就有她的夫君。 “你如何得知他们死于邪功?” 贤王冷声问,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依旧站的笔直的云姬。 这女子时间地点说的如此准确,哪怕是栽赃嫁祸,怕也是做足了准备。 女子抹着泪回答的清晰:“草民亲耳听到那几人的谈话,说这些人能有幸成为帝姬恢复内息的药人,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还说密室里那几个内息半甲子的人,夜夜得帝姬宠爱,真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都风流。” 云姬心中冷笑,幸亏她是当事人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否则说的这番有鼻子有眼的,连她都要信了。 云姬做足万全准备,想到过各种意外,怎么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所以,现在帝姬府的密室里真有几个半甲子的男人? 倒尸体的仆从也一定会出来指证。 贤王立即派人去搜,好事者立刻尾随而去。 云姬打量着年轻女人,确定两世都未见过这么号人。 女人继续说她本来想要去敲登闻鼓,结果听到人们传北小将军要同帝姬比武的事。 所以她更想在世人面前戳穿帝姬的魔鬼真面目。 “有人证吗?” 云姬仿佛事不关己,淡漠的问。 “有!” 人群中走出两女一男,年轻女人一见立刻激动的大喊:“就是她们,就是她们……” 果真是那天打发了的两个婆子和杂役。 “陛下饶命,自这件事后奴婢们日日寝食难安,今日若不是她站出来,致死奴婢们也不敢说出来!” “云姬,你当真做了这件事!之前还以为你是开玩笑,没想到你竟真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凤曦璟痛心疾首的控诉:“你自两年前被人刺杀伤及心脉,半年前那场大病致使你无法再习内力,我亲耳听到你同许氏提及这件事。” 云姬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云姬内息损伤,许氏安慰她,并提及这件事,可云姬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做出这等事! “凤曦璟,谁告诉你本宫内息损伤?” “我亲耳听到天一大师同你的谈话,后来你又亲口告诉我……” “凤曦璟……”云姬打断他的话,往外一站,居高临下望着一脸阴狠的凤曦璟,声音平淡的问: “你可说过喜欢温柔的女子,作为一个储君,怎能同江湖草莽般粗鲁的打打杀杀?” 凤曦璟一愣:“那又如何?” “是啊,你不过是作践本宫,可那时候本宫没看清你的狼子野心,别说是内力恢复,还得师父三十年内力的事都不敢提。 母皇,儿臣内息并无损耗,当日师父那么说,是因儿臣被人下了慢性毒,至少半年之久。 之所以瞒着你们,是为了讨好当时的驸君;也是麻痹下毒之人。” 女帝豁然起身沉声问:“下毒?可查到是何人?” “师父说下毒之人就是为了废掉儿臣内力,先不要打草惊蛇反而更安全。” “哈哈哈哈……陛下宠爱帝姬人尽皆知,如今你们唱双簧就能掩盖真相吗?” 台上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恶狠狠盯着云姬。 “对陛下不敬,掌嘴!” 云姬一声令下,伽蓝星身形一转啪啪啪的抽打,直到那女人一嘴血污发不出声。 “帝姬殿下恼羞成怒要当众杀人灭口吗?”此时百官纷纷来到台下,凤相冷冷质问。 云姬盯着凤曦璟,又看向凤相:“凤相,为何你们会确信本宫内息受损?难道是你们下毒?” “殿下慎言!” “呵,慎言?凤相,你还知道本宫是帝姬殿下?没有查证,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意欲刺杀本宫的刺客,是欺负本宫年少,还是欺负陛下年事已高?” 凤相立刻向女帝揖拜:“陛下明鉴,臣凤氏一族自……” “凤相,身为臣子的本分不用说来说去,眼下不是表彰你凤氏忠君爱国的时候!” 贤王毫不留情的打断,看向云姬问:“殿下可还能自证?” 云姬看向女帝朗声道:“母皇,儿臣无能,至今处子之身!” · 第39章 弩箭 云荒女主天下形成现在的女尊男卑,并非只是靠女人的权谋。 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云姬看着自己指尖的血落入鸽子蛋大小的石莲,侵染石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味。 这种天然石莲并不普及,只有少数达官贵人家里有祖上传下来。 云荒女子的处子之血落入石莲,纹路娇艳散发异香,反之纹路暗黑只有淡淡血腥味。 “帝姬殿下居然是处子之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听说帝姬为驸君守身如玉,大婚后驸君却一直不肯圆房……” “可守着这么几个神仙般的侧驸……啧啧啧,帝姬殿下对驸君用情太深,终于想通殿下为何会休驸如此决绝不喜得罪凤相。” “为何?” 几个人凑过来问了。 “自然是爱之深恨之切,求而不得当断则断,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决断!” 这么一说,仔细回味一番还真是这么个理。 楼上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到凤曦璟的耳中,他不由得抬眼望向那个厌恶至极的女人。 还有什么证据能比她处子之身更直截了当。自始至终,她面对诬陷不慌不乱,更看不出愤怒。 什么时候开始,她能开始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一刻,凤曦璟感觉到透骨的冰凉,原来真的不是欲擒故纵。 是她不想再讨好自己,不想再追着自己跑。 “说吧,是谁教唆你们诬陷本宫?” 年轻女人不敢置信,她居然连主子都瞒过去了,可许氏亲口说的,她和苏湛同床共枕卿卿我我…… 女人歇斯底里哈哈大笑:“云姬,总有一天世人都会看到你的真面目……” “为了保护你的主子,你要服毒自尽?”云姬好整以暇的问,反而让女人一怔。 然而女人这片刻的震惊,足以说明被云姬说中了。 “既如此,本宫成全你的忠心。贤王姆,她这种死士不会供出幕后人的。” 毒丸就在舌尖,女人本做好殉主的准备,可被云姬这么说来说去,她竟咬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自尽。 贤王命人放开她。 这种死士,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必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你们三个,也要自尽?” 云姬的声音平静的犹如一块冰石飘过来,艳阳高照的天气中令人身体发寒。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那个女人给奴婢们喂了穿肠毒,如果不照办,三个时辰就会疼死,还要将奴婢们的家人杀了…… 殿下,陛下饶命啊!” “饶了你们!帝姬的冤屈如何伸?若今日帝姬早已圆房,岂不是万口难辨! 来人,将这几人押下去诛九族!” “饶命啊,殿下,殿下……” 云姬恍若未闻,却看向女帝问:“多谢母皇替儿臣做主!” “姬儿,委屈你了。”说着狠狠的瞪了凤曦璟一眼,拉过云姬的手疼惜道: “你是朕的骨肉,虽天赋异禀却能吃苦,你的骄傲坚韧朕都看在眼里,绝不会为了恢复内息做出那等事。” 这一刻,云姬坚硬的心微微松动,她看向女帝的目光些许温暖。 在这云荒大陆,她不是孤儿,也是有母亲疼爱的人。 搜查帝姬府的将领无功而返,密室内空无一人,且布满灰尘,可见很长时间都没有动用过。 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倒是云姬疑惑的看向擂台,那个女人在无人看管下生出活着的渴望,凌空飞跃,人还未踏上屋檐,远处一支箭矢迎面而来,力道之大,女人的头骨一分为二。 好霸道的弩箭! 侍卫从女人身上拔下箭矢捧到女帝面前。 箭头比普通弩箭大一倍的圆锥形,云荒从未有过这种兵器。 女帝同贤王相视一眼,均神色凝重。 苏湛突然开口:“殿下,此弩箭出自北齐。” 女帝闻言看向苏湛。 云姬轻哦了声问他知。 苏湛面对女帝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俯身抱拳回答:“陛下,五年前天晟同北齐的边境出现过这种弩箭,之所以使头骨炸裂,是箭头藏了钢珠。” 云姬立刻伸手一摸,果然镶嵌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钢珠。 “那时做的比现在粗糙,精准度也不够,但比起普通弩箭,射程远,威力大,且一发毙命。” 云姬陷入沉思,她很清楚幕后人绝对是云琅安排,也相信苏湛说的话。 这弩箭是云琅故意祸水东引到北齐身上,还是她和北齐暗中来往? 好好的一场比武突然出现这种事,三位武考官过来请示。 女帝哪里还有心情看比武,只要一想到北齐人潜入上京谋害云姬,她一身的戾气。 云姬却道:“依旧是半柱香的规则,伽蓝星替本宫上场,记得手下留情。” 伽蓝星面露喜色,欲欲跃试。 那十个人的背景早已查清楚,伽蓝星知道哪些该留,哪些踢飞。 眼看着女帝一行人要离开,凤曦璟突然喊了声:“殿下……” 云姬止步,女帝也看过来。 “殿下在拢翠苑所言可算数?” 云姬勾唇:“算。” 凤曦璟跪在凤相面前哽咽道:“母亲,殿下要瑾儿自愿脱离凤府,摘去世子头衔,便让瑾儿重回梧桐苑。儿子不孝……” 说着给凤相重重的磕头,每一下都似磕在凤相的心口,他多想立刻带着儿子回府,可是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的筹谋,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这般内忧外患的局面。 若错过这次,凤氏依旧只能是屈居人下的凤氏。 “胡闹!你若这般无名无分的跟回去,是要将我凤氏先祖的尊严踩在脚下任意凌辱?” 她仰天悲鸣,表面上质问凤曦璟,实则是告诉大家,帝姬就是这般凌辱凤氏。 “凤相何出此言?本宫没有逼他做任何事?既然他对本宫无心无爱,本宫便放他自由。 只是本宫的帝姬府,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酒楼。 给出一丝回旋余地,是本宫念着凤相的面子,否则就算是爬进帝姬府,本宫都会让人打出来! 母皇,我们走吧,这是凤相的家事。” 女帝目光如刀砍在凤曦璟身上,又看向凤相:“凤卿,若非帝姬怜悯,就凭他适才的胡乱攀诬,朕决不轻饶!” 女帝甩袖而走,多看一眼都怕自己忍不住处死凤曦璟。 第40章 幼稚了 将军府里兵荒马乱,御医们出出进进,最后都汇聚在前厅,委婉的告诉北将军,北小将军的手腕彻底废了,她们能做的,也只有用铁骨支撑。 说白了就是不用截掉手还能看着美观,实际作用,大概连筷子拿不起。 北清双眼无神盯着帐顶,北将军安抚她:“清儿,母亲派人去寻鬼医了。你放心,母亲一定会让云姬付出代价!” “母亲——” 北清突然盯着北将军,空洞的眼神中一股死气,自嘲的说:“即便签下生死状,我又怎会杀了帝姬。” 北将军脸色铁青,谁不明白这个道理。有谁真的敢杀帝姬,所以这场比武一开始便不公平。 “所以,我当时想要毁了她的脸,打断她的手骨,然后装成自己重伤……” 北将军没想到女儿竟然起了这样歹毒的心思,下意识从床榻站起来,然后听到她继续说: “一个残废的帝姬,就算女帝有多不甘,都不能再成为储君。配得上女儿效忠的人,只有三公主!” “你跟了三公主?”北将军的夫君是凤相的堂兄,联姻之家走动自然亲近,她虽是凤相一派却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母亲,你我都知,凤曦璟兄妹这些年背地里动作不断,她们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要继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着女儿摇头,她诧异问:“那要什么?怎么可能,她们疯了?” 北将军不敢置信的瞪着女儿,北清却继续说:“凤相同三公主,谁更名正言顺呢?” 门外脚步匆匆,管家来报,说帝姬送自己的府医过来替公子诊治。 “哈哈哈……府医……”北清面上的狰狞一闪而过:“放进来!” 北将军被适才的一番话说的犹如五雷轰顶,她清楚女儿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想说服自己。 为什么不呢? 她脚步踉跄的离开。 云姬废了她女儿的手,她们母女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这样的君,她北炎嫆为何要忠。 “将军,那府医叫百里翀,自称是鬼医弟子,张御医却说只是个小医官,暖玉阁那晚叫过去,后来就成了帝姬府府医。” “鬼医弟子!既然是鬼医弟子,又岂会进太医局做个小小的医官,扔出去!” 管家讪讪离开,人家压根儿就没进将军府,坐在马车等将军亲自接呢……哎,管家摇摇头,都这样了,干嘛不请进来试试。 想想女公子那双挥舞长矛上阵杀敌的手,从此连吃饭都是问题,管家眼睛也不由得发红。 看着将军府的大门关上再无动静,百里翀摸摸鼻子放下车帘,看向闭目养神的帝姬,还真是被说中了。 他听说帝姬将人北小将军的手腕骨敲碎,自告奋勇说整个云荒也只有他能治。 殿下二话不说带着他来,还拿出鬼医弟子的噱头。 “殿下,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云姬睁开眼看向百里翀,依旧是淡漠又冷清的眼神,不见喜怒哀乐。 “那你以为本宫好心的真的让你治好她的手?”云姬反问一句。 百里翀只是故意问了声,听到这个回答讶然瞪大眼睛,看着有些滑稽。 云姬知道依北炎嫆的脾气又怎会让一个小小的医官诊治,尤其打着鬼医弟子的名号。 当有一日,百里翀闻名天下的时候,她们母女会不会因此悔恨交加痛心疾首? 云姬被自己会有这种幼稚的行为惊讶到了,大概是,前世北清虐杀自己人的那一幕,深入骨髓了吧。 “苏湛,你说密室里为什么没有人?” 百里翀猛地看向帝姬,难道密室里真的有内力高强的男人? 云姬伸出胳膊:“本宫晓得你医术了得,毒术更是第一,瞧瞧本宫的脉象可像是乱来?” 百里翀讪讪道:“臣怎敢质疑殿下。只是,臣实在好奇,殿下是如何得知臣的身份,听来对臣十分的熟悉。” “做梦。” 呃? 这时苏湛的回答打断百里翀的问题,说了凤曦璟同嘉敏郡主的对话,提到‘修阳大法’还被人议论了一番。 “属下看凤曦璟的样子分明是胸有成竹,想要回府查勘,被夏幽轩拦住。他让我不要反中奸计,安心的守在擂台以防变故。” “你信任他?” “他进府后几次出手帮属下躲过凤曦璟的毒手,后来属下发现他并没有做任何对帝姬府不利的事。” 所以说,人还是被送进密室了。 要么被夏幽轩早有察觉,要么,他暗中让影卫去办了。 也幸亏苏湛中途没有回府,否则又会抵赖被他们藏了。 云姬轻轻转动手腕,她还有二百多天,云琅已经按耐不住的出手,她还得再点点火彻底的烧起来。 系统大女主若不自乱阵脚,她还真有些无从下手。 按照上一世的经历,云姬登基就在这个冬天,腊月初九。 作为系统女配要赢得女主,就要头顶女主该有的光环,登基也要顺应人心百官拥戴,最后粉碎云琅的阴谋,使她成为不得人心的逆贼。 第41章 侧驸们的身份 啊—— 百里翀就在凌霄殿的隔壁,一声惊呼惊飞了院子的麻雀。 夏幽轩三人刚踏进凌霄殿,云姬走出来,赤羽已越过院墙去查看。 宫觞摸了摸鼻尖睨了眼夏幽轩。 “拜见殿下——” “奴家拜见殿下——”宫觞一如既往妖娆的身段酥魅的声音。 “一日一礼即可,不用时时跪拜。”云姬抬手,转身走进殿内,示意他们都坐。 这时赤羽拎着百里翀的衣领落地,后者一看到三个花孔雀立刻奔了过去行礼都忘了。 “你们谁,把那些脏东西放我房里的?” “什么脏东西?” 云姬看向赤羽。 赤羽神色怪异的回答:“三个虬髯大汉,被扒光了扔在百里大人床上。” 云姬难得一笑,安抚百里翀:“让赤羽审审,若问不出什么,留给你处置。” 百里翀太缺人了,他准备开个药圃就需要粗糙汉子。临走还不忘瞪三人一眼。 “说吧,怎么回事?”云姬慵懒的靠进椅子,很放松的问。 伽蓝星两只手不安的松开又握紧,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夏幽轩开口:“凤曦璟意有所指,我们立刻猜到密室里那三人的用途,只得暗示影卫去办,大概时间紧迫,百里大人房间于影卫来说大概是最及时的隐藏点。” “他出去过?” “百里大人为了一睹殿下风采,也在人群看擂台赛。” 云姬勾唇浅笑,一双眼睛却冷凝成冰:“你们对帝姬府倒是熟悉。那三人是何时被送到密室?” 云姬没想到帝姬府如此的不牢靠,自己和苏湛都没有丝毫的察觉。 夏幽轩看向伽蓝星,语气轻缓的安抚他:“无妨,殿下不会怪你。” 云姬狐疑的看向伽蓝星,他垂着头,站起身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答: “人,是我放进去的。” “为何!”这太出乎云姬意料,她忽然看向夏幽轩,声音骤然森冷: “本宫不喜欢猜谜语。在伽蓝星回答之前,本宫有三个问题。 第一,你们三人到底什么关系;第二,你们进府的目的;第三,夏幽轩,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幽轩的眼睛是较圆的瑞凤眼,眉弓英气,低垂敛眸时眼线狭长显得冷清,微微一笑时又温暖。 很难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内心的想法。 此时他眼神温暖面容恬静如同一朵盛开的梨花,竟让人生不出敌意。 “殿下慧眼如炬,我们三人的确是进府前便有过几面之缘。进府的目的倒还真是为了寻求庇护。只是比起宫觞,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伽蓝星么,这个孩子挺可怜的,原本是以一颗棋子的身份要送到陛下身边,被殿下截了胡,又抛到后院冷落,便也成了一颗死棋。 昨夜有人以胡族苍鹰的身份接近他,警告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我们是帝姬府的人,不是殿下的敌人。我想要确定的事更不会给殿下造成任何损害。” 夏幽轩说罢任由云姬打量,倒是宫觞来了句:“奴家进府只有一个目的,做殿下的人。” 云姬听得明白,夏幽轩除了第三个问题算是都做了回答,连伽蓝星棋子的身份说的如此顺畅,只能说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看的有多重。 说明伽蓝星这颗被胡族当做棋子的人,并不是一颗受人摆布的棋子。 她甚至看得出,只要夏幽轩想走,没人拦得住。一年前就算不是自己出面,他也不会任由国公府将他嫁去南淮。 “云筝知道你的计划?” 夏幽轩立刻一本正色:“殿下勿怪,夏贵君同大公主眼中,只是一个父母双亡被国公夫妇任意磋磨的可怜孩子。” 云姬不再说话,又轻轻转动手腕,云琅同胡族的联系从来就有,或者说,从她出生起,伽蓝贵君同胡族就有了计划,扶持她荣登大典。 按照夏幽轩的意思,伽蓝星被她抢进帝姬府,是胡族意料之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那么进帝姬府,真是是巧合?还是棋子为了逃离掌控就不好说了。 她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前世经历中,后院这几个侧驸的确没有害过云姬,甚至都没有今天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共餐。 “那么,你的事还没确定前要一直住在帝姬府?” “殿下,我们都是你的侧驸,除非殿下不要我们。”这番话若是宫觞说出来,怎么也有些暧昧风流的味道,可夏幽轩这么一个高岭之花翩翩如玉的公子说出来,感觉愈发深重不容有丝毫偏差的理解。 他们,就是你帝姬殿下的侧驸。 云姬突然坐起身微微前倾,盯着夏幽轩:“你可要想明白,侧驸的意义。” 宫觞突然高声道:“殿下,你不会是要宠幸夏幽轩?” “不可以?” 云姬的目光依旧在夏幽轩脸上,可惜没看到任何的惊慌失措,也没有欣喜之情。 微微一个错愕,夏幽轩立即眼睛弯弯:“荣幸至极。” 宫觞立即不答应了:“夏幽轩,你耳朵红了,不行,殿下,按照进府顺序,奴家是先进府的,要宠幸也得先宠幸奴家,殿下——” 苏湛看着这一幕,缓缓退到了阴影中,明明知道殿下迟早会有宠幸别人的时候,可他为何会难过的要死。 人啊,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未尝到殿下温暖的时候心如死灰,只想守着殿下,只要殿下好,他便好。 可现在短短的几日相处,被殿下亲自呵护,他想要的突然多了。 第42章 相府月色 “瑾儿,帝王无情,暖玉阁的事如今想来是她早已察觉,只是找了个发作的机会。” 凤相苦口婆心的劝阻。 以前虽也是为了百年大计让瑾儿成为驸君,但他不会受罪。 可现在,削去世子之位表面上脱离相府,就是任谁都可以过来踩一脚。 凤曦璟又怎不知这个道理,可他怎么能甘心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那他这么多年的虚与委蛇算什么。 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就算休弃,也是他凤曦璟不要云姬,她凭什么! “母亲,她不是要去剿匪吗?儿子想办法跟着去……” “你跟去了如何?她不是这一年多的草包帝姬。擂台之事你还没看清楚,云琅是什么人?她做哪件事不是筹谋已久天衣无缝。 可不但打草惊蛇还折了北清一员悍将。 听母亲的话,云琅很快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你尽管坐山观虎斗便可。” 一直劝说凤曦璟入睡,凤相这才离开。 路过花厅时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对月饮酒,那月白的身影让她有种恍惚,不由自主的走过去。 “主君——”男子双手浅握于额前半跪施礼,神色惊喜中又带着一抹谦卑。 凤相一愣,到底不是他。 那人如日绚烂,如鹰凌然,如月灵动,仅仅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难以忘却的风景。 更不会露出怯弱的神情。 “起来吧。” 凤相今日心情不好,但对这张五分相像的脸,她硬不起心肠。 “主君,阿月亲手酿的桂花酿,月露为引,请主君品尝。” 他不笑的时候真的很像。 凤相坐在铺了软垫的玉凳,金色液体格外的诱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她一饮而尽,虽不似女儿红醇烈,入喉也有一股微辣。 二人对饮,半壶桂花酿见底。 月色撩人,美男含情脉脉,气息如兰。 “主君,阿月扶你回去休息。” 她起身,脚步有些踉跄,男子抱住她,浅笑:“主君醉了,换阿月抱主君回去。” “好。”她抚摸男子光滑的面颊,头靠着他的胸膛,眼睛湿润。 红鸾帐里酒不醉人人自醉。 “主君——” “唤我澜儿。” “澜儿……” “嗯,阿月,我好想你……” 翌日清晨,凤相睁开眼睛,一夜的狂狷让她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 抚摸怀中男子的眉眼,满意的笑了。 是替身如何,还能带给她仿佛和阿月在一起的悸动,情动之际,就是她和阿月的共沐爱河。 云姮妁,你除了云姬,一个念想都没有,哈哈哈…… “相爷——” 门外他的侍从低声的唤。 “何事?” “世子他从密道离开了。” 凤相一跃而起:“何事的事?” “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 凤相怔怔坐在温柔乡,身后男子起身替她披上衣服,面颊靠着她的肩膀摩挲,声音还透着一股慵懒: “主君不必忧心,世子聪慧过人向来有主见,不会有事的。” 啪—— 一记耳光将男子打得嘴角出血,她下床,男子连忙跳下去,替她更衣洗漱。 临走之际,她捏着男子的下颌森冷的嘲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是,奴记住了。” 跪送凤相身影远去,男子卑微的眼中恨意汹涌。他甩开婢子的搀扶站起身。 “侍君莫要气恼,已经忍了五年,很快就不用受这个气。” “五年啊,真快。银蝉,你说帝姬真的会杀了世子吗?” “主子说,世子只能死在帝姬府。” 男子哦了声,轻抚镜子中破了的嘴角,眼神迷惘:“一个爱到骨子里不惜卑微到泥泞中,只为讨好的人,会突然不喜欢了吗?” 婢子没有回答,他又没喜欢过人怎么知道。 再说了,战战兢兢活着的人哪有精力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凤相看完儿子的决绝书,知道他是心意已定无法转圜。 云姬那个人,她算看清楚了,自厌弃了瑾儿,愈发的嚣张跋扈,手段阴狠毒辣。 她要的和凤府断绝关系,一定是要过了公堂的文书在。 “绿峭,你亲自去帝姬府,无论发生任何事,一定要保全世子。” 无人应声,空气中微微一阵波动。 帝姬府的大门终于开了,再次走进熟悉的闭眼都不会摔倒的院子,凤曦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只有一个目的,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云姬带自己去剿匪。 云姬同夏幽轩几人正在用饭,没想到凤曦璟大清早的便跑来,还带来了同相府脱离关系的文书。 他跪在殿外,听着宫觞几人对他的打趣仿佛浑不在意,但他的傲气在看到云姬的那一刻似乎又回来了。 “殿下,你说过会让我重回梧桐苑,殿下,以后就让我鞍前马后,做殿下的贴身近卫。” 宫觞嗤笑一声走出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凤曦璟,你是长的比我好看,还是比伽蓝星武功高强,还是比苏湛忠心,或者比夏幽轩有才华?” 凤曦璟已经割肉般的委曲求全,可他面对自己最瞧不起的妓子,不由得心生怒意: “宫觞,你算什么东西替殿下说话。” “诶,我好歹也是殿下的侧驸,你又算什么东西……” “够了!”云姬冷喝一声。 宫觞立刻扁扁嘴,不开心的哼了声。 凤曦璟犹如听到天籁之音大喜过望,他就知道,云姬见到自己,还是会念及几分旧情,他毕竟是她自小就爱慕的人啊! 第43章 威慑 “殿下——”凤曦璟仰头望着云姬,她今日金冠博带,一身金黄的帝姬服,犹如太常寺那尊千手观音,自带光晕令人不由仰望。 前一日巴不得自己比武失败,被栽赃嫁祸成女魔头,今日又装成深情款款的样子,真是瞧着就浪费精致的早膳。 “本宫让你进帝姬府的门,不代表你还能以前做驸君时的颐指气使。今日起,你只是本宫的一个奴才。” 云姬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凤曦璟看着那抹倩影不甘心的吼道: “云姬,难道从前种种都是假象,既如此,为何你以前要心悦我,你就是个小偷,偷走了我的心……” “呃——”宫觞吐出一口浊气,连忙拎着茶水压压惊,免得吐了。 云姬止步,转身看过来,凤曦璟一副情深被辜负的痛苦模样。 啧,云姬啊云姬,你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么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渣男,还是个恶毒阴狠的渣男! 凤曦璟欲说还休,可怜楚楚的望着云姬,心里倒数:一,二…… 以前她生气,最多五个数又回来。 “宫觞,带回去好好教教他,身为奴才的规矩!” 伽蓝星原本还在为云姬不带他出去闷闷不乐,一听这话立刻跳出来: “我来,我来!” 夏幽轩打开折扇打量一番眼角轻轻一挑:“带到梧桐苑。”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冒犯本世子决不轻饶……” 夏幽轩看着伽蓝星又掌嘴,这个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打凤曦璟的嘴巴。 “你笑什么?”宫觞难得从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吓一跳。 当初他就是这么一笑,他们三人进了帝姬府给人当侧驸。 夏幽轩啪的合上扇子:“你不觉得越来越有趣了吗?现在就差一个证据,几乎能确定了。” “你不是昨夜侍寝?没确定?” 提起侍寝,夏幽轩一怔,摇摇头走了。 嗯,被点了睡穴在帝姬的床榻上独睡了半宿也算侍寝的话。 他当然不会说给宫觞听…… 邺华殿外站了三千着盔甲的褐衣卫,他们平日里分散在皇宫,只听皇帝一人诏令。 唯一有男有女混合的一支卫队。 三百人为一卫所,十个小卫队长,一正一副两个统领。 张继喊了十个小卫队长出列。 云姬见到了几张同张继一起出现过的面孔:“你们三个,连同你们的卫队出列。” 云姬又挑了几个凑成一千的整数。 张梁二人没想到帝姬连他们两位统领头挑走,相视一眼单膝跪地,诚恳道: “殿下,褐衣卫身为陛下亲兵负责陛下安危不可有丝毫差池,请恕属下不能离开。” 云姬目光落在梁副统领身上:“你呢?” 梁强立刻回答:“殿下,统领所言极是,褐衣卫不能群龙无首。” “嗯,也好,你留下。” “殿下——” 二人又是异口同声。 张继看了眼梁强等他发声,果然没让他失望,梁强请求自己带队随帝姬出宫,留下张继。 “谁说群龙无首,庞琴!” 较远站着的庞琴立刻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听令。 “你从禁军挑一千忠心陛下且身手不错的人入褐衣卫,自此刻,你便是褐衣卫统领。” 庞琴被‘褐衣卫’统领二字砸的晕头转向,回过神立刻应声:“属下听令!” “殿下不可乱来……”张继有些急躁了,立刻抬手声音严肃似乎是说给所有人听。 “历来褐衣卫都是自小培养,即便有补充也是有褐衣卫自己培养,他们自小被灌输只忠于陛下一人,怎能随意找人充数!” \\u0027云姬一想到此人对云琅的效忠,升起一抹杀意,她还以为是自己登基后不得这些人的忠心,眼下看来,他恐怕已经投入云琅麾下 。 “那又如何!” 什么叫又如何? 张继猛地看向云姬,却见她走向卫士,一排排看过去,是有很年轻的面孔,但大多数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 “你们既然选择褐衣卫,就要忠于职责,忠于身份!你们是卫士,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不需要任何话语权,只要绝对的臣服于陛下,效忠陛下! 当然,也许你们一辈子籍籍无名无法扬名立万,所以,本宫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愿意去军营的出列,想做禁卫军的出列——” 没有一个人出列,张继嘴角溢出一丝嘲讽,她还真拿自己当未来君主! “很好,机会,本宫给过了。庞琴,你选的一千人不能输给他们中任何一个人!” “属下听令!” 自始至终,云姬没给张继半个眼神,甚至连他说的话都未当一回事。 “属下要见陛下!” 张继一张脸赤红,梗着脖子站起身就要去找陛下。 “放肆!” 云姬呵斥一声冷冽的质问:“张继,褐衣卫的本分是听令。本宫适才给过你机会,想要讨价还价,想要出谋划策,就去军队历练,三五年的或许也就能混到校尉,届时,你才有资格说话。” 跪着的梁强想不明白统领为什么要梗着殿下,陛下已经同他们讲过,效忠殿下如同效忠陛下。 “殿下,属下无异议。” 梁强表态。 张继冷冷看了一眼梁强,依旧沉声回答:“殿下说的是,属下的职责便是忠于陛下守卫陛下的安危。” 殿下若想得属下效忠,等当了皇帝再说! 这句话虽然没说出口,在场所有人又不是傻子,都听出个意味来。 “本宫不喜欢讨价还价,更不像母皇那样喜欢念及旧情,不服从本宫的命令,杀无赦!” 云姬冷冷看向张继,杀意乍现。 “属下是陛下的人,殿下无权处置!”张继坚信陛下不会杀他,只要他还留在褐衣卫,就算不当统领又如何。 这样打打杀杀靠武力威慑的帝姬,又怎能当好一个君王! “拿下——” 苏湛立刻拔剑走向张继,等他也拔剑,云姬后面那句话方说出口:“若反抗,就地正法!” 张继能成为褐衣卫统领,武功自然不在话下,可他从拔剑到被迫和苏湛缠斗 ,只三招被一剑划破喉咙。 他捂着脖子蹬蹬后退,此时才明白,云姬故意激怒就是要杀了自己。 庞琴下意识捂住自己脖颈,霍然跪地,高呼:“属下永远效忠于陛下,听命于帝姬殿下,绝不敢有二心!” 梁强虽心中不齿庞琴的表忠心,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帝姬本就是储君,未来的君王,陛下又不会像别的帝王那样忌惮王储。 只要殿下今日愿意,明日陛下就能禅位。 他看了眼断气的张继,竟没有生出兔死狐悲的情愫来,只是觉得,该是怎样的身份就该做怎样的人。 陛下仁慈,张继这些年委实过傲了。 “我等忠心陛下,忠心殿下绝不二心!”梁强一开口,所有褐衣卫一呼百应。 第44章 风向 “母后,您不怪儿臣杀了张继?” 一旁的高力心中吐糟,人都杀了,陛下还能说什么。 女帝从一开始的震惊,气恼已经恢复平静,张继身为明卫亲兵,不服帝姬命令,的确是过分了。 “张继该杀,他犯了身为亲兵的大忌。” 云姬原本想好的辩词用不上了,对于他效忠云琅这件事,剿匪前还不能说。 “母皇,儿臣绝不是滥杀无辜也不会随意杀人,但凡儿臣忍无可忍的人,都是该死之人!” 云姬神色冷清,言语锋利,杀伐果决的性格显露无疑。 女帝忽然都不知道该欣慰呢,还是要欣慰。 “对了,儿臣还有一事同母皇讲……”说着看了眼高力,后者立刻清场,自己也走了出去守在殿外。 “母皇,儿臣同贤王要回了五万火云骑……” “什么……”这下女帝是真正的被惊到了,看着云姬认真的神色下意识问: “她怎么会给你五万?你是如何说服她?”这些年女帝是想要要回火云骑,可云姬还不能独当一面,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上京暗流汹涌。 她总不能逼急了让贤王离心同凤相交好。 她培养云琅的势力,就是同凤相,贤王三方制衡,可现在不知为何,她这个女儿对向来亲近的云琅突然冷疏远。 之前她还想聊聊此事,可现在她居然兵不血刃的拿回五万火云骑。 那是夫君的心血啊! 一时间,女帝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听到她要回来的原因,不由得赞叹,立刻又起身,亲自从床头的暗格拿出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这是你君父的贴身玉佩,后来送给我做定亲信物,如今母皇交给你保管,那些火云骑看到自己将军的信物,怎么也会对你更忠心一二。” 云姬没有推辞,拿过那块玉,镌刻的花纹如同一个‘月’字。 女帝原本要点五万人给云姬被拒绝,她只要了三千精兵。 帝姬府的两辆马车在精兵簇拥中缓缓驶出城,引起民众议论纷纷。 “殿下是要去剿匪?我还以为是带着府中美男们去游山玩水了!” “嘘,张兄不可开殿下的玩笑。咱们的帝姬殿下自回了神志,可是武能战小将,文能怼凤相,简直是又傲娇又飒爽,脑子又灵光,满足我对主君的所有幻想。” “擂台比武我亲自去了,怼凤相是怎么回事,快说说……” 于是帝姬殿下的光彩事迹再一次被人们津津乐道,茶余饭后的闲聊中,精明的人们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这些年其实大家都明白,真正实至名归的人是三公主云琅。 她们甚至都觉得,帝姬说不定连登基为帝的机会都没有,就算坐上了皇位,掌权者又能是谁? 文凤相,武三公主,新皇只能是个傀儡。 可现在,陛下居然提前将褐衣卫给了帝姬?! “姑姑,你同那许氏可还有来往?” 吏部尚书常青雅专程拜访身为尚宫的姑姑。 常尚宫笑道:“怎么,你不会是想让宣儿进府?” “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姑姑,实不相瞒,是宣儿那孩子,自从擂台比武后非殿下不可,他年纪小生的又娇美,或许能得青睐。” 常尚宫点点头:“伽蓝星能进帝姬府,就是让殿下想起了大王子……刚好帝姬府里订做的衣服都出来了,我亲自去一趟,就让宣儿一起。” 常尚书凝眉问:“可眼下殿下不在府中。” 常尚轻哼了声:“你呀,还没看到动静,等殿下回来,帝姬府怕人满为患了。” 啊—— 常尚书连忙跟上去,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她快。 第45章 小公子爷 一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迎面秋风猎猎,快的连马背上的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行到无人处,云姬张开双臂享受片刻的肆意。 远山红翠相间金黄点缀,浓郁的深秋如画卷般徐徐铺开,有一种沉重的悲壮感。 莫名的孤寂感席卷而来,犹如魔都无数个孤独的夜。 如果苏湛在身边就好了,他的眼神宁静而又虔诚,看着他,就会觉得这世间终于不是你一个人了。 就像决定一人先行离开时,苏湛担忧的神色,那双稚子纯净的眼睛让她第一次解释。 云姬转动手腕,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能带着苏湛一起走吗? 此时一队人马吆喝着从另一条路上赶过来,她戴上了斗笠。 三男五女一辆牛车,其余人都是粗布短衫打扮,高个女人搀着一个腿脚不利的年轻男子,停在茶棚前。 走过这里,便是进入上淮地界,离石盘镇半天的路程就到了。 云姬跳下马,走到另一桌坐下。 黑云鬃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为首的女人打招呼:“小公子这是要往石盘镇。” 云姬只淡淡睨了眼未理会,旁边矮胖的男人立刻骂道:“喂,聋了,我们老大问你话没听到吗?” “二狗!”女人呵斥一声,拱拱手豪爽的说:“石盘镇偶有匪患,我是看小公子独自一人出门,不如同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她身旁的年轻男子立刻朝云姬看了眼。 云姬触到目光这才慵懒的看过去,虽然粗布衣衫却透着一股灵气,脸上脏兮兮的倒看不清美丑。 高个女人立刻挡住云姬的视线继续游说:“相遇即是缘,我们几个也是往石盘镇投奔亲戚。” 云姬拿出钱袋 ,摸出三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便离开。 “老大,看那小子打扮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公子,不会是同这小子一样跑出来的吧。” “二狗,你休要再撺掇。老大,听说帝姬率三千虎贲营精兵剿匪,我们还是赶快回去。” 女人看了眼上京的方向冷笑一声:“就那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帝姬?怎么一场擂台比武就把你们吓软了。 石盘镇的匪,可不是她能灭得了。 云姬没有急着赶路,很快同自己搭话的那些人跟上来。 她看到年轻男子坐在牛车上,尽量想避开女人。 女人却抓着他的手不放,粗粝的手掌中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格外的显眼。 云姬终于看明白了。 这色中恶鬼还真不分男女。 “喂——” 她开口。 高个女人抬起头,这次她坐在牛车上看清楚小公子的脸了,竟生的这般好看,就是冷淡了些。 “你那个男宠小爷要了。” 吁——赶车的二狗停了车,掏了掏耳朵问:“小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姬拿出一锭鸽蛋大小沉甸甸的金元宝晃了晃:“二十两黄金买他。” 一阵秋风落叶纷纷,二狗呲着牙像极了一只凶狠的狗。 云姬不太清楚民间物价,她也觉得二十两有点少了,但帝姬府还是太穷了。 虽然自己比武赢了不少,夏幽轩等人也从赌注分自己一半,但要快速的培养一支忠心的队伍,花钱的地方太多。 她身上最大的金元宝也就三铤,其余都是一两五两的小金宝。 “看她的样子就是个富贵窝里爬出来没见过世面的,随手拿一铤二十两的金元宝……” 二狗贪婪的目光令云姬不舒服,她冷声问:“卖不卖……” “卖,自然卖。”这时其他人纷纷力挺二狗,目光示意老大。 高个女人看了眼身边的男子,有些爱不释手的说:“到底是被我看中的男人,值钱!” 女人在牛车上站起来,伸手先要金元宝。 云姬倒未多想扔过去,伸手去拉男子上马,就在她的手刚碰到男子,空气破开的声音极微,她一个翻身将男子扔上马,躲过了后面的袭击。 这些人手中明晃晃的宽口刀,那矮胖的猥琐男人手中两把勾魂刺。 “身手不错,怪不得敢独自上路。留下身上的银钱,放你走!” “还有马,你腰间的玉坠都留下。” 二狗在高个女人身旁呲牙补充。 云姬难得好心情,还没到石盘镇就遇到劫匪了? “你笑什么?老大,这个女人留下给小弟!” 高个女人没有做声,从衣服开口处抽出一柄软剑,她隐隐觉得这个少女不简单。 “上——”一声令下,五人饿虎扑猎围住云姬,举起的大刀还未落下,砰砰落地,只剩下二狗一人傻眼,他不由得后退,咽了口唾沫,往女人身边退。 “敢打劫小爷,胆子不小。”云姬一脚踩刀柄脚尖一踢,气势凌厉的直插面门,那女人竟使出全身力气堪堪挡下一击。 “你到底什么人……” 自来狠人话不多,云姬懒得同这些小匪徒废话,马鞭缠在女人腿脚,灵活如蛇,只微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两声,女人腿骨齐齐折断。 二狗没想到遇到了绝世高手,立刻撒腿就跑,一柄自己兄弟们的大刀刷的立在面前,他差点就撞上去。 “不想被劈两半,回来!” 二狗双腿打颤差点站不稳,舔着脸又是拱手又是哈腰:“女公子,哦不,小公子爷,您饶了二狗吧,自此后,二狗这条贱命就是爷的!” “堵住她们的嘴都绑了……就挂在那棵桦树下。” “是,是……”二狗连滚带爬手脚麻利的将人绑了,轮到高个女人时一个劲儿的叨叨: “老大,你别怨二狗,那小公子爷太厉害了,就算邱老大来了也打不过。 哎,二狗是怎么劝你的,说男色沾染不得,你看你看,都是那小子惹得祸吧……” “闭嘴——”疼晕过去的女人醒来就听到二狗的絮叨,被气的差点吐血。 “他怎么了?为何不说话?”云姬适才探过,不是点穴。 看着也不像是哑巴。 “他被喂了哑药……小公子爷别急,有解药,有解药……” 二狗连忙又跑过去在自家老大身上一阵搜索,顺走了钱袋。 “呜呜呜——”女人暴怒的瞪着二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拿走自己所有的身家。 第46章 你家有盐矿吗 夕阳西沉近傍晚,路边隐隐绰绰有人家炊烟袅袅,是个人烟稀少的村子。 “过了这陶盆底就是石盘镇了。”二狗自觉成为向导,提议道:“小公子爷,入了盆底真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如我们寻个地儿将就一晚。” 云姬看过去,此时她们处于半坡,环顾四周的确像个宽口陶盆底。 庄子离这里又远,看了眼二狗道:“找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就成。” 二狗立刻指着不远处说那里有处破庙。 树荫处露出一角房檐,云姬便随二狗往破庙去。 “你去庄子里找些食物,再用牛车换匹马。”云姬说着又给他扔了一块金饼:“不许讹诈偷抢欺负百姓,否则小爷打断你的狗腿。” 二狗一叠声的应着,看的双眼放光,这么阔绰的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年轻男子实在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女子同钱过不去呢,还是不食人间烟火。 云姬挑眉:“怎么,这会儿能说话了。” 服了解药几个时辰了,他的嗓子终于不公鸭了,只是声音还微微的沙哑。 感谢的礼已经拜过了,男子自我介绍:“我姓岳,名招姝。多谢女公子搭救之恩,敢问女公子贵姓,怎么称呼。在下以后也好报答。” 岳招姝——江浙岳家? 云姬打量着他陷入思绪,路上二狗说了这厮是从家里偷跑出来,还是他们帮他躲过追寻的家丁。 依二狗的描述,此人能言会道擅惑人心,三言两语就让高二娘放走她。 几次三番逃走后,就给他吃了哑药。瘸腿是他自己逃跑时崴了脚。 云姬生了火,隔着火光她再次确认:“江浙岳家?世代经商,产业遍布东晋,天晟,有一支穿行沙漠鬼蜮数次的驼队。” 岳招姝挠挠头笑道:“有这么厉害?” 云姬得知这些事全靠翁中帝姬的那些时光,她作为凤曦璟最满意的艺术品就摆放在寝宫,都不知道多少个时日。 有次他大发雷霆咒骂时听到岳家,那个凤姑就在一旁劝他,如今的岳家在那个庶子手中越发的如何如何…… “你是岳家庶子?” 岳招姝一惊:“这都看出来了?” 云姬拨弄火堆,淡漠的说:“大户人家的嫡子,有取名招姝的么?” “哈哈哈……你还是第一个发现我名字出处的。我娘自生下长姐后三房夫君一连生了六个儿子,最后给我取名招姝,希望还能生个女儿来。 结果她老人家没生出女儿,倒是招赘到我家的大嫂一连生了三个女儿。 我娘便说这个名字吉利,以后不许改。”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神色依旧冷淡的女子,暗忖不好笑吗? 他那些个狐朋狗友可都是哈哈哈大笑。 “对了,女恩公还没说名字呢。” “谢招娣。” 嗯,谢招娣,是我以为的那个招娣吗? “庶女,我娘女儿生的多了就想要个眉清目秀的儿子。” 岳招姝不信,可对方那张脸冷冷冰冰,一看就不是会说谎的人。 “啧,这叫什么,缘分,缘分啊!哎,招娣,你家是做什么的,你是上京人吧。” 云姬点头。 岳招姝连忙又问:“那前几日上京最大的赌局你可知晓?” 云姬挑眉:“你是说擂台比武,还是帝姬休驸一事?” 岳招姝立刻坐起来双目炯炯有神:“那赢了还是输了?” “看你押的哪家。” “呃,我是随长姐来上京刚巧遇上这些热闹,被朋友拉着去投注,只好各投四份以防万一。” “既然投注,为何没去看比武。” 岳招姝唉声叹气道:“我是偷了长姐的钱押注,偷偷回去时恰巧听到她同一位世伯的谈话,说是要将我送进帝姬府。” 云姬万年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好在隔着跳跃的火光看不清楚。 “那你失算了,此时多少人挤破头的想要进帝姬府。”云姬出城半日就收到夏幽轩的传书,她回信让夏幽轩自己权衡利弊。 当然是有价值的留着,不留白不留。 云荒不是所有人家不拿儿子当宝贝的。 岳招姝从云姬话里听出来了,惊呼道:“……啊?莫不是帝姬赢了?她居然打赢了北小将军?居然说不要就不要驸君了……啧啧啧,自古帝王多薄情,哎!” 他说着摸出自己手掌大的算盘拨来拨去,面露喜色:“虽然赚的不多,赚了就好。说明帝姬奇货可居。” 噗,几颗火星子溅到衣裳,烫了几个大洞,等扑灭已经烧到腿面,疼的龇牙咧嘴呼呼吹了口气,看向云姬,她只盯着火堆怔怔出神。 云姬想通一件事,为何当时岳招姝会成为云琅麾下财力支持的大功臣。 按原本套路,帝姬剿匪的路上陪凤曦璟慢悠悠赏景,三天的路程硬是让她五天才到上淮府。 那时候浩浩荡荡一万多人相随,云琅带了一队轻骑先行离开。 她也是那时候遇到被二狗他们劫持的岳招姝……所以,说的通了。 云姬看向岳招姝的小算盘,后来云琅找能工巧匠做了一把金算盘,人们也因此给他起了个外号:金岳公子! 咕噜—— 岳招姝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几声,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夜空,嘟囔道: “一块二两的金饼,够普通人娶妻生子了,那二狗还摸走了坏女人的钱袋子,肯定不回来了。” 云姬诧异的问:“一块金饼就能娶妻生子?” 岳招姝比她更惊讶:“小恩公,你不食人间烟火吗?你从不花银子吗?” 云姬想了想,上下两世的云姬经历中,的确没有过花银子的事,上一世有凤曦璟和许氏把持,她还真连这样的金饼金元宝都没见过。 怪不得帝姬府遣散家仆时赤羽他们露出震惊万分的神色。 “那之前我买你的时候,二十两给的多了?”他们一脸不可置信不是给的太少了? 岳招姝想想自己被长姐控制的钱袋子,再看看这天上来的大仙,太气人,太侮辱人了。 “金子,我的女公子,那是金子好不好。在我们云荒,一两黄金值十两白银。 人家出门用的铜板,若拿了一袋银裸子都小心翼翼藏着掖着,怕露富被人抢。 你倒好,一出手,二十两的金灿灿元宝,随手一扔,二两黄饼子。 敢问恩公,你家有盐矿吧!” 云姬第一次被人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第47章 跑还是不跑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岳招姝吓得立刻往云姬身侧窜过去,看到云姬起身,连忙扯着她的衣角可怜巴巴:“你要去哪儿,我,害怕。” 岳招姝是真的怕,又是野狼嚎叫,又是这破庙四处漏风响个不停,万一有蛇虫爬进来怎么办? 云姬拿出一包药粉,在火堆外围撒了一圈:“你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庄户在半坡底,看着不远,夜晚走路崎岖不平的来回也得一两个时辰,二狗拎着食盒赶着一辆驴车来到岔路就停下了。 拿出顺来的钱袋数了数,晦气的忒了声。 老大堂堂一个小分寨主,浑身上下才八十两银子,人家随手一块小金饼就是二百两银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辆马车二百八十多两银子,回老家也是个小富户了,要不要跑路呢? 脑海中那少女凌厉的眼神让他头皮一麻,出手阔绰大方又太吸引人,算来算去,还是跟着划算,多跑两趟腿,说不定就能攒下一幢院子了。 突然灰驴撅蹄子低低叫唤着,他立刻警惕的站在车辕,一双两双绿幽幽的眼睛从黑暗中缓缓移动。 我的娘了个,三只野狼! 二狗没了趁手的兵器亦然处于下风,幸亏还有把从农户顺来的镰刀,他握在手中计算方向,对付一只狼他不怕,可眼下三只…… 三狼一人对峙,二狗摸了摸驴子,此时都忘了要跑路的心思,还想着好不容易买来的驴子不能便宜了狼。 第一次替女公子办事,一定要办漂亮了! 想到这里,他对着狼也呲牙低吼挑衅,左边那只狼蓄势扑过来,二狗向前一步镰刀划过,野狼肚皮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瞬间软趴在地。 另两只狼见状不敢上前,其中一只嗷呜一声,二狗暗道一声糟糕,只是在召唤同类,他得速战速决,于是拎着镰刀跳上车一甩鞭子,驴子铆足了劲儿向前冲。 好在那两只狼没有拼命跳上来撕咬,二狗刚松一口气只看见一道硕大的黑影扑过来。 落地的一瞬二狗一个鲤鱼打挺跪在地上,一步之遥是只硕大的狼头,绿光森寒呲牙流着哈喇子,围着二狗转了一圈。 二狗哭了,我何德何能让狼王亲自出动…… 二狗看着被扑在一旁的镰刀,往后轻轻一挪,就在他快速扑向镰刀时,狼王也动了,它似乎瞅准了二狗的动作,准确的扑过去。 二狗的手刚触到镰刀,已经感受到狼爪的压力,他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葬生于狼王腹中,我二狗也算好汉…… 嗷—— 狼王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站立起来。 二狗看着地上那道立起的影子裤裆一湿。 他是遇到了狼怪啊…… 嗷呜——这一次狼王的声音犹如狗的呜咽,听起来怪异,像被人勒住脖子。 二狗猛地转身跳起来,狼王脖子一歪重重的摔倒在地,它的身后,是少女比狼王更霸气的身姿,手持红蟒鞭,神情冷漠,犹如天降战神,瞬间将那几只狼都解决掉。 人影未动,蟒鞭却活着的蟒蛇般伸展自如。 他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真心实意的叩拜:“二狗叩谢女公子救命之恩,从此之后,二狗这条狗命就是女公子的。” 云姬高看了二狗一眼,他遇到狼群还能想着保驴车,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驴车……云姬嫌弃的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二狗一身的冷汗此时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连忙爬起跳上驴车,只是看着皮毛油亮的狼皮有些舍不得,突然,他吁的一声,停下驴车,拿着镰刀小心翼翼的走近扬着肚皮的狼。 云姬转身便看到他划开狼肚。 云姬在魔都的时候听说有人为了练胆子专门吃狼心,想到这里她眸光一寒,杀意陡起。 红蟒鞭伺机而动时,见二狗双手捧着一个血污的东西喊道: “主子,是个足月的小狼崽,还活着!” 难道他要吃小狼崽? 云姬想起魔都训练时见到过的一些残忍景象。 可是二狗小心翼翼的样子,云姬还是忍不住走过去。 “活了两只。”二狗依旧一脸欣喜,扯下衣襟小心翼翼的包着两只狼崽揣在怀中跳上驴车。 第48章 闹事 五百明卫在前,帝姬的马车在后,再五百明卫后是另一辆马车,三千精兵断后。 夜晚休整时帝姬马车四周支起黑色金纹的篷布,每一面留三人把守,其余人不得靠近。 云姬是第二日凌晨离开,已经两天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后面马车上的凤曦璟实在忍不住和冰块一样的伽蓝星同乘。 晚饭也是相当简单,居然和士兵们一个锅里吃饭,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他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又忍耐下来。 可他咬了一口馒头,里面露出一小节纸头,连忙藏进袖子,两口吃完就喊着如厕。 马车门开着,潋滟打扮成云姬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饭一边问苏湛: “公子,明晚天黑前就能到石盘镇了?” “嗯。” “今日两拨人故意来寻殿下,她们想做什么?” 苏湛没说话,还能为什么? 殿下告诉他石盘山土匪有可能同陈素妍勾结时便想到了,这一路上怕不是一两双眼睛盯着。 陈素妍的人,凤相的人,还有那个三公主的人。 他拿帝姬令满眼温柔,突然听到外面凤曦璟的声音。 “怎么回事?” 苏湛走出去,看着伽蓝星无奈的看向他。 谁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喊着要见殿下,还乱嚷嚷着说殿下被苏湛控制了,苏湛本就是天晟皇子,怕要挟持殿下造反。 这么一喊,虎贲营的好些人也发出质问。 凤曦璟身后跟着一众人,有明卫的数十人,还有虎贲营的几十人。 苏湛目光看向明卫的小卫队长许香暖,又落在凤曦璟身上,拦着他们的是另一个卫队长胡小雨的人。 “苏湛,我要见殿下,你把殿下怎么了?” “凤曦璟,你如今只是帝姬府卑微的仆从,殿下是你想见就能见?” 凤曦璟恨恨瞪着苏湛,看他披着衣袍的样子,指不定在做什么,为何他们会觉得云姬不在马车内? “好,苏湛,那她们呢?明卫的小队长总有资格见殿下!” 他们这么吵吵闹闹的,帝姬还没有出现,一定有问题。 许香暖刷的拔出剑:“明卫的职责是保护殿下安危,我们要确定殿下安然无恙!” “对,我们要见殿下!” “许卫长,林校尉,殿下亲口跟你们嘱咐,没有殿下诏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求见,未经允许不得走近一丈内。” 其他人一愣,殿下是说过这些话,跟着林校尉的几个军士微微后退两步。 凤曦璟突然毒计上头,如果趁机杀了苏湛呢? 他悲怆的呼喊:“许卫长,林校尉,苏湛自从被掳到云荒没有一日不想报仇,这些年就我看到他的狼子野心,殿下之所以休驸也是被他诬陷挑拨。 现在定是他控制了殿下,你们快杀了他,否则殿下危险!你们不是明卫么?难道你们已经同他勾结!” “胡小雨,你忘了自己的职责,我们明卫只听帝姬之令!” 苏湛想起殿下临走时的交代,将帝姬令刷的亮起:“明卫听令——” 胡小雨立刻转身,那枚赤金打造的帝姬令流光溢彩,在火把照耀中格外醒目。 “……敢近车驾丈内者,杀无赦!弓弩手,准备!” 苏湛话音刚落,胡小雨一个手势,一对弓弩手立刻排在苏湛面前,弓弦拉满对准凤曦璟一众。 而围着他们的士兵快速合成半圈,只要敢踏入一步就地诛杀。 许香暖见识过苏湛的厉害,脚下迟疑没有向前,虎贲营的林校尉可不信他一个帝姬侍卫敢射杀他这个五品官。 “哼,苏公子,末将等人一定要确认殿下安然无恙……”说着拔剑昂首阔步踏入两步。 嗖的一支箭立在脚下,他轻蔑的哼了声,果然如他所料。 他身后的五名亲兵见状立刻跟上上前,拔剑护着林校尉继续向前。 苏湛揣好帝姬令,随着一个手势乱箭齐发,凤曦璟立刻随着众人后退,五名亲兵倒地的一瞬苏湛动了,剑法又快又狠只一瞬的功夫,林校尉的头拎在他手中。 鲜血喷了周旁人一脸,苏湛手中的头径直扔进凤曦璟怀中: “殿下有令,无诏令不得觐见!再有人以下犯上,杀无赦! 凤曦璟,你还要见殿下吗?” 凤曦璟强忍着作呕连忙抛开血淋淋的头颅,他从没见过苏湛如此狠辣的一面,明明以前顺服的像条狗。 “你……你……苏湛,你好大的胆子!好,我倒要看看,等到了石盘镇,你作何交代!” 苏湛未作理睬看向伽蓝星:“一个废物都看不住,你还跟来做什么?” 伽蓝星手又痒了,但一想到夏幽轩的嘱咐,只得作罢。 总之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打他一顿,仗着殿下的宠爱对他大呼小叫。 伽蓝星盯着凤曦璟:“凤曦璟,你若再跑出来作妖,我便将你扔给……扔给她们作乐!” 这是宫觞常常威胁他的话,最令他厌恶至极,所以伽蓝星觉得凤曦璟一定会害怕。 凤曦璟瞅了眼五大三粗的几个女兵一脸不屑的冷笑:“她们敢动相府公子!” 伽蓝星刚要开打,凤曦璟说罢一甩袖径直往自己马车旁走去。 许香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倒吸一口气,对着苏湛抱拳:“苏公子见谅,实在是被凤世子突然一叫嚷,关心则乱,还请勿怪。” 苏湛神色恢复平静时愈发显得俊美无双,那样一张令日月无辉的脸,让人不敢相信刚才割了人头拿在手中威风凛凛。 他的声音更好听,令人如沐春光:“见不见谅,自有殿下定夺。还有,他已自愿抛弃世子头衔,同相府断绝关系,许卫长不要称呼错了。” 谁不知道这件事,可世子就是世子,凤曦璟就是相爷的嫡长子,帝姬敢拿他当仆从,旁人敢跑来踩一脚? “是,是,属下明白。” 许香暖看着苏湛走进幔帐,狠狠的啐了口,无声骂道:以色侍人的贱货,什么东西! 她又瞪了眼胡小雨,推开一直劝阻她的陈冲。 “香暖——”陈冲立刻追了上去,他心头太多的疑问要问她。 第49章 碧落黄泉 咕咕,咕咕…… 破庙外似乎有鸽子的声音。 云姬睁开眼,手指对着相对而睡的二人轻轻一弹,又添了些柴火走出去。 暗影处一道黑影开口:“殿下,公子传来消息。” 云姬接过密函一目十行的看过去,嘴角扬起一抹嘲笑,果然,虎贲营随便挑出的三千精兵,都有云琅的人。 “让许香暖的三百明卫护送家眷先往上淮府。告诉他,做的很好,本宫甚慰。” “是。” 影卫消失,云姬心中满意。 苏湛挑出十几个赤焰阁影卫,三人派往西疆,两人随那将军去边境,她身边藏着两个,收敛气息甚至连自己一开始都未曾察觉。 云姬看向半隐在云层后的圆月,淡淡的红晕旋绕,她又转动手腕,系统突然出错似的嘀嘀发出警告声。 这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她又转动几下,再瞧着,那红色光晕似乎消失了。 系统又趋于平静。 这是磁场变化带来的系统紊乱,有人在尝试进入中州世界,怎么可能呢? 或许又是失败者引起的时空飓风产生的蝴蝶效应吧。 云姬转身走进破庙,一想起自己遭遇的背叛,她眉宇间的戾气更重了。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云姬喊醒二人即刻出发。 有了驴车,三人赶在正午前进入石盘镇。 处于京都,上淮,鄞京的交界处,又有淮河水从中穿插,镇中设有商船停泊的码头,显得热闹繁华。 “这繁华景象不亚于上京都城啊!”岳招姝感慨道。 二狗突然神色紧张的说:“我们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云姬惊讶的看了眼二狗,他居然还有反侦察能力,难得。 岳招姝也看向他,二狗嘿嘿呲牙一笑:“我们干的打家劫舍的勾当,最擅长躲避官府,他们一出现,大老远就能闻到味儿了。” “他们又不会真拿住你们。” “虽说不会来真的,但有时候为了交付……” 二狗猛地住口,看向云姬的目光充满惊惧,就差问出口:“你是如何得知?” 岳招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官府为何不会真拿他们? 难道官匪勾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像官匪勾结的哪个地方没有。只要不危及那些大人们的官身,他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譬如石盘山盘踞的土匪,他们一般抢外乡人,如果有商户交了保护费,也能平安过她们的山头。” “你知道的很详细,你同匪徒打过交道?”二狗惊诧的问。 岳招姝却看向云姬回答:“岳家商户人家,自然又要打点官府庇护,又得照顾占山头的大王们,做她们的衣食父母,才能来去平安。” 二狗带她们来到最有名的客栈‘碧落府’。 云姬听着名字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问道:“是不是还有一处黄泉阁?” 二狗一听啊了声:“主子要去黄泉阁?” 岳招姝脸色也变了,嘟囔了什么云姬没听清楚。 “怎么,有问题?” 云姬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她也不像是好色之徒,还是岳招姝忍不住问:“小恩公,你不晓得黄泉阁是做什么的?” “不是客栈酒楼?” 二狗明白了,便学着江湖文士文绉绉的解释:“主子,黄泉引中逍遥仙,碧落琼上孟婆汤。一个能满足你的胃,一个能满足你的身体。” “赌场呢?” “黄泉阁。”二狗立刻手指另一旁,其实就跟碧落府相隔一条街。 “咳咳咳……我说,小恩公,我们还是先买身衣服,这个样子是要被打出来。还有二狗,你那两只狼崽子再不吃奶就要饿死了。” 第50章 喜好男色的性子 “大人……”王瑟抱着一卷画轴小跑进了房间,摸着额头的汗打开。 “自今早到现在五拨可疑人,唯有这两拨人中有年轻女公子。” 她说着打开画卷一一呈开,陈太守的目光停在最后两幅画卷,他自一年前帝姬大婚见过一面,是好久没见了,一时间竟有些迟疑。 那时帝姬打扮的花枝招展犹如东晋女子,如今这两张素净的脸…… 主要三人一起的那年轻女子头戴斗笠只能看到眼睛往下。 “这三人往黄泉阁去了,这以为……” 咚,陈太守拳头砸在三人的画轴:“是她没错了。差点就没认出来。咱们那个殿下,别的本事没有,喜好男色当属第一。她就算现在厌弃凤世子,一身武艺在身入朝政,说难听点,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不是还处子之身?”王瑟好奇的问出口。她也是太好奇了不是,放着那些个美玉般的人物,帝姬是怎么做到? “你也信!”陈太守冷哼一声。 王瑟当然信啊,这种事还能有假,但她只应着,问下一步要怎么做。 陈太守拿过茶水啜饮一口,眉梢一挑:“她总不能死在土匪手中,先让她在上淮名声扫地,再让她剿匪不利反让百姓受害。这种事,也要老夫来教你?” 王瑟面上应着,心里却吐槽老奸巨猾,万一事情败露,推出去顶罪的还不是他。 想想那林校尉,可是虎贲营的五品校尉,被一个侍卫说杀就杀了。 心事重重往外走,远远看到一抹靓影往这边来,故意风风火火的摔了一跤,手里的画卷撒开一地。 其中一张好巧不巧的滚落到蓝衫女子脚下。 “王大人,快,你们几个将大人扶起来。”女子眉眼弯弯笑着吩咐。 “二公子……”王大人虽是个五品长吏,对方是陈太守最看重的女儿,他便也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陈薇还礼,拿起脚下的画轴扫了眼戴斗笠的女子,有些眼熟。 “这是……” “二公子莫非认出来了?呃,本官怎么忘了,二公子在上京住过些时日。” 王瑟叹口气苦笑。 原本陈薇没认出来,但听王瑟这么一说,又想着近日让母亲困扰的帝姬剿匪,神色微微一变:“莫非,是帝姬?” 王瑟点点头。 陈薇又拿起画像冷嘲道:“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听说最近上京的女公子们对帝姬很是敬仰。” “是,最近沸沸扬扬都是关于帝姬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惊艳四方,据说风头连嘉敏郡主都盖过了。” 王瑟一旁补刀。 果然,这位上淮的第一女公子面色微沉:“哦,这般厉害了?那我母亲准备怎么应付?” “这个……”王瑟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陈薇一扫左右侍从回避,低声说:“王大人是自己人,有些事心知肚明,瞧你也是为难的样子,不如说出来,若薇帮衬一二或许更圆满了。” 王瑟苦哈哈的说;“本官实在是没个好主意,但此事大人没让公子插手,怕也是帝姬难应对。” 陈薇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不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她认识云姬又不是一两天,那个人就算不再沉迷凤曦璟,也是个空有武力的草包。 “依若薇看,父亲是不会让帝姬在上淮出事……”她察言观色,看王瑟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瑟显然更加敬佩女公子的分析,只好将陈太守的意思说了,然后苦恼道:“直接办了倒还好做,就是这种事,本官还得回去同幕僚们商量商量,总要做到万无一失。” 陈薇笑了,不就是整蛊吗?这还不容易。 “王大人,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啊,那我派些人手给公子。” “不用,大人尽管去忙别的。” “那本官跟着公子吧,万一被陈大人怪罪下来……” “你放心,有本公子替你兜着。”陈薇笑容可掬,眉眼弯弯毫无心机的样子。 王瑟似乎碍于陈薇的身份,虽心中挣扎片刻,最终也也应了。 待王瑟离开,陈薇立刻召近侍回自己的院子,看了眼王瑟的背影嗤之以鼻: “身份卑微左右逢源者,面对即便毫无威胁的上位者,也会迟疑不前拿不定注意的心声惶惶。可怜人!” 王瑟一坐上自己的软轿,整个人立刻放松下来,长长的吁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又打开那幅画卷。 她盯着画卷中那个普通的矮胖男子,目光几乎要盯出个洞来。 这个人曾在邱大牙身边出现过,一定不会错。 她为什么会对此人有印象呢?对了,此人姓‘王’,当时邱大牙身边有人喊王二狗,她还以为是骂自己当场大发雷霆闹了场乌龙。 一阵秋风吹过,王瑟出了一身的汗。 那二狗为何会出现在帝姬身边? 帝姬不惜让自己的侍卫斩杀闹事者,依旧不公开先行到石盘镇,真的只是为了寻欢作乐? 堂堂帝姬寻欢作乐还需要偷偷摸摸? 她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 “改道去碧落府。” 第51章 恶趣味 “姑娘,前厅里出乱子了。” “何事?”容裳 一身抹胸红裙,行走间玉腿若隐若现,勾人心魄。 “来了位姓谢的女公子玩牌九,已经输了十多人。”小厮一想到风中凌乱的公子小姐们,被那顾客的恶趣味着实吓着了。 容裳白了一眼坐在镜子前描眉,想到密函中那一行人,越发笑的妖娆。 主子可是答应过她,等事情成了,那小白脸就归她了。 想着马上要见到那张脸了,她笑的更开心,转身拿起一把美人扇一点: “走,去看看。” 在她看来,黄泉阁的赌局即便输了十几把又算什么,她们做大买卖的,总不能一下就把人吃死。 只是阿弟身边的小厮来找她,怕是个难缠的女子了。 容裳抬手抚鬓角,这云荒于她是个好地方,就是委屈了阿弟。 好在来日方长,她们跟着主子日后是可以封王拜爵的。 黄泉阁厢房呈环形,四方院天井敞亮,大厅周围的隔帘被人们搭起来,纷纷看向庄家做东的那一桌。 门口秋风萧瑟,五个男人只一条半裤,三个女子只挂个肚兜,在院子里一脸悲愤的跳舞。 围观的大多都是些小赌小闹的人,吹着口哨一脸猥琐的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这几个头牌,向来是一宿百两的价格,从来都是只能远远观望的白月光。 没有华丽衣裳的加持,一个个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只觉得万分丑陋,哪里还有半点仙气飘飘。 容裳以为自己花眼了,脚步不由得加快,脸色难看的问她们怎么回事? “……那女公子大概是输红了眼,突然拿出几个十两的金元宝全押,要连玩三局,她输了,三倍利息。若赢了,就让输的人都脱了衣服去跳舞。 她还点名要黄泉阁的头牌红人,公子便让千黛她们亲自出马,却不想连输三局。” “什么身份?” “带了两个男仆从,只说是上京来的姓谢。” 上京?容裳神光一敛。 这时她已到了楼下,立刻又换上一副大气温婉,步态轻盈动人。 “容姑娘来了……容姑娘安好!” 对这位长袖善舞财大气粗又美艳动人的容姑娘,这些人又是仰慕又是羡慕,尤其她向来对低等的人也能和颜悦色,颇有些江湖侠义之气。 “诸位贵客安好,多谢前来捧场。”她施施然拿着扇子施礼,分外的洒脱,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你们几个技不如人还不好好跳舞,兰儿,拿霓裳舞衣。” 一听要跳霓裳舞,众人立刻鼓掌喝彩。 “黄泉阁只需赢,输不起么?”从里面传出一道清幽淡漠的声音,穿过所有人的耳膜。 大家这才记起来,以千黛姑娘为首的黄泉阁红牌,之所以衣不蔽体的跳舞,是输了人家 啊! 这霓裳舞的确好看,仔细一想都回过神来,不就是看她们辱了黄泉阁,特意拿衣服遮羞么! 听着人们议论纷纷,容裳的笑容差点绷不住,她朗声笑着一边回应一边走进去。 “呀,还真是我思虑不周了。只是女公子这嗜好还真是闻所未闻。” 她一踏进门槛,围观的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清隽的容欣立刻站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姐,我输了。” 容裳一愣,连阿弟都输了?还是他最拿手的牌九。 她看过去,对面大刀金马坐着个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容貌清丽神色冷峻,一双长眸透着浅浅的慵懒。 从没听到过这号人物、 她身侧的少年郎容貌出众腰间挂个乌檀木小算盘的装饰,小小年纪却透着精明。 另一旁的矮胖男子倒贼眉鼠眼的……很奇怪的组合。 二狗已经尽全力的目不斜视了,但容裳姑娘可是江湖男儿心头的最爱啊,听说看一眼容姑娘的笑容能快乐几十天。 同容姑娘说上几句话,就能美上一辈子。 他这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容裳姑娘,够吹上半辈子了。 云姬抬眼,目光对视打量自己的容裳,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趾高气扬的女子。 上一世被凤曦璟撺掇到黄泉阁,她们里应外合让自己输得只剩亵衣,还是凤曦璟‘力挽狂澜’挽回颜面,让他名声大噪,帝姬却成为上淮民众口口相传的笑话。 苏湛成为凤曦璟的赌注输了一局,容裳用脚抬起他的下巴,要他好好的陪她开心。 苏湛不从,被凤曦璟鞭打的遍体鳞伤,还是云姬看不下去呵斥…… 那些经历中的事历历在目,此时异常清晰,她的目光愈发冷冽: “容公子——”云姬目光落在脸色苍白几乎要哭出来的容欣脸上。 容裳没想到这女公子如此冷淡沉稳,便问道:“输了什么?” 一想到院子里那几人,她就知道赌注不会是银子。 “是容公子自己说的,谁输了谁像狗一样爬到大街上,还要汪汪的叫两声。” 二狗开口,他甚至有些扬眉吐气。 从来都是这些人高高在上拿他当条狗,真的是跟对老大太重要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跟上狼能吃肉,跟上狗就吃屎。 容裳的笑脸终于消失,呵的一笑,坐在椅子上,啪的打开折扇问: “谢小公子,不知我们姐弟俩是哪里得罪您,还请明示。” “你们开赌场当庄家,赢他们这些人的钱财,也是他们得罪你们?” “问得好!”围观者中一人呼应,他这几天连输了两天正窝着一股火没出发。 “哦,原来女公子喜欢玩刺激的?”容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冰冷。 云姬手中两枚金元宝抛起落下绕在手指随意翻转,眼角一挑甚是狂妄: “钱乃身外之物,多了没意思。” 这话一出,人群中默然,好想冲上去揍一顿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二狗更觉得人跟人不能比。 岳招姝怀疑这人跟金银有仇。 太不尊重黄灿灿的金元宝了。 容裳脑子快速过了一遍云荒的富贵人家,除了江浙岳氏,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家人能如此豪横。 就算再豪横如何,到她的黄泉阁来撒野,她嫣然一笑声音柔媚动听: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既然小妹妹要玩刺激的,姐姐好好教你开开眼。拿鎏金盅!” 啊!人们倒吸一口气,又是惊叹又是好奇。 红裳素手鎏金盅,身首分离终身残! 二狗急的扯了扯岳招姝,让他拦着点。 第52章 豪赌 “阿姐——” 容欣有些担心的低低唤一声,容裳摸摸弟弟的头:“无妨,你今日受的辱阿姐替你挣回来。若真输了,也是我们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云姬冷眼打量姐友弟恭的二人,都过了双十的年纪,做出连她的苏湛都不会做的少年姿态,让人怎么看都怎么厌恶。 一个侍女双手举案仿佛盛了圣观音像似的谦卑恭顺,容欣掀开红绸,赤金琉璃盅似有光泽流动,华贵精致。 令一个侍女端来银盆清水,容裳从单薄的披纱中抽出右胳膊,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膀子,洗手,上香,无比虔诚。 当拿起鎏金盅,容裳整个气质仿佛变了,她像一只完美的妖灵,散发出一股天下我为尊的气势,人群中静悄悄的,目光黏在容裳身上。 这一刻,她就是她们这些赌徒的圣女。 这就是她容裳的主场,生杀大权都由她手中的鎏金盅说了算。 “怎么玩,妹妹说了算。你若输了,就要留下一手一足一只眼;我若输了,随你处置!这是我的规矩。” 云姬自始至终的神情没有变过,只是看着鎏金盅微微一怔,她的嘴角微微一垮。 “你们姐弟二人一人自戕,一人留下手足。” 容裳脸色再次一变:“你到底是何人?” 云姬慵懒的靠在椅子中:“你只管知道,比起本公子的手足,你们的命不算什么。赌,还是不赌?若不赌,容公子先履行上一把的赌注。” “这小子到底哪儿来的,也太狂妄了!” “谁知道呢,总之是非富即贵,你我谁能拿着金元宝逗乐子。没瞧那气势,就是个被家里惯坏的纨绔女。” “这么有钱,会不会是江舟岳家……” 议论纷纷中,云姬懒懒的起身,目光挑衅的看向容裳:“怎么,怕输?也行,拆了黄泉阁的招牌,从这里爬出去。” 激将? 容裳摇了摇鎏金盅,这是她们姐弟二人安家立命的宝贝,人可以输,技艺不能输。 放眼整个中州,能赢她鎏金盅的人,还没出世呢! 两根手指夹着五枚骰子一粒一粒放进去:“猜数,还是摇点数比大小?” “给你三次机会,本公子猜中两次,只要你们中一人手足眼即可,若三次都猜中,还是我的规矩!” 容裳微笑,俯身压迫感十足:“好,你若只能猜中一次,我让阿弟按你说的做,若一次都猜不中,要你们中一人性命,二人手足。” 二狗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现在逃走行不行? 岳招姝盘算着,真要是输了,他亮出岳家拿银子赎行不行,他那个长姐,五百万两银子还是能出的。 这二人的神情落在容裳眼中又添几分自信,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富家子弟。 哐啷——哐啷—— 随着容裳上天入地左翻右转的花式摇,鎏金盅里的象牙骰发出龙吟般的声音,噗的一声扣在镶玉纯银的托盘中。 云姬轻轻转动手腕,必要时她要动用系统的幻境,毕竟那鎏金盅里磁感应不是她说揭发就能揭发。 只是叠骰啊! 云姬有些意兴阑珊,手指敲了两下,在容裳解盅时说出点数。 三枚六点朝上,中间一枚刚好压住两枚的四点,立起来一枚算无点,果真是二十点。 场中的好赌者也仔细听,但他们猜到二十四点,三十点,唯独没猜到二十。 容裳眉头轻轻一皱,她当时练这个手法,去只能听到二十二点。 这不是内力深厚就能做到的。 此时容裳无声,再次摇骰子,这次她摇的极快,人们耳中只留下骰子碰撞的残音,甚至觉得有几粒都撞开了。 云姬不得不佩服,就算内有机关,能摇到这般境界真能算高手了。 可惜,她开口:“你很厉害,悬空无点都能做到。” “你确定?” 云姬没有回答,右手握在左手腕,靠回到椅子。 靠磁力内力的把戏她又不是没见过,果然,掀开骰盅的刹那最上面的骰子动了动。 这让所有人屏住呼吸,若上面的骰子落正,怎么都会有点数。 容裳盯着那枚骰子,然后落下后居然也是稳稳的斜角立着,也就是正面全无点。 怎么会这样? “阿姐——”一旁的容欣不敢置信,若之前一次猜中算对方好运,可这根本是不会从出错的事。 容裳的脸色变得难看,她盯着云姬,看她轻轻转动左手腕,触到她的目光拿开手,大大方方让她打量。 左手腕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而已。 “还剩一次。”云姬目光示意容裳继续。 容裳无力苦笑:“再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容姑娘是要坏了赌桌规矩?”云姬的冷漠令人心寒,所有人在叹为观止时心生忌惮。 这个女公子太厉害了,不知到底何时出了这么个妖孽。 容裳全力以赴,她的骰盅快的不见犹如出千只手,声音只有一种丝滑的没有任何断续的长吟,最后的扣骰,又轻的仿佛羽毛落下。 二十五。 听到这个数字,容裳微微松了口气,的确是二十五点,她拿起骰盅,轻轻放在托盘,瞬间,五枚骰子化为灰沫,容裳手掌一扬,银盘中不沾一丝灰尘。 “会不会留有印记……” 容裳拿起托盘对准云姬,二狗猛地一个探头仔细一看,脸上神情怪异,他默默的看向云姬,恨不得匍匐在地手脚并用的表达他的膜拜。 容裳又将托盘朝向众人。 人们脸上的神情除了夸张的惊愕还是匪夷所思,容裳砰的将托盘扔到桌上,看向容欣。 “阿弟,阿姐对不住你了。放心,过了今天,阿姐定会为你百倍千倍的讨回公道。黄泉阁能有今日的盛况……阿姐何惧世家!” 容裳的笑容装不下去了,她此时眼神狠厉,脸上神情有几分气急败坏的狰狞。 整个上淮谁不知道容欣是容裳唯一不能动的底线,她这句话在警告云姬,若识趣就此作罢谈钱交好。 她那句微微停顿的欲说还休,是个人都能明白意思。 连陈太守家的二公子对她们姐弟二人都是以礼相待,可见其幕后人更是连二公子都不敢惹的人。 无外乎是上京那些权贵了。 第53章 断其羽翼 “亲自动手还是本公子动手?容裳,你这是要毁了黄泉阁的诚信!” 云姬依旧坐在椅子,手中翻转的依旧是两锭元宝,她很不耐烦。 “阿姐……”容欣的目光从银盘上收回,他看向容裳的目光充满悲悯。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最后的退路,若真的输了,他便和那人同归于尽,怎么也要为阿姐留条后路。 可阿姐丝毫没有犹豫的要从自己身上拿回赌注,他原本要提醒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心痛的无以复加。 哪怕阿姐自己承担一切,他还是会阻止,哪怕手脚,哪怕一只眼睛…… 他也算看清楚了,来人要么就是身份强大到无惧任何背景,要么就是来寻仇的。 或许冲着主子来的。 无论哪一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绝对会说话算数。 “阿姐,你来吧,别让人看了笑话,辱了名声。”黄泉阁的诚信不能丢,若当真丢了,她们二人无法同主子交代。 容裳何尝不懂,她只得吩咐惯会操刀的老黑执行,这种事他最拿手,只有他动刀,以后还能有机会接回去。” “你去盯着。”云姬吩咐二狗。 二狗这半个时辰崩的太紧,一走路腿子打弯摔了一跤,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 很快外面传来惨叫声,黄泉阁有自己的大夫,立刻含着眼泪止血包扎。 一只手,一只脚和一只眼球血淋淋的端上桌面,容裳的眼底酝酿着浓烈的仇恨。 “女公子,我出三百两买下,还望你高抬贵手!” 这时岳招姝开口了:“闻言听一曲容欣公子的曲子价值千两,容欣公子鼓上舞千金,眼睛么,更是令多少女公子着迷。” 他说着还叭叭拨动小算盘,俯身提议:“小公子,共计一万三千两银子,还是打过折的价格。” 疯了,这些人真的疯了! 人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人议论也有人回怼,难道不对吗? 想跟欣公子谈诗论曲更贵。 云姬颔首:“嗯,既然令弟的东西不值这个价,二狗,拿出去喂你的小狼崽!” “你——”容裳一拍桌案,云姬眼神骤冷,虚空一抬,那枚眼球竟飞到半空。 隔空取物,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好深厚的内力! 随着她做出五指收拢的姿势,眼看着就要捏爆了,容裳立刻服软: “好,我答应!” 很快取来银票,云姬让岳招姝收着。 “好了,容裳,该你了。” 云姬手肘搭在桌面,目光落在银盘上。 她一提醒,众人恍然,怎么就忘了这茬。 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容裳倏然拿起银盘,是有点印记,看得不太清楚,当她竖起来时,赫然五个五点的印记,清晰的拓印在银盘中。 因为光线反光,平放着的时候看的不太清楚。 “不可能,你使诈!” 容裳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了,绝不会在银盘上留下印记。 可喊出这句话连自己都不信,看向云姬的眼神充满忌惮,她是怎么做到的? 云姬缓缓起身:“本公子有机会使诈?银盘在你手中,也是你第一时间拿起来给大家看,那时候就有二十五点,哦,你可爱的弟弟也看到了,他可是比你聪明多了,知道怎么选才能让自己至少可以活着。” 容裳不敢相信阿弟会对她耍心思,她再次看向银盘,二十个点似乎变成了云姬的脸,讥讽的看着她。 好毒辣的心思,她故意不说出来,看她们姐弟二人内斗,又拿走一万多银票,就是故意耍着玩! 她向后退,老黑拎着淌血的大刀阔步而来,胆小的人们纷纷退到了院子里。 “谁敢动我们姑娘!” 这一声吼叫,哗啦啦涌进十几道黑衣人,一个个都带着鬼面具。 “黄泉阁的十二罗刹!”人们惊呼出声,更是退后,半个院子都清出来。 云姬从怀中抽出红蟒鞭,眼前这些人都到齐了,真好。 他们可是日后云琅登基后的十二煞卫,但凡是对云姬有一丝半点情义的官员,世家子弟,哪怕近卫仆从,都被这些人杀了。 二狗拿起刀要帮忙,却被岳招姝拉后退:“就你别跟着添乱了,免得小公子分心。”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小恩公跟容裳绝对有仇。瞧着吧,这些人一个都不剩。 外面有人摇头惋惜,这女公子一手好牌打稀烂了。拿着一万两逃命不好吗? 容裳的命,是那么好要的? “这位姊妹,看那女公子内力雄厚,那些人能打过吗?” “你是外地来的吧,十二罗刹都不知道?这些人本是天晟最顶级的杀手,被仇家追杀来到云荒,也是首领脑子一热跟容裳姑娘赌了鎏金盅。 容裳姑娘欣赏他们的武艺,便让他们自行离开,还给了一笔盘缠。 这些人刚好无处可去,反而留在了黄泉阁。” 屋内的老黑嘶吼一声率先扑向云姬,他的刀法凌厉笨重又有千钧之力,窗户上的锦帛纷纷断裂碎片飞舞。 蹬的一声,老黑的身体犹如定住,他的一只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手中的大刀哐啷掉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转身,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人们看到额头嵌进去的正是女公子手中那锭二十两的金元宝。 暴殄天物啊! 岳招姝感叹。 二狗虽不会说,也是那个意思,他想着趁人不注意要剜出来。 十二罗刹的首领声音嘶哑:“有两下子,绝杀!” 一声绝杀令中云姬率先飞跃出院子,人群中一阵恐慌纷纷再退,十二道身影如同几股飓风只见残影不见人。 一声长啸,两道更快的黑影似从天而降,云姬退出去,手中的蟒鞭拖在地上向脸色惨白的容裳走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你可知我的主子是谁?” 云姬冷漠无动于衷:“你只要知道本公子是来杀你的就好!” 容裳打开折扇:“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半空中炸开一道红烟,人们仰头一看的瞬间,地面上的十二罗刹均被人割喉,血如泉涌。 缠斗的两个黑影早已不知去向。 云姬唇角微扬,苏湛怕是将影卫中最厉害的两人给了她身边。 官兵来啦—— 最外围的人喊了声,外面人声鼎沸,街上的人都被突然身着铠甲的府兵吓的纷纷让开。 容裳深吸口气,看来二公子得了消息,来的比她预料的要快。 第54章 危急 陈薇同王瑟分开便立即派人去黄泉阁盯着,听到她居然赢了容欣生出些好奇,遂准备去看看。 此时却被陈太守传话,让她立即往南门外长亭迎接帝姬府侧驸同凤曦璟。 凤曦璟纵然被云姬厌恶,凤相的面子还是要看的。 她便带了一队随从往南门去,半路上遇到匆匆而来王瑟,怕是黄泉阁要出乱子。 听到她们的赌注,陈薇大有一种踏破铁蹄无觅处,伸着脖子送上门来的快感。 “王大人怕什么,是她自己愿赌服输,怪得了谁?” “可她到底……万一真出事了,三公主那里怕不好交代。” 王大人虽然开赌就跑出来了,可她今日亲眼目睹帝姬沉稳淡定的神色,心里钻了一万只蚂蚁似的焦灼不安。 她总觉得今日容裳怕真要砸了招牌。 万一真一死一残,如同折了三公主羽翼。她不敢想象三公主的雷霆之怒。 陈薇瞧不上王瑟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依旧保持温润的神色安抚: “王大人不必忧心,她是帝姬,玩归玩,真要输了难道任由容裳剁她手脚? 你放心,容裳是聪明人,届时她若自报身份,当另说。若死鸭子嘴硬,就让她跪爬到大街上当狗叫两声就成。” 王瑟啊了声半晌没回过神来,她看着陈薇了然于心的喜悦,忽然觉得有种想笑的挫败感。 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当然不怕帝姬输,她怕容裳输! 陈薇理解王大人的担忧,快感过后理智回笼,万一帝姬真要被黄泉阁伤了,那位护短的陛下必定雷霆之怒。 届时别说容裳二人保不住,一旦被彻查……帝姬从未被放在眼里,公主最提防的可是与世无争的大公主。 以公主的话说,不在一个战线上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王大人所虑极是,既如此,还是带些人守着黄泉阁的好,若薇还要去长亭接人。” 王瑟的解释被堵回去,陈薇已经放下轿帘。 “起轿——” “大人,这可是个得罪的人活计。”王瑟的小吏分析。 王瑟冷眼一瞥:本官难道不知? “你即刻让于寿带三百护军……” “三百?”需要那么多人?小吏吃惊。 王瑟一瞪眼,小吏连忙去了,她深吸口气,转身疾步往黄泉阁走去。 陈薇远远的瞧着铠甲护卫中极速前进的马车,挑唇一笑。 让三百明卫疾行进城,表面上护送家眷,实则是云姬胆怯了? “公子,是红烟——黄泉阁的方向。”距离太远听不到声响,但那窜起的红烟正缓缓消散,侍从一发现即刻飞跃至树梢查看。 陈薇心神一沉:“立刻传信白光,务必保住容裳!” 她不知到底出了何事让容裳动用红烟,那是只有生死攸关才能动用。 难道是云姬输了反而恼羞成怒的以帝姬身份处置容裳? 容裳的武功完全能对付云姬,还有十二罗刹……难道是她身边那两个人随从? 她怎么忘了,没有了凤曦璟和三公主制衡的云姬,根本就是个随性跋扈又暴躁的性子。 “真是个废物!” 陈薇对着迎面而来的马车低咒一声。 第55章 身份 “所有闲杂人立刻回避!” 率先走进来十多个铁甲护卫,为首的军官吼了一嗓子,看热闹看了一半的人不得不离开。 有几个世家的女公子刚要出门,一眼看到王瑟,立即迎上去。 王瑟看了一眼,都是平日里同陈二公子交好的,还有温统领家的嫡女,严肃的脸色便也温和下来受礼。 “王大人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那个心狠手辣的狂徒,谁不知道容欣是二公子的人,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 “就是,王大人,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嚣张,根本没将我们上淮放在眼里……” 王瑟的温和脸色倏然收回,一群蠢货。 她刚刚也瞧的清楚,容欣被残时一个个不敢吱声,这会儿看到官兵来了就叫嚣。 太岁,谁是太岁! 她都不想理这些没脑子的。 女公子们以为王瑟生气是听进去了,一个个争先恐后跟在王瑟身后想要一洗雪耻。 “王大人……”容裳见到救星就要奔过去,啪的红蟒鞭甩过来,此时她不再害怕,手中的羽扇划出凌厉的招式,同时有飞针席卷云姬的面门。 “住手!”王瑟连忙大喊,云姬哪里会住手,容裳此时已被逼的节节后退想住手只能任由宰割。 一旁的于寿眼看着小女子居然连官兵都不放在眼里,呵斥一声刷的拔剑而上,直接斩向云姬。 “不可!”王瑟急的直跺脚,于寿这个混蛋!真是一个个不把她放在眼里。 云姬冷哼一声,人影一晃,身子一软,徒手握住于寿的刀柄,膝盖顶向他的小腹,手腕一转大刀落入她的手中扔出去,刚巧插在王瑟脚旁嗡嗡作响。 于寿只觉得小腹钻心疼,但忍着剧痛拳脚并用,他出拳极快,容裳的羽扇伸出几道寒光,一前一后夹击云姬。 使软鞭最忌近身搏斗,可那条红蟒鞭犹如活了般从身后绕过,穿插而过,于寿的身体被蟒鞭甩出去,腾出身的云姬身法更如鬼魅般的一手扼住容裳的脖颈,一手捏碎了她的右手腕,锋利的羽扇落在云姬手中。 容裳被摁在廊柱上无法呼吸,就连左手都发麻无法用力。 “你,为何?”此时双目对视,她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出了浓烈的恨。 “殿下手下留情……” 殿下二字一出口,刚爬起来的于寿顿时又跌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瑟跪倒在匍匐行大礼。 跟进来想要添油加醋的几个女公子以为听错了,互相目光询问,直到王瑟恭敬的拜倒在地,连忙跟着俯拜。 “上淮长吏王瑟拜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姬——”容裳艰难的发出破碎的两个字,眼中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居然是帝姬! 所以,她和阿弟就跟老鼠一样陪她玩,被她耍。 “想知道本宫为何会杀你?”云姬看都没看王瑟一眼,只是低声问她。 容裳想点头。 “因为,你惦记本宫的人就是该死!” 容裳的眼睛猛然瞪大,惊恐再次席卷全身。 这件事只有阿弟同主子知晓,她为何也知晓? 刷的几道飞镖从半空袭来,暗卫只惊呼一声:“殿下小心——” 对方的暗镖却一分二,二分四,他们两人根本无暇全部击落。 容裳立刻动弹,云姬的却闪过身后蟒鞭缠在对方脖颈一拽,两枚飞镖插进容裳的眉心,顷刻一片黑印,竟是见血封喉的毒。 “杀了她!” 云姬吩咐一声,暗卫立刻追出去。 帝姬第一次发追杀令,即便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杀了那人。 “王大人,本宫手下留情了,可惜……你可知她为何被灭口。” 云姬缓缓缠绕红蟒鞭,威严的目光落在王瑟身上,缓缓问。 王瑟当然知道那枚毒镖就是二公子最得力的属下白光的武器,可是这话能回吗? 适才她抬头看的清楚啊,那毒镖分明是冲着帝姬,白光是要救人,若非殿下你拴着容裳挪了位置,故意冲向飞镖,人也不至于死啊。 可这话她能说吗?都不能说,还不能不回答。 王瑟磕在地上的头一抬,便看到眼前容裳已被毒镖侵蚀的黑脸,吓得一个咯噔。 兔死狐悲,大概便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情了。 “回殿下,臣并不知晓。” “哦?那你为何要本宫手下留情?” 王瑟心道自己也不愿喊那么一声啊,还不是为了二公子…… “回殿下,臣得知消息连忙赶过来,乍然一见此景也是脱口而出。” 云姬看向王瑟的眼神中多了抹兴味。是个油葫芦呀! “二狗——” 云姬突然唤了声。 二狗和岳招姝还石化在小公子爷是帝姬身份中,直到有个声音传进他的耳膜。 “指认暗镖出自匪寨。”云姬的声音突然出现,仿佛凑耳说话让他吓了一跳,连忙看去,人还在院子里。 第56章 不放在眼里 二狗如同踩在棉花上云里雾里的踏出门槛,一眼便看到昔日他们这些人仰望的容姑娘脸色狰狞的躺在地上,双腿又打颤了。 他到底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不是跪拜表忠心的时刻,指着毒镖学着王大人的官腔回答: “回殿下,这毒镖出自百鬼寨。” 王瑟下意识就要反驳,‘胡’字刚说出口连忙闭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云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王大人来的刚好,看来这容裳跟匪徒关系匪浅,立刻搜查黄泉阁。” 云姬的目光落在于寿身上,他又看向王瑟。 “怎么,本宫下达的诏令还需要经过王大人的审批。” “臣不敢。”王瑟连忙恭顺的回答,给于寿使了个眼色。 于寿只晓得黄泉阁都是达官贵人消遣的好地方,那容欣公子还是二公子的心头好,其余的也不知情,既然王瑟都听殿下的,他也听殿下的。 一声令下开始搜查黄泉阁。二狗狗腿的搬来一把椅子,云姬落座,颇为满意二狗的眼色。 “你搜搜她,看看有没有地库钥匙之类的。” 王瑟眉心一跳,帝姬真是杀人又诛心,人都死了还不忘侮辱。 想想平日里长袖善舞月宫仙子般的容裳,再偷偷打量一番端坐于椅子中不怒自威的帝姬,心中开始犹豫。 看看那平日里最低贱的二狗,此时站在帝姬身侧听使唤,再瞧瞧自己跪着的样,这就是跟对主子的重要性。 “殿下,抓到一个男子鬼鬼祟祟爬到天窗要逃。”于寿禀报拎小鸡般扔在云姬面前。 二狗傻眼了,指着他笑出声:“小岳岳……”猛然意识到云姬的身份,连忙捂着嘴,但还是忍不住憋着笑。 这一路上就属他聒噪,提到帝姬剿匪,还说什么没有三公主,帝姬就没了智囊团。 自己好奇的问那些传言,他还说不管传言如何,总归是个薄情的人,只适合高高瞻望,不适合托付终身,否则凤世子就是下场……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饶恕!” 岳招姝瞪了眼于寿站起来整整衣冠,双手交叠郑重其事的行跪拜礼。 到底是世家公子,这一番行云流水的礼仪立刻褪去适才的狼狈之色,反而显得风姿翩然。 云姬觉得这个岳招姝实在有趣,还能自由切换行事作风不卑不亢。 不愧是未来名满天下的金岳公子。 “不知者不怪,平身。” 一旁的二狗彻底折服,想着自己还没行大礼,这会儿补上吧又觉得怪异,一时踌躇。 这时外面又一阵脚步声,两排侍卫簇拥着两道一深一浅绯色身影随后走进来。 “臣上淮通判苏姒……” “臣上淮司马于阿敏拜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姬拍了拍袖子:“本宫微服私访,这么快就暴露了,上淮府果然治理有方固若金汤。” 平静的称述入耳却是满满的嘲讽。 固若金汤的上淮府却连个匪徒都没法子。 二人头伏地不敢回应,虽然已经被清场,可还是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听到平身抬起头时,容裳狰狞的脸就在眼前,一双眼睛瞪的老大,怎么看都仿佛盯着他们。 “陈太守风湿引发旧疾无法下榻,特命臣二人前来接驾,请殿下移驾衙署。” “本宫的家眷呢?” 云姬站起身。 “回殿下,陈二公子亲自往长亭,已按照殿下之意安顿在太守府上。” 云姬看着苏姒,前世剿匪此人救驾有功,回去奏请女帝升官调到上京,不折不扣的云琅的拥护者之一呀。 “苏大人来的正好,本宫暗中调查匪患一事刚摸着蛛丝马迹,这容裳便被百鬼寨的人给灭口。” 苏姒年过四十,肤色略黑,相貌板正严肃,闻言沉声道:“殿下,既然容裳已死,黄泉阁其余人押入大牢,臣自当亲自审问!” 说着大手一挥,身后跟进来的二十多个侍卫立刻去楼上拿人。 “慢着!”云姬轻呵一声,目光冷冽:“不用押走,本宫就在这黄泉阁慢慢审。于副将,让你的人继续搜查所有暗室。 二狗,带几个人将黄泉阁所有人带到花厅。” 二狗立刻领命,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常年见人三分佝的腰板,对着几个士兵呼喝: “你们几个,跟我走!” “还不去帮忙!”苏姒低声呵斥,为首的几个侍卫立刻跟上二狗。 “苏大人,你的人留下。王大人亲自去照看好容欣公子,若再发生被灭口一事,你们几个都自裁谢罪!” 云姬的声音冷硬又威严,王瑟连忙俯身领命,一个眼色都没敢给苏姒匆匆往楼上去。 于阿敏心里直敲鼓,这个帝姬怎么跟传言中的不甚像。 云姬看着苏姒带来的两个人还是跟上去了,她突然一甩蟒鞭啪的打在二人面门,那二人也是武艺高强生生避开。 苏姒却脸色更沉了,冷哼一声质问:“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是怀疑臣等勾结匪徒不成?” 云姬眼神冰冷刺骨盯着苏姒,后者毫不示弱:“殿下初来乍到无凭无据在黄泉阁大杀四方,令臣等如何跟上淮民众交代。 臣出生行伍性格粗鲁,若有得罪殿下的地方还请恕罪,只是这黄泉阁每年都行布施,接济落难之人,若处理不当怕要引起公愤!” 云姬听笑了。 那笑却比严肃时更渗人,这是明晃晃的欺负她手头无可用之人。抬头看了眼天色,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随即哈的一笑神情略带几分猖狂,几分冷漠: “引起公愤如何?上淮府是要拥兵自重杀本宫反朝廷?” 这一记呵斥令苏姒脸色大变,她震惊的望向云姬,清丽的少女身上竟然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蓦然想起三公主…… “殿下息怒——”于阿敏扑通跪下,连忙又扯了扯苏姒。 身后的一种侍卫纷纷跪下,苏姒这才重重的跪下,却依旧一副刚正不阿的神态。 “殿下慎言,臣等为朝廷命官,为陛下,为我云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心一意只为辅佐明君,断无二心!” “苏大人——”于阿敏实在没忍住小声提醒。 今日的苏姒吃错药了吗? 面前的可是未来君主的帝姬殿下啊,再多有不堪,也是她们身为臣子必须恭恭敬敬的储君。 这么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内涵,帝姬真听不出来? 第57章 无权 黄泉阁男女清倌人连同婢女婢子五十多人被带入花厅,后厨洒扫仆役二十多人跪在外面。 王瑟脸色难看的禀报:“殿下,容欣不见了。” 于寿也禀报,按照黄泉阁登记在册的人,少了容欣的婢女和大夫。 云姬看着王瑟擦拭额头的汗,忽然命令于寿:“将碧落府围起来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果然,王瑟肉眼可见的一颤,还跪着的苏姒猛地看向云姬:“不可。” “有何不可!” 苏姒连忙垂下目光状似恭敬的回答:“碧落府内供着太帝君亲笔题字,是文人世子的雅集之地,松源书院为首一年一度的书会举办地。” 这样啊,云姬上一世的经历中还真没在意过。 松源书院,就在上淮同雍州一脉相连的松山。让她想想,山长是云荒颇有名气的寒山先生,监院么,就有趣了。 凤相凤澜的同胞弟弟凤潇,对这个人,云姬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怪不得云琅会将练兵之地选在上京眼皮子底下,她文有松源书院,武有石盘山,财有黄泉阁。 这么一看,云姬这个帝姬能活到登上帝位被逼禅位,还是云琅太儒雅了。 所以现在,她是来到了云琅的地盘,捅了云琅的马蜂窝。 云姬捏着拳头抵在唇边低低一笑,还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话又说回来,自己在云琅眼中始终是个掀不起浪花的小泥鳅,逼急了,她会怎么做? 苏姒无声冷笑,帝姬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老帝君的管教不敢吱声。 于寿身为武将却在想,如果今日帝姬真能把碧落府围了,在他心里就是大拇指了。 “苏大人提醒的是,于副将,你立即带人守卫碧落府,不许任何可疑人靠近。能在本宫手中杀人灭口,百鬼寨的匪徒显然武艺高强又穷凶极恶…… 岳招姝,你拿着本宫的令牌一起去,好好安抚喝茶的文人士子。” 岳招姝一愣,随即连忙双手接过令牌,心中纵有浪涛汹涌,面上不露声色,站在于寿旁边。 两个男子相互看了一眼退走,出门后于寿一声喝令,带走了外面待命的一百士兵。 王瑟心中啧啧,帝姬高明。 打着保护碧落府的安危实则还是围困,何况人马都是守备军,苏姒还能阻止? 苏姒黑着连看向云姬的眼神多了抹复杂的凝重,扬手夸赞:“殿下所虑极是。” 云姬走近一步看向他:“苏大人快人快语固然好,因误会质疑本宫决定,下不为例!” 云姬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苏姒憋着一口气躬身:“臣,不敢。” “不敢?本宫瞧你敢得很!即刻起王瑟掌印为别驾,你左迁司马。” 什么? 众人以为听错了,苏姒更是气急败坏一甩袖子站起身:“殿下虽是帝姬,却无权贬谪朝廷命官!” 云姬心中早起杀意,冷声道:“本宫身为帝姬,别说是贬谪一个小小的通判,就是诛杀治罪又如何?既然苏大人不认本宫这个帝姬,二狗,拔了她这身官袍!” 第58章 挟持 “你敢?”苏姒暴怒,狂妄之语脱口而出,想着就连三公主对自己都是以礼相待,她算什么,还真以为自己能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刷的齐声刀出鞘,苏姒带来的护卫居然在她身后呈开。 王瑟看的明明白白,俨然是帝姬知晓苏姒的性子故意激她。 于阿敏甚至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好端端变成这般架势。 “苏姒,你要反?” 苏姒昂神挺胸:“臣不敢,但臣也不是殿下的玩物可随意侮辱,臣,宁死不屈!” 坏了,王瑟心想。 于阿敏连忙求情:“殿下息怒,苏大人向来火爆脾气,绝无反心。” 云姬嗯了声点点头:“苏大人好骨气,如此,本宫成全了你!” 云姬拿出自己的匕首扔在苏姒脚下,又对于阿敏王瑟说:“你们都擦亮眼睛好好学学苏大人的骨气,若我云荒朝臣都是这般骨气,还能任由山匪盘踞许久!” 这算什么骨气? 王瑟偷偷撇嘴,她深觉得帝姬不但冷静自若杀伐果断,怼人也厉害! 苏姒看向云姬,二人目光对视,她清楚的看到那双清丽的眸子里冰冷无情,她不是威吓,而是真要杀了自己。 她想起这些年暗中的运作,想想三公主同自己讲起的云荒未来,她一直坚信,三公主云琅会让云荒更加繁荣昌盛。 今日若死,愧对三公主的期望。 苏姒深深吸一口气,抬手取下自己的官帽,脱下朝服,那深啡色此时黯淡无光,有什么好稀罕! 装着官印的荷包双手放在朝服上,对着云姬拜别:“殿下放心,臣自会进京面圣,生死全由陛下决夺!” 云姬叹息一声:“你如今不是朝官,有何资格面圣。今日你屡屡出言不逊又维护黄泉阁,本宫怀疑你同山匪勾结! 王瑟,将此人押入大牢本宫要亲自审理!” “殿下空口白牙随意栽赃不能服众!我苏姒是陈太守的别驾,打狗还看主人,殿下这是在给陈太守下马威!” “陈素妍是臣,本宫是君,还需要看她脸色!上淮府的四品通判都能同本宫拔刀相对,谁给你们的底气! 王瑟,于阿敏,你们今日都要反了本宫不成?” 两人立刻跪地颤巍巍高呼:“殿下息怒,臣不敢。” 云姬此时真恼怒了,她一开始就从苏姒眼中看到对自己的不屑,大概她们眼中能让自己臣服的人只有云琅。 云姬的红蟒鞭突然迅雷不及俺之势头卷向苏姒,她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竟然挡住蟒鞭,几人被抽离,苏姒手中也多了一把钢刀。 于阿敏差点被一个侍卫的刀锋伤到,王瑟拉着她躲避到一旁,大声呼喊外面的侍卫: “苏姒刺杀帝姬殿下,护驾,护驾!” 于阿敏震惊的看向王瑟。 呼啦外面涌进一批黑铠甲侍卫,却不是上淮护军。一个个身材魁梧,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 最醒目的是他们铠甲的护心镜镌刻暗红的火焰。 “火云骑——怎么会……” 于阿敏率先认出,魔怔了般喃喃。 “末将荣发护驾来迟!” 云姬崩着的精神也放松,她点点头:“这些人就地处决!” 苏姒在看到火云骑的那一瞬已经绝望,更令她绝望的不是自己的死。 直到此刻她忽然察觉到云姬的意图,她根本就是有备而来。那个韬光养晦不问政事多年的贤王,最终还是投在云姬麾下。 上淮的事她到底知晓了多少? 此时她突然一刀劈向云姬,于阿敏惊呼出声,云姬好像也没想一愣神之间已被苏姒拿刀架在脖子上。 “放我们离开!” 云姬感受到脖子里的冰凉,立刻呵斥所有人让开,连同她那几个还活着的侍卫,缓缓走出大街。 大街上因为突然的铠甲兵变得冷清,但对面酒楼隔壁店铺里挤满人看热闹。 毕竟是传说中的帝姬来了,她们都想一睹真容。 不料却看到这么一出劫持大戏。 “那不是苏大人么?” 有人认出来惊讶道。 她劫持的那少女是谁? “不管是谁,总不会是帝姬。”有人磕着瓜子调侃。 “苏姒,你勾结威虎寨挟持本宫,罪大恶极,若你愿悔改协助剿匪将功补过,本宫便特赦你死罪!” 云姬的声音不大却传出很远,至少让围观群众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本宫,嘶——”嗑瓜子儿的人咬到自己舌头,站起来指着云姬的方向磕磕巴巴: “真是帝姬!”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苏姒听着人们对她的指责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她会很容易就得手。 “你是故意?”她恼羞成怒浑身都在发颤,手中的钢刀微微偏离都未发觉。 云姬侧头看她,眉目飞扬,压低声音戏谑:“她最得力的干将,也不过如此!” 她? 果然,云姬已经知道了? 既如此,就用她这条命索性替公主解决了,不管日后陛下如何雷霆大怒祸及陈素妍,只要公主安好就成。 杀意顿起,钢刀用力一抹,云姬泥鳅般滑开,一支长箭嗖的射来,她立刻斩断箭矢,却不想第二支紧紧相随,刺入她的眉心。 第59章 杀意起 凤曦璟已被伽蓝星打怕了,来到太守府规规矩矩,想要同陈薇私下说话都没机会,只能回房间洗漱休憩。 陈薇从银杏院一出来直奔黄泉阁,人刚到,便亲眼目睹苏姒被射杀。 陈素妍听到容裳被杀时早已坐不住,她拿出先皇御赐给自己母亲的凤首拐杖,换了朝服便匆匆出门。 一匹骏马疾驰而来,看到陈素妍马上的人一跃而下翻了个跟头跪在石阶下,声音沉痛: “主君,苏姒挟持帝姬被射杀。” 什么? 陈素妍以为自己听错问出声,来人重复一遍。 只觉得眼前一花,陈素妍差点栽倒,侍从连忙搀住她,忧心的唤:“大人……” 陈素妍抬手制止侍从说话,用凤首拐杖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胸口憋闷的厉害。 “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几个幕僚此时在陈素妍的书房战战兢兢,谁都没拿帝姬当回事,听说她微服私访进了黄泉阁,都嗤笑她依旧难抵美色。 此时听到有火云骑出现时一个个呆若木鸡,直到陈素妍一扫桌面的砚台,纷纷跪在地上自责疏忽。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瞎了聋了?一千骑,整整一千的人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上淮,你们居然无一人察觉!” 幕僚一福先生拱拱手道:“大人息怒,此番都盯着她带来的那些明卫,的确是属下等的大意。可眼下,更应商讨后续之事。 她之前以防山贼闯入保护之名围困碧落府,现下看来,怕是掌握了蛛丝马迹的消息。” 陈素妍扶额,何止是这些人,就她自己都没将云姬放在眼里。 之前听到围困碧落府她也没怎么担心,都是上淮府的护卫军。 那些个明卫禁卫军对她又不是忠心耿耿,靠杀将领不足以服众,只要她稍微运作就能引起怨愤。 火云骑却不是外人能插手。 他们只服从火云令主人,忠心自己的创始人——江青月。 贤王曾是火云令副将,所以他们被江青月托付后依旧忠心,如今又是江青月的女儿,自然更是忠心。 想到这里狠狠的骂了声:云姮婉这个混蛋! 这些年她们同三殿下暗中没少运作,偏偏她装出远离朝堂的样子,嘉敏郡主也装出同云姬水火不容,表面上同三殿下和和气气,有意和三殿下走动…… 如今大手一挥,居然将一千火云骑给了云姬。 这时又有属下走进来回禀:“大人,查到那人身份,江南岳家的庶子,虽说是庶子,但岳家就这一个儿子,自小跟在岳家主身旁教导,被送往东陵三年。” 东陵,呵呵,原来跟东陵搭上了,云姬这是要卖国么?她们这些年受东陵的气还不够? 云姬,该死! 陈素妍目光沉沉,这时一个幕僚疑惑道:“应该不是岳家站队,前些日子听说岳家暗中在找一个男孩子,并未说出身份,看来是这庶子的一意孤行。” 不管跟岳家有没有关系,如今因着岳招姝的身份,事情变得复杂了。 “福山,你立刻前往松山去请寒山先生。”陈素妍看着幕僚,该怎么说用我教你? 幕僚立即拱手应着明白,他立即出发。 “大人,容欣不能留。” 陈素妍有片刻的犹豫,随即点点头:“去吧,如今只能断尾自救,该清理的全清理清楚。” 陈素妍手搭在桌上疲惫不堪,苏姒怕也是察觉云姬掌握了什么内幕才会铤而走险,她不是一个看重官袍的人。 论忠心,她当属第一人,曾今三公主有意提拔他回京,她自己拒绝了。 苏姒啊,那可是威虎山那些人真正的首领。 陈素妍站起身来回踱步,苏姒是要做什么?她是真的想挟持云姬求一个活路再杀回来,还是想一死激起威虎山的血气。 不管她们怎么劝,三殿下绝不同意伤云姬性命,此事她后来也想通了。 若云姬一死,难道韬光养晦的大公主不动心?她可是太帝君最喜欢的孙女。 还有嘉敏郡主,贤王手握十万火云骑,万一起了心思? 可眼下,她们已经被云姬逼得没有退路了。 “容裳姐弟,苏姒之死立刻传信给殿下,告诉殿下,老夫已决定,杀云姬力保上淮。” 第60章 吞了苍蝇 陈薇想了无数个和云姬见面,给她下马威的情景,却怎么都没想到是眼下这般令她措手不及,连一个密令都发不出去。 有人认出火云骑,百姓们此时也不怕陈二公子臭冷的脸色,胆大的还跑到黑甲卫士后面,随着陈薇的跪拜,所有人纷纷跪地行礼。 “容裳姐弟身为北齐奸细在上淮勾结威虎山大肆敛财,别驾苏姒一个四品官员暗通款曲,陈二公子身为黄泉阁的座上宾,不但没有察觉蛛丝马迹,反而被套取情报致使上淮屡屡剿匪不成……” 云姬的声音清朗的传进每个人耳朵,如同一记响雷嗡嗡作响,炸晕了每一个人。 就连王瑟都糊涂了。 这帝姬到底掌握了些什么线索,看眼下处置她的确知道很多,可这番话分明是将苏姒以外的人摘出去,真的没有查到太守身上,还是故意为之。 她亲眼目睹帝姬在黄泉阁的所有行为,如今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陈二公子,你可知罪?” 陈薇都没料到云姬会直接向自己发难,如今还真是骑虎难下。 她不能发出质疑,人都死了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帝姬诬赖,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她们都是清白的。 容裳姐弟的确是北齐人,稍微一查都能查到。 陈薇我五脏六腑都憋着气,偏偏发不出。 她只得请罪:“殿下恕罪,是微臣失察,此二人在上淮数年,没有雪灾或是青黄不接时设粥棚接济穷苦百姓,又捐钱给慈幼局,万没想到是北齐奸细。” 陈薇这么一提醒,百姓们也想到了黄泉阁的好处,一时间竟觉得容裳姐弟二人也没多少恶毒。 云姬又何尝不懂陈薇的意思,她冷笑一声;“陈薇,本宫命人暗中敲断你的双腿,再及时出现给你一双拐杖,你是不是还要对本宫感恩戴德? 若非她们勾结匪徒使上淮不得不加派军马驻守,上淮多出的那一成税收,及朝廷每年拨出的粮饷还养不活一城百姓? 若此番能将匪徒一网打尽,本宫便奏请陛下给上淮的百姓免税三年! 王瑟,立刻张贴告示!” “臣,遵令。” 王瑟起身便去写告示。 一离开陈薇的视线,王瑟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方落实了。 百姓们哪想到传言中一无是处只图美色享乐的帝姬,刚到上淮便查到官员身上,还给了她们天大的恩惠,立即高呼千岁,俯拜在地,心悦诚服。 “陈薇,你既然知错,此番便随本宫左右立功折罪,暂任你为此次剿匪参军。” 参军? 陈薇嘴角一扬,她这么大胆的让自己跟随左右,怕是根本没查到母亲头上。 “谢殿下恩典,臣,领命!” “好,你即刻带人查抄苏府,仆从解散,家眷投入大牢,待本宫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陈薇……” 云姬提醒一声。 陈薇真正见识了云姬的恶毒,让她吞了苍蝇般难受,却又吐不出来。 “臣,领命!” 怕是太阳底下跪的久了,陈薇起身后一个踉跄竟晕倒,身边的侍从连忙抬起她。 “于大人,既然陈参军身体不适,你先带本宫的火云骑抄查……” 陈薇以为云姬会派于阿敏或者王瑟,却没想到要派火云骑,她内心挣扎片刻,宁愿自己被苏家人记恨 ,也不能真让他们搜出些东西来。 立刻呻吟着睁开眼睛,虚弱的说: “殿下,微臣一想到自己被利用气火攻心,休息片刻便好,怎敢刚领命便怠惰。” “嗯,如此就好!” 陈薇连忙带拜别,被侍从搀着快步离开。 “尔等跪安!” 云姬一抬手,百姓们纷纷谢恩起身,她们这才敢偷偷瞧着年纪不大却气势如虹的帝姬。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再想想关于帝姬的传言不都出自黄泉阁,如此一想也说得过去。 中伤云荒的帝姬让百姓失望,不正是奸细要做的? 云姬一番承诺令上淮民众高兴之余又暗暗捏了把汗,威虎山那帮土匪连四品官员都能勾结,帝姬真能一举拿下吗? 威虎山地势拔高丛林茂密峰峦叠嶂连绵数里易守难攻,前几年陈太守打了五万多士兵进山结果差点全军覆没,后来又剿匪几次不成,反而惹怒他们到附近村庄烧杀抢掠。 但凡官兵出动一次,都会遭遇反扑,百姓流离失所。后来陈太守也不敢有大动作,那些匪徒也不来城中抢掠,只抢过往商队。 再后来有些商队开始上缴过路费…… 云姬听于阿敏介绍威虎山的情况,问道:“那五万士兵的尸首可带回?” 于阿敏一年悲痛之色回禀:“悬崖峭壁伪装了陷阱无数兵士掉下去粉身碎骨,当时天色已晚,待翌日再进山,布满路障没能进去。” 五万人,折损四万多……怕是明目张胆的送进山集结。 “你即刻弄个沙盘,本宫要看看是怎么个万夫难开的地势。” 吩咐后,云姬带着火云骑一队人走进碧落府。 云姬觉得,凭云琅的谨小慎微,她不会将金银藏进山中。 陈素妍,是她的肱股之臣,容裳姐弟掌管财务,所有钱财只会藏在这两处。 黄泉阁和碧落府,会选择更为隐蔽的碧落府吧,总归要趁陈素妍请来太帝君什么的,先下手为强! 第61章 想要调虎离山 “殿下,发现容欣踪迹,被几个武林高手护卫着冲出城门!” 于阿敏跑来禀告。 “你如何得知是容欣?” “黄泉阁偶尔会开义诊,守门将士认得黄泉阁的大夫。臣已经命人去追。” “可能追上?” 于阿敏实话实说,一队士兵怕抵不过那几个高手。 “想让火云骑去追?” 于阿敏自然是那个意思。可被这么一问心头突突跳着,若不是属下建议,他也动不了这个心思。 “容裳都能被灭口,你以为容欣能活着?”云姬说完踏进碧落府。 于阿敏站在门口久久不能平静,为何会觉得帝姬话里有话。 她一回头,看到儿子伟岸的身影正巡逻碧落府周边走过来,遂将刚才的一幕讲给他听,想寻求个意见,实在是这个帝姬说话行事太让人摸不准。 于寿想了想问于阿敏:“母亲不多派些人,怎么想到动用殿下的火云骑?” “是郭翠提醒。可是有何不妥?” 于寿站在这里已经想了很多事,尤其被那个岳招姝提点了两句后更如醍醐灌顶。 “母亲,若碧落府真有问题,这个时候让火云骑出城,难免有调虎离山之嫌。” 于阿敏愣住了,半晌才喃喃:“碧落府,会有问题?” “母亲之前可想过苏姒会有问题?” 于阿敏张口讶然,终于明白,她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拍拍儿子的肩膀: “你做的很好,母亲很欣慰。” 于寿抱拳以武将之礼恭送母亲离开,而后转身将几个亲信招到身边,不知为何,这个帝姬很对他的胃口,甚至让他有种热血沸腾。 碧落府比起黄泉阁风景雅致无靡靡之音,茶博士着碧色长衫,同色缁撮绑住头发显得清新利落。 雅座中的人依旧谈笑自若,偶尔还传来岳招姝的笑声。 “谁说男子不如女,孝廉当初不满对男子的鄙视,一封辞官信写得洋洋洒洒传遍天下,令多少有志之男子拍案叫绝,也是从此为选拔男官大业增砖添瓦!” 被岳招姝称作孝廉的中年男子被夸赞的神色越发和善,他连连摆手推拒: “当初一时义愤填膺高谈阔论轮,若非三殿下从中周旋,鄙人指不定早已被投入大牢,哪里还能来这上淮府教书育人。” 云姬忽然止步,她怎么就忘了,云琅的确非常礼仪男先生,也曾几次劝女帝广开男子为官先例。 岳招姝却诶了声,压低声音缓缓道:“这便是误会了。你们也不想想,这几年三殿下诸多政令全是依帝姬之令而行,若非有帝姬撑腰,三殿下岂不是被那些视男子为草芥的言官骂死。” “岳小弟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道理,最近从上京传来的消息看,咱们这个帝姬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呵——岳招姝,听说适才帝姬去了黄泉阁,这就派你来做说客打头阵,想博得一个好名声!” 晃着扇子的青年嗤之以鼻,他身边几人立刻附和,还讥讽岳招姝莫不是帝姬的新宠。 “我也听说了,帝姬虽说是休了驸君,此次却还是带着凤世子,听说还有一位伽蓝侧君……”几人说着又咬耳,不知说了什么轰然大笑。 突然周旁只有出奇的安静,只有他们几个的笑声很突兀,回过头,却见一张清丽冷魅如冬雪的少女。 “这位女公子是……” 程孝廉刚问话,岳招姝一撩衣摆跪迎,一声‘殿下’如晴天霹雳。 第62章 投诚 碧落府外的惨叫声引得众人伸长脖子看,有认识于寿的上前询问了一番。 这才得知几个世家公子哥居然嚼舌根论帝姬,言语不敬满口污秽。 待看清那几人立刻乐了,这可不是上淮几个整日里吟诗作词自命非凡仗势欺人的公子哥。 也就是帝姬殿下才能治得了这些人。 “于寿,你等着,回头我定让 姐夫替我报仇……啊……呜呜……” “他是白府公子,姐夫正是陈太守的嫡长子。蓝衣服的是昌平侯府小公子,那一位是李府的公子,堂兄是大公主的侧驸。” 云姬身后介绍着的正是程孝廉,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帝姬殿下,这是祖上恩泽庇护,让他这辈子既得三殿下赏识,又得帝姬看重。 “你觉得本宫今日责罚可重?” “殿下仁慈,不重。” 程孝廉连忙拱手,云姬斜睨了一眼,心中冷笑。 这上淮府真养人,程孝廉的确如岳招姝所言曾今也是个热血男儿,来这里数十年早抹去励志。 “嗯,那便请孝廉做个见证,一会儿他们府上来领人,你亲自送送。” “是,草民领命!” “孝廉空有一腔抱负窝在这里教书太委屈,待本宫剿匪结束,一同回上京辅佐本宫可好。” 程孝廉一怔,随即长身作揖,恭恭敬敬。 云姬唇角微微一扯,她原本就没什么好名声也不用在意,云琅不同,她这些年扮演的可是对上忠贞对下体恤的忠勇良善之辈,是扞卫云荒的悍将。 权利是个好东西,云琅伪善经营多年的恭顺仅用一官半职就能拉过来。 此刻正厅无人,岳招姝看着临窗的身影,仿若一场梦。 直到现在他还是恍惚,可是摸摸怀中藏着的银盘,到底忍住没发问,再等等吧,混熟了再问。 “过来下盘棋。” 云姬走到棋盘前落座。 岳招姝惊讶道:“殿下既然觉得碧落府有问题,为何现在不搜查?” 他抬头看了眼‘九天碧落’四个烫金大字,难道真的忌惮太帝君。 “再等等。”云姬勾唇,那抹笑快的来不及捕捉。 二人摆开棋局,云姬的黑子,分布很广,令人看不出她走动的规律。 这一刻她平和的仿佛又回到了破庙那晚。 岳招姝不由得放松,渐渐地,他似乎看出些门道。 “殿下这是想搅乱上淮府令某些人狗急跳墙?” 云姬是想烧把火等鬼魅魍魉自己跳出来,岳招姝这个成语用的极好。 没有否认,岳招姝便又担忧:“若真如殿下猜测,上淮府的水太浑,怕不能一蹴而就。” 云姬的黑子突然堵住岳招姝虎视眈眈,她问:“你以为错过这个机会,还能查下去?” 岳招姝这才发现棋盘上变化无穷,他一朝神龙摆尾差点全军覆没。 云姬的心思也不在棋盘上,她脑海中搜集着上一世关于上淮府的一切,棋盘也似乎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关系带。 来之前,她也没想到这儿会是云琅的大本营。 如同岳招姝所问,她是不能一蹴而就,但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能捣毁多少算多少,总归得让云琅元气大伤,让她不得不将中心放在胡族。 胡族么,云姬手指夹着黑棋沉吟片刻落下,岳招姝松了口气,这时暂时放他一马,还是帝姬没看清楚。 黄泉阁的一处隐蔽廊道,王瑟扯住了二狗,她也不打哑谜直接问: “是你出卖了邱老大?” 二狗眼睛滴溜转,他也是刚刚想起此人。呲牙一笑:“王大人这是什么话,我就一小跟班能知道多少?念在同大人同宗姓氏的份上提个醒,二狗这鼻子灵,嗅到了帝姬的意思,可是在给王大人一个机会。” 王瑟眯眯眼迅速消化这番话,二狗继续拱火:“王大人,小人的投名状便是王大人,不知王大人的投名状是什么?” 二狗还真唬住了王瑟,看他那嘚瑟的样子,王瑟又想起那晚山寨的事,他低头哈腰就跟条狗一样,可今日他站在帝姬身后威风凛凛…… 投名状……王瑟的目光看向黄泉阁小厨房的方向。 于寿并不知二狗之前的身份,还以为原本就是帝姬的跟班,恭敬的开路放他进碧落府。 “殿下,二狗求见。”他学的有模有样,站在远处自己给自己求禀。 云姬抬眼,手指一抬,二狗连忙恭顺的走过去,跪下行了个大礼坦然告知自己的身份。 砰—— 岳招姝手中的棋子落在地上,他知道上淮一代多有散匪出没,没想到他还真是威虎寨分舵的。 “……殿下,小人虽是邱老大身边的小喽啰,却因着激灵,打探消息利落便偶儿被邱老大带出去,有些事也晓得个一二。 王瑟便是和邱老大碰头的人,适才那王瑟认出小人,小人索性拉拢她一番,看她那个摇摆不定的样子,是被殿下威慑到了,想要投入殿下阵中。” 云姬听二狗言语利落很有章程,心道还真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才都有。 云姬早猜到二狗来自威虎寨,没想到他知道的果真不少。 威虎寨有三个分堂。 百草堂负责打探消息,经常装扮成百姓出入城中,和王瑟对接进行物资输送,偶尔会装出散匪混淆视线。 百虫堂主要负责物资保障。 百鬼堂正是总舵,做的正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二狗说他只知道堂主叫威冲,远远的见过几面,常年穿铠甲,也是威虎寨几万兵马的总教头。 那些兵马平日都在百鬼堂后面的平川训练,若非官兵剿匪轻易不出现在山上。 二狗一边说着一边知道云姬画路线,一张威虎寨的分布图清晰的出现在纸面上。 所谓的平川,应该是个盆地,往后都是鄞京的的地界,常年高耸入云的山峰一般猎户也不会涉足。 云姬记得很清楚,前世云琅一同剿匪只是将匪徒赶进深山没能捉住头目,后来云琅继位,听说出现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反势力。 再后来,听凤姑她们兴致勃勃的讲,云姬亲自出征,顺路招安了威虎寨的土匪收获十万雄兵…… 可惜后来百里翀封住她的感官。 “殿下……”于寿出现在楼梯上,大步上前兴冲冲禀报,说黄泉阁发现了密道。 云姬了然,王瑟这么快就想通投诚了。 手中的棋子落进陶罐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微微一笑:“走,去瞧瞧。” 第63章 自焚 苏姒以通匪之罪被挂在城门,家中人得了消息一时鸡飞狗跳,晕的晕,哭的哭。 苏姒的丈夫好不容易安抚了众人匆匆往主君的书房走去,作为贤内助,有些事他一清二楚,决不能让人真将把柄搜了去。 踏进书房,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陈太守身旁的侍从玉姑。 他原本欣喜的神情在看到她拿出一个黑坛子时迅速冷却。 “云姬已经派人来抄家,二公子故意拖延少许,却还是在来的路上了。 为了主子大业,令公子的未来,你该知道怎么做。云姬暴虐又滥情好色,她若拿令公子威胁该如何? 我家大人说了,她从不怀疑你对主子的忠心,以及对苏大人的感情。” 卓氏抚摸黑坛子,声音沉沉的问:“大人要如何护住霁儿。” “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我带他离开。你放心,到时候他会有个煊赫的娘家。” 卓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帝姬来势汹汹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大人确信能安然无恙。” 玉姑冷笑一声:“是措手不及,但她的线索只在苏大人身上就断了。你放心,我家主君对付她绰绰有余!” 卓氏差人喊来自己唯一的嫡子苏霁,拿出一串钥匙偷偷交给他,嘱咐他这是他以后不能信任任何人安身立命的东西。 继而向暗格看了眼,示意他不要说话。又拿出一枚龙形玉佩:“这是殿下的信物,你好好拿着。” “爹——” 苏霁不安的唤了声,对方慈爱的抚摸他的头顶:“各为其主死而后已,我们苏家选择了殿下绝不后悔。你去吧,擦亮眼睛坚韧心智,陈大人会照顾你。” 苏霁此时明白了,父亲在跟他诀别。 “爹爹——”苏霁哭出声,他是心悦殿下盼着能做殿下的驸君,可那份美好比起亲人,他宁愿舍弃。 “听话,只要殿下登基,云荒男子的卑贱的地位就会成为历史,你要光宗耀祖,重振苏卓两族。” 苏霁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暗格中的玉姑走出来对苏霁施礼:“小公子,来不及了,快走吧!” 卓氏老眼浑浊决然离开,玉姑同苏霁从后门离开。 “来人,将老夫人抬到书房暗阁安置,免得一会儿被前来抄家的官兵冲撞。” 暗阁的门第一次敞开着,苏老夫人在被抬过来的路上悠悠转醒。 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个女儿夫妇,刚出生不久的一对双生子,以及卓氏身边最信任的婢女。 “一会儿无论发出任何声音你们都不要出来。”卓氏吩咐后关上暗阁的木门。 他们听到书房的门关上,然后是破罐子声音,一股刺鼻的味道从暗阁门缝中渗进来。 老大女儿正掀开竹榻上的帘子,看到一个身形和弟弟一般的陌生少年,脸色铁青像是被勒死。 她惊呼一声,其他人看过来,忽然就明白了。 她们一时脸色灰败,老夫人立刻跳起来奔向暗阁的门敲打呼喊: “卓氏,你疯了,快放我出去,有老身这个诰命身份,一定会护住苏家的子嗣。” 卓氏冷笑,苏老夫人永远自私自傲。 他都要死了的人,又怎会放过这个老妖婆。 对小儿子那番话无非是说给玉姑听的,他恨陈素妍,恨这个老妖婆,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她欲壑难填的野心! 轰的一声,大火如同兴奋的手舞足蹈,在滋滋声中席卷房屋,卓氏背对火光,打开暗阁的门,将最后的黑油扔进去,连同他瞬间爆燃。 “清儿,冰儿,来世不要再做苏家人!” 苏霁刚转过几个巷道乍然听到爆炸声,转头看着苏府方向的火光,他愣愣的呆住,玉姑以为这小子要往回跑,刚要敲晕他,却见他回头,泪光涌动: “走吧。” 这份冷静倒让玉姑高看一眼,暗忖怪不得被殿下选中。 陈薇故意拖延一瞬,为的只是让苏府有所防备藏好该藏的东西,她怎么都没想到刚到苏府门口,却见大火升天。 “快,救火!” 一看冒着黑烟的火势,她知道这场大火扑不灭,但表面的功夫要做到。 大门一踹开,苏府的下人们刚好往外逃。 主子出事,这些人不但不救火反而逃命,成为眸光一寒立刻提剑斩杀一人,厉声叱喝: “统统回去给本公子救火,谁若私自逃离格杀勿论。” 留下一排侍卫虎视眈眈守着门口,陈薇立刻往着火的院子走去。 此时别说是书房,连着房子一并烧起来就连走廊都难以幸存。 “公子,太危险了。” 她的侍从连忙挡住陈薇劝她不要再走近。 原本救火的苏府护卫们只能垂手而立,管家颓然跪地嚎啕大哭。 主子们都死了,留下这些仆从要不要灰头灰脸站在苏府门外。 陈薇心烦意乱:“都带走,让帝姬殿下亲自决夺。” “公子——” 侍从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做,陈薇猛地踢翻椅子吓得侍从伏地求息怒。 火势渐微,侍卫们几桶水泼灭火星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散发出浓郁的烧烤味,陈薇连忙用帕子掩住口鼻。 两具尸体相互拥抱在一起想要护住一对儿女,可怜两个不足一岁的孩子扭曲蜷缩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陈薇胃里一阵阵泛酸想要呕吐,她强忍不适再看最后一句略小的男尸时瞳孔猛地一缩,俯身查看,摆着的玉佩上果然镌刻了一个‘霁’字。 她再也止不住的踉跄后退,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年,一脸天真可爱的憧憬未来: “薇姐姐,你是最好最好的姐姐……” “薇姐姐,上淮府的公子哥能配得上的无一人,可我已经心悦殿下,哎,真让人操心……” 可怜的孩子,至死都以为殿下拿他当宝。 云姬站在黄泉阁楼上看着大火熄灭只剩黑烟缭绕,片刻有人落在身后,将苏府死伤尽数告知,包括陈薇的神色举动。 “所以,她并不知情。”云姬声音冷森目光如冰刺。 “依属下看,在她意料之外。” “去查查令她悲痛的苏府小公子。再找找火引子,是不是黑火油。” “遵令!” 第64章 正式交锋 “陈大人——” 苏霁眼眶红肿鼻尖发红,还是忍着没有哭出声,彬彬有礼的给陈素妍行礼。 “好孩子。唤我伯母。”陈素妍潸然泪下将苏霁拥进怀中一阵呜咽,良久拉着他的手坐到软塌上,一边擦拭眼泪一边说: “你父亲刚正忠勇,居然用最惨烈的方式成全你和殿下。” 苏霁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他从没有现在般清醒,问陈素妍母亲为何以通匪罪处决。她不信刚正不阿的母亲会做出那种事。 陈素妍叹口气,抓着苏霁的手喟叹:“孩子,你被你爹娘保护的很好,可眼下你们苏家遭此大难,老夫不能再瞒着你…… 帝姬荒淫无道,三殿下是我们这群老臣心目中推举的明君,后山上你父亲养了几万兵马以示决心。 帝姬不知怎么就查到你父亲头上,她没有任何证据,只用莫须有的罪名处决了你母亲…… 好了,孩子,都过去了,余下的事你不用多想,伯母定会为你死去的父母报仇!” “那你能救我祖母,姐姐脱困么?” “你放心,老夫哪怕舍了这条命也会保她们免受牢狱之苦……” 陈素妍话音刚落,有人疾步而来被玉姑呵斥慌慌张张。 那人低声说:“玉姑,太惨了,苏主君同女公子老夫人一同自焚于书房,就连那对未满周岁的双生子都烧成碳灰……” 砰—— 苏霁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快,去喊府医过来。”她亲自抱起苏霁送进自己寝室的密室,叹了口气走出去。 只是那悲伤的神色转身时冷静的可怕,走出外间,同玉姑说话的属下小声禀告,黄泉阁的密道发现了。 机关已损坏饶是谁都无法再打开,陈素妍料想到迟早会被发现。 “贺澜依那边如何了?” “贺家主倒是动作快,差不多都运出去了。” 陈素妍点点头,看着天色近晚,胸口憋着的气仿佛千斤重石。 她对云姬的感观始终留在一年前,猖狂,倨傲,做事全凭头脑发热,有勇无谋。 帝姬从来不是她们提防的人,怎么就突然变得有谋有略有手段。 她抬头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眸光深沉,杀意更浓。 殿下已到西疆,再快的飞书一个来回也得两天,她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大人,黑鸦的消息。” 玉姑双手奉上,短短几行字陈素妍快速看完,沉吟片刻吩咐: “传信黑鸦,就在下洼口来个瓮中捉鳖,活捉苏湛贱人。” “主君,那人武功高强活捉太费力……” 陈素妍瞪了玉姑一眼:“你知道什么,他是天晟皇朝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这些年纵然被凤曦璟折磨依旧顽强活着,可不是我们云荒那些没了骨头的男人! 老夫想了很久,云姬突然重用他,舍弃凤曦璟,定是他运筹帷幄多年后开始反击了。 你不要小瞧能在天晟皇朝里活下来的人。” 玉姑觉得主君说的有道理,可又想到人们口中和容裳的赌局,她还是觉得这个帝姬不简单,至少绝不是传言中的无能。 她看了眼自家主君阴沉的脸色,只能退下去回复黑鸦。 陈素妍拿出一粒红丸吞服,命人准备软轿,前往黄泉阁。 她要去会会这个将上淮搅的飞沙走石的帝姬,斩杀殿下最得力的臂膀,死一万次都不过! 云姬,帝姬殿下,你等着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吧! 伽蓝星远远跟着太守府的软轿,他刚才都听到府内议论纷纷,没想到殿下刚到上淮已经弄得天翻地覆。 想想就刺激,这种翻天的大事怎能没有他呢!若不参与其中,回去还不定被宫觞怎么嘲笑。 黄泉阁的暗道走到一半就被损坏石门无法打开,大概是容欣一行逃跑之时故意为之。 王瑟解释这条暗道通往城西口的城隍庙。直达碧落府的通道也在这个石门之后,可机关一旦损坏便再也无法打开启用。 云姬看着从密库里搜出的十几箱金银珠宝,岳招姝粗略算了下,大概五万两银子。 七万两是一笔大数字,但论养军队远远不够。云姬看向王瑟,她立即回禀: “殿下,依臣之见,军队大概也就六七万人,一半物资有臣送上山,一半是他们自己解决。” “这么说,也只能是这些了?” 王瑟舔了舔干裂的唇回答,他从未跟碧落府单独联系过,只晓得这条密道。 碧落府的东家贺澜依出自百年世族,处事仁善每年出资供各地来的穷苦学子,却从不亲自出面,也不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 王瑟自然也没深交,他也是一年前才领了同山上见面的差事,才得知碧落府同黄泉阁的这条暗道。 “殿下,陈太守来了。”于寿进来禀报,王瑟脸色当即变了,牙疼般扯了扯嘴。 云姬现在一听到前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就会想到自己做翁中帝姬的那段惨烈的生活,屈辱,疼痛,她可是一样没差的感受到了。 不知不觉中,云姬原尊的喜怒哀乐似乎已融入她的灵魂。 “王瑟,仅凭你一张口,定不了陈素妍的罪。苏姒家眷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该怎么说你要想清楚。” 王瑟到底是个滑头,立刻听明白这番话的警告提醒。 提醒她不要让陈素妍察觉自己的倒戈。 “殿下,臣明白。” 第65章 八人凑桌 陈太守的软轿直接抬进黄泉阁,随着轿帘掀开,顿时散发出浓郁的药味,甚至有些呛人。 她拄着凤首拐杖,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轿,入目却是一箱箱排开的金银珠宝,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舍小保大,七万两若能换帝姬一条命,值当。 云姬从后院转出来,风中满是草药味,她远远瞅着陈素妍,目光落在那根凤首拐杖,掠过一丝嘲讽。 放眼整个云荒,也就三家府上得过凤首拐杖,相当于免死金牌,还能面圣不跪。 陈素妍当然不是求免死,她那双膝盖就不想跪自己。 “上淮太守陈素妍拜见帝姬殿下!”她颤巍巍的揖拜。 “陈大人怎么来了,听说旧疾复发,还能撑着来见本宫……去碧落府说话,这里刚刚死人,味道太冲!” 比起陈素妍的不卑不亢,云姬刚显得淡漠,在她眼里一个重病的老臣算不得什么。 虽然她没说出口,可所有人都从帝姬的说话语气中听出敷衍。 云姬在数十名火云骑的簇拥中率先走出黄泉阁,王瑟此时才敢走到陈素妍身旁:“大人,请——” 云姬果然如她想象中傲慢无礼,陈素妍眼神微冷看了眼王瑟,又坐上软轿,王瑟一旁同行。 待走出黄泉阁,远离火云骑王瑟才低声说:“大人,帝姬果然忌惮太帝君,只是表面上搜查了一番没敢拆拆打打,尤其是供着太帝君手书,寒山先生墨宝的集雅斋,没让人进去。” “掌握了多少?” “依下官瞧着知道的并不多,苏大人回护之心太切引起怀疑,才有后面那些事。 大概也仅仅查到容裳姐弟身上,毕竟她们是江湖人,查起来也容易。” 陈素妍嗯了声再未说话,此时已到碧落府门前,一眼便看到儿子陈薇跪在门口。 “怎么回事?” 这才短短一个下午不见,女儿双肩松垮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仙玉女公子的模样。 陈薇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顿时眼泪都出来了,她此刻跪在这里,脑海中还是苏姒家眷们的尸体。 “母亲——”陈薇看着自己母亲冷若冰霜的脸,理智回笼,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回答: “女儿办事不利,使苏姒家眷自焚,管家被捕入狱前自杀殉主,仅剩下外院的奴仆们一问三不知。 殿下盛怒,罚女儿思过。” 陈素妍听完就用拐杖根根敲了两下叱责:“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母亲责罚的是,的确是女儿疏忽。” “哼,老夫一张老脸都被丢尽了……咳咳咳……”陈素妍动气直咳嗽,听着要将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陈大人息怒,殿下还有要事相商,可别此时紧要关头气坏了身体让殿下损失。” 话里话外对她陈素妍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陈素妍抬头看了眼传话的少年,想必便是岳家的庶子了。 她在上淮府谁不尊称一声‘陈老,陈大人’,即便太帝君对她也是温和软语,想至此咳得更厉害了,这会是真的一口怒气呛了心肺。 小人得志! 很快你们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陈素妍几乎要握断拐杖,极力忍耐着在侍从的搀扶中缓缓走上楼梯,云姬抬手示意他入座。 四周各有两个火云骑肃穆而立,岳招姝,二狗和程孝廉坐在最末尾,看到陈素妍二狗下意识犯贱要站起来,岳招姝踩住他的脚以示提醒。 二狗疼的呲牙,立刻坐正了,是呀,差点忘了殿下的交代,就要让陈素妍感觉到来自帝姬的轻蔑,无视,让她时时怒火攻心。 程孝廉不知内情连忙站起来,可察觉到二狗于岳招姝的目光,一时不知该不该拜见。 以前远远的见了太守大人都要跪拜行礼,可眼下……他尴尬的收回手,只是打了声招呼: “陈大人。” 陈素妍倒记得这个被殿下举荐过来的孝廉,下颌微微一扬装作没看见此人。 “马屁拍在马屁股上了——”二狗辛亏自己及时醒悟,否则被陈太守这么无视,可不是打脸了殿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到,陈素妍胸口又疼了,依旧装作没听见。 一张长桌,云姬坐主位,陈素妍左下首,她又喊了王瑟于阿敏一同用饭。 这时于寿来禀:碧落府的东家贺澜依从城外茶庄回来了,此时在门口求见。 贺澜依看见跪着的陈薇时显然一愣,随即又整了整衣冠拾阶而上,心中克制着所见所闻。 一眼看过去,目光很快落在少女身上,她只是一件炫黑红花点缀的常服,依旧有一种贵胄气息,且气息冷冽强大。 云姬看过来她立刻垂下目光跪拜:“草民贺澜依拜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赐座。” 贺澜依起身连忙又推拒:“草民不敢。” “不敢入座却敢忤逆本宫!” 云姬似是调侃,她的声音本来就是冷冰冰没有温度,平静的没有语气起伏,实在听不出到底是玩笑还是生气。 这时陈太守说话:“殿下让你入座便入座,你们这布衣三世才能得来的福气还要忸怩推拒,连男子不如!” 二狗脸皮厚,冲贺澜依嘿嘿一笑。 岳招姝神色如常。 倒是程孝廉,心知陈太守指桑骂槐的是他们这个三个男人,又是常年的卑躬屈膝奴性入骨,不由得生出羞臊。 贺澜依迅速瞟了眼三个男人,连忙又拱拱手见过陈太守,这才坐在右下首,离云姬还空着一个位置。 王瑟坐在陈太守下首,于阿敏坐在右边位置,八人的餐桌刚好满人。 贺澜依看出是自家厨子的手艺,起身禀问:“草民茶府有珍藏三十年的醉千红,待草民去取。” “你这茶府还卖酒?” “回殿下,对外不卖,是草民专程用来招待贵人,朋友。” 云姬点点头表示懂了:“今日算了,本宫心情不好。” 贺澜依此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只干巴巴应着,落座后不由得擦拭了把额头的汗。 这是怎么了,以前见太帝君,三殿下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云姬率先动筷,她今日的确是饿了,碧落府的饭菜又做的色香味全,看着很有食欲。 在场那个不饿,除了气饱又装病的陈太守,只喝了几口杏仁汤。 岳招姝吃饭时方显出他贵公子的教养,看的一样的二狗又是羡慕又是不屑。 他很想狼吞虎咽一番,又怕因自己吃相扫了殿下的脸面,只能学着岳招姝慢条斯理。 一顿饭吃的八人心思迥异千转百回惆怅纠结,犹如饮了酸甜苦辣个中滋味。 云姬吃的缓慢,大概半个时辰,她放下筷子,准备再喝一碗后面端来的菌菇汤。 砰——砰—— 一道道焰火冲天而起,由远及近,如同狼烟传信。 云姬站起来,走向外廊。 陈素妍立刻惊呼:“虎贲营的求救信号。” 虎贲营? 云姬猛地看向陈素妍。 陈素妍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走过去,看着火焰消失后一缕浓烟两忙回答: “的确是虎贲营的狼烟讯号,臣以前率兵驰援,错不了。” “还不出来!” 云姬猛地一喝,一道湛蓝色身影从屋顶落下,火云骑立刻请罪,他们当真一点都没有察觉有人挂在廊外。 “殿下——”伽蓝星委屈巴巴,他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还没吃饭。 “你立即施展轻功去城外接应苏湛他们。” “苏湛出事了?那么多精兵……” “快去!” 伽蓝星懊恼的应了声,人影一闪抓过桌上半只鸡只留下一道绚烂的残影。 好快的身法! 众人看到那张脸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帝姬身边的胡族人,也就那位从陛下手中抢去的伽蓝王子了。 “陈大人,可看出出事点在何处?” 于寿在对面屋顶喊话:“殿下,离城三十里的下洼口。” “荣发,立即带五百轻骑赶去救援!” 第66章 夜袭 苏湛一行人走出盆地开始扎营休憩。这两天日夜兼程将士们都累了。 还有三十里地,殿下那边传来消息,有火云骑护卫,他们也不用着急赶去。 这时远处火把涌动,马蹄声整列,胡小雨立刻警惕的警戒。 落入视线的是一队铁甲武士,借着火把的亮光,他们看到迎风飘扬的旗帜。 淮军! 两军对峙,胡小雨拔剑质问前方何人。 为首的将领出列,朗声道:“在下车迟,特奉太守之令迎接诸位将军。” 苏湛走出马车看过去,五十多人,附和迎接的仪仗。他让胡小雨喊话,就说今日人乏马疲,待明早再出发。 “既如此,还请诸位将军再行几步至下洼口休息,这里晚上蚊虫较多,又有倒灌风,不宜扎营。” 苏湛看过去,果然一面茂密的树木丛林,一面的斜坡长满荒草水洼遍布,甚是荒凉。 “让他们带路。” 淮军立刻分列夹道而立,车迟的马匹站在中间,等胡小雨的人走近,抱拳一个军礼,转身带路。 四周异常安静,就连蛙鸣都听不见了,苏湛皱眉掀窗看出去,路面变得窄了,原本马车两旁的两列护卫变成一列。 不知为何,他陡生警觉,可经过观察,那些人的确出自行伍。 他叫醒潋滟,让她穿上斗篷。 潋滟看到递到自己面前的帝姬令,瞌睡一下跑没了,结结巴巴: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苏湛神色凝重的嘱咐:“胡小雨信得过,一会儿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保全自己。” 苏湛又喊来胡小雨嘱咐,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护住潋滟见到殿下。 胡小雨身为明卫护卫军,多年随行陛下身边出入皇宫,无非就是去皇陵,去拜祭,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大危险,但苏湛这么一说,她不由得心中一紧。 从那些淮军出现,越走,她心里越是疑神疑鬼,可她仔细观察,的确是正规军。 “将军,便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左前方有村庄轮廓,偶尔还有几盏亮光。右方一条山路盘旋而上,顺着火把的光亮,也只能看到这些。 突然后面一阵嘈杂,兵器碰撞的声音。 “有刺客——” 虎贲营的将士们大喝一声燃放信号,借着那抹亮光,苏湛看到林地里钻出一群群草莽大汉。 为首的几人身披虎皮坎,手持铁环大刀,就怕人认不出他们是威虎山的土匪。 胡小雨猛然听到破空声,她下意识侧过身,一只长矛又侧过来,左右夹击眼看就要被戳穿脖颈,一道掌风打在马背上连人带马甩出去。 就在落地那一刻她终于翻身起跃,看清向自己偷袭的人。 此时苏湛已经同车迟缠斗在一起,那些伪淮军的目的显然是苏湛一人,将他同明卫隔开。 那些土匪仿佛突然凭空出现,人数众多又不蛮攻,竟很快将三千虎贲营分割成几段,在卫军的突围中,一小队人护送信号兵冲出包围圈。 所有人都发觉这股土匪的不简单,他们首尾相连配合默契,如同经过上百次的演练。 能将虎贲营打的措手不及,异常凶险。 一簇簇火油箭射来,马车顷刻燃烧,胡小雨一把扯过潋滟扔向陈冲的马背,自己杀向伪军。 这五十人更不是普通士兵,一个个武艺高强内力不弱,尤其那个车迟更是枪法凌厉,横劈扫每一招灌注内力旁人根本近不了身。 “传令所有人突围不可恋战!” 厮杀声震天,胡小雨只得一声声传令下去,苏湛已杀出一道豁口,率先冲出去的是陈冲等明卫! 夜里太黑,明卫们看都陈冲马背上的女人,以为就是帝姬,拼命的护卫在后,与此同时,苏湛左肩被暗弩射中。 “苏公子——”胡小雨长剑劈开几人来到苏湛身边。 “弩箭有迷药,你不用管我。尽量带所有明卫冲出去……” “可是苏公子……” “胡卫长,殿下可用之人不多。虎贲营也不能全军覆没!”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容真想杀自己,这弩箭上便是见血封喉的毒了。 出动精兵,就是要给殿下一个下马威,若没了这些虎贲营将士,殿下但靠明面上的一千火云骑又能作什么? 更严重的,是殿下出师不利定会引起朝廷哗然…… “快走!” 苏湛目光冷然低喝一声,猛地拔出弩箭,趁着出血的一瞬清醒施展轻功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果然那些伪淮军紧追其后。 第67章 谋局 云姬依旧站在外廊,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火信飞天而起,一道白光犹如拖着尾巴的流星片刻隐入夜空。 陈素妍眼睛微眯,眉头紧皱,这个讯号从未见过,并不是火云骑的信号。 她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暗中还有人埋伏? 云姬又走过去在一名火云骑的耳边吩咐几句,他立刻领命而去,几匹快马风驰电掣的从碧落府的疾驰而去,一出城立刻分成几队,很快甩开跟着的尾巴。 赵剑等人从鄞州的山脉穿过来,这便也是云姬率先来上淮的原因。 一千人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万人从每个近路抄过来,分开行动反而聚的更快,这让他们不得不赞赏少主子的能力。 他们背地里都称呼云姬‘少主子’。这些年听到各种风言风语让他们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懊恼,但贤王说了,任何时候,火云骑都不会对抗少主子,站在少主子的对立面。 当那天夜里少主子第一次以火云骑主将的身份出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让他们喊三声火云骑的口号,便立即分布任务。 与此同时她又改了几条通讯令,包括传令信。 这气贯如虹的长尾焰便是让他们围困石盘山所有进山的路。 “陈大人,陪本宫下盘棋。”云姬坐在棋桌,其余人都候在一旁,没有殿下的吩咐,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敢动。 陈素妍慢吞吞走过来落座,又一声声的咳嗽,老脸都憋成青紫色,好不容易缓口气忧心忡忡: “殿下,老臣坐不住。之前因为苏姒被逼杀的原因,老臣对殿下心中有怨,可眼下,怕是老臣误会殿下了。 苏姒那个混蛋,定是山匪一伙没错了。” 云姬轻哦了声,示意陈素妍继续讲下去。 “虎贲营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能让她们发出救援狼烟,定是遇到了强敌。 殿下应该也想到这股强敌的身份,以老臣这些年同她们的对峙中了解,今夜必定是倾巢而出,报复殿下对苏姒容裳的赶尽杀绝。” “倾巢而出?”云姬咀嚼四个字意有所动,陈素妍继续道:“老臣曾也激怒过她们,最后的结果却是一村百姓的性命。” 说到这里,陈素妍满脸愧疚之色。 “所以今晚,虎贲营将士们会全军覆没?” 云姬声音平静的可怕,眼神却愈发凌厉。 “只希望援军能及时赶到。”陈素妍顶着压力开口,心中却异常气愤,暗忖自己居然被目光压制了。 铛啷啷—— 云姬起身,手中的棋子洒落棋盘,陈素妍颤巍巍跟着站起身。 “既然倾巢而出,陈大人,点兵五万,随本宫前去剿匪!” 啊—— 所有人傻眼了,帝姬此刻不应该担心那三千精兵的安危? 难道那些人本就是帝姬投出来的诱饵? 只有王瑟贺澜依心中明白,王瑟接收到贺澜依目光,便也装作撺掇: “殿下言之有理,应该趁山寨空虚杀她们个措手不及!” 听到王瑟帮腔,云姬更确定陈素妍的意图。 她这局分明就是要自己命丧威虎寨,不管今晚是否成功,回过神来的老狐狸定会快刀斩乱麻,阴谋环环相扣。 “陈大人,能熬过今晚吗?”云姬突然问了句,陈太守一时没明白,却听二狗笑出口,连忙又捂住嘴。 此时看看几人神色她恍然大悟,云姬居然敢如此奚落自己,愤愤道: “回殿下,老臣还死不了。” “那就好。” 很快,五万军队集结,岳招姝同五百火云骑依旧留在碧落府,二狗王瑟随行。 大军刚驶出城外,许香暖率明卫赶来,表示身为帝姬明卫,她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帝姬,上山剿匪太过危险,即便违抗命令也要守护帝姬。 这番表态感人肺腑,云姬便恩准。 马车内只有陈素妍同王瑟,云姬骑马走在明卫中间,许香暖趁机向她请罪,说那日的确是关心则乱,还请殿下暂时不要责罚自己疏远自己,带回上京,任由殿下处置。 突然远处马蹄声阵阵疾驰而来,许香暖立刻率先拉弓满箭。 第68章 怒发冲冠为蓝颜 未待云姬下令,许香暖的箭射出去了,马背上的人凌空而起翻身下马,红色斗篷兜住箭矢。 陈冲在看到羽箭时便认出对方,立即喊道:“香暖,是我,陈冲!” 陈冲! 许香暖就要走过去被云姬制止:“让他过来!” 陈冲听到了云姬的声音,立即撇开斗篷,却见还有女子。 “殿下——”女子跌跌撞撞跑过来,云姬看清是潋滟,她跪伏在地哭道:“殿下,我们遇到土匪,还有假扮淮军的人伤了苏公子!” 听到假扮淮军,马车里的二人也坐不住走出来。 陈冲深深地看了眼许香暖,行礼启禀,将他们发生的一切都仔细讲了一番,而后沉痛的说:“苏公子为了让我们突围,只身引走了伪淮军,那些人武艺高强内力深厚人数众多,五公子怕是不敌。” 或许已经蒙难了。 陈冲看着帝姬寒星冷月的眼睛,没敢说出来。 按照陈冲的讲述,他幸亏遇到了赶来救援的火云骑,才击退了紧追不舍的土匪。 “殿下,绝不是淮军。老臣想到了那人是谁?” “是谁?”云姬侧身,盯着陈冲。想要看看他还要有多少谎话连篇。 “先皇时获罪流放的车迟家庶女,出自将门练就一身武艺,后来招兵买马独居一方被朝廷追剿未果,后来不知怎么就进了威虎寨,是她们的副寨主。 老臣召集了江湖高手均拜在她手中。” “她还好色,专挑幼童下手……”王瑟补充一句没说话就被云姬刀子般的目光吓住了,怯懦着往陈冲身后挪了挪。 许香暖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此嗜好,苏公子那般俊美……殿下,事不宜迟,不若属下先行一步。” 陈冲又看向许香暖,他好几次想要提醒,明卫的职责是护卫,绝对服从,并非将领那般可以随意提意见。 她是忘了张继如何死的? “王瑟,你可认得路?”云姬喝问,此时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陈素妍颇为满意这个变化。 王瑟连忙看了眼陈素妍,见她微微颔首,便回答识得。 云姬点了几个明卫出列,让她们送潋滟去碧落府和岳招姝汇合。 “熟悉石盘山有内力的武将出列!” 云姬向前几步面向后面的五万大军喊道,随即有人战出,男男女女都有,没人看到陈素妍暗中的一个手势,立即又有一批人出列。 “火速前往石盘山,陈大人,本宫先行一步。” 陈素妍连忙劝阻:“殿下不可,您不可以只身冒险啊……” “本宫还怕一个逆贼不成,敢动本宫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驾——” 云姬率先冲出去一骑绝尘,明卫紧随其后,后面的骑兵更是呼喝声连连,马鞭声此起彼伏。 陈素妍站在马车上目送一行人离去,手一招,一个暗卫出现。 “去,告诉威冲,想要替容裳容欣报仇,只有这一个机会。” 暗卫离开,陈素妍刚刚坐回去,又想起一事,她向来做事总要留三分余地,便又招来另一位暗卫询问府内的事。 “他及其信任玉姑,一切都按大人的吩咐安排。” 陈素妍点点头吩咐暗卫,给玉姑传话,就遂了那孩子的心愿,送出去吧,能不能成功,看他自己的造化。 厮杀还在继续,直到火云骑的出现,那些人一声长哨后熄灭火把迅速撤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火云骑,是火云骑——”那一团焰火般的旗帜在黑夜里如同鬼火般显眼,震慑着前方的敌人。 也让虎贲营士气大作,纷纷举刀追击。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荣发的声音如雷贯耳震慑四方,追赶的士兵纷纷停下脚步,这一刻,她们方觉得精疲力尽心神剧颤。 那伙土匪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有些人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去查看同伴的伤。 土匪训练有素如同军人,却下手狠毒,基本上都是一招致命,再补一刀。 铁环大刀劈开头颅的,齐腰斩断的,惨不忍睹。 几个士兵看着同伴残破的尸体,突然啊的一声捡起长矛狠狠地插入还有几口气的匪徒,直到戳的面目全非。 火云骑动作一致如同一人般利落下马,齐刷刷拔剑朝天举,高呼一声:“送忠魂!送忠魂!送忠魂!” 这是火云骑的军礼,男女声混合成最庄严肃穆的声音,而后齐刷刷入剑。 这一幕看的胡小雨心情澎湃,这才是军人气魄!她身中箭伤,刀伤,起先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此时看着火云骑为首的将领大步走来,那一身铠甲仿佛是天下最安全的存在。 她想站起来却一头栽倒在地。 第69章 威虎寨内讧 车迟菲,并非车迟。 她腋下夹着苏湛扔在地上,跟着蹲下去粗糙的手指捏着苏湛的脸啧啧赞叹,不愧是帝姬抢来的男人,这般相貌人间尤物啊! “将他弄干净锁上去。” 说着站起身卸下铠甲,露出强壮的身体。虎背熊腰,左脸颊一道疤痕显得狰狞,侍从连忙接过她的铠甲挂起来。 侍从端来酒水,她大马金刀坐着狂饮两杯,看着侍从将人拖进内屋,咧嘴一笑。 “车迟菲,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威冲大步走进来,目光搜寻一番,听到内屋铁链的声音脸色一沉: “小白脸?” “呵!小白脸,你可瞧见我后背上的伤?是头小狼崽子,颇对我胃口!”说着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你的人都折了?” “差不多吧,剩下几人去帮忙了。喝酒?” 威冲看她又露出那副色眯眯的样子便来气:“所以你捉了小白脸就上山?先锋营呢?” “威冲,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亲自出山已经给你脸了,否则就小白脸那身功夫,你得损伤多少的先锋兵。” 威冲心中冷笑,是给我脸吗?明明是你听说苏湛面具下的容颜俊美无双动了色心! “那我还要感谢你……” “呃,感谢就不必了,你我都是自家人,只要别再来打扰我。还不走?不会又请老子去杀那劳什子帝姬? 威冲,容裳是你的老相好。” 威冲冷哼一声暗骂‘狗改不了吃屎’,迟早要折在男人身上。 “堂主,山下传信来了。” 亲信迎面而来,取出竹筒里的信笺交给威冲,他凑到廊下的亮光展开,而后撕碎了怒斥道: “陈素妍这个老妪,若非她轻敌,容裳苏姒怎么一天之内被杀害!现如今让我把握机会,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在上淮对付帝姬!” 话赶到这里,亲信硬着 头皮说山下传言,容裳死在柳叶眉毒镖下,帝姬的暗卫追出去将人杀了扔在城门外,百草斋的人认出此人是陈薇的亲信。 “陈薇的亲信,你也相信是她们杀人灭口?” “属下只是觉得,苏姒的主君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陈太守有意保他们,有自焚的功夫也有逃上山的机会。” 威冲脸色难看,又气又恼,都是为殿下效力的人,陈素妍偏偏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仿佛他们威虎寨是她一手建起来似的。 “既然她不可靠,此番她的谋划也不能全信。已经因为蔑视帝姬造成如此损伤,不能再轻敌。你立刻通知下去,所有人严阵以待,将所有粮草运进谷川,告诫谷川的将士,无论前面发生任何事,无军令不可私自出谷!” 他们说这话也没故意提防车迟菲,威冲知道车迟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文绉绉满腹坏水的官僚。 他选择就在廊下让车迟菲听到,是希望她不要欲念烧身真入了温柔乡。 山下那几人中,她唯独对苏姒心服口服。山上,她只听老寨主的。 果然,车迟菲走出来,一双眼睛瞪的犹如铜铃,伸手提住亲信的衣领: “苏姒家的自焚,是陈老妪所为!” “属下也只是猜测……” 威冲拦住车迟菲:“里面那人你先别动,听山下的消息帝姬格外看重,听说被你劫走,立刻带了几千人狂奔,已到山下准备强攻!” “哼……威冲,用脑子我们威虎寨或许不如她们,但守着天险拥有强兵驻守,你都怕了!” 威冲气恼不已,但他太了解对方脾气只能耐着性子放软声音顺毛:“你还在乎这一时半刻?你只锁着人强上有什么意思,不如将帝姬拿住,当着他的面杀了,让他知道你比帝姬更强,从此死心塌地跟着你伺候你不好?” 说完他拍拍车迟菲的肩膀临走留下一句:“我是男人,最懂男人,不如你试试,滋味定比你锁人的更妙!” 第70章 起火 威虎寨的驻地在半山腰,分布的各堂口哨所如同裙带般横向散开,共开凿出三条路。 陡坡处青石阶垂直而上,视线最为开阔,即便大白天爬上去也是一箭一个准,更遑论漆黑的夜晚,若点了火把更是活靶子。 芦苇荡那边更不要说了,威虎寨的那些个人简直就是水鬼,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还有就是眼下这处地势平缓却要从密林中穿过的路,虽然宽敞能同时走两辆马车,但布满陷阱危机四伏。 云姬听着护城军中一个小统领的解说,听得出他声音中的忌惮。 “都是些什么陷阱?” 小统领立刻滔滔不绝讲,地刺,布满尖刀的洞穴,机关甲,总之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云姬命人点亮火把集结一处,认真听这些曾参加剿匪劫后余生的军士们对威虎寨的解说。 听来听去最令她们惊惧的无非就是那五万人的消失。连尸首都没有,后来渐渐传出鬼神之说。 有说那山谷有吞人的妖魅,也有传那里是阴阳交界……五花八门越穿越玄乎。 王瑟看着帝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焦灼之色心中纳闷,难道真是怕了? 这时有人发出疑惑:“殿下为何没有了之前的急切,难道殿下另有安排?或者我们只是殿下的诱饵!” 这性子,怎么比自己还急躁。 这几千人中能有一小半是陈素妍的人都不为过,她也清楚这茂密的丛林中,可能潜伏着威虎寨的弓弩手。 许光楣也焦灼的添油加醋:“殿下,时间不等人,苏公子怕……” 她后面的话没敢再说下去。 陈冲如果再看不出就是傻瓜了,不管他怎么问她就是不说。 只让自己不帮着就不要阻挠,还说过些日子两人就能摆脱这个看着风光实则护卫一样的职务,届时她们办婚礼。 云姬反倒没有生气,应和的说:“许卫长说的是,这样吧,你选几个武艺高强之人上青石阶,陈冲率人在下面掩护。 你……”云姬指着刚刚说话的小将:“带一队人从大路进攻,后面再跟一队人小心掩护,能杀几个土匪就杀几个。” 一语落,瞬间悄无声息,云姬冷笑:“怎么,你们身为我云荒军人只认陈素妍,不认本宫?” “殿下息怒,末将等身为云荒的兵,死亦云荒的魂!”为首宣誓的正是刚普及威虎寨的小将。 “许卫长,你刻意延误,若苏湛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拿你是问!” 许光楣立刻拱手:“殿下,属下的职责是要保证底单下的安危!” “你的意思是,要本宫带头上青石阶?”云姬拿红蟒鞭轻轻敲打手掌,声音冷冽如冰雹滴落,合着呜咽的风,似乎更渗人了。 “属下不敢!”许光楣看了眼陈冲,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要效忠的主子。 陈冲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是对帝姬失望,身为明卫,一条命本就是主子的。 他想起路上遇到的火云骑,那些都是武艺傍身以一敌百的战将,他们能认定的主子,明卫有什么不能认的。 比起他们曾今的冲锋陷阵一身的荣誉,明卫这些年的相安无事又算什么。 他落马单膝跪地:“属下领命,许卫长,请!” 许光楣没想到陈冲不但不帮自己说话,居然站在帝姬的一方,真是白瞎了这几年的夫妻之情。 还是三殿下说的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永远不要想着一个男人会被你忠心耿耿。 她立刻转身往青石阶走去,甚至无视帝姬身份连声‘领命’都未曾说,她算看清楚了,帝姬同她算是撕破脸了。 云姬要是能听到她的想法肯定忍俊不禁,撕破脸,她有哪个资格? 明卫领命,被点的将领只能带了一百人往山路摸索潜行,她们都灭了火把。 突然一声焰火簇起,有火光冲天,芦苇荡的方向燃起汹汹大火。 第71章 突袭 芦苇荡那边不但大火冲天还有铜鼓声阵阵,即便相隔甚远,都能听到将士们冲锋陷阵的威慑。 “光楣,来世再做夫妻!”趁着所有人关注芦苇荡那边,陈冲带了数名明卫跃上青石阶,身影利落掩于黑暗中,只能看到黑影移动。 许光楣半天没反应过来,石阶两旁射出弓弩,陈冲身后的明卫被一一射杀,而他后背也中了一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许光楣方回过神,她来不及多想拉弓满箭冲了上去,身后的人纷纷往弩箭的方向射去。 不知谁射出一支火箭落在荒草,瞬间引发山火。 藏匿于其中的山匪如同麻雀般纷纷跃出,被明卫当成靶子一一射中。 被山火逼出来的匪徒叫嚣着冲下来,论武艺,她们不敌明卫,顿时有无数的匪徒蚂蝗般冒出来蜂拥而上。 云姬一声令下所有护城军赶过来,此时他们仿佛才明白殿下的谋略。 其余都是迷惑山匪,今日就是要从青石阶攻上去。 毕竟芦苇荡那边声势浩大,山匪的主力军定会往那边过去。 以前为何没有过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 陈冲从青石阶滚落被几个明卫接住,他立刻搜寻许光楣却不见踪迹。 殿下也不见了! 他内心惶恐不安,无奈伤势严重只能在同伴的保护下退到安全之地。 云姬脱下外面的长袍,一身夜行衣融入夜色,很快她轻轻勾唇,没想到这么乱的还是引起许光楣的注意,看来自己就是她今晚的目的。 她听着一短一长两声鸟鸣,闪身进了一簇灌木中,两个赤焰阁隐卫,还有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如果二狗在,一定会惊呼一声:高二娘! 云姬早就怀疑她们的身份,为此专程通知苏湛务必套取真实身份,如果真是威虎寨的人,赶到石盘山汇合。 可惜二狗那个老大是个狠角色,居然咬舌自尽。其他几个小喽啰断手断脚的拿来吓唬高二娘。 高二娘此时才得知云姬的身份,她庆幸自己没做什么愚蠢的忠义之事。 “后面有个尾巴,解决了。” 许光楣身后不是凤相就是云琅,一个无用之人犯不着浪费她的时间。 隐卫立刻消失原地,许光楣摸着脖子处的血痕不敢置信,她连人影都没见到,倒下去那一刻,看到云姬带着一个布衣女人走过她身边,视若无睹看都没看一眼。 她在石盘山居然安排了人? 那个女人显然是受胁迫,难道是威虎寨的人? 不……她不再捂着脖颈,吃力的掏出一个火信子,想要引燃,一道剑光,火信子斩成两半,只 发出噗噗的两声,却引燃了荒草。 她努力的想要爬起来却被大火吞噬,火光中似乎看到陈冲向自己走来。 威虎寨为了防止官府火攻,也为了自保,经过几年的努力,石盘山每隔一段就会布置一个充满陷阱的石碓用来阻隔山火相互吞噬。 这反倒便宜了云姬,不怕大火伤了自己人。 威冲亲自带人巡逻,车迟菲被他激将的带人亲自到山下,还没见到帝姬的面便听到芦苇荡的尖啸声。 “二当家,我们中计了?”属下刚脑子活络,便又看到青石阶那边着火,杀声震天。 这时又发出尖锐的骨笛声,威冲在召唤她,让她立即回寨子。 寨子能有什么事? 车迟菲对威冲最不满意的便是藏着掖着将后山中那些人当宝贝,天天操练顶个屁用啊,这样的时机不拿出来实战,天天和自己人对战,能下得去手? “不管,老子是副寨主,天天成他手下打杂的。”车迟菲一门心思想要活捉帝姬,突然看到密道方向着火。 属下大惊失色,难道发现密道了? “你立即召集人过去!” 车迟菲脸色阴沉,她听到了威冲再一次发来的信号,小狼崽子逃了。 威冲一身的伤在密林中奔跑,想要引开突然攻上来的‘自己人’。 他的一万先锋兵啊…… 威冲的心在滴血。 那些人穿着打扮武器都是先锋兵,从黑暗中走出来,杀的寨中守卫措手不及。 他们同样的配合默契有军人之姿,甚至能以一敌百,守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虎贲营没有这般矫健的身手,蓦然,他顿足,身后静悄悄,追着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火云骑! 他们是火云骑……不可能,火云骑一半还守着碧落府,一半去救援,传信中他们明明带着死伤士兵回城了? 威冲的眼皮蓦然一跳,那么多人黑压压的涌上来,不是五百,不是一千…… 他疯了,发出最后的命令——引燃黑火油,所有人立即往芦苇荡。 第72章 浴火凤凰 云姬刚要进入石岩后隐藏着的洞口,便再次听到骨笛声,她立刻扯了下蟒鞭,没等她问,高二娘已经脸色大变急切的说:“威冲疯了,他要用黑火油。” 黑火油! 云姬想起苏姒府上大火后的黑烟。 她知道,黑火油就是石油,还没有被大量的开采用于战争。 除非这后山发现了原油! “你可知道黑火油存放在哪里?” 高二娘立即摇头:“只有几个堂主知道,邱老大曾说过,万不得已不会用黑火油,否则威力巨大能将整座山都烧成焦土。” 云姬真真担忧了,这番话只能说明她们囤积数量巨大,就在这山寨中,否则也来不及布置。 她收回红蟒鞭扔下高二娘,这个时候她们伏击的人都要赶去芦苇荡,无人再埋伏阻杀。 云姬跃上树梢在夜色中犹如飞燕般急掠,发出声声急促的鸟鸣。 赵剑已经占领了寨子,他们虽听不懂骨笛说什么,但也知道是山匪之间的通信,被活捉的几十个匪徒一脸惊恐想要挣脱被绑的手脚。 “说!” 他拔剑,属下同时剑指其他人。 这时又听到急促的鸟鸣,是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撤退的口令。 怕自己听错了,看向属下:“仔细听听!” 撤退和不惜一切代价撤退之间的区别在于长短。 “统领——”属下凑耳重复一遍,赵剑便知道自己没听错。 不管发生了何事,火云骑的遵旨是绝对服从,他立刻召集所有人撤退。 这时被绑在地上的匪徒哈哈大笑:“你们跑不掉的,那是老寨主用自己的精魄炼出来的火油,一旦燃烧比风还快了,哈哈哈哈……” 狗屁的精魄—— 赵剑猛地拎起那人厉声喝问:“说,火油在哪里?”他身为火云骑,十年前同北齐的战场上便见识过黑火油的威力,人身上的火轻易扑不灭。 既然说是炼出来,那定是比原油更厉害的东西。 原路返回定是不可能了,他们的确,无法全部撤出去。 匪徒突然望着远处山寨后背的高崖又是惊恐又是兴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哈……老寨主,我们来见你了!” 另外的知情或者不知情的匪徒面色灰败,他们看到一簇簇火星鬼火般漫天飞舞,落地巨大的爆破声中火焰腾升,不同于普通火种,即便落在石碓小溪中,依然能滋滋作响的燃起熊熊火焰。 云姬躲过几枚箭簇,震惊万分。 这不是普通黑火油,是经过特殊加工,只有她那个世界的上世纪战场上出现过的汽油弹。 云姬闻到了一股类似于硫磺的味道,它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油弹。 云姬看着火油弹不断投掷的方向,提了口气猛地飞向半空,红蟒鞭迅速缠上一枚圆形铁罐掷回去。 砰,那一处峭壁上爆破中炸飞几个人影。 山下的匪徒收到讯号后迅速隐入密林,护城军的人怕有诈没有追进去,她们这才腾出手救治受伤的同伴,同时发现帝姬没了踪迹。 不会是因为抓住了帝姬才撤退的吧? 陈冲心急如焚,他派去找许光楣的人也没回来,自己腿伤无法行走,此刻也不由得往坏处想。 她们这里的人不多,尤其少半的人就在外围喧闹呵斥,趁着夜色偷奸耍滑没有真正的进入厮杀圈,那些土匪怎会突然撤退? 还有,后面的大军为何还没有踪迹。 就在护城军刚刚搬离同伴的遗体,铺天盖地的火油弹爆燃整个山林,甚至有几枚投到山下砸出大坑,火油溅到人身上瞬间被吞噬。 所有人都吓得惊慌失措的逃命,狂奔几丈远才敢停下。 “快看,那里有个人……” 大火照亮了半边天,被炸毁的山头引起众人注意,才看到那个如同飞仙般卷住火球的人。 “殿下——”陈冲明明没有同殿下打过几次交道,可他一眼认出那人,还有她鲜红的蟒鞭,如同蛟龙过水。 “殿下?那是帝姬?” 惊叹声中又夹杂疑惑。 目力极好的人瞅了片刻喊道:“是殿下没错,我认得那红蟒鞭!” 这一刻,人群中突然安静下来,不由得为殿下捏了把汗。 殿下身为万金之躯没有逃离,反而想要一己之身拦住住火油弹,为的不就是她们这些将士安危? 可怜的殿下,大概以为后援军早已到了…… 这种战场上的背叛,让那些只忠于太守的人默默垂下头。 “陈卫长——” 陈冲猛地拨开搀扶的明卫用尽全力的奔赴而去。 他一拳打在拉扯的明卫身上:“我们明卫的职责不是建功立业,只是保护殿下安危!” 即便是死,也要陪同殿下一起死。 哪有主子死了,卫士还活着的道理! “殿下——”陈冲撕裂的喊了一声吐血倒下。 漫天大火的上空中不再有火油弹投掷,也不再有那翱翔的浴火凤凰。 第73章 陨落 远处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爬过来,明卫一把拽起来,却是王瑟。 “你适才去哪儿了?”和陈冲交好的明卫陈知砚冷哼喝问。 陈冲昏迷前的那几句话点醒了陈知砚,这会儿看到自远处跑来的王瑟,更是疑惑重重。 王瑟一身的狼藉连银冠都歪了,她看着漫天的大火 颤巍巍的问: “适才,适才那人可是帝姬?” 陈知砚没回答,护城军中有人告知她,是帝姬。 “哎呦-哎呦——”王瑟如同被追着打似的一边呻吟一边跺脚,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地面哭的那个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被她的骚操作愣怔了,什么时候王瑟同帝姬这般交好了。 “殿下呀,我的殿下呀——臣不见大军就怕陈大人去了芦苇荡,连忙跑去阻止,果然是听到那边动静奔过去,哪想到发生这种事……天杀的哟——” 王瑟心里那个悲痛欲绝啊! 她刚刚思想斗阵后想要抱紧帝姬这个大腿,甚至都给家里做了安排,这下好了,帝姬就这么没了,帝王的雷霆怒火会将她们这一层小官员先扒皮抽筋。 早知道这个结局,她还跑个娘啊。 王瑟是生怕自己不小心被乱箭射中,青石阶这边一打起来她就躲得远远地,后来脑子一转,又有了想法。 今晚的事情说不准,她不能将自己后路都断了,就有了跑去两边揽功的事。 但她哪里料到帝姬殿下会死啊,她身边那么多的明卫干什么吃的! “你们都是什么,啊,你们不是殿下的卫士吗?卫士不是要时刻保证殿下安危吗?那是帝姬呀,帝姬……”你们懂不懂…… 了解王瑟的将官此时不得不感慨王瑟的表演,怎么看都是入戏太深疯魔了。 她是什么人,背地里都叫她九个屁股的兔子,好事挤破头,坏事溜得快。 半个时辰前陈素妍的马车慢吞吞压着行军速度赶来,他当然得知云姬的具体位置,却在见到芦苇荡的打火石转向那边。 她的耳目没得到芦苇荡的消息让她心惊肉跳,待赶过去了差点岔过气。 这又是哪里来的火云骑,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一千人,上淮什么时候变的四处漏风了? 好在这些火云骑也只是寻了几艘渔船扎了些草人趁夜色佯装进攻,战鼓声敲的震天动地,并没有一人在水上。 她立刻命人传递消息到对岸的邱老大,这才有了后面的火烧芦苇荡。 留了一部分人在这边协助火云骑,自己又往山脚赶去,半路上便遇到跑得比兔子快的王瑟。 暗线已经确信云姬独自入林,许光楣紧随其后,她便放心了。 就算云姬武艺高强,也抵不过背后人捅刀子。 就在她继续深思远虑各方权衡时,火油弹打破了她的美梦。 火油弹啊——那是她们的心血! 威冲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威虎寨毁了,那是后山军队的给养,粮仓,保护伞啊! 噗—— 装病自损经脉的药丸反噬了,她一口老血喷出去,手指着远处的山峰,喃喃重复: “殿下,臣对不住你啊——” 陈素妍终于确定自己小瞧了云姬。 芦苇荡可以有一千火云骑,别地儿也可以有火云骑。 威冲不是性子鲁莽之人,不到危急时刻他绝不会这般同归于尽。 火云骑,一定是火云骑…… “大人……”暗卫踉跄而来,一条胳膊被烧的溃烂,嗓子沙哑: “山上出现了装扮成先锋兵的火云骑,帝姬葬身火海…………” 陈素妍翻下马车陷入昏迷。 如果要云姬死的代价是威虎寨,她难辞其咎。 这么多年了,想让帝姬死的悄无声息又能撇干净的机会,于殿下来说太多了。 可她做了什么。 因为她的自信轻敌容欣姐弟没了,最得殿下心的苏姒没了,如今威虎寨也没了…… 这明明是可以不用发生不用付出的代价! “大人,大人……”一匹快马赶到,被暗卫内息调理喂了颗回神丸,陈素妍睁开眼睛。 来人是芦苇荡那边报信的小士官。 “大人,又有几千火云骑从芦苇荡左侧攻上来,杀了个措手不及……” 报信的小士官不懂其中利害,身为军人火云骑就是她们最羡慕的存在,看着那些人神兵天降似的踏水而过,简直颠覆了她身为军人的认知。 打仗还能这么打? “大人,大人……”大人这是高兴的晕过去了呀!多少年了,被这些威虎寨闹得都没了斗志,这一下整个上淮都要扬眉吐气了。 大人彻底晕厥了,亲信们手忙脚乱的驱车往城中跑。 “黄丫……”认识报信小士官的几个同伴招招手:“怎么回事,芦苇荡那股土匪的鱼叉戳人比戳鱼厉害,除非能有轻功飞过去。 可那样的几率太少了,火云骑不可能都是内力雄厚的武林高手! 论武艺高强,人芦苇荡也不缺啊。 这些年轻的士官们只听过火云骑的传说并没见过,如今既然山匪都剿了,一个个心情愉悦的围着问。 ……搭成人墙,盾牌挡箭,水深处芦苇杆憋气……这些年轻的士兵们不懂官场,也不知道帝姬葬身于大火,只想渐渐传说中火云骑。 能进火云骑,仿佛是作为一般士兵最高的荣誉。 消息很快传到城中,听说火云骑大获全胜,全城的百信都出来欢呼。 碧落府中的人没有外面那么高兴,但凡是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那场大火并非一般山火。 如同地狱之火越烧越旺,仿佛要将整座山都要烧平。 岳招姝除非见到那个狂傲霸道又低沉内敛的帝姬,否则他们无法心安。 威冲杀红了眼,他哈哈狂笑着人数越来越多的火云骑:“弟兄们冲啊,上万的火云骑葬身于寨主的威力,今日即便死了也值了!” 为首的火云骑统领一愣,随即看向山火,赵剑他们未能全身而退? “杀!一个不留!” 火云骑越来越多的将士都听到了同伴的死,他们身上属于军人的气息这一刻瞬间变了,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索命阴兵。 杀!他们眼中只有燃烧的怒火! 第74章 她是他的日月星辰 “二公子,大人吐血了!”太守府的侍从来报信,于寿放人进去。 陈薇跪的腿都失去知觉,云姬一出城,她便站起来,却不想被两位火云骑强行按住,没有帝姬发话不许起身。 听到太守吐血,她急急起身却又跌倒在地,火云骑此时没再拦着,被侍卫背上就往府中跑。 岳招姝坐不住了,他走到火云骑身旁拱拱手:“将军,可否同你们的人联系问问,殿下那边可顺利!” 火云骑立刻抱拳回礼:“公子稍安勿躁。” 除了帝姬,他们只听从上将的号令。 坐在棋桌一言不发的贺澜依看着岳招姝被无言的拒绝,站起身对于阿敏说:“不如于大人去太守府上瞧瞧,既然大获全胜,大人又怎会急火攻心的吐血。” “你怎知就是急火攻心?”岳招姝语气一冷,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贺澜依一副担忧神色:“我同太守交好,知道她的旧疾,不会无缘无故吐血。你既然担心殿下,又何必怕问。” 岳招姝此时恨自己手无寸铁又无人可用,他深吸一口对于阿敏说:“大人,派些人去城外瞧瞧吧。” 于阿敏从一个五品官刚升四品,又同儿子都有了主意,便立即下去安排,自己也带了几个人去太守府上探病。 岳招姝急的来来去去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二狗,看到他躲在外廊下抱住双臂瑟瑟发抖,眼眶通红。 “你怎么了?”岳招姝蹲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问,内心里也早已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山寨中大概是有他什么重要的人在,他又安慰:“你在决定追随殿下时已经叛离她们,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二狗真哭了,声音嘶哑:“可她没干过什么坏事,本来想跟殿下求个恩典……呜呜呜……她是唯一一个拿我当人的女人。” “二狗,你怎么确定她一定死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岳招姝认真的问,如果他对帝姬有任何隐瞒,或者那张路线图有错,他一定会替殿下杀了他! 二狗看着岳招姝冷冽的目光,垂下头,仿佛陷入一个魔怔声如蚊吟: “我亲眼所见,老寨主研制的罐子破了,然后就砰的像炸雷落下,砸出一个大坑,里面的黑油溅到老寨主身上烧起来,她身边的人被炸成碎片,就跟破布一样…… 老寨主打滚,威堂主就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回过神来要灭火,老寨主却呵斥大家不要动。 她说要将献祭给火神守护威虎寨,她的精魄会融于整个石盘山。” “所以,今天这场大火中,无人生还?” 二狗该清明的时候异常清明:“威冲一定是为了保那些人,他害怕殿下查到她们,才会同归于尽……” “不可能!”岳招姝豁然起身,眼神异常坚定:“殿下不可能出事!” 岳招姝拂袖而去,赤乌算盘放在掌心手指飞快的拨动珠子,想起帝姬对他说,此番剿匪回去命人给你打造个赤金算盘,才配得上你这身份。 那一刻他差点眼泪夺眶而出,不管家里人对他如何宠爱,自小如女儿般培养。 可世俗从未将他放在眼里,每次被娘带出去做生意都会被指指点点。 多少的努力,最后不过都是世人口中的‘男子抛头露面的经商,有伤风化,摆弄个算盘,无非哗众取宠。’ 可帝姬看重的正是他的商贾身份,用来经商计算的头脑。 随着算珠慢下来,他的心情渐渐平复。 夜半时分,终于等来王瑟她们一行人,一个个神色沉重哪里有半点打了胜仗的样子。 帝姬没了! 潋滟从厢房里冲出来对着王瑟拳打脚踢,最后被几个明卫拉开。 如果王瑟说谎,那这么多明卫不可能说谎,她们亲眼见到帝姬才能够半空中坠落火海,一枚火球砸进她落下去的方向。 “我们已经给上京去了消息。伽蓝侧驸闯火海被我们拦下,现在跟火云骑一同守在山下。” 陈知砚知道潋滟就是一路上扮成帝姬的侍女,不论帝姬侥幸活着还是陨落,她们明卫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帝姬的人。 半路上陈冲醒来一次,他说帝姬令在潋滟手中,不能让别人得了去。 他在担心群龙无首的火云骑被人抢了去。 火云骑的交接必须有前任统帅正式交接,可现在殿下不在,他们就会认帝姬令,不管在谁的手中。 明卫的消息通过暗卫传送,凌晨时分便到了皇宫,女帝看到消息身子颤抖,当即昏过去,期间只醒来一次,喊着帝姬的小名吐了口血陷入昏厥,太医院的人无力回天,只能等女帝自己转醒。 此时,云姬却醒过来,入目是苏湛的脸,他跪在在脚踏,一只手同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只手又覆在手背撑在嘴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仿佛一场大病的样子。 云姬看着他,竟有一种千帆过尽后的平静,坐看风起云舒的安稳。 不管是魔都还是云荒,她从未有过如此一瞬的平和。 云姬怕吵醒他又闭上眼睛,回想掉下去的那一瞬没有刻意逃离,是想要启动系统的时间回溯,刚触碰到手腕的一瞬被一个人影扑倒在地滚落几圈,浓烟怒火中他挥舞披风犹如风火轮般快速转动。 在她被扑开的地方炸出一个深坑,飞起的碎木尖石均被隔绝在披风外。 只是此处火势最为凶猛,她可在半空拦截火油罐内力耗尽,很快缺氧的晕死过去。 百里翀上次替苏湛疗伤,兴冲冲跑来告诉自己,说苏湛因被凤曦璟养过毒,这次经他以毒攻毒治疗反而因祸得福,一般的迷药毒物都伤不到他。 所以陈冲说起他中了毒箭被俘虏时,她就知道苏湛故意的。 他想要被掳上山替她打头阵跟火云骑里应外合。 想到火云骑云姬不由的皱眉忧虑,若有苏湛,他们可都脱困了。 仅仅自己一个清浅的呼吸,苏湛倏然睁开眼睛,惊喜的光芒犹如在死寂的夜空绽放的炫丽焰火。 “殿下——”苏湛立刻搭脉查勘云姬的内息确认平稳,竟喜极而泣,言语无措像被遗弃的孩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 下意识就像将人打出去,一声‘放肆’因手背上滚落的泪珠咔在喉咙,她惊异的看着少年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手背滑落,仿佛她就是他的日月星辰。 记忆中,她似乎再也没有感受过被如此珍重。 第75章 天降神凰 “火云骑,损伤多少?” 云姬洗漱后坐在铜镜前,苏湛小心翼翼的给她梳头,生怕扯疼她的头发。 云姬从铜镜看到苏湛似乎浅浅一笑,他垂着头看不清眉眼,就是唇角两边小小的两个梨涡如同点上去。 云姬猜度他此刻应该是心情愉悦。大多时候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殿下不用担心,一会儿属下有礼物送给殿下。” 此时他正绾发,金冠博带,身披红斗篷,如同上京时的英姿飒爽。 开门后,云姬发现这房子建在山崖上,下面空旷的平原上的火云骑排成几列,看到云姬长矛跺地,高呼殿下。 看到几乎完好无损的火云骑云姬心中释然,然而他们后面跪着的将士是…… “火云骑向两边散去,乌压压的将士们手无寸铁,跪地高呼‘殿下千岁’。” 几万人的声音回荡在半空久久方散去。 不是淮军。 云姬收回目光四处打量,远处高耸入云的侧峰,是块三面环山的平川。 “威虎寨后山!”饶是处惊不变的云姬,此时也露出讶然,难以相信的看向苏湛。 找到山腹带她们躲进来说得过去,可他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与世隔绝训练的将士臣服自己。 “属下跟着传令官找到入口,就在投掷火油弹时带火云骑进去躲避,两军对峙,属下打开暗门,让他们亲眼瞧瞧匪徒们的残忍,也因此发现殿下。” 云姬从未低估苏湛的能力,虽然他只是三言两语轻轻带过,但在这么快的时间说服几万人并不容易。 提起时间,她问苏湛几日了。 “三日。” 云姬想了想问苏湛:“是不是有些效忠云荒之类的话都被你讲了,我此时再说重复了。” 苏湛突然又单膝跪地:“殿下息怒,属下的确是拿殿下的名号给了些承诺。这些人中有三年前便进来的人,为了巩固人心,她们同意士兵成婚安家,一些费用都由她们出。” 这下云姬心中了然。 别说三年,即便一年的训练都枯燥无味,洗脑就要从小开始,但进入这里的大多是淮军,比起驯服只不过逃不出去。 等待,总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 她们中大多人知道火云骑的厉害,如果硬拼也会两败俱伤,更别提还有很多人组建了家庭,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属下告诉她们威冲苏姒已经死了,为了掩盖山后养着的兵马,便想出了炸山的歹毒主意,好在殿下发现阴谋才让他们没能得逞。” 这就是欺骗了,云姬看了眼笑道:“想不到你也会说谎。” “属下绝不会跟殿下说谎。”苏湛抬头看向云姬,他的目光不再以前般躲闪。 云姬突然俯身问:“你不怕我了?” “殿下同属下自称‘我’的时候,不怕。属下已经得的殿下的眷顾,虽死而无憾!” 云姬伸出手,苏湛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借力站起身。 午后的阳光从两座千衽缝息中透进来,二人身上如同镀了一层暖暖光芒,许氏这阳光太过我温暖,云姬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温暖。 “以后不用跪来跪去,也不要动不动说死,我要你好好的活着,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许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苏湛是真的对她说,云姬的心能感应到。 等任务完成她就要回去,她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苏湛依旧能健康乐观的生活。 既然都是拥有了一个新的生活,就好好的活着吧。 苏湛被阳光晃眼的发晕,他甚至都有些迷糊,不知道云姬真的是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同自己讲话,还是他出现幻觉。 “是,殿下。” 这一刻云姬脸上的凌冽也被光芒遮挡的弱了几分,苏湛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他狠狠地记住此时此刻的声音,目光。 以至于后来无数个痛心冷寂的夜,他想要放弃自己时,都会记起这一刻。 云姬握着苏湛的手二人跃下山崖,她站在那些士兵面前走了一圈,回到正前方。 大多都是男子。 “她们不知道自己要效忠的人云琅。”苏湛低声提醒一句。 云姬点点头,云琅那么谨慎的人,怎会让自己惹上养病篡位的污名。 根据前世发生的事推断,她是以防万一以备后患,妨的却不是帝姬,而是贤王府,凤相,或许还有她还没见一面的大姐,云筝。 听说云筝很得太帝君欢心。 若云琅的对手只是云姬一个炮灰女配,又怎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主光环强烈的励志大女主? “你们都是云荒的兵,云荒的子民,多余的话本宫不说了,但苏公子传达的承诺本宫都会兑现。 今日出谷后,你们想留在军中的继续留下,想回家的本宫会给安置费,如果你们回去后不被相容,亦可回来。” 苏湛给的承诺自然是法不责众,还允许她们回家探亲,有家眷的可以安置家眷。 云姬的补充却让她们看到了仁慈。 想想以前都相信苏姒口中的帝姬,这些人愈发羞愧。 苏姒告诉她们,当今陛下年迈昏聩,帝姬阴毒好色贪慕享乐;外有北齐虎视眈眈,东晋欺压,盐税一年比一年高,百姓们日以继夜打造的铁器纷纷进入东晋,使东晋愈发强盛。 她们要做的,便是筹备武力,等待一位明君降临。她将是天降神凰,会带领云荒的士兵保卫家国,发展国力杜绝战乱,使百姓过上丰衣足食不再缴盐税,不再因为吃不上盐生病,坐牢。 以前她们也会情绪激昂的跟着高呼雀跃,可比起帝姬殿下会让她们即刻就能得到的承诺,显得缥缈如烟,看不见,摸不着,更不知道是要等一年,五年,十年? 殿下仁慈,宽容,还能想到不容于家时的去处。 女子倒好,可他们这些原本身份低贱的男子呢?很多人是被山匪掳走,他们回去后说的清楚吗? 左邻右舍能相信他们的清白吗? 一时间很多男子淌下泪水,他们带头高喊万岁,更加心悦诚服,甚至感激。 对他们来说,帝姬就是未来君王,就是万岁。 帝姬才是那个苏姒口中的天降真凰,听那位苏公子讲,全凭殿下耗费内力抵挡住投入后山的火油弹。 天知道她们看到那落下的火油弹时有多惊惧。 苏公子问:“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用这样恐怖的火弹对付自己的兄弟姐妹,你们愿意吗?” 云姬自不晓得苏湛还很是煽情了一番,对于他们的高呼万岁坦然受之,反正母凰巴不得她立刻登基为帝,又不在意千岁万岁的。 “赵统领,这些人重新登记造册,出去后每人都发军饷三十两,回家之人额外加五十两。单独建一支军队,男女兵分开训练,有火云骑全权负责。” “属下遵令!” 赵剑没有丝毫迟疑接令。 云姬又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第76章 内忧外患 石盘山到处是焦土灰烬,威虎寨的石头房子没有了树荫遮挡远远的看去就像一座阴气森森的鬼屋。 自那晚所有火云骑守在山下,却在第二日陈太守命人换上白灯笼全城通告帝姬葬身于山火后两个时辰,火云骑两万多人围困了石盘镇。 王瑟嘴唇上火起泡,被陈太守派她和于阿敏前来问话,火云骑听的谁的令,为何要围困上淮。 将领告诉他们,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能进出上淮,火云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直到查清帝姬为何独自进山,为何遭遇火油弹。 于阿敏心中还存一抹侥幸,她怎么都不信帝姬昙花一现。 几人回去复命,陈太守即便恼怒也无奈,静等各方消息。 潋滟持帝姬令召集余下的虎贲营将士同明卫,他们不出城,也不去衙署,就在碧落府等消息。 两日后等山石温度降下来,火云骑便上山搜寻,陈太守表示派淮军支援被拒绝。 此时对碧落府的人来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这天凤曦璟来碧落府要见潋滟,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痛心疾首,如今伽蓝星也不见了,他说晚上总梦见殿下喊救命,如今帝姬府里出来的也就他和潋滟了,他不愿住在太守府。 潋滟不出现他就不走,可怜兮兮的同守卫站在廊下吹了一夜的风。 因为陛下昏厥没有醒过来,朝堂上也吵成一锅粥,如今能压住众臣的也只有贤王同凤相。 经过商议后暂由贤王凤相主持,太帝君一行原本就在回上京的路上,等太帝君到了再做商议。 此时有人表示应该急招三公主回京,也有人表示还有大公主可以暂监国。 自然还有站凤相的,从云荒开国上皇开始说起,凤相的位置只有凤氏嫡脉传承,本就是摄政王,嫡女承郡主,嫡子袭世子。只不过后来凤府不愿这个称呼,便祖祖辈辈的改成凤相。 如今唯有凤相监国才能令外敌有所忌惮。贤王本是武将出身又不懂治国,继续做守护云荒的大将军王就可。 吵得最凶时凤相站出来让大家稍安勿躁,看着贤王商议,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淮的事。 石盘镇的确被围成铁通连只飞鸟都出不去,但外围的消息总能出得去。 说起火云骑立刻有人相问:“火云骑是贤王您交给殿下的,这还不容易,召回来即可。难不成火云骑可以不尊上令自称一军,那跟谋逆有什么区别。” 贤王冷笑:“火云骑是陛下同仙逝帝君创立的军队,她们既然已经归属于帝姬,自是要尽火云骑最后的忠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错,等朝廷颁发诏令帝姬下葬,她们便又归属于陛下。” “照贤王这么说,陛下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呢?国不能一日无君,火云骑更不能一日无主!” 贤王冷冷瞧着说话的官员,不过是个被推上浪口的五品官,她目光冷厉: “你叫什么名字在任职何处?” “下官东方苒,任职国子监。” 贤王点点头看向凤相商议:“既如此就派东方苒去上淮,拿到帝姬令命火云骑回京。再召一同前去的虎贲营明卫将领回京述职,具体匪患之事,别驾通匪,等运回殿下灵柩再做处置。 凤相觉得可好?” 东方苒一愣,脸色有些发红,很快拱手作揖:“下官愿临危受命!” 真不要脸! 有人低低啐一口。 凤相神色严肃,点点头立刻拟旨,又派了两名官员同东方苒立即出发。 下朝后嘉敏郡主忍不住问贤王,为何就那么派人去了,她们早已查到凤相同云琅表面上政见不同,暗地里却有来往。 那东方苒显然是云琅这边的人,万一得了火云骑,岂不如虎添翼。 贤王站在台阶高出看着上淮的方向,也就这两天出事才传来帝姬在上淮的事。 她只身奔赴上淮,表面上藏着掖着,事实上也没怕被认出来,只用一天的时间让那个存活了多年,同上淮官员盘根错节的威虎寨彻底消失。 不管她到底有是否活着,总之做到了剿匪大获全胜。 “万一陛下醒不过来,你以为,谁会是云荒的明君?谁最有资格,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 嘉敏郡主握紧拳头,她有那个想法,也有那个雄心壮志,以前她以为母王也有那个念头。 虽然被母王教训,到底还有那么一点点心有不甘。 “小皇女几乎是太帝君一手带大,如果大公主多年如一日的闲散并非装出来,那么和云琅最有竞争力的便是小皇女。” 都有野心,都有势力,但愿这时候边关不要出事。 “王爷……管家疾步而来,说宫中来人,让王爷立刻进宫,说是东晋来信使了。” 母女两相视一眼,嘉敏郡主立刻随同自己的母亲进宫 。 来的何止是东晋的信使,还有北齐。 说他们得知云荒的帝姬剿匪战亡,纷纷派出使节来吊唁,已经日夜兼程赶过来。 一时间朝堂上如同煮沸的开水。 陛下昏厥之事严密封锁,怎如此快的传出去。 帝姬府凌霄殿殿内,宫觞的红衣如同红云闪过,他拿着一封密函交给夏幽轩。 今日宫里突然状况,他们的人这才有机会送出信。 “帝中风昏厥未醒!” 二人顿感失态不妙。 殿下出事那晚只听说陛下悲伤过度昏过去,后来醒过来召凤相贤王进宫,命她们二人暂代处理政务。 谁都知道陛下爱女如命,殿下出事连尸首都不见,陛下哪有心思还上朝,所以没人觉得这其中有什么。 宫觞看夏幽轩眉头紧皱,握着信笺的手指泛白,一时也不知说什么的好。 殿下在出事第二晚上伽蓝星便飞鸽传书,猜测按火云骑的动静,殿下无事,虽然他们刻意避开自己,但他亲自去找了,至少没有火云骑的尸首。 “夏幽轩,你不是说江青月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所有的都能对上,就是差了个信物吗? 万一真的能找到信物确认该如何相认?” 第77章 按兵不动 云琅浑浑噩噩中醒过来,她梦见自己终于坐上那个位置,成为万人敬仰的一代雄主。 “殿下,汤药凉了……”婢女的声音让她一下回到现实中,有种撕扯的疼痛。 得知容欣姐弟的惨死,苏姒以及家眷为了保护自己从容赴死,云琅当时就吐血了。 她们虽然是属下,却也是朋友。还有小苏霁,说要快快长大,嫁给自己做郎君,要保护她,爱护她…… 云琅急火攻心引发旧疾只能休养两日,却不想醒过来时却又得知更大的噩耗。 她立刻想到威冲是用整座山掩护后山的军队,云琅眼前闪过一张张些笑容爽朗对自己恭敬又期待的脸。 云琅紧握双拳闭上眼睛,努力压下沉痛,她不能让身体就这么垮了……再睁开眼,依旧是那位英姿勃发的三公主! 拿过药一饮而尽,再苦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反而越苦才能让她更警醒。 席先生走进来,婢女立刻收拾了药碗走出去。 “殿下可好些了。”席先生看着云琅下榻,连忙将架子上的衣服拿过来。 “本宫死不了。”云琅走到桌案前席地而坐,席先生跟过去落座,拿出几封密函一一拆开捡重点读给云琅。 云琅突然打断席先生问:“云姬可有消息?” “回殿下,还没有。火云骑并未搜到遗骸,帝姬令已被凤曦璟拿到手,汇聚一千多锦卫军同明卫,同火云骑对峙。” 云琅亲自动手煮茶,一边听席先生罗列朝中风向,以及最近凤相的举动。 “殿下,太帝君已经到上京了,果然是让大公主暂代监国,下一步,我们该行动了。” “再等等。” “殿下,帝姬已死,我们何必再等。” 云琅就在这两日的昏迷中想了很多,此次上淮出事也不能全怪陈素妍,是她自己掉以轻心。 “云姬不是每次都有人提点,都是靠运气。她可能一直以来就在韬光养晦,怕是早已有所察觉。”这几年表面上看似自己掌控了帝姬府,却也因此对云姬越发的看轻 ,才会导致今日的措手不及。 云琅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她想着云姬的突然改变,从凤曦璟开始和凤相恶交,又动用江青月的旧情要回五万火云骑,对自己更是撕破姊妹情深的遮羞布。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她一时兴起的率性而为。 “难道,殿下以为她还活着?” “嗯,也许吧,本宫有种强烈的预感,她或许躲在暗处,或许已经回了上京。再等等看,太帝君成不了气候。” 石盘山,云姬也得到上京的消息,当她看到女帝中风昏厥时蓦然一怔,她不信女帝会因为悲痛过分的昏厥。 这其中,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她对女帝没有多少感情,充其量是身在其位谋其政,无论处于哪种原因,女帝不应该在此时出事。 随即她吩咐苏湛,提前出山。 赤焰阁的暗卫同潋滟已经联系,凤曦璟千方百计想要帝姬令,也是云姬授意下故意让他拿到。 她就是想让他们都狗咬狗,然后等女帝的雷霆震怒下查办陈素妍。 她就是要逼迫云琅,却没想到逼急了先对女帝下手! 怎么说,女帝也是她云琅的亲生母亲,这让云姬心中不爽。 城墙上两军对垒,凤曦璟以火云骑不尊帝姬令意欲谋反为由,调动护城军几千弓弩手,只待一声令下,杀无赦! 第78章 见鬼 “大人,凤曦璟疯了,竟然下令射杀火云骑,幸亏暂时没造成什么损伤。” 王瑟小心翼翼的禀告,自威虎寨大火,陈素妍脸色每天阴沉如水,定是受到了三殿下的痛斥。 陈素妍坐在条案前,手中正写东西,眼皮未抬却问碧落府那几人怎么样了。 “都按大人授意布置妥当,今早却被二公子提过去亲自审问。”说到这里王瑟心里那个懊悔,今日人被二公子带走她便一直心惶惶。 就怕那二狗说出些什么,她根本没来得及灭口。 陈素妍笔下一顿,立刻喊人进来吩咐,让陈薇留着岳招姝的性命,怎么也要从大户手中找些损失回来。 “朝廷的人到何地了?” 一旁的玉姑回答:“已经到上亭里。” 陈素妍尾笔一勾狼嚎扔在桌上溅起几滴墨汁落在王瑟嘴角,那冷厉阴沉的目光吓得她不敢擦拭,只听陈素妍沉沉一笑: “去给凤曦璟添把火,老夫不信淮军十万还拿不下两万火云骑,既然不能为殿下所用,更不能再回到贤王手中,绞杀殆尽一个不留!” 陈素妍此时孤注一掷,如今局面本该在殿下手中,若她们底下的人黄袍加身强推殿下上位,难道殿下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们这些忠心之人一个个死去? 这个决心,就让她陈素妍来下! 手边还放着殿下的回信,要她们按兵不动严防死守务必低调行事,让凤曦璟这种死棋蹦跶就好。 可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优柔寡断! 王瑟立刻领命退走,陈素妍捏着额头刚落座,便听来人禀报,松源书院的监院凤潇苏醒,挣脱看守上城楼去阻止凤曦璟。 提到比寒山先生还要迂腐的凤潇,陈素妍气更不打一处来,本着人去请寒山先生,是为了让她坐镇碧落府压着云姬不敢胡来。 寒山先生却派凤潇前来。好在也能利用他让岳招姝几人避开火云骑落单。 他倒好,护着云姬那个婢女差点被砍成重伤。 气恼归气恼,陈素妍也不能让他在上淮出事,又命人去看着,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城楼上,凤曦璟杀红了眼,虽然羽箭连一个火云骑都未射死,但他疯狂的喊着射杀的口令,羽箭如同飞蝗般淹没半边天,乌压压的甚至都遮住了自远处奔袭而来的千军万马。 新一轮的弓弩手上前, 突然有人喊:“退了,他们退了!” 凤曦璟立即面露喜色,今日只有射杀全部火云骑才能解他心头之恨,报羞辱之仇。 被人按在一旁的凤潇冷眼瞧着歇斯底里失去理智的凤曦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凤曦璟是怎么变成今日这般愚蠢的东西。 火云骑的确是分两队迅速散开,退居五里开外,浩浩荡荡而来的,正是带领五千神策军前来夺回帝姬令收用火云骑的东方苒。 兵临城下,东方苒身侧的内监喊话:“奉朝廷之令特来上淮巡察帝姬剿匪之事,速速开门。” 如今的朝廷之令不就是凤相贤王共同颁布,凤曦璟立即向后仰着脖子大喊:“开城门,迎钦差!” 凤潇狠狠甩着臂膀:“还不放开!” 抓着他的人适才也是听令凤曦璟,此时见世子下城楼,便也放开他。 凤潇走到城头探头一看,立即察觉不对。 五千神策军哪里有这么多人,仿佛看不到尽头,尤其那适才散去的火云骑又缓缓聚拢过来。 “快,立即告诫世子关城门,来人有诈!” 王瑟这边刚爬上城楼,凤曦璟从另一侧已经下去,她听着朝廷钦差已到顿感奇怪,这么快就到了,刚要跟着下去便听到凤潇的大喊。 来人有诈? 她一时愣在原地,直到凤潇的身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如醍醐灌顶。 什么人胆敢冒充朝廷命官? 一个可怕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立刻转身跑,一边吩咐身边亲信去城门口打探,一边往暗牢的方向奔去。 但愿还来得及,但愿还来得及…… 陈素妍得到消息也是诧异来的如此之快。 凤曦璟哪里瞧得起东方苒,火云骑再围困的厉害,该来的消息还是能传递的进来。 母亲提前给了他消息,事事顺着朝廷即可。 他整整衣冠,仿佛自己还是上京那个风采绝伦的凤世子。 瞧着东方苒并排三人走进,他拱拱手:“东方大人一路辛劳,陈太守身体抱恙暂由本世子接待,请——” 按理说,东方苒应该下马回礼,但是她脸色如同便秘般难看,被人一拍马躲闪到一旁,身后的年轻侍卫策马上前,取下头盔,居高临下俯视凤曦璟。 那一瞬间,凤曦璟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护住嘴,断裂修补的牙齿仿佛又掰断似的挠心的疼,你,你…… 云姬却露出洁白的牙齿,凤曦璟一个激灵,大百日的见鬼,见得还是最让他恐惧的鬼,双腿一哆嗦,裤裆湿了一片。 第79章 臣服 源源不断的士兵从云姬身后涌进来,陈素妍的亲信将领听到凤潇的警告时已然来不及抵挡,整个西城门很快被占领,而她们手持兵器只能退至长街。 那晚同云姬一起去石盘镇的将士认出马背上来人时惊呼出声,白装素裹唱诵帝姬归西多日的百姓听到‘帝姬’二字先是愣怔,随即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跪迎殿下。 时隔七八日,她们比之上次对皇权的畏惧跪拜,此番却是真心诚意恭顺恭敬的高呼‘千岁’。 云姬没有温度的冰凉声音传出很远,她告诉所有人,几年前在石盘山悬崖消失在雾霾中的淮军她完好如初的带回来了,愿意认领者到城外营地认领。 “刚才殿下说的什么,莫不是你我听错了?”众人相互探寻,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这时有个小兵突然冲过去抓住刚进城的武士,她看清那张脸,眼眶泛红的望着自己,先是捂住嘴,继而一把抱住哭喊道: “阿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略显沧桑的铜甲武士拍着小兵的肩膀,哽咽:“小丫头长这么高了。家里,还好吗?” 小兵手背抹泪哭道:“自你失踪后,娘天天哭,说总是梦见你被困在山中,日日忧思一年前便过世了,姐夫隔三差五偷偷跑到石盘山寻你踪迹,有次出去再也没回来过,有人说被土匪抓上山了。” 铜甲武士再也止不住的长嚎一声,面向自己家的方向俯拜在地连着磕了几个头高声喊道: “父老乡亲们,我们是被上淮官府背叛,卖给了山上的贼人,这几年被困后山整日里练兵,逼得我们行不忠不义之事啊!” 云姬鬼头看着女人悲切的哭诉,声声震耳发聩,家破人亡的悲切情绪感染了所有人,一些失去丈夫或者子女的人们终于相信云姬的那番话。 她们心急如焚却又感恩戴德的再次高呼千岁,满满当当的磕头俯拜后急急奔出城门去寻亲。 此时云姬让其余人起身:“本宫今日便兑现剿匪前的承诺,自今日起,上淮府百姓免三年盐税!” “帝姬千岁,帝姬千岁……” “帝姬是我云荒神凰临世,天佑云荒,天佑云荒……” 却是一众青铜武士举剑高呼,声声震耳场面壮观,令百姓们心情澎湃,不由得加入礼赞。 云姬侧头睨了眼苏湛,论人心这套,他果真做的比自己好。 曾经无端消失的淮军是所有人不敢提及的伤痛忌惮,官府渲染的山魅鬼怪之说令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淮军中也有很多人是兄弟,朋友,此刻她们也是心情或沉重或愤怒,尤其面对的是帝姬殿下,再对峙就是谋逆造反了。 随着一人扔下兵器,后面人的陆续效仿,同百姓一般跪地臣服。 “起来吧,我云荒的战士就要拿起刀剑护卫自己的家园,本宫相信你们的赤城之心,即刻起,护卫上淮的任务依旧交给你们,有伙同贼人欲谋逆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将士们到底赤城热血,就这个四个字的口号喊了半晌,云姬也不急不慌,安抚了民心,目光方落回到已被控制的凤曦璟身上。 “盗取帝姬令,以庶民身份号令护城军同火云骑开战,凤曦璟,你好大的胆子!” 凤曦璟此时人还虚着,魂飞九天的好不容易回神,他并不清楚后山养兵这些事,只晓得陈素妍是云琅的人,而他要做的便是见机行事,协助陈素妍阻止云姬剿匪。 他甚至都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要让云姬成为自己的阶下囚,让她卑微到粪土中,仰头祈求自己的怜惜。 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所有的计谋来不及实施,云姬已经大获全胜。 连云琅精心藏在后山的军队都给挖出来了,他脸色惨白,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云姬的陌生。 “你不是云姬,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盯着云姬,这一刻如此笃定眼前的云姬并非以前那个满心满眼是自己的云姬。 云姬冷笑:“本宫曾将心捧到你面前,是你自己不珍惜凌辱践踏。如今本宫收回心了,你却问本宫是谁?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大笑,替真正的云姬不值,手中的红蟒鞭灵蛇般卷出去,那枚帝姬令又落回到云姬手中,她扔给苏湛: “见帝姬令如见本宫,僭越不服从者,杀无赦!” 苏湛拿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一番,如珍宝般揣进怀中,熨贴在心脏的位置,询问云姬: “殿下,如何处置?” “这种事还用本宫教你?”云姬冷声反问,苏湛唇角似轻轻一扬,命令属下将人绑在马上。 “殿下息怒——”护卫军后面一人起身向前,被侍卫拦着方停下,不卑不亢作揖礼: “松源书院凤潇,拜见帝姬殿下!” 云姬如同被电击,不确定的跳下马背走过去:“抬起头……” 凤潇抬起头,云姬绕着他走了两圈不由得嘘了声。 第80章 凤潇 曾经的麒麟才子凤潇,自小同凤澜一起进宫伴读,后来女帝大婚后毅然放弃世子爵位隐入松源书院教学,一步步坐到今天监院的位置。 云姬上一世被逼禅位,还没被凤曦璟残害的时候见到过这个人的侧脸。 他披着斗篷曾和凤相出现在泰辰宫,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凤相的老相好。 二人发生争执,凤相呵斥他为情所困疯魔了。 他便狂笑道:“是,我是疯了,从云姮妁为了江青月不惜伤害我的那一刻,我便疯了……” 可惜很快自己被追来的侍卫带回去,没能听完他们的对话。 原来憎恶帝君怨恨女帝的那个男人,是凤潇啊!如此看来,这个人可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怕也是只躲在暗处的地狱犬。 凤潇任由云姬打量神情不变,心中却生警惕,为何感觉她见过自己。 “监院有何高见?”云姬心中有了答案,退后几步又一跃上马。 “殿下,今日臣以监院身份替学生凤曦璟求情,他已失去尊贵的身份,还请殿下恩典,留他一命,臣愿带他回书院清扫书舍以赎罪。” “既然凤监院求情,本宫准了,留他一命!”最后一句是看向苏湛说的。 凤潇立刻看向云姬揖拜谢恩,目光微动忍不住叹道:“殿下仁慈,帝君兄在天有灵定是欣慰。” 云姬目光沉沉看向突然打感情牌的凤潇轻哦了声:“监院同本宫君父相熟?” 凤潇颔首:“少年时意气相投曾义结金兰,帝君为人谦和,仁慈,在战场上却用兵如神杀伐果决……”他似乎陷入往昔的回忆。 “如今看殿下风姿,颇有帝君当年的英姿飒爽。” 云姬哈哈一笑:“凤监院说对一半,本宫是有君父当日的英武,却没有君父的仁慈谦和。留凤曦璟一条命,是念在你是寒山先生座下首席弟子,并非你本人。” 说白了,就是卖的寒山先生的面子,同你没有半点关系。 凤曦璟此时大气不敢出,他要是落在苏湛手中定会生不如死,他想挣脱侍卫跑去舅舅身旁: “放开我,舅舅——”侍卫非但没有放开他,甚至要剥掉他那身紫袍。 “苏公子,殿下已经恩准……” “殿下仁慈留了凤曦璟的命,并没有恩准你可以带他离开!绑上!” 苏湛的语气如同利剑碰撞不留余地,凤潇眉头簇起脸色冷凝,云姬不等他开口已经驱马先行,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走在前面的她唇角轻扬,苏湛跟得上自己的思维很默契,她很满意。 “‘我凤曦璟愧对帝姬昔日之情,猪狗不如’,喊够一千遍,放你自由!” 凤曦璟咬紧牙关逼迫自己不出声,他此刻落在苏湛手中,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欺辱,生怕自己被一样不落的回报。 他看向凤潇,目光求助。 自小舅舅偏爱自己…… “苏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凤曦璟身上流着凤家的血,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做人,要有底线。” 凤潇眼中,苏湛就是凭色相迷惑人的贱男,跟那个江青月一样,令他心生膈应想要除之为快。 但他隐忍惯了,帝姬令在苏湛手中,不能激怒一个突然得了权势的低贱小人。 “聒噪!好狗不挡道,让开!”苏湛厉声呵斥,凤潇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他眼睁睁看着苏湛的马冲着自己踏过来,只能闪开身。 “监院——”他身边有个穿黑衣的婢女,及时搀住。 “无妨。”他制止黑衣婢女想要发出的暗器,面色沉沉看向大队人马往太守府行进。 当日他让姐姐将凤曦璟交给自己带她不肯,如今就教出这么个蠢货来,好好的机会把握不住,仅用了一年时间就被厌弃。 他好些计划也因此无法实行。 第81章 谁生谁死 “大人,上京钦差到了,火云骑退了……” 陈素妍点点头,吩咐备车,他得亲自去迎迎。 “大人,帝姬还活着,同钦差一起入城……” 云姬还活着? 陈素妍甚至想到了这个可能,怪不得她这几天总会噩梦,怪不得火云骑胆大包天的围困上淮。 原来她没死……“传令给岳龙,帝姬,必须死,决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上淮。” “大人……帝姬带回被困石盘山的淮军……”报信的小厮不知情,隐隐兴奋着,话音未落陈素妍身形一转,手指扣住小厮的脖颈,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大,大人,三年前消失的淮军,回来了。” 咔嚓一声响,小厮的喉咙被捏碎,陈素妍还不放手,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要发出去,直到手指插进脖颈喷溅出血液。 “陈太守好大的火气!”一声讥诮中,八角亭上落下一道身影,可不是红色披风的云姬。 既然都撞见了,陈素妍索性不装了,她抽出手,拿出帕子擦擦手,瞪了眼身边的玉姑。 府内的暗卫呢?竟让人大白天的闯进来。 “帝姬好大的本事,倒是让臣活了大半辈子却看走眼。可惜,今日殿下偷偷摸摸翻墙进来,就不要指望着能再翻出去。” 玉姑立刻一声尖啸,然后,扑棱棱的飞起几只鸽子,随即一道湛蓝的身影落下。 “别吹了,他们都听不见。” 伽蓝星看着那女人又吹哨揉揉耳朵呵斥一声,这才看向云姬诉苦: “殿下,那些蚊子挺厉害,星儿受伤了。” 他说着伸出手,云姬看到掌心处两道划痕,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绑上。 伽蓝星反复看着绑了蝴蝶结的帕子,开心的不得了。被云姬一见面未来得及诉衷肠就派来挑刺的阴郁心情转眼放晴。 “你去杀了那条狗。”云姬指向玉姑。 “好!”伽蓝星就看那老女人不顺眼。 此刻院落中只有陈素妍同云姬二人,她面色平静的问:“殿下费了心思单独见我,想要做什么?” “杀你。”云姬认真的回答,陈素妍错愕万分,半晌哈哈笑道: “本官为朝廷二品大员,有先皇恩赐的凤首拐杖,谁能杀我?即便要治罪,也得有证据,交由三司会审才能定本官的罪。” 陈素妍说着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地面,顿时青砖地出现一道裂缝。 “嗯,你有什么罪心知肚明,你在为谁效忠本宫也清楚。至于三司会审,时间太长本宫等不及,你是自裁谢罪,还是本宫亲自动手?” 陈素妍终于明白云姬的意思,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认罪,或者成为证人咬出幕后人,她只是单纯的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这不合常理。 难道她有了对付殿下更好的办法? “帝姬天赋异禀少年时便能打败武状元宫中高手无一人能敌,本官倒是很想领教一番……” 话音未落凤首拐杖一挥气势如虹砸向云姬。 云姬手中的红蟒鞭啪啪作响跳出攻势,那力道将八角亭的柱子从中劈断。 好厉害的内息。 但云姬的内息也不若,尤其配合她魔都千金的常年训练的近身搏斗,身法更快毫无章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劈腿下腰,只是蕴含无穷杀气腾腾的招式。 一时间蟒鞭如蛟龙吐火,凤首拐杖似大龙摆尾不相上下,云姬缠着她的拐杖人如闪电划过去,左手反握着的匕首上落下血滴。 陈素妍右腿一软跪在地上,凤首拐杖砰然落地,被摔成两半窜起一股绿烟,陈素妍飞上屋顶剑光一闪,胸口插了般长剑一脚踢飞下来。 云姬的蟒鞭缠住凤首拐杖一端对准陈素妍,被毒烟袭击的地方居然迅速溃烂,陈素妍半边脸挂着腐肉拼命躲开。 云姬没想到拐杖里藏着的毒烟如此厉害,辛亏适才自己躲闪的快,想至此,看向房顶上落下的苏湛,眼神示意。 “你不能杀我,云姬,你就不想知道江青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那个兄长到底……” 噗—— 云姬手中的匕首直接飞进陈素妍的额头,她刚爬起来,手摸着自己的额头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神情。 她就这么死了! 陈素妍从未怕过死,可死亡来临的这一刻,她又不甘心…… 云姬去捡那拐杖,想看看还有没有毒烟了,苏湛比她快一步拦在身前: “殿下小心,属下来。” 云姬看着苏湛:“你不怕?” “属下更怕伤到殿下。”苏湛拿起拐杖仔细察看一番对着陈素妍的尸体隔空拍碎凤首。 果然,那里面藏着的毒针爆裂腾升起诡异的烟雾,云姬同苏湛退了几步,陈素妍的尸首化为一滩血污。 伽蓝星刚回来便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血虫蛊”。他失口而出,看到云姬疑惑的目光,摸摸鼻尖解释: “以前听胡族长老提过,北齐的炎部落自出生便养蛊,能炼化各种毒物。” 云姬深深的看了眼伽蓝星没有追问。 她后院的这三个侧驸君可是表现的越来越厉害,母皇中风这种被严密封锁的消息都能被他们探到。 第82章 亲了一下 陈薇从岳招姝身上搜出了黄泉阁的银盘,她一眼认出是盛放鎏金盅的盘子,光洁的盘面上哪里有骰子留下的印记。 “说,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关在一起的二狗眼睛亮了,他诧异的看向岳招姝,急的差点问出口。 骰子的点数呢? 印记呢? 岳招姝认真回答自己也不清楚,正因为好奇才会将这盘子带在身上研究。 二狗的神态没有逃过陈薇的眼睛,她拿着盘子摸了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所以,云姬就是用了个障眼法便让容裳输掉了性命!”陈薇笑红了眼睛,慢慢取下面具,二狗看清劫持他们的匪徒居然是陈二公子时吓得够呛。 “可惜云姬被烧成灰,否则要是看到你们一个个断手断脚的,该有多痛心。” 岳招姝好像早已认出陈薇,他叹息一声道:“你就算将我们都杀了,殿下都不会感到痛心的。陈薇,陈二公子,你劫持我们没有任何意义。” 陈薇打量着岳招姝,想想自己曾在这些贱民面前被云姬罚跪,怒火腾升,遂喊道: “来人,将他们都剥光了挂起来,本公子要慢慢折磨她们!” “公子……公子……”王瑟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到陈薇摘了面具,也连忙摘去自己的面具: “二公子,快,大人唤你过去,出事了。” “何事如此慌张?”王瑟跑得一脸汗,陈薇诧异的盯着她,母亲唤自己也不会派王瑟过来的。 “帝姬回来了……” “帝姬?她的尸骨找到了?” 陈薇嗤笑道。 王瑟急的哎了声:“不是尸骨,是帝姬,活着,活着回来了,是同朝廷钦差东方苒一同进城。” “殿下还活着!”二狗一声尖叫,岳招姝极力忍耐才没有喜极而泣,他就说,那么妖孽的帝姬,怎么随便就能葬身于大火。 旁边暗牢的潋滟开心的一把抱住身边的陈冲:“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陈冲僵着身体任由她激动,自己心里却万马奔腾,也想抱着人跳起来。 殿下—— 陈薇听到云姬活着回来时身体不由得向后一晃,继而恶狠狠的瞪着潋滟她们吼道:“闭嘴,闭嘴!” “二公子,先别管这些贱民了……”她说着身体挡住视线拱手催促陈薇赶紧回去,自己也跟着后面继续吓唬: “二公子,你说这帝姬怎么回事?既然没死这些天去哪儿了,外面都乱成一团,凤曦璟命人射杀城外的火云骑,不知这些账会不会算在大人头上……” 陈薇心头慌乱,呵斥一声‘闭嘴’,脚下飞快的从密道走出去将王瑟落在后面。 王瑟磨蹭着等她的身影不见了又返回去,招了招自己带来的几人又钻进暗牢房。 “公子说了,将这些贱民立即转移,快,带人跟本官走……” 陈薇着急忙慌的抄小路往府中跑,迎面来人一把将她拽进暗巷。 “富管家,你怎么在这儿?” 富管家老泪纵横:“二公子,你快逃吧,太守府被火云骑团团围住,主君不知去向,玉姑被那个胡人侧驸君杀了。” “我娘不知去向?不可能,她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她是不是被云姬关起来了?” 富管家摇头:“没有,内院传来打斗声,你也知道,没有主君玉姑的传令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去,后来玉姑死了,火云骑到处搜人,就是没找到主君。 二公子,趁现在乱糟糟的,你快从暗门离开。” 只要离开上淮府,二公子暂时就能安全。 陈薇站在暗巷里浑身凉透了,她盯着富管家:“你为何不走?” 富管家擦了把泪,跪下给陈薇磕了几个头怆然道:“她们来的太快,老奴怕有些东西没来得及收,公子放心,只要老奴还活着,决不让她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富管家站起来时,却见二公子脸色煞白盯着自己身后,她缓缓转身,却是云姬身边的那个俊俏侍卫。 陈薇纵然没见过苏湛,但看到眼前这个俊美异常的少年,她十分肯定,此人定是那个令云姬着迷的苏湛。 “苏公子。” 苏湛不愿同她废话,手势一开,立刻有侍卫向她们走来。 “苏湛,难道你不想回天晟,不想夺回属于你的皇位?” 苏湛果然听进去,淡漠的问:“想,如何?” “我能帮你。” “如何帮?”苏湛又向前一步,眉头轻锁,陈薇立刻承诺:“天晟有我们的人,只要你带我去天晟,我便有办法帮你。” “我凭什么信你?就算天晟有你们的人,又如何能保证助我上位?” 陈薇立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果然,苏湛神情一震: “既然能推他上位,自然能助你夺位,何况现在天晟国外强中干,那些个皇子们更是尔虞我诈争的头破血流,若此时你回去,定是顺应民心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苏湛,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云荒做云姬的胯下玩物?” 胯下玩物? 苏湛咀嚼四个字,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唇角上挑,两点黄豆大的酒窝又出现,瞬间多了抹温暖气息的少年看起来更迷人。 他走近陈薇,饶是见识过诸多美男的陈薇此时也微微闪神,也就这么一瞬的迷魅,胸口被长剑贯穿。 富管家一声‘公子’扑过来,被几个侍卫瞬间抹了脖子。 “为什么……” 陈薇明明看到苏湛动心了,为什么还要杀了自己。 看着她跪倒在地,苏湛微微俯身:“比起天晟的皇位,我更想做帝姬殿下的男人。” 陈薇想不通,云姬到底哪里好了? 苏湛抽出剑,慢条斯理的擦拭了血迹,走出暗巷。 “殿下,属下一时失手,杀了陈薇。” 云姬眉头轻皱,潋滟她们虽说是威虎寨余孽掠走,但她直觉跟陈薇她们脱不了关系。 “她骂属下是您的胯下玩物。” 云姬听了一愣,随即觉得该杀,是她也会忍不住杀人。 ‘胯下玩物’,对苏湛来说大概是最具侮辱的词汇了。 “她还蛊惑属下,要帮属下夺位天晟的皇位。” 苏湛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这让云姬好笑:“这不是好事,你怎么舍得杀了她。” 苏湛抬头看向云姬,郑重道:“不想有任何外界的声音让属下有片刻的分心。” 云姬微怔,抬起苏湛的下颌四目相视:“你想回去吗?想要夺回皇位吗?” 苏湛眼神清澈,只有云姬清晰的模样:“以前想过,现在舍不得离开殿下,这样,很好,属下很满意,也很知足。” 他呀,就是太坦诚。 云姬突然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我很喜欢听你讲情话,挺好的。” 人生总不能天天打打杀杀,有个小迷弟跟在身旁奉你为他的天神,这样会让人的心情很美妙。 云姬就是觉得应该嘉奖一下,也没什么感觉,转身离开。 苏湛却摸着唇角,眼眸里冷萃的光芒乒乒乓乓碎了,继而化成微风荡漾的春水缓缓流淌。 第83章 苏湛的暗卫 上淮府再一次见识了帝姬了雷厉风行,她直接让于阿敏坐上太守之位善后。 王瑟将功赎罪坐上了通判之位,至于日后她有没有那个能耐继续活着为自己效力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酒宴之后,云姬单独召见了贺澜依。 贺澜依看着主位上的云姬一阵恍惚,多年的经营毁之一旦,快的如同黄粱一梦。 她了解陈素妍,不是那种怕死逃命的人,什么畏罪潜逃,怕是人早已被云姬杀了。 “贺家今天还能以百年书香世家屹立不倒,你功不可没,的确本事不小。” 云姬端着酒盅打量跪坐的贺澜依突然夸赞了一番,这让贺澜依这些年的殚精竭虑似有了个回应,她不由得看向云姬,这位年纪轻轻的帝姬殿下,居然懂她的不易。 “可惜,你急功近利跟错了人。云荒的女帝,还轮不到她云琅来做,你更成不了那个天子近臣!” 贺澜依立刻跪起身匍匐在地,心中又惊又吓,帝姬什么都都知道,她居然都清楚。 这种突然被看穿不说破的手段让贺澜依无所适从,她甚至在想,云姬到底知道多少? “你不用急着否认。本宫就问问你,贺家你还要保吗?” 云姬的声音冷冷清清没有多少起伏,贺澜依却跪出一脑门的汗,这是在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还能有什么选择的机会,这些年入了陈素妍的伙赌注押在云琅三殿下身上,不也是为了贺家吗? 她不用疑惑,三殿下可能还会迂回用人,眼前这位可不会。 “草民谢殿下恕罪,从此以后,贺家以殿下马首是瞻。” “很好,既如此,你茶庄藏着的金银财宝本宫可以带走了?” 贺澜依再次震惊于云姬这么快就查到,心中波澜起伏,幸亏她为了贺家不会做出什么愚忠的事来。 站起身再次长长俯拜恭恭顺顺:“殿下英明,草民立刻将所有账簿清理上缴。” “嗯,岳招姝——” 候在外面的岳招姝立刻走进来,云姬让她们二人对接。 “你同凤潇可相熟?” “回殿下,相熟。凤监院虽为人刻板但学识高深,诸多学子最敬仰寒山先生,最敬佩凤监院。” 这么说凤潇至少现在是没有同这些人一起效忠云琅。 “此人你日后多关注,待本宫走后,便从碧落府开始,将陈素妍在上淮府的恶行一一公布于众。” 贺澜依愣了下继而领命,心中很是疑惑,这是要让陈素妍背锅而替三殿下隐瞒,帝姬殿下到底是姐妹情深不忍就这么撕开三殿下的伪装? 看着还未退走的岳招姝,云姬问他有事。 岳招姝对云姬也有几分憷,但他知道错过今日就再也没机会问出口。 于是掏出银盘置于地上,略怯懦的说:“殿下,属下百思不得其解。” 云姬一看银盘下意识的握住了手腕,她在山谷中又感觉到了系统紊乱,这让她心中极其不安,想要快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 “不过是障眼法。民间多的是欲盖弥彰的戏法,你多走走多看看就不会好奇了。否则你以为本宫是怎么做到?” 岳招姝想想也是,他以前也见过有人空手变出麻雀之类的戏法,自己怎么就想迷糊了。 一直走出殿外,他还是反复看着银盘,那么多人啊,殿下是怎么做到那么清晰可见。 连容裳那种见惯了各种伎俩的江湖人士都给骗过去了,迎面二狗走过爱,小声问: “你问了?” 岳招姝点点头。 二狗向他竖起大拇指。 “怎么说?” 岳招姝嫌弃的推开二狗凑过来的头:“你还不去准备点奶水,这一路上你那两个狼崽子能撑到上京?” 被一提醒,二狗连忙一拍大腿的跑了。 虽说几日没见,那两个奶娃子看见自己居然嗷嗷叫唤着扑过来,让他生出一颗老母亲的心。 当然,二狗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傻,知道上京能人辈出,想要再帝姬跟前站住脚,还得有点特殊的本事。 像岳招姝,人家那小算盘一拨就是财神爷。 自己呢,文不成武不就,长得也不好,若能驯服两头狼那就算给殿下看院也是威风凛凛。 云姬发现每一次系统紊乱都会令她有几分疲倦,苏湛走进来时她躺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条案上,揉着眉心。 “殿下是累了,属下帮您按按。” 得到许可,苏湛跪坐一旁,将云姬的头挪到自己腿面上,帮她按着头,一下一下力道刚合适,云姬放松的闭上眼睛。 “云琅那边怎么样了?” 苏湛手一顿,轻声回答:“被云琅察觉,他们服毒自尽。还有一人成功潜入炎王府。” 云姬睁开眼睛,看着苏湛问:“你很难受?” 到底是他训出来的人,云姬觉得换做自己也会不好受。 “殿下——”苏湛似下定决心,眉宇间一抹沉凝,斟酌片刻还是开口:“属下还有些可用之人,这些年从未启动,若殿下信任,属下便召唤他们。” 闻言,云姬诧异的坐起身:“天晟的人?” 苏湛正襟危坐,目光下垂,嗯了声:“他们的身份同暗卫一样,属下来云荒时一部分人跟过来,还有一部分在天晟。” 云姬看着苏湛,他眉目如画,本是天之骄子,却甘愿被囚帝姬府,他对云姬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又是怎样一颗赤忱之心啊。 “你自暖玉阁那个梦魇后,可再有梦到过?\\\" 云姬有些事还是想起来了,从云琅夺位后她很长时间都没在见过苏湛。现在想想最后抱着自己赴死的苏湛,明明是一身戎装。 所以,云琅上位后出现的叛军,是他吗? 可他最后出现在深宫,大概还是被她们拿自己利用了。 苏湛没有说出自己又一次的梦魇,看到殿下被凤曦璟剁去四肢装在翁中,他是被痛醒的。但此刻他没有承认。 云姬不由得抚摸他的眉眼:“苏湛,你明明可以离开……\\\" \\\"殿下,不要赶苏湛离开。”苏湛猛地看向云姬,温柔清亮的眸子中有惊慌的情愫,双肩崩直了,有一种即将破碎的美感。 云姬不由得生出怜爱,她搂过苏湛安抚:“我不会赶你走。”此时她突然在想,如果有一天她需要离开,能带着苏湛一起走吗? 第84章 悲喜交加 勤政殿罕见的鸦雀无声,凤相告病,贤王腿脚不好特赐座。 云筝脸上一贯的温润平和,扫了一眼静等自己发话的大臣,无声的嗤笑。 这就是云荒现在的官员,有点礼仪一个个跳脚连说带比划,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又吓得噤若寒蝉。 “今日各位大人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帝姬不但活着,还找到了窝藏的反军,天大的好事啊!” 贤王开口应和:“大殿下说的是,帝姬真凰临世自有天佑,眼下却是岳州战事吃紧,猃狁屡屡犯境,北齐东晋使者业已到昆城,需要礼部拟定去迎接。” “他们不是来吊唁的吗?既然帝姬都回来了,让他们回去就行了。” 云筝这话说得好像天真了,礼部大人开口说不妥,哪有让人家使节半路折回去的。 “这有何不妥,就说让他们回去重新准备一番,之前是来吊唁,现在是要来庆贺我帝姬剿匪大获全盛,不管礼物还是衣饰什么的,都要重新来。 既然今日还是本宫监国,就这么办。严大人,此事还是你礼部来办,帝姬未回到朝堂,他们一日就不能进京!” 云筝的声音向来温润,但此刻掷地有声,贤王不说话,礼部的严大人也只好应着。 只是众臣看着大公主的神色有些许变化,这位向来不太热衷朝政只醉心于读书字画的大殿下,监国短短三日却让众人看到了不容小觑的气势。 她看起来平和,但在颁布政令时该否决的就否决,该决定的不管官员如何推诿,照样颁布,你不做,她便派别人做。 面上却还是和和气气对待百官都是笑脸相待。 下朝后云筝留了贤王说话,没人知道她们二人谈了什么,但随着帝姬的大队人马到达上京,平和喜庆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大公主云筝亲自带人到城外迎接凯旋而归的帝姬,城中百姓们早已得知帝姬在上淮的英勇事迹,以及对上淮三年免盐税的政令,无不兴高采烈夹道相迎。 云姬看着青年女子云筝,上一世经历中云姬同这个大姐也没有多亲热,至少也没什么恶交。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云筝,相貌更像女帝,书香气浓郁,总带着浅浅的温润笑意,谦谦公子的模样。 高呼千岁迎驾后,云筝打量着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的皇妹,真诚的说:“殿下此番剿匪获胜,狠狠打脸了那些无事嚼舌根的官员们,可谓出师大捷,也震慑了北齐动静的观望者们。” 云姬已经听说了云筝对付使者的举措,她再次打量云筝:“皇姐,若是母皇,对于东晋使者还得以礼相待。” “殿下可是怪我……”云筝连忙俯身歉然,云姬忙拉着她站起身:“皇姐行事正中本宫下怀。若是本宫,早派人将人打出边境。东晋这些年仗着食盐越发的拿我们当附属国,岂有此理。” 云筝呆住了,果然外人都道帝姬殿下自修了驸君变得理智了许多。 她藏住内心的欣喜:“有帝姬殿下,是我云荒之福。” 进城后二人驱马并行,百姓们高呼帝姬千岁,真凰临世,天佑云荒等口号。 人人手捧鲜花只敢扔向后面队伍,无人敢砸向帝姬,却不知哪个胆大的或者扔错方向,一束野玫瑰砸进云姬怀中,她顺势拿起。 人们一时噤声,虽然今天她们开心,但帝姬的威名在外,她们又想起帝姬的坏脾气,动不动挥鞭子打的人遍体鳞伤,再动辄给你来个诛三族。 云姬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红的发紫的玫瑰,凑到鼻前嗅嗅,味道浓郁,是她喜欢的味道。 遂展颜一笑。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笑有多惊心动魄,如流光万丈瞬间普照大地。 那一笑令天地失去颜色,妩媚动人偏偏又如稚子般纯净。 茶楼半开的窗户里,锦衣男子愣了半晌赞叹道:“这般风姿,怪不得王爷乐不思蜀。” “要不你来。” 男子立即哈哈一笑:“还是算了。我这清白身子,是要留给我那受苦受难的表妹。” 听到这句话,白衣男子看向他的目光一抹深意,问他东西可带来了? 锦衣男子立即从袖笼拿出一只锦袋,一面赫然是一块祖母绿月牙状玉佩。 “若不是皇上亲自去拦着,外祖母自个儿就跑来了。王爷,人真的找到了?” 白子男子手中抚摸月牙玉坠,心头即喜又悲,淡淡一句:“若真能相认,姑母怕是要空欢喜了。” “为何?”锦衣男子收住笑吓了一跳,他知道王爷不会说笑,也不会那这件事欺骗外祖母,唯有一个原因。 男子看了眼窗外继续涌动的人潮,想想一头白发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皇姑母,面色唏嘘,若是早些年有人找过来,或许,就不一样了。 “若我没没找错人,我那个表兄已经去世了。好在,他还留有一个女儿。” 锦衣男子闻言没有半分喜色,一时间空气沉闷,二人均不说话。 第85章 砍头 被帝君的人拦在栖凰宫外是云姬意料之中,云筝没想到自己还是没劝住皇祖父。 “你们做什么,快让开!” 云筝一旁呵斥。 “太帝君有令,陛下身体不适,未召见不许擅闯。” 云筝连忙解释:“帝姬息怒,前日发现汤药有问题,太帝君便搬来栖凰宫亲自守着,这些人也只是听令——快去禀告太帝君,就是殿下回来了,同本宫一起进来探望母皇。” 侍卫无动于衷,不去禀报也不让开。 这时太帝君身边的荣姑姑走出来,端着一张威严十足的脸行礼,却不卑不亢的没有半点恭敬之态。 “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行跪礼?” 这一问连云筝都纳闷了,她小声提醒:“帝姬忘了,她是太帝君身边的老人,除了母皇跟前,都不用行跪礼。” 云姬从来对太帝君的人多有敬让,荣姑姑没想到云姬果真如传言中变了许多,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倒让她心里几分发怵。 “殿下,老奴是来传太帝君口谕,殿下风尘仆仆一路辛苦,先回帝姬府沐浴更衣再进宫探望,否则会冲撞了不远千里请来的灵符,反而让陛下病情加重!” “本宫是真凰临世,鬼魅魍魉见了都避之不及,还要什么灵符!” 云姬说着手中的蟒鞭啪的打在地砖上呵斥道:“让开!” “殿下休得任性。” 荣姑姑高声喊道,远处有禁军走来,她立刻又道:“今日殿下若要硬闯,便从老奴的身上踏过去……庞统领,太帝君有令,今日擅闯栖凰宫者,杀无赦!” 庞琴却带着人向云姬行了跪礼:“末将叩见帝姬殿下!” 云姬的目光扫过拦着自己一队亲卫问庞琴:“他们可是禁军?” 庞琴看了眼回答:“回殿下,是延慈宫的守卫,隶属于禁军。” “既如此,将这些不敬本宫意欲谋逆的人就地处决!” “你敢!”荣姑惊呼道。 庞琴只微微闪神立即起身领命,刷的拔出刀,对方也拔刀相向。 云筝心中哀叹一声,黄祖父为何就不听劝,他真以为云姬还是那个面对他时唯唯诺诺的人么? “帝姬……” “皇姐,你也觉得本宫这个帝姬形同虚设?” 一声‘皇姐’让云筝闭嘴,被云姬冷清的目光盯得面色讪讪。 她连忙呵斥那些人:“还不让开!” 荣姑没想到庞统领居然会听令于帝姬而无视太帝君,她权衡利弊看到大公主眼神示意,便也让开身子道: “殿下若要执意进去,老奴也不能强拦着。请——” 云姬冷哼:“本宫去母皇的宫殿还要你们做主,怎么,太帝君是想要取而代之!” “殿下慎言!”荣姑两年俯身,心跳如鼓,暗忖这帝姬剿匪成功,被簇拥上头了不成。 “庞琴听令——将这些人斩首示众,头颅挂到朝天门,让所有人都瞧瞧谋逆犯上的后果! “末将领命!” 这次庞琴立刻执行,瞬间将那反抗的十几人就地诛杀,远处观望的内监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回去禀报。 荣姑姑被云姬气势威慑,低头不语,却不想下一步那些人胆敢对自己动手。 “帝姬你疯了,老奴可是太帝君的人。” “又如何!” 云姬冷冷瞧着她,云筝也震惊不小,荣姑姑可是连母皇都给三分脸面的老人。 “殿下息怒。” “连大公主都替你求情,你这奴才果然好大的脸面,可惜,本宫不是母皇,眼里揉不得沙子,杀了!” 她轻飘飘的一声令下,庞琴只得硬着头皮执行,但她心中明白,她早已选择效忠帝姬,无论刀山火海都要听令奉行。 荣姑手持一根拂尘竟抽倒几个禁军,厉声呵斥:“谁敢动老身——” 那个‘身’字还在嘴边,脖子却歪了,她不敢置信的手搀自己的脖颈,抹了一把血,蹬蹬踉跄几步,歪倒在地。 头颅斜搭在肩膀上,咕噜咕噜冒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筝双眼一黑差点晕倒在地,她脸色惨白的看着云姬擦干匕首上的血渍扔掉帕子,略嫌弃的说: “逼本宫亲自动手,你们怎么当值的?” “殿下息怒!”庞琴带着一众禁军又俯拜于地,心中对云姬的武艺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么近的距离,他们都没看到帝姬何时出手。 栖凰宫外的动静很快传遍了整座皇宫,朝天门上血淋淋的几颗人头中荣姑的最可怕。 太帝君听到荣姑被砍头当即晕死过去,等醒过来,已经被送回自己的延慈宫,身边守着大公主云筝,夏贵君同伽蓝贵君。 第86章 一线生机 百里翀是被苏湛拎着一路飞来,有朝天门的人头在,苏湛的帝姬令畅通无阻很快来到栖凰宫。 “不用见礼,先看看陛下是怎么了?”云姬看着面色发青的女皇,担忧的问。 百里翀立即上前查勘,叹口气道:“殿下,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百里翀慌忙跪地道:“陛下体内的毒至少有三五年了,此番被人加量导致昏厥不醒,但在半个时辰前,被喂食‘老参汤’,导致体内寒热交替脏器受损,已呈衰竭之相。” 半个时辰前? 云姬想起自己走进来时婢女正在喂女皇服用汤药,高力也在一旁,她更没有起疑。 高力一听立刻扑倒在地:“齐御医说老参汤可帮陛下固元啊……” “你立即带人去抓齐御医!” 高力愤恨起身,立即去太医院。 云姬问百里翀可有救。 “来不及了。陛下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百里翀说完叩头在地,然而下一瞬,云姬来到半个时辰前。 可她还是没来得及。 于是再次动用系统的时间回溯,杀了荣姑后立即轻功闪进内殿,婢女端着汤药刚跪在龙塌前。 她一把打掉汤药,一脚踹到婢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婢女见到帝姬,立刻拔下铜钗戳进心窝,钗头上的剧毒见血封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殿内的人都还未回过神来,高力连忙行礼:“帝姬殿下——”欣慰的潸然泪下。 太帝君封号龙慈,官员们私下里都称呼龙慈帝君。 此时他看着闯进来的云姬,想到适才禀报要杀他的侍卫,遂走过来扬起巴掌就要小时候般打下去: “你个不孝子……”他的声音咔在喉咙,高力急的大喊一声:“殿下,不可!” 云姬的手指收拢,太帝君又怒又气又惊怕的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此时云筝也踏进来,她只见太帝君软软倒在地上以为是听闻了荣姑姑的噩耗。 “将龙慈帝君送回延慈宫。”云姬语气冷冽,云筝连忙唤了人亲自送他回去。 殿内只有高力,云姬命他亲自去抓捕齐御医,并搜查太医院,所有老参都找出来命人查验。 云姬坐在女帝身旁,左手因为系统的警报止不住的颤抖,她知道自己还剩下一次时间回溯的机会,第五次就是要回去了。 可自那晚看见红月,系统的报警次数越来越多,好像平行宇宙发生了磁场紊乱,依然是有人想要撕裂这片时空才能导致的系统警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云姬无来由的心烦意乱。 百里翀再次赶到时一切都来得及,诊断后先喂食了自己研制的养心丸,并说昏厥不醒是最近服用的汤药,虽然是专治中风的药,却和女帝常年的毒素刚好相克,使她一直无法转醒。 云姬调来明卫,让他们三步一岗,严密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高力搜查了太医院,齐太医却在家中悬梁自尽。 延慈宫太帝君刚醒过来,云筝还没来得及阻止,伽蓝贵君哭哭啼啼的说了荣姑姑被砍头的事。 他差点又背过气去,脸色铁青怒意滔天,要来铜镜,看到脖子里的手印清晰可见。 “她适才居然想掐死本宫,筝儿,那个人不是云姬,她果真是邪魔入体了。” 伽蓝贵君立刻哭道:“可不是么,以前帝姬同琅儿也是姊妹情深,可自暖玉阁后,她对琅儿恶声恶语在陛下面前各种打压。 琅儿远走西疆处理炎王同世家之事,也是迫不得己啊!” “皇祖父莫要气恼伤了身子,哪有什么邪魔之说。适才孙儿就在一旁,的确是荣姑姑言辞太过犀利,甚至连‘格杀勿论’这种话都说出口,她虽然是祖父的孙儿,更是帝姬,储君。 我们都不能忘了她这个身份。” “混账!”太帝君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孙女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挥手轰走了其他人,他站起身厉声道: “你若无心皇位没关系,本宫就把婉妍推上去,云荒的未来不能毁在云姬手中!她小小年纪好男色,性格很辣奢杀,若她做了帝王,你们绝不得善终!” 云筝孝顺,尤其对自小疼爱自己的太帝君。她很小便知道母皇心里最疼爱欢喜的女儿便是云姬,因为那是她同最爱的男子生的女儿。 所以自小她便很努力,想要博得母皇的疼爱关注,再后来,胆小怯弱的君父教导她万事不可强出头,也不要去讨好自己的母皇,让她安安分分做个太帝君欢喜的孙女便好。 再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心仪的男人,也有了相爱后的结晶,自此,她好像能理解母皇了。 皇位么,她也不是不喜欢,不敢做帝王。 可那本来就不是她云筝的,不管阳谋阴谋,她都不会去争夺。 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强求不来。 如同母皇般,终于坐上了帝王之位,却也失去了至爱,后宫的男人们形同虚设,一个人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不喜欢那样的人生。 “皇祖父,帝姬招来了鬼医弟子,母皇或许很快就醒过来了,你如此对待云姬,她会责怪你的。” 太帝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云筝一眼:“来人,将大公主绑了关进暗室。” “皇祖父,你要做什么?”云筝心中略有挣扎,这么多年疼爱她是真,想要拿她夺位也是真。 这一刻,云筝心想,如果自己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公主,皇祖父还会疼爱自己么? 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婉妍,自一岁多便被太帝君抱到延慈宫…… 罢了,该来的迟早要来。 太帝君毕竟也是云姬的皇祖父,总不会要了他的命。 云筝闭上眼任由侍卫将她带出去。 第87章 密旨 “母王,云姬派明卫守住栖凰宫,是要做什么?女儿听说她发疯了差点掐死龙慈帝君。” 嘉明郡主说着将灯芯挑了挑,转身从婢女手中拿过陶瓷盅,盛了一碗乳鸽汤端给贤王,自己也舀了小半碗坐在对面。 “龙慈帝君以前不喜江青月,后来反对立储跟女帝很是闹了几场。再后来你也瞧见了他是怎么对待云姬。”说到这里,贤王冷哼了几声对龙慈帝君的不满溢于言表。 “他若能安分守己还好,再想以前那般拿捏云姬,怕是得不偿失。 日后你也少去他那里。” 嘉敏郡主应了声吹汤,余光看到自己的母亲喝完了小半碗,便将自己的碗放下问贤王味道可好。 “很是鲜美,怎么突然想起亲自下厨?”贤王觉得今日女儿很奇怪,她自小老成持重,鲜少露出少年人的心性。 嘉敏郡主看着贤王突然问:“母王,你对我满意吗?” 贤王闻言一笑:“满上京谁不羡慕本王有个文采绝伦性温文尔雅的女儿。论相貌才情,就连云筝都不是你的对手。” 嘉敏郡主似被夸的不好意思,放下手中的汤碗,做的笔直,认真说: “比起贤名,女儿难敌母王。这么多年若不是母王手握火云骑几方制衡,内忧外患云姮灼是守不住这帝位。 凤澜权势滔天,女儿一直以为她总有一天是要篡位的,却怎么都没想到藏得最深的却是对云姬忠心耿耿的云琅。 云筝呢,是个聪明人,又被她那胆小怕事的夏贵君教导的太过隐忍。 放眼望去,谁才能带领云荒再创一个盛世?女儿觉得,身为云氏子孙,纯正的云氏血脉,也是可以和云琅她们争上一争的。” 贤王听着听着脸色变了,看着女儿的脸晃来晃去令她眼花,身体也变得疲软。 “敏敏,你还不服气……”贤王的头重重磕在桌面。 知女莫若母啊! 嘉敏郡主摇摇头,自己找了这么多的说辞说服自己拥有的宏图大志,却被母王一语道破。 她从贤王身上拿走火云骑兵符,搀扶母亲到榻上和衣而卧,目光落在那条受伤的腿,片刻笑了: “母王,我是不服气一个废物突然一鸣惊人,更因为,你拿一条腿换来火云骑傍身,到最后还是要交出去。女儿自己不服气,更为母王不值。 狭路相逢勇者胜,母王放心,女儿也不全是一腔孤勇。既然龙慈帝君要有大动作,女儿去看看可否捡个漏。” 嘉敏郡主说完对着贤王伏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决然离开。 她怀中还揣着龙慈帝君的密旨,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机,瞒过母王径直向自己投来橄榄枝。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听起来是挺诱人的。 …… 相府,凤曦瑶展开密旨,随即放到烛火中烧了。她面色深沉看向窗外,决定去探探母亲的口风。 迎面一道天青色身影,对着她施礼:“妾身见过郡主。” 月侍郎? 凤曦瑶一抬手,偏头打量着向来不出院落的男人,若不仔细看,还真是跟那位很像。 “听说,是你帮忙让我哥哥逃出去?”关于哥哥凤曦璟的事,回来亲信便同她都讲了。 月侍郎连忙俯身,声音充满悲悯:“世子求到妾身这里,他说他是相府的血脉,不能让帝姬说弃就弃,拿他践踏相府门楣。 还说帝姬的突然变化一定有原因,他说云姬对相府的翻脸太危险,若日后她登基为帝,定不会让郡主再任相位……世子说的情真意切,妾身一时糊涂便行了方便。” 凤曦瑶原本听说哥哥被休弃,凤姑被虐杀恨不得立刻杀到上淮,可母亲对她禁足,要她发誓决不能同云姬再像以前那般硬碰硬。 凤曦瑶理解母亲的后怕,她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孩子,是怕云姬对自己下暗手。 可惜她不是上京那些花苞枕头,自小同云姬打到大,她的武功路数自己悉数掌握。 云姬这辈子最怕的大概就是和自己打架了,凤曦瑶不屑。 “郡主,世子很可怜。他被打掉两颗牙齿,又被帝姬罚跪,前几日妾身听说,帝姬身边的苏湛拖着他游街,惨不忍睹。 妾身不敢跟相爷提,郡主一定要帮帮世子,否则他真要被帝姬折磨……” ‘死了’两个字月侍郎没敢说出口,但凤曦瑶听懂他的意思,深深地看了眼压低声音: “如此,还要月侍郎帮忙……”凤曦瑶凑近低语几句。 月侍郎咬咬唇,百般纠结后还是答应了。 第88章 夏幽轩的身份 “相爷,月侍郎突然晕倒高热不退。”来人禀报,凤澜抬起眼皮收下动作未停,吩咐请府医诊治。 “府医看过了,是伤寒。月侍郎陷入迷糊口口声声唤着相爷,喂不进去药。” 一听伤寒,凤澜立刻起身,脸上出现慌乱的神情。 阿月就是被那场风寒带走了。 等凤相离开书房不久,凤曦瑶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被守卫拦着,她说是凤相让自己来取‘灵芝丸’。 凤相因为月侍郎生病离开,曦瑶郡主的话没有引起怀疑,她很快又离开。 北将军一身戎装,看了眼女儿的院子,戴上头盔大步离开。 虽说女儿入了三公主的队伍,但她同相府是姻亲,不管今晚鹿死谁手,但她必须去。 女儿那条手臂,就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帮忙讨回来。 那倩看到北将军抱拳施礼,后者朗声道:“今日新兵休沐,换她们进城休整,跟那校尉报备一声。” 那倩连忙道:“此事有手谕即可,哪里需要北将军亲自知会。” 北将军自北清断了手臂一头扎进军营,见人也没了往日豪气,大家见了也尽量避让着。 那倩见她脸色阴沉便谦虚两声驱马离开。 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狐疑道:“今日真是奇了怪了,信兵休沐进城,怎么东营也有信兵进城。” 刚说罢,迎面一队护城军,车统领高声道:“奉右相旨意,北清即刻去南门守卫。” 那倩看清兵符便率众去了南门,看到车统领带人往西门去。 她越走越觉得奇怪,虽说凤相有调动神威军的权利,但也在有外敌来犯时才会动用。 她立刻派身边侍卫前去各个城门查看一番。 帝姬府百里翀的院子里,苏湛亲自盯着熬药,夏幽轩走了进来,腰间挂着的翡翠玉佩透出幽幽的光芒。 苏湛回头一眼便看到那玉佩,翡翠绿的质地,样式却和殿下那块和田月牙玉一模一样,甚至纹路都一样。 他的神情变化落在夏幽轩眼中。 “苏公子觉得这块玉佩很眼熟?”夏幽轩拿起玉佩揣摩,走近了让苏湛看的更清楚。 苏湛的确看的很清楚,一样的纹路,一样的月牙形,但那花纹镌刻的字不是‘月’,而是一个‘日’子。 若两块玉佩合二为一,便是一个‘明’字。 他抬头看向夏幽轩,目光清澈的让人看不出他半分的心事。 “九王爷找了多年的人,是殿下?” 傍晚的霞光一跃而入,天色倏然暗沉,唯有炉子里的火苗映照在二人脸上,瞳孔中颜色愈发暗沉。 苏湛回过头拿起炉子上的药罐倒入一个瓷罐,又用漏网筛了一遍药渣,做的认真利落。 夏幽轩心头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静静的望着身形单薄的少年,实在不能和凤曦璟的折磨中苟延残喘的少年相连接。 他想,若非自己怜悯他曾为天晟王子的身份,几次出手相救,此刻他早已非死即残。 “你何时知晓我的身份?”夏幽轩太奇怪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苏湛,才发现压根就不了解。 “就在三个时辰前。” 三个时辰?难道是因着和黎弦月见面?夏幽轩禁不住的叹一声,又问:“那你怎知我找人?” “江青月的线索。” “那条线索不是燕子楼……你,你是燕子楼的人?不,不对,燕子楼是你的人?” “他们总要有个营生,也是偶然的机会。” 苏湛拿起瓷罐就要离开,夏幽轩拦住他:“苏湛,你已经见过同这个相似的玉佩?江青月,就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 此刻夏幽轩相信苏湛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这一刻,他等了整整三年。 从东晋到天晟,到北齐,最后在云荒确定了踪迹。 “日月明,有何意义?”苏湛盯着夏幽轩。 “明,是我姑母的小字。” “是,大长公主?”苏湛立刻猜到东晋那位人人尊崇地位很高的大长公主,她历经两朝,又是亲自将两代新皇送上帝位,有世人不及的从龙之功。 能让九王爷窝在帝姬府后院找人,只有大长公主。 这时一阵笛声,夏幽轩立刻回应一声,一道红影翩然而入,宫觞猛地看到苏湛不解的看向夏幽轩。 “何事让你等不及我回去?” 宫觞难得的脸色凝重,却问苏湛:“宫里到底什么情况,今日各城门换防,新兵出入,可是殿下的布防?” 此言一出,苏湛立刻一跃而走,随即又返回,目光炯炯看向夏幽轩,只说了一个字闪电般离开。 “是”。 什么意思? 宫觞不解的看向夏幽轩,见他握着玉佩似是哭了,随即又哈哈大笑两身,抓着宫觞的肩膀难掩激动。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宫觞疑惑道:“江青月?” 夏幽轩点头。 宫觞却难过的说:“这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结果。”江青月已经死了很多年。 没有结果总有希望,既然知道还活着就算找不到也有个慰藉。 “江青月啊,真的是他。怪不得他会成为云荒女帝的帝君,建立火云骑,驰骋沙场成为一个传奇。 论领兵打仗,真的是继承了姑母的所向披靡英勇善战。” 宫觞叹了口气,无声说,那又如何,最后还是为情所困郁郁寡欢,被打入冷宫丢了性命。 “快,立刻召集我们在上京的所有人待命,让伽蓝星进宫同苏湛保持联络。” 沉静后的夏幽轩立刻安排,可惜来不及,否则他真想让皇兄派兵压境,看谁敢欺负殿下。 第89章 情不知所起 “主君——”月侍郎清醒后哭的梨花带雨的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这时府医也查出来了,月侍郎吃了寒凉的药物引起昏厥,症状跟伤害类似。 “怎么回事?”凤相盯着月侍郎,他进府这些年循规蹈矩几乎不犯错,更别提欺骗自己这种事。 上次他帮璟儿逃走…… “说。”凤相站在他面前,声音冷硬。 “是郡主,逼妾身服用了药丸让妾身将主君引来,否则就不会给解药,妾身当时以为真的是毒药,只能按照郡主吩咐的做。” 曦瑶—— 凤相猛地转身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屋里只剩下月侍郎,婢子连忙将他搀起,担忧的问:“侍君,郡主瑕眦必报,她会不会报复你?” 月侍郎起身揉了揉膝盖凉薄的说道:“纵然权势滔天,有主子压着,她们母女翻不了天。” 过了今晚都自身难保,凤曦瑶哪还有问罪自己的功夫。 凤澜挪动暗格,虎符同凤令都不见了。她立刻喊人备车,往皇宫飞驰而去。 栖凰宫寝殿内,女帝的脸色渐渐正常,有了轻微的呼吸。 百里翀银针探过后心生疑惑,女帝中了慢性毒,至少需要十副药,再经过自己银针疗法才能祛毒,怎么刚喝了两副药,毒素已经清的差不多。 他狐疑的看向苏湛。 “可是有何不妥?” 百里翀连忙回答:“回殿下,陛下的身体吸收的很好,如今毒素只浮于表面,再修养两日便能醒过来了。” 云姬松了口气,倒也不是同女帝有多母女情深,她只是觉得女帝无辜,不该受自己牵连。 心中这般想,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女帝对自己的慈爱,拳拳母爱溢于言表,让她不由得想起魔都的父母。 可惜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到,只同漫天的云海消融。 锥心的生死离别竟没有体验一下,她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甚至来不及悲恸的茶饭不思,就坐上黑千金的位置,打起精神应对黑白两道的打压。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她发现自己不会哭了。 最心爱的狗狗被炸的粉碎,她居然也哭不出来,身边的人开始疏远她,家族里传出各种难听的话,他们对自己又厌恶又惧怕。 怕,就对了。 云姬不知不觉陷入对往昔的回忆,直到传来苏湛的声音。 “龙慈帝君约殿下去清泉宫,她说关于帝君的一些事,还有大皇子真正的死因。” 苏湛转述之时语气冷漠,谁都知道大皇子是帝姬心头的刺,也是因为大皇子,帝姬对女帝才会怀恨在心,母女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云姬冷笑一声,龙慈帝君让她又一次想起魔都云家那些自持长辈的人。 “你留下,本宫同伽蓝星一起去。” “殿下,各城门调防,一定是他的手笔。”苏湛阻拦,他不想云姬去冒险。 “无妨,他敲锣打鼓的摆好戏台,本宫不去,好戏无法开场。” 云姬说着摘下月牙玉佩交给苏湛:“若云敏有动作,试试看能不能顺势收下那五万火云骑。再通知庞琴,想进宫的将士稍微抵抗一番都放进来。” 苏湛结果月牙玉佩,再加上帝姬令,倘若他有异心……他嘴唇颤抖,目光虔诚的望着云姬: “属下,定不负殿下信任。” 云姬笑着:“若连你都不能信任,我这一遭人世间还不如不来呢。” 她洒脱的摆摆手踏出殿,招呼了伽蓝星一同往清泉宫走去。 苏湛深情的望着云姬的背影,手中的玉佩似火球般灼烫。 百里翀从内殿出来摇摇头:“你呀,可是被殿下拿捏死了。” “是信任。”苏湛反驳一句。 百里翀摇摇头:“若非我亲自给你诊治,都要怀疑你是被人投了情蛊。” 苏湛没回答,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天晟边城下,她如天女下凡,那一眼便是心甘情愿的一生。 第90章 下毒 清泉宫就在暖玉阁后面,位置最好环境优美,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被整理的整洁干净,树木葱郁。 殿门敞开,迎面是一幅玉像供奉于檀香缭绕的佛龛,镌刻的栩栩如生,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眉目同云姬相像。 太帝君双手负后,听到云姬进来,便从食盒中拿出酒敬洒在地,又给云姬倒了一杯,沉重的说: “你很久没来看你的君父了。” 云姬知道上一世能有那么个宿命,也是因着帝君江青月的去世,再后来大皇子的死。 翁中帝姬那些日子,凤曦璟没少提起他们来刺激自己,有些真相,她心中已有了猜测。 纵然自己的灵识同他们没有关系,但她做了两世的云姬,有些情感不是自己的理智所能控制。 譬如现在,她脑海中全是江青月对云姬的疼爱,循循善诱,教授武功,将她扛在脖子上的嬉闹日常。 更有打入冷宫那一年的的憔悴,每每对着夜空的怅然若失。 他说很想带着自己离开皇宫这樊笼,可他又舍不得母皇,还同她讲过很多事。 记忆中是一个风光霁月轩然霞举的美男子,长身如玉又气质如虹。 明明是一个战场上运兵如神杀伐果决的人,生生的为情所困,英年早逝。 而现在,害他早亡的人却在这里假惺惺,云姬冷笑道: “当年我君父醉酒同近身侍卫同床共枕,又在年少时同凤澜的一些感情纠葛被翻出来,虽然这里面还有别人的手笔,但像狗一样咬着不放从后宫吵到前堂的,不是你么? 我皇兄被送去和亲更不是你一手促成?龙慈帝君。” 龙慈帝君手一抖洒落酒水,他转身,目光阴骘,看着云姬仿佛她是一个脏污般充满嫌弃。 “这便是你一个小辈对祖父的语气?” 云姬走过去做到圈椅中,冷冷道:“当年的宫变,你为了保护我母皇亲手杀掉了另一个女儿,所以母皇对你百般迁就。 你起初对我厌恶各种惩罚,母皇为了护着君父也只能让我受委屈,再后来,你更是变本加厉的对我,表面上是替母皇教导我,实则一起唤来云敏和凤曦瑶,同我百般比较,让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君父和皇兄的死也是因着我是个不详的人,是我克死我我的亲人…… 你说,哪个长辈能如此恶毒的对待自己的后辈?你为何会如此厌恶我?我的好祖父!” 太帝君手中的酒杯啪的砸在云姬脚旁,酒水都溅到她的衣袍上,云姬嘴角微微向下。 “江青月出身贱民,因着战功,本宫再不喜也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可你母皇却非要立他为帝君,岂不是玷污我皇室高贵的血统? 他同凤澜若只是少年慕艾也就罢了,偏偏曾破了身子。 还有那个近侍,若非二人间不清不楚,他又怎对她几番袒护,甚至不惜惹恼本宫? 你身上流着江青月贱民的血,你不配为我云荒的储君!而你后来的所作所为更不配成为云荒的君主!” 云姬被激怒了,她豁然起身用力太猛突生出眩晕感,手按住额头冷笑道: “别将自己说的那么高贵,你当年想要杀的是我母皇,想扶持上位的是你最小的女儿,不过阴差阳错的害死了她,所以你依旧厌恶我母皇,恨屋及乌的厌恶母皇心爱的男人。 而我,神似我君父,性格同属母皇,又是他们百般疼爱的掌上明珠,你理所当然的厌恶我。 不过刚好,我也是非常厌恶你,就像厌恶夏天茅厕里爬出来的臭虫一样厌恶!” 龙慈帝君被说中心底最疼的心事,一手捂着胸口连连咳嗽,看着云姬的眼神充满惊恐。 她怎么知晓这件事的真相? 太可怕了。 果然,他讨厌这个孽障是有原因的,天意如此。 颤抖的手指指着云姬:“你是邪魔附体,不,你根本就是邪魔入世,本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替我云荒除了你!” 随着他一声吼叫,藏匿于殿内的暗卫如同鬼影出现,不闻气息,不闻脚步缓缓靠近云姬,可见是大内高手,内息超绝。 云姬依旧坐着,耳尖一动,听到身后也有人包抄过来。 殿门关闭,伽蓝星被关在门外,他身边也是高手如云,根本闯不进去。 云姬起身却身子摇晃,看向脚下的酒杯厉声呵斥:“酒水有毒!” 太帝君走到香案,掐掉了檀香,满意的笑道:“本宫费了很多年才收集到域外的天蚕香,无色无味混合于檀香,再有玉蟾液的挥发,饶是天神在世也无法抵抗。” “你要杀我?”云姬确认的问了句,此时声音已绵软无力。 “你若继续风花雪月的当你的帝姬,本宫自然不会动你。”太帝君走到三步之遥,依旧谨慎的站在暗卫身侧。 云姬失笑:“你想要推云筝上位?你还真是个孬种,天生的废物!” “哼,死到临头你不用激怒本宫。杀——”他一声令下,自己向后退去。 第91章 都想做黄雀渔翁 云姬几乎没有反抗就被暗卫杀了,身中数剑倒在血泊中,太帝君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看着面目全非的云姬死的不能再死,他哈哈大笑。 终于死了,终于死了! 筹谋多年,他从没想过会在此刻动手,一切都是天意啊! 天意! “报——太帝君,凤相率百官进宫了,神机营已经攻入朝天门,禁军退到了栖凰宫外。” 太帝君甩袖而出,吩咐身边的侍卫:“去告诉庞琴,立刻往勤政殿,帝姬已被凤相杀害,敲丧钟。” 伽蓝星身中一剑,拼命到了门口,乍然见到倒在血泊中的云姬大吼一声,竖琴于手中嗡嗡作响,每一道弦拨出一圈音杀,手指被割破,杀退一波人窜入殿内。 太帝君的面颊被音杀割伤,他怒吼:“杀了他!” 其他人簇拥他浩浩荡荡的离开,数十人又追进殿内,伽蓝星刚跪在云姬身边,眼前一花,殿门倏然关闭。 地上只有几滩血迹,哪里还有云姬的身影,却听破空声中人影倒地,那呼呼的鞭声熟悉至极。 伽蓝星看到云姬左手匕首,右手蟒鞭身形如蛟龙翩若惊鸿,她声音清冽: “愣着做什么,还不帮忙。” 伽蓝星惊喜万分,竖琴声声破阵曲,二人珠联璧合,瞬间杀了还陷在惊恐中的数十人。 其中有刺杀云姬的暗卫,他至死不明白死的不能再死的帝姬,为何安然无恙的活过来。 “殿下,你受伤了?”伽蓝星看到云姬的左上臂被划了一剑。 云姬坐在椅子上,伽蓝星连忙包扎。 她闭上眼微微喘了口气,轻轻扭动手腕,脑海中是系统微弱的金属音。 今日后,系统的幻幕功能彻底结束了。 她在看到檀香缭绕后立即启用系统进入幻幕,所以那酒液挥发的毒气同什么天蚕香都没中。 只是受空间磁场紊乱的影响,她到底还是中了一剑。 她微微眯眼,眸光冷冽,真是小瞧了龙慈帝君。原以为他只会布下杀手,当时没有召唤宫外的暗卫,是怕他们来的太快吸入毒烟。 这一刻,云姬心有余悸。 她自持一身睥睨天下的至强武艺,若非拥有系统,今日倒在血泊中的便不是幻影了。 “伽蓝星,让你的人盯着伽蓝贵君。再将贤王弄到勤政殿。” 伽蓝星立刻跃入黑暗中。 云姬最后看了眼玉像,躬身一拜:“君父,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的让他们都受到惩罚。” 踏出殿外,听着远处的厮杀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既然都想见血,本宫便让你们瞧瞧什么叫做血色地狱。” 都想要做得利的黄雀渔翁,哪里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拨开袖笼中的竹筒,三道闪电般红色烟花蹿升至半空,每一次燃放砰然作响,犹如旱雷霹雳。 朝天门,原本褪去的禁军一波一波犹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城垛上,暗门处,每一个旮旯角落里雨后春笋般冒出铁甲战士,箭矢如雨,长了尾巴般追着百官的屁股。 官员们惊慌失措乱成一团,死伤无数,活着的人拼命往泰辰宫跑,听着身后泰和门重重的合上,一个个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凤澜面色铁青,云姬一死,龙慈的矛头立刻指向自己,他果然是要趁机除掉自己。 哈哈哈哈……云琅想要坐山观虎斗,贤王府想要黄雀在后,当她凤澜是软柿子么? 刺眼的穿云箭飞出宫外,藏匿在暗中的鬼面人围住了贤王府,外围的凤曦瑶早已攻占了各城门,敞开的西城门中装备齐全的神策军举着火把涌入,却被火云骑围困在宫墙下。 嘉敏郡主看着气急败坏的凤曦瑶心情大好,转身进入朝天门。 今晚真是狗咬狗的热闹,那一股突然冒出来和北将军厮杀的,怕是云琅的人了。 果然,云琅才是最强大的敌人,若非云姬讲出来,她们还被蒙在鼓里。 想起云姬,嘉敏郡主觉得并没有因为云姬的死有多开心。 大概是,她死在龙慈帝君的暗算中,有些窝囊。 她即便今晚动手,却也没想过要杀了云姬。 哎,夜空中到处是穿云箭在燃放,几拨人如同饿狼捕食的撕咬,休掉驸君觉醒的帝姬,如同这绚烂的烟花,转身即逝。 云姬,念在你我同宗,我会帮你杀了龙慈。 第92章 蛊惑人心 丧钟敲响,传遍整个皇宫内外,人们听到了八响,所以是帝姬薨了? 跟着凤相冒死进宫的一部分是她的追随者,少部分被凤相拿捏了把柄,另有被太帝君密诏的,也有几个刚正的大人是一起来匡扶正义的。 她们从听到帝姬被刺杀一颗心比夜空的穿云箭还要乱,这是翻天了呀! 这回帝姬是真死了。 没死在剿匪的大火焚山中,却死在了太帝君的手中,真正令人唏嘘不已。 勤政殿内禁卫严阵以待,太帝君牵着五岁的小皇女站在龙案前,那威严之相颇有几分帝王的风范。 他抬起头威严的扫过众人目光沉沉盯着凤相悲恸的语气质问: “凤澜,你私用虎符调动神策军意欲何为?难道刺杀帝姬之人是你所为?” 凤澜嗤笑:“不是太帝君你的密旨绕过本相到了曦瑶手中?” 太帝君丝毫不惧:“不错,今日帝姬进宫发现了陛下的汤药被动手脚,一番彻查矛头指向凤府,本是帝姬同本宫的谋划,想要试探一番,你凤府到底有没有谋逆之心? 却不想你早已在清泉宫布置杀手哄骗本宫同帝姬过去,本宫身体不适去的慢了方逃过一劫。” 凤澜对太帝君刮目相看了,她是真没想到龙慈的算盘打的如此响,从一开始的谋划中凤府同云姬实则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也不算是,今晚不管云姬是死是活,凤府从动用了虎符开始便无法抽身。 “本相倒是小看了太帝君,你这一石二鸟之计用的极其毒辣,不知今晚贤王府又扮演的什么角色?” 太帝君将小皇女带到自己身前,高声道:“陛下中毒一时无法转醒,大公主云筝性子绵软醉心于书画无心为政,云琅有勇无谋又因母族太过强盛,今小皇女云婉妍天资聪颖,是最适合的女帝人选。 嘉敏郡主为摄政王,帝师赫连蓉,有夏月,陈蔷,苏叶珂,卓君文为内阁首辅,共同辅佐女帝!” 被点名的赫连蓉本是太傅,曾授课两位公主,嘉敏郡主同凤曦瑶兄妹,后来因云姬不服管教便称病休养,今日也是被太帝君密旨召进宫。 夏月陈蔷是凤相的人,闻言二人面面相觑,这是要她们在凤相同新帝做选择。 苏叶珂身为御史大夫刚正不安,她觉得太帝君所言极是,小皇女的确是最适合皇位的人选,有她们这些人辅佐,待小皇帝成年,定会教导成一代明君。 卓君文是个布衣出身的太学士,世家大族向来瞧不起她,因不愿投入凤相门楣郁郁不得志,做了好几年的纂修,如今一跃成为首辅,祖坟上冒烟的事,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是眼下的状况,就是不知道太帝君有几分把握能扳倒凤相,一时间只有赫连蓉同她的几个学生站出来呼应太帝君,表示赞同。 凤相暗暗心惊,原来是许了云敏一个摄政王,如此一来,她能有几分胜算? 怪不得今夜几方人马对峙,她还以为是太帝君同云琅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凤相,她站出来对同僚们做了个揖,缓缓说: “各位同僚,今夜是小女凤曦瑶收到太帝君密旨,让她调令神策军进宫护驾,这丫头居然瞒着本相偷了虎符调兵,本相发觉后顿感失态严重,才会召集各位大人进宫。 曦瑶自小得太帝君厚爱承欢膝下多年,她心中敬仰太帝君甚至胜过本相,哪里想到是被当做亲人的太帝君给哄骗了。 只是事到如今,太帝君指责本相刺杀帝姬血口喷人,为的,不过是扶持小皇女上位自己垂帘听政掌控云荒。 论女帝人选,本相反而觉得二公主云琅为人正直有谋有略堪当大任,再不济,还有贤王,嘉敏郡主都是可力挽狂澜之人,怎么都比小皇女要强许多。” 凤相一番话说的众人倒吸一口气,二公主也就罢了,怎么扯上贤王母女! “嘉敏郡主,本相所言可有道理?” 凤相转身,门口处果然走进一道身影,依旧锦衣玉冠,腰间别着羽扇,从容不迫踏进大殿。 她依旧彬彬有礼,对着高位上的太帝君拱手揖拜,又同凤相拱手:“凤相,诸位大人莫要误会,我是收到太帝君密旨,说今晚有人要发动宫变,遂带了火云骑早早的埋伏在宫墙外。 只是曦瑶郡主换走城防同神威军拼杀,又有虎贲营闯宫,实在是三方人马火拼乱成一锅粥,我实在不知该帮着哪一方,更不知谋逆之人到底是谁? 还请太帝君,凤相解惑。” 太帝君眸光一寒射向嘉敏郡主,这个小混蛋是听了凤澜的话想要浑水摸鱼? “嘉敏,给你密旨时本宫也不知幕后人到底是谁?眼下显眼而易见,是凤澜。 前些日子朝堂上有人道出什么本朝开国时云凤二帝临位之说,本宫一路从太常寺走来听到民间各种传谣,说什么云荒第一位帝王本是凤家先祖,后来禅位于云氏等等…… 这难道是空穴来风?凤澜,你自江青月入宫便认为是姮妁夺你所爱心生嫉恨,从此她越是对你谦让你越得寸进尺……” “闭嘴!”凤澜猛地呵斥一声,恼怒道:“帝君已故之人何必拿来侮辱!龙慈帝君莫要再血口喷人,今日帝姬进宫你便处处刁难,才让帝姬愤怒斩杀你身边的荣姑姑。 帝姬到底是谁杀害显而易见! 嘉敏郡主,你身为云氏子孙也要是非不分的做什么摄政王?”凤相猛地看向嘉敏,她一句‘云氏子孙’意思很明白,你是要做摄政王,还是要做云荒女帝? 有她凤澜支持,嘉敏郡主就能做得了这女帝! 官员们懵了,渐渐的同二人拉开距离,这到底是什么变故? 看嘉敏郡主的样子,难不成真想要那个位置? 天哪! 太帝君此时等不及了,怕凤澜蛊惑让嘉敏动了心,厉声命令:“来人,将逆贼凤澜拿下!” 房梁上的黑衣人蜘蛛般丝滑落地,向凤相缓缓聚拢。 “嘉敏,你还愣着做什么?”嘉敏郡主不懂,太帝君心里到底有些忌惮。 嘉敏郡主拔出羽扇轻点鼻梁,慢吞吞说:“其实,我觉得凤相说的有几分道理。如今东晋拿食盐要挟,北齐天天在边境上搞动作,小婉妍怕是不能胜任。” 第93章 修罗场 凤相岂会束手就擒,她一拍手掌殿外如雨般落下鬼面人,手持弯月匕首,同殿内的黑衣人对峙,官员们吓得退无可退,生怕一不小心交待在这里。 太帝君眉心直跳,咬牙道:“嘉敏,若不想当摄政王,稍后再做商议,先将逆贼拿下!” 嘉敏郡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帝姬不能说没就没了。” 一声令下,火云骑的将士们团团围住殿门,凤相的人被夹在中间高下立见。 太帝君此时心思活络,想着怎么骗嘉敏到自己身边亲手了结了。 不管怎样,嘉敏是不能留了。 凤相的鬼面人分成两拨,一拨团团护卫住凤相,一拨同太帝君的黑衣人厮杀。 “敏儿——”太帝君握紧了袖笼中的匕首,她知道嘉敏文弱没有武艺傍身,些许花拳绣腿同自己不相上下。 嘉敏郡主看过去,他招招手:“婉妍就交给你了。” 嘉明郡主趁乱往太帝君走去,五岁的小皇女被太帝君调教的临危不乱,向她躬身作揖: “婉妍给王姆行礼,求王姆保护。” 嘉敏郡主连忙弯腰双手搀扶小皇女,太帝君原本站的高一阶,手中寒光一闪刺入嘉敏郡主的背心。 “郡主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嘉敏郡主弯腰的人扑通趴在台阶上,太帝君的匕首依旧追下来,陡然脚上钻心疼让他手中力道减弱。 嘉敏郡主的羽扇狠狠插在她脚趾,他疼的一哆嗦,慢了半拍的一瞬乱糟糟的厮杀中一支弩箭刺穿太帝君的头盖骨,刚好插在他的金冠旁。 “太祖爷爷——”小皇女看着太帝君滚落石阶,哭喊着跑下去扑在身边,看着额头上潺潺流下的血液,吓得笑脸惨白。 嘉敏郡主后怕的拍着胸口靠着龙案后怕的拍着胸口,仿佛受惊不小。 太帝君诱骗嘉敏郡主意欲刺杀反被射杀,躲在龙柱后瑟瑟发抖的官员们又惊又怕,尤其是点名首辅的几人。 帝师赫连蓉瘫坐在地,透过凌乱的腿脚看着一句话都没能再说出口的太帝君,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突然哈哈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太帝君死了,他的死士反扑的更厉害,凤相的鬼面人死伤无数一时难分胜负,终于有个官员大喊道: “太帝君已死,请郡主临危受命护我云荒臣民!” 有几个墙头草立刻高声附和,若再杀下去,她们都怕难以活着走出去了。 殿外突然又是一阵骚乱,凤相看了眼嘉敏郡主,她知道自己若不表态,火云骑是不会出手。 眼下面对强身又奸猾的嘉敏郡主,她不能硬碰硬,只能暂时避让,遂喊道: “嘉敏郡主,可是要等三殿下扫平此番动乱?”她一语双关,今晚明明还有云琅的人,或许她早已潜回上京也未可知。 这么多年同云琅假意联手,她的本事自己一清二楚,既然连嘉敏都起了贪心,便让她们继续撕咬。 嘉敏郡主缓缓坐正,这个老狐狸,表面上是同自己讲和,喊出云琅,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两面都不得罪人。 只是,她这么一喊,嘉敏郡主起疑,难不成云琅已暗中回京? 太帝君搞这么一出,真正的幕后人是云琅。 她立刻喝令火云骑助凤相绞杀所有太帝君的人。 影壁后的云姬简直看了一出历史大剧,她看向软绵无力的贤王几乎要瞪破了眼球,低声道: “贤王姆再等等,听凤澜的意思,说不定还能等到云琅。” 云姬这话也是向自己说的,她算算时间,如果在自己‘死’在大火中开始回来,日夜兼程,也能赶得到。 若云琅真的回来了,太帝君突然发难也说得过去了,他身边撺掇之人应该是云琅的亲信。 毕竟是大女主,韬光养晦多年,前世能瞒过女帝贤王,利用凤澜成为人人称颂的女帝,她的手段可不只是些小伎俩。 外面兵器相撞又一轮的厮杀,都不知道是谁跟谁打,血腥味充斥着勤政殿外的广场,官员们都麻木了,只竖着耳朵听动静,心里祈祷不管是云琅还是嘉敏郡主,或者凤相,赶紧结束了这战乱吧! 奇怪的是云琅并没有出现,她混在厮杀的人群中,就要走上勤政殿时,有暗卫出现及时阻拦。 “殿下,贵君传来消息,帝姬未死,让殿下立刻出城。” “那又如何!”云琅恼怒,云姬什么时候成了杀不死的幸运儿。 “不管动用多少人,云姬今夜必须死!” 云琅听到云姬死于石盘山,日夜兼程的绕道赶回。她从未真正信任过凤澜,本是趁着龙慈的想要垂帘听政的贪念让她们斗起来,又听到云姬居然活着。 天知道她是怎么吊着一口气支撑到现在。 “让开!” 这时又有人奔来,急急道:“凤曦瑶被俘虏,苏湛带着火云骑进宫……城防被明卫占领,贤王不见了……” 云琅一阵心绞痛,血从牙齿缝中挤出唇外,不甘的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金銮殿,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她已经无法确定能否够到。 “殿下,不急一时呀!”伽蓝贵君的亲信悲恸的劝阻。 “撤——” 她捂着胸口没走三步一个踉跄,再也止不出吐出一口血,几名亲卫趁着混乱将人从密道带走。 苏湛的火云骑如同鬼魅般出现,没有喊出‘投降不杀’的口号,让那些同自己人厮杀了大半夜的士兵,如同割韭菜般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是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的将士无一幸免。周边亮了起来,厮杀声彻底的消失,就连脚步声都没有。 围守在门口的火云骑退出去站成两排,同样疑惑的嘉敏郡主走出门口,她身后呼啦跟随了一众官员,凤相在暗卫的簇拥中也踏出门槛。 从勤政殿的缓台开始铺满尸体,惨不忍睹的修罗场景映入所有人 的眼底。 她们一个哆嗦,上万的士兵死的一个不剩。 举着火把的是禁军,火光暗影处是如同阴兵的火云骑,她们胸口的护心镜上的火云图腾如同喂了血般愈发殷红。 一时悄然无声。 饶是凤相,都震惊于嘉敏郡主的残酷,可目光看向对方是豁然一怔。 嘉敏郡主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僵硬的脖子再转过去,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视线。 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的脸上神色如寒月冷清。 苏湛—— t 第94章 杀不死的帝姬 宫墙上暗红的身影摇着美人扇哼哼道:“我们忙前忙后刀光剑影的喘过不过气,风头却让他给抢去了。” “帝姬的男人,总要有几分风光气势,他比你我想象的厉害。” 夏幽轩想到燕子楼,心中倒十二分的佩服苏湛的隐忍。 宫觞噘着嘴:“我们不也是帝姬的男人?” “你,是么?”夏幽轩偏头打量宫觞,目光从他脸到脚的转了一圈,嫌弃道。 宫觞立刻护着小腹梗着脖子:“本公子花容月貌艳压众芳,迟早的事。” 夏幽轩看他又拈花指的样子实在没眼看,转身就走。 “呃,这不是出宫的路。” “既然来了,去清泉宫瞧瞧。” 不一会儿的功夫,宫觞背了个半人高的东西一脸怨气的跟着夏幽轩离开。 苏湛拖着长剑在石阶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不是帝姬府上无名无分的男宠?为何能号令火云骑,看着刀剑上还有未干的血渍,一个个心惊肉跳。 “大胆狂徒,殿下待你不薄,你却起兵造反……”凤相的跟班尤大仁立刻跳出来叱责,半个身子还是乖觉的藏在鬼面人身后。 苏湛以前都是戴着面具,第一次让所有人看到了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身的黑色锦衣配上他清冷的气质,如同谪仙下凡。 嘉敏郡主看的有些痴了,她觉得满云荒的男儿都没有苏湛这般清新脱俗又高贵,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 “苏湛,你这是做什么?”嘉敏郡主向前一步,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苏湛的长剑当即叮的一声钉在原地嗡嗡发颤,他继续向前走去,气势凌人压迫感十足,让堵在门口的官员不由得让开。 他进勤政殿做什么,难不成他想坐上龙椅? “禀殿下,宫内的所有叛军已就地处决!” 他单膝跪地,望着早已坐在金銮殿上的云姬,眼光涌动,有劫后余生的激动,深情。 所有人的目光本在苏湛身上,此时愕然的盯着龙椅上金冠博带金红朝服的云姬,下首坐着再熟悉不过的贤王。 太过震惊,都忘了参拜。 凤相再看到苏湛后仿佛已经明白了,只是她也未料到云姬一直在殿内。 嘉敏郡主气血翻涌,心口钝痛,仿佛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啸: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不甘在看到自己母王的那一刻,颓然落败。 她比所有人更快一步的上前俯拜:“殿下万安,臣救驾来迟让殿下遭遇太帝君暗算,实在有愧,还请殿下恕罪。” 卧槽—— 大梦一场的官员们差点爆粗口,嘉敏郡主你能不能再无耻些,热火朝天的又想当摄政王,又想以云氏子孙欲上位的人是谁? “臣等拜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匍匐在地腰身俯的很低,姿态恭顺到极点。夏泽几人更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帝姬想起太帝君对她们的任命。 凤澜依旧笔直的站着,她看到贤王的那一刻再清楚不过。 嘉敏郡主不会获罪,今晚真正的谋逆之人很快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从云姬休弃璟儿开始,从未掩饰过对自己的厌恶,她迫不及待的立威,剿匪,打压云琅同自己交恶,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拿着火棒四处吆喝,以猎物的姿态进入包围圈落入陷阱,却成为最后的狩猎人。 云姬不说话目光扫了一圈,众人顿觉脖颈凉飕飕的,心中哀怨无比。 她们今夜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原以为好歹也成为新贵,这下好了,本就心胸狭窄瑕疵必报的帝姬从头看到尾,她们这些人跳梁小丑般蹦跶了大半夜。 “苏卿平身。”她看着稳如泰山的苏湛心头慰藉,原来有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比起孤勇作战更轻松,事半功倍。 “嘉敏郡主亲自送上火云骑余部助本宫绞杀反贼,又只身冒险捅破龙慈帝君的阴谋,辛苦了。” 啊?原来如此。 众官员恍然大悟,原来嘉敏郡主一开始便站在帝姬身后,怪不得……啧啧啧,一个个都是戏精,吃了九尾狐狸的玲珑心啊! 嘉敏郡主贴在地上的手指拢起,她紧咬着唇身体轻微的颤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气愤,不甘,疑惑悔恨。 她只知道,今夜过后,贤王府再也没有火云骑。 她是不是要谢谢这五万火云骑,让她有底气去争一争,也谢谢因为他们,自己可以脱罪。 她不敢去看母王失望沉痛的脸色,闭上眼睛平复了酸涩的心情,再一次贴地俯拜: “能替陛下,殿下分忧,是微臣的本分。”再直起腰,双手奉上火云骑令牌。 苏湛走来拿起,挂在自己腰间。 这时眼尖的人偷偷瞧到了,苏湛腰间挂着帝姬令,火云骑兵符,还有一块月牙形精美玉佩。 但凡熟悉帝君的老臣都认得,那是帝君江青月的玉佩,此时却挂在苏湛腰间。 相当于是帝姬的全部身家都挂在苏湛身上,天哪,她们曾今跟着凤世子鄙夷嗤笑欺辱过的人,却是未来帝君啊! 第95章 赐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谁都没想到凤相竟然拿这样一句话概括今晚的遭遇。 她鹤立鸡群的站得笔直口若悬河再次申明今晚的误会,说来说去总归是凤曦瑶受了太帝君的蒙骗。 她对上云姬冷清的眼神镇定自若:“不管承不承认,凤氏先祖禅位云氏为真,太祖皇帝曾有金箔遗旨,除非叛国,云氏不得随意处置凤氏子孙,更不能施诛九族之刑罚,若有重罪,可免死三人。 云姬,你身为帝姬无权宣判本相,待陛下清醒,本相自会替不孝女负荆请罪。” 百虫僵而不死,说的大概是凤相。 只可惜她所有的底气是女帝给的,她云姬才会惯着。 她冷冷道:“母皇昏迷不醒,若凤相需要,本宫自可就地登基。 不过凤相不用担忧,本宫不会诛九族,先祖的金箔免死令本宫认,如此,可免凤潇,凤曦璟,凤曦瑶死罪。” 不等风向开口,云姬直接下旨:“传本宫旨意,凤澜身为云荒宰相枉顾凤氏先祖之誓言,起兵犯上谋逆篡位,赐凤澜雀酒,诛三族!” 不是不让诛九族,那本宫就诛三族。 凤澜本是想要舍了凤潇,今日之后,她凤府同云氏撕破脸,日后她若卷土重来定能颠覆天下。 可云姬根本不给她机会。 “怎么,凤相是要拿凤曦瑶的命来换?她是凤府的继承者,也只有她的命才能抵给凤相。” 云姬断了凤澜的后路。 她此时还能说什么,云姬根本软硬不吃,她若要杀了自己还需要什么证据。 这时外面传来伽蓝星的声音,就在殿外启禀,说是相府来人,指证凤澜勾结北齐暗中买卖兵器。 这就有趣了,云姬示意带人进来,除了自己,还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应该不是云琅的人,依自己前世对云琅的了解,她会留着凤相继续同自己作对。 当来人踏进大殿时云姬蓦然起身,直到看清那人相貌神情,复又落座。 “帝君——”显然有人也恍惚不清了,摇曳的烛光中,原本五分相的人更神似。 但他不是江青月。 神情举止再像,也是画皮难画骨,那份气质目光都不对。 此人偏阴柔,略带娇贵的温婉。 凤相眸光倏然一寒,是阿月。 她目光如刀剑割在月侍郎脸上,对方冲她微微俯身,依旧那副温柔的嗓音开口: “主君何必惊讶,妾身被你当了五年替身,连名字都不配有,只用一个‘阿月’服侍您多年,依旧换不回你半颗心。 时至今日,妾身累了,不想被你继续调教的当一个你得不到又心生执念的人。” 说到这里,他潸然泪下,走到中央跪拜云姬:“求殿下饶恕草民的迫不得已,凤相为情所困困了草民五年,草民亦是由爱生恨,暗中搜集了凤相的罪证。” 反咬主君还能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也是人物。云姬虽极度厌恶他的模仿,但此刻倒生出佩服。 “冠冕堂皇信口雌黄!”凤相被自己养的狗反扑,又被他道出心中难堪恼羞成怒语无伦次的怒斥。 云姬冷喝:“凤澜,就凭你对帝君不敬辱其名节,本宫都不够杀你几回。呈上证据!” 月侍郎从袖袋拿出几封密函交给苏湛。 凤相脸色铁青,那是她唯独留下的几封北齐大皇子的亲笔信,是为了留下把柄拿捏大皇子,却不想成为自己的罪证。 外面被火云骑团团围住,又有无数的暗卫,凤澜知道自己今日无法脱身,索性坚持自己的傲气: “本相说过,只有云姮灼亲自审理本相,否则本相一不认罪,而不服帝姬的审判! 信笺又不是不能伪造,这个贱人本就是伪装进府,帝姬宁可信一个出自勾栏瓦舍的贱民,却不信世世代代守护云荒为云氏效力的凤府,天理何在!” 凤相一副悲天悯人的痛苦状,受了天大的冤屈就差鹅毛大雪以示清白。 “来人,赐酒!”云姬可不惯着凤澜,一声喝令,候在门外的百里翀连忙亲自送进去。 这个节骨眼上,宫里的内侍婢女谁都不能信。 他研制的穿肠毒,肝肠寸寸断,无比清醒的承受十八地狱的痛苦,足足一刻钟才能咽气。 站队凤相的官员无人出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凤相有免死令可保三人,她们此刻若惹恼云姬,诛九族分分钟的事。 虽然也有一腔义气,本人不怕死,就是一家老少不能白白的送了命。 家人,子女,是她们无法忠义两全的软肋啊! 苏湛亲手盛在凤澜面前,低声道:“凤相再说一字,我便立刻命人杀了她们。若你不让殿下为难,我自不会为难她们。” 他的声音很轻,旁人听不清楚,凤澜明白他口中的‘她们’是谁。 凤澜断过毒酒看着苏湛冷笑:“恃宠而骄,你的明日便是我儿的今日。你不要高兴的早了。以色侍人者,断不能长久。” “能以色侍殿下,是我的前世修来的福气。”苏湛神色认真。 凤澜怒极,冷笑两声,云姬以为弟弟凤潇只是个读书人么? 哈哈哈哈……他心里的怨气,恐怕比自己更盛。比起自己还有颗体恤百姓的心,她那个弟弟可是疯的可以拉天下陪葬。 “云姬,你会后悔的。” 云姬神色不变:“本宫的事不劳凤相操心。” 凤澜望着美酒醇酿的毒药,一饮而尽,悲怆的喊出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云荒气数尽矣……啊……” 肝肠寸寸断,黑白无常勾肋骨,阿鼻地狱绕道走…… 饶是铁骨铮铮之人都难以忍受此痛,凤澜疼的倒在地上虫子一样的扭曲,她哀求的望向昔日对她恭敬的臣属,求她们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最后却是帝师赫连蓉看不下去,拔下头上的簪子扑过去狠狠地戳进凤相的脖颈,看她还在痛苦的哀嚎,拔下再戳进胸膛,直到凤相蹬着的双腿不懂,嘶哑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大殿上静悄悄的只有赫连蓉喘着粗气,云姬抬手,立刻有侍卫拖下去。 云姬叹口气:“贤王姆可是累了?” 贤王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嘉敏郡主扶贤王姆回府休息,到底是老人了,比不得年轻人。” 嘉敏郡主立刻站起来去搀扶贤王,母女二人恭恭敬敬的施礼退去。 贤王老了,以后只能在家安享晚年。 这是云姬难得的仁慈,母女二人 第96章 为何襄助 众臣要走到泰和门,只能从尸体上踩过去,脚下黏糊糊的要么踩到人手,要么踩到腿脚或者刀剑盾牌。 走出泰和门,宫墙上一路有火把映照,隐隐绰绰的暗影反而让人们心生恐惧,鼻息间都是浓浓的血腥气。 走出朝天门,如同走出鬼门关终于松口气,好在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身戎装的凤曦瑶和神策军的一众武将,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跪成两排,身后的火把照亮每一个人的脸,让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她们看着走出去的每一个人,凤曦瑶没等到自己的母亲,着急的呜呜叫着,可惜曾经想方设法巴结她的官员们目不斜视的加快步伐。 贤王虽然服用解药,但今晚躲在影壁后看的心惊肉跳替嘉敏郡主捏了把汗,此时身体虚脱,两个武官帮忙背在身上。 嘉敏郡主走过曦瑶郡主时心头震动良久,若今日自己不留后路,恐怕此时跪在这里的是她。 只要一想到因自己害的母王落个凤相的下场,她依旧心有余悸。 停在凤曦瑶面前,微微俯身:“节哀。” 节哀?为什么要节哀? 云敏你说清楚,我母亲在哪里? 所有的问题问出口只是呜呜的吼叫,她挣扎的想要站起来腿弯被人踢了一脚又跪在地上,有人按住她的肩膀,力气之大使她丝毫不能动弹。 官员们几乎落荒而逃,跑进自己府门立刻命人关紧大门,身后仿佛追着黑白无常,一屁股落进自己厢房的椅子中,喝一口热茶,方活过来。 嘉敏郡主噗通跪在地上,沉痛道:“母王,女儿错了。” 贤王头也未回的睡下,命人放下帘子。 五公子 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跪在嘉敏郡主身旁轻声问:“妹妹,今晚外面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兵乱,还有人围攻我们贤王府?” “何人围攻,你们可受伤了?”嘉敏郡主吓了一跳,连忙问。 五公子神色怪异的说:“鬼脸面具的黑袍人武艺高强见人就杀,府里的卫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都想不到是谁助我们?” “是谁?”嘉敏郡主一听鬼脸人立刻知道是谁?她亲眼看见那些人出现在凤相身边。 “宫觞。” 嘉敏郡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帝姬侧驸宫觞,我从未见过那么厉害的轻功,他就像个花蝴蝶漫天飞,美人扇比你这把可厉害多了。” 宫觞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救贤王府,只能是云姬所为,一时间她自嘲的咧开嘴巴。 连云姬都想到凤相有可能趁乱对付贤王府,可自己却骄傲自大迷晕自己的母王。 “宫觞一个人?” “带了大概数十人,一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刀法更凌厉,我躲在暗处看的详细,都是男子。” 嘉敏郡主不再说话,云荒男子习武者本就少,更别提顶尖的高手。 他们或许,是东晋人,天晟人?一想起苏湛,嘉敏郡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绞碎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在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承认云姬有勇有谋很难吗?她处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总能化险为夷。 身边的男人们一个个又厉害又优秀,却臣服于她。真凰临世,难道她真是天道选中的人界帝王? 屏风后的贤王听到兄妹对话,脑海中不停的闪现自己从见到云姬后所有发生的事。 她说:“贤王姆,你同本宫的君父义结金兰,君父能将火云骑交在你手中自是信任你。 念在你对君父只是单纯的手足之情,本宫愿意留一线余地。” 所以,她是看在江青月的缘故才会派人来襄助。 青月,本王,对你不起,愧对你的信任! 贤王眼角流下一串泪,一夜无眠。 第97章 帝姬有伤 大公主云筝被带到云姬面前还一脸懵,夏贵君在一旁唯唯诺诺跪着,女儿云婉妍目光呆滞,看到自己的母亲终于扁扁嘴哭了,也只敢低声啜泣,扑进云筝怀中。 “今晚太帝君要做的事你可知晓?” 云筝垂眸苦笑:“也不算全知。太帝君要我同你相争,要扶持我上位,我不愿意。”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云姬毫不掩饰的说: “我无心皇位,不该是我云筝的,我绝不会去抢夺。太帝君对我失望命人关起来,我便想到她定是有什么动作。没有及时禀告帝姬,还请恕罪。” 云筝目光坦然,云姬点点头:“本宫信皇姐,如此,你带婉妍回宫,好好教导,年纪还小,或许能转过来。”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自己最亲近的太帝君死后居然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面对杀害太帝君的鬼面人露出仇恨的目光,面对大权在握的帝姬时露出胆怯的神色,再到此刻的木然哭泣…… 云姬不觉想起自己,比起这孩子,她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 自己迟早要离开的…… 云筝俯身跪谢,她明白云姬的意思。 “殿下,太帝君如何发丧?”一旁的高力听了今晚的始末一身的冷汗。 云姬走到女帝跟前,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此番过后老态毕现,百里翀说自此后,女帝的身体离不开汤药的滋补了。 “凤相谋逆射杀太帝君,谥号依旧用龙慈,葬入皇陵!” 高力立刻应声,心中对帝姬更是心悦诚服,又夹杂赞赏,慰藉。 云姬揉揉眉心,扯上情感最让人烦躁。 她知道女帝对自己的父亲有感情,尤其是龙慈帝君误杀小女儿后,她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若知晓龙慈帝君想杀的人是她自己,定会失望到痛苦吧。 这世间有些谎言拆穿了鲜血淋淋终身不得安宁。 “醒来后告诉她,欲杀本宫的人除了凤相的鬼面人,还有一股神秘人,不用扯上龙慈。” 高力一怔,随即带头叩首。 云姬是真累了,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有些昏沉的感觉,连外衫懒得脱躺在外面的贵妃榻上,很快沉沉睡去。 苏湛安置了火云骑清理战场后回来时一身血腥气,亲自去了趟尚宫局,拿了几身衣服回来。 栖凰宫的婢子婢女都被云姬赶出去一一盘查,只留下几个高力选中的忠心之人侍奉,她们不敢靠的太近,都在外廊下候命。 苏湛自己打了盆凉水在百里翀的厢房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袍,重新束发后方踏进内殿。 一眼看到贵妃榻上的云姬面向外侧身躺着,膝盖蜷缩,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殿下——”他飞奔过去跪在榻前,抬手放在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好好的怎么高烧,苏湛轻唤了两声不见动静,便小心翼翼的抱她坐起褪去繁琐的外衣,白色里衣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他连忙将半边里衣褪下去看到胳膊上搀着两条帕子,此刻均被伤口的血染红。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奔出去找百里翀。 百里翀拎着药箱走近,看到苏湛用自己的外衣遮住云姬大半个身体,只露出伤口处的皮肤。 他随即瞪了眼苏湛不悦的怼道:“这里是女子为尊的云荒,又不是你们重男轻女的天晟,该遮住肌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是你,不是帝姬。” “殿下尊贵之体。”苏湛面无表情只四个字堵住百里翀的絮叨。 殿下尊贵,你没资格。 百里翀哼了声不同苏湛计较先查看伤口。 长剑所伤,深可见骨,虽然洒了金疮药,大概又动用武力致使伤口出血引起感染。 “伤口需要缝合,先用麻沸散的药包暂时让殿下昏迷。” 苏湛立刻反对:“为何不在伤口处用麻沸散。” 百里翀瞪眼:“你知道什么,伤口处若用了麻药,恢复的极慢,甚至还会影响愈合留下难看的疤。你是看了哪个庸医如此操作?” 苏湛看着云姬依旧坚持:“殿下会厌恶身不由己。” 被迷晕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砧板鱼,他太清楚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殿下或许感觉不到,但他不想那么对殿下。 “难道你想让殿下生生忍受剜肉缝合之苦?”百里翀最不喜治病救人时被人各种阻拦,他声音不由得拔高。 二人的吵闹终究让云姬一丝清明,她浑浑噩噩中听到苏湛的声音,被人如此理解的感觉如同一汪春江水裹住身体。 她费力的抬起眼皮,声音虚弱依旧威严:“本宫受得住。” 魔都时她受伤那次,詹朔给自己服用安眠药,让她昏昏沉沉睡了三天三夜,没能救得了岳安世伯一家,从此她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种感觉,确实糟透了。 “苏湛——”她伸出手。 苏湛立刻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云姬的手,随即又挽袖露出半截胳膊:“殿下咬住属下的胳膊。” 百里翀实在看不过:“你一身的毒血想要毒死殿下!” 苏湛脸色一白,眼中的光肉眼可见的沉寂,他抽回手似无处安放。 云姬皱眉:“废什么话,开始。” 第98章 春心荡漾 云姬觉得百里翀是故意的,疼痛比她想象的厉害,额头冒着冷汗,抓着苏湛的手指用力,缝了第七针的时候她虚弱的晕过去了。 但这份坚韧已经让百里翀刮目相看。 “每隔一个时辰喂一颗,再拿些烫热的酒水擦洗胸口背心。” 百里翀斜眼睨着的样子仿佛等苏湛感激似的,让苏湛很想一拳打在鼻梁上。 苏湛越过百里翀去准备,原以为自己对帝姬敬慕的心会让他心无杂念。 盖着被褥,反而让手不小心碰到丰腴的柔软上,再配上云姬烧迷糊的呻吟,一股血从小腹冲上头, 电击般颤抖,他的整个身体犹如那夜在暖玉阁,无尽的灼热和空虚感游走于血液。 身体一刹那的反应却让苏湛感到一种罪恶感,他注视云姬的眉眼,让自己一颗纷乱的心缓缓平复。 可越是聚精会神的注视让他的心脏跳的越快,他连忙抽出手,却忍不住俯身,轻轻碰了碰云姬的嘴唇。 云姬浑身上下烧的厉害,触碰到一抹温凉立刻贪婪的吸吮,苏湛刚刚竖起的堡垒倏然倒塌,身体心脏的悸动如同狂野的大火席卷。 良久,云姬又沉沉睡过去,苏湛手指覆上自己的唇,再看云姬殷红的唇,不由得浅笑,又轻轻吻了云姬的额头,大步走出去。 他站在冷风中将心底那抹火苗压下去。 云姬昏沉中仿佛看到了詹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安然,说什么她听不清楚,只看到不一会儿詹朔走过去将她搂到怀中轻轻摸着头顶安抚。 那是詹朔的标准性动作,每次也会搂着自己抚摸头顶。 好几次她都打开詹朔的手,告诉他自己不是小孩子,不要再摸她的头顶。 詹朔依旧宠溺的说,在他眼中,自己永远是小女孩,是他的小公主。 如今看着他用同样的动作安慰安然,比起同自己一起,此刻她能看清詹朔的神情,目光清越看不出任何的男女之情,反而安然,唇角扬起笑意,贪恋的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放在詹朔的后腰。 与她,是恋人的相处。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詹朔,专注于自己的空间科研,从不懂和自己浪漫,也不懂和安然保持距离。 他如同小时候那般拿自己当小女孩,拿安然当妹妹。是他自己助长了安然的贪恋,才会让自己有这番遭遇。 想至此,云姬目光冷漠,准备转身离开。 安然却睁开眼睛,目光挑衅的看向自己。 云姬一怔,她能看到自己? 安然动了动唇,勾起志在必得的笑。 “果然是你动的手脚!”云姬低吼一声,安然依旧笑着,这次她的唇语看懂了。 “詹朔信我只是一场意外,他更在意的,是无法获取更多的云母晶石。” 云姬饶是再强大的内心这一刻刺痛了。 詹朔的空间研究需要大量的云母晶石,而魔都云家拥有一座晶矿,那是个虚无空间,只有云氏嫡脉的血液才能打开。 云姬杀意顿生猛地扑向安然却被一股巨大的飓风裹卷的抛向深渊。 “殿下——殿下——”漆黑空洞的黑暗中有个声音轻轻呼唤。 是谁在喊我。 云姬循着声音伸出手,一只大手有力的握住她的手,顿时光亮穿过黑暗,她看到长身如玉的苏湛深情款款的望着自己。 “殿下,醒来——” 云姬睁开眼睛,看到苏湛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担忧瞬间化为惊喜,忙喊道: “百里翀,殿下醒了。” 他没能抽出自己的手,感觉云姬握的更紧,诧异的看向云姬。 云姬凝睇苏湛,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永远那么清澈,认真。 你几乎不用有任何怀疑,他会背叛你。 苏湛被云姬深沉探究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认错:“殿下昨夜高烧,属下以药酒擦身,并非有意冒犯。” 他这么一提醒,云姬才察觉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连肚兜都没有。 对于云姬来说并不算什么,魔都穿着比基尼逛沙滩冲浪,前些日子和苏湛同床共勉,由他侍奉洗漱更衣,这算什么呀。 可此刻看到百里翀忍俊不禁的脸,她破天荒的有些羞赧。 “本宫说过,以后不要动不动跪着。” 苏湛愣了愣,随即应着站起身。 “你是本宫的近侍,这种事怎会怪你。难道本宫日后吃穿住行另要找人?” “不要——”苏湛下意识脱口而出,连忙又改口:“属下当尽心尽力侍奉殿下,无须假手于人。” 百里翀忍不住开口:“殿下能打情骂俏,看来恢复的不错。” “不得放肆!”苏湛立刻叱责。 百里翀立刻扬眉:“我放肆,苏湛,昨晚你做了什么我可是都看到了。” 苏湛下意识咬唇:“不用你说,我自会向殿下禀明。” 禀明,不是请罪! 这小狼崽子忒狡猾,哪里还需要自己从中帮衬。 百里翀重新换了药,叮嘱云姬五天内受伤胳膊不能再用力,否则伤口长不好。 云姬任由百里翀啰嗦了一番,她此刻在回忆昨夜的事。 苏湛断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不轨之事,百里翀看到没有阻止的事,大概是自己烧的迷糊主动轻薄了苏湛。 虽然没有做过那种欢爱之事,至少也知晓那种事后身体怎么都会有不适,她现在没什么不妥之处。 “殿下,昨夜——” 云姬立刻摆摆手故作冷峻:“行了,本宫饿了。” 无非就是搂搂抱抱,再不济是轻吻了一番,有什么好说的,她纵然是拥有后宫的帝姬,但还是会害羞的好不好。 苏湛眼尖的看到了云姬脸上的红晕,心头如小鹿乱蹿,嗯了声又不自觉的摸了摸嘴唇。 云姬看在眼里,顿时明了,果然是做了亲吻的事。 可她完全都记不起来。 苏湛退下,云姬指腹轻轻触碰嘴唇,什么感觉呢! 她和詹朔从未别的情侣般深吻过。 她以前性子冷,詹朔更淡漠,两人最多也就蜻蜓点水的触碰,她也从未有过别样的感觉,更没有期待过那种事。 什么感觉呢? 云姬第一次露出小女人的模样拉被子盖住脸,她是受了梦魇的刺激报复性的想法,还是拥有云荒女人的血脉真的春心荡漾了呢? 第99章 北齐 几匹快马风驰电掣惊起树林中的鸟兽,越过山岗终于看见亮着红灯笼的小客栈,吁的一声勒住缰绳下马。 小客栈的门打开,几人被迎了进去。 取下斗笠摘掉裹纱,露出一张疲惫惨白的脸,正是云琅,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瘦了很多,使得脸颊骨突兀,狐族标志性的深眼窝此时却显得阴骘。 她大马金刀的坐下,店家连忙奉上热茶候在一旁。等她润了嗓子问北边的事怎样了。 “三皇子死了。” 什么?云琅身子前倾,目光凌寒。 “去猃狁的路上遇到狼群掉下陷阱。二皇子下山了,查出害三皇子之死的是大皇子,还查出大皇子同凤相私下联系,暗中屯兵。” 二皇子。 云琅的眼神突然一瞬的温暖,她又缓缓靠近椅子里,声音轻了许多: “他的心疾可是好了?” “没好,听说查到鬼医弟子出现在云荒。” 云琅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出神,店家又小声禀报,说帝姬府里的那个百里翀自称鬼医弟子,曾去北将军府上给北清接手骨。 “给寒雪密信,让她发动所有据点的人查鬼医弟子,帝姬府那边也好好查查。” 突然她想到一人:“苏霁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 “继续查,尤其帝姬府,苏姒从容赴死,苏卓氏更是忠义,赵霁是他们唯一的骨血,尽力保全。” 云琅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扶额,她从没有现在这一刻般无力,效忠她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早知云姬心狠手辣会反将一军,她应该提早动手。这些年想要杀死云姬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可她想要的天下人的认可,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天降真凰。 “霜见,派一批死士以凤府身份不遗余力的刺杀云姬。” 她若早些动手,苏姒,云裳她们就不会死了。可惜一切都回不去,她只能继续向前走。 遥远的北齐都城,二皇子从南书房缓缓走出来,还未到隆冬已经披了件狐毛裘,他路过跪着的皇后眼皮都未抬。 皇后恨恨盯着赵朔,豁然起身对着他拳打脚踢哭道:“你这个孽障,为什么要回来,是本宫欠着你,你来杀本宫,为何要害你大哥?” 赵朔纹丝不动,他眼里犹如罩着冰霜,叶皇后一个激灵,在内侍的劝阻下顺势停住手。 “你不是赵朔。” 闻言,赵朔却挑唇笑不入眼:“母后,儿臣过了上元便二十四岁了,过了摇尾乞怜想要母爱,想要母后关心疼爱的年纪。 三弟同我一母同胞,不该冤死。” 叶皇后一愣,随即咬牙切齿:“可你大哥……” “母后!”赵朔声音陡然一寒,神色凉薄:“心疾好生调理要不了命,寒症却加重心衰让我痛苦不堪。儿臣这些年都要泡在汤药里过寒冬。” 叶皇后不说话,其实她知道寒症也是长子所为,可那又如何,是他小时候不懂谦让,事事争强好胜。 赵朔径自走开,叶皇后恨恨的骂道:“你为何不去死!” 生于上元节疼了三天三夜,婴儿浑身发青,宫里谣言四起说她生了个鬼婴,那一段时日若非长子得皇上宠爱,又有娘家撑腰,自己怕是熬不过去。 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孩子就是前世的夙愿,来报仇的。 马车内火炭烧的很旺,赵朔靠在枕垫缓缓调息,这具身体的确太差了。 强行进入这具身体的后遗症,便是被迫接受原身的三情六欲,明明自己同叶皇后毫无牵连,还是感受了原主对母亲失望后的痛苦。 ‘你为何不去死’,好歹毒的诅咒。 他想起自己被接到云家前所遭受的那些不公,他的亲生母亲也曾骂过这句话。 后来他成为魔都顶尖的高研人才,成为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 想到这里,赵朔拿出一粒救心丸服下。 强行进入中州大陆,能带来的东西不多。 第100章 恭喜陛下 御书房,云姬看着白玉坠同翡翠绿合二为一,圆形的玉佩上两个字组成一个‘明’。 “东晋大长公主年轻时替父出征平叛藩王乱,陪丈夫镇国侯守卫戍边多年。后东晋皇病逝,她回京送葬路上留在京城的定王夺位,留下随从家眷夫妻二人快马加鞭率军救驾。 家仆半路遭遇伏击奶娘抱着三岁小世子走丢,从此音信全无。 东晋九王爷自幼随外祖游历四方,成为富甲一方的闲散王爷。偶然机会追寻到蛛丝马迹潜入云荒追查……” 云姬一边听苏湛讲一边拿着玉佩心中感慨。 被龙慈帝君瞧不起身份的江青月居然是尊贵的东晋世子,大长公主辅佐两代帝王上位,她的女儿被当今皇帝特封静宁公主,若他活在东晋,怕也要封个尊贵王爷。 真是世事无常。 堂堂九王爷以夏幽轩的身份委身于帝姬府后院一年多,也挺不容易。 “他做了伪装又隐藏那么深,你怎么查到的?” “追随我的人从未被召唤,他们要活下去要有营生,便私自成立燕子楼贩卖各种消息。 自上淮召见他们重新启用,首领将属下身边的人都做了调查。只是九王爷的身份还不能确定,直到我们进城那日,发现黎王世子同夏幽轩约见。” “黎王世子,东晋人?” “是大长公主的外孙,静宁公主的嫡子,以前他来过天晟同我有过交集,此人傲娇出行喜欢大张旗鼓,让他偷偷来见的人,只能是九王爷。 若非他戴着玉佩故意引起我的注意亲口认了身份,我还想着再调查清楚了跟殿下禀报。” “所以他们背走了帝君玉像?”云姬都不知道该不该气恼。 半人高的玉像要带去给大长公主看,确定是孝顺? “听说大长公主身体不好,尤其年迈后更是郁郁寡欢,她说得不到世子生死消息,无法瞑目。 晋皇是她一手扶持上皇位,姑侄关系亲密,九王爷又同皇帝一母同胞,寻找世子下落也是他们兄弟的夙愿。” 大长公主驸马侯爷姓江,偏偏流落到云荒被收养的人家也姓江,那家人大概也是见了他的玉佩才会取名月。 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不知大长公主一悲一喜中是否能瞑目。 “殿下可要认亲?”苏湛斗胆问了句。 云姬抚摸玉佩苦笑一声:“我无所谓,若需要,愿意替君父尽孝让大长公主心中慰藉。” 常理来说,大长公主悲痛中也有一丝欣慰吧。 “你告诉夏幽轩,等陛下醒了再召他进宫。”如同预言般,她话音刚落,栖凰宫来人禀告,女帝醒了。 云姬松了口气。 她还想着如果女帝还不能醒,只能派苏湛岳招姝他们去云梦寻盐矿。 上一世云琅在西疆处理炎王乱后又寻到一处丰富的铁矿,直接同东晋达成一个又一个五年合约,使云荒五年内得到充足的食用盐。 本是好事,却在云姬继位后利用她的信任,借朝廷名义增加盐税使百姓苦不堪言。 而她登基一个月后,就在云梦大荒找到一处盐矿,彻底解决了云荒食盐困难的僵局,深受百姓爱戴。 今世出现这诸多变故,自己步步紧逼,云琅怕是再等不及名正言顺了。 女帝醒来后又悲声大哭吓坏了高力,一时间大家都忘了昏迷的原因,直到百里翀出现,高力恍然大悟,连忙喜庆的禀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殿下不但剿匪成功,还发现了窝藏山中的五万军马,及时铲除逆贼,还上淮府一片清明。 如今上淮府百姓纷纷赞颂陛下仁德,帝姬勇武。” 女帝听了半晌,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百里翀连忙搀扶,叮嘱道: “陛下昏迷数日身体虚弱,莫要激动。” 女帝点点头,面前御医陌生她也没在意,只盯着高力让他说明白。 高力便直接说帝姬并没有葬身于火海,而是因祸得福进入山腹,如今回宫已经五日了。 女帝喜极而泣,剿匪成不成,平叛什么的她都不在乎,她只要云姬好好活着就成。 “可是有受伤?” “回陛下,殿下活蹦乱跳安然无恙。” 云姬刚走到门口,听到高力用词形容,不由得莞尔。 可不是活蹦乱跳,只是女帝得知太帝君凤相一事,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女帝立刻念了句佛号,又轻声呢喃:“清月,是你在天庇佑么?若姬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儿臣叩见母皇,母皇安康万岁!” 私下里女帝不让云姬行跪拜礼,她更想同她平常母女般相处,云姬也不习惯跪来跪去,便也只是一个长揖。 女帝连忙招手,紧紧握着云姬的手又坐起身,下意识去摸她的脸,云姬没有躲开,任由她上下打量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云姬便也三言两语的说了上淮府的事。 女帝又气又怒,上淮府本是驻兵重镇,才会年年投入打量银钱,却不想都被陈素妍拿去养私兵。 “本宫待她不薄,真是狼子野心!” “她连我都敢杀,可见已猖狂至极,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 没有证据,云姬也不提云琅,但她知道女帝过些日子重新想起此事,心中定会有疑问。 第101章 她还活着 女帝醒了,夏贵君同大公主云筝带着小皇女一起过来探望。 延慈宫没有任何消息,女帝心中隐隐失望,故意逗着小孙女: “我们婉妍怎么瘦了,太祖爷爷是不是又罚你了?” 闻言所有人面上一紧,小皇女云婉妍还没走出太帝君死在自己面前的阴影,此刻一问,顿时哭出声。 云筝瞧着女帝的气色恢复的不错,也没阻拦女儿,倒是夏贵君神经紧绷轻叱一声: “婉妍,陛下面前不得放肆,好好回话。”他们来的路上千叮万嘱,让小家伙不要说漏嘴。 到底是孩子…… 女帝不悦的瞪了眼夏贵君拉着云婉妍的手拍拍:“婉妍别怕,跟皇祖母说,太祖爷爷怎么欺负你了?” 婉妍抽抽噎噎的哭,一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帝想起云姬小时候在太帝君那里遭的罪,以为他对小婉妍也是那般威严。 云筝只得上前宽慰:“母皇,你大病初愈,先养好身体再说。” 这时云姬走进来:“怎么了这是?” 夏贵君倏然跪在婉妍旁边,替她擦拭泪水,嗫嚅道:“陛下身体刚好妾身等先行跪安。” 小婉妍从听到云姬声音后吓得止住哭,她转身给云姬请安。 云筝几人跪安,女帝看向云姬:“姬儿,我昏迷之时可发生什么事?” 云姬坐在旁边,拿出两块玉佩,在女帝面前合二为一。 比起龙慈帝君的糟心事,还是先说让女帝欣慰的话题吧。 江青月是东晋皇室之人,这对云荒来说是件好事。 她今日宣了夏幽轩进宫,便让他进来亲自同女帝讲。 夏幽轩以东晋九王爷的身份拜见了女帝,赐座后从大长公主平叛说起,一直到自己是如何得到线索,又想方设法潜入帝姬府调查。 “……一开始冒充者太多,皇姑母对外宣布世子已去世,从明查到暗访。 徐姑不仅是奶娘,还是公主的亲信,携带的包袱内有很多公主的首饰,为了生存下去,每到一处就会拿首饰换点银子。 为了能尽快绕道京城,她雇了辆马车,又在路上雇了一对夫妻掩人耳目,却不想意外露财,那夫妻二人见财起意联手杀了车夫。 徐姑二十五岁相貌秀丽,男子钱财到手便杀了自己的妻子赶车往边远凉州而行。 他拿小世子威胁,徐姑只能装作妥协,只盼着大长公主早日平叛,到时候便可以去报官。 凉州同云荒的南淮一江之隔,半路上叛军抓壮丁将那男人又抓走,徐姑却遭受了兵痞凌辱,她将能证明身份的重要信物都藏在孩子身上,其余均被士兵搜刮走。 后来也不知怎么流落到云荒,遇到半路上难产的江家主,替她接生了一个女儿。 江家主千恩外谢,徐姑却将小世子托付于江家主独自离开。 她本是想继续返回凉州想方设法的联系到公主府吧,总之后来找到时已神志不清卧病在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断断续续的说着遇到的危险。 她似乎只记得在云荒托付世子之前的事,几日后便去世。 我开始查江姓,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竟有好几人冒充,后来便发现这些人相貌都有五分相,举止神情也似乎是刻意培养出来,尤其玉佩做的惟妙惟肖。 于是又开始从相貌入手,便有了已故帝君的线索。 只是江家左邻右舍说江家主常年在外做生意,长子同女儿都是生在外面,具体他们也不清楚。 所以我只能同宫觞他们想法子进入帝姬府,偶尔见到一副画像,帝君腰间系着的正是月牙玉佩……” 等夏幽轩同女帝一问一答的说完,天近傍晚,云姬便传膳,女帝留夏幽轩用饭。 云姬在叙述中的疑惑,女帝同样疑问出声。 “你见到帝君画像,可觉得那几人容貌神似?” 云姬想起了相府的侍郎,连名字都有个‘月’字。 这也是夏幽轩至今没能查清楚的事。他回答有人七分像,有人五分像,都是姓江,倒是名字不同。 “那些人呢?”云姬问。 提到人,夏幽轩难免讪讪。 “这些人害的我们白白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差点又走了弯路,宫觞一怒之下杀了。 也有一人是他杀,两人下落不明。” 女帝怔怔出神片刻,似是冷笑又是叹息:“原来,她还活着。” 这种事本不是云姬关心,可她觉得相府的那个月侍郎不会是由爱生恨什么的。 他看向凤相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偏执。 女帝本不愿再提,但云姬问了,她便又回答:“江溪月,九王爷口中徐姑接生的那个女孩子,她十二岁时父母相继去世,只有清月一个亲人相依为命。 江家主去世的时候清月在军中,所以他不是江家亲生的真相江溪月并没告诉他。 清月二人自小习武,她留在清月身边做侍卫长,后来清月进宫,我得知她的身份,欲封她为侯被拒绝。 我那时心中不悦,却也以为兄妹二人感情甚笃,却不想她自得知真相心中有了别样的情愫。 而清月更因得知自己非亲非故被江家主收养的孩子,对江家的感激之情均投在她身上,虽在进宫前拒绝她的感情,却依旧任她跟随自己身边。 再后来他们醉酒躺在一起被太帝君同我一起撞见,为了平息太帝君怒火,我只能故意冷落清月。 但我也因此得知他们真正的关系,我被激怒之下将她发配铁矿做苦力,一年后被上报死于肺痨。 清月也因此更觉对不起江家,埋怨我心狠……”二人相互生了怨怼,太帝君步步紧逼又弄出些往昔的风月雪月之事,她本强势之人,怎会低头认错。 清月铁骨铮铮心高气傲,更不会同别的男人般刻意讨好。 女帝想到这里目光悲凉,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不懂得珍惜二字。 当年江溪月口口声声说清月对她也超越了兄妹之情,前半生已经习惯了有她的陪伴,纵然身体上无法成为一体,但她们心中早已有了彼此…… 现在想想,些话何其可笑,枉她朝堂战场上心思缜密之人,依旧被激怒。 第102章 选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云姬直接派了嘉敏郡主查抄相府,凤潇撤去监院一职,只做掌学。 凤曦瑶天牢跪听圣旨时以为自己少不得会被发配边疆,听到自己被充军火云骑下的狼军时吃惊一怔,随即冷笑道: “云姬,你好歹毒的心思!你想将我践踏进泥泞,可我凤曦瑶只要有一口气,决不妥协。” “本宫若想践踏你,就会送你到东晋亦或北齐的青楼做个头牌,那些个王公贵族一定会很喜欢你这个美人椒。” 云姬自暗影处走来,黑袍上金色凰图腾在昏暗的牢房里熠熠生辉。 宣旨内监连忙问安后退到一旁,跪着的凤曦瑶抬起头,这是自随太帝君去太常寺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云姬。 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刻的云姬带给她的陌生感仿佛隔了一世,久远到让她几乎忘了以前的云姬是什么样子的。 爆竹脾气一点就燃,自小同她打架,后来因为哥哥没少受她奚落,但凡有哥哥在身边,不管她怎么挑衅都会忍耐。 后来的自己好像找到了有趣的事情,总会想法子挑衅,再后来,她心底里瞧不起为了个男人收起棱角。 其实,眼前这个睥睨天下的狂傲,冷漠而又沉稳的云姬,才是她记忆深处的帝姬。 云姬看着她神情变幻时眼底的情愫,没有她想象中滔天怒火的恨意。 这个和自己师承一人打到大的曦瑶郡主,并不是相府真正的掌舵人,也许是资历不够,也许是凤相太强势,前世凤曦璟成为云琅的帝君后,她被派去驻守南淮,在自己临死前好像听到她被俘虏,不堪凌辱自杀身亡。 人死了,却背上骄横自大致使南淮陷落的罪名,被免去郡主爵位,不得葬入凤氏陵墓。 现如今云姬推测,大概是被出卖,或者就是云琅的暗箱操作。 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凤曦瑶性情中人,稍稍打磨能用就成。 凤曦瑶咧咧嘴却不知该愤怒的咆哮,还是傲然不惧。前一日云筝来了,将事情始末讲给她听,未了还劝了句: “想想以前你们凤府怎么对待云姬,若是你,会怎样?曦瑶,你还年轻,不该成为争权夺位的牺牲品。凤府已经没有了,你不用再去背负家族荣辱。”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我们不是牛马猫狗,难道就不能为自己活着。 曦瑶,人人都有一死,死有什么好可怕,只有活着的人才是勇士,才是一个胜利者。” 是呀,她如今活着跪在云姬面前等待未知的命运,比死难多了。 这一刻,凤曦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犀利,哼笑一声:“我不会感激你。” 云姬看她收了刺,知道云琅的劝还是听进去了。 “本宫不需要你的感激。凤曦瑶,活着,就要付出活着的代价!” “什么意思?” “替本宫卖命,半年后放你自由,远走高飞还是为官都可。” 凤曦瑶哈哈一笑,目光嘲弄:“你敢用我?” 云姬向前一步,莞尔一笑,就连眼睛都弯若弦月,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敢来,本宫便敢用。当然,你若不敢来,就去狼军训练,依你的本事,假以时日也能混个校尉将军。” 云姬转身离开,宣旨内监将圣双手交给凤曦瑶,态度明显的好转了很多。 凤曦瑶此刻回味云姬最后那句话,原来她心里也是认可自己。 她站起来将圣旨揣在怀中,一边是凤氏的灭族之仇,一边是她自己的人生。 第103章 猝不堤防的表白 女帝要去拜祭江青月,高力急出一头虚汗,连忙给小内侍眼色,示意他去找帝姬。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汗了?”女帝不傻,她这一病醒来,虽然拒了臣子们的探望,继续让云姬处理政务继续锻炼。 可贤王也病了,只有嘉敏过来探望自己。 这些年自己同凤澜不对付,但她明面上还是顾及君臣之礼,曦瑶那个丫头自小宫中长大对自己向来也亲近。 还要君父连派个人过来问候都没有。 伽蓝神色恍惚,夏泽的惊怕,婉妍的欲言又止,都似乎极力掩藏内心的情绪。 高力自小伴在身旁,他一紧张鼻尖就会冒汗。 “天太热了。”高力抬起袖子擦去鼻尖的汗珠赔着笑脸道。 他此刻无比期盼帝姬殿下。 那尊玉像是女帝亲自选料送去太常寺开光,又亲自丹青画像,找了手艺最好的玲珑阁师傅细细雕刻而成。 这些年,陛下即便再繁忙,最多隔三日便会去一趟清泉宫,亲自擦拭灰尘诉诉衷肠。 果然,女帝一走进去便勃然大怒。 身边侍从跪了一地,女帝居高临下盯着高力语气凌厉:“玉像呢?” 高力两忙按帝姬吩咐的回答:“陛下息怒,玉像并未丢,殿下应允东晋那边将玉像送去给大长公主瞻仰帝君风姿,慰藉丧子之痛,待日后大长公主归天后再还回来。” 听到这个解释,女帝依旧怒气不减,气的骂道:“胡闹!” 东晋路途遥远,万一磕磕碰碰了呢! 同样是母亲,对于大长公主的心情她感同身受,但也没有生出多少情感来。 女帝脸色阴郁的坐在椅子上,突然起身查勘一番又质问:“桌子怎么换了?” 清泉宫里承载了她和江青月最美好的一段时日,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桌一椅都是清月按照自己喜好置办。 这么多年她细细擦拭,又怎会认不出桌子换了。 女帝缓缓走了一圈,终于在门板上看到了刀剑所致的划痕。 这里发生过打斗! 谁敢在清泉宫动手? “说!” 女帝不怒自威,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高力身上。 高力知道瞒不住,原本还等着帝姬亲口说,却让陛下这么快就发现端倪。 算了,还是他说吧,至少比帝姬说的稍许委婉些。 “回陛下,太帝君在此地约见帝姬殿下,遭遇杀手伏击。” “姬儿可有受伤?” 女帝怕云姬瞒着自己,担忧的问道,此刻她因为玉像的怒气早已抛在脑后。 “殿下同太帝君都布置了暗卫得以全身而退。” 云姬布置暗卫她能理解,可君父为何要布置暗卫? “谁人主使?” “回陛下……” 砰的一声,女帝拍案而起怒斥:“高力,要朕问一句答一句?将朕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一道来!” 高力一缩脖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女帝白了一眼让他起身回话。 高力便从帝姬回宫被太帝君堵在栖凰宫的事说起,至于约见说了些什么他不在场。 后来便是太帝君密旨嘉敏凤曦瑶两位郡主进宫护驾,实则想要扶持小皇女上位,遭到贤王等人的反对,结果凤相却擅用凤令调兵遣将围困皇宫大开杀戒,太帝君提到当年一些往事被凤相的鬼面人弩箭射杀。 后续便是帝姬对此事的处置。 高力老道,该怎么说的重点把握的很清楚,将凤相拿太祖泊金旨同免死令牌要挟帝姬说的尤为传神。 听到女帝胸口起伏勃然大怒。 “喂不熟的白眼狼!本宫对她凤澜仁至义尽,对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她却狼子野心竟想杀害姬儿谋篡皇位! 什么泊金圣旨,那是隔了多少代的圣旨,诛三族??立刻传旨下去诛九族!” 高力忙劝慰:“殿下息怒,这都是帝姬殿下的旨意,若陛下悔改,会有损帝姬在朝堂上的威信。” 女帝也是怒极而言,凤澜同她自幼一起长大,她又何尝能赶尽杀绝。 被高力劝住,她疲惫的捏着额头,半晌声音低沉的吩咐,摆驾延慈宫。 云姬半路赶来听到女帝去延慈宫,便在半路的亭子里小坐,并不想过去。 其实她也不怕女帝怪罪太帝君的事,就是玉像……她第一次想男女间的感情。 夏贵君同伽蓝贵君更早进宫,江青月进宫为帝君时三宫六院排得上名分的就有十几个,女帝大婚前将他们都送去书院读书。 除夏贵君二人,自此不再宠幸其他人。 若拿她那个世界的规则来说,女帝这算不得深情。 但以云荒三君四侍制度,又是坐拥三宫六院的女帝来说,能盯着太帝君百官们的压力遣散后宫,已经是再深情不过了。 她也是有过未婚夫的人,自小便被父母定的婚约,再有三个月就是她们的婚期。 也没觉得爱情有多美好,她对詹朔有多眷恋。 “苏湛,你说人们为了情情爱爱的执念入魔,是为了什么?” 话已经问出口,云姬忽然记起一事。 云姬不也是对凤曦璟执念太深失去自我? 她难得发窘,好在天色已晚也看不清她尴尬的神色。 苏湛看向云姬回答:“都说前生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轮回中,心若一动,便已千年。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属下以为,日久生情是执念,一见倾心是执念,爱而不得是执念。 得一有心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执念。神仙都羡比翼鸟,宁愿愿剔仙骨入凡俗,可见男女心悦彼此食之入髓。” 这大概是两世以来听苏湛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尤其是和弦般好听的声音,再配上他那双专注的眼睛,深情款款的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怪不得,凤曦璟拿他当眼中钉。 “那你对本宫,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倾心?” 云姬想起前世的惨烈,忽然想知道苏湛对云姬,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苏湛突然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双眸揉碎了一池的星光涟漪,手放在胸口声音悦耳: “属下对殿下初见惊鸿,再见倾心,不用日久生情却已心悦倾慕。 殿下是苏湛的城池堡垒,穷尽生生世世都要守护的人。” 这猝不堤防的表白,云姬很想以前般冷言呵斥,等回神却发现已经握住他的手拽起来。 “嗯,本宫准你倾慕。” 云姬转身,心脏突突从未有过的频率。 第104章 西疆来信 “母皇,你不怪我?” 女帝握住云姬的手,后者忍了忍没有抽出去,高力一旁看的忍俊不禁,陛下得寸进尺,越发的喜欢‘动手动脚’。 女帝叹口气:“大长公主于我是旁人,同你却是直系血脉,你一番孝心怎能怪责?” 高力苦着脸腹诽 :气都出完了自然不怪责。 云姬没有否认,夏幽轩以自己九王爷小表叔的身份请罪了,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供出去是他们偷走的。 至于孝心,还真谈不上。 女帝拉着她落座,又谈及凤澜之事,夸云姬处理的合适,颇有她当年风范,又调侃云姬更胜一筹的决断,大概是遗传了大长公主。 年轻时候的大长公主一杆梨花枪单挑敌军百团高手,行军打仗有勇有谋,整治军队严正清明,在男尊女卑的东晋,生生拼出一条康庄大道,成为万人敬仰的战神。 “母子血缘太奇怪了,东晋大长公主的传记人人得知,你君父自小敬仰,长大后更千方百计重金寻求她行军打仗的传记,后来建立火云骑,也是受其启发。 可惜,你君父没能等到这一天。” 云姬不会安慰人,只坐着听女帝的唏嘘,而后便提到想去云梦大泽。 “那是一处荒凉之地,当地民风彪悍,太危险了。你不能再首当其冲的直面危险,派可信之人去。” 云姬心道那一样吗? 这时外面传禀,西疆来信。 这么快呀,云姬看着高力双手捧着奏折,交给女帝。 女帝只看一眼立刻面露喜色,连声几个好,抬头看向云姬喜悦道: “你三妹寻到一处铁矿,她在奏折中说矿地巨大,初步计算,可抵云荒三年的出产。 眼下与东晋,北齐的三国盟约已到齐,过了正月,就要重新签订,此时西疆新开采的铁矿,便是我们云荒的底气!” 说着又看往下看,渐渐地,神色逐渐严肃,眉头紧锁,嘴角处的冷意越来越重。 想来是炎王的事了,苏湛又派了燕子楼的人去接应潜入炎王府的赤焰卫,不知如何了? 搜集证据,救出炎王府的人,能保多少算多少吧。西疆太远,她人手不够,无法插手改变炎王府的遭遇。 前世活着的一个老仆带着炎王嫡孙千辛万苦来到京城敲登闻鼓,那时她已登基,怎会听信他人片面之词怀疑云琅。 后来此事交给大理寺处置,最后以勾结猃狁的罪名处死,还说那个幼童是他买来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炎王嫡孙。 女帝压抑愤怒,更多失望,不解。 “炎王云姮姝同我虽是姨姐妹,却感情笃厚,她为人处世周全,性格爽利从不屑阴谋诡计,当年宫乱时力挺朕,不惜同王姆闹翻,后来胡族乱,她更是自愿去西疆督察。 还记得她曾说过,胡族天性狡诈……却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监守自盗。 再清透的人还是会被权利蒙蔽。西疆天高皇帝远,她如同土皇帝般行事自由,又何必非要生谋反之心呢?” 云姬接过女帝递来的奏折一目十行看下去,附和道:“炎王姆都是监守自盗之人,却又屡屡催促母凰派钦差往西疆,怎么都不像是有城府的人。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云琅说证据确凿,她不日便亲自带回来。再说,既然是误会,云姮姝又何必事情败露拖家带口的自焚?”女帝还是心中悲切,炎王府一百多口人,她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 记忆中的云姮姝,从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女帝虎口托头,一时悲愤交加,铁矿的喜悦荡然无存。 云姬安慰:“母皇节哀,因果报应自食其果,又不是母皇的的错。 等云琅带回证据,母皇再好好细查一番。若胡族天性狡诈,说不定就是被炎王姆压制的无法施展野心,故而捏造假象诬陷也说不准。 胡族本是云琅母族,亲疏可分,或许就被瞒过去了。” 云姬也不说是云琅合谋,无凭无据女帝还以为是自己因为凤曦璟保存的画像而生出嫌隙。 总归在女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凭她同炎王昔日的姐妹情,定会详查。 “母凰,铁矿虽然是可喜之事,也只能让我云荒的百姓更劳累,日夜砸铁赶制武器,使得东晋兵力愈发强盛,让我云荒逐渐成为附属国。 而云荒盐税会让百姓民心涣散。 铁矿只能解燃眉之急,只有找到盐矿才能让云荒走出困境。” 女帝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她没想到云姬能看的如此长远,又是慰藉又是难过。 她撂挑子不干,苦的可不是这孩子。 “云梦大泽,真能找到盐矿?” 云姬之便让高力屏退侍女内监,低声说:“有人找到一块被卤水浸透的岩石。有卤水的地方,一定有盐矿。 母凰,此事只能你知我知。万一走漏消息,儿臣会被凤府余孽追杀报仇,还有东晋人,也会刻意阻止。” 提到东晋人,女帝心头微沉:“若大长公主肯认你,对我云荒便是莫大的好事。” “母凰,没有希冀就不会失望,儿臣还是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好。” 第105章 帝姬府门前的美色如云 云姬自从上淮回京第一次踏进帝姬府,看着门口跪了一片的各色男子,着实被唬住了。 云姬看向为首的夏幽轩三人,从血缘上说,他是云姬的表舅舅,好歹也是个王爷身份的表舅,还能跪的如此自然,真正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九王爷同真正的夏幽轩结识于息兰书院,同样师承东晋游士天玑先生,后来夏府来接人,他刚好要接近云荒皇室,便稍稍做了装扮以夏幽轩的身份来到云荒。 时隔六年,少年已长成,原本对他也不怎么关心的夏府,谁也没有看出端倪。 宫觞么,东晋灵山派的掌门人,同夏幽轩少时结识成为相知相交的朋友,自云荒出现江青月的线索,他首先以天晟高价买来的花魁进入云荒上京,长袖善舞卖艺不卖身,在达官贵人中周旋,成为九王爷的眼睛,耳朵。 伽蓝星虽是胡族小王子,却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他的君父同灵山派有些交情,自小便送去习武学艺。 半路上被王君的人暗杀恰遇九王爷一行人相救,又亲自送去灵山派,得宫觞二人照顾多年。 在胡族王室以为他早已死在求学路上‘匪徒’之手时,伽蓝星回去了。 顺理成章的成为胡族送给女帝的棋子。 九王爷拥有巨额财富,掌控东晋皇商,又结识江湖门派,如此厉害人物对晋皇心悦诚服的忠心,为年迈的大长公主姑姑在她府内卑躬屈膝。 云姬忽然觉得,晋皇不会为了她这个表外甥放弃对云荒的掌控。 大长公主对她,或许更不会有来自祖母的疼慈。 她一时想的远了,让跪着的人惴惴不安,有年少胆大的少年偷偷抬头。 他们对帝姬的想象还停留在暴戾冷酷不近人情,薄情寡义而又武艺高强,动不动甩鞭子随手杀人的传言中。 一开始只是对之前种种的听说。 毕竟帝姬对凤世子的一往情深,十里红妆几百台聘礼曾一度成为上京佳话。 即便后来休弃凤世子也只是听说而已,帝姬变心的谣言在凤世子随行雍州行中不攻自破。 结果他们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凤世子,每天罚他打扫帝姬府,还要高呼一百声‘凤曦璟辜负殿下不恭不敬,猪狗不如’。 但凡他稍有反抗,宫觞就对他各种暴打折磨,又烧制了一个四孔的瓮放在院中,问他是要赎罪,还是爬进去同凤姑一个下场。 于是没听过凤姑的帝姬府男子们,被问川比划着普及,吓得胆小的少年们病了一场。 一时间帝姬府乌云惨淡,被迫送进来的心死如灰。对帝姬倾心而来的残留希冀,因为权势进府的男子开始后怕,夜夜惊梦。 尤其凤府被抄家诛三族后,那些个一心攀附帝姬的主君们悔不当初,他们老谋深算的一位凤相谋反刺杀太帝君,怎么都有种阴谋的味道。 不管如何,凤府失势,都是从帝姬休弃凤世子开始。一个个生怕自家的儿子们惹恼了帝姬牵连家族。 只是……所有的不安,揣度在见到帝姬本尊后又变了。 帝姬好美! 有些少年见过温润如玉的嘉敏郡主,见过英气逼人的三公主,也见过风风火火的曦瑶郡主,都没有眼前人美的令人怦然心动。 帝姬如同骄阳烈日般闪耀,长空雄鹰般霸气高傲,又如寒星冷月般清冷,独独看不到残酷暴虐。 上京的传言,何时这般不靠谱! 可惜,没看到那个心术不正手段狠辣,蛊惑帝姬的妖男苏湛,到底是不是比他们这些人都要俊美。 第106章 伽蓝星的开窍 “妾,吏部尚书常青雅嫡次子常思远拜见帝姬殿下,千岁万安!” “妾,毅勇侯府刘贤拜见帝姬殿下……” “妾,天一楼贺家嫡子贺文安参见帝姬殿下……” “妾,车骑将军司徒莲庶长子司徒玉拜见帝姬殿下……” “妾,漳州通判章玉环嫡子章怀辛参见帝姬殿下……” 云姬眼前华衣锦服万花齐放美不胜收的俊男少年们,或俊美,或单纯,或冷清气质迥异。 听着他们一个个的自我介绍,各种声音如同一场听觉盛宴,娇憨可爱的,奶声奶气的,如玉清脆的……总之她脑海中闪过一句话:无福消受美人恩。 原来,是这么个感觉啊! 在上淮的时候便听说夏幽轩宫觞二人来者不拒,放任他们在帝姬府出进自如,还有更多的听说帝姬出事纷纷离开,京城乱后又偷偷走了一批,还剩下二十六个。 云姬摆摆手,威严的示意后面的人不用再拜,她累了,日后再说。 赤羽立刻让男子们回后院。 被殿下听到声音打量过的男子们一脸兴冲冲,后面无缘被记住的少男们有的松了口气,有的郁郁不满。 宫觞羽扇挡着半边脸笑着冲夏幽轩低语:“我们的小殿下害羞了。” 伽蓝星满心惆怅,不知为何,从上淮回来总有种预感,好像很快就会离开帝姬府。 “小星星怎么不开心了。”宫觞难得见伽蓝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觉打趣。 “你一直说要留在帝姬府,成为殿下的男人,是认真的吗?” 宫觞眼尾一挑笑的更欢:“怎么,一起并肩作战,想要给帝姬当男人了?” 伽蓝星垂眸,脚尖踢飞一颗石子闷闷不乐:“我喜欢殿下拿我当弟弟。” “咦,不是哥哥?” 伽蓝星知道宫觞的意思,哼哼不满的往自己院子走去。 “小家伙开窍了呀!” 宫觞一脸茫然。 夏幽轩依旧神色淡然:“你天天同他讲风花雪月的男女情事拔苗助长,能不开窍?” 宫觞被甩开两步,他哎了声连忙跟上夏幽轩表示很无奈: “我是让他懂男欢女爱的情事,又不是姐弟情深。” 提到姐弟情深,夏幽轩神色显露一抹忧色。 黎弦月临走之际的一席话让他醍醐灌顶,不得不承认他的疑虑并非杞人忧天。 这个时间,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皇姑母见到玉像不知又是怎样一副白发人送黑发人,满心希冀化为空的悲恸。 “苏湛——”云姬下意识喊苏湛,却是夏幽轩走进来,宫觞如同红蝴蝶随后翩然而至。 “苏公子不在,妾身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香气袭来,云姬打了个喷嚏立刻闪身让宫觞扑了个空,冷凝呵斥: “放肆!” 宫觞立刻幽怨的哀声道:“殿下息怒,实在是妾身太想念殿下,就连做梦都喊着殿下……” 勾起的尾音让云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让她排斥对自己的亲近。 上一世跟随经历中,身边大多都是婢子,沐浴更衣这种事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现在除了苏湛以外任何男子的太多亲近,都让她心生不悦,极其不适。 习惯,真是一种不好的习惯。 夏幽轩依旧拿自己当主内宅的侧驸君,将那些少男们的花名交给云姬,并一一解释留下的这些人。 云姬听后不得不感慨九王爷的‘奇货可居’。 原来之所以还留这么多人,都是他们又抓来的偷跑之人。 像常思远之流的,是为了日后云姬登基分得后宫一杯羹,为权势而来有手段的人。 贺文安之流的,是倾慕帝姬哭闹着进入帝姬府,主君能同意,自然也是权衡利弊后。 夏幽轩继续解释名字上的勾勾圈圈,是自愿进府和被迫送进府的分类。 “这几人于殿下亲政举足轻重,还有混进来的人。留他们在府中便是拿捏住了家族,殿下日后若需要,即便是卖,也能卖些银子。” 云姬身为魔都千金,什么样的买卖没见过,夏幽轩轻轻一点她便明白其中利益。 “如此,本宫谢过九王爷的精囊计!”云姬对着夏幽轩抱拳相谢。 至少目前为止,夏幽轩确实没做敌对之事,以前还帮过苏湛,云姬分得清恩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暂时她还信得过夏幽轩。 第107章 少年醒了 苏湛从京郊外的营地回来,带来一个十四五岁的瓷娃娃,长得精致漂亮,双眼水亮又单纯。 一看到云姬立刻像个孩子般奔过去,面露喜色声音略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娇憨: “仙女姐姐——” 他张开双臂扑过去,就在离云姬一步之遥时苏湛从后衣领拽着他放到一边。 小少年立刻不满的嘟嘟嘴:“漂亮哥哥坏,欺负若儿。” 云姬看着少年有点傻乎乎,询问苏湛怎么回事。 “听话,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儿给你买糖葫芦。” “真的,不许耍赖。” “不会。”苏湛温和的说。 小少年踏出门槛差点摔倒,爬起来拍拍双手吹了吹便跑下走廊。 云姬终于看出小少年的怪异之处,他是被摔坏了脑袋? 说起来,这小少年也算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石盘山自己真气耗尽掉下来,在苏湛还不及时被这小少年扑倒,也是一瞬的滚出去才避开火油弹的爆炸威力。 这小少年在山腹中醒来过一回,说自己叫言若,被车迟菲抢来禁锢,因为看守的押着他半路跑的时候遭遇火油弹,他才有机会自己跑出来,便看到仙女于半空中一己之力阻拦火油弹。 他脚不听使唤的往这边跑过来,刚好遇到仙女落凡一瞬的危险。 可他夜里突然又发烧,迷迷糊糊的昏过去,即便山腹中的军医都束手无策,说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百里翀针灸后醒过来,可他却什么都记不起,还当自己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百里翀猜测,他在少时受过什么刺激,这次又是烟熏火燎,又是摔到头,可能引起了创伤性记忆收缩。他醒过来便开始哭闹着喊姐姐。” 云姬有时在想,百里翀的师父鬼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能,他的一些话非常超前,用词甚至跟那个世界的类似。 若非已去世,她定要去拜访一番。 “他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放在军营,苏湛便擅自带回来。” “百里翀有说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 云姬唏嘘,这么个贵气漂亮的小少年若一辈子就这么呆呆傻傻,太可怜了。 “如果不再受什么刺激,也许十天半个月就能醒过来,也许要一两年。” 这时外面传来少年的尖叫声,苏湛立刻飞跃而出,看得出很是上心。 原来是宫觞看到这么个呆傻的逗弄一番,不曾想他抱起头痛苦的蹲在地上。 “这傻子是你打哪儿捡来的?”宫觞不解的问。 “他救过殿下,也因此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殿下不喜欢欠人情。” “所以就要以身相许?”宫觞冷眼相讥,苏湛不为所动,继续平静的说: “他只是帝姬府的贵客,等他恢复神志就能离开。” 宫觞瞧着傻子躲在苏湛身后,双手拽着苏湛的衣袖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勾唇: “我看他更依恋你。” 此时云姬也走出内殿,看到这一幕分外的刺目。 “苏湛——备水。” 苏湛立刻应声去准备,可少年依旧亦步亦趋,紧随他像是害怕般扯着袖子。 “乖,听话,你跟这个哥哥去后院玩,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少年摇摇头,依旧不放开,苏湛面对那双无辜的眼睛,狠心掰离他的手大步离开。 宫觞此时目光微凉,站在少年面前:“走吧,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少年摇摇头,绕开宫觞站在平廊下,一动不动。大有一种负气的等待。 第108章 遇袭 苏湛跪坐在云姬身后替她擦拭头发,从上淮一来二去的转眼秋去冬来,殿内烧了地龙暖融融的,灭了铜烛台上几盏粗蜡烛,琉璃烛灯的光影将二人投影在屏风上,让云姬看着心中惬意温暖。 “你对那个少年很独特。” 苏湛手中一顿,声音低哑的回答:“三年前天晟宫变,属下逃往边城,遇到被贬为庶人的三皇兄,只记得被自己害死的大皇兄,喊着皇兄的名字,对我很是依恋。 后来遇到刺杀,他挺身而出替我挡住穿胸的长剑,临死却认出我。” “后来呢?”云姬破天荒的听下去。 “他在那一刻认出我,释然的说‘保住大哥最喜爱的老五,他一定会原谅我,是不是。’” 云姬默然,她不知道苏湛和大皇子会不会原谅,换做自己是不会原谅的。 人死如灯灭,忏悔弥补能有什么用。 “苏湛——”云姬的右手伸过左肩握住苏湛的手,从铜镜中凝睇身后的苏湛: “三皇子帮你挡剑是潜意识中以为你是大皇子,可你不是。叫言若的少年更不是你的三皇兄,他神志不清救了本宫,却也因本宫逃离车迟的魔爪,住进本宫的府邸,有百里翀亲自诊治,这恩情已了。” 云姬的眼睛永远那么清明,此刻同苏湛的对视没有对外人的冷漠,细看就能发觉那一抹浅浅的温柔。 苏湛如醍醐灌顶,立刻直身俯首:“多谢殿下及时提醒,是苏湛犯了大忌。” 云姬转身,抬起他的下颌同自己对视:“是替本宫做主的大忌,还是身为赤焰影卫惑心的大忌?” 苏湛下意识轻咬下唇,眼神中犹如注入一道光,瞬间将他三年来的卑微习惯支离破碎。 “本宫说过,准你喜欢本宫。你是本宫最亲信之人,若你如同死士般没有三情六欲,又拿什么感情来对本宫?” 苏湛的眼睛更亮了,熠熠生辉将殿内烛灯的光亮都掩盖住了。 他扭捏羞涩的问:“殿下,我可以亲亲你吗?” 云姬无语,气氛都烘托到这份儿,不是四目相对情愫滋滋,然后就亲上了么? 还得她郑重其事的回一个字——‘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系统警报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云姬从未能在这一刻觉得那没有任何感情的金属音如此讨厌。 ‘系统倒计时,你只有三千七百零九十个小时。’ 她猛地按住手腕吓了苏湛一跳,刚要询问云姬怎么了,便被推倒在软榻唇上温凉,一只手顺势捂住他震惊又无措的眼睛。 身为云荒的女人,亲吻一事总能无师自通,云姬挥手灭了最后一盏灯,享受片刻的温存。 她没想太多,只是被最近病毒入侵般的系统弄得心生烦躁。 唯独同苏湛独处的时候,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宁静。 突然,云姬抱住苏湛滚落软塌,三支箭矢穿门而入,一支钉破屏风,一支穿在软塌后的木板,还有一支擦过云姬的耳边。 第109章 失神 三支箭矢力道之大前所未有,等府中的暗卫发觉追出去早已不见踪迹。 廊下的少年骤然回神大喊刺客,像是受了惊吓般的推门而入,屏风后一道劲风将其打飞出去,差点撞在宫觞身上,拽住少年让他站稳了,嫌弃道: “殿下的寝殿也是你随便能闯。” 少年红着眼眶哭道:“有人要杀漂亮哥哥……呜呜呜……” “你很闲?”夏幽轩路过宫觞轻飘飘一句,径直走进殿内,站在离屏风前询问云姬可好。 宫觞也就觉着少年偶尔的童真有点像初到灵山的伽蓝星,这会儿也不与他纠缠连忙跟上去。 院子里站着的少年无声的哽咽,想要跟上去时被两道突然而降的影卫拦住。 起初殿下对他以礼相待他们自然不会出手,但此人被殿下打出来显然不满他的擅闯,又遭遇刺杀,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苏湛听着少年委屈的童音没有了之前的怜惜之情,他一跃而起弹起火苗点亮铜台查看云姬的伤,箭矢的劲风还是擦破了她的耳尖。 看他自责又担忧的替自己轻轻擦拭血迹,她眉头微皱,苏湛以为弄疼伤口立刻拿开帕子俯首舔舐。 耳尖突然被温热包裹,云姬心尖猛地一颤,面颊发烫,就在呵斥时苏湛已离开。 “是道划痕,已经止血。” 云姬面色绯红心跳如擂,好在烛光被琉璃屏风挡着遮掩一二。 钉在墙上的羽箭周围出现裂纹,云姬拔出来手指一摸,果然藏有钢珠。 苏湛也拔下另一支,二人相视一眼,均是心头一震。 又是北齐的箭! 听到夏幽轩的声音,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适才一幕透过屏风落在夏幽轩眼中,却是二人亲昵的亲近,他的目光落在苏湛身上更多了抹审视的意味。 此时在他心中,云姬就是自己的表外甥,亲亲表哥的唯一的女儿,定是要护着她。 宫觞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担忧的询问殿下如何,眼看着人要凑到跟前被苏湛挡在面前,将羽箭横在二人面前说: “又是北齐的箭。凭伽蓝星的轻功,能追得上杀手吗?” 宫觞的心思立刻被羽箭吸引,他拿过来看向夏幽轩冷声道: “北齐心思最毒的三皇子死了,叶皇后鼎力扶持的大皇子被拉下马,二皇子欲往云荒求医,剩下年长的两个庶皇子坐山观虎斗,哪有精力腾开手暗戳戳的对付帝姬?” “二皇子要来云荒?” “听说云荒有鬼医弟子出现,莫不是真拿殿下对百里翀的噱头当真?” 夏幽轩此刻却觉得百里翀说不定真是鬼医弟子,云姬的心思手段他都看在眼里,眼下她看人眼光毒辣准到,若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又怎会放在帝姬府信任到将女帝交到他手中诊治。 云姬对北齐莫名的抵触,听说是求医,立刻想到百里翀。 北齐在云荒有暗探不奇怪,倒是那二皇子愿意相信百里翀是鬼医,是病急乱投医,还是真查到一二。 对北齐二皇子,她没什么记忆,便问宫觞此人如何。 北齐二皇子隐居山中养病已有七年之久,早已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人人都知道病秧子二皇子,却忘了七年前阵前杀敌,直身入阵营,割了猃狁王脑袋挂在城门口,唯一出宫建府的小飞将赵朔。 哪曾想三皇子一死,他恰好下山求医,恰好遇到三皇子遇险,一路护送遗体回京,也查到了凶手。 二皇子一下山死了俩皇子,立刻引来各方关注。即便东晋,也发现他身体真是不好,将旧部挡在府邸外一概不见。 宫觞三言两语说完,却见云姬右手握在左手腕仿佛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双眸沉沉看向殿外,思绪飘飞。 第110章 所谓障眼法 苏湛纯净的目光中簇起团团浓雾,视线落在云姬的左手腕很快又撇开。 赵朔。 他终于想起为何听到这个名字会觉着耳熟。 詹朔——在云姬昏昏沉沉的梦魇中提及的名字。 “苏湛,派亲信前往北齐,查查赵朔此番下山是否和以前有什么大的变化?譬如,性格,爱好,同皇帝皇后的相处模式。” 苏湛离开,云姬仰卧在床,看向帐顶,长吁一口气,只要一想到赵朔也许是詹朔心情异样,又觉得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他下山,正是系统频繁紊乱的时间。詹朔,为何会来到云荒? 夏幽轩去而复返,身边跟着伽蓝星,将一个黑衣人丢在外面。 云姬听到禀报走出去,伽蓝星气恼不已的嘟囔,说自己就怕对方服毒自杀早早的封穴,结果他们这些死士早有准备,封穴半刻便毒发身亡。 这时宫觞翩翩而来,他手持羽扇蹲下身剥开衣裳查看几个死穴,拿出一块磁石轻轻一吸,便从百会穴吸出一根短小的毒针,在其它几个死穴都有。 云姬大为吃惊。 她见过不少的死士,却从未见过这般狠辣的人,将所有人生还的机会全部堵死。 要么逃,要么死,绝无可能被人控制后还能活着。 “地煞。” 宫觞站起来,难得的一本正经。 “北齐最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小孩妇孺都不会放过,一旦锁定目标连番攻击以身为毒器防不胜防。” 夏幽轩看向宫觞:“我曾听说他们从不染指皇室,一旦行动绝不罢休。” 这也是宫觞疑惑的地方,他确定此人确是地煞。 “他们虽然武器千般变化擅于隐匿,但毒针刺穴,只有地煞。今晚他们若是化身为器即便我们这些人也对付的够呛,却破天荒的退去。 是地煞王召回,还是专程来示威警告。” “示威警告?警告什么?” 云姬想到云琅不会到现在只来吓唬吓唬她。 苏湛刚好走来,宫觞故意道:“怕是苏公子留在天晟的孽缘桃花,阻止你们亲亲热热。” 宫觞只是故意的一句玩笑话,云姬却想起另一个人。 “让岳招姝来凌霄殿。你们回去。” 她要立即动身去云梦大荒。 伽蓝星却说自己要守在凌霄殿,以免那波杀人再返回来。 苏湛第一次强硬开口:“守护殿下是我的职责,请伽蓝侧君回去。” 伽蓝星两道眉毛立刻揪在一起向前一步,他比苏湛低半头,伸长脖子踮着脚尖不示弱:“本君既是侧驸君,比你更有资格守护。” 苏湛目光清冷,纵然一张纯良完美的脸,此时冷峻的看着伽蓝星,手握在剑柄上。 这两人剑拔弩张已经不是第一次,云姬转身踏进殿内,宫觞偷偷给伽蓝星上火: “你不是他的对手,走吧。” 苏湛轻蔑的挑唇,转身离开。 “他什么意思?” 伽蓝星看向宫觞。 又是苏湛一声轻哼传来,伽蓝星再也忍不住跟上去:“站住,我要同你比武。” 苏湛置若罔闻飞身而走,传话给暗中的影卫去传岳招姝,再次挑衅的看了眼伽蓝星。 顿时两道身影缠斗在半空,往帝姬府校场而去。 二人空手对打,相互掣肘时伽蓝星问:“故意激怒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清泉宫发生的刺杀之事,为何龙慈会确定殿下已死?” 伽蓝星眸光一寒一记勾拳,苏湛虚晃避开手臂如同无骨缠住他的手臂,二人近在咫尺,苏湛解释:“我只想帮殿下,她最近梦魇,偶尔心事重重的样子。” 苏湛对云姬的忠心耿耿所有人看在眼里,伽蓝星一时也分辨不到他的意图。 “你想知道什么?” 苏湛放开伽蓝星,语气落寞:“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殿下会离开。伽蓝星,你也喜欢殿下,不想殿下有任何意外,是吗?” 伽蓝星依旧警惕:“是又如何?” 苏湛转身,看向无边的黑暗,轻声说:“黄泉阁所有人看到了银盘上点数印记,包括云裳。可事后那银盘光滑无恙,连划痕都不曾有。 殿下说那是障眼法……” 他看向伽蓝星反问道:“清泉宫,是否也出现了障眼法,让龙慈和他的人看到殿下被杀的景象?” 伽蓝星还吃惊于黄泉阁的赌局实则是障眼法中,脑海中是自己清晰的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殿下,随即幻觉般消失的一幕。 苏湛从伽蓝星的神情中得知自己猜对了,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沉声道:“我怕殿下习了魔功。 但凡摄魂迷幻之类的内息,若控制不好就会反噬自身走火入魔。” 苏湛此话一出,伽蓝星恍然大悟。 原来,是摄魂迷幻术,怪不得…… 苏湛离开校场召燕使,除了云姬交代的查询事项,又格外吩咐他们暗中观察赵朔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想要知道这些,耳边还是云姬的吩咐的声音。 她提出的那些问题若放在自己身上,答案昭然若揭。 第111章 离间 啪! 云琅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掌心鲜血淋漓都不曾感到疼痛。 七年前随凤澜出使北齐遭遇猃狁伏击,他一身银甲银枪跨白马而来,将她拽上马背护于怀中斩敌数百。 从此,他成为自己人生中最耀眼的一颗星,是她冰凉孤独后最大的支撑,杀戮背后最温软的存在。 再听到他的名字是多年后,他心疾发作又中寒毒养病普陀山,她偷偷去探望,带去他需要的各种名贵药草,甚至为他亲自捕捉赤链蛇。 她们惺惺相惜相互鼓励成为好友,她送去各种名贵药草,他用地煞帮衬自己,甚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附属。 可此番他一反常态,下山前未知会自己,信笺只是短短几句问候之语,重新掌控地煞为其所用。 如今不但及时收回帝姬府的绝杀令,甚至抽回所有埋伏在前往云梦路上的地煞。 “立刻联系风影,本宫可以同意晋皇的条件,但有一个附加要求……” 风影是云琅埋在东晋的一颗暗棋,一个月前晋皇派人联系,愿意给云荒施加压力让云姬和亲东晋,支持云琅登基,前提是要云琅将南淮三州割让给东晋,并签订一个铁矿使用权的十年合约。 云琅当即拒绝。 东晋的凉州处于荒凉之地,但一江之隔的南淮却是三国接壤最富庶之地。 可现在她不得不走下下策。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总有一天,她要兵临诸国俯瞰天下,令东晋北齐俯首称臣! 东晋京安皇城四季如春,长街外花团锦簇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 琉璃蓝顶的马车停在公主府后花园的小门,从车上走下一男一女,有侍卫领着走进去。 大长公主一头银发虎目含威,手指掐着开光经文念珠,抬眼扫过去,似庙堂上威严宝象斗战神。 “赐座——” 跪在地上的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竟是凤潇和江溪月。 二人顶着来自大长公主的威压,硬生生的挺直脊梁,表现的不卑不亢。 黎弦月打开藤箱检查一番再拿到大长公主的桌案。 长公主一眼瞥见里面的小衫瞳孔猛地一缩,握紧了手中的念珠,她强自平静的移开目光看向江溪月。 这二人的来历同清儿的关系已经知晓,胆敢拿清儿的交集来见自己,定是有目的。 “说吧,你们来见本宫的真实目的?” 刚落座的二人闻言起身,江溪月突然噗通又跪下,泪流满面哽咽道: “求大长公主为义兄伸张冤屈报仇雪恨!” 大长公主心尖一颤,得知儿子下落又听得噩耗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她终于掩饰不住那份悲恸冷声喝问: “何来冤屈?我儿到底是怎么离世?若你二人从中有只字半语的谎话,本宫定活剐了你们!” 江溪月肩膀一颤,凤潇及时跪在她身边,悲怆道:“长公主息怒,我们二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起初只想用一己之力替清月伸冤报仇,可我二人筹谋多年最终还是败在云姮灼同云姬的母女之情中。 清月生于女尊国本就举步维艰,他入伍后最喜公主殿下的兵法传记,从血海中杀出一条将军路。 可惜一朝大鹏展翅,竟招来云姮灼的觊觎,各种阴谋诡计拆散两情相悦的二人,利用对凤澜江溪月的安危威胁,强纳入后宫。 云荒帝后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夫妻和美,都是云姮灼逼迫清月,得到又不珍惜,整日里疑神疑鬼,对龙慈百般刁难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明知龙慈陷害江溪月二人,还是乘机支走保护清月的义妹。 若不是云姮灼想折了清月的傲气俯拜于脚下,他断不会早早的郁结心中无疾而终!” 大长公主手中的念珠最终绷断纷纷滚落在地上,殿内犹如乌云密集暴雨将至,黎弦月连忙上前,手搭在公主外祖母的手背安抚: “祖母,御医说了不可焦躁动怒。” 大长公主手臂都在发抖,她抬手打开,剩余的念珠化成粉末纷纷扬扬! 第112章 试探未果 云姬出发往云梦大荒寻矿的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云琅听到一笑置之,只命人远远盯着动作,也不再派人伏击。 很快传出帝姬寻得一处铁矿,可惜秃鹫山被当地土着居民祖祖辈辈当神山供奉,阻拦炸毁山体开采兵戎相见导致酋长被误杀,当地人组织抵抗,云姬不惜调动火云骑大功干戈。 管辖大荒的徐知县怀揣血书冒死进京敲了登闻鼓,虽然人很快被秘密带去女帝的勤政殿,帝姬急功近利劳民伤财的罪状却很快传的人尽皆知,纷纷抨击她身为帝姬不体恤百姓。 人们似乎忘了就在一个多月前帝姬在上淮的剿匪功绩。 女帝为平息众怒,听从近臣建议,发出一道急诏令,派云筝亲自往云梦大荒调查真相安抚百姓,并接管已发掘的铁矿,命云姬立刻回京述职。 云筝一瞬愕然,直到女帝声音再度响起,问她可是有异议,连忙上前一跪接旨,当着百官的面,她心中再有多疑惑,也不能直接驳了。 下朝后女帝单独留她和嘉敏郡主,抬眼看向二人,目光落在云筝身上,经历这番宫变后,对大女儿她越发满意,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尊贵帝皇,都不希望出现兄弟阖墙儿女相残的一幕。 至于嘉敏,不管前期到底如何心怀鬼胎,但能交出五万火云骑又能得姬儿信任愿意委以重任,她也相信女儿的眼光。 “姬儿临走前说过,一旦发生意外,你们二人可担大任,朕希望姬儿莫要看走眼!” 二人闻言下意识相视一眼,她们都未曾料到,云姬会不计前嫌在陛下面前推崇自己。 原本云筝还想着建议母皇再派一位大臣同自己前去,她纵然无奈被喊上朝堂,依旧想做个闲散王爷。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头一团火苗被点燃,融化了封冻已久的亲情。 “母皇在上,儿臣愿忠心辅佐储君,绝无二心!” 女帝虚扶让云筝起身,自己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母皇力不从心,云荒的未来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吧,母皇还没老糊涂,知晓你并非只会舞文弄墨赏花饮酒。” 这一刻,云筝从女帝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慈爱,也看到她眼角多了的几道纹路。 这一次的大病,果然伤了母皇的根本。 云筝心头一阵黯然,眼眶微湿。 自听说龙慈帝君利用婉妍杀嘉敏差点被弩箭射杀后,云筝一颗心扑在女儿身上,这才真正体会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感情。 纵有偏颇,依旧有爱。 二人从勤政殿走出来,迎面冷风细雨中竟有冰凉雪沫扑面。 嘉敏伸出手捕捉到入手即化的雪片,云筝看过来,二人均是心头一沉。 史记中百年前的出现帝王年迈昏聩引起八王乱,战火连绵数年百姓苦不堪言,上京便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压顶。 上京虽不及云梦四季如春,却也是春暖秋凉冬季多冷雨,近几十年从未有过降雪。 “上淮兵匪均有折损,一场大火令多少山野生灵丧生。西疆炎王府自焚百十口人,如今云梦大荒又有火石炸山损毁土着人神山……人力过甚,有损天道啊!” 嘉敏郡主自顾长叹转身对云筝突然一个作揖,云筝连忙向后一退,凝眉看她疑惑道: “嘉敏这是作什么?” 嘉敏郡主起身,语气庄重抱拳道:“帝姬真凰临世属性火,如今殿下既得看重,还请多加规劝。” 云筝莞尔,手盖住她的拳头安慰:“不过是场扬尘飞雪,嘉敏不必忧心,我此去,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嘉敏郡主脸色依旧郑重毫无变化:“如此,祝愿大殿下一路顺遂。” 云筝回礼,台阶下候着的婢女立即上前将披风披上去:“贵君已听到消息,怕殿下来不及辞别,命奴婢同阿德收拾了行李早早候着。” 嘉敏郡主目送云筝走远,被冷风吹得咳嗽几声,冷笑一声身影寂寥。 若是以前,母王定会早早的差人送来大氅,不愧是云家人,心真硬啊! 可惜冷心冷清的云家出了个云筝这般感性的人。女帝对她微微释放一丝半点的母爱,她便如获至宝感动的不知所措。 风雨骤急,云筝在宫门口看到冻得鼻尖发红的云睿走过去,后者连忙施礼问安。 “贤王姆一如既往的疼嘉敏,竟让小五你亲自来接?” 五公子哭笑不得,回答:“母王身体不适睡着,是我怕王妹受凉自个儿跑出来,若被母王发觉定会叱责。不知殿下可有见到王妹?” 说话间,宫门口已经有身影出现,傲然迎风而行。五公子连忙从马车内抱了大氅跑过去,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云筝坐上马车,还能听到云睿喋喋不休的关心之语,她倒不知,这兄妹二人感情这般好! 第113章 习惯性动作 云梦大荒早晚温差大,云姬命人砍伐树木用篷布搭建简易营房,纵横相错的营房绵延数里,任何人都无法通过兵营潜入秃鹫山。 云筝的人被安置在最外围的营房,对于云姬只是派几位将领迎接自己没有任何不满,只在自己营房周围随意走走,耐心的等待云姬的召见。 “殿下如今是特使钦差,帝姬怠慢至此,是根本未将殿下放在眼里,着实令人咽不下这口气!” 采薇采青二人是云筝亲信之人,此时妹妹采青为云筝抱不平忿忿道。 采薇老成持重立刻轻叱:“休得胡言。” 采青不服气的向云筝走近两步继续道:“本来就是,谁不知帝姬心胸狭窄瑕眦必报,眼下装作不在意那件事,若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她能放过太帝君抚养教导过的小殿下?” “放肆!”采薇吓了一跳立即警惕的看向四周,好在方丈内无人,她一声呵斥立即跪下请罪: “殿下息怒,采青年少无知口无遮拦,是奴婢教导无方……混账,还不跪下!” 采青嘟囔一句不情不愿的跪下,手指却收紧了极力稳住慌乱。 云筝转身负手而立,唇角弯弯声音一如既往平和的让二人起身,看着采青说: “本宫晓得你们的顾虑,也知你们疼爱妍儿,本宫又何尝不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讲出来。” 采青松了口气,咬咬唇似有不甘,低低的应了声。 采薇跟上云筝,回头瞪了眼采青道:“你就在这风口醒醒脑!” 云筝往营房走去,吩咐采薇备水,她想沐浴洗漱。待四下无人,云筝走到窗前,看似远望,嘴唇微动。 “查采青。” 她眺望远处灰蒙蒙的天色,冷冷一笑。 采薇忠心,自小跟在自己身边,采青却有几年守护妍儿出入延慈宫,会被有心人收买未尝不可。 云筝拿起腰间的玉佩摩挲,眉目间一股阴沉之气,颇有几分气势。 云姬听着云筝那边发生的小插曲,思忖片刻看向苏湛:“备晚膳,我要给她们接风,顺便交代这边的情况,随她前来的官员卫长都随同。” 苏湛眉头一紧,看到云姬冷凝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依旧不信云筝。 走了几步,有属下递来消息,关于北齐二皇子的行踪,他居然已经踏入云荒地界,依旧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 唯有一点,对叶皇后的态度变化很大。 以前的赵朔不管有多耀眼厉害,在叶皇后面前永远一副小孩子模样的乖巧,从未有过顶撞之举,小心翼翼的维护母子之情。 此番他查处了叶家几个公子哥,丝毫不给叶皇后情面,二人相处的时更是剑拔弩张。 苏湛听着,却不由得想起暖玉阁那夜,云姬对凤曦璟的厌恶,她的性格似乎依旧飞扬跋扈回到以前,对周边人的态度却变化极大。 只是巧合吗? 苏湛刚走一步,属下一句话令他赫然一震。 ‘赵朔的确有右手转动左手腕的习惯……’ 灰蒙蒙的天色不见残阳,苏湛只觉得一阵眩晕,冷风刺骨。 第114章 请罪 主位上云姬祥云广袖锦袍,苏湛跪坐在旁,替她斟酒剥柑橘。 左首位的云筝望着眼前的酒杯,还沉浸在如雪白净的盐粒中,所谓的天然温泉居然是令云荒垂涎多年的盐田。 而云姬独特的方法提炼出来的盐比东晋的还要细腻。 “有此盐田,我云荒至少十年不用再对东晋俯首帖耳。云荒百姓不用再上缴盐税,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用再缺盐生病,体弱早夭 。 皇姐,你觉得十年时间足够云荒修生养息兵强马壮吗?” 云姬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旁,云筝下意识的呢喃:十年,够了! 突然一阵骚乱,云筝猛地看过去,采薇已经扑过去嘶吼一声: “青儿,不要……” 采青双手的匕首在烛光下发出寒光,苏湛早已护在云姬面前长剑刺穿采青的胸膛,她射出去的一把匕首却插在采薇肩膀,一个踉跄,采薇向后倒下。 所有人都被惊吓住,有人看向采青,有人看向云筝。 云筝张嘴,声音却似咔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原本倒在云姬脚下的采薇抬起手臂,衣袖落下,露出幽蓝的弩箭。 苏湛急速转身,刀光中采薇的半截胳膊落地,苏湛单手搂住云姬,头伏在云姬脖颈,用力搂抱住她。 一切发生的太快,采青气绝身亡,采薇在侍卫赶上来时口鼻流血,急切的搜寻云筝的身影,无声的表达歉意: 殿下,奴婢尽力了! “本宫无事。” 云姬拍拍苏湛安慰,感觉他的身子轻颤,以为是惊怕所致。 苏湛喉头甜腥极力忍住,淬毒的弩箭射进体内麻痹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 “殿下,好温暖,再抱抱阡陌。” 听到苏湛以字相称,云姬心中怪异他的矫情,此刻哪还有心情打情骂俏秀恩爱。 云姬抽离,冷冷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采青,再看向一脸呆滞的云筝,并没有察觉苏湛的异样。 云筝带来的官员此时才晃过神,一个个走出席位跪成一片。 “大殿下……” 心腹扯了扯云筝,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目光空洞看向断臂的采薇,此时被黑衣卫卸掉下巴一嘴的哈喇子,啊呜的挣扎喊着,如同绝望的小兽想要扑进云筝的怀里。 “放开她。” 云姬的声音透骨沁凉,眸子微眯重新落座,看不清眼中的情愫,广袖下的右手紧紧握着左手腕,系统轰鸣如同被碾压,她脑海中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小姬,我来接你了。” 云姬此刻的心绪很乱,詹朔是空间站的天才博士,他能强行撕开空间来接自己,会帮她尽快完成任务,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詹朔的到来感到开心。 采薇的一声‘殿下’拉回云姬的思绪。 云筝半蹲在采薇面前,眼中有疑惑,失望,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恼怒,她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 “为什么?” 这声‘为什么’问的不是为何刺杀帝姬,是为何要背叛。 不管刺杀能否成功,只要云筝身边最亲信的人做了,重者让云姬怒极反杀云筝,轻则给云姬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不管是云筝,还是小皇女云婉妍都是云姬心头的一根刺,迟早要拔除。 若云筝不想坐以待毙,她身后的夏家,驸君身后的世家,都会成为抗衡云姬的一股新势力。 采薇垂下目光,泪如雨下,只哽咽一声:“殿下,你本是……” “不必说了。”云筝起身打断,采薇抬头,她居高临下服侍自己最信任的婢女,淡漠的扯了扯唇角: “本宫已经猜到你的主使人。采青背叛尚能接受,采薇你,令本宫何止失望。” 云筝说着,手指拈着腰间玉佩上的冰花结,采薇的目光再触及那冰花结时一瞬的慌乱。 “不会是他,你们这一箭三雕设计的很拙劣。” 云筝越是表现的淡漠,心中越是痛苦,想不通世人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权欲,甚至以身犯险不惜牺牲亲近之人。 越过采薇再也不看一眼,人总要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殿下,不是他……”采薇自小跟着云筝,二人间向来默契,此刻她明白了云筝的意思。 云筝直直跪在中央面向云姬请罪: “帝姬,不管她们受何人指使,臣难辞其咎,愿听候发落。” “拉下去杖毙!” 第115章 胆大包天的轻薄 “不,不要!”采薇疯了似的跪爬过来,被侍卫封住血脉的断臂上又潺潺淌血,血腥味充斥,每一个人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发话。 云筝一愣,随即俯身:“臣,领罚。” “云姬,你歹毒刻薄杀帝君诛凤相,难道你的皇位就要用鲜血清洗吗? 你还未登基,只是帝姬,便要虐杀皇女!诸位大人,今日若眼睁睁看着大殿下被杖杀,下一个就要轮到你们……来人,来人,护大殿下回京……” 随着采薇刺耳的尖啸,营帐外顿时刀剑作响,比起她的疯魔,云筝只是叹了一口气,她平日里对这些亲信太过和善,以至于让她们都变得以为是。 “皇姐,你可有话要说?”云姬平和的问,冷冷的看向云筝,似乎未曾将外面的兵乱看在眼里。 云筝努力挤出一抹苦笑:“臣,无可辩驳。”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平息,几位官员面面相觑心中对云筝怒其不争,虽然来的时候不知情,倘若大皇女有半点胸有成竹,她们也会站出来,可眼下若再站出来……没人敢拿自己的家族试刀。 “也好,让你看清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云姬抬手,黑衣卫立刻将采薇拖下去,很快她挑拨离间的声音微弱,变成凄惨的痛呼声。 众人这才晃过神来,抹了抹额头一把汗,原来要杖毙的不是大殿下。 云姬看过云筝的生平,虽然也没想到会有刺杀发生,但她知道绝不是云筝授意。 云筝不是个草包,她真要刺杀自己不会选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亲信刺杀。 再者,她内心骄傲的人,循规蹈矩的醉心于山水书画间,摆明了远离朝政的淡泊之态。 云筝从来都是个聪明人,不是软弱无能之辈。 营帐内的尸体拉下去,血渍斑斑中晚膳继续,官员们忍着恶心装作食物可口,看着主位上帝姬面不改色的吃饭,对她的敬畏之心更重。 临危不乱,杀伐果决有勇有谋,不正是一个帝王该有的素养么? 帝姬不是以前的帝姬,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只看到她身上的狠厉,依旧心意不服? 几位官员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与其追随毫无野心的大殿下,摇摆在战功赫赫的三殿下左右,不如忠心于天命皇储,或许才是他们正确的选择。 云筝一眼扫过几位大人逐渐放开的神情,心中亦然波澜起伏。对于云姬今日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意外。 自上次宫变之后,她看出云姬并非二妹说的那般心胸狭窄。 既然她在母皇跟前推荐自己,又让自己看到盐田,怎会就这么入局? 她真诚的认为,未来云荒在云姬的带领下,一定会步入一个辉煌时代。 接风宴在众人迥异的心思中结束,云姬一把抓住苏湛伸过来的手腕,她凝眉看过去,美少年面颊绯红,微醺的眼眸迷离,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你做什么?” 云姬看他眼眶湿濡,虔诚的凝视自己,便不由得几分心软,遂软了语气问。 苏湛从不人前失态,更无逾矩行为,今日第一次坐在她身侧闷闷喝酒,众人前她耐着性子未质问。 “殿下——”苏湛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沙漏般流逝,他反握云姬的手,颤抖的放在唇边,眼神缱绻满足而又不舍。 云姬眉头一跳,这家伙是越来越放肆了,趁着醉酒轻薄自己,是不是弄反了? “殿下,你信来世吗?” 苏湛依旧紧握她的手,近在咫尺的面孔,眸光渐渐暗淡,声音轻飘飘的如同灵魂被抽离的缥缈。 云姬奇怪这种感觉,凝眉探究未做回答,只听他继续讲:“千陌愿用生生世世的自由,换取与殿下来世的相遇相处……” 真傻。 云姬淡漠的说:“一碗黄汤忘前尘,来世相遇又如何?” 苏湛的笑容凝滞在嘴角,深情凝睇,瞳孔中唯有冷艳清绝的面容,他舍不得眨眼,怕一瞬间再也醒不过来。 “苏湛,你醉了。” 醉酒的男人幼稚又话痨,还胆大包天…… “千陌——殿下,你能唤我一声‘千陌’吗?”苏湛痴痴的望着云姬,他看都红唇动了,却听不见声音,然后看到冷珏的面上一丝慌乱,这一刻,他的心都要揉碎了。 云姬终于意识到苏湛神魂涣散的疲软,他的嘴唇渐渐乌青是中毒的迹象。 苏湛软趴下去她连忙抱住他,触及他背部的手掌触及湿凉的黏液。 云姬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上沾满未干涸的血迹,她立刻剥落苏湛的上衣,背心处筷子粗的短弩箭没入皮肉。 苏湛以真气自封经脉凝固伤口,可此处恰是心脏位置,他大概晓得已经无力回天,才会不动神色的坐在旁边。 饮酒,是为了掩饰脸色的苍白。 云姬立即以真气输入,半刻后大汗淋漓,却丝毫感受不到苏湛的生机,她怔怔望着那张俊美的脸,不知所措。 第116章 接受 秃鹫山乱石嶙峋越往腹地越凶险,沼泽瘴气横生又有毒蛇野兽出没,是莽族人的死亡禁地,因人迹罕至多有奇花异草。 每年族中都派出勇士,经过酋长的祈祷仪式送进腹地猎兽采摘灵草。 百里翀正跟外界传言中被杀的酋长阿勒兴致勃勃的交流,迫不及待的想要进一趟山腹,他几乎能肯定,酋长口中悬崖上的灵草正是医经中可解奇毒肉白骨的仙姝草。 头有奇丑犄角的黑蛇是医经中的铁琉璃,能生犄角至少是拥有百年蛇灵,若得一枚,可炼出至少五颗回魂丹,但凡断气不过三个时辰,他就能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酋长,这个季节正是虫蛇休眠之际,可否找几个勇士陪小可进去?” 百里翀谦卑的请求。 酋长跪起身往山腹合掌跪拜,取下腰间的象牙龟壳之类的摆在地上算卦,很快摇摇头,表示还要等十天,腊月二十至二十三适宜供奉,山神保佑才能平安进山。 难道平日里山神在打盹? 百里翀摸摸鼻头讪讪腹语,心想着怎么让帝姬帮忙。自从发现盐矿提炼精盐,帝姬差点抢了莽族山神的风头,阿勒酋长望着帝姬的眼神除了膜拜还是膜拜。 念头刚起,陡然一股凉风,帝姬抱着一人几乎是闯进来,声音如影而至: “百里翀,快救苏湛。” 一听苏湛,百里翀一跃而起,连忙往竹榻过去查看,一眼便心生绝望,脉若游丝呈衰败之象。 “百里翀——” 云姬看着百里翀只解开他胸膛的衣服施针一看便又取下,声音不由得一颤。 百里翀惋惜悲悯之情溢于言表,他对这个少年的遭遇第一次生出忿忿不平。 扛过了凤曦璟的欺凌虐打,依旧没能活下来。 “殿下,节哀。” 百里翀眉目低垂未等云姬发话转身走出营帐。 他抬头看向远山,眼眶湿润,心中自嘲,到底是帝王星,合该冷漠。 果然,师傅老人家说的太有道理了,这世间最毒的便是‘情’之一字,无药可解,无药可救。 云姬依旧茫然中,她坐在苏湛旁,握住左腕极速转动,是了,怎么忘了,不是还有两次时间回溯? “殿下——”苏湛缓缓倒下,是早了半盏茶的时间,等她再见到百里翀,依然是无法医治。 ‘叮-叮--叮-警报,警报,你只剩一次回溯时间,确定回溯?确定回溯?确定回溯?’ 云姬愣了片刻,如果她自己在顺利登基前死了,便是任务失败烟灰飞灭再也回不到魔都。 她了眼苏湛,想起关于北齐二皇子的调查,她几乎能肯定,就算那个人不是詹朔本人,一定也是他派来的人,只有詹朔的系统才会导致自己系统的紊乱。 云姬立即启用了最后一次时间回溯,最坏再早半炷香的时间,或许能抢到一线生机。 时间回溯,依然是苏湛生命透支的那一刻。 云姬大汗淋漓,颓然跪坐在地上,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心中更生出疑惑,苏湛身为系统中的男主,最后以悲情为结局,但只要她完成身为云姬的任务,苏湛也不会死啊? 云姬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她看向苏湛,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心头,说过的话此刻竟无比清晰的出现。 “殿下,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 “属下对殿下初见惊鸿,再见倾心,不用日久生情却已心悦倾慕。 殿下是苏湛的城池堡垒,穷尽生生世世都要守护的人。” 混账! 云姬霍然起身长袖一甩,居高临下俯视双眸紧闭的人,凌厉的语气叱责: “苏湛,你是本宫的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本宫便让你生生世世再也寻不到!” 营帐外百里翀闻言嗤笑,她果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骄傲霸道的帝姬,苏湛前世造了什么孽喜欢上这么个冷心之人! 苏湛的脸色渐渐乌青,云姬似乎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她不得不接受,苏湛真的死了。 死了也就死了吧,总归也不影响她完成任务,只要顺利登上皇位,铲除云琅的势力,造就一代英明女皇,她就能回去。 这里的一切于回到魔都的自己,不过是南柯一梦,对现实世界的自己毫无影响。 云姬心里告诉自己,和苏湛的感情线是她必须要完成的,早在平叛后她已做了打算,并不愿留在这里享受任务成果完成生老病死。 云筝是她确定培养的储君。 第117章 嘱托 “百里翀,保住他的——身体,即刻回京。” ‘尸身’两个字,云姬怎么都说不出口,她要将苏湛以帝姬驸君的身份葬入皇陵,登基后再追封帝君,这是她能给苏湛最后的体面。 傍晚的天空突然腾升一红一蓝图腾烟花,营帐外陡然数十黑衣人出现,服饰面具一模一样,细微之处只在左肩燕子图案同三道火焰之分。 云姬下意识去唤苏湛,苏字刚出口竟有种闷闷的不适感,怅然若失。 不知不觉的,她已经习惯了苏湛的存在,也习惯了这些影卫的藏匿,此时他们无令现身,是要做什么? 云姬看向影一,纵戴着半张面具,依然难掩沉痛,跪行一步,奉上赤焰令: “阁主有令,若不幸殒命,赤焰阁只认殿下!” 这一幕何曾相似,苏湛曾跪交赤焰令,她只夸赞一句此令质地不错,至于赤焰阁如何成长,她信得过苏湛。 “他何时交给你?”云姬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笼住,她也有过苏湛这样可以信任的亲信,也有过和詹朔的男女之情,还有塑料友情,就是简简单单的情感,可以理智的左右。 “回殿下,地煞偷袭后。” 那么早啊! 云姬紧握赤焰令,硌得手疼不自知。 所以,燕子楼也是他留给自己的?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男子开口,是中年人的声音,比之影一愈发沉着冷静。 燕子令打造的栩栩如生,一面乌金,一面血玉。 “属下血燕,拜见楼主。”简短八个字,从此云姬便是他们效忠的楼主。 云姬心中长长的叹息一声,苏湛真的是个专一痴心的男人。值得吗? 前世今生,他的深情专一并没有换来同等的回应。 云姬走回营帐,听到百里翀忿忿絮叨: “若非政变,此刻你也是天晟的皇帝,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也是,身为皇室中人,这般拘泥于儿女情长,还怎么当高高在上的顾家寡人? 你还说更爱现在的帝姬殿下,生怕这是一场梦……啧,怎么就搭上性命了? 真真是一个痴儿啊!” 阿勒酋长被当空气很长时间了,此刻从百里翀的念叨中也大概清楚了这美少年悲惨短暂的一生,心中生了恻隐之情。 初见美少年便惊艳于云荒还有他这般俊美却又英姿飒爽的男子,想想自己身边那几个相貌粗鲁生活无忧的丈夫,更加的怜惜。 这么俊俏又痴心的少年郎不多了。 “百里翀,帝姬殿下可愿舍命救他?” 闻言,百里翀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听一遍鼻孔里哼哼两声尾音拔高有些刺耳: “帝姬殿下舍命救他?酋长以为他是帝姬什么人?帝姬什么身份?就算他是帝君,也没资格让殿下舍命相救!” 百里翀见惯了生死,再心有戚戚脑子没坏。 帝姬殿下的英明神武他看在眼里,云荒可以没有苏湛,却不能没有云姬殿下。 阿勒酋长诧异道:“殿下对他没有情义?”随即又颇为惋惜:“若无情,即便拿到灵草也救不了。” “如何救?” 云姬掀帘而进,冷凝的目光透出一股希冀。 百里翀欲要阻拦却又住口,身为医者,他的确想听听阿勒酋长有什么秘术能救苏湛。 阿勒酋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她冒险救人,一半恻隐之心,一半私心。 十三年前如果不是她的犹豫,老酋长不会成为活死人,她的第一任丈夫也不会死去。 这是她的心病,可惜后来再也没有一对有情人能为彼此续命。 还有一重心思,她看的清楚,帝姬对苏湛看重,若能救得此人,她们莽族人就会被庇佑,从此不受官府欺压。 阿勒酋长拿出一粒腥味很重的药丸给苏湛服用,另一颗交给云姬:“莽族每一任酋长从九岁确定为继承者后会用鲜血浇灌一株双生花,十年结果,生情蛊虫。 若有情人食其果生出意念,便能成为雌雄双虫的宿体,为对方续命十天。” “十天后会怎样?”百里翀脱口而出。 阿勒酋长看了眼苏湛对云姬恭敬的解释:“十天内若采得灵草炼制祛毒奇药救得苏公子,殿下也只是损耗一些精血。 若延误时机,便会折寿三五年……也会让我这个原宿主成为一个活死人,昏迷不醒直至衰竭。 所有的机遇,还要看殿下同苏公子是否有情,所生意念是否能养活情蛊。” 第118章 重逢 “主子,前面鄞京,是否绕行?” 马车内的人陡然睁开眼睛,冰寒万丈,右手从左手腕拿开握成拳。 云姬居然为了救人冒险进入莽族禁地,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熟悉而又陌生。 魔都的云姬行事果断冷厉,她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神坚定冰冷,毫无信念直达目的。 可现在,她依然冷厉的眼神中有了一抹温情,她在疲惫的时候望着夜空,眼里藏着一个人,即便和自己少年时订婚,偶尔流露出对他的依恋和信任,却从未有过如此认真专注的眼神,这样的云姬让他陌生,仿佛多年来的习惯被打破。 云姬对他是家人的情感,自己对她亦然如此。是对她的责任,也是云氏禁地的云母矿。 老教授研制的第一批系统‘开拓者’已被淘汰很多年却没被销毁,圈内人以为是缅怀老教授,只有拿到笔记的自己知道,那些系统纵然老化,却有搅动时空摧毁小世界的威力。 若非安然在仓促之下绑定开拓者号,致使整个系统发生变故,他也不用冒险强行进入这个小世界,亲自带云姬回去。 此时系统传来一个娃娃音:“主人,系统已锁定开拓者三号,完成绑定。” 赵朔嘴角一扬,目光冷凝中又带回自信,沉声吩咐: “进城。” “主子,三公主云琅驻扎在此,听闻主子会路过此地,特意要了道旨意迎接。” 赵朔嗯了声,作为一个强势闯入者,在云姬的任务中只能起辅助作用,不能擅自替她扫清障碍。 商人装扮的车马刚进城,云琅已经同鄞京几位官员迎面而来,随着走近,她的心跳加快,在看到车厢上的红梅徽记,眼前仿佛又是梅香扑鼻的院子中那一抹淡青色身影。 这两年未见,不知他如何了? 既然下山,身体是否好转? 抽回地煞,是另有打算吗? 云琅神色平静眼底却灼热如阳,既忐忑又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强忍激动,端坐于马背开口道: “闻言二殿下欲往我云荒上京,本宫特此等候迎接。” 云荒同齐国时有边境摩擦向来不对付,每每使者见面均是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云琅此举自然让一众随行官员心中称赞。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彰显云荒风范。 随行侍从弯腰请安,马车内几声轻咳后传出声音:“多谢三公主,我身体不适,不宜见风,请勿怪。”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孱弱,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只听声音,便让人似乎瞧见冰雪消融,寒凉席卷,原本萧瑟的天气更冷了。 “不过一个病秧皇子,见了我们三殿下连面都不露,北齐皇室好教养!” 一名官员立刻嘲讽洋洋自得的拍马屁,并未注意到云琅肃杀的冷意,他还要开口,云琅冷冷道: “既然二殿下身体有恙,随本宫回官驿休息,待明日再走。” “有劳。” 马车内的人惜字如金,他的侍从们更没有因为官员的嘲讽面露恼怒,如同戴着一张无法喜怒哀乐的脸谱。 鄞京的百姓们纷纷跑出来一睹三殿下英姿,更传起她在西疆又是平叛又是挖掘铁矿之事,有心人又说起即将召开的三国盟约,如此有大量铁矿出产,就不怕被北齐抢了同东晋的交好。 只要有东晋护着,北齐便不敢大张旗鼓的开战。 说起东晋,又谈起最近沸沸扬扬的传言。 关于那位商户出身的先帝君,关于他是东晋大长公主独子的传说。 “如此一来,北齐怕是连屁都不敢放了,想一想真是令人大快人心!” “那是不是以后咱们有盐了?哎,什么时候能免去盐税,就要烧香拜佛……呃,拜帝姬……” “三国盟约,真是令人期待啊……” 云琅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议论声,微不可查的莞尔。 这一次,她定要将云姬一脚踩到泥泞再也爬不起来。 官驿前众人纷纷下马,包括云琅。 车厢的门终于打开,银白狐毛裘包裹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出,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皮肤比常人略白,嘴唇因心疾呈深紫,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紫梅,触目惊心的艳丽。 那一瞬,云琅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终究被逼入皇权旋涡,再也不是那个安知天命而脱离凡尘的谪仙。 触及他慵懒的目光,云琅手指一弹,嘲讽过他的官员双腿一酸扑通跪在地上,刚好迎着赵朔,他双手连忙撑地,手肘酸麻一头磕在地上,姿势极其虔诚的样子。 赵朔轻笑一声,搭手侍从走下马车。 回过神的官员恼羞成怒,起身便对上云琅阴沉的目光立刻又跪下斥诉:“殿下,他使妖法……” “闭嘴!”云琅冷冷开口,眼眸中满是恼怒之色,所有人都清楚,身为鄞京通判,不管什么原因当众对着北齐二皇子跪地磕头,踩扁了云荒的脸面。 “殿下……” “就这些个侍从,难道能从本宫眼皮底下使诈?来人,脱去高茜官袍拉去城墙罚跪三日!” “殿下,冤枉啊……” 众官员噤若寒蝉,不管是不是北齐下黑手,都是高茜自己惹的祸。 云琅看向赵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没人能在我面前欺负你! 赵朔眉头微微一挑看不出是很满意,还是无所谓。 二人一并踏入官驿,赵朔的系统却发出危险的警报——云姬遇险。 第119章 值得吗 “阿箬——” 脊背微微佝偻的侍卫立即搀住摇摇欲坠的赵朔,云琅立即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却被另两位侍卫挡住。 只听赵朔声音虚弱的声音:“心疾发作,请三公主清走闲杂人。” 被挡着看不到赵朔,云琅反而为他有忠心之人心中欣慰,立即挥手支走随行官员,并叮嘱所有人不得靠近南院,自己又匆匆跟上。 她以为,私下无人之时可以守在他的身边,却不想依旧被挡在门外。 “让开,本宫渡真气助他缓解,阿箬……” 云琅自来熟的喊了声阿箬。 这几个侍卫面生或许不知道自己和赵朔的关系,但阿箬是他身边最亲近的老人,又不是不清楚。 阿箬应声而出,在云琅期待的眼神中将门合上,门神般立在杵在正中,另有侍卫跃上屋顶。 他看向云琅义正言辞:“抱歉,三公主,殿下已经服药,需安静疗养片刻。所有人不得入内!” 云琅没想到阿箬对自己一副陌生人的神情,眼睑一缩,放在腰的手握紧,按捺住怒火转身离开。 此刻重帘后的赵朔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腕陷入沉睡般了无声息。 如果云姬在这个小世界出事,就会烟消云散不留踪迹,庞大的云母矿就会成为永远打不开的死地。 魔都的世界,能量矿石稀缺,尤其用于时空隧道研究的云母石,更是各大世家炙手可热的必争矿源。 而他正是凭借只有云氏血脉才能打开的禁地云母矿,成为继老教授后的科研巨子。 可惜云家人只能在每年的祭祀日才能打开,也只有云家血脉能够出入,每次带回来的云母石只能支撑他一年的研究。 被莽族拜祭的秃鹫山腹地内,如同缩小版的蛮荒之地,瘴气毒虫,举步维艰。 一人高的秃鹫尖嘴利爪,双手抓起一人穿云箭般飞过,极快的冲击力将莽族壮汉摔碎在岩石,继而被随后而到的同伴啄食。 侥幸逃脱追击的云姬暗暗松口气,尽管从活着走出山腹的莽族人口中评估了此次危险,却还是被只有魔都荒原出现的物种惊吓到。 奇怪的是这深山老林如同被无形的电磁波罩着,野蛮生长的飞禽蛇虫飞的再高爬的再远,都不会踏出山腹一步。 她摸了摸怀中的仙姝草,为了它已经折了五人,如今跟在自己身边的只剩下赤焰阁的影一同两个暗卫,七个莽族青年男女。 已经一天一夜了,她必须赶在后天天黑之前回去。 仙姝草,只有五成把握,若是能找到铁琉璃斩杀取丹,不但有十成的把握,还能将他的身体将养的百毒不侵,内力浑厚,如此,待她离开,苏湛在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被欺压虐打。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命令所有人打起精神,若能活着走出去,她定有重赏。 一名莽族青年突然拳头放在胸口跪地:“帝姬殿下,我愿做诱饵助殿下降服铁琉璃,但请殿下救一人。” “本宫不需要诱饵。”云姬再狠辣,也做不到拿活生生的人去喂食蟒蛇,当然,如果凤曦璟在,或许她能考虑。 “摩诃,你不要乱来。我妹妹有心爱之人,就算你死在这里,她也不会为你感到痛心。” 相劝的是个威武的女人,褐色的肌肤,容貌以云姬的审美来看,并不怎么好看。 自告奋勇的青年摩诃真挚的看向云姬,语气凌然:“殿下,这个时节的蛇王还是勇猛之时,它只有在进食的时候放松警惕,如果殿下伤了它,再要找到行踪只能再等三年。殿下,错过这次机会,再杀它不易。” 这个道理云姬懂,她不惧莽族口中的危险敢来,是凭着魔都时荒原狩猎的经验。 大辐射后的荒野上危机四伏奇兽出没,却也是能量晶石的活跃地,亡命之徒的一线生机。 她的父母永远的留在荒野化成灰,所以她会在她们每年的忌日去猎杀炎兽。 “所救何人,为何以命相救?”其实云姬听出是为了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却还是问出口,若是相爱之人还说的过去。 青年目光坚定,语气轻柔不少:“自小我便发誓,这一生只嫁阿兰。可阿兰有个喜欢之人,尽管如此,我还是默默守着她的幸福,只要她开心,我便开心。 可阿兰的丈夫三年前进山被铁琉璃咬掉一只手臂后受伤神志不清瘫痪在床,酋长说,只有铁琉璃的心脏才能令他痊愈。 可惜这两年我们进山,面对铁琉璃没有任何胜算。殿下神勇,武艺高强,摩卡配合,一定能杀了铁琉璃。 阿兰痛苦,我便生不如死,请殿下成全。” 此刻,云姬仿佛看到了苏湛瘦弱的背,他跪在云姬身前,轻轻抚摸抱着她跃入火海,也是这番心情吗? 她懂两情相悦的付出,却不能理解一人的牺牲。 “值得吗?” 云姬问,她面前仿佛是苏湛。 能的殿下眷顾,属下死而无憾! “若我的死能换得阿兰的余生幸福,便值当!”摩诃坚定不移的声音让云姬回神。 第120章 深陷泥沼 黑水潭下如同有岩浆,时时冒泡,咕咚咕咚,伴随着腥臭的味道。 莽族人以磷石浸泡炼制的倒刺铁网张开,摩诃脱掉衣服浑身缠绕倒刺,拿过两人腰上挂着的雄黄丹张口吞下,浓烈的灼烧瞬间哑了嗓子,他划开手掌,紧握大蛇最爱的香兰草,混着血腥味淌进黑水。 云姬下意识握紧红蟒鞭,警惕的盯着越来越密集的水泡,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翻跃而出。 摩诃慢慢向后退,又划了几道,鲜血流的越欢畅。 云姬问过摩诃,为何不拿牛羊代替。 摩诃却说他准备了两年,一直服用香兰草,他的血液会让大蛇兴奋,放松警惕远离黑水潭。 随着一声巨响,一条脖子粗的黑蛇直起一丈高,露出两只前爪。 三分像蜥蜴七分像蟒蛇的铁琉璃,顶着拳头大的肉瘤嘶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毒液如同黑水从口中射出,摩诃早已备好红色伞盾牌向后避开,伞盾上云姬贴上去的水银镜面上大蛇的身影清晰可见。 反映出丑陋的蛇身令铁琉璃咆哮不安,它看到一条同类张牙舞爪的即将攻击,蛇尾摆动飞流般从水面上窜过,瞬间来到岸上。 铁网瞬间立起来,堵住它的回路,察觉受骗的铁琉璃当即横扫巨石,打飞摩诃手中的伞盾,紧紧缠绕住他。 坚硬的蛇鳞感觉不到任何倒刺,张开血盆大口欲咬住摩诃的双腿,云姬再也看不下去准备出手却被莽族女人拉住,她赤红双眸祈求: “殿下,不要让摩诃白白死了。” 云姬屏住呼吸极力忍耐,此时摩诃已经挣脱束缚,竟头朝血盆大口跃出去,双手紧握铁剑插入下颌,再被毒液腐蚀昏迷时用尽全力的拽住信子。 受伤的大蛇随即逃亡黑水潭时被云姬等人拦住,她利用大蛇痛苦击打碎石屑遮天蔽日时蟒鞭缠绕七寸,双匕首直接收割肉瘤,果真那里才是它最脆弱的地方,看起来凹凸不平如同岩石,却没有鳞甲护着。 被缠绕蛇颈的大蛇疯狂鞭打乱石,又狠狠撞向倒刺网,云姬身着护甲还是被刺伤,血燕护主心切被一爪抓破头皮。 云姬索性刀插进鳞片挂在大蛇身上,不管被摔多少次,只要它的嘴巴的毒液喷不到,另一只手继续切割坚硬的犄角。 随着大蛇发出的嘶吼,蹿升半空狠狠摆头甩尾将云姬甩出去,力量之猛仿佛离弦的箭让云姬根本无法用力,她只握紧了切下来的犄角,疾风中看不清着落点,只能内息发出浑厚的声音提醒其余人撤退。 “殿下——” “不要管我,快去救殿下!” 血燕狠狠推开同伴,自己引开暴怒的大蛇,往放置炸药的方向跑去。 犄角得手,不惧同它同归于尽。 爆破声中,云姬似乎看到詹朔的脸。 ‘詹朔——’ 云姬未来得及喊出口,被一人搂抱怀中跌入泥沼,她看着眼前蓝眸少年震惊万分。 “伽蓝星,你怎么来了?” 伽蓝星胸口的衣服被鼓胀的内息撕裂,露出青筋交错的胸膛,他这一次,动用了习武之人最忌讳的禁术。 透支生命,将所有内息聚集爆发一瞬,从此成为毫无修为的废材,更甚者,一不小心静脉寸断,肺腑炸裂。 他此刻五脏六腑疼痛,憋着的一口真气若一开口就怕泄了,用力将云姬托起让她坐在自己肩膀。 强烈的吸附感让云姬看向脚下,两人竟陷入一片沼泽,好在只淹没小腿。 她看向四周,目测一截枯木的距离,撕下外衣打成结甩出去,却因为受伤严重无法用力,差了两米多的距离。 “伽蓝星,放本宫下来。”两人相互扶持,或许可以挪出去 伽蓝星抓着云姬的胳膊如钳子般坚硬,他不说话,只迈步挪走,可惜每走一步,身体便下沉一分,很快淹没到大腿。 云姬跳不下去,也不敢乱动,否则会让他陷的更快。 坐在他的肩膀,云姬看不到他的脸,自己五脏六腑被摔的碎了般。 “殿下,我说,你听着。”伽蓝星深吸一口气,他庆幸自己做的那个决定偷跑出来报信,现在他不说出内幕消息,怕万一没机会说出口。 “东晋追封太帝君异姓王,谥号北宸王,并为其过继江府小辈。而夏幽轩得到消息……”脚下突然一股强烈的吸附力,如同踏入旋涡人就要栽进去,他陡然大喝,浑身肌肉鼓胀,抓起云姬狠狠扔出沼泽。 他湛蓝的眸子里淌出血珠,浑身瘫软如同抽去筋骨,缓缓下沉。 第121章 施恩 “伽蓝星——”云姬看着即将没入泥沼的少年喊了声,视线模糊竟有泪光闪现。 她的系统回溯已经结束,再无法扭转苏湛死亡的无力感陡然而生。 “阿云”云姬跌入一个怀抱,被护在胸前,熟悉的声音语调在此刻如同天籁之音。 “詹朔,快救他。”双脚落地,云姬立刻欢喜出声,她甚至没有仔细看詹朔,也没有露出在这小世界相见的激动,更没别提问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和后宫那几个男子的相处詹朔明了,也了解云姬的冷心冷情是不会对他们有格外的心思,可自己看到她因伽蓝星悲伤的神情,陌生到令詹朔心寒。 他温软的眉目陡然冷却,凉凉道:“阿云,他是小世界的人,与现实中的我们如同电磁流量形成的幻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要救?” 云姬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漠,眼看着泥沼就要淹没伽蓝星,来不及解释只催促他先救人。 “阿云,你在求我?”詹朔自以为的自控力此刻削减,他可以任由云姬胡闹,却不能容忍她感情用事。 “是,我在求你,救他。”云姬平生第一次求人,居然还是詹朔,她自嘲的想。 “我强行闯入小世界,又动用时空传送,一不小心就会吸入时空飓风,若救他,会削弱我的力量。” “你有办法救他。”云姬笃定,詹朔却说:“就算救他出泥沼又如何,从此手无缚鸡之力废人一个,活着能为你做什么?” 云姬挣开詹朔,踉跄起身又摔倒,眼睁睁看着伽蓝星消失在泥沼中,只剩下几片破碎的衣服。 凉风吹过,云姬摇摇欲坠,詹朔伸出手却又收回来,是该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在我们深陷泥沼时你已经到了?”否则,他又怎么知道伽蓝星聚集内息瞬间提升。 詹朔看她悲伤之际又能理智分析,嘴角莞尔,这才是云姬该有的睿智。 听到詹朔承认,云姬只觉五脏六腑都疼。 他早早的来了,眼睁睁看着她差点死于蟒蛇攻击,伽蓝星为救自己散尽功力,又无视她的感受袖手旁观。 “所以,你来云荒是要做什么?” 云姬这才仔细看着詹朔,尽管是北齐二皇子的容貌,却和真真的詹朔七分相似,没有往日眼镜的遮掩,他狭长冷萃的眸子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展现,云姬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半分对往日的情意。 “殿下——殿下——”云姬听到远处呼唤的声音,用力发出一声尖啸:“伽蓝星深陷泥沼,救他出来……” 天旋地转,詹朔的身影模糊,听他说: “在你完成任务前,我不能直接干预……” 官驿内,赵朔醒过来,眼底似有风暴聚集。自从谢泽夫妇去世,自己以未婚夫的身份成为她的监护人,不管她在外做任务,还是交朋友,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她也渐渐长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骄傲,强大,理智,只认自己一个亲人,只信任自己。 而云荒的云姬,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营帐内,云姬终于睁开眼睛,她只是微微一愣神立刻坐起身,一旁打瞌睡的百里翀嗖的窜过来抓着手腕号脉,云姬问苏湛如何了。 “回殿下,苏公子福大命大能的殿下垂青,是他的造化……” “他可是完好如初?” 云姬打断百里翀的感慨。 百里翀一副羡慕的样子说:“何止是完好如初,简直重塑筋骨,内力雄浑,百毒不侵……”血如灵丹妙药…… “伽蓝星,可有找到?”听到苏湛有救,云姬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又希冀的问道。 此刻多么奢望赵朔虽然同自己置气,却还是救了伽蓝星。活着,暗一他们听到自己的呼喊,将人救出来。 不管他会不会成为废人,只要救回来活着,才有更多的机会。 听到问及伽蓝星,百里翀神色黯淡:“人找到了……”他想到前一刻还风尘仆仆依旧俊美青涩的少年,回来的时候全身经脉寸断,耳鼻内灌满黑浆窒息而亡,尸身惨不忍睹。 云姬看百里翀哀伤的样子明白了,他又说了句:“暗一他们若能早一炷香的时间找到他也不会窒息而亡。” 云姬忽而扯着嘴笑出声,百里翀吓了一跳,还以为她魔怔了。 “殿下……” 云姬赤脚走下地,这一刻她释然了。 如果詹朔没有出现,她也无力救伽蓝星。凭什么他一出现,自己就要贴上去依赖。 魔都的时候自己不懂情爱以为所有的情侣间就该是他们的样子,可现在她终于清楚的认识,并非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原因。 詹朔同自己独处时,从来没有过炽烈的或者是倾慕缱绻的眼神。 想到这里,她忽然命令传云筝来营帐。 第122章 各路传言纷杳而至 云琅终于有机会同赵朔独处,她双眸闪亮,走近他,一改往日的肃杀,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化成一句:“朔哥哥,我能为你做什么?” 赵朔对小世界的云琅无感,只是因为原身的某些情感,此刻心中竟有一抹触动,潜意识里并不讨厌她的走近。 他微微思索,对上含情脉脉的眼眸:“我是北齐的皇子,想要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你是云荒的公主,想要登基称帝,我们之间能为彼此做什么?” 云琅没想到他此番下山的野心不仅仅是找鬼医,如此直白的坦言让她一时沉默。 “北齐同云荒的战事一触即发……” “那又如何!”云琅突然打断赵朔,目光炯炯:“你我联手打造一个强大的盟国,吞并东晋共主天下,如何?” “你有把握?”赵朔皱眉问。 “原本五成把握,现在七成,若北齐听你号令,便是九成。” 云琅胸有成竹。 “说说看。”赵朔坐到火盆前,搓搓双手。 云琅离得太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面,赵朔心中反感,生理上却有一瞬的冲动,大概是原主对云琅的情感太过强烈生出一股执念,才让他有些难以控制。 “东晋会大兵压境,替枉死的北宸王,也就是先帝君北辰王讨公道,此时北齐若威胁女帝,只要云荒帝姬和亲,便会结盟云荒一同抵抗东晋。” 赵朔轻轻转动手腕,挑唇浅笑:“云姬怎么说都是大长公主的亲孙女,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 云琅冷笑,她怎能让云姬真的成为东晋的公主。她笑的胸有成竹,跪坐在赵朔对面,眼眸流转: “朔哥哥,你可愿意?” 赵朔:“可以一试。” 云琅就知道,赵朔一定会同意。她眼神灼热,握住赵朔的手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 “朔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鬼医。” “好。” 赵朔垂下头,强忍着抽回手。 原本是不会搭理云琅,他就算袖手旁观,也相信云姬能打败云琅成功登上帝位。 可此刻,他愿虚与委蛇,利用云琅暗中襄助,让云姬不得不向自己求助。 小丫头来小世界半年多,居然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云琅并非十二分的相信赵朔,她因为自己的逆袭之路太了解赵朔了,受过那般伤痛的人,又怎会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等她成功登基清除异己,不管赵朔愿不愿意,都会是她的帝君。 “立刻将消息放出去。” 于是,不到一天的时间,关于江青月的身份传至上京,还说东晋会因为帝姬是大长公主的孙女,无条件签订十年盟约,从此令云荒百姓不再受盐税之苦。 一时间,人们对帝姬的崇拜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朝堂上一改前几日的弹劾,纷纷恭贺女帝。 此时帝姬回朝,一路浩浩荡荡日夜兼程。 而队伍中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椁异常显眼,再偷偷看过去,帝姬一身黑衣,却披了一件白色大氅。 沿路走过的地方渐渐传开,棺椁内躺着仙逝的侧驸君伽蓝星,听说在矿上滚石落下,为了救帝姬被砸下矿坑而亡。 帝姬府,夏幽轩听到伽蓝星身亡不敢置信,尤其宫觞,几乎残影般掠过空中,他不信,才几天的功夫怎会死了? 第123章 猜测 宫觞眼角的红痣如同鲜血般娇艳欲滴,手中的折扇化出层层真气圈如同裹一股洪流逼退侍卫,顷刻来到棺椁旁。 他还是不信里面躺着小师弟,手按上去,眼看着就要推开,云姬冰冷的声音传来: “住手!” 她从后面的马车内走出来,目光凌厉射向宫觞:“闹够了!” 那一刻,宫觞眼中闪过希冀,是了,从来不离帝姬左右的苏湛不在,如此声势浩大,定是苏湛遭遇不测,他没有名分,是无法葬入皇陵,所以殿下才会移花接木…… 一定是这样。 宫觞希冀的走向前:“殿下,伽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冷风扬起云姬的大氅,他看到了那把再熟悉不过的金色竖琴,就挂在云姬的腰间。 宫觞脸色一变,踉跄后退,突然猛地转身宽袖摔出红菱就要打开棺椁,被几道剑气隔空斩断衣袖,人被逼退几步。 苏湛于半空中落在云姬身旁,如同一把出鞘的剑,浑身散发着凌冽的气势。 宫觞眼角上扬,周身风起,看向马车上的二人,目光如冰凌: “苏湛,你怎会内力大增半甲子?我师弟,到底被你们怎么了?” 江湖中有传说已久的魔功,可吸食强者真气为己所用。即便天赋极高的学武奇才,也不可能在短短余月增至一甲子! 宫觞目光寒冽,更坚定了推开棺椁的念想,他一定要看看师弟的尸身,到底是因何而死。 “宫觞——”云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伽蓝星为救本宫而亡,是为忠义。任何人都不能侮辱他,包括你。” 宫觞冷笑:“我今天,一定要知晓他的死因……”言语间折扇一分为二拿在双手,如飞天仙姬般身影出现几十道残影扑向棺椁。 苏湛的剑更快,只听空气中裂帛的声音,红袖纷纷落下,而宫觞本人却飞向云姬,速度之快眨眼间锦扇抵在她的脖颈。 “没想到你的轻功造诣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倒是本宫小瞧了。” 苏湛神色冷寒,盯着宫觞的目光比刀子还凌厉,他看到殿下未动,手中长剑入鞘。 “我要知道伽蓝星到底怎么了?他一身轻功不在我之下,内力更是强盛,仅仅被滚石砸下矿坑不可能毫无生还之力。” 云姬的神色有一瞬的暗淡,口口声声说爱你喜欢你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能给你定罪,她的目光又落在苏湛脸上,他同自己默契又彼此信任。 “伽蓝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云梦大荒,他欲言又止,亲自前来是要传递什么消息?” 宫觞一怔,露出痛苦之色,嘲讽道:“难道殿下不知他为何背着九王爷偷跑出去,他对殿下一片赤诚之心殿下看不到?是了,他年纪还小,还没来得及做出苏湛那种卑躬屈膝的恭敬,所以,殿下就能轻易舍弃他?” “他一路日夜兼程本疲惫不堪,恰遇本宫有难,为救本宫强冲内息,导致心肺爆破筋脉寸断。临死前告诉本宫,东晋另有内幕……” 云姬说着转过头,看向强忍悲恸的宫觞,一闪而过的懊恼,悔恨。 “你想见他,待回到帝姬府,何必让他暴露于众人眼中。”云姬说着手指弹在宫觞手腕,他手一抖掉落锦扇,云姬伸手捞起,啪的合上,别在宫觞的腰间,径自走近车厢。 宫觞愣愣的坐在车辕,目光一直追随棺椁,这一刻,他内心的煎熬时时折磨自己。 明明知道伽蓝星对云姬产生异样情愫,也知道偷听他和九王爷说话的人是他,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偷跑去云梦。 ‘强冲内息心肺爆破,静脉寸断’,宫觞突然双手遮面,无声抽泣。 马车内云姬感受着宫觞情绪的变化,猜到了伽蓝星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夏幽轩私下得到的消息是什么? 一定是东晋也好,大长公主罢,绝没有认回她的意思。或者,会因为江青月死在云荒后宫而暴怒。 第124章 帝姬府治丧 帝姬新的身份让众人更加期待即将召开的三国会盟,刚刚平息的云梦大荒的弹劾仿佛消失殆尽从未有过,只传颂帝姬平叛剿匪免税收,发掘大型铁矿的功德。 火云骑依旧留在云梦,云姬上报朝廷,已经搭建工棚,开采冶炼打造兵器,不用再千里迢迢的运回上京。 轻装简骑,云姬并没有走御街,进城后绕道回了帝姬府。不远处黑色斗篷的男子手扶树干摇摇欲坠,身旁马车内的人叹息一声,却是云琅的声音。 “本宫原本是念着本族人将你接过来,却没想到终究是没能见面。你若想走,本宫不拦着。” 斗篷中男子看向马车,露出一张沧桑的脸,五官和伽蓝星相似,他眼眸含泪哽咽道:“殿下,奴婢想见见他。” 云琅声音一沉:“你是更想亲眼瞧瞧,是不是外界传言中的那般死因。” 男子不语。 “本宫恻隐之心才将你带出来,为此不惜卖了个人情给族长,帝姬本就忌惮本宫战功心中不喜,你若去捣乱,岂不是显得本宫有意为之。” 男子连忙垂首道:“殿下放心,从此奴婢是生是死,都不会牵扯上殿下。” 云琅又惋惜:“伽蓝星惊才绝艳,被帝姬冷落许久刚刚受宠,却不想英年早逝。真正是可惜了,既如此,你去吧。” 男子连忙跪安谢恩。 马车往回走,他听到侍从问云琅:“殿下是否也怀疑伽蓝星的死。” “他武功不在本宫之下,死因疑点重重,只有看到他的尸身才能清楚真相。何况本宫听到消息,皇姐身边的人刺杀重伤了苏湛……可现在,苏湛完好无损,本宫怀疑……” 后面的话,男子听不清楚了,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向树干,深蓝的眼眸里是浓郁的化不开的仇恨。 待走远了,霜见低声问云琅怎么将人就这么放了。 云琅语气阴沉:“本是为了要挟伽蓝星为我所用,既然伽蓝星死了,就让他发挥自身的效用。 本宫真的很好奇,那沉重的棺椁内,真的只是伽蓝星的尸身?” 云琅不得不多想。 云筝以前不理政事,可现在被云姬拉入队伍,她原本想借用两个奴婢的刺杀引起猜忌,可一向猜忌心重的云姬轻轻揭过,甚至将云梦大荒的铁矿就那么交给云筝。 云姬的处事作风越来越怪异,甚至和以前的行为大相径庭,她不得不承认,云姬一系列操作将她逼上绝路。 原本想好的计划一一破产,她想要的天命真凰,名正言顺根本无法实现。 既如此,也不能怪自己的心狠了。 帝姬府门口的风灯换成了白色,虽没有设灵棚,却也挂出丧幡,出进的下人们纷纷换上白衣黑带,就连出来恭迎帝姬回府的郎君们纷纷白衣。 这让围观的众人大为吃惊,按说一个小小的侧侍君,是不能有这样的规格。 云姬一行还未,宫里传旨的内监先到了,一看到此景立刻高声叱责: “胡闹,简直胡闹,谁让你们治丧了!来人,管事呢?” 人群中的徐嬷嬷连忙应声而出,跪下便哭诉道:“回大监,奴婢被侧驸君以及那不孝子拿刀抵着逼迫而为,请大监主持公道!” 来传旨的曹内监是新晋提拔上来的,他没怎么亲身经历过大事,但也见过帝姬的雷霆手段,绝不会对着干。 只是刚刚得到消息,南野郡雪灾,几千户的人家被五天五夜的大雪压垮,又冻死了不少人,灾民一路死一路奔,如今南野郡附近的城池均受到难民影响。 陛下震怒,即刻召开小朝会,他也是为此来传口谕,结果帝姬府治丧,这不是晦气么? 御史台那帮大人们刚刚捋直的舌头又要打仗了! 幸亏来之前三殿下提醒了几句,否则上庭震怒,他们这些人就要跟着遭殃。 高大监年迈,若自己此时帮了帝姬,日后新帝登基,他刷了脸自然更有机会辅佐左右。 想至此,曹内监尖细的声音命令:“来人,将闹事的人都给咱家绑,丧幡都撤了,撤了!” 第125章 打入地牢 许氏自从凤姑被剁手脚后吓坏了,尽量降低存在感,对赤羽的态度更像慈母般,帝姬府的大权已经不再她手中,却仗着是赤羽的养母,依然过得滋润。 可今日府里为侧驸君治丧,她立刻跳出来阻止,无论如何她是殿下的乳母这个身份摆在那里,宫里的规矩信口拈来,说他们如此做会让殿下落下口实,言语间仿佛都是对帝姬的维护。 事实上,她一来的确是维护,眼看着自家殿下地位越来越稳固,登基指日可待,她还要仗着乳母的身份讨个侯爵之位养老,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出错; 还有一重小心思,就是将自己对帝姬的忠心再次摆在明处,帝姬看到自己依然为她着想,或许就记起往日的情分。 总比她战战兢兢看那几个贱人脸色好的多。 夏幽轩的身份并没有公开,许氏第一个指向他,还有几个帮忙的侍郎们。 倒是学聪明了,没有指出问川。 “本公子是吏部尚书嫡次子,谁敢动我?” 曹内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仗着家室趾高气扬的公子哥,哼笑着一扬手中拂尘: “你们纵是世家勋贵的公子,如今是帝姬殿下的侍郎,咱家是给天家办事,难不成你们的母君还能越过天家不成?”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谁敢吱声,几人看了眼侧驸君,他径直走到灵幡阻拦被撤掉: “大监,伽蓝星为救殿下去世,受得起这待遇。” 曹内监哪里怕这种外强中干的人,冷哼两声命令下去立刻撤灵幡,谁敢抗拒,一律按不敬皇家之罪押入大牢! 那几个侍郎看的清楚,帝姬府如今就是夏侧驸说了算,殿下对他也是礼遇有加,虽纷纷上前制止曹内监的人,一时间帝姬府门前乱成一团,突然有人激动的高喊: “殿下——殿下回来了!”他们不用受这阉货的气了。 呼啦啦的让开一条道,所有人看过去,黑铠甲队伍中宫觞的红衣显得格外扎眼。 云姬策马走在棺椁前,身后苏湛如影相随。 夏幽轩的目光牢牢黏在棺椁上,从听到消息时他心中早已确定,不管是什么原因,伽蓝星真的出事了,而治丧却是云姬派暗卫来传的口信。 虽然心中早已接受,可看到棺椁时忍不住的哀伤。那个少年,如同冉星般徐徐升起,很快又陨灭。 “老奴拜见帝姬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外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跪拜,云姬转身示意民众起身,而后看向还跪着曹内监问道: “怎么回事?” 曹内监连忙说了帝姬府治丧的不合规矩,本朝有规定,侍妾去世不能在府邸中设灵堂,他们的身份等同于奴婢。 云姬目光扫过一众人冷冷一笑:“倒不知本宫的后院如此和谐”微微一顿又发号施令: “来人,将所有参与者打入地牢!” 此话一出,夏幽轩猛地抬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其余侍郎们纷纷喊冤,有人哭诉都是夏幽轩的主意。 云姬一个眼神,侍卫们立刻堵住了他们的嘴,到夏幽轩跟前时,他苦笑一声,掸掸衣服跟上去。 云姬的冷漠他们都知道,却没想到如此冷硬的心肠,她连九王爷都不放过,是伽蓝星已将真相告知她? 宫觞同夏幽轩对视,触到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便收住想要抢人的冲动。 曹内监对帝姬的处置颇感意外又满心欢喜,他这冒险冒的果真值当。 许氏也是欣喜不已,委屈巴巴的看向云姬哽咽道:“殿下,你可回来了!” 云姬看向曹内监,后者方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连忙传女帝口谕,请帝姬即刻进宫。 云姬猜到是南野郡的雪灾,前世具体那一日她记得不清楚,虽早早的派人过去提醒官府,可还是晚了一步。 虽说天灾不可违,却能提早防备储存物资,就在刚才从宫中传来的消息令她震惊。 前世雪灾致使南野郡物资匮乏,奸商投机倒勾结官府贪腐赈灾,百姓穷困潦倒大多都是饿死,却没有雪崩吞没村庄一事。 她轻轻转动手腕,还是因为詹朔强行进入小世界引起磁场紊乱造成蝴蝶效应? “星儿——”人群中突然有人嘶吼一声冲出来,很快被侍卫按压在地不能动弹,他被迫屈跪,抬起头看向云姬。 宫觞虽没见过他,却从那张脸上认出来,立即上前,低声问: “你是,连赫侍君。” 连赫立即点头,泪流满面:“你是星儿的小师兄宫公子,他回来那几天,跟我说的最多的便是你们二人的大家嬉闹。他说,宫觞小师兄长得有多美,对他就有多好……” 说到这里,连赫止不住哭出声,双手抓住宫觞的衣角希冀的问道: “我千里迢迢偷偷跑出来,是为了那孩子不再受人要挟钳制,可路上都说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了呢?一定是谣言是不是?” “放开他!”侍卫并没有听宫觞的命令,他陡然森寒,刚抬手听云姬淡漠的命令。 侍卫立刻放开连赫,退后一旁。 宫觞搀起连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云姬。 “奴婢叩见帝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呻吟哽咽肩膀耷拉,痛失儿子的父亲形象一下子戳入人心,不知为何,围观百姓也停止了窃窃私语。 第126章 争论 冷风飒飒中,竟有雪沫相随,围观者不禁打了个冷颤缩着脖颈,今年的冬天真他妈的冷啊! 连赫的心如刀割,侍卫让开,他走到棺椁前轻轻抚摸,只要推开就能看到儿子的遗容,可看到那一瞬间就会烟飞灰灭。 宫觞意外的沉默不语,心中释然,原来如此。 连赫作势要推,最后却怆然趴在棺椁,如同抱着儿子哭出声。 暗中盯梢的人鼻孔里冷哼一声悄悄离开去禀报,都说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殿下真真是白费心思了。 云姬留下苏湛,让他好好安顿伽蓝星的君父,自己衣服没换策马往宫中奔驰而去,留下曹内监内人紧追快赶连个影子都没追上。 此时勤政殿里正吵得不可开交,户部认为缩减兵部工部开支赈灾南野郡,否则会引起暴乱。 兵部认为正值三国会盟之际,要加强兵力达到威慑目的,为谈判增加筹码。 “钟大人怕什么,我们有帝姬殿下,有东晋撑腰,还怕一个北齐不成!” “赫连将军说的极是,眼下南野郡灾情迫在眉睫,请陛下决夺。” 嘉敏郡主附和一句。 户部金主事忧心忡忡的禀报,南野郡赈灾已经拨出五百五十万两白银,按照最新预算,想要完全安置灾民重建南野郡,至少还得三百七十八千万两,国库已空出一半,只有加重赋税,否则一旦战事起,根本无法应急。 女帝扶额,这些年宫中有龙慈帝君兴建行宫花费铺张浪费,又有凤澜中饱私囊,国力大不如从前,忽然觉得愧对自己的女儿。 “不能再加重赋税!”云琅上前一步谏言:“母皇,这几年百姓赋税太重已有怨言,等会盟之后,西疆同云梦的铁矿同时开采,只要一年时间,就能充实国库。” 女帝点点头,她现在越看云琅越满意,这些年放权培养她,就是要她成为云姬登基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时殿外高唱岳州战报到—— 大监连忙走下去从皇侍郎手中接过呈上去,众人纷纷看向女帝。 此时云姬就在宫门外得到岳州密信。 ‘北齐三皇子于猃狁境地身亡,因大皇子同猃狁王勾结,北齐皇大怒,遂派大军压境意欲镇压猃狁。得知危险,猃狁疯狂铺卷,想要拿下岳州做后盾,那将军求朝廷增派兵力粮草。’ 那将军在给女帝的奏折中直言不讳,猃狁其实是北齐同岳州的一道屏障,豺狗不可怕,就怕北齐这头野狼真正的野心。 女帝脸色铁青将奏折狠狠砸到云琅脚下:“这便是你说的北齐二皇子复宠,人在上京,北齐便有所忌惮?” 云琅拿起奏折,几位大人连忙凑过去,众人脸色各异。 “来人,立刻将赵朔监禁!”女帝恼怒,她就知道赵炎昇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母皇息怒。”云琅眼神清明,不急不躁的解释:“那将军仅仅是在怀疑,并不能确定北齐真正的意图。猃狁此举勾结大皇子害死三皇子,老皇帝一下失去两个儿子羞愤恼怒,自然会迁怒猃狁。 只是猃狁猖狂数年也是有地势底气,北齐就算来二十万大军,不可能一举歼灭。 只要那将军坚守岳州抵抗不出,待北齐军队正式同猃狁交锋,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力。 若那将军依旧担忧,西疆相邻岳州,母皇大可命胡族筹备物资支援,调兵遣将时刻待命以备不需。” 云琅一番分析立刻引得几位大人连连附和。炎王自焚后,他的十万狼军归属于朝廷,为了分散驻守将军的权利,特意将胡军同狼军打散重新编制。 “陛下,眼下之事还是南野郡迫在眉睫。”嘉敏郡主提醒,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出现暴乱之类的事。 女帝捏着额头,三国盟约在即,不能再于民间筹资,让他们看到云荒国库空虚。 “帝姬殿下到——” 门外内监一唱,女帝倏然睁开眼,若非此刻殿内有人,她迫不及待就要问问云梦的进展,她到底有没有得到想要的。 云姬带着一身寒凉的雪沫踏进内殿,不知是因她肃冷的神情还是披雪而来,众人顿时一个寒战。 “恭迎帝姬殿下——” “帝姬殿下万安——” “各位大人安好!”云姬一回礼向着女帝双手揖拜:“儿臣拜见母皇!” 对于帝姬殿下不喜跪拜众人早已习惯,女帝自从帝姬休驸后更是宠溺,此时看着清瘦许多的云姬心疼的连忙赐座。 云姬也不谦让,大咧咧坐下。 云琅微微调整呼吸,没有云姬的时候她还能觉得自己是母皇的女儿,可云姬一回来,母女之间的对比如此鲜明,自己瞬间成为可有可无的陪衬。 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我有多努力,母皇从不会对我有过欣赏,疼慈的眼神! 第127章 冒天下之大不韪选秀 “听说御史台的大人们闹腾的厉害,不得不让母皇急召儿臣回上京。” 这一顶大帽子不客气的扣下来,就连女帝也愣了一瞬。是了,最近又是东晋传来的封清月的消息,又是南野郡的雪灾,浪潮一波又一波,还真忘了这一茬。 不过看女儿越来越有帝王相,女帝越发的欣慰,想着等这些事情了结,她就退位养老,替清月去看看东晋的山山水水,去看看他为之守护过的云荒江山。 御史台的几位大人更是面面相觑,现在还能提那些事吗?南野郡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面临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让帝姬殿下来,是给想办法的。 对,就是这样,听说当初帝姬殿下从凤府讨回的聘礼几百担子,若捐出来,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的银子吧。 还听说殿下将江浙岳家的嫡子纳入府邸…… 还有还有,帝姬殿下如今的身份,那可是东晋北辰王唯一的女儿。 北辰王,可是东晋先皇登基前的封号,比之如今在朝的几位王爷都要尊贵。 以前还屈服于帝姬淫威下内心不服气的大臣们,此刻心服口服。 如今除了帝姬殿下,谁还能将云荒带入一个新高度,以后北齐还能嚣张狂妄?怕是恭恭敬敬来不及,万一东晋云荒联手,北齐国破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她们几个更是热血澎湃。连忙就此解释,表示如今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大公主总不能无所事事,只能让她唤回帝姬殿下,顺道又哭诉南野郡的灾情。 好在云姬也没有深究,如今南野郡的情况超出了她的预估。 几人商讨了半天也没定下具体事宜,女帝让她们回家再想办法,独留云姬。 臣子们识趣的出宫,人还没到家,便听说帝姬替死去的伽蓝侧君讨封,封为侧贵驸,仅次于驸君,日后帝姬登基,便是贵君的位份。 又讨封了赫连一品君,和西疆的胡族族长一个品级,赐府于上京。 刚刚对帝姬升起的希望顷刻破灭,几人又纷纷去找贤王。 贤王身体不适,还是嘉敏郡主在门口亲自劝退大人们,筹钱重要,先不用管帝姬的私事。 大人们连连摇头吐槽之际,又传来一道旨意,居然是帝姬选秀,王侯贵族世家豪门但凡十二岁以上十八以下,必须入驻帝姬府备选,若今日起议婚嫁娶者,满门抄斩! 这道旨意快马加鞭飞鸽传书,几天时间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帝姬府的侍郎们被打入天牢,帝姬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私自带走,否则按谋逆罪处置,一时间几位大人家里的夫君们哭闹着要儿子回家。 朝臣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进宫朝见女帝,叱责帝姬不顾南野郡灾情,百姓流离失所之际却大肆选秀,此举冒天下之大不韪越过帝制闻所未闻。 吏部尚书常青雅追悔莫及,回到家十七岁的嫡长子哭闹不已,他拿着剪刀对准自己的脖颈,吓得的常尚书连忙安抚,好话说尽表态就算丢了官职也不会送他去帝姬府才作罢。 可朝堂上只要他们一拿选秀说事,女帝叹息一声,表示帝姬过了三月就满十八,至今无子嗣让她愧对列祖列宗,既如此,她便退位养老,让帝姬登基。 瞧女帝疲累的神情,朝臣们纷纷相信陛下说到能做到。 这个节骨眼上新帝登基,恐怕第一个就要拿她们这些人开刀,抄上几十个官员的家,还凑不出几千万银两? 帝姬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心疼嫡子不愿他们步入后宫尔虞我诈的家长,也有兴冲冲想要求富贵的人家,尤其商家诸多。 有再多的钱财没权没势还得看人眼色,官府抖一抖,他们就要脱层皮,万一儿子争气,最后讨个侍君什么的,那便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一时间,上京城达官显贵拥挤,女帝派去的内务府忙的焦头烂额,帝姬府后院挤满人,只得包下天一楼,让登记造册的侍郎们住进去。 仅过了两天时间,又一道旨意传下来,若已有婚约在身或有心仪之人不愿入帝姬府选秀者,上缴五千两罚银。 五千两对于豪门勋贵并不多,一时间又是上缴银子的,又是拿着银子来领人的,岳招姝的小算盘打下来,居然入账九十多万两。 这时先前叱责云姬的大臣们回过神来,恍然大悟。 帝姬殿下好一招空手套白狼,竟不用朝廷出面募捐,竟争抢着给给她送钱来。 就连云琅都没想到,云姬此举是为钱,她本安排了人造出几幢死人事件引起众怒,又命人往南野郡散播谣言,可现在,她只觉得被云姬狠狠打了几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殿下,找到苏小公子了。” 因着塞进了好几个她们的人,霜见去见她们时竟然发现帝姬府后院一个小少年,和苏霁长得神似,人却有些傻乎乎。 “确定是他?”云琅直起身。 “属下找人打听,的确是苏湛从上淮带回的人。” 云琅深吸一口气,眼底一片肃杀之气。 “殿下,难道就要看着帝姬得偿所愿?”死了那么多人,霜见不明白主子为何还要一退再退。 云琅吐出一口浊气突然笑道:“走吧,本宫还要随礼部去接东晋使者。” 一行人刚出宫,便瞧见帝姬府的人敲锣打鼓,高声呼喝传云姬口谕:“南野郡雪灾百姓流离失所,本宫身为此次赈灾钦差愿拍卖帝姬府物件筹备物资,望我云荒子民众志成城,助同胞共渡难关!” 第128章 后院 南野郡的百姓等不及,云姬已经筹备了一部分粮食衣物命人先送过去,她看向凤曦瑶,微微一笑: “本宫以为,你要在狼军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靠自己出人头地?” 略带嘲讽的语气,凤曦瑶破天荒的没有愤怒,初入狼军,以为凭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碾压众人。 可她想错了,狼军的训练怪异刻苦,每个人都很拼,在这里没有任何权势人脉,只靠你自己的努力。 短短两个多月,她所有的骄傲不甘统统成为被碾压成泥,除了训练,倒头就睡,没有时间给她规划人生。 今日统领只问她,愿不愿受命去南野郡赈灾,她二话不说的应了。 如今再看来,她面对云姬时还强撑的那一丝矜傲什么都不是。 她上前一步拱手臣服:“都是效命于帝姬,会让殿下看到属下的能力。” 云姬嗯了声语气平常:“南野郡此行暗藏危机却又充满机遇,你的职责,是保护好岳招姝的安危。” 凤曦瑶猛地看向一旁的少年,对方嘿嘿干笑两声, 武艺高超又刁蛮的曦瑶郡主,他可是有过耳闻。 虽然现在的她从高高在上的庙堂跌落凡间的大道,但岳招姝还是不敢小瞧了。 拱手却不知要怎么称呼,尴尬片刻连忙敷衍了两句:“辛苦,辛苦。” 凤曦瑶没想到云姬竟然点了一千明卫给她。 明卫是历代女帝的亲兵,真正效忠任命于帝王的卫队,云姬是什么意思? 凤家灭亡,唯一的哥哥听说在帝姬府受尽屈辱,她一直以为云姬留着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彰显她的大度。 现在却将明卫交给她,是对她的信任! 为什么? 她看向云姬。 云姬看出凤曦瑶的疑惑,她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很缺人,而她被驯服后会是一把犀利的宝剑。 “你只是你,值得!”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却让凤曦瑶的坚强轰然崩塌。 你只是你,跟你是凤府郡主的身份无关,只因你这个人值得。 她身为凤府嫡女,从来知道自己要肩负的责任,从来拿自己当凤府继承人看待,忘了她也仅仅只是一个人。 成王败寇,那晚云筝一席话让她豁然大悟。她失败了,凤府覆灭,就应该恨云姬。 若那晚成功了呢? 不管母亲亲政还是把持朝政,都会进行一个大清洗,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云氏会被赶尽杀绝,她或许还会高高在上的俯视云姬,将她所有的骄傲踩在脚下,绝不会同她对自己这般的宽宏大量。 砰—— 凤曦瑶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抱拳请求:“曦瑶多谢帝姬殿下赏识,此后愿追随殿下左右忠心不二。只是,属下求殿下一个恩典。” 云姬松了口气,南野郡形势复杂,有凤曦瑶曾经出入朝堂深谙官场的人在,岳招姝他们办事就容易多了。 “讲——”云姬隐隐猜到,怕是凤曦璟了。她对凤曦璟的所有愁怨都来自真正的云姬前世,如今扔在后院有宫觞他们的‘照看’,都给忘了。 即便将他交给凤曦璟,活着也不过是更痛苦。可凤曦瑶求的恩典让她意外,眉尾不由得一挑。 “求殿下赐凤曦璟一死,断了属下唯一的牵挂。”在场的人对凤曦瑶的眼神都变了,好狠的心呢! 这算是对殿下表忠心的投名状? 岳招姝这次正眼瞧过去,曾今的骄横贵女,即便跪着,也是脊背挺直堂堂正正。 他在帝姬府亲眼目睹了凤曦璟的惨状,干又脏又累的活,受那些个侍郎们各种羞辱,还要被院里胆大的粗使婆子偷偷拽到柴房…… 他是想死很多回,可惜每每死不成,都要遭受更可怕的惩罚,真正是生不如死。 凤曦瑶是想趁此解脱他。 被提醒,云姬这才记起还有个凤曦璟的存在,她还差点忘了,自从将人丢给宫觞还真没见过。 “将凤曦璟带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潋滟走上前低声禀告。 云姬一听,勃然大怒,起身拂袖离开。 许氏这些日子被好吃好喝供着,年过五十的她突然不知怎么看见年轻的郎君们竟生出些狎昵心思。 尤其得了阿碧那丫头的药丸,竟愈发的生龙活虎,她不止一次的肖想宫觞,竟真等来三公主的许诺,日后定让她得偿所愿。 昨晚醉酒,她竟恍惚看到一身红衣的宫觞向自己走来,衣带松散令她心猿意马,那一瞬,理智消失…… 云姬踏进后院时,原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郎君和仆从们连忙散开跪拜,一个个像是怕惊了厢房中的人,问安声小心翼翼。 此时厢房里突然又传出猥琐的笑声:“宫觞你这个小浪蹄子,不亏是楼子里的花魁,#的老娘销魂入骨……” “啊,真的是宫侧驸……”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云姬顿足,她想起宫觞同自己的争论,质问自己明明查出许氏的背叛为何不处置。 ‘许氏的口供不足以扳倒云琅,何况她未犯大错,不能重罚。’ 云姬有自己的考量,正是用人之际,收拢人心之时还不能动‘奶娘’。 她原本就是故意借宫觞的手要除掉许氏,可宫觞以身做饵损敌八百自伤一千,这样有勇无智,还真令人失望。 “啊——啊——放开我……” 厢房里突然传出惊恐的尖叫声,所有人都愣了,他们非常熟悉这个尖锐难听的声音。 云姬一招手,潋滟立刻搬来一把椅子。 “将人都带出来!” 第129章 拍卖 凤曦瑶被带进后院时,看到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二人,许氏她认得,但她身旁那个死狗一样卑微蜷缩着的男子是谁? 披头散发,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鞭痕,咬痕,抓痕,然而他抬起头的一瞬,凤曦瑶停驻脚步。 “他被褫夺世子封号,若非本宫护在这帝姬府,早已被诛杀。无论他如今是否罪人,依旧是本宫的人,许氏,你好大的胆!” 许氏早已哭的不能自已,说自己是被人陷害下了药,她根本都不知道凤曦璟是怎么进的她房间,又怎么发生这种事,实在是冤枉的很啊…… 凤曦璟泪眼婆娑我见犹怜,尤其这种处境,竟生出几分楼子里才有的哀婉神情,因着云姬的那番话如获重生,心里狂喜不已又激动万分。 果然,云姬还是念着自己的。 “殿下,您要为奴家做主啊……”那一声喊的凤曦瑶都禁不住一颤,张口就要呼出的‘哥哥’两个字,瞬间消逝。 云姬眉头一挑,宫觞居然把曾经风光无限的世子,帝姬驸君调教成青楼男子,这样的惩罚,不知道真正的云姬会不会满意。 至少她,还算满意。 “哦,忘了,本宫已经休驸……”许氏听得心头一喜,虽然不知道宫觞是如何换成现在的凤曦璟,但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子匍匐于自己身下,那种兴奋感竟比得到宫觞还要强烈。 她说呢,殿下恨死凤曦璟了,若非殿下授意,后院的男人们谁敢欺辱他。 或许,殿下愈发折辱他,反而送给自己……想到这里,还未褪尽的药效竟又烧的她浑身发烫,下意识的瞟了眼身旁的男人。 忽然一声嗤笑,有些熟悉。 她抬头,看到云姬身侧站了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纵然褪去了郡主的飞扬跋扈,眼神依旧桀骜。 “早闻殿下对自己的乳母百般迁就,帝姬府真正掌权者是许总管,原来竟是真的。 殿下唤属下来,是要属下见证一个奶嬷嬷祸乱帝姬府后院,仍可以潇洒自如的一幕?还是殿下明察秋毫英明决断正气浩然的皇室威仪?” 凤曦瑶不卑不亢的问出疑惑,实则提醒众人,许氏这番作为是在羞辱皇室,怎么说,凤曦璟曾是帝姬的男人,属于帝姬府后院的男人,许氏竟敢染指,岂不是给帝姬头上戴绿帽。 风希冀听到自己的妹妹的声音惶惶看过来,他忽然手脚并用的爬过去,凄厉虚软的求救: “妹妹,救我,妹妹救我……” 本该是一副潸然泪下的场景,可在场的人只要一想起风希冀以前的张扬,最多也是唏嘘一番,更认清一个道理,他们这些后院的男人,若被帝姬弃了,下场会很惨。 凤曦瑶恨不得立刻将哥哥抱回家,哦,她忘了,他们早已没有了家。 “殿下,求您成全!” 她砰然跪地,依旧是之前的那个请求。 云姬似有些苦恼的撑着下巴,沉思一瞬后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裳,走到凤曦瑶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声音略显温和的说: “既然已决定为本宫所用,便让本宫看到你的能力,忠心。怎么处置她们,交给你……” 说着轻轻拍了拍凤曦瑶的肩膀声音又压了一个度:“本宫相信你会做的很好!” 她后面这句话许氏听不清楚,但还是以为会如同以往的饶恕自己,毕竟以前做过多过分的事,帝姬都会念及孺慕之情。 凤曦瑶一愣,没想到云姬说着就踏出后院,许氏便也站起来,冷哼一声就要转身进自己的厢房。 唰—— 凤曦瑶抽出斜挂的利刃,极速的插入凤曦璟的胸膛,她怕自己稍微一犹豫就做不到这般冷厉。 “妹,妹妹——”凤曦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 “你同许氏苟合淫乱帝姬府,亵渎帝姬令皇室蒙羞,以死谢罪才能消减你的罪恶!” 你死了,就不会再玷污了凤氏门楣。 哥哥,下辈子头胎做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吧。 凤曦瑶再次狠心抽出剑,凤曦璟扑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两下就不动了,只有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身下晕染开来。 这一幕吓坏了还在围观的众人,终于有人啊的尖叫,喊着“杀人了”,很快他的声音被身边的人及时捂住口。 凤曦瑶却冷冷盯着众人,慢条斯理的问:“怎么,淫乱帝姬府这个罪名还不足以处死他?” 她笑的诡谲,人们立刻噤声,有胆大的附和:“该杀,该杀。” 许氏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尤其看到凤曦瑶拖着长剑在地上刺啦出刺耳的声音向自己走来时,立刻尖声喊: “来人,快来人,将这个疯子拖出去……凤曦瑶,你做什么?殿下都要对我礼遇三分,你若伤了我,殿下定饶不了你!” 凤曦瑶不说话,似笑非笑的逼近许氏,她和云姬自小打到大,也算是最熟悉的对手,她适才对自己的暗示很明了。 “是,你枉对殿下的仁慈厚爱,枉为臣属,进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会替天行道……” 此时就算许氏喊破喉咙也无人上前,院子里一个侍卫都没有,那些个侍郎们早已厌弃许氏的狐假虎威,仆从婢子们对她更无好感。 许氏猛地夺路而逃,就要抬脚跨过凤曦瑶时,背心捅进一把长剑,随着剑刃在身体里缓缓搅动,疼得眼泪屎尿都出来了。 凤曦瑶依旧转动剑柄,剑术高强的在她身上开了个窟窿。 云姬听到这个消息嘴角莞尔,嗯,她很满意现在的凤曦瑶。 此时帝姬府的拍卖如火如荼的进行,在一些贵重物品被一抢而光后,走上台的居然是一个个年轻漂亮的侍郎们。 这是做什么,几个意思? 有人眼尖的认出尚书家的公子,还有几个高官侯爵家的公子们。 铛—— 虽然铜锣的声音敲响,潋滟喊出拍卖品的姓名,身份,年龄。 第130章 东晋使者到 “主君,主君……”尚书府的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内院,急的语无伦次。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常青雅还未发话,正给她揉肩的常杨氏呵斥道。 这几日帝姬自掏腰包的行为让她们这些臣子们坐不住,纷纷效仿,不能出的太多了,也不能给的太少了,很是费脑筋。 今日刚回家休息片刻,便被这冒失鬼吵醒。 她睁开眼拍拍夫君常杨氏的手背,示意他不用责备。 管家常清向来是个稳妥的人。 她还没问‘何事如此慌张’,管家已经在门口禀报:“主君,二公子被竞拍,永昌侯府的庶女出价最高……” 常青雅一个箭步起身,喝问道:“什么竞拍?” “就是帝姬府拍卖,如今都是后院的侍郎们,天一楼贺家的嫡子贺文安差点被兰香阁拍走,天一楼楼主五万两才从兰香阁手中抢走。” 五万两?常青雅倒吸一口气,这个数字比听到帝姬府拍卖侍郎还让她震惊。 此时常阳氏也听懂了,立刻哭道:“妻主,快派人救我的远儿,那永昌侯府的庶女孙茜生性放荡,小小的年纪后院塞满了男人,还听说以折磨男人为快乐……” “够了!”常青雅呵斥一声责备:“你一家主夫,说的什么浑话。常清,立刻让芙儿赶过去,尽量压着价推延。” 常清连奔带跑的走了,常青雅立刻修书一份命人送给永昌侯。 永昌侯没什么实权,守着祖辈家业游走于上京官圈游刃有余,凭着油嘴滑舌两面三刀的本事倒也深的人心,女帝那里也是被眷顾的侯爵。 一向小心谨慎的她看到常尚书暗带威胁谴责的书信,气的拍案而起。 常青雅,一个能经历宫变依旧居于尚书之位的老狐狸,是她能惹的吗? “让那逆女滚来见老妇!” 孙茜留下亲信继续加码,自己一匹快马飞往侯府。 尚书府的嫡女常思芙孙松了口气,哪知价格继续飞飚,自己出价只高十两,对方一次加价几千两,如今竞拍价已超过五万两。 一个嫡次子,尚书府丢的起,却因对方是侯府庶女,这个脸面丢不起。 她只能咬牙继续跟,继续高十两压着,又命身边人去提醒对方,孙茜回去定是要受永昌侯处罚,难道她想要以命相抵? 孙茜自己飞扬跋扈,她的亲随更是狐假虎威,直言没有自家女公子的授意,不敢停,左右都是一条命。 在高达八万两的时候,孙茜终于回来了,此时常思芙已经决定不跟了,哪知在自己加了十两后对方没再跟价,最后以八万六千二百五十两交易。 常思芙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恨恨的瞪了一眼孽障,若不是亲弟弟,真有种要掐死的冲动。 常青雅知道今日不出血是带不回自己儿子,早早送了五万两银票给常思芙,她现在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钱凑够数交给帝姬府。 整个上京的后院乱了,有叫骂声,哭喊声,也有跑到宫里去告状的,无奈陛下斋戒三日替南野郡的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祈福,不能见人。 东晋使者队伍庞大,五百精兵五百仪仗,代表皇室的首辅大人李牧为首的几个官员,代表大长公主的忠勇侯世子黎弦月,幕僚江毅。 他们早已知晓今日上京沸腾的原因,故意问云琅,何事如此热闹。 云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她也是刚刚得到来自赵朔的内幕消息,被云姬关押在天牢的夏幽轩居然是鼎鼎大名的东晋九王爷。 不知天高地厚的云姬,也不知是否晓得他的身份,居然将人放在了竞拍队伍中。 九王爷同晋皇一奶同胞感情深厚,又是同大长公主最亲近之人,若让黎弦月亲眼瞧瞧云姬是怎么对待九王爷,定会让他们对凤潇等人的言语深信不疑。 真是天助我也! “让诸位笑话了,实则是帝姬殿下要去赈灾,不得已为之。” “哦,是在做什么?不如三公主带我们去瞧瞧!此番本是为了帝姬而来。”黎世子笑容可掬的说,少年感十足,看得出心里实在好奇的紧。 云琅微微思索后,便带他们往小广场走去。 云姬端坐于华盖下,苏湛立于身后,宫觞被赐座,当他看到九王爷被带到高台上霍然起身:“你疯了!” “大胆——”苏湛刷的出剑,云姬摆摆手,示意无妨,眉眼轻挑,神色依旧清冷,看向宫觞:“你该庆幸本宫念及你同伽蓝星的师兄弟之谊。” 宫觞听到伽蓝星三个字目光一瞬的黯然,随即苦笑:“你都知道了。” 云姬没有回答,心中无悲无喜,看宫觞的神色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随即看向高台听着人群中议论纷纷,语气清越的问:“你说,九王爷的掌柜们会出多少钱?是他们出钱多,还是东晋使者出钱多?” 宫觞语滞,是了,怎么忘了黎弦月他们此刻已到上京。半晌声音低低的说: “殿下不必记恨九王爷,他还是向着殿下您,在他心中,已将您当做他的侄女……” “呵!”云姬冷笑一声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自言自语道:“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表兄的女儿,仅仅相认余月便感情深厚到可以反对自己的亲姑姑,亲兄长?世间有这样的感情吗?” 比起这份感情,云姬更相信是九王爷的不甘和执念。毕竟这么多年的打探找寻,费劲财力人力满天下的跑,又屈尊于她的后院一年之久,突然被告知这个表侄女东晋不认,他当然一时想不通。 此时夏幽轩从高处看过来,目光同云姬的相撞,她神情淡漠目光隐含嘲讽,而自己只能无声的道声‘抱歉’。 在自己同那些侍郎们送进天牢听到云姬在外面的动静,属下来救他是被拒绝。 若是她赈灾的谋划,就让自己帮最后一把,这个时候他有任何举动,或许会打乱她的计划。 可没想到她明知自己的身份还是将自己送到竞拍,表名侧驸君的身份一出价便狮子大开口八万两白银。 这边是人群骚动的原因,就算夏幽轩是侧驸君,大公主的表弟,可到底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难道夏贵君同大公主还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夏幽轩自然知道人群中还有云姬安排的几家竞拍者,嘴唇微动,让他的人跟价,跟到云姬满意为之,就当是他的歉意。 第131章 九王爷 东晋的仪仗亲信在云琅的安排下先去了官驿,黎弦月等人收起腰间代表身份的玉佩上了最近的酒楼。 云琅要了临街的雅座几人刚落座,便听到夏幽轩的名字。 云琅怫然作色下意识脱口而出:“简直胡闹!” 黎弦月刚刚拿起茶杯的手一顿,立刻看过去,高台上风光霁月的男子不正是夏幽轩还是谁? 他又坐回去问:“听三公主的语气,此人有身份?” 云琅叹口气:“他是夏贵君的亲侄儿,父母双亡得夏贵君眷顾之人,皇姐此举,是将夏贵君同我大皇姐狠狠踩在脚下,连母皇的脸面都不顾及了。” 虽然云琅陈述事实,但语气中颇为疑惑,仿佛觉得不可思议,按常理,云筝是不会拿女帝颜面踩。 东晋首辅李牧同蒋毅并不晓得夏幽轩的身份,听了云琅这番话愈发觉得这帝姬简直嚣张跋扈狂妄至极,心中更是不喜。 两人看过去时恰好夏幽轩抬头看过来。 砰—— 蒋毅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他不敢置信的起身探头出去,此时夏幽轩已经收回目光。 “为什么如此激动?”黎弦月不悦的瞥了眼。 蒋毅结结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东晋堂堂的九王爷居然被云荒帝姬拿来拍卖,简直岂有此理,若长公主晓得怕是要兵临云荒了! 首辅李牧倒是沉得住气,面色沉沉问道:“江总管,可是看得清楚,真是九王爷?” 云琅更是吃惊:“什么九王爷?李大人,你们什么意思?那是帝姬侧驸夏幽轩,哪里来的九王爷? 人可不能乱认,话不能乱说,这事关东晋云荒两国的大事!” 黎弦月酒窝浅浅一现,这个三公主有趣,口口声声维护云荒,却字字句句透着挑拨离间,看来是被云姬逼的维持不住先前的人设了。 江总管此时忽然回过神,实在是他太震惊,忘了九王爷一直是跟世子通信,长公主的玉佩也是世子前段时间送过来,看世子淡定的样子怕是早就知晓。 “太像了。”蒋毅说着看向黎弦月。 此时竞拍已经上达三十万,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鸦雀无声,再尊贵,到底是个无父无母之人,于夏贵君大殿下也没多少助力,怎么就有人出三十万两,这一路高歌猛进的买家何许人也。 此时黎弦月站起身,他心中明了,这个局本是夏幽轩自愿,怕是心中对云姬的愧疚之情吧,毕竟同她们讲明身份之时,他怎么都想不到外祖母不但不认亲孙女,还拿云氏母女当仇敌。 “他倒沉得住气,居然想着用银子来弥补对本宫的承诺,不过,本宫对东晋大长公主一样,没想着要认她!” 云姬一番话说的宫觞眉心直跳,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自离了凤曦璟,仿佛神魂入体智多近妖,更是心肠冷硬到极点……还真是……真不愧是大长公主之后。 云姬一抬手,潋滟一锤定音,最终以三百五十五万两银子成交,买手是来自东晋的商人。 剩下的几人还在竞拍中,云姬起身,走出华盖,黎弦月终于看到那抹近半年来传遍各国的云荒帝姬。 黑金束带的帝姬服,欣长消瘦的身姿竟自带气场,仅仅一个背影便觉气势逼人,颇有王者之势,比起那高高在上的女帝,竟更胜一筹。 黎弦月以前见过云姬,跟东晋骄纵跋扈的将门之女没什么区别,真正是见证了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另一间厢房内的赵朔手指轻敲桌面,抿着的唇微微一动,似乎笑了笑,这才是他心目中的云姬,硬起心肠来六亲不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为那个异族人流露出情感令他心生恼怒,或许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否则身在局中不自知,忘了她总归是要回去的,小世界的人与她们那个世界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大梦一场。 “殿下,东晋使者就在隔壁厢房……”来人禀报,赵朔施施然起身。 属下继续:“……东晋天威军出现在凉州,沙城……” 天威军? 赵朔目光一凛,小世界的事件走向果真变了。 天威军的元帅至今是东晋的传奇神将大长公主,他们是东晋最忠勇的队伍,所向披靡骁勇善战。 “回官驿。”赵朔神色凝重,轻轻转动右手腕,他必须掌控这个世界所有的走向,决不能延误云姬完成任务,不能有任何意外阻拦他们回去! 不管是东晋使者还是赵朔的行动,云姬很快知晓,闻言也只是轻哼一声,表面无恙,心中却难以言状的失落。 赵朔就是詹朔,可他陌生的让自己都快忘了魔都时两人如何的相处,更记不起他以前何曾这般凉薄过。 小世界再虚幻,她们眼下就在小世界活着,感知喜怒哀乐,身体灵魂都是小世界的,并不是展开三维玩角色游戏。 “送拜帖给赵朔,就说鬼医圣手在帝姬府。” 第132章 试探 连赫被带到凌霄殿,他挺拔的背影几天内微微佝偻,胡茬冒出一圈,满脸风霜。 云姬看着他又想起了伽蓝星那张稚气而又青春飞扬的脸,盛满星海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殿下,星儿他,他可留下什么话?” 连赫抬起头,一眼却看到了伽蓝星的竖琴,还有他亲手做的宝石抹额,陈列在黑晶盘中。 果然,果然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星儿……”连赫踉跄而行,拿起抹额贴在自己额头,似乎感受着儿子的气息。 “本宫深陷泥沼,伽蓝星以命相搏耗尽内息,路途遥远,本宫不愿他的身体进行药物处理,便葬于莽族的灵山,受莽族人对英雄的祭拜,让他们的来生可得善果。” 连赫早已接受了儿子离世的事实,如今睹物思人一时悲恸交加泪水涟涟,云姬继续说: “他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如今你已是一品君,若想脱离胡族,本宫便给你自由!” 连赫止住哭,看向云姬,她继续道:。 “本宫晓得你是云琅带出来的,也晓得你身边有她安插的人。” 连赫突然一笑,露出一抹慈爱缓缓道:“那孩子来信说帝姬殿下如同变了个人,让他又钦慕又敬佩,他说他想辅佐帝姬殿下,还要永远陪在殿下身边……殿下是星儿用生命守卫的爱人,婢子又怎会同别人苟同害殿下。” 连赫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长盒子,在云琅检查时看到的伽蓝星的饰品,变成了一本账簿,几封密信。 “这些年胡族替三公主招兵买马暗中部署,同猃狁狼狈为奸祸乱边境,被炎王发觉端倪暗中调查,这是炎王遇难前偷偷送往上京的证据,被婢子拦截。” “为何?” “朝中有太多三公主的眼睛,这些证据一旦到了上京便会尸骨无从,婢子未料到三公主胆大妄为居然灭口炎王府,拦截只想着日后交给星儿,待到殿下能与三公主抗衡之时再拿出来。” 云姬翻看账簿后再次审视连赫:“看来你完全有能力逃离胡族。” 闻言,连赫声音愈发悲怆:“是,西疆的族长后院困不住婢子。一直以为留在那里才能帮到星儿……” 连赫说不下去了,早知如此,他便早早的离开西疆,陪在星儿的身边。 “你有何打算?”云姬性子冷并非无心,伽蓝星在这个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请殿下应允,婢子想前往莽族守着星儿。” 嗯? 云姬目光微闪,手指搭在桌上,她看不出连赫的别有用心,即便是他一心念着伽蓝星,自己却不能在此时冒险。 “有本宫的手谕,酋长会放你进去。三日后,本宫要灵柩入皇陵,遂了伽蓝星对本宫的情义。” 云姬此时存了试探的心思,连赫立即跪拜谢恩。 “云琅派来接头的那些人,交给你处理。来人,带连赫君去天星苑。” 天星苑,曾是伽蓝星住过的院子,连赫再次谢恩后随侍从离开。 云姬捏了捏额,看着指控胡族和云琅的证据,脸色冷凝。 夺嫡政权都是窝里斗,可云琅居然同外族勾结,不管是她那个未来世界,还是如今的云荒,最可憎的便是卖国贼。 将士们远离亲人守护边疆抵御外敌,皇室中人却拿血肉之躯护着的城池当筹码。 云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了个响指,很快有十几个华服公子被潋滟带进来。 这些人都是被花楼或者官宦人家拍卖去的侍郎们,他们中有人收到家里送来的毒药,有人被家族除名,还有几个庶子根本无人问津。 他们认命的没有哭天喊地,只是在喝毒药之时却被看守的人发觉阻止,原以为从此为奴为婢堕入人间炼狱,却不想很快又送回到帝姬府。 “奴婢叩见殿下,殿下万安!” 为首的男子最为年长,众人发愣之时率先跪拜,他不在自称‘妾’,反应快的几人连忙跟着附和。 云姬满意的点点头,看向为首的男子,相貌英俊,她记得此人,暗卫消息中被家中除名的漳州通判嫡子章怀辛,虽是嫡出,却因君父早亡,继父膝下连生三女两儿,自小不受母亲待见。 他身侧还未褪去青涩身体微壮的少年,是家中送来毒药的司徒玉,车骑将军司徒莲的庶长子。 司徒莲,前世云琅麾下最忠勇的将军呢…… 云贵士族的公子许樊,六品小吏家的公子……这些人中还真有几个人的名字是她为翁中帝姬是听过的。 此时每人面前放了一百两银子,路引,户籍文书。他们不解看向云姬,有人瑟瑟发抖,即便有这些东西,他们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此时章怀辛已看的明白,他看向云姬的眼神热忱,感激,这一刻不由得哽咽,啜泣道: “奴婢拜谢殿下重生之恩,此生愿追随殿下,肝脑涂地永不背叛!” 他这一哭,其他人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殿下是要留下他们啊! “殿下,奴婢愿给殿下当牛做马……” 云姬一沉脸,潋滟立刻厉声呵斥:“殿下要的不是柔弱娇贵的莺莺燕燕,你们能抗大刀上战场杀敌的留下,怕流血怕吃苦的,拿着殿下的恩典赶快滚!” 第133章 情敌相见 “东晋使者中的世子黎弦月,是大长公主的外孙;江毅,出自公主府,首辅李牧……” 云姬正听苏湛禀报探来的消息,院子里传来几声咳嗽,继而是潋滟的禀报声。 下意识的,云姬放在桌面的手握紧,她再一次想起詹朔凉薄的话——阿云,他是小世界的人,与现实中的我们如同电磁流量形成的幻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要救? “你退下。” 苏湛一怔,这是殿下第一次避开自己。 自从云梦大荒的生死后,殿下对所有人都生出一种疏冷,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起初他以为是因伽蓝星的死,可渐渐地发现,殿下愈发看重身为云荒帝姬的责任,她对南野郡的雪灾生出悲悯之心,收留那些回不去的侍郎们委以重任,让他们去南野郡发挥特长。 此外再也看不到殿下的温情了,同自己又回到了主仆的关系。 人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过殿下对自己的回应,又怎能再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总觉得,一切都跟那个突然出现的赵朔有关。 苏湛落寞的神情让云姬一瞬的冲动,随后再看到已经视线中缓缓而来的身影终是顿住。 詹朔话没错,云荒的一切终究是南柯一梦,她是要回去的,何苦让自己在这里感受生死离别的难过。 无情,无伤。 苏湛见过赵朔的画像,可真人却比画像矜贵许多,银狐裘毛衬的他的脸色愈发透白,眼眸愈发淡漠。 尽管轻咳几声,身姿依然挺拔端正,如同来到凡间的神灵,给人一种雪山之巅的清冷。 那种气质,像极了殿下…… 此时赵朔已在三步之遥,他早已察觉对方的探究。 苏湛啊——那个卑微乞怜的舔狗,居然让云姬生出怜悯之情另眼相待,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救他性命,果然生的俊美非凡。 就是这副略带青涩的少年感迷惑了云姬。 “三皇子——”苏湛神色平静的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没有俯首之态。 赵朔微微顿足,唇角一扯嘲讽,很快,他们不过化为时空灰尘。 那一瞬,苏湛几乎想要回头去探个究竟,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来自赵朔的轻视。 并非其他人那般对他身份的鄙夷,而是彻底的无视,好像对他来说,自己同一片叶子,一只蚂蚁一般。 那是一种太虚境高手面对毫无内力之人才会有的碾压感。 苏湛神思恍惚,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第一次偷听里面的谈话。 果然,赵朔对殿下称呼熟稔无比。 “阿云——”他的语调亲切宠溺。 苏湛身体一抖,差点撞翻人。 “哥哥,你去哪儿了,若儿好想你。” 言若。 苏湛眼疾手快抓住言若的胳膊扶正他。 “你怎么跑来凌霄殿?”苏湛不悦的质问,他说过,不能随便来这里。 言若立刻委屈的说:“听说府里的男孩子都卖了,因为他们只吃饭不做事,若儿害怕,哥哥,不要卖了若儿好不好?” 苏湛的心烦离乱在少年纯净的声音中渐渐平息,他看向少年,仿佛看到了曾今的自己。 “不怕,殿下不会卖若儿。” “可若儿还是怕,哥哥,要不你让若儿也做事好不好?若儿会调香,会做绢花……不信你看。” 说着,言若从袖笼中拿出一朵红色金蕊的绢花,在萧瑟的冬日里格外艳丽高贵。 只一眼,苏湛似乎看到了云姬,一身红衣傲娇的立于马背。 “嗯,既如此,你便多做几支,需要什么材料找赤羽要。” “太好了,若儿终于有事可做,不吃白食了……”言若开心的转圈后跑开了,快乐的如同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这么一闹,苏湛已经远离了正殿,他忽然沉声道:“去查查那些话是何人所言?” 第134章 没有出乎意料的激动 云姬看向詹朔,不同于自己同云姬的相貌,面前的赵朔几乎和詹朔同一张脸,只是多了些孱弱的白皙,这一身矜贵的打扮让他愈发的如同高岭之花,高不可攀。 他习惯性的将自己搂在怀中抚摸头顶,察觉到她的僵硬宠溺的笑道:“还在怪我那天没有救人?阿云,我此番用手头所有的云母晶石强行打破空间规则,必须保存能量,否则回不去。” 云姬知道云母晶石对詹朔的重要,那是所有科研所趋之若鹜的宝贝,他居然全拿来冲开时空隧道。 这一瞬,云姬心有所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认真听他解释那天她遇险的真相。 偷袭她的幕后人是my空间联盟,雇佣了国际通缉的灰鼠组织,那天他被月天骗到庄园遭遇埋伏,安然是他昏迷之际联系的。 发觉月天背叛,他便知晓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云姬。 云姬听道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习武的保镖月天是叛徒,比之安然的背叛让她更心冷。 月天是她魔都的家人之一。 “阿云,安然在仓促之下绑定开拓者号,致使整个系统发生变故,时空飓风肆虐,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也不用一一复原原主的轨迹,只要打败云琅登基为帝即可。” 听到安然的名字,云姬一下清醒过来,她想起那个如梦的幻境,安然说詹朔信她只是意外,他更在意云母晶石,如果因为低配系统无法完成任务回到魔都,那座古老的云母矿无人再进得去。 “安然进空间站的确是我向你推荐,可留在你身边成为得力的助手不是因为她的工作态度吗?这样一个再众多竞争中脱颖而出的金牌助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尤其面对自己最好朋友的安危?” 云姬一连几个反问也是最好的陈述,所谓安然仓促间的犯错根本不可能,赵朔眉头一皱,果然被安然说中了,她根本不信是操作失误。 “关心则乱。也是你曾跟安然说过自己想在结婚前来一次时空旅行放松,当时灰鼠组织偷袭太空站,安然怕你被他们抓走,索性提前启动,刚巧那些人破门而入才导致出错。” 云姬从詹朔怀中离开,坐到贵妃榻上,只轻轻哼笑一声。扬眉问:“所以,你信她不信我?詹朔,为什么?” 詹朔眉头又皱起,是因为她现在帝姬的身份习惯了才有的强势吗?魔都的云姬从不会在自己面前疾言厉色,更别提在这个平行小世界中相遇,她眼中没有惊喜,没有一丝依恋的目光。 詹朔收起一瞬的恼怒,温和的说:“阿云,我们是家人,你是我的未婚妻,回去后我们就要举行婚礼,安然仅仅是我的助手,若她真是刻意为之,我自不会轻饶。 眼下,我们一起度过眼前难关,及早回去。” 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苍白的病态,想到他来找自己也是危险重重,心中又软了一分。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多心了,若自己怀疑安然为真,她或许挑拨离间也说不定。 “你以偷渡者的身份来这里,安然知情?” “嗯,她必须操控系统能量确保我们安全离开。” 想到离开,云姬生出一丝烦躁感。 “我已通知了百里翀,他是鬼医弟子,你这具身体应该能治好。” 她到底是在关心自己,詹朔笑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云姬语气轻柔:“东晋使者来者不善,云琅同北齐合谋,若你不答应和亲,就会出战,阿云,尽管答应和亲,我会说服北皇入赘云荒,有皇后恨我,她身后的人自会推动这件事。” 第135章 天晟来人 今日大朝会,女帝率朝臣接见各国使臣,初步商议续约事宜。 东晋、北齐的使者鱼贯而入奉上国书,云姬察觉几道探究目光迎过去,东晋使者中年轻的公子眉目如画,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笑容温和。 他应该是东晋的黎王世子黎弦月,论起来也是亲亲的表兄。毕竟大长公主就生了自己的父君同他的母亲一双儿女。 可是,亲情不见得有多好。 想起东晋的举动,云姬心里倒没什么,只是母皇会很失望,难过吧。 云姬收回目光,看向女帝,这些日子以来,她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向来一言不合就掐架的东晋北齐使者,难得的暂时平和。北齐二皇子赵朔曾经的天之骄子到如今走三步咳两声的孱弱,饶是对手也难以做到当众落井下石。 “天晟使者到——” 内监一嗓子,所有人诧异的看过去,包括云姬。 只有云琅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很快又恢复冷凝的神情。 天晟使团走进来三人,一紫两红的朝服,比起在场人显得更加文质彬彬,斯文有礼。 为首的紫衣大臣是天晟的中书令林睿海,叩拜女帝后递上国书,言辞恳切的表示了天晟作为云荒的后盾邻居,应该建立邦交,共谋强国之策。 女帝目光淡淡扫过礼单,打开国书一目十行,诧异的看向使者询问:“不知贵国的五皇子是何人?怎会在我云荒?” 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过如此,甚至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看向同样惊诧的云姬。 此时女帝合上国书放在龙案,云姬强忍当即翻看的冲动,目光寒冽直逼林睿海,杀气腾腾的气势让林睿海眉心一跳,早听闻云荒帝姬愈发的手段狠厉,果不其然。 他千里迢迢出使云荒,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猛吸一口气看了云姬一眼回答: “回禀陛下,四年前二皇子残害手足毒杀先皇,我皇率兵平叛救驾,本想扶持五皇子登基遍寻不见,一直到三个月前,从商队口中听到五皇子同名同姓,后来经打听查证,方得知四年前帝姬殿下掳走的边城少年便是三皇子苏湛!” 无耻至极! 果然是弑兄夺位的皇帝,麾下的大臣也是厚颜无耻。 云荒的官员纷纷鄙视,当年帝姬带兵围困天晟边城抢了五皇子,因害得一半将士殒命,女帝禁止一论传播。 虽在民间禁止谈论,四年时间几乎让人忘了这件事,但在朝廷乃至世家贵门中不是秘密。 天晟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更何况那件事毕竟是帝姬身上一大污点,眼看着这件事淡去却又提起来,天晟到底几个意思? 涉及帝姬太敏感,大臣们心中嘲讽也不好点出来。 好在还有嘉敏郡主,替百官开了口,她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平静的问:“林大人也说了四年前正是天晟宫变之时,若非我云荒帝姬念在同五皇子的一面之缘,带兵解救被困边城险遭杀害的五皇子,此时怕再也没有你们先皇的骨血了。” 嘉敏郡主这一席话既保住了云姬的英名,又怼了使臣一脸,就连女帝都颇为欣慰的点点头。 林睿海不仅没有难堪,反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倒是误会帝姬殿下了……”说着对着云姬作揖行了一礼,而后叹口气继续卖惨: “当年宫变后各地势力蠢蠢欲动,国不能无君主,五皇子下落不明,朝臣只能暂时推崇贤王登基,后来边城一时众说纷纭,大概是守城将士怕被迁怒,奏折中说那人是五皇子的亲信,为了掩护五皇子免遭各路叛军杀害的分身,而真正的五皇子早已离开边城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林睿海长叹一声潸然泪下,突然跪地向云姬磕头大礼:“臣,代天晟多谢帝姬殿下。” “所以,你们这是要请回苏湛回天晟登基?你们的皇帝要禅位?”云姬已经从震惊,各种猜测中回过神,发出灵魂质问。 林睿海一时语结,黎弦月却噗嗤一声,所有人目光锁定天晟使臣。 第136章 驸君 殿门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微不可察的一颤,天晟使臣仿佛从天而降,赤焰阁也好,燕子楼也罢,没有得到一丝消息。 从听到天晟使者四个字到现在都处于发懵的状态,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并非来自天晟使者本身,而是他们的悄无声息。 只有云荒的帮衬,才能遮掩他们一行人,即便是云琅,在燕子楼的视线中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那个帮天晟使者的人是谁? 嘉敏郡主,还是那个一出山便折了北齐两个皇子的赵朔? 云姬的猜测中没有怀疑嘉敏郡主,她只清楚一件事,那便是天晟皇帝真正的目的。 以前的苏湛在帝姬府如同废人,而今的苏湛随着云荒帝姬的事迹同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有他和天晟皇帝心知肚明四年前的真相。 两国路途遥远,半路上出个意外在所难免,就算到了晟京入驻定王府,那几个早已成年的夺嫡皇子们能容忍? 云姬深深地看了眼女帝,想起那日提起册封苏湛为驸君,母皇一开始阻拦,见自己态度坚决无奈扶额的一幕。 也是,能让天晟使者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皇宫,放眼云荒,也只有女帝能做到。 此时殿内林睿海声音依旧沉稳:“回殿下,吾皇有旨,赎回五皇子封为定王上朝主事,待根基稳定再做打算……殿下也知朝堂之事,关乎百姓安危。” 林睿海该说的都说了,但凡不是愚笨之人都听得明白,更能看出天晟皇帝的良苦用心,以及五皇子回天晟后的各种可能性。 只要五皇子有能力做出政绩受百官拥戴,天晟皇自然会将他当储君人选。 当然这些话总要说的委婉,毕竟天晟的几位皇子正值壮年,暗中也是争的死去活来。 “赎回?” 云姬冷哼一声,林睿海硬着头皮义愤填膺:“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天晟早已得到消息,五皇子在帝姬府为奴为婢,活的卑微屈辱!当着东晋、北齐两国的面,难道要臣细数五皇子曾受的虐待?” 云姬拳头握的更紧了,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在帝姬府为奴为婢的五皇子就算回到天晟为王,焉能服众?五皇子的存在,是天晟皇室的羞耻,更是天晟人的耻辱。 云姬忽然看向女帝:“母皇,儿臣可否瞧瞧他们的礼单?” 所谓礼单,无非是赎金,女帝应允,神情晦涩。 ‘盐巴五石,云锦三十匹,黄金万两,男奴一百,珠宝器皿……’盐巴五石,不多也不少,既不会影响到东晋同云荒的交易,又拿出诚意,他们是认真的。 听着云姬念出来,黎弦月一行暗忖,这天晟的明皇帝还真是大手笔。 云姬表示满意的点点头问林睿海:“既然来接苏湛,可带了圣旨?” 林睿海差点问出口什么圣旨,不是有国书吗?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便回答道: “吾皇亲封五皇子为定王早已传遍晟京,府邸服饰礼部已准备妥当,只等五皇子归朝……” “所以苏湛已经是天晟定王,礼部章程不过走个过场?”云姬打断林睿海的官腔。 这个林睿海可以回答,来之前皇上早已拟旨公布于朝堂。 云姬哈哈一笑满面春风,看向女帝声音轻快:“母皇,苏湛已是儿臣心仪的驸君,如今天晟使者带聘礼而来,不如让礼部着手儿臣的大婚,缔结两国姻亲。” 什么姻亲? 聘礼? 驸君? 林睿海一行人脸色难看,帝姬这番话说的直白,想装听不懂都不成。果然,皇上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还能说什么,五皇子原本就是帝姬府的侧驸君,四年过去了,还能说这婚姻之事需要禀明皇上? 林睿海只能寄望于高高在上的女帝。 黎弦月撇嘴,随即笑道:“恭喜恭喜,此番能参加帝姬殿下大婚,实感荣幸!” 云荒官员们稍稍意外,想想苏湛腰间挂着的帝姬令,早已是可以对火云骑发号施令的心腹,比侧驸君更有权利,或许日后能封个帝君之下的皇贵君,却不想他早已是殿下内定的驸君。 想到这里,几个想送儿子入宫争驸君的大臣们彻底歇了念头,对自家帝姬偷换概念悄悄竖起大拇指。 该是赎金,却成了聘礼,天晟皇帝人财两空怕要气的跳脚喽! 殿外阴影中的苏湛却恍然隔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甚至有种眩晕的感觉袭来,他紧靠雕花门,心脏似要破膛而出。 “报——”一名士兵跟在小黄门身后踏入大殿。 第137章 真正的意图 边境告急,猃狁夜袭,从小凉山包抄而来占了汾城断了岳州后路,那将军已苦守三日,猃狁大军几乎倾巢而来,原本奉旨剿灭的北齐大军驻守在百里外观望。 云姬大惊,三日了,为何没有赤焰的消息传来,难道已遭遇不测?北齐……这就是赵朔说起的云琅同北齐皇帝的合谋? 可他只说北齐大兵压境意在要挟帝姬和亲,自己只管同意便可,却没提北齐利用猃狁发动战争。 为何? 云姬看向赵朔,对方也看过来,脸色凝重,微微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女帝勃然大怒,命人拿下赵朔。 北齐的使臣立刻上前一步,比之前愈发傲气:“陛下勿怪,三皇子来云荒只为求医,并不知此事。不过,想要北齐趁机灭了猃狁解救云荒无辜的黎民百姓,的确跟三皇子有关。” 北齐使臣说着看向赵朔,后者更是替所有人问出原因。 “陛下还是先瞧瞧国书。” 女帝立刻拿起北齐的国书一目十行,脸色愈发难看,国书直接砸向北齐使臣怒斥道:“要我云荒的储君和亲, 北齐狂妄至极,就看你们病秧子皇子有没有这个福气!” “阿云,你只管劝着女帝答应……”赵朔通过系统的传话还未说完,云姬忽然发出疑问: “母皇,小凉山有西疆驻军,猃狁骑兵是如何掩人耳目的穿过小凉山?” “殿下难道怀疑胡族?”嘉敏郡主震惊道。 云姬没有回答嘉敏郡主,向女帝提议先让使臣回官邸。 女帝目光缓缓扫过东晋使者,随即命人将北齐使臣同三皇子赵朔关押在大理寺。 赵朔心中愠怒,双眸微微一眯,站在女帝身侧的云姬神色冷凝,周身似裹了一层寒冰,同女帝的气势不相上下。 她还真是入了戏,当自己是这云荒真正的储君? 一抹阴沉从赵朔眉眼化开。 林睿海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生出如此大的变故,但北齐要帝姬和亲,她同五皇子的婚礼暂时举行不成了。 对他们来说,反而变成了好事。 拱手说了只要云荒有难,天晟绝不袖手旁观之类的大话,反正北齐同天晟隔了个云荒又打不过来,且路途遥远,天晟就算出兵也得个几天几夜,战场上的事可是瞬息万变。 画大饼,谁不会,果然,女帝的脸色好了许多,冲他们道了声谢。 黎弦月等人告退,临走之际却又提醒女帝还是先看看国书。 此时女帝哪里还有心情去看东晋的国书,当务之急,是派兵援助岳州。 猃狁野蛮血腥,他们所到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傲霜的猜疑终于被证实了,北齐故意驱赶猃狁让他们铤而走险,是为冲锋军。 待岳州失守,北齐就会同蝗虫般涌入,那时候,真正可怕的不是猃狁,而是北齐了。 “陛下,国难当头,不如先假意答应北齐和亲的要求拖延时机,让他们出兵同猃狁纠缠几日,再命西疆支援。” 兵部尚书谏言,几个官员跟着附议。 女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嘉明郡主声音温凉的反驳:“北齐狼子野心意图用猃狁打开我云荒国门,可不是那么好骗!” “那要如何是好?”谁都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起了战事,好在东晋已化敌为友,否则真是狼群环伺了。 其中兵部尚书对身后的侍郎微微颔首,只是后者还未开口,女帝怒色看向云琅:“小凉山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以前炎王士族相互掣肘,如今胡族一家独大又有兵权,想要回到土皇帝的时代罢了。” 云姬此刻对云琅已动了杀心,她怎能放猃狁过小凉山烧杀抢虐,令云荒无辜的百姓任人宰割,这让她不由得想起魔都时曾看过的那些历史影像,手无寸铁的人们各种残忍的虐杀。 帝姬一袭冰冷无情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云琅身上。 云琅立刻跪于大殿,脊背挺直如一把锋利的宝刀,声音清朗的请求挂帅出兵。 “母皇,儿臣不信胡族叛国,其中定有蹊跷。儿臣愿率三万骑兵火速赶往岳州,待击退猃狁再彻查小凉山一事。” 女帝神色冷峻的瞧着自己出众的三女儿,她此时出声维护胡族更显磊落,明明是自己打磨出一把好刀辅佐姬儿,可她太过优秀,身边的人蠢蠢欲动了。 “陛下,那将军已苦守三日,而最近的大军支援也得两日的行程,三殿下即便日夜兼程,也得五六日光景,恐怕来不及。”神策军新任将领颜汐出列泼冷水。 有官员看向抿唇不语的云姬颇感意外。 她们早已听说了帝姬亲自请北齐二皇子入府之事,难道对这病秧子皇子起了恻隐之心? 否则依帝姬的心性脾气,受此大辱还不当场砍了病秧子,或者怒发冲冠率兵出征! “都盯着本宫做什么?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高官厚俸,关键时刻就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主意?” 云姬当然恼怒,但她此刻还摸不清云琅的意图,赵朔对自己又多有隐瞒,大概是来云荒见了太多阴谋诡计,变得疑心重重。 难道她就不怕母皇真答应她出征?若如此,她和北齐的阴谋又将如何? 这时左侍郎出列:“臣有一计,太过大胆,还请陛下恕罪!” “讲!朕恕你无罪!” 第138章 好大一盘棋 左侍郎提出的偷梁换柱鱼目混珠的确胆大到令众人窒息,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计谋。 “全天下都晓得帝姬是云荒二公主,北齐有那么好骗?”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这是当北齐傻,还是拿自个儿当白痴。 左侍郎相貌普通一张老实厚重的脸,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回答同僚的问题: “他北齐要的是我云荒帝姬和亲,又没具体指定是哪位公主,暂时册封三公主为帝姬,等度过岳州危机,我大军齐聚,还怕同北齐开战? 届时能以和亲换得两国修好也能修生养息,若他北齐再出尔反尔,指名道姓的要真正的帝姬殿下,倒是我朝出师有名。 而北齐的嚣张传到东晋,大长公主又怎会坐视不管。” 被左侍郎这一提,下面官员议论纷纷,杜尚书等人附和,还有人提议,既然东晋已追封帝君为北宸王,帝姬殿下的东晋身份自然是郡主,北齐总不会想要挑战两国同时对决。 因为云姬神情泰然的听朝臣们各种提议,她们胆子也大起来,尤其揪住东晋郡主身份,如同拽住了救命稻草。 作为当事人的三公主云琅却脸色惨白,她看向女帝目光悲切的开口:“母皇,儿臣宁愿战死沙场!” 此时云姬终于想明白云琅的意图了,她早就料到无论北齐如何大军压境,不管是母皇还是自己,都不会答应和亲一事。 她真正的目的便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云荒帝姬,而自己也会因此被朝臣认为懦弱,再等她出征建功立业,更显她才是那个最有资格的皇储。 若走到这一步,便能她能确定北齐绝不会答应她作为帝姬的身份和亲。 所以,北齐会扶持她做云荒的女皇。 她之所以会成功的原因,最有可能来自东晋,她定是知晓些什么。 就在众人争论,纷纷劝云琅大敌当前该以大局为重,女帝也在抉择之时,云姬却上前拿过东晋的国书。 国书中还有一份云姮妁亲启的信。 那五个字龙飞凤舞铿锵有力,下笔如刀锋,云姬眸光一凛,可见下笔之人在写出母皇的名字时有多恨。 东晋的大长公主南宫明珠,云姬从未见过此人画像,却从那比刀锋还犀利的笔锋中似看到了她的身影。 比起北齐的国书,东晋只提了江青月的身份,十年盟约内容需从长计议等等。 所以,这封亲笔信才是东晋真正的态度。 云姬侧过身在国书的遮拦下打开信快速扫过,字字如烧红的箭簇狠狠戳进云姬的眼睛,在她瞳孔燃起一片血色。 她本不是真正的云姬,失去双亲后变得冷漠,曾一度恨过父母为何抛下 她一人孤零零。 女帝的舐犊之情让她再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温暖,她在云荒这段时日最珍惜的便是这难得的母女情。 大长公主,那个听起来会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祖母,她从未奢望过。尽管从伽蓝星宫觞那里得到过一丝消息,却也没想到大长公主会如此欺辱母皇! “姬儿——”女帝看着女儿脸色阴沉,心中一咯噔,不知东晋的国书又写了什么。 云姬将信笺收回去翻过来放在龙案上,目光冷厉的扫过一众人,许是她气势逼人,大殿上的嗡嗡声渐渐消停,静安静的吓人。 云姬一步一步走向云琅,突然俯身,凑近了她的脸忽的一笑,声音透着几分不屑的散漫: “三妹,你下的一盘好棋,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心术不正的人总不能世世得天道眷顾。” 云琅猛地看向云姬,那双深蓝的眸子里藏不住的怨恨一闪而过,她平静的问:“臣妹不懂皇姐的恨到底来自哪里?” 云姬失笑:“恨?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恨。” 云姬讨厌云琅的背叛,唯有的一丝恨意也是自己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二人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周围的官员们刚好能听到,包括女帝也投来不悦的目光,火烧眉毛的事,姬儿这孩子怎么就…… 御史台的齐大人忍无可忍的出列,帝姬殿下这大半年来做的很好,可今日是怎么了? “殿下若不同意左侍郎提议大可明说,岳州战事迫在眉睫,朝堂上多延误一刻,死于猃狁屠刀下的黎民百姓便多一成!” “本宫的确不同意她冒用帝姬封号!” 此时的云姬似乎又回到半年前骄横跋扈的样子。 齐大人不悦的皱眉,云琅实在看的清楚,云姬翻看了夹在国书中的信,大长公主不会认她们母女,才会恼羞成怒。 云姬,我的好皇姐,等你恼羞成怒失去方寸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很久。 她的眸光愈发坚定,向女帝再次请求挂帅出征。 第139章 殿下英明 女帝目光轻轻扫过那封夹在国书中的信,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云姬那种冷珏的眼神了。 她身在高位一生,又怎会轻易相信别人。 眼下战事吃紧,只能让云琅挂帅出征,论带兵打仗,云琅更厉害。 “皇姐,不管你对臣妹有多少怨恨误会,等臣妹打退猃狁解岳州之困,要杀要剐随皇姐处置!” 云琅的大义凛然刚正不阿此刻表现的有多淋漓尽尽,她被云姬打压猜忌的意味便有多明显。 反观云姬,显得小鸡肚肠了。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附言,求女帝准三殿下出征。 “你的确是该千刀万剐!”森冷的声音盖过朝臣们的声音,众人被雷劈了似的看向她,是听错了吗? “姬儿——”女帝出声呵斥,她这样做会让臣子离心。 云姬却无视女帝的呵斥,继续说:“本宫身为云荒储君,本宫的子民本宫自己来救,不需要你这般卖国求荣的人来假惺惺……” 帝姬殿下的每一个字众人都听得清楚,可组合在一起实在噼里啪啦的弄不懂。 云姬话音一转喊了苏湛的名字。 苏湛立即走进大殿单膝跪地听令。 “立即传令火云骑,罗刹营前去支援岳州,罗汉营进驻小凉山,赵剑亲率三万火云骑突袭猃狁大本营,让他们从此消失在云荒边境!” 苏湛立即听令离开。 从听到火云骑的那一刻,所有人如同吃了定心丸。 自宫变后只听说火云骑随同帝姬殿下去了云梦大荒,可适才听殿下命令中的什么罗刹营,罗汉营闻所未闻,却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旁观很久的嘉敏郡主看向云琅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可怜云琅一身本领,自小军功赫赫,却输在了野心勃勃。 ‘人当有鸿鹄之志,却不能心怀不轨……’她想起母王的忠告,直到这一刻,嘉敏郡主心中压抑的那抹不甘,终于放下了。 她突然勾唇浅笑,率先打破殿内的安静,心悦诚服:“殿下英明!” 女帝看着自己女儿适才发号命令时的果决,仿佛看到了昔日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江青月,那时候的他,便如同一道耀眼的光射进她的心脏。 嘉敏郡主俯身拱手,女帝露出欣慰的笑意,她们这些做臣子虽然还有些糊里糊涂的,也只能糊里糊涂的附和恭维。 再直起腰看到依旧跪的笔直的三公主,殿内的气氛陡然又紧张起来。 重新咀嚼一番帝姬的命令……呀! 小凉山!终于晓得哪里糊涂了。 小凉山属于西疆地界,离西凉城也就几百里,驻守的,可不是西凉士兵。 以前还有炎王同胡族族长共同管理西凉城,如今可不就是胡族只手遮天? 胡族要反? 胡族,可是三公主的母族。 炎王自焚,可不就是三公主去了西疆后的事? 兵部尚书钟海芸眉头紧锁,余光担忧的看了眼三公主,心中残存一丝希望。 “云琅,你可有话要说?” 云姬挑眉问了声,从怀中拿出一卷册子交给女帝翻阅。 “皇姐不知要臣妹说什么?承认皇姐乘机栽赃的莫须有罪名?”云琅缓缓起身,笑比哭难看,她咧咧嘴,突然一笑,眼眶储满泪水,悲愤的吼道: “卖国求荣?我的皇姐,十岁那年我以小兵的身份出征南淮,差点饿死在死人堆,你在做什么;十一岁随军绞杀漠北小部落,十二岁同猃狁恶战,你又在做什么?我的帝姬殿下…… 母皇,儿臣早知道您培养儿臣的目的,是要儿臣做皇姐手中的刀,这些年儿臣眼看着皇姐胡作非为只能一次次背锅,一次次规劝,是,儿臣曾今恨铁不成钢,面对保家卫国血洒战场的将士,曾暗暗发过誓,无论如何,云荒一定要更强大,不再让北齐的铁骑踏入云荒半步! 可我们未来的储君做了什么?为了一己之私随便葬送云荒将士宝贵的性命,她们战死沙场是殊荣,可她们因储君的自私妄为死于荒漠是耻辱! 所以儿臣才会一次次的失望……可即便如此,儿臣依旧臣服于皇姐,替皇姐拉拢人心,就怕有朝一日引起众怒……” 云琅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激动,几乎声竭力斯,令在场所有人动容。心中亦是唏嘘,三公主的确优秀,可惜生错了母族。 “够了!”女帝厉声打断云琅的哭诉,抄起手中的书册砸下去,力道大的砸破了云琅的额角,血珠子顷刻爬满她半张脸。 第140章 真相 云琅愣了一下,捡起染了血的册子,当她看清内容是瞳孔猛地一缩,很快又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快速翻阅,嘴里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可能?” 这是胡族内部的招兵买马偷采铁矿,煤矿的登记册,还有几封族长伽蓝娜燕同猃狁王的亲笔信,以小凉山为合作基地,进行大批的兵器、盐巴、粮食以及战马交易。 另有一份密函是炎王亲笔,信中禀告了胡族蠢蠢欲动之事,她这些年同胡族不和,明争暗斗到朝堂上,就是为了更好的得到证据。 女帝看了时间,是云琅去西疆前的日子。 “母皇,儿臣不知,不知伽蓝娜燕狼子野心竟勾结猃狁意欲谋反!请母皇恩准,儿臣定要将那不知感恩的老妪带回上京!” 云琅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愤恨、羞愧之情溢于言表,痛苦的看向云姬哀求道: “皇姐,求你说出真相,炎王姆真的,真的是被伽蓝娜燕害死!”云琅声音颤抖,既想听到真相,又怕听到真相,她的泪水终于落下,砰的跪在地上,一头磕在地上哀恸出声:“母皇,儿臣识人不清被母族欺骗,求母皇留儿臣这条命平叛胡族!” 云姬看着云琅强忍吐血垂死挣扎的样子,心中不得不佩服,却也让她更厌恶。 “带小王孙进来!” 赤焰卫很快带进一老一少两个内监。 将他们二人藏在宫中还是苏湛的提议。 像云琅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注意多了几个内监,更别提炎王府的老仆本就是内监。 云琅‘行得正跪的端’头都没回,脸上依旧悲戚,心中却惊涛骇浪。 听到‘小王孙’三个字她差点脱口而出不可能,明明王府上下被暗卫围成铁通一个都跑不出去,甚至跟王府长期的采办商都灭口,怎么就跑出去两人? “奴婢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儿给皇奶奶磕头……”童稚的声音让女帝一下子落了泪,听着他诚实的砰砰磕头,连忙唤他起身。 “到皇奶奶这儿来。” 小男孩因为大病一场身体羸弱,蜡黄的脸上一双遗传了云氏的桃花眼充满不安。 炎王夫妻伉俪情深曾育有两个女儿均夭折,后又生了个儿子宠爱有加,还是女帝赐名为天赐。 倒是天赐有福气,世子妃入赘后连生三个女儿,五年前生下儿子,炎王写信求女帝再次赐名,她说天赐有后是得了女帝的福气。 女帝不但赐名耀,又赐了个郡王的封号,日后可分府而立。 “耀儿——”女帝一想到表姐并非畏罪自焚而是被胡族所害,抱着云耀狠厉的盯着云琅。 若也是云琅所为,她便是害死表姐一家的罪魁祸首。 “皇奶奶不哭……”小云耀用自己的小手擦去女帝脸上的泪,仰着头说:“祖母叮嘱耀儿见到皇奶奶不许哭,还叮嘱耀儿不准惹皇奶奶哭,祖母说,她不怪皇奶奶,让耀儿也不能怪皇奶奶。” 童稚的声音让女帝越发的愧疚。 “来人,将云琅押入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能见!”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云琅没有哭喊,自己站起身,取银冠脱朝服扔在地上,只问了一句话: “母皇,在你心中,我只是工具吗?” 说完也不等女帝是否回答,转身就走,那孤傲的身影依旧笔直,只是脚步虚浮,似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令在场所有人心生恻隐。 啧,影帝! 云姬心里感叹一声,再转身提议所有大人宫中用膳午休,好好商议接下来的的盟约之事。 女帝脸色倏然凝重,她现在终于承认,女儿真的长大了,想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一半的敏锐。 目光清冷扫过一众官员,一个个的显得毕恭毕敬,但她从云姬的安排中猜到了,她是怕这些人中有耳报神。 想想朝臣中出来奸细,女帝杀气顿现。 女帝留老仆单独问话,从他们口中得知炎王初次见过云琅后表现的很平静,后来有一天突然出现了刺客,之后命老仆从外面买来和小皇孙身形差不多的小乞丐偷运进来。 之后府里的两个女公子都生病了,说是出天花怕传染一个个都不许出后院…… 老仆说起自焚那日跪倒在地哭出声:“……宴请三公主那日王爷便安排老奴带小主子从密道跑出去,还有另外两个老仆分别带着‘生病”的两个女公子,结果密道口有人守着,她们不但杀了女公子,还炸毁密道,若非殿下的人及时相救,小主子根本逃不出来……陛下,王爷不是自焚,宴会的饭菜被下了药,到处浇了火油,故意做出一副自焚的假象……” 老仆泣不成声,云姬接过话告诉女帝,因为赤焰影卫救了他们二人就藏在已被搜寻后的废墟中躲了三日,他们听到府内奸细之间的对话。 只可惜连这些胡族奸细的口中,云琅都是不知情。 那些人的原话是:辛亏这三公主有一半胡族血统,否则都走不出这炎王府。 云琅真是无辜的吗? “母皇,雍州陈素妍,西疆胡族,她们想要揭竿而起总要有个名头?起初儿臣只查到些蛛丝马迹没上报,怕母皇忧心难过,可眼下她勾结猃狁同北齐密谋,儿臣不能容忍一个叛国的人。” 女帝对两个女儿虽然没有对云姬的疼爱,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哪有半点不疼的道理。 可她更相信云姬,不会厌恶云琅去编造些莫须有的罪名。她说叛国,定是手中有证据。 “她承诺了什么?” “岳兰五城。” 女帝仰头闭目。 云琅是她栽培的护国将军…… 第141章 始料未及 “云姮灼,本宫念在你同我儿育有子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披发赤足一步一跪拜直至辰王陵,日夜诵经终守余生以赎罪。云姬虽被你捧杀的骄横跋扈荒淫无道,却是我儿唯一的骨肉,本宫自会亲自教导礼仪以郡主身份招赘辰王府,开枝散叶。若你依旧毫无悔改之心,本宫当亲率大军踏平你云荒蛮夷,血祭我儿的在天之灵!” 黎弦月在夏幽轩的‘威逼’下道出大长公主的信笺内容,听得一旁的宫觞头皮发麻,他几乎能想到云姬见到这封信后的暴怒了。 这封信的口吻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对蝼蚁的俯瞰,更充满鄙夷厌恶。 夏幽轩脸色凝重,看向首辅李牧。 “王爷,大长公悲伤过度心力交瘁,无论怎样的处理,陛下都会尊重顺从。” 听到姑母病重,夏幽轩焦灼的问眼下如何了。 “也就强撑着一口气,对云荒女帝的恨是支撑外祖母安康的良药。”黎弦月玩世不恭的声音透着一抹伤寒。 夏幽轩松口气,随即苦笑道:“比起清月表兄,你那位表妹更像姑母,即便女帝为了云荒百姓妥协,她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黎弦月想着朝堂上那张美艳极致的脸,生了一双幽冷无情的眼眸,气势上的确同外祖母相似。 “北齐如今内忧外患不敢同我朝为敌,云荒若没了我东晋的供盐,不出三个月兵力削弱一半,民间更会怨声载道。届时不用我朝入境,云氏一族自会被她的百姓拉下神坛。” 李牧言之凿凿胸有成竹。 培养傀儡女帝最好不过,若那云琅是个无用之人,东晋就是耗,也能将云荒耗死。 夏幽轩默不作声,心中却想,若是以前,云荒或许不敌东晋。可他眼看着云姬一步一步的蜕变,她的最厉害之处,恰恰是无情。 她不奢望来自姑母的亲情就不会受伤,更不会服软。 用东晋对女子的教条来管束她,为辰王府开枝散叶只做生育工具?那是没见过她的桀骜不驯。 夏幽轩自晓得云姬的身份,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亲人,那份感情还未焐热就要刀剑相向。 可比起云姬,他更在意姑母,也放不下东晋。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声,宫觞红影一出了官驿,很快又折回来,只是脸色很是难看,冷冷瞧着黎弦月几人问道: “李大人这个时候散播谣言,如此肯定你们在云荒能相安无事?” 黎弦月双手一摊表示此行自己不做主。 官驿外依旧剑拔弩张,却也因为那倩的呵斥向后列队,而大打出手的几人均被押跪在地上,以无视军规鞭刑示下。 此时隔壁院子北齐同天晟的使者的亲卫纷纷出来打探,东晋使团的几个官员更露出不屑,暗忖云姬果然不得人心,侍卫们更是大胆盯着那几个挺直胸膛的女侍卫,小声议论不时露出猥琐的笑。 十鞭下去,五人背上血色斑驳,依旧挺直背,似有不服。 那倩冷笑:“怎么,不服?” 其中高个侍卫抱拳回答:“东晋人在京城散播谣言罢了,使团卫士们居然无视我云荒,敢拿帝姬殿下取笑,今日属下等就算脱一层皮也绝不让他们欺辱!” 那倩轻蔑的睨了眼东晋人,语气张狂:“不过几声犬吠就让你们失了风度?我云荒泱泱大国岂能同宵小之辈一般见识。” 东晋人当即变了脸色,其中一位副将立即呵斥:“敢骂我东晋,你们云荒嫌饭菜太咸了!” 他这一句,当即引来几声附和的笑。 谁不知道云荒得仰仗东晋出产的食盐,为牛为马的开矿砸铁,不就是为了换得二两盐。 还在义愤填膺一身傲骨的五人当即被当头一棒,脊梁骨瞬间被压弯了,远处围观的百姓们更是如鲠在喉,有些见识的人小声议论,这云荒什么时候能挖掘到盐矿不再受制于东晋。 那倩看向说话的副将疑惑道:“本将教导属下被狗咬了不能咬回去的道理,张副将这么着急站出来承认?大可不必,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 此话一出,远处的百姓们立刻鼓掌,跪着的几人立刻又挺直背,看向那倩的目光瞬间敬佩。 “你,大胆……”张副将刚开口,一名侍卫立刻相拦,低声一语,那倩刚听到‘九王爷’三个字,副将不甘的狠狠瞪了一眼那倩,面色阴沉的冷嗤一声: “秋后蚂蚱!” 挨了鞭子的五人归队时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那倩是不是她们冒失闯祸了? 一时的冲动后,大家都心知肚明,新的盟约很快会签署,东晋依旧享有主动权。 那倩唇角微微一扬,转身对云荒侍卫高声道:“帝姬殿下说了,我们是云荒子民的后盾,是云荒的风骨,只要有我们在的一天,决不许任何人欺只辱之。” “真凰临世,护我云荒!” 随着那倩高呼一声,锦卫军中一个个情绪激昂,口号声响彻云霄。感染着百姓们热泪盈眶。 帝姬殿下将她们这些平头百姓护之羽翼,有她们这些年轻热血,铁骨铮铮的士兵做后盾,还有什么好怕的。 “真凰临世,护我云荒,天佑云荒……天佑云荒……” 官驿内的人听着云荒士兵同百姓们对云姬的敬仰呼声,一个个脸色凝重。 被百姓拥戴,被年轻将士们崇敬,是他们始料未及。起初只以为草包帝姬突然一鸣惊人,是那隐忍不发的天晟皇子筹谋,或许是得知被凤曦璟欺骗后的宣泄。 林睿海深深叹口气,忽然觉得此行根本是多余之举,云荒的女人一个个奸诈无比,就不该信! 他一甩袖踏进门槛,却见主位上多了个男子。 面若冠玉,眼眸犀利,俊美如天人,看向自己剑眉一挑,那双寒星冷月的眸子愈发清冷,唇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林大人,别来无恙!” 第142章 母女谈心 “大人……大人……” 林睿海好不容易回过神,主位上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幕是自己的梦境,可自己手中分明捏着一枚燕子令。 侍从看林睿海脑门子上的汗,问他是否伤寒了。 林睿海摆摆手,五皇子的话犹如在耳。 “……昭明三年,继后难产,小皇子刚落地便没了呼吸,女医官当即吓得撞墙谢罪,五天后,白虎街上的酒馆失火,连累了常御医一家十三口,所有人都以为常御医死了……” 常春问不但没死,还留着林贵妃的信物! 如果这算不得什么,那林睿海这些年暗中替皇子外甥拉拢官员的事铁板钉钉…… 林睿海只要一想到被所有人当成死人,在帝姬府屈辱活着的五皇子,却是天晟隐秘的燕子楼楼主,掌握着皇室乃至官员们的隐私,便惊出一身的冷汗。 五年前新帝登基一个月,皇后病重去世,最有望成为太子的嫡长子却失去依靠,又有两个成年皇子的明争暗斗,太子之位一直空悬,这也使得朝中官员各自为营,皇帝却痴迷丹药阴晴不定,天晟的夺嫡之争早已白热化。 林睿海作为淑贵妃的兄长,拥立二皇子更责无旁贷,暗中也运作了不少。 可这一切若捅到皇帝面前,便是他林睿海的灭族之灾,这和他死在云荒完全是两回事。 “来人,立刻将定王朝服大张旗鼓送去帝姬府,宣读封王旨意。” 侍从一惊,朝服圣旨均是为了诓骗苏湛回天晟的应急准备,可眼下那帝姬绝没有放人回去的意思,这么一来岂不是成人之美,让苏湛在云荒的原本卑贱的地位瞬间高涨。 “照我说的做,定要将礼仪做全了!” 侍从心头怪异,见大人愠怒,连忙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宫中,女帝正打开来自天晟那封龙飞凤舞的信笺。比起云姬的气愤,她脸上不见丝毫愤慨之色,只是自嘲的莞尔:“知她不一定认我这个儿媳,却没想到连带着你都不待见。我那未曾谋面的婆母自己是个巾帼英豪,还是瞧不起女子。 姬儿,方才朝堂上你也是为此生气?” “母皇不恼?” 云姬倒没想到女皇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女帝抬手拍拍云姬紧握着的拳头,语重心长道:“她因战事丢了儿子,一辈子在思念,期待,自责中度过,好不容得知下落却天人永隔,悲愤痛苦中需要宣泄。” 若是换成以前的云姮灼,她也会勃然大怒,可自己步入年迈,越发的疼爱自己的女儿,甚至懊悔以前不该太过严厉,错失了许多母女间的互动。 “大长公主也并非恶毒之人,怕也是听信了片面之词。” “定是凤潇!” 云姬从得知凤潇失踪便知那人绝不是偷偷摸摸藏起来,原以为他会联系凤曦璟兄妹,没想到是去了东晋。 女帝凤眸微眯,冷笑一声:“就凭一个凤潇,还不够。能让大长公主不惜大军压境连带厌恶自己的亲孙女,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云姬看到女帝眸底的厌恶之色,脱口而出:江溪月! 女帝嗯了声:“细细想来,我同你君父就是因为她的处心积虑生了芥蒂,以致后来的误会,我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了她!” “所以,苏湛的人传回消息,说大长公主认了个义女求封了郡主,是江溪月!” 女帝并不惊讶,那个女人,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又会讨巧,最能得年迈老人的青睐。 倒是苏湛,她问云姬:“你确定苏湛会以驸君的身份继续留在你身边?” 云姬毫不思索:“嗯,他若想回去抢回皇位,我会帮他。” 女帝气笑了:“你这孩子,最近也太张狂了,不过我看着欢喜,你真的能独当一面了。姬儿,母皇暗中联系天晟,你可怪我?” 云姬看着女帝,这一刻她冰冷许久的亲情涌现出潺潺热流,如同午后的阳光,暖暖的。 她蹲下去,双手搭在女帝的膝盖,声音第一次温和的以‘女儿’自称:“起初的确气恼,可适才听到林睿海的举动,忽然想明白了。母皇表面上反对,实则为女儿着想,让苏湛拥有一个配得上女儿的高贵身份,堵住了御史台的嘴。 我和苏湛之间,也不会存在身份差异引起的猜忌。” 那一刻,女帝所有的锋芒消失,她的内心软的一塌糊涂,抱住云姬热泪盈眶,无声的呐喊: “清月,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门外有人疾步而来,气喘吁吁的禀报:“陛下,伽蓝贵君探望二殿下被拒,一头撞在牢门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派御医诊治,禁足后宫!”女帝烦躁的命令。 “等等——”云姬劝道:“母皇,伽蓝贵君念女心切,待苏醒,让他进去探望吧。” 女帝诧异的看向云姬,见她微微颔首,便随了云姬的意。 “母皇,云琅变成现在的样子,少不了伽蓝贵君的教导。” 一句话,女帝明白了云姬的意思。 云琅的行为让她太失望,只要一想到自己培养信任的护国将军叛国,就像被狠狠打了几个耳光,脸上疼,心也疼。 她揉揉额头,云琅的事让她精神疲累,叹口气道:”既然你有万全之备,放手去做!东晋不仁, 我们反而不用束手束脚。” 第144章 唤醒 这不是噩梦! 苏湛起初以为自己梦魇,可赵朔是怎么做到带自己入幻境。 “你想做什么?” 苏湛回头,只能看到关着的门,那场景若隐若现任何声音都听不到。 赵朔颇感意外的挑眉:“我以为你会问我是怎么做到这一幕?” 苏湛抿唇,他几乎确定殿下的玩笑是真的,她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而赵朔,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也有着和殿下一样的特殊能力。 赵朔轻轻转动一下手腕:“我只是来接自己的未婚妻回去,自然要助她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你们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就好比……” 赵朔抖了抖手中拿着几个纸片人形:“就同这个一般。” 原来,是这样。 他们是未婚夫妻…… 苏湛的心脏像是破了个洞,寒风凌冽的灌进去,他再回首,幻幕已经消失,二人仿佛漂浮于没有星光的高空。 “你想做什么?” 苏湛依旧看似平静的问,他容貌俊美,一双眼睛如水洗过纯净而又绚烂,仅仅一身普通的劲装,依旧贵气逼人,如同油画里的贵族。 赵朔想起魔都的那些世家少爷,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他们嘲笑是土鸡,后来又说他就是谢家的赘婿,一个只能靠女人的小白脸。 他刻意的模仿,让自己越来越像世家子弟,越来越有贵胄之气,可是这个让云姬动了心的苏湛,尽管沦落成丧家犬还是光彩夺目,气宇非凡。 这样的人若进驻云姬的心,就算回到魔都,都会让她念念不忘。 自己可以不爱云姬,但她的心中不能没有自己! “离开云姬,回你的天晟,我会帮你夺回皇位手刃仇敌。当然,如果你想要成为这中州大地上唯一的王,我一样可以帮你。” 他到底有何实力能说出如此张狂的话! 看到苏湛眼底的震惊,赵朔语气悠然:“你们的世界落后,迂腐,膜拜雷鸣闪电,一场龙卷风就当成是神灵发怒。而我们的世界,这些异象都可以操纵。苏湛,我帮你,是因为姬儿的情分!” 赵朔已经把话说的很明了,他太清楚一个能忍辱负重的男人,有多强烈的欲望。 他现在,就是,苏湛的神灵。 “我不需要你帮,我的仇,我自己报。” 苏湛神色坚定的拒绝,他看向赵朔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敬仰,更没有对强者的膜拜。 赵朔以为听错了,唇角缓缓下压,哼笑几声,袖笼中的手轻轻转动系统,适才的幻幕重新出现,隔着一扇门传来苏湛母后的怒斥声,衣服被撕碎的裂帛声。 “母后……”苏湛只知道母后自焚,却不知道临死前居然受此侮辱,他双目怒斥一圈一圈砸向无形的屏障,可母后的怒斥声渐渐微弱。 “赵朔,放我进去……” 苏湛哀求。 赵朔冷冷看向悲恸的少年:“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苏孝贤,你混蛋,放开我……” 母后虚弱羞愤的声音如同钝刀凌迟,苏湛砰的跪下:“求你……” “苏湛,苏湛——”云姬的声音突然天雷般响在头顶,苏湛茫然的抬头,所处的空间犹如地龙翻身般颤动,他看到一轮血色弦月忽隐忽现,赵朔阴骘的脸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为虚无。 “苏湛,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本宫命令你醒过来!”云姬晃动苏湛的身体,难掩焦灼。 她从走进凌霄殿时便感受到了系统强烈的颤动,在看到苏湛倒在绒毯上,双腿弯曲,脸色苍白似痛苦万分,便立刻想到了自己曾踏入的系统空间。 赵朔睁开眼,猛地吐出一口血,他开启高阶能量带来的反噬。 系统告诉他,因为绑定开拓者号,系统能量开启时就会产生共振,云姬的声音才会传进来。 “殿下,三公主求见!” 云琅! 这么快就从天牢出来了,不亏是天选大女主。 门一开,凌冽的冷风灌进来,赵朔止不住的一阵咳嗽,侍卫连忙上前递上热水。 云琅脚下就要走过去,生生的忍住了,转身关上门,自顾坐到炭盆前落座,犹如小情侣闹别扭。 赵朔眉头皱起,却又下意识的问出口:“可用膳了?” 因为自己是强行进入,原主的很多情感如同蛊毒附体,总会时不时的跳出来。 云琅自嘲:“承蒙殿下关心,我哪有心思吃饭。” 赵朔立即看向侍从:“去弄些可口的饭菜,再沏一壶姜茶。” 云琅低垂的眼眸猛地看向赵朔,既然对自己尚存情分,又为何…… “不管北齐那母子又想做什么,我眼下最需要的是得到鬼医诊治。如今你既已被云姬盯上,想要脱罪是不可能,唯有孤注一掷。” 赵朔这番话是解释了商议好的和亲之人是大皇子,为何又变成自己的原因。 原来是皇后的动作。 云琅心中的不快渐渐散去,随着赵朔的几声咳嗽,她立即附和,身体最重要。 “朔哥哥,就算为了你,我也会放手一搏,绝不服输!” 赵朔手中一卷书扔进炭盆,火苗滋滋,他微笑:“那就让这场大火彻底烧起来吧。” 第145章 情不自禁 苏湛一眼看到担忧的云姬,猛地伸手抱住她,第一次发出脆弱的啜泣声,在云姬的耳旁低低的抽噎: “我母后死的屈辱……” “你看到了什么?” 苏湛不说话,泪水打湿云姬的肩头。 云姬只能轻轻安抚他颤动的身体。 这一刻,他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坐在贵妃榻,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声音似被水浸泡后的绵软: “殿下,你会抛弃我吗?” 不知是他哭过的孱弱让云姬的怜悯心更重了,还是这昏暗的烛光带来的迷离,云姬的身体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悸动。 那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让她怜爱的想要拥进怀中。这么依恋自己,待日后要离开时,他要怎么办? 虽然替他谋划了未来的衣食无忧,可他的仇恨呢?以前苏湛只说王朝更替百姓受苦,他就算杀了苏孝贤报仇,万一有漏网之鱼,是不是十年,二十年过去后,苏孝贤的后代又来报仇,如同车轮战无休无止。 “苏湛,不管怎么说,如今你定王的身份离复仇更进一步,当你重新回到天晟人的视野中,五年前那场腥风血雨就会雨后春笋般冒出头……” “殿下还是要赶千陌走。”苏湛以千陌自称,双肩抖动似受了打击,眼圈泛红,脸色更白了。 “不是赶……”云姬发现自己对梨花带雨的少年没有一丝的抵抗力,甚至有心疼的错觉。 魔都的她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复杂的情感。 可现在,她会对着女帝有一种依赖之情,会对着苏湛情动。 “你已经是尊贵的天晟定王,本宫今日没来得及给你备贺礼,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听到礼物二字,苏湛睫毛一闪,羞赧的咬咬唇,赤脚下榻从长案上抱起一束花走回来。 金蕊红花,艳丽的如同浸了鲜血,有股淡淡的令人愉悦的花香,像栀子又像是茉莉的味道。 拿到手中,才发现是以假乱真的绒花,制作之人手工太精细了,云姬难得几分惊艳,手指轻轻抚摸,突然花蕊中有什么东西刺破手指,一滴血落在金蕊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落血的花蕊开始动弹,里面钻出一只红色的小蝴蝶翩翩飞舞,花香愈发浓郁。 苏湛见状立即咬破自己的手指点染在那朵花蕊中,又有一只蝴蝶飞出来。 魔术? 云姬惊讶的看着比翼双飞的蝴蝶,竟不自觉的莞尔。 “殿下,此蝶为变色蝶,传说是一对相爱的情侣被世俗逼迫殉情化蝶,冬季藏在双生花蕊中冬眠,身体呈金色。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唤醒它们……” 云姬失笑,转头盯着苏湛,直到他脸上泛起红晕编不下去,深吸一口气猛地对上云姬的眼睛,坚定的说: “不管千陌想要什么礼物,殿下都会给?” “嗯,本宫言出必行。”云姬信誓旦旦,她知道苏湛对云姬的感情,又怎会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来,她的目光追随那双红蝶飞至自己周围,渐渐地化成纷纷扬扬的金粉落下。 很浪漫的场景,氛围旖旎浪漫。 “我想要,殿下今日要了千陌。” 嗯? 云姬以为听错,复问一句:“你说想要什么?” “我要殿下,要殿下今日要了千陌,让千陌真正的成为殿下的男人!” 苏湛鼓足勇气说出口,看向云姬的眼神热烈如火,丝丝缕缕都是斩不断的情意。 云姬本就是个无拘无束的人,纵然被男人各种表白暗示过,却从没有一个人像苏湛一样火热,真挚,虔诚的直接说出想要和她做那种男女之事。 云姬看着苏湛泛红的耳尖,感觉自己周身被火炙烤,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小腹处慢慢延伸,她猛地越过苏湛往寝室的耳房走去。 凉水拂面,心口处依旧发烫,一闭眼全是苏湛那双含情脉脉的脸。 “我要殿下,真正的成为殿下的男人……” 耳旁苏湛的声音挥之不去,她走出去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入目却是一对绒花叠成的交颈鸳鸯,眼珠做的活灵活现,异常美丽。 她不由得拿在手中,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让她愈发的悸动。她自来云荒做这女尊世界的大帝姬,从未想守身如玉这种事,却更未有过想要哪个男人的冲动。 可今晚,她是怎么了? 体内的荷尔蒙暴涨,要将她的理智淹没了。 苏湛的气息越来越近,他换了件软软的红色绸袍,半敞半拢的露出结实的胸膛,乌发披散在身后,眉目含情。 “殿下,要我……” 此刻的苏湛,如同蛊惑人心的妖灵,散发着令人醉心的魅力,尤其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对着你时,再也无法抵挡。 若非苏湛已是百毒不侵之身,云姬都要怀疑他是否又中毒了,手指扣上去,只觉他体温发烫,脉象倒是正常。 “殿下,此毒无解。” “你真是中毒?” “是,中了殿下的毒,此生无解。”今夜的苏湛太大胆,说着惊心动魄的情话,低头主动的吻上云姬微启的双唇,堵住那声‘放肆’。 一吻,天荒地老。 云姬第一次处于被动,脑子发懵,脚底踩云般恍恍惚惚,直到几滴温凉的泪水从面颊滑落。 苏湛的眼泪如同打开枷锁的钥匙,云姬抱着一翻,骑坐在苏湛腰间,缓缓褪下衣裳。 第143章 引入幻幕 晚膳后诸位大臣终于可以出宫回家,月辉下一层薄薄的雪,衬的夜色更寂寥。 左侍郎走在兵部尚书身后脚下一滑差点撞上去,幸亏一旁的赵侯搀扶不至于摔趴下,否则从这高阶上滚下去要砸到几人头破血流的。 “多谢侯爷!”左侍郎好不容易站稳了,扶了扶官帽,连忙拱手致谢。 赵侯摆摆手,她是习武之人即便再湿滑的路面依旧如履平地,越过钟海芸时拢了拢披风问: “钟大人,听说库部司绘制的新型弓弩打造失败,眼下战事逼近,大人可想到法子?” 库部司的郎中是赵侯的嫡次女,被问及这件事,钟海芸不觉意外。她反问:“赵侯有办法?” 赵侯笑的莫测高深:“得了张失传已久的十连弩图纸不知真假,故不敢上报朝廷,不如大人先瞧瞧。” 二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身边越过的官员们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倒是钟海芸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 “这个节骨眼上你我都该避避嫌。” “啧,钟大人这话说得,你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何需要避嫌的?走走走,钟大人先去瞧瞧图纸,万一是真的,让库部司赶制,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于是钟大人被赵侯拽到了自家马车上…… 左侍郎好像拐了脚,一瘸一拐的去太医院了…… 神策军的万户侯宿在了军营…… 云姬听着暗卫一一禀报,又拿过苏湛调查后的内容看了一番,目光落在赵侯的身上。 毅勇侯,云筝驸君的娘家。 嫡女三品尉官,娶了永昌侯的独子;嫡次女兵部郎中,娶了三朝元老闻如玉的嫡孙,赵驸君是嫡长子。 表面上看,永昌侯没有实权,家中子女众多,亲家都是京中权贵。 闻如玉早早的解甲归田,但她门生极多,遍布大江南北。 云梦大荒的刺杀案,查到了云筝驸君赵炎身上,可最终的结果却是,那采薇酒后乱性同云筝的一个小侍郎睡在一起,后来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那侍郎,却被侧驸君安旭宁撞见,以此为要挟,让她刺杀帝姬嫁祸驸君。 赤焰卫还查到安旭宁的庶妹安旭兰喜欢云琅,偷偷跑出去做了云琅麾下的小兵…… 最终的调查结果便是安旭宁有可能投了云琅,刺杀帝姬为一石二鸟之计。 云姬的目光在赵炎同安旭宁的名字停驻很久,忽而冷笑。 “派人看着点,别让安旭宁变成替死鬼,至于婉妍,让她‘生’一场病,有夏贵君寸步不离的守护。” 云姬记起前世一些事,云筝起初的驸君是安旭宁,后来安家落败,安旭宁被山贼掳走名声有损,最终在龙慈帝君的推波助澜下,赵炎成了驸君。 龙慈帝君死了,揪出了跃出湖面的大鱼,自然还有些滑不留手的泥鳅潜藏。 云筝不能有野心勃勃的外戚。 *** 血色漫影中,一身龙袍的皇帝到死都瞪着眼睛伸出手指,他的方向站着年轻的皇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猛地推翻屏风。 “贤王叔——”清瘦的中年男子依旧笑的风光霁月。 皇子逼宫,只想让皇帝禅位,从未想过要杀自己的父亲。他还未开口,一支长矛从身后刺穿,是他的府兵统领。 “父皇——” 苏湛嘶吼一声,可面前似有无形的墙怎么都穿不过去,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的母后软软的倒在地上,被人拖到床榻。 而门口是贤王,他摸摸小女孩的头顶和蔼的说:“阿月,你会是新朝最尊贵的皓月公主!” “儿臣谢过父皇!” 是皓月,那个从七岁便养在母后身旁的堂妹…… “原来,你是继承了皇后的容貌,怪不得长得魅惑妖艳。比起皇位,贤王最想得到是女人!” 苏湛回头,面色苍白的赵朔抱着手炉裹在千金裘中,无不惋惜的说。 第146章 游街 “苏公子,殿下有令,今晚务必带公子离开帝姬府。” 苏霁坐在铜镜前继续上妆,指点抹了枚色膏体轻轻涂抹在双唇,映的面容愈发俊美。 “百蛊丹制成的唇膏,一入口甜蜜温凉,再入口神志不清,三日后痴痴傻傻……”说到这里,苏霁掩唇一笑,眸子里尽是狠辣之色。 缓缓起身,走至侍女身旁交给她一枚龙形玉佩,一封绝笔信:“若我侥幸活着,等殿下十里红妆迎娶;我若身殒,便请殿下忘了有过这么一个少年。” 侍女神色复杂,理智告诉她应该听殿下的命令强行带苏霁离开,可情感又告诉她,万一苏霁成功了呢? 她以粗婢的身份留在后院,苏霁今晚的计划她早已得知,以为他只是勾引帝姬成为她的枕边人继续探察情报,却不想是以毒弑神。 门外一个挺拔的身影目送侍女离开,看向苏霁问:“不悔?” 苏霁点点头:“走吧,让我替你完成心愿,也替我自己做个了断。” 帝姬府里的风雪中夹杂着漫天飞舞的粉末,所到之处的值守侍卫们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沉睡过去,藏匿阴影中的暗卫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若非早已服用解药,他们也会中招,谁能防备雪花入眼。 凌霄殿外,连赫目送苏霁推门而入,低吟道:“星儿,君父会替你守护你心之所属”。 苏霁穿着单薄,少年纯美的脸颊在微弱的烛灯中平添几分妩媚,赤脚踩在柔软的富贵毯上,推开内殿的门。 果然,看到散落一地的金蕊花,抿唇一笑,再穿过屏风,红鸾帐里只有轻轻的酣睡声。 什么变色蝴蝶,不过是胡族中最隐秘的蝶蛊,化为金粉的那一刻早已侵入人的眼睛,耳朵,鼻孔。 即便内力浑厚之人也在所难免,它会激起人内心最压抑的欲望,醒来后又如同宿醉之人,记忆模糊。 子时三刻,是中蛊之人最虚弱的时候,想想那个唯一对自己好的苏湛,此刻被送给天晟使者,恻隐之心也是微微一动。 苏湛啊,也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刽子手之一,没有弄死弄残,便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苏霁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对云姬愈发的忌惮,更清楚只凭自己的容貌是得不到她的青睐信任。 云姬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放荡,所以他不能冒险。唯一的万全之策便是促成她和苏湛,自己趁人之危。 寝殿里一颗夜明珠躺在巴掌大的贝壳里,发出的光芒似月辉洒落,苏霁褪下唯一的单衣,伸手掀开暖帐。 床头案几上的烛火突然噗的一声点亮,他吓了一跳,继而惊恐的瞪大眼睛。 凤床上哪有云姬的影子……蓦然,他身后一冷,陡然间毛骨悚然,缓缓转过身。 云姬长发披散在身后,着一件长裙随意的坐在贵妃榻,面色红润,眉眼间甚至还残留雨露后的妩媚,她比往日里任何时候显得温柔,却也让苏霁比任何时候胆战心惊。 “本宫还是今晚方知你的身份,这份隐忍让本宫赞叹。可惜,火候不够。” 云姬的声音略沙哑,配合冷冷的语气,锐利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苏霁的身体,如同一条毒蛇爬过,苏霁浑身颤抖,立刻去捞地上的衣服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云姬的红蟒鞭缠绕过去投在火盆中。 “你,你想要做什么?”苏霁双手护在下面,又羞又怕,咬紧下唇露出恐慌的神情。 呵!云姬失笑,还在勾引自己。 就这幅模样,想想她的苏湛,眼前的少年简直是东施效颦。 她走过来,抬起苏霁的下巴问:“想要伺候本宫?” 苏霁露出痛苦的神色,失魂落魄的反问:“如殿下所言,我这身份不过是云琅的一枚棋子,殿下敢要吗?” 激将啊! 云姬啧了声,今日她心情不错,竟觉得这少年颇有几分骨气。 只是可惜了,她本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本宫对你这青涩的小身板不感兴趣,不知云琅会不会怜惜。”说着抬手点了他的哑穴,一粒药丸弹进口中。 苏霁口不能眼,就连手脚都不听使唤,不敢置信的听她发布命令,竟让自己赤身裸体的游大街。 铛—— 人们被敲锣声吵醒,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好奇的披了衣服趴墙头查看。 当值的那倩闻声赶来,看到少年白晃晃的身体,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她还没家室,平日里家中管教的严,虽然逛过花楼,还真没见过这么香艳的画面。 “上淮逆贼苏姒之后于胡族勾结,携毒刺杀帝姬,念其年少受人蛊惑,于午夜游街三日,以儆效尤!” 居然是前通判苏姒家的公子,相貌明艳动人,身体娇弱,若无人暗中支撑,丧家之犬又怎能入得了帝姬府? 包括那倩在内,趴在墙头门缝的人深信不疑,暗忖帝姬到底是怜香惜玉了,午夜后宵禁,即便心痒难耐的想要一睹春光,也只能缩在家门口。 云琅同赵朔解了误会,心中倍感爽利,待过了明日,天下人就会看到一个没有担当反而心胸狭隘的帝姬,更会看到战功赫赫的三公主是怎么被逼到走投无路。 “夜深了,朔哥哥不用相送。”云琅刚踏出房门,一条黑影旋即落下,焦灼开口: “殿下,小公子出事了!” “苏霁?本宫不是让你带他离开上京?” 听完霜见讲述,云琅脸色比冰刀还要凛冽,她是怕苏霁会铤而走险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才会吩咐霜见无论如何都要带他离开。 “所以,你瞒着本宫让他以身试险!”云琅只要一想到苏霁那双清澈的唯有爱慕自己的眼睛,手下用力,霜见脸色铁青双眼凸出,任由云琅狠狠掐住脖颈。 “住手!”赵朔站在门口呵斥一声让云琅瞬间清醒,她收起脸上的煞气,转身解释: “云姬此举太过歹毒,我若不管,会让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寒了心。” 赵朔神情晦暗:“云姬欺你辱你,何必在乎那些个虚名。胜王败寇,强者才会令人景仰!” 第147章 怒意 扑面而来的寒风灌进赵朔的口鼻,他剧烈的咳嗽,阿箬欲关门被他阻止,立于廊下,捏了一粒药丸服用,转动手腕听系统播报他的生命值。 一想到云姬今晚同那个苏湛睡了,心中的怒意翻滚,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意,毕竟云姬体验的大帝姬生活,本就是三宫六院不可能完璧之身,可现在,他居然破天荒的生气。 此时若有人抬头看天,就会发现月亮周边似有丝丝缕缕的血雾向外扩散。 “朔哥哥,朔哥哥……”焦灼的声音中,赵朔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然?太危险了,回去!” 赵朔呵斥一声,她利用时空飓风进入自己的系统,一不小心就会永远困在系统中出不去。 安然泪眼婆娑像是吓坏了,待虚影化实,一下扑进赵朔怀中哭道:“我收到小宝的警示,你的生命力在流逝,整个磁场发生变化,一旦开拓者被销毁,你也会同这片时空烟消云散。 如果你回去不去,我在那个世界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一句话浇醒了赵朔,他立刻命系统停止销毁。他绑定的系统小宝是最先进的神识形态,自己盛怒之下想要摧毁的一瞬想法被接收成指令。 他一直知道安然暗恋自己,她眼里的仰慕爱恋无法忽视,可自己还是拿她当妹妹。 阿姬,你已经背叛了我。 赵朔眼底的最后一抹温存消失殆尽,再看向安然时依旧温润。 抬手拭去安然的泪水,温柔的说:“我只是想试试开拓者能不能在这个小世界销毁。它已经老化,对阿姬没有任何帮助,带回去反而是个定时炸弹。” 开拓者拥有毁灭小世界只出现在老教授的日记中,从没有试验成功过。因为没有宿主能安全脱离。 可现在安然居然发现这其中的奥秘。 “朔哥哥,我已经勘查到各项数据,因为小宝已经绑定了开拓者,离开之际解除阿姬同它的绑定关系,就能让它连同这个小世界一起销毁,化为宇宙飞尘。” “安然,你很厉害,等我回去,就会申报联邦站升你的职位。未来的荣耀之星,共事愉快!” 赵朔伸出手,安然回应,只是抓着他的手半躬身,虔诚的吻手背:“朔哥哥,安然永远是你的助理!” 赵朔一怔,随即失笑:“你呀,还是像个孩子。” 安然便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无声的勾唇。 一份正教的职位算什么! 她没有告诉朔哥哥,自己已经通过系统穿插时空飓风时磁场紊乱的漏洞,偶尔能捕捉到这个小世界的影像。 她也并非因为发觉危机铤而走险,是刚好看到了云姬同苏湛滚在一起,随即检测到危机警报,立刻捕捉到来自系统小宝的磁感应,便猜到原因。 这个时候,她的出现,会让詹朔看到一个爱他的女人该有的样子,也会让他更厌恶云姬的背叛。 谢云姬啊谢云姬,魔都的你天生冷漠对我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样子,想不到这个小世界激发了你的三情六欲,呵! 真期待,你得知真相后的选择! “朔哥哥,你要助阿姬早日完成任务,否则你留在这里时间越长越危险。” *** 头颅被碾碎的刺痛终于消失,仅仅十秒钟的疼痛让云姬捏碎了桌角,手掌鲜血淋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系统在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直到现在,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以至于苏湛唤了几声都没听到。 这副模样落在苏湛眼中犹如魂魄出窍,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被恐惧占据,他想起幻梦中赵朔的言语,下意识抱紧云姬,颤抖着央求: “殿下,不要走。” 苏湛这句‘不要走’让云姬猛地想到什么,猛地推开他跑出去,果然看到夜空中惨淡的红晕,萦绕在圆月周边。 起初系统紊乱传来警报是因为赵朔的强行进入,可今晚为什么还会发生如此强烈的异动,那种危机的警报声只有系统被强行剥离时发生。 有人在强行干预小世界的系统。 是赵朔吗?他要做什么? 身上多了件披风,她回首,却是苏湛惨白的脸,犹如被抛弃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惶恐不安。 他这个样子仿佛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似的。 哼,小狼狗,明明先前霸道凶狠……想到那一幕,云姬不由得心跳加快,想到苏湛衣服下那具结识硬朗的身体…… 嗯,果真是尝了欢愉的甜头不能自己了。 云姬心中狠狠地鄙视自己,她这个心态跟魔都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明明是要离开的人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黯然。 “苏湛——” 有些话,要讲清楚。 “殿下——” 云姬神色的变幻落尽苏湛眼中,他抢先一步开口。 “嗯?何事?” 云姬又回到冷漠的语气。 苏湛不惧,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夜空的异象问:“殿下回去的那个世界,我能去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我’自称。 第148章 上京乱 “殿下,云琅出城了,直奔小凉山。” “报——殿下,大理寺左侍郎敲登闻鼓,状告殿下以夫女要挟杀害三殿下,他不忍杀害战功赫赫的三殿下,偷放殿下出城避祸,自知死罪难逃,以死谢罪,求陛下赦免三殿下,勿让功臣寒心!” 云姬一怔,她是故意拿苏霁激怒云琅,有意放她离开,将她的真面目公布于众,名正言顺治罪。 却不想最后还是将了自己一军。 “人死了?” “撞鼓而亡,死状惨烈。” 云琅不愧是天选大女主,拥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去查她的夫女,务必保住性命!” 云姬吩咐下去,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怎会留着证人证明她的清白呢? 果然,暗卫很快来报,在临水庄园外的荒林中,找到被砍成两段的父女三人。 如此狠辣,动手的不会是左侍郎本人,但她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神策军的万户侯闻言后率部众继续敲登闻鼓,替云琅喊冤,她们一个个光着膀子跪成一排,自愿以人头热血来洗刷云琅遭遇的不白之冤。 不白之冤? 云筝冷笑,就算证据摆在面前抵死不认,这是上演一幕官逼民反,民不得不返的戏码。 “既然要闹,就让她们闹大好了,拖毅勇侯下水,以及她那些蠢蠢欲动的亲家。” “遵令!” 这一段时日燕子楼和赤焰卫或明或暗的掌握了京城权贵的脉络,不过就等这么一个狗咬狗的时机。 果然,库布司郎中,赵侯的嫡次女赵苒被属下刺杀,缘由竟是盗取赵侯送给钟大人的十连弩图纸被撞见。 女帝震怒命三司会审,却供出云琅。 与此同时,伽蓝贵君身穿白服自焚于内殿,以死证明云琅的清白,熊熊焰火直到天光微亮方扑灭。 这一场大火彻底烧起了神策军将领的怒火。 登闻鼓前曾跟出生入死保家卫国的将士,纷纷以死明志,匕首划开胸膛血染天街。 她们的家人得知有即刻殉情,有愤怒呐喊哭天喊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讨帝姬的队伍。 上京乱了。 那倩的锦卫军总不能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被人流逼退,只得策马守卫在宫门口。 这时以毅勇侯,闻如玉门生为首的士族,谏官纷纷奏请女帝应允北齐让帝姬和亲,结成同盟抵抗东晋的大军压境,力挽狂澜应对内忧外患。 天晟使臣躲在驿馆未出面,北齐皇子赵朔表示自己愿以病弱身体扛起两国邦交,他愿入赘云荒,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东晋的使臣不畏生死,当众谴责女帝为一己之私弃云荒百姓不顾,若不能应允东晋要求,即日起盟约销毁,即便铁矿万金,休想再得食盐。 百姓们不吃不喝顶着寒风凛冽站满天街,傍晚时分如同解开绳子的木棒,冻晕了一大片。 城门外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镶红大旗上白色的‘筝’字龙飞凤舞,几十辆马车上堆满米粮。 云筝在云梦大荒替朝廷收购米粮一事人尽皆知,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大公主回来了!” 也不知谁带头喊的一声,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见到了救星。 守城将领同那倩同级别的云校尉,立刻命人开门迎大殿下进城,只让马车进城,却拦住了三千精兵。 “陛下有令,大殿下即刻进宫,所带人马驻扎城外,随时听令!” 云筝的随从担忧的看过去,倒是云筝摆摆手表示无恙,好脾性的她却在云校尉属下一剑刺破麻袋淌出白花花的稻米时勃然大怒,一个反手竟抹了那人的脖子。 两队人立刻剑拔弩张。 云校尉立刻呵斥属下退后,抱拳道:“请殿下息怒,三殿下携罪潜逃,神策军叛变,百姓暴乱,使臣步步紧逼,实在不得已为之。” 云筝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云校尉重复一遍。 “三妹,怎么会?”云筝面上写着不敢置信,喃喃自语,怎么都不愿相信为国征战的三妹会谋反。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焦灼:“既如此,你带人快些检查,本宫要即刻进宫,这些稻米直接从宣武门运进去!” 云校尉嘴上说着例行检查,手下毫不含糊,每一辆车都查看过后放行。 第149章 血洗宫门 云姬站在朝天门城楼上,赵朔身子孱弱禁不住风,很快被侍卫搀上马车。 他有所察觉望过去,看到云姬正注视着自己,即便隔得远,依旧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疑惑。 赵朔嘴角自嘲的一扬,两道视线交汇,他告诉云姬,磁场紊乱,他必须早日回去,否则就要死在这个小世界烟消云散。 原来是磁场发生紊乱,怪不得昨夜异象。 好。 她没有留恋,只有一个决然的字,倒让赵朔意外,到底是个冷心冷清的女人! 跟自己,是一路人。 “三殿下,本官奉命前来看诊。” “鬼医弟子百里翀?” “正是。” 百里翀端正的回答,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承认鬼医弟子的身份。 殿下说,如今的他已能自保,只要是她帝姬府的人,都会受到赤焰楼的守护,不用再惧怕任何权贵。 云姬看着百里翀走进赵朔的马车,方转身而去,迎面是快步而来的云筝。 “皇妹……”云筝语气中有焦灼,关于三妹的一些事,云姬并没有瞒着自己,只是没想到三妹那么看重名声的人会破釜沉舟,拿将士的血肉之躯为自己铺路。 “皇姐,一路舟车辛苦。” 云姬看着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很是欣慰,适才进城时的一幕她已经得知。 “皇姐觉得城门云校尉可是云琅的人?” 云筝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果然,搜查米粮是她自作主张假传帝令。 她还以为是云姬故意掩人耳目。 “还真是云琅的人?皇妹,这一路上听到诸多流言,东晋,当真要攻打云荒?” 云筝怎么都没想到前一刻因为江青月的身份,云姬的身份愈发尊贵,仅仅几日的功夫,云姬却成为关乎云荒存亡的导火线。 云姬拿出大长公主那份犀利的信,云筝一目十行看过去,温润的脸色逐渐阴霾,气的哈了声: “欺人太甚!皇妹,我愿带兵出征,打的东晋那些狂妄者亲自向母皇道歉!” 这一刻,云姬在云筝身上看到一种慑人气势。 “云筝——”云琅抬手覆在云筝抱拳的手上,第一次唤她的姓名,这种突然亲近的举动让云筝心头一震,她的目光落在手上,弯着的腰缓缓站直,看向云琅。 “……” 天色近黄昏,神策军已经第三轮的破腹自杀,人们甚至都有些麻木了,随着最后一声有力的敲打,登闻鼓碎了。 “储君不仁,天要亡我云荒——” 颤颤巍巍的大学士一头撞向宫门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依旧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储君不仁……” 吱——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队黑甲士走出来,竟是火云骑,头盔中只露出一双凌寒的眼睛,弯腰拎起尚有一丝气的大学士挪开。 宫中为何还有火云骑? 嚷嚷着上前的官员立刻噤声,下意识向后退,只有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僵硬的矗立在中央。 其中数十人相视一眼,想要趁乱离开,却发现周围都是黑甲士,无处可遁。 残阳如血,映照的宫门口阴阴沉沉,仿佛一踏进去便是地狱。 绯红的光晕中,两道身影并排而来。 身材高挑身披裘衣云筝长身如玉,一旁的云姬高束发着红色劲装,披滚金边黑色大氅猎猎起舞,红蟒鞭缠在手臂,本是英姿飒爽配上一双寒星冷月的眼,一脚踩在血渍上的瞬间如魔出世。 远处观望的神策军将士起初有种幻觉,仿佛那尊贵天神般的人是她们的三殿下! 没有参见帝姬殿下的呼声,安静的在云姬的声音响起时如雷贯耳。 “参与谋逆者,即可处死,不论身份!” 不论身份?什么意思? 赵侯爷心中一惊,立刻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从官员中间悄悄挪到最后面,神策军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仅仅一息之间,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火云骑的刀光所到之处毫无反抗之力,百姓们早已吓瘫软,连滚带爬的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云琅的人握紧袖笼中的匕首向云姬的方向跪行:“帝姬殿下恕罪,我等是受他人胁迫不得不为之。” 云姬示意侍卫让开,自己走到三步之遥,轻哦了声,示意他们说出来受谁胁迫。 蓦然,那些人齐整划一,一跃而起,寒光凛凛,扑向云姬。 “小心——”云筝毫不犹豫的挡在云姬面前,短柄的匕首还没触碰到她的衣服,一道剑光自天而降,顿时断臂残骸,剑光凝聚如伞将喷洒的血反扫出去,赵侯爷等人被溅了一脸。 赵侯抹了把脸上血脸色惨白,她看向云筝,她就站在云姬的身侧,气质尊贵神色肃然,再不见平日里的温煦笑颜。 “殿下救我——”这一刻,赵侯终于感受到灭顶之灾,她急了,顾不得形象大声求救,冲出守卫,向云筝奔过去,就在三步之遥被暗卫一箭穿心。 “毅勇侯撺掇官员逼宫作乱,欲刺杀帝姬,斩!驸君赵炎勾结逆贼云琅,嫁祸侧驸,陷害主母于不义,斩!忠勇侯煽动神策军逼供造反,诛九族……” 云琅的声音如天雷滚滚传出很远,挣扎声越来越小,一个个瘫软在地如同稀泥。 变故发生的太快令所有躲在暗处的人悚然大惊,她们更吃惊于云筝的一语不发。 这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同云筝,夏贵君有关联之人,尤其身为岳丈的勇毅侯一脉,虽说没有诛九族,但牵连到姻亲,家族中人,几乎不剩。 “云姬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她此举跟暴君有何区别?这样的人若成为我东晋郡主,不知要掀起怎样一番血雨腥风。” 江毅摸着胡须忧心的叹了声。 李牧看向黎弦月问:“世子怎么看?” 他浸淫朝堂数年,总觉得云姬可不只是残暴,面临内忧外患还能镇静自若,要么是太多自信,要么,胸有成竹。 黎弦月的目光一直在云姬身上,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这个诸多传言的表妹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她仅仅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遗世独立卓然不群的气质,仿佛这方天地于她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表妹若是娶回家,会不会很有趣! “我觉得,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江毅同其他人吃惊的看向黎弦月,一脸疑惑。 荣将军的手下意识握住剑柄。 “云姬胡闹,难道云姮灼也疯了,没有我东晋的食盐,她们连半年都坚持不下去就能土崩瓦解。” 江毅不屑。 黎弦月浅浅的笑了声问:“若她有足够一年,或者几年的食盐呢?或者,寻到盐矿……” “不可能!”江毅打断黎弦月,额头青筋暴起,云荒怎么可以有自己的盐矿? 那岂不是不能让长公主完成心愿! 李牧却比江毅更理智,立刻悄声吩咐:“通知接应的人,立刻出城。” “怕,来不及。”黎弦月拉长声音略带戏谑,随着他的目光,火云骑呈包围式靠拢,云姬向他们大步走来。 第150章 决裂 疯了,帝姬疯了! 被抓捕的官员和投降的神策军愤恨不已。 江毅不敢置信:“云姬,你胆敢围捕东晋使者?你可知我是代表大长公主府……” 啪—— 红蟒鞭如袖箭之快,来不及躲避,江毅的脸上皮开肉绽,尤其嘴巴血肉模糊,竟打掉两颗门牙。 他惊惧的捂着嘴巴目露凶光,李牧连忙走到他面前拱手:“江毅一介幕僚口无遮拦,还请帝姬殿下恕罪。” 云姬冷喝一声:“在我云荒对帝姬不敬是死罪!更何况他代表你们大长公主,辱我云荒女帝逼其退位,即便死一百次不为过。” 李牧眉头皱成一条沟壑,果然被九王爷说中了,这云姬根本不屑于认东晋,是要决裂了! 他抬起头,目光中对这个还是少女的帝姬第一次有了佩服,这份胆色不俗,若是再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云荒未来可期,届时再想打压,怕是不易。 “殿下是不愿再续订十年盟约?” 云姬挑眉不置可否。 李牧摇摇头劝慰道:“父辈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殿下不该逞一时之勇害云荒百姓于水火之中。大长公主也是听人一面之词,若殿下同我们回东晋,祖孙见面三分亲,多大的隔阂能大过血脉之情。” “血脉之情?”云姬看向一脸平静的黎弦月,嗤笑一声:“黎王世子,你看见本宫可是能感应到这份亲情?” 被点名的黎弦月不惊不惧,宠溺的目光盯着云姬柔声道:“血浓于水,不过在东晋,表兄妹可以亲上加亲!” “世子慎言——”黎弦月身旁的副将吓了一跳,连忙出口阻拦。 云姬微微一笑伸出鞭柄抬起黎弦月的下巴,桃花眸带了几分轻佻:“世子表兄想要亲上加亲的提议不错……来人,送世子去帝姬府,安顿在夏侧驸的院子。” 闻言黎弦月脸色微变,李牧更是神色阴沉,来不及阻拦,江毅跳出来怒气冲冲满嘴含血含糊不清的叱骂: “放肆,你敢辱……啊——”剑光如闪电,几乎不见是谁出手,江毅脑袋已搬家,咕噜噜的滚了两下,恰巧停在黎弦月的脚旁。 “江毅——”这下李牧再也没法保持从容镇静,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剑相向,却被苏湛一人的剑气逼退。 苏湛的长剑上落下最后一滴血,就是他人影未到,剑气斩杀有浑厚内力的江毅。 江毅不但是大长公主府上的幕宾,还是府兵武学师傅,放眼东晋也是中流砥柱的高手。 却在云姬和苏湛面前不堪一击。 黎弦月看了眼脚下的面目狰狞的头颅向后一退,而后作揖:“帝姬表妹息怒,我愿进府。” 李牧没有阻拦,他知道黎弦月可不是表面上这般温文尔雅,眼下九王爷已回东晋,真惹的云姬大开杀戒,他们这些人死的也太不值了。 遂丹田气沉,不卑不亢的问道:“殿下此举是要同东晋决裂,敢问一句,殿下的云荒百姓,神武将士们真的不需要食盐?” 黎弦月嗤笑一声引得李牧不悦,云姬一挑眉看向对方,心中思忖,这个黎弦月明显是个笑面虎,她还真不敢放在帝姬府后院。 “李大人,帝姬殿下这般威风凛凛,自然是不需要东晋供盐。” 李牧不做声,心中却警铃大作,回想北齐二皇子一行的诡异,难道云荒同北齐暗中达成合作? 随着黎弦月这声笑,周围陡然安静下来,原本还在挣扎的官员,骂骂咧咧的神策军纷纷看过来。 云姬忽然莞尔,那一笑如春水映梨花,一笑百媚生大概就是这般美好。 云姬冷漠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萦绕在所有人耳旁:“自此以后,云荒免盐税!” 云荒免盐税! 这五个字振聋发聩,神策军中突然抽泣,有很多人士兵的家人并非饿死,而是常年缺盐水肿病而死。 云姬走向云筝,从她腰间取下一个袋子抓了一把余辉中闪闪发亮的精盐,落在众人眼中比黄金还要金贵。 “从此以后,我云荒百姓不会再因吃不起盐,交不起盐税而日夜打铁甚至家破人亡!” 云荒怎会有盐?还是炼制的如此精细? “云姬,你身为一国储君,怎能拿此等大事作儿戏?”忿忿嘶吼的是在押的御史台的柳大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仰天大呼。 李牧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言辞恭敬语气充满疑惑:“不知殿下是何处得来的食盐?可否让下官瞧瞧?” 云姬颔首,身边的侍卫立刻拿过去给李牧,同时又有侍卫给一众官员送过去。 这么多官员之间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云姬总不能将这些人都诛九族了,她在等。 第151章 掌权 精细的盐如同雪花般耀眼,手指一沾送进口中,咸味浓郁却没有涩味,李牧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握着精盐的手颤颤巍巍。 黎弦月之外所有东晋使者纷纷尝了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很快又相视一眼,均是担忧之色。 云荒有了盐,丰富的铁矿和长年累月打造兵器的技巧,再加上云姬这般无畏不惧,心思缜密又强大的帝王,日后怕要凌驾于东晋之上。 “真的是可以食用的盐啊!苍天佑我云荒啊——”白发苍苍的大学士仰天长呼泪如雨下,继而脱下官袍一拜一叩首: “臣沈玉质疑帝姬殿下的德能,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免死罪,臣愿带着家人回乡里开办公学,让所有孩子读书认字,为我云荒所用!” 沈玉算得上文臣之首,她这么一跪,有人心中嗤之以鼻认为软了骨头,也有跟随者纷纷跪求开恩。 帝姬本就是储君,之前是眼看着她只知剿匪滥用男人,提高男人地位,又陷云荒强敌围攻中,可现在云荒不用再求于东晋,未来可期,她们有什么理由不拥戴呢? 相比之下,三殿下只剩一腔孤勇,纵然可惜,比起未来云荒的辉煌,她们这些人的从龙之功,实在是不用选择。 云姬看着梗着脖子宁死不屈的几人,手微微一抬,立刻有铁甲卫押离宫门,没走两步听到云姬的声音一个踉跄差点翻倒在地。 她疯了,一定是疯了! “昭告天下,大公主云筝寻得一处盐矿,造福黎明百姓,恩泽世代功在千秋,故特封摄政王,本宫出征之际代储君监国……皇姐,这些人的去留交于你处置!” 说罢,云姬望向黎弦月等人:“本宫亲自送你们回东晋!” ******** 前一刻因为处死大公主驸君娘家毅勇侯,诛九族牵连甚广,大多都是姻亲,所有人以为是帝姬因为三公主而对大公主起了戒心,想要铲除大公主身后所有势力。 可现在,她们听到了什么? 身为被女帝极力扶持,权力最大的储君,却在这个关键时刻要挂帅出征? 还让大公主云筝监国? 摄政王?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那些一心拥戴云琅的人忽然悲愤交加,可她们早已被封住哑穴口不能言。 云筝什么都不用做却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云姬除掉忠勇侯一举,俨然是在替云筝清除强大的外戚…… 这一切又说明什么? 是她在给云筝铺路,出征在外,万一回不来,云筝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凭什么? 云筝这些年逍遥自在,她们的三殿下却四处征战守护云荒,太不值当了! “什么,云筝!云姬是疯了!”兰楼的后院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气急败坏的怒吼道,原本阴骘的神情更显狰狞,暴怒的声音俨然是‘烧死’的伽蓝贵君。 报信的侍卫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一句,伽蓝贵君胸口起伏好一阵才压下满腔的怒火,阴沉沉的问: “所以,盐矿为真?” “应该为真,云筝拉回来的米粮底部全是盐,如今已经分发给守城将士。” 侍卫说着拿出一包精盐递过去。 伽蓝贵君眼皮直跳,额头的青筋歪歪扭扭,她一把拿过食盐捏了小撮放进口中,对于云荒人来说的人间美味,此时如嚼砒霜般令他崩溃。 所以,你云梦大荒开采的根本不是什么铁矿,而是盐矿! 伽蓝贵君几乎将盐攥进皮肉,目光阴骘可怕:“立刻召集所有人准备出城。” “贵君不可,如今神策军被管制,到处都是锦卫军的人,各处城门连设两道卡,盘查厉害。” “你在质疑本君的命令!”侍卫立刻单膝跪地请罪:“属下不敢,实在是上京被围成铁桶,殿下又吩咐过,不到最后,决不能暴露云校尉。” “现在就是最后的危险时刻,云荒的盐矿必须为我们掌控,否则,就没有要存的必要。” 侍卫大惊:“贵君是要炸毁……” 伽蓝贵君忽然一笑,抬手扔出红色药丸:“你在动摇人心,逾矩了!” 侍卫面色煞白,却捡起药丸,依旧劝阻道:“有云校尉等人守着,殿下回家还有人开门。贵君无恙,殿下做事便不会分心!” 药丸入口,陡然化成一滩血水。 伽蓝贵君冷漠的扫过四周:“身为属下,只要听令完成任务!” 第152章 异动 凌晨还未到换防时间,锦卫军一队骑兵往西城门飞驰而去,远远的亮了令牌,喊道:“奉令缉拿逃犯,速速开门!” “慢着!”云校尉命人拦下,拿过令牌端详一番,又打量着轻骑小队问: “奉何人之令,缉拿谁?” “密令,无可奉告!”为首的小队长何从冷硬的反问:“耽误时机,让逆贼逃了,云校尉能担责?” “可你这块令牌王孙贵族都有……”云校尉意味深长,目光顽劣,对这个男子身份的小队长越发怀疑。 何从手按剑柄横眉竖眼怒道:“云芍,你执意阻止是何意?再说一次,密令中还有一项,阻拦缉拿逃犯者视为同党可先斩后奏!” 唰—— 云校尉身后的士兵剑指对方一时剑拔弩张,何从声音低沉的再次确认: “云校尉,可要执意阻止?”二人对视气势不输对方,最终云校尉摆摆手,冷哼一声。 五十多人的骑兵迅速出城,云校尉看着他们没入晨曦中,握紧的拳头方松开。 这支小队伍在一天一夜集合到五百多人,在离云梦一天的路程时乔装打扮兵分五路进入大荒。 海晟楼的天字号房间,粘了长须仙风道骨的伽蓝贵君站在窗口,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进出大荒的官道,每天陆陆续续的车队经过。 大荒出现盐矿已经不是秘密,在这个内有胡族独立,拥戴云琅;外有东晋北齐虎视眈眈,猃狁攻城的特殊时期,一车车精细的盐从云梦大荒率先送往前线城池,使得当地军民一心,配合火云骑,不出三日彻底灭了猃狁。 这个特殊时期,谁拥有大荒,谁便拥有了云荒一半的民心。 “贵君,查清楚了,外围有两万人的天策军,内有三千明卫,火云骑全部撤出,赶往凉州汇合。” 伽蓝贵君阴骘的一笑,扳指转动的越发快了:“告诉宇文婵,引蛇出洞!” ***** 云荒送往南淮府的五车盐被抢,令朝廷震动的是这些匪徒的残忍,因援兵的到来来不及拖走的三车盐均倒进淮江。 那可是云荒百姓的希望,国家的基石。 因地处云梦同南淮的两府交汇地,南淮侯宇文婵亲自赶往汇川同云梦洪太守见面。 消息传到东晋凉州,远征将军郝冲等人耳中颇为吃惊。也有副将认为这是云荒根本未将他们放在眼中。 军师江之洹盯着沙盘好一阵突然一笑解惑道:“云姬已经到天雄关,南淮侯却往回走,途径南淮最为富庶的建宁、昌源,据说昌源的五万驻军集结,准备随时支援云城。” 江之洹的话说完,有些人并没听明白,就连郝冲疑惑中,参军苏有全狐疑道: “南淮侯要反?” 南淮侯要反?这个节骨眼上? 几人面面相觑,又不可思议又是兴奋中。 三天前云荒送来江毅的人头,扬言东晋若敢发兵,她第一个就要拿世子黎弦月祭旗。 前往救人的死士一个都没能回来。 黎世子可是静宁公主唯一的儿子,也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孙子,他们不能不顾。 听说大长公主暴怒,不顾陛下反对执意亲自来凉州,已经在路上。 陛下密函,不可轻举妄动,不管任何变数,都要保全黎世子。 他们这些日子都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若是南淮侯反,云姬真要顾头不顾尾了。 届时,他们只管隔山观火。 “报——云荒三公主俘虏了西疆胡族首领伽蓝娜然,斩杀叛将,成为西疆十五万大军的首领,逼退了北齐大军,收回三城。” 哈—— 不知谁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赞叹。 第153章 劝阻 云琅终于见到了完全由男人组成的火云骑罗汉营,全是女子的罗刹营,一个个精神抖擞铁骨铮铮,气势不输东晋的天威军。 此刻她与那傲霜对峙在小凉山,守住身后的西疆。 一年多未见,那傲霜双鬓双白已显老态,但气势越发的凌然不容小觑。 “那将军,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就丝毫不念曾经的情义?” 那傲霜坚毅的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沉郁,怎会忘记那个小小年纪便在军队中摸爬滚打的小公主。 若是半年之前,她或许会有动摇之心。 可这半年,先不说帝姬的变化,就她自己而言,若非帝姬派在身边武艺高强的暗卫,早已死了几回。 幺女那倩追随帝姬,她又怎能做出背叛之事。 “三殿下,你不该反。” 反?她终于,还是背负了造反之名。 云琅哈哈一笑,神情愤恨:“我也是云荒公主,论军功能力,哪一样输给云姬?我在守卫云荒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凭什么?” 她虽然在问那傲霜,却也是向天怒吼,不甘心至极。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殿下,回头吧,此时你拥有逼退北齐大军的功劳,回京后自可功过相抵。” 云琅听到尊卑二字目光乍寒,她此生最恨被提及身份不如云琅。 “我西疆将士听令,你们身为胡族人被朝廷提防,被中原蔑视排外,你们在边疆用生命守卫,她们在上京荣华富贵!她们的命是命,我胡族人的命天生就该低贱吗? 今日本宫便带你们踏破这身份的桎梏,从此入驻中原,论功行赏封王拜侯!” 身后的胡族将士被激起了最原始的野性,她们凭什么要守在西疆这个蛇虫横行的苦地方,她们要进入中原最富庶之地。 “三公主执迷不悟率西疆胡族反我中原,藐视皇威,陛下已除去云琅皇族身份贬为庶民,杀无赦!” 那傲霜对云琅失望至极,忍痛下令。 这是一场罕见的平原之战,史称小凉山战役。 云琅没有等来赵朔的围魏救赵,同一百死士冲出包围,往大荒而去。 小凉山平叛大胜,那傲霜留火云骑留守凉城,自己率大军进入西疆腹地,同残余的西疆势力展开了持久战。 东晋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失望,被迫按兵不动的只能继续打探南淮侯的消息。 夏幽轩终于赶到赤阳关阻止大长公主的前行。 大长公主听了他查到的关于儿子同女帝恩爱的一面冷笑道:“云姮灼虽为女人却是帝王,她能告诉你自己害的月儿郁郁而终?” “不是郁郁而终。”夏幽轩伤感的告诉大长公主,江青月若非爱着云姮灼,又何故为情所困,他一手建立火云骑,若真想离开,谁能困得住他。 他本有战场上的旧伤,龙慈帝君买通御医加入几味相冲的药,看似是补药,恰好中和了药效,使得他寒伤越来越重。 “那又如何,即便你所言为真,也是云姮灼负了清儿。若非云姮灼,我的儿子又怎会英年早逝?” 大长公主上下打量着自己养大的侄儿,目光寒凉怒极:“云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维护她?南宫轩,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大长公主即便垂垂老矣,威严依旧,于南宫轩如母亲般,他立刻俯身:“姑母息怒,侄儿深知云姬性子,她本是冷心冷清之人,怕不会念及同姑母的祖孙亲。姑母此去非但无法震慑她……” “我不用震慑她!原本念在她身上流着月儿的血,只要她同云姮灼断绝关系回到东晋。可她却亲手杀了江毅!” 大长公主的龙头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打断了夏幽轩后面那句大不敬的话。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姑母在凉州出事。 所以他想告诉姑母,云姬杀江毅,是对她的宣战。她不怕东晋大军压境,不惧她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长公主! 第154章 兵变 寅时三刻,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几声爆炸。 “大荒盐矿出事了!” 原本支援云城的昌源五万大军立即往大荒。 南淮侯宇文婵却以洪太守替云琅通风报信的罪名将其斩杀,快速占领了汇川。 伽蓝贵君的人已经打入大荒引起骚乱,只要等宇文婵一到里应外合便可一举拿下盐矿。 “侯爷,别来无恙!” 宇文婵相貌凶狠,眼神阴鸷,上下打量了一番伽蓝贵君,冷哼一声:“多年未见,你却已成残花败柳。” “大胆!”伽蓝贵君身边的侍卫话音刚落,人影一闪,宇文婵一只手刺入侍卫胸膛,将她心脏捏爆。 血腥中,她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带血的手,回到主位上,向伽蓝贵君招招手,见他不动嗤笑一声。 “你以为本侯还会对你百般讨好?不过,念在过往相识一场,你若将本侯伺候舒服了,本侯或许还能封你个嫔妾。” 伽蓝贵君没想到从来对自己都言听计从的宇文婵突然变得张狂,可他现在的人手根本无法和宇文婵相抗衡。 嫔妾,她想做什么?当皇帝? “宇文婵,你以为云琅真的兵败潜逃?再过两日,她就会是云荒真正的女帝,今日之事,本宫就当是侯爷的玩笑。” “云琅自投罗网,做不了皇帝。” 随着男子富有磁性的声音,木雕屏风后走出一道挺拔轩昂的身影,他头戴玉冠,蟠龙大氅,腰悬佩剑,却是愈发俊美贵气的苏湛。 “苏湛!”伽蓝贵君声音拔高不敢置信,他指着宇文婵几乎破音的喊叫: “宇文婵,你竟伙同这个贱婢背叛本宫?” 宇文婵看向苏湛的目光放浪迷恋,声音都温柔了几个调调。 “伽蓝笙送给定王处置了。” “云琅孝顺,送回上京。” 短短几个字,让伽蓝贵君如坠冰雕,他们知晓云琅潜回京城,必是做好陷阱,他的琅儿这是自投罗网呀! 啊——宇文婵,本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伽蓝贵君吐血咆哮,宇文婵本是他们最后最强大的保障,却不想早早的翻了船。 她因为当年对自己一见倾心,对于被迫进宫耿耿于怀对云姮灼生出愤恨之心,这么多年他暗中和宇文婵书信来往,字里行间全是爱而不得的思慕,以此拉拢她为自己所用。 苏湛,一个曾被人人踩在脚下最卑微的丧家之犬,却轻易的毁去了他半生的筹谋。 “让你的人都换好衣服,子时三刻进驻大荒。” “好。” 宇文婵站起身相送,目光几乎黏在苏湛身上不愿挪开,一直挺拔的身影看不见,她还是意犹未尽,摸着下巴喃喃:“天生尤物啊,想不到我宇文婵有生之年,还能得这般人物。云姬真是暴殄天物!” 待到毒蛇般的目光消失,苏湛脸上方显出厌恶之色,和宇文婵虚与委蛇的一刻钟都让他恶心。 好在,子时三刻,便是绞杀时刻。 大荒内布兵排阵铁桶般的围猎,只等宇文婵和她的五万人马入瓮。他抬头看向晚霞的残红,如同殿下离去时的那一抹红影。 江面上战船密密匝匝扬帆而行,大长公主一意孤行亲自坐镇,夏幽轩只能守在她身边寸步不敢离。 消息称宇文婵占领盐矿,云荒朝廷震怒,派嘉敏郡主率十万人往云梦。 云姬被困天雄关,前有东晋大军,后有宇文婵反贼,腹背受敌。 夏幽轩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船到江中的时候突然问: “为何没有提及苏湛?” 苏湛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他想要带云姬离开天雄关并非难事。这其中,更没有火云骑的动静。 十万火云骑可抵百万雄兵。 军师江之洹听着夏幽轩的疑惑再次站在沙盘前,云姬若想脱困,动一发牵全身。 要么没有宇文婵的后顾之忧,要么,凉州出事,否则她还是没有胜算。 一江之隔的云城只抵抗一日便撤退,他们此行太过顺利。 是空城计,还是宇文婵命人撤退? 第155章 她来了 r 第156章 见面 李牧等人被一针刺晕,饶是有武艺在身的黎弦月等人未能避免,一行人醒来却是人已经到了云城。 几人被当做贵宾安置在一处拥有水阁花榭的院子,几个身姿矫健的男女侍卫按时送饭菜,两天后帝姬身边的潋滟送来一套婚服。 “岂有此理!”黎弦月的侍从勃然大怒,李牧立刻拦住他,接过衣裳和颜悦色的让她传话,想要见见帝姬。 潋滟只说帝姬很忙,有什么话待婚礼后再谈。 黎弦月打开衣服,看着绯红的衣服忽而一笑,他这个表妹还真是胆大狂妄的没边了。 居然真要让他以侧驸君的身份成婚。 李牧不语,是真有些看不透黎世子,他身边明明有很多隐卫。 “李大人,可别这么看着我,很有本事逃出去,谁还愿意做个妾室。” 什么?李牧面色终于变了。 黎弦月摊摊手:“隐卫在进入皇宫后不见了。我自己确信逃不了,索性任由她胡闹。不过李大人不必忧心,她亲自来云城,又大张旗鼓的成婚,还真不是要侮辱我。” 黎弦月心知肚明,云姬其实跟祖母很像,所以,祖母怕也是来了云城。 他现在只希望小舅舅能劝动祖母,不要同云姬真正交恶了。 云荒不比往昔,再也不用受东晋桎梏,战事一起,终是两败俱伤。 云姬最近总觉疲乏无力,吃饭没胃口,第一次尝到水土不服的滋味。 詹朔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只能速战速决。 “殿下,东晋的九王爷求见。” 云姬懒懒起身,她就知道,能猜到她来云城的人,也只有夏幽轩。 听到夏幽轩的名字,又不由得想起伽蓝星,云姬呼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冷却。 “将人放进来,再将准备好的喜灯全部放出去!” 暮色将近,一盏盏贴着金色喜字的红灯笼从云城上空飘,顺风而下,随后又有十几只鸽子腿上绑着一尺长的红条纸腾空而起。 此时夏幽轩刚踏进云姬休憩的云轩。 “九王爷不必担忧,本宫只是请东晋的将士们来喝他们世子的喜酒。” 夏幽轩转身,看到云姬一身红衣走出来,眼神忧郁的问:“她年事已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真的想让她死于你手中。 云姬,若大长公主死在云城,东晋会举国之力报复云荒。” 云姬冷哼一声啊:“两国交战阵前殒命殉国就要报复,那么你们报复后呢? 云荒岂会坐以待毙,自然也会加倍的报复回去。 如此以往的你来我往战事频繁,最坏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云荒担得起,你东晋敢吗? 我也没有想让她死在我面前,但你明白对我来说孰轻孰重。” 夏幽轩一肚子的腹稿再也说不出,他也知道说出来又能如何。 云姬的意思很明白,要东晋撤军相安无事。 可他劝不回皇姑母。 这个时间,按风向,她已经看到红灯笼了。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远处狼烟滚滚,东晋的大军出现在视线中。 为首赫然是华盖车辇,白发苍苍的大长公主。 城墙上,云姬平静的盯着远处,一老一少的目光在火把辉映下相撞。 云姬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奇异的类似于悲愤的感觉,感叹道:“我云姬究竟何德何能,身为孙女劳驾年迈古稀的祖母亲自挂帅出征。” 大长公主的心情却难以平复,她远远地瞧着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犀利的目光毫不惧自己的威严,她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仿佛是儿子站在城头。 “娘亲,你终于来接儿子回家了。” “月儿——”大长公主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公主殿下……”身边的人连忙搀扶住,大长公主甩开侍女的手,握紧了龙头拐杖。 此刻那些悬挂在城墙上的红绸如同尖刀刮着她的皮肉,云姬的神色看不清楚,却坚信她在嘲讽自己。 她们母女一个人祸害了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又来祸害她唯一的孙子。 “攻城!” 大长公主龙头拐杖重重一敲,战鼓声起,盾牌先行,掩护梯队冲向城池。 城墙上的弓箭手应接不暇,很快有大批士兵攻到城下,东晋的弓弩手数以万计射出密密麻麻的羽箭,令城垛的弓箭手毫无还手之力。 云姬此刻却走到夏幽轩身边替他松了绑。 “走吧,去参加我的婚礼。” 夏幽轩尽管心急如焚,但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看云姬的风轻云淡,便知道这一战,东晋必败。 “你不会真的要娶弦月为侧驸?看得出,你待苏湛不同。如果一个人心中有了人,是容不下别人。” 提到苏湛,云姬嘴角一抹笑。 “九王爷说的是。” 嗖的一支窜天猴冲上天,砰的炸响在半空,落下的火花中一团团火箭从右方的沟壑中射出。 城墙上的红菱瞬间点燃陷入一片火海,已经爬到城垛的士兵被埋伏的云兵一刀一个。 城下的士兵来不及躲避,被突如其来的剑雨射穿。 一杆旗帜在夜空中飘扬,藏匿于沟壑的火云骑陡然现身,城门一开马匹率先冲出,一个个干净利落的跨上战马,闪电般冲向东晋。 “有埋伏……快撤……” “保护公主殿下——” 东晋大军护着长公主的车辇极速撤退,留一队精兵断后。 营帐内斥候统领脸色惨白,他们的人盯了云城数天,从未察觉沟壑内何时藏了人。 第157章 啪啪打脸 大长公主从未曾想过自己和云姬的第一次见面如此狼狈,猛地抢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一声嘶鸣,车辇转头面向敌军。 “殿下——”郝冲吓的失声喊道,连忙拦在面前:“请殿下回营。” “今日谁敢拦本宫!所有人都退后,今日火云骑若想伤你们,先从本宫身上踏过去!” 龙头拐杖底部抽出一杆银枪横在身侧,那份将帅气势立刻鼓舞了撤退的士兵,纷纷回头整齐的排阵,形成一个半扇,弓弩手层层叠叠。 火云骑绞杀逼退断后的数百人,一臂长的黑旗纷纷投掷成分界线。 此时两军相持在丈外。 大长公主脑海中全是夏幽轩说的一席话:‘江青月自小膜拜东晋的女战神,搜集她关于排兵布阵的简述,行军作战的风格像极了她。’ 她也曾建立过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后来天下大定,送给皇帝做了皇室的锦卫军。 她的车辇走至黑旗界限前停驻,威严又欣慰的扫过一众火云骑,厉声叱问: “你们中谁是火云骑统领,本宫有几句话要问。” 赵刚策马向前一步,并不做声。 “你叫什么名字?” “火云骑外无名。” 赵刚的声音透过盔甲发出的声音伴随着金属的嗡嗡声,辨不出声音的独特之处。 “好一个‘火云骑外无名’,我儿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声欣慰听在东晋将士们耳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郝冲同江之洹相视一眼,滋生出几分尴尬。 火云骑依旧静默无声,大长公主仿佛没有察觉到尴尬的气氛,依旧气势轩昂,声音郎朗: “你们即是我儿清月一手创立的火云骑,本宫便对今日的倒戈相向不予计较。 本宫率天威军而来,只为给江青月讨一个公道,你们身为青月一手创立的队伍,手中的长矛对准他的亲身母亲,难道没有丝毫的愧疚?” 火云骑早已知晓其中的恩恩怨怨,本就对这个咄咄逼人的老太婆不甚喜欢,如今一边率大军要挟逼迫女帝,一边又来攻打帝姬,这会儿又念起了血脉亲情。 赵刚驱马又进一步,声音冰冷无情:“火云骑为将军所创,为云荒而生,只认继承人! 火云骑已宣誓于少将军, 任何伤害少将军之人,都是我火云骑的敌人!” 最后一句话啪啪打在大长公主脸上,就连她身后的郝冲等人都臊的慌。 赵刚又说了句令东晋人颜面扫地。 “少将军有言,念在大长公主为将军生母的情面,首次两军对阵放人回归,也是少将军剥离的一丝血缘。 希望自此后大长公主莫要再提同少将军的亲缘关系,两军阵前莫打亲情牌。” 莫打亲情牌! 这云姬真是太懂大长公主了,她这刚刚不就是在打亲情牌,饶是没念过书的小士兵都能听懂这个意思了。 大长公主不认云姬是她的强势所为,没想到云姬根本就没有认她的念头,更是将这份血缘一次斩断! 这种决绝的行事做法比她这个当祖母的更过! “好,好……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嫡亲孙女!”大长公主强咽下心头的愤懑之情,云姬再不认,依旧摆脱不了身上流着她这个祖母的血液! “你回去告诉云姬,若她敢动本宫的弦月,本宫就是拼了这条老命哪怕同归于尽在所不惜!” “少将军只有一句话,大长公主是如何诋毁侮辱陛下,少将军就会如何对待世子,除非,大长公主亲自道歉——回城!” 一声令下,火云骑如同乌云般滚滚而去。 “噗——” 大长公主一口血吐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这一刻,她终于信了夏幽轩的话。 这云姬从知晓青月身份的那一刻,便从未想过要认自己这个祖母。 她果真,冷血冷情! 营帐内郝冲等人跪在大长公主面前。 火云骑的一席话在军中出现了不小的骚动,将士们起初以为是为了盟约威压云荒,尤其是听闻云荒帝姬斩杀使臣扣押首辅大人和世子,是率先对东晋的挑衅。 此刻却纷纷认为这次出征云荒全是因着大长公主的一己私心。 想想这一战毫无谋划的攻城,那些死在城下的士兵们太无辜了。 “怎么,是嫌本宫年迈跑的太慢?”大长公主对于他们一遇到火云骑纷纷撤退的行为所不齿。 江之洹恭敬的回答:“殿下息怒,是斥候营未探清楚,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还要护着殿下安危,只能消减伤亡,再做详细谋划!” “呵,你的意思,是本宫反而拖累了你们?” “臣不敢。”江之洹俯身。 “不敢,本宫看你们敢的很!江之洹,你的兵书读到狗肚子里了,面对一个空城计便束手无策!传本宫令,免江之洹军职,本宫亲自坐镇,不服者,格杀勿论!” “殿下不可——” “滚——” 大长公主从未有过如此失态,众将领退出营帐。 几人凑到一起长叹短嘘,天威军本是大长公主一手带出来的兵,虽然早已老旧更替,但在军中的威名依旧不减。 可现在,谁能想到公主殿下一世威名却在这次征战被折损。 “殿下,到底是进入古稀之年,又因郡王死因耿耿于怀,难免冲动。” 随着江之洹这声感叹,众人沉默。 他们是敬重大长公主,没有这位三朝公主的战功赫赫,就没有现在大定的东晋。 “传小九——” “回殿下,九王爷去了云城谈判。” 砰—— 营帐内的香炉应声而倒。 第158章 再见安然 r 第159章 障眼法 “殿下,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云姬从未想过自己生养孩子这件事,她看向苏湛。 “是不能要。”原来那不是梦魇,真的是安然在强行进入小世界。她说只要自己回去,孩子就会化成一摊血水。 本就是还未成型的胎儿,可她总会想到一个胖乎乎的和苏湛一样漂亮的男孩,或者和自己一样的小女孩会变成一滩血水,不由得难过。 “殿下,可以不走吗?”苏湛跪坐在云姬跟前,忧郁的问。 云姬没有回答。 她从没想过留在这个世界。 若是以前,不回去就不回了。 可现在詹朔为她强行进入小系统,如果自己留下他也回不去,成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他是魔都的天才,他的未来,事业都在那片天际。 她虽冷心冷清,却向来恩怨分明。 她要和詹朔回去,还要去见见那晚埋伏自己的臭老鼠,有没有安然的手脚。 想到这里,云姬心底一瞬的柔情转瞬消失,正色看向苏湛:“云筝继位新旧党争将是一大隐患。 我希望你能留在云荒辅佐云筝,五年后还你自由。 苏湛自从被赵朔拉入那个幻境得知真相,一直装作那是个梦,从不敢去想云姬什么时候会离开。 这样的离开,比生死离别更可怕。 若是她死了,自己总会随她去,舍弃一切只求来生再见。 可她去的是另一个世界,如同水中花镜中月。 “即便我死了,也见不到你?” “当然……不过,你若好好活着,说不定我还能回来找你。” 蓦然,苏湛黯然的眼睛亮了,激动的语无伦次。 “真的吗?你真的会回来?” 苏湛在自己面前从不遮掩情绪,她比以前更能看清楚他的内心想法。 苏湛会求死。 她很奇怪,一个人爱一个人宁愿舍弃王权富贵,舍弃生命,到底是什么感觉。 以前魔都的时候,她曾见过一个母亲听信网络上的玩笑,在九月九的这天焚香沐浴自焚,若观看人数超过一万人,那些人的祈福能量就能让她女儿的血癌痊愈。 她开了直播,中央广场中心自焚身亡。 此外,她从未见过男女之间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人甘愿赴死。 苏湛,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她抚摸苏湛的面颊,难得的温柔:“也许,我可以试着生下这个孩子。” 有了孩子的陪伴,苏湛会好好的活下去吧。 苏湛喜极而泣,有了孩子的羁绊,她一定会回来的。 午后开始花瓣洒满了偌大的云城,城墙上的鲜花般随着东风飘飞出很远,喜乐声响彻云霄。 暮色中数支烟花从城墙上空绽放,落进敌营中明晃晃的讽刺。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斥候来报,云城用的是皇家礼乐,几里外都能听到欢庆声。 如此声势浩大的婚礼,想瞒也瞒不住了。 大长公主这几日操劳过甚,直到九王爷的传信后方睡了个好觉。 “混账东西!来人,立刻集结大军攻城!” “殿下,有火云骑守备,我们近不了城。”东晋向来自认为千机弩最为厉害,可火云箭的弩箭更为先进,真正做到了以一顶百。 大长公主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喝令近卫,立刻传书给小峡谷,命他们无论如何必须赶在今夜到达目的。 提起笔,思忖良久,忽然哈哈一笑。 “殿下可是有了对策?”看到她终于露出笑容,身边的嬷嬷松了口气。 “依小九的描述同她的行事章法像极了本宫。能让火云骑心服口服,又非纨绔好色之徒,她这个大婚是个障眼法。” 嬷嬷心中欣喜,自那日远远的见了帝姬,公主殿下已经将九王爷的话放在了心上。 尤其昨日得了九王爷的密函,说起云姬的名字不再咬牙切齿。 夜里,大长公主摩挲儿子的玉佩,不由得念叨了声:这世间,谁能过得了亲情的关口。 第160章 婚礼 云城的将军府亮如白昼。 礼成新郎去扇后众人皆是一惊,上首的夏幽轩霍然起身。 黎弦月和苏湛的身形差不多,穿着宽大的婚服他竟一时没认出,原本疑惑婚礼是按照驸君之仪。 不是东晋的忠勇侯世子! 那人是谁? 他就是那个最近被天晟册封的定王,得殿下宠爱的苏湛……听说以前只是个家奴…… 嘘,他可是在殿下最信任的人,掌管火云骑…… 不会吧…… 随着潋滟一声‘拜——’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纷纷,夏幽轩一个眼色,除了李牧其余东晋使者心有不服只能随众跪拜。 “恭喜帝姬殿下,恭喜驸君,千岁千岁千千岁……”永远不变的恭颂。 云姬抬手就坐,众人纷纷敬酒,刚放到嘴边,苏湛抢过来,目光幽幽:“我替殿下喝。” 这苏湛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用‘妾身’自称。 人家如今可是天晟的亲王。 果然,众人看到他们清冷的帝姬殿下微微一笑,宠溺的说了声‘好’。 夏幽轩单独敬酒,还是苏湛代喝,他九王爷的身份旁人不知,只当是东晋使者中的首领,看到帝姬对他的礼遇,一些被惊艳的人只能歇了暗戳戳的念头。 苏湛倒是回敬了一杯:“承蒙以前关照,这份人情我记着。” “人中龙凤,自有翱翔之日,我代他们二人再敬一杯,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此话一出,苏湛握着酒杯的手一颤,随即又一杯倒在地上:“多谢!” 云姬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伽蓝星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眸子微微一眯语气陡然寒凉: “你走吧,召回你的人手。” 夏幽轩没有多少意外,他从不小看云姬,尤其在得知燕子楼楼主是苏湛。 赤焰阁,燕子楼,如左膀右臂。 “顺便告诉她,但凡她能从舆图看到的战略,我都做了足够的防备,包括她想让黎弦月做的事。” 让弦月做什么事? 夏幽轩疑惑中,回到座位问李牧:“确定弦月送进了婚房?” 李牧从看到苏湛后一直忧心忡忡:“帝姬根本无意纳世子却传的沸沸扬扬,臣总觉得她还有所图。” 除了故意激怒皇姑母千里迢迢来到凉州,还有何所图? 九王爷向来是个聪明人,可这几日他实在看不透云姬的心思。 酒过三巡,苏湛酒醉,云姬二人起身离开。 城内的世家官员们连忙恭送。 虽说自帝姬殿下来云城后几次三番的击退东晋大军,可城内也就几万驻军,火云骑再厉害,三万人总拦不住三十万人。 已经有人得到消息,说东晋那边持续派兵,誓将云城拿下。 有人建议让城中百姓先撤出去,也不过是世家富贵人的逃离,她们早早的备好银票物资,还是慢了一步。 帝姬居然让她们这些士族子弟纷纷拿起武器,誓死护城。什么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天下之大,非云城一处安身之地。 比起云姬勾勒的地狱之门,大长公主给她们的却是封地成爵。 夏幽轩一行有侍卫跟着,刚走下廊,一队火云骑迎面而来:“奉殿下之令,送诸位大人出城。” 这么快,几人 面面相觑,越发不安起来。 “我们世子呢?见不到世子我们不走!” 夏幽轩抬手,校尉同几个官员向后一退,怒气冲冲瞪着对方。 出使各国多少次了,从未有过如此的憋屈,现在要被赶回去,怎么想都灰头土脸无颜上朝堂,若带不回世子,又怎么向大长公主交代。 “世子在城门。” 这云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几个意思,众人不解,只有李牧的眉头皱的越厉害了。 “弦月做了些什么?” 夏幽轩太清楚弦月的性子了,他在云姬手中受辱,不会就这么离开。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随着炸裂的声音,州府的方向燃起熊熊大火。 第161章 失望 云城粮仓着火,夜风中火舌肆虐瞬间燃起半条街,城中兵荒蛮乱的,待扑灭大火已过两个时辰。 原本要送走的夏幽轩几人被耽搁,火云骑前去救火,只留一队普通侍卫看守。 “你早已知情?”向来温润的夏幽轩此刻面色冷峻。 李牧的脸色更难看,本该还有后续的计划,可那个武艺高强的苏湛突然出现,代替了世子。 从那一刻,他开始隐隐不安。 “回王爷,本是那些个士族听说帝姬迎娶世子,便想方设法的暗中巴结,云城并没有表面上那般臣服。 前两日世子动用暗桩,得知云姬为瞒过我朝的眼睛,带在身边的侍卫不足千人。 云城的士族天高皇帝远早过惯了一手遮天的土皇帝生活,云姬先从这些世家征粮做出长久的守城计划,又听到南淮侯至今下落不明,一个个贪生怕死。 世子同她们做出承诺,待事成后给她们封爵划地,许一城城主。” “她们信?” “世子给了盖有大长公主私印的承诺书。” “所以,烧粮草,叛城?”夏幽轩看着城中越来越多的士兵。 “她们豢养的私兵有多少?” “听说三大世家加起来有两万多人,但这些守军常年驻守在云城,将官世家之间全是错跟复杂的关系网。” 除了城墙上的弓弩手,将军府里的侍卫军,其余都是云城守军。 “弦月动用了所有暗桩?” “是。” 夏幽轩不觉叹口气,怪不得云姬想起伽蓝星,便给了句忠告。 带他的人离开,起初还以为说的是李牧他们。 “几分胜算?为何不告诉本王?” “八分。世子说王爷心善,念及旧情恐难决断。” 夏幽轩自嘲的笑了。 是太久没有回京,真被他们当成是没脾气的闲散王爷了。 “李首辅可读过兵书?” “读过一二。” “那你可知虚实变化借势而为的阳谋。” 李牧思忖片刻直言:“所以,世子并没有完全信任她们。今夜过后不论输赢云城都会元气大伤,火云骑被天威军缠斗,切断安岭后路,已是胜券在握。” 二人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兵器的铿锵声,刚灭火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休息已被团团围困,束手就擒。 李牧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 他见过那将官,手握兵强马壮的巡防营,收下承诺书的其中一人。 “殿下请诸位即刻出城。”来人夏幽轩认得,是帝姬府的赤羽,他何时来的云城? “赤羽——”看清他身上的戎装,随即笑道:“赤羽小将军,别来无恙。” 赤羽抱拳:“九王爷,请——”他公事公办没有要寒暄的意思。 李牧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云姬居然还让他们出城,可见是根本没有怀疑。 这么一想李牧也不再担忧黎弦月,跟着夏幽轩的脚步出城,侍卫牵来几匹马。 夏幽轩一跃上马,让赤羽传句话给云姬:“请转告殿下,我的人若是参与了,不用留情。” 赤羽面无表情策马回城。 夏幽轩几人刚到营地,大长公主看了安岭峡谷的消息一口气差点背过去,随行的御医连忙扎针疏肝,好一会儿人方转醒。 她手中还攥着密函,猛地扔过去:“这便是你口中顾念亲情的云姬做出的事!” 夏幽轩打开一看,想起婚礼上云姬的那番话,他连忙问:“姑母还做了什么?” “你在质问本宫?” 夏幽轩看向徐统领,后者便将攻打天雄关一事和盘托出。 “天雄关地势复杂,怪石嶙峋,常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传,很难攻克。如今安岭失策,做不到前后夹击…… 姑母,云荒若转守为攻,我们赢不了。” “你还真是我东晋的好王爷,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出去吧,本宫累了。” 大长公主下了逐客令,却让李牧留下。 夏幽轩第一次觉得姑母又强势又专制,刚愎自负甚至执念成魔。 “姑母,云姬到底是青月表哥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的血脉,与你来说,是比弦月更亲近的人,难道你也没有丝毫顾念?” “本宫若不顾念,早已举国出兵灭了云荒!本宫给过她机会。” 听到这里,夏幽轩忽觉无力。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姑母自己做不到顾念祖孙亲,却要求云姬对她尊敬。 “现在的东晋,灭不了云荒。侄儿最后一句话,城中情况不容乐观,您和弦月做的事,许是云姬刚好需要的。” “什么意思?” “侄儿告退。” 再说下去是要伤了姑侄情分。 第162章 没人欠着她 东晋皇宫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急报雪花般落在晋皇的案牍,越看下去,脸色越是凝重。 一些驻军将领开始对大长公主的一意孤行不满,有人认为现在和云荒彻底决裂时机并不成熟。 有些文官委婉的表示担忧,大长公之年迈近昏聩,如此调兵遣将致皇权旁落,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敢设想。 也有官员指责大长公主意气用事,致使三州边境无大军驻守,若天晟、北齐联合蚕食,无力自保。 “老安,姑姑于朕如母,御医说她也就一两年的寿数,朕实在不愿惹她伤心。” 安德子斟酌片刻小心翼翼的回答:“陛下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只是,大长公主如今执念太深,处事才能无法顾及陛下。” 晋皇瞥了眼安德子,作为侍奉自己数十年的老人他听得明白。 姑母便是姑母,到底不是母亲,她一心一意想要替自己的儿子找回公道,却不想会让他这个皇帝有多为难。 “朕这个侄女,不输皇姑母,她这招借力打力用的极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早知此,该派个人去云荒和亲,亲上加亲,还会让东晋更加强盛,可惜了……” 晋皇捏着头,看向另一封奏折。 云城内的城墙外挂满了参与叛乱的东晋暗桩,三大世家的家主,以及各级守军将领。 云姬第一时间上奏朝廷昭告天下,东晋虎视眈眈,打着大长公主的亲情牌,实则想要控制各地士族大家密谋叛乱,让云荒处于内忧外患,百姓涂炭。 若各地发现有士族大家私通外贼,诛九族抄家产;若发现养私兵,处于流放之刑。 随即朝廷又加强边防驻军,彻查各大家族,一轮新的碾压更替在云荒展开,边远城池内世家把控的现象逐步消亡。 对此内政云荒毫不隐瞒,消息传到大长公主耳中,她才知道东晋被利用的彻彻底底。 天雄关的人马死伤无数,一万人被俘虏,云姬亲自写的赦免书,表示她的父亲,云荒的前帝君出身东晋皇室,同晋皇为表兄弟,虽然大长公主以亡子为由发难云荒,但女帝感念夫妻之情,帝姬顾及血脉之情,不愿伤及无辜,特赦俘虏。 这一特赦书迅速在东晋传开,所有人都觉得大长公主太冷血,不但不顾及亲情,甚至拿云荒将士的生命换一己之私。 东晋皇城内又传出大长公主不顾世子安危,持续增兵,云荒帝姬对煽动士族叛乱的世子黎弦月未曾动刑。 她说大长公主痛失独子半生郁郁寡欢,她不愿君父唯一的姐姐再失去独子。 静宁公主看着手中的密函神色复杂。 娟丽的字迹很难让人相信出自云荒女帝之手。 她是以江青月妻子的身份同自己写信,说自己之前中毒如今身体每况愈下,最不愿看到女儿同丈夫的家人决裂,成为有血缘关系的世仇。 她说云姬性子冷,有仇必报,这次大长公主同黎弦月里应外合撺掇世家叛乱,惹怒了云姬,她怕云姬真的一怒之下杀了黎弦月,命人连着三道旨意,要她将黎弦月押回京都。 黎弦月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几拨暗杀,其中一拨居然是来自长公主豢养的死士。 知母莫若女,她希望静宁公主不要拿儿子的性命当赌注,若让大长公主一意孤行,她怕保不住夫妻情义。毕竟如今对她来说,没有人能比女儿重要。 女帝的言语间没有高高在上的威胁语气,她似乎拿静宁公主当家人,拳拳爱女展现的淋漓至尽,以母亲的身份权衡利弊。 “公主,我们的儿子,不该成为长公主泄愤的牺牲品。这些年,所有人都惯着大长公主,似乎忘了,作为南宫皇族的嫡脉,保护东晋子民维护皇室血统不该是天经地义吗? 没有人欠着长公主,你更没有。若弦儿为国殉难,我不会说什么,可若弦儿死在自己外祖母的阴谋中,我们还如何做夫妻?” 静宁公主愣了一下,看着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温柔敦厚的丈夫,神情冷峻语气决绝,心中一凛。 “可母亲——我劝不住她。” “我同你一起出使云荒。” 第163章 失势 “殿下,惠州,昌吉只出兵一万,说是颓败的猃狁人投奔了犬戎,生怕冬季来前会骚扰边境。” “殿下,宁安盗匪猖獗,徐欢率五万人往黑山剿匪……” 砰! 大长公主一拐杖砸碎了桌角,怒目而起:“违逆本宫圣令,他们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来人,立即拿本宫的公主令再去要兵,若继续推诿,先斩后奏!” “殿下三思!” “殿下,不可……” 亲信及众将连忙跪地劝阻。 “怎么,本宫是老了,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忤逆本宫,好,好得很!”大长公主气愤的敲打地面。 她的亲信江维安抱拳启禀:“惠州,昌吉太守陈、夏二人是圣上亲封的武官,他们敢拒绝出兵是有不被怪罪的把握。” 大长公主蓦的看向姜维安:“你想说什么?挑拨本宫同皇帝的关系?” 姜维安很是无奈,叹口气:“殿下,如今民间各种传言,军中也是怨声载道,甚至有些官员上书朝廷,表示殿下一己之私无端枉送将士性命。” 大长公主丝毫不在意,冷哼一声转身落座:“不过是云荒那贱婢的手段罢了,本宫同圣上又怎会受其影响。 之前本宫迟疑不前,不过是念着云姬同本宫的一丝血脉之情,如今为了我东晋国运,本宫决定亲自率兵出征,攻打云荒,让其俯首称臣,沦为我东晋的一个州郡。” 跪着的几人面面相觑无奈的叹息,大长公主的雄心壮志在此刻如同儿戏般令人无法信服,更谈不上感同身受。 他们觉得大长公主如今活在了自己的遐想中。 “报——”斥候的消息令所有人震惊到无声。 忠勇侯同静宁公主居然出使云荒,已经到了云荒上京,亲自向女帝同云姬表达了歉意,说黎弦月在云城所为纯属个人行为并非晋皇授意。 “孽子,混账!”大长公主急火攻心直挺挺向后倒去,众人手忙脚乱抬上床,喊着御医。 这时营帐外一人走进,众人连忙施礼,时隔多年,第一次看到身穿蟒袍的九王爷。 独留御医时,南宫轩看了眼身边大长公主亲信李嬷嬷,说了句“让本王的姑姑好生休息几日,云姬早已回了上京,她若知晓,气大伤身。” 御医下针的手一抖,立刻明白了九王爷的意思。 李嬷嬷心中叹息一声,他们这对母子般的姑侄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是,奴婢明白。” 南宫轩在大长公主身旁了一宿后离开,正式接管了天威军,命大军撤回凉州,调来的各部将立即回自己的州府,留下两万人驻守凉州,其余人浩浩荡荡回京。 大长公主的讨伐犹如一出闹剧结束,其结果是她威名扫地,让百官众将士看到了曾经的战神终是年迈。 自此后九王爷南宫轩入朝听政,大长公主醒来后震怒,晋皇亲自步行公主府探病,九王爷负荆请罪,跪在公主府外命人鞭打五十血肉模糊,承担了违背长公主心意趁其生病班师回朝的责罚。 大街小巷开始流传晋皇九王爷兄弟的孝心,就连官员世家们都赞叹晋皇对大长公主的仁至义尽。 即便是贵为太皇太后的生母在世,恐怕也比不过对大长公主辅佐的感激至孝。 这次大长公主彻底的病倒了,御医们战战兢兢跪倒一片,从云荒返回的静宁公主带来了鬼医的嫡传弟子,三日后大长公主转醒。 静宁公主跪了两天两夜后腹痛不止,幸亏有神医在,把脉后消息震天。 静宁公主老蚌得珠,竟是有了身孕。 静宁公主生下黎弦月后恶露不尽一直无法再孕,是她心头的病。后来云荒女帝来信是附赠了一盒药丸,说是鬼医弟子调配的不孕药。 找御医验过后服用,没想到她真的怀上了。 忠勇侯得知消息后宝贝的不得了,第一次在大长公主面前维护自己的妻子,表示长公主若不能原谅,他便替妻子长跪不起。 “起来吧。”大长公主声音孱弱,她身边放着江溪月同凤潇的供词,供述了江青月真正的死因,以及他们二人是如何因爱生恨,离间女帝同驸君等等。 “这些年你因无法生育吃了多少苦药,又受了多少冷言蜚语本宫晓得,黎肃,你若待阿宁有半分虚情假意,即便本宫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母亲——”静宁公主没想到强势的母亲会说出这番话,喜极而泣跪行到榻前,捧着大长公主的手呜咽。 大概是人将至死其言也善,她长吁一口气问道:“你代我去看了月儿长大的地方,也好。月儿的那个女儿嚣张跋扈智勇双全,又是个冷心冷清的人,的确是个天生做帝王的料,呵呵呵呵……本宫输给她,倒也不是什么大耻。” 静宁公主看着母亲愈发衰老的脸悲伤不已。 那个女孩她也见了,同自己这个姑姑真的有几分像,但她天生一张帝王相,眉宇间不怒自威的凌厉比母亲更强。 “她孕吐的厉害,奢睡困乏……已经登基为帝。” 登基为帝? 那贱人呢! 大长公主下意识的问出口,虽然已经晓得内幕,但还是无法认同云姮妁。 “她中了慢性毒很长时间,退位独居清月宫。” 第164章 动情以乱心 清月宫里一人高的玉雕初具人形,云姮灼不疾不徐,手中的雕刻刀细细雕琢。 许久,她仿佛感觉到来人转身,看到门口的云姬招招手:“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说着命宫女沏茶,自己走过来拉着云姬的手满目欣喜的看向小腹:“怎么样,这两天还闹吗?” 云姬神色略有憔悴,回答‘好多了’。 那天她告诉詹朔,自己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再离开。 詹朔却说他只有五十天的时间,他不同于自己,强行进入小世界,必遭反噬。 赵朔这具身体大限已到,他再不离开便只能烟消云散。 ‘阿姬,我和孩子,你选一个。你若真选择生下孩子,我也不会强行带你离开,即便魂飞魄散我也愿意支持你。’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只有一个,那便是带你腹中的孩子一起离开,你完全不用打掉这个孩子。’ “姬儿,姬儿……” 云姮灼打断了云姬的神游,她担忧的问:“你脸色很差,是有什么烦心事?” 云姬看着白发丛生的女帝,到底没能说出口。 她要怎么说,自己并不是她的女儿。 “母亲,我要出趟远门。”云姬第一次以‘母亲’称呼,女帝诧异的看向她。 “我已经拟招,禅位云婉妍,云筝为太皇垂帘听政,苏湛摄政王,云敏为相。擢升凤曦瑶为光复大将军,那傲霜镇北大将军驻守北地,那倩锦卫军统领……” 参与南野郡救灾,云梦大荒盐矿及守城将士均有论功行赏,但凡从帝姬府出去的男子包括问川他们都有了官职。 自此后,新的政令颁布,男子也可通过科举入仕为官,从军挣功名。 “你要去哪里,多长时间?”女帝一开始以为云姬是要同苏湛一同回天晟。 “有些事需要去处理,我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总归是要回来的。”云姬第一次冲女帝笑了笑。 女帝望着眼前这个变化极大的女儿,也明白她若不想说,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但她留下苏湛,就一定会回来的。 “所有暗卫你都带走。” “暗卫属于女帝,我不会带走。母亲,保重!” 云姬起身对着女帝三拜。 走出清月宫,云姬顺着湖畔走回去,金黄的银杏树也纷纷扬扬煞是好看,原来不管春夏还是秋冬,都有它美丽的风景。 第一次驻足观景,任由时间消逝。 这大概便是人们口中的‘人间值得’,她有彼此相爱的人,有无条件支持的家人,有拥戴她敬仰她的臣民,有忠心耿耿的属下……还有一个,已经有了生命律动的宝宝。 “这里的一切本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别人的人生,你的人生在未来世界的魔都。” 身后传来赵朔的声音,替她披上大氅。 “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我们带回去吧,我会待他如亲生。” 云姬面无表情,嗯了声。 一轮红月升空,周围的红晕如同蛛丝层层叠叠的展开,似要将这方天地罩住,大地在颤动,刺目的极光从平原冲天而起。 所有人被这异象震惊害怕,只有苏湛一跃而起,奔向云姬的凌霄殿。 “殿下呢?” 他不敢置信,殿下说过在孩子没有生下来前是不会离开的。 不可能,殿下不会骗他的…… 侍女被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回答:“殿下同三皇子一直在寝殿,奴婢未见离开……” “殿下,殿下……云姬……”苏湛慌了,一声声的唤着,猛地跃上屋顶向极光的地方飞奔而去。 雷声轰鸣红月周围犹如撕开一道裂缝,天地间的光柱无缝衔接,云姬和赵朔立于光柱中,身体犹如撕裂,系统的警报声震得头要炸了。 远远地,她似乎看到苏湛飞奔而来的身影,时空扭曲,她看到往昔的一幕一幕成为碎片又拼凑起来,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中。 安然的虚影犹如投掷在幕布上的皮影,叹口气表示哀婉:“你说你,好端端的做你的风流女帝罢了,偏偏还对那里的男人动了情。现在好了,你一动情,毁天灭地!” “你不装了。”云姬冷哼一声,怕是自己要回去了,她也没必要再虚情假意的演戏。 安然噗嗤一笑:“长话短说吧,就当全了你我的交情。云姬,我不是危言耸听,等你离开,这个小世界就会山崩地裂烟消云散,他们承受不住来自詹朔的愤怒。” “我不会再信你,你也不必想方设法的阻拦我的回归。”云姬心中厌恶,安然就像一只苍蝇令人心烦。 安然的语气突然正经:“我爱詹朔,不管任何代价都会让他平安回归。当然,你的回归我即便有心也无法阻拦,只是你要想好了,等你回去发现你腹中的孩子化成一滩血水,你所在意的小世界被摧毁,决不能责难他。 是你先背叛他……” 电磁音中安然的声音被卡带了似的,身影扭曲消失,云姬看到了自己脚下的山体坍塌,巨石滚落,苏湛每一次的跳跃挪腾如振翅的雏鹰,倔强又渺小。 她抚摸小腹,熟悉的凹凸感,再看向自己的手,虎口有茧,摸上自己的脸,分明是魔都谢云姬的相貌。 这一刻,她真切的感受到,平坦拥有腹肌的小腹中,没有了那个折腾她奢睡,困乏,犯恶心的小宝宝。 ‘……小宝已经绑定了开拓者,离开之际解除阿姬同它的绑定关系,就能让它连同这个小世界一起销毁,化为宇宙飞尘。” 安然,你很厉害,等我回去,就会申报联邦站升你的职位。未来的荣耀之星,共事愉快!’ ‘谢云姬,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宿主,你可以和开拓者同归于尽,哈哈哈哈……不管你信不信,这好像是你唯一的办法。当然,想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有心呢?’ 电磁波中交谈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云姬感受系统被剥离的失重感。 “阿姬……”詹朔的呼唤将云姬拉回到现实中,此时他们的身体已消逝,以质子的状态进入时空环流中。 “中洲大陆的小世界在消失前会经历什么样的痛苦?”她看不到詹朔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沉默。 “安然的确很厉害,居然能避开你。她说你只是为了我们谢家的云母矿,还说了破局之法。 安然恨你对她情感的无回应,她说要毁了你的一切……” 詹朔此刻在咬牙切齿吧。 云姬做了一件向来最不屑的离间。 ‘警告——警告——’系统剥离的最后关头,云姬一头冲进凶险的时空漩涡中,那里有着足以撕裂星球的飓风。 “云姬——”詹朔没想到谢云姬连自己的解释都不听,决绝的自毁与飓风中。 等再次睁开眼,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系统舱,目眦欲裂。 “朔哥哥——”看到从舱内走出来的詹朔,安然喜极而泣,在最后的关头她看到了开拓者的系统毁灭,谢云姬的系统舱指数降为零,说明已经检测不到她的生命力。 詹朔一只手掐住安然的脖子狠狠地摔出去,如同暴怒的狮子冲进了实验室,在几个副手震惊错愕的神情中人为的开启了一场如同海啸般的时空飓流。 几乎动用了所有装备,都没能探寻到关于云姬的丝毫生气。 这场时空动乱吸收了开拓者的毁灭,化解了对小世界的攻击。 五年后,中洲大陆,天晟荣国公府京郊的庄园里,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第165章 天晟谢姝 天晟皇城晟京的五月花团锦簇一派繁华的景象,青砖大马路的长宁街上,更是人头攒动,排起一条长龙队伍。 走近了,才看到排队的人有赤脚农夫,有粗布麻衣的老妪,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荣国公府外面搭建了一个粥棚,几个婆子丫鬟簇拥着一个相貌清丽出众的少女有条不紊的施粥,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赞颂声。 原来,今日是荣国公府二房的梅姨娘扶正之日,心中感念遂许了施舍的愿,二小姐更是拿出自己省吃俭用的月银,给每人发十个铜板。 “张兄,你怎么也挤在人群中?” “鲁兄,这不是为了近距离一睹京城才女的风姿。” “哈哈哈哈,张兄果真高明,我们几个怎么就没想到混在队伍中?不过,我听说荣国公府的二小姐是要许四皇子的。” 听到四皇子,几人脸上立刻露出吃惊的神色,簇拥在鲁震身旁的几个公子哥立刻凑近了听。 其中一人质疑道:“同四皇子定亲的不是大小姐谢姝么?” “谢姝?是那个害庶弟落水又推搡祖母受伤的大小姐?她不是被赶到庄子里禁足,算算时间,都快五年了,四皇子居然还没有退婚?” “那是太后曾经的懿旨赐婚,哪能说退就退了……” “呃,我还听说一件事……”闻言几人震惊,真的假的? “不信,你们瞧着,我可是从荣国公府一个管事那里听来的醉话……呶,那走在中间的,可不就是刚刚打了胜仗的四皇子。” 他们身后围观群众中头戴帷帽的女子看过去,一行五人是骑马而来,为首的男子浅麦色皮肤,国字脸配上星目剑眉很是威武英俊。 按理说,四皇子同谢姝青梅竹马了几年,是有些情义在的,为何自己一点触动都没有。 混在人群中的女子正是那几人口中,荣国公府二房嫡长女谢姝。被赶到庄子里的那几年受了刺激有些疯癫,几个月前一场凶险的风寒后陡然清醒。 谢姝想起了自己所谓推庶弟入湖差点淹死,推搡祖母摔倒的真相,脑海中就像旁观者一样清清楚楚,尤其是看到自己对那个四皇子处处充满讨好,被梅姨娘母女挑唆的失去理智时恨其不争。 甚至一度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被灌了噬魂汤,明明一个骄傲的人,却活成人家脚下卑微的可怜虫。 说起来,她所遭遇的境遇是有些可怜。 她那个宠妾灭妻的便宜爹谢嘉弘是荣国公的胞弟,母亲本是金陵富商云氏嫡女,不顾父母反对带着一船的嫁妆千里迢迢找上门,当时谢嘉弘感动落泪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二人大婚后夫妻恩爱传为佳话。 可惜在自己八岁那年,哥哥得了天花,府中常来的何医官被父亲带走不知去了哪里,母亲守了三天三夜找不到人,哥哥也没能挺过来。 哥哥去世后母亲一蹶不振甚至连自己都不待见,甚至当面诘问‘死的为什么不是你’,病病歪歪了一年多刚从丧子的痛苦中走出来,父亲却带回一儿一女。 谢姝到现在还记得父亲领着她们跪在母亲面前,哭求让她们过继到母亲名下。 当年他和母亲两情相悦被云家人阻拦,后来写的信件均石沉大海,借酒消愁的他走错院子,将寄住在客房的姨表妹梅沁雪看成心爱的女人玷污了。 酿成大错的他本想安置了,恰巧听闻母亲来京城,连忙求了老夫人,给了一笔钱将她打发走。 几年后表姨去世他去吊唁方得知梅沁雪并没有再嫁人,而是隐居在乡下老宅无怨无悔的抚养她们的女儿,也许是出于震惊或者怜惜之情,在梅沁雪抱着他哭的时候神差鬼使的留宿。 后来又有了一个儿子。 他说梅沁雪生病了,怕照顾不好孩子,便让他带走。 母亲哭闹了一番将父亲的脸都抓花了,后来老夫人不知怎么劝的她最终答应留下庶子庶女,只了父亲名声,比自己大三个月的庶姐成了庶妹。 直到有天她和庶妹吵架,母亲听到了很多内幕,尤其是哥哥得天花的时候,父亲带了何医官去给自己的庶子看病,他也是得了天花,被何医官救回来了…… 母亲钻了牛角尖,她固执的认为要是何医官在,哥哥就能活了。这次的吵闹惹怒了父亲,他出门不足两日将梅沁雪带回来。 向来骄傲的母亲断发和离,交了五百两罚银入了空门。 大概觉着自己是她无法放下的尘缘,又或者出于愧疚之心,在自己差点被庄子里的恶奴冻死时派来了几个厉害的家仆,都是云家的老人,将庄子里的人里里外外换了个遍,又寻来郎中给自己看病。 得知帮衬自己的无忧庵悟心师太是她的母亲云芝兰,谢姝心中既没有对她的痛恨,更没有多少依恋之情。 她不愿再受委屈,更不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三个月来,她可没闲着一刻。 梅沁雪被抬了正妻假意大度,派了一辆豪华马车三五个仆从来接自己,亏得她有准备,否则真被她们捯饬的穿金戴银的大喇喇出现在荣国公府,被善良纯朴如仙子的谢芙一对比,立刻又会沦入庸俗的恶女。 这会让听到那几人对话,谢姝忽然明白了,原来和四皇子的退婚一事才是她们大张旗鼓接自己回来的缘由。 果真是没安好心啊! 看着门口亲自来迎贵客的梅沁雪夫妇,谢姝从人群中退出去,街口的金丝绣马车缓缓驶来,角檐挂着的镶银琉璃灯尽管在白日里依旧耀眼。 第166章 被贼人掳走 黄铜檀木绣金线的马车闪瞎了众人的眼,人们纷纷看过去各自揣测,眼尖的人立刻指着鬃马额头的祥云当卢喊出了金陵云家。 金陵云家让人们成功的想起断发和离的谢二夫人,如此豪华的马车又引发出谢二夫人的娘家,金陵首富云家。 梅沁雪看到马头多出来的当卢脸色蓦然一沉,已经上了台阶的四皇子听到议论声驻足,转身看过去。 “老爷,是我们家大姑娘回来了!”梅沁雪欣喜万分,一副疼惜的表情,连忙向马车迎了过去。 另一旁施粥的谢芙同大房的谢瑶同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走了过去,看到四皇子,几位官眷夫人施礼,而后问: “爹,娘,是大姐姐回来了吗?” 比起母女二人的欣喜之情,二老爷一脸阴郁,他总觉得众人又想起了六年前被云芝兰当街断发和离之事。 马夫从车上跳下来扑通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哭诉,说他们在半路上休息时遇到一伙抢东西,混乱中他架着马车冲出包围,快到城中了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才发现大小姐和她的两个婢女都不见了。 不远处的谢姝隐在另一辆湛青色马车旁,差点惊掉下巴,原来还在这儿等着她,不过奇怪之处在于,梅沁雪似乎瞪了眼谢芙,她起先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 “曹妈妈几人呢?”梅沁雪着急问。 “她们揣着几个包袱引开了贼人视线,小人实在不知大小姐何时离开马车的。” 遇到贼人又不见了,荒郊野岭的就算回来了哪里还有好名声!二老爷气的口不择言:“她向来顽劣,定是故意溜走,好让我们站在这里丢脸!” “爹,你快差人去找,万一大姐姐被那些贼人捉了去如何是好……殿下……”谢芙花容失色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娇滴滴唤了声看向四皇子苏煊。 四皇子…… “姝丫头,你这家里头也是不太平,真要去?”马车里的男子掀开侧窗,露出一张温润的脸,唇须衬的圆润的脸愈发老成。 “要去的,讨债。” 车上的人笑出声,理了理衣服,披上大氅,手里抱着个手炉,在随从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殿下——” 到底是有个眼尖的往后瞥了一眼,便看到深居简出的大皇子走来,身旁有个素色大氅的女子,头戴帷帽,装扮朴素陈旧。 四皇子也诧异的看过去,他这个大哥自从皇后去世后一副淡泊的样子宅在府中,渐渐的连朝政之事也不愿管,求父王给个封地去养老,反被父皇叱责一顿。 京城里最无权无势的闲散皇子,却是得了父皇的情义,但凡他们兄弟谁对大皇兄不敬,被御史台呈上去,都要被父皇诘责。 “连大皇子都来了,这二夫人脸上太有光了。” “就是,听说荣国公府老太君大寿,都没能请来大皇子妃。” 议论纷纷中,谢二爷脸上的笑愈发浓了。 听说四皇子来,荣国公急急到二门迎接,又听报大皇子来了,忙不迭的迎到大门口。 人群中提及大皇子妃,众人又猜测帷帽女子的身份,总归穿着打扮在勋贵人家有些寒酸。 四皇子问过话也瞟了眼帷帽少女,她不是皇嫂。 “四弟此番平叛有功,父皇龙心大悦,你这小子,出息的很!听父皇的意思,是要让你分府娶妃了,皇兄先道喜了!到时我定要替你求封赏!” 最后一句话大皇子说的心里话,湘南叛乱民不聊生,平叛是给百姓还一份安宁。 闻言,还跪着的梅沁雪母女二人相视一眼,止不住的欣喜。 四皇子对这个与世无争的皇兄向来有几分敬重,拱拱手:“作为父皇的儿子,为父皇分忧是分内事,岂敢讨赏。” “哈哈哈……说的是,不过,今日皇兄却要给你送礼了。” 话音落,身侧的女子向前一步,刚好站在跪着的梅沁雪几人面前,摘下帷帽。 面若芙蓉唇点梅,秋水杏眸如寒泉,三分妩媚五分清冷,还有两分气度超然,如同微服私访的皇家嫡女。 第167章 一语惊鸿 时隔五年,那个蠢笨的丫头片子竟长成国色天香! 梅沁雪死咬下唇,震惊后的愤怒一时让她挤不出笑意来。 谢二爷亦然被惊吓的,饶是再忘了五年前谢姝长什么样子,眼下确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长着一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就连嘴角的弧度都跟自己年轻时的一样。 他年轻的时候只要轻轻睨一眼姑娘,她们都要小鹿乱撞,都说谢二爷长了一双深情的眼眸。 再看又是不同,她那双多情眼眸里分明蕴含着冰凌花,冷傲之态又同云芝兰神似。 周边的贵人们也是一眼瞧出了少女同谢二的想象,几乎不用猜都能肯定,面前这少女是谢姝无疑了。 “父亲,别来无恙……见过四皇子……伯父伯母安……”谢姝侧身施礼,动作规范挑不出毛病来。 父亲?她是谢姝?她怎么可能是谢姝?她为何会生的这般模样?谢芙差点喊出声,连忙拿帕子堵着嘴咳嗽了两声,喜极而泣:“姐姐回来了,太好了。” 谢姝唇角轻轻一勾:是太好了么?还是太令你失望了? 人群中早已议论纷纷,无非是弄丢了谢姝怎么同大皇子一起来的,看她衣衫整齐也不像是被土匪掳走的样子。 “你这丫头——怎么劳烦殿下送来……”谢二爷本要说‘还是劣性不改’,触到谢姝直勾勾瞧着自己的眼神竟有几分心虚,舌头硬生生打了个转。 谢姝看向梅沁雪母女,顺着她的目光,谢二终于察觉自家女人还跪在地上。 “大殿下……” “父亲,这就要问问梅夫人派来的人。先是半路上说车子坏了,让我和两个丫头前面树荫下稍稍休息,结果却将我们扔下自己离开。 若不是恰好遇到下山的大殿下,我们真要遇到贼人了。” 梅沁雪目光睨了眼,看到自己女儿攥紧帕子,便知是女儿的吩咐了,只怕那些贼人也是她花钱买的,心中恨其不争,如今真是骑虎难下。 半抬头泪眼蒙蒙的看向谢二爷:“老爷,妾身派的可是以前潇湘苑的崔嬷嬷,妾身院子里的掌事女使海棠,她们是决计干不出这种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潇湘苑以前是云芝兰的园子,崔嬷嬷也算是谢姝的半个奶娘,这在府里的老人都知道。 至于海棠,若做出这等事,岂不是直接说出了幕后指使人,就算她有心下马威,也不会蠢到明面上来。 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个二房抬妻的喜事瞬间变成一桩家丑。荣国公面色一沉,立刻向大皇子拱拱手: “大殿下,还请移步府中。” 大皇子脸上向来一团和气,颇有深意的看向荣国公:“不了,区区一个妾室扶正还不足以令本宫道贺,若非这丫头同老四有婚约,本宫也不会亲自走这一遭。 不过,既然本宫遇到了,也是同这丫头的缘分,这件事你身为一家家主要好好查,免得被欺主奴才坏事抹黑了荣国公府,传扬出去,谁还敢同你们结亲结友。” 这话说得已经是相当严重了,荣国公连忙扯了把二货弟弟躬身受教。 四皇子自见到谢姝后似乎一直神游中,就连谢芙梨花带雨的频频眼色也瞧不见,这会儿听着大皇子替谢姝打抱不平心中顿时不悦。 “有劳皇兄费心了,如今我既回京,我的未婚妻,我自己来护。” “殿下——”察觉失态,谢姝已经开口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些年同自己卿卿我我的四皇子会当众承认婚约。 皇上此番要让四皇子成婚,他本答应待母亲扶正,光明正大的同皇上拿军功求一道恩典。 母亲同娘娘也商议好的,让谢姝当众出丑,让京城百姓都觉得无德无才得粗鄙谢姝配不上战功赫赫的四皇子,她也暗中部署索性毁了谢姝,以绝后患。 可为什么,她好好的站在这里,坏了她们所有的部署。 看着她不甘的神情,谢姝突然嗤笑一声,冷漠的看向四皇子:“殿下五年前亲口说过,绝不会娶我这个心思歹毒的女子……呃,对了,伯父,我已记起那天所谓推搡弟弟入湖的真相,还请伯父一并查查当年的女使婆子,还侄女一个清白。” 被大皇子‘你看着办’的眼神压着,荣国公义正言辞的应着,并安慰谢姝,绝不会让她再有半点委屈。 谢姝继续:“我在进京的路上就听到崔嬷嬷几人议论,说我要被退婚,三妹谢姝会替我嫁给四皇子,还说三妹同四皇子情投意合,二人独处都是经过父亲同意。” “谁人嚼的舌根,本宫立即命人拔下来!”四皇子被自己刚刚认同的未婚妻当众揭穿,恼怒叱问。 “啧,满京城都在传,殿下难道要将所有人都拔了舌头?难不成,殿下真要同我成婚?三妹,你若同殿下只是随意打发时间,今日后便守住男女大防,若你对殿下真真仰慕的情根深种,我定会成全了你。” 所有人被谢姝大胆言辞惊吓住了,有人低声抚掌叫好,谢姝乃真性情! 四皇子脸上更是难掩怒气,他在谢姝口中是什么?她来成全,她算什么?他要退婚是他的事,还轮不到她来定夺! “谢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太后懿旨同婚书在我手中,我若不愿,没人能毁得了这桩婚约。都说前生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轮回中,心若一动,便已千年。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男女相互心悦倾慕人之常情并非见不得光的事。三妹,念在同是荣国公府姑娘的份上,我最后问一遍,你心中到底有没四皇子,你愿不愿意嫁给四皇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这番话掷地有声,斜前方阁楼上闭目养神的人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山核桃啪的捏成碎末,起身时银发飘飘。 ‘都说前生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轮回中,心若一动,便已千年。 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属下以为,日久生情是执念,一见倾心是执念,爱而不得是执念。 得一有心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执念。神仙都羡比翼鸟,宁愿愿剔仙骨入凡俗,可见男女心悦彼此食之入髓。 那你对本宫,是日久生情,还是一见倾心? 属下对殿下初见惊鸿,再见倾心,不用日久生情却已心悦倾慕。 殿下是苏湛的城池堡垒,穷尽生生世世都要守护的人。 嗯,本宫准你倾慕。‘ 第168章 传说中的人物 众人因眼前陡然而至的人影惊呼出声,只那一声‘定王’还未出口,连同谢姝一起越过头顶。 谢姝饶是再正经自若的人面对一张绝世容颜逼近,也难免慌乱。 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星目剑眉,冷白皮肤上五官犹如细细镌刻而成,一头银发随意披散在肩,如同冰天雪地里开出的冰莲花, 极致美丽又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他的双眼赤红如走火入魔,冰凉的手触到她的面颊,压抑的狂喜中忐忑不安的神情尤为明显。 “殿下,是你么?” 一声‘殿下’令谢姝回神,猛地打开他的手侧挪了一步眉头轻皱,言语尽量客气: “定王认错人了,我姓谢名姝,天晟荣国公府二房的嫡女。” 谢姝从未见过定王,但他绝美的容颜和一头如雪的白发,再有那声痴缠的‘殿下’,她便肯定了他的身份。 一个月前,她清醒后乔装打扮的来过一趟京城,大街小巷中议论纷纷的,均是新掌大理寺,仅仅回归天晟不过半年,成为皇帝忌惮,众皇子想要拉拢的定王苏湛。 他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先皇帝五子的身份,还有统领火云骑的云荒摄政王身份,拥有所向披靡的赤焰卫。 人们口中除了对他俊美无双的容颜赞叹,更多是他同云荒那位曾令天下为之一动的女帝之情史。 当时自己听得也是心中微动,原来这世间真有一夜白头的痴情男。 传言那位刚继位立刻退位出走的女帝被暗害了,也有传言是同一起消失不见的北齐三皇子私奔,去海外求神医。 还有传言说女帝消失的那夜云荒出现极光,整个中洲大陆均遭遇不同程度的地动,海啸,龙卷风自然灾害,只持续了片刻是因女帝一己之力抗下天谴,拯救了整个中州。 这五年来除了云荒,还有遭遇灾害的其他三国百姓,自发建祠供奉,渐渐传开一个‘仙姬娘娘’的名号。 听说他入住定王府,皇帝选了十多个美女送入府中,胆小的翌日被扔到宫门前,胆大去勾搭的两人被断手断脚……后来再没有人敢往他面前凑。 除了一个人…… 谢姝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竟还被认错。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面容,难道那位‘仙姬娘娘’长了这样一副容貌? 谢姝眼中的疑惑明明白白落入苏湛眼中,看她摸自己的脸,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痴缠的声音陡然间森冷: “你不是她,为何会说出那番话?” 这一刻,苏湛甚至有一瞬的猜测,或许殿下从未离开,她只是重伤失忆,被那场飓风带到了天晟…… “什么……什么话?” “心若一动,便是千年?” “咳咳——放开——我说……”苏湛的手指扣的不重,但手指的温度太过冰冷,让谢姝禁不住的打颤。 苏湛放开谢姝,向后坐在铺了毛毡的圆凳上,左手臂撑在桌上,适才的气血翻涌令他体内的寒气四窜,蚀骨之痛又席卷而来。 当年走火入魔生出寒症,每每朔月之夜发作,百里翀为治疗了整整一年之久方压制。 三年了,却在此时发作。 “说——” 他的声音仿佛被冻住,握着拳头的手指泛白,眉毛似结了一层寒霜,脸色白的吓人。 谢姝看的瞪圆了眼睛,他怎么了?蓦然,谢姝耳朵微微一动,警觉的冲过去,一句‘小心’未来得及出口,一支弩箭插入她去推苏湛的手臂。 顿时被冰冷刺骨的疼痛包围,箭头有毒,还是那种能冻死人的毒。 咚的一声,一个包住头脸的黑衣人滚落而下,挣扎了两下一动不动。苏湛站起身,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瑟缩在地的谢姝。 “你,没事?” 回应她的是苏湛从袖笼中滑下的短剑,眼花缭乱的攻势,不断涌进来的黑衣人。 “混蛋——居然以身为饵,我居然想去救他……”谢姝彻底疼晕过去前忿忿咒骂,却不知一字不差的落入苏湛耳中。 他是以身为饵阻止赤焰卫出手,却没想到自己旧疾发作,更没想到谢姝警觉发现,冲过来救自己。 “命灰燕查清谢姝所有过往,包括她身边的所有人。让百里翀过来。”最后一句苏湛命令的有些无奈,他是不愿被百里翀唠叨,可地上这个女人需要他的诊治。 不知为何,苏湛看着她忿忿咒骂的语气,更滋生一股熟悉感。 噗—— 苏湛吐血,影一几个近卫立刻上前护法,苏湛面上镀了一层霜气,冰刀子穿刺的疼痛令他痛不欲生,又让他放肆的回忆和云姬的点点滴滴。 第169章 美人在怀 “殿下……”男子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她是他的日月星辰,谢姝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中会有如此撼动人心的情愫。 这一刻,她居然有些羡慕那个诸多传说的云荒女帝,想要知道他们的过往。 “我真不是你的殿下!”谢姝一说话竟醒过来了,想着自己适才的梦境,颇觉可笑。 蓦然,她一跃而起扯疼了胳膊上的伤,呲牙吸了口气,警惕的看过去,昏暗的烛光下一道黑影轮廓端正的坐着。 寒气逼人的探究目光,除了那个人,想不出还能有谁。 “你,没事了。” 黑暗中的人影一个弹指,铜台上的松油灯亮了,衬的他的脸色愈发惨白,整个人透出一股孱弱的寂寥,没有了盛气凌人的狂傲,反而像是迷了路的少年。 这样的苏湛,让谢姝不由得消了防备,心生几分怜悯。 苏湛依旧坐着,探究中几分疑惑,她下意识的反应和说话方式和殿下太像了。 这五年来,大多女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无非是惊艳,忌惮,谄媚,从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惊艳过后趋于平静。 就像现在,她连尊称都没有,问的那般淡然平常。 “一天一夜,京城疯传,忠勇侯府二房的嫡小姐,名声尽毁。” 苏湛多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云姬一丝半点的消息。 谢姝无语:“是呀,我本来是当着满京城的权贵扳回自己的名声,现在倒好,反而成了满京城女子共同的敌人。” “何意?” “我虽然在乡下,却也听说定王殿下是天下所有人女子想嫁的痴心郎,也是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诶,你,你又做什么?” 只是一闪风动之际,苏湛来到了谢姝面前,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眸光闪动难掩激动: “谁教你说的?” “教什么?难道不是吗?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啊!” “梦中情人?你怎知道这个说法?” 谢姝给整懵了,不着痕迹的微微退开:“殿下您久居云荒,难不成忘了我们天晟的话?梦中情人,有什么好稀奇的。那是不是我说‘如意郎君,白马王子,国民老公’就合适?” 苏湛一阵眩晕双手猛地抓住谢姝的肩膀,他审视的目光如同艳阳天的日头射进她的眼睛,想要剥开层层伪装看到她的灵魂。 “殿下,你,怎么了?”他这一冷一热谢姝实在受不了,双肩陡然一沉苏湛直挺挺砸向自己向后仰倒,亏得身后是软塌,否则他这个重量定要砸的自己后脑勺开花。 可现在苏湛趴在自己身上晕过去,谢姝一只胳膊受伤用不上力气,怎么都推不开,压得气喘吁吁,只能喊了几声‘来人’。 好半天也没人进来,她只能又喊:“殿下,殿下你怎么吐血了……” 哐当,门被踹开,两个黑衣人走进来,乍然看到床榻上一幕猛地转过身,谢姝只能偏着脑袋继续喊: “别走,你们殿下真的晕过去了,你们别不信……哎,好好好,把门带上,既然美人在怀,我若不对他做些什么真是对不起自己。嗯,好柔软的唇……” 黑衣人已经踏出门槛了,听到她这番惊天动地的话相视一眼,主子是决不允许任何女人碰,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难道真的出事了? “又怎么了啦,苏湛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身体……”百里翀骂骂咧咧的走进来,谢姝终于站起来,揉了揉被压疼的胸口,走到桌前猛灌了一杯冷茶。 百里翀把脉针灸,喂服了两颗丹药,心中很是疑惑,转身走到谢姝跟前问道:“他怎么急火攻心,你对他说了什么?” 谢姝看着年经英俊的大夫,暗忖美男子身边的人都是美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伤口裂开了。” 百里翀从影一口中听了苏湛的发病原因,审视了一圈都没能从这个少女身上看到同殿下的相似之处,他试探的问: “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在我面前光着胳膊?” 谢姝一挑眉觉得他们很是怪异:“医者不分男女,你问的很奇怪,难道我中了毒箭的伤不是先生诊治?听闻定王殿下身边的人都是从云荒而来,那里不是女尊男卑么?怎么瞧着你们一个个的比天晟的老夫子还要迂腐?” 百里翀被怼的哑口无言,不管天晟还是东晋,总有一些女子处事豪放…… 更何况,这半年来对苏湛的暗杀没有停止过,谁知道会不会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安排。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云琅曾出现在天晟境内。 谢姝已经撩起衣袖,伤口果然裂开了,绷带见血了。 “先生不必对我有敌意,我若想害定王殿下,适才有的机会。” 百里翀惊讶道:“你会读心术?” 谢姝失笑:“先生就差脸上写出来此女有问题。” 二人对话间,床上的人早已睁开眼睛,竟有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下,他安静的躺着,听百里翀个钟试探,听谢姝偶尔间一些古怪的说法。 偶尔的强调语气于他来说很熟悉,在殿下怀有身孕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独处的时候她说了自己的身世,说了那个世界的爱情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之道。 谢姝,云姬,谢姝,云姬…… 第170章 脑子跟不上 瑞王缓步而来,远远看着银发的男子,心里一股怅然。小时候最爱缠着自己,最爱吃母皇做的桂花糕。 其实很多旧人都知道母后同白后是闺中好友,父皇趁先皇病危大皇子逼宫夺权,等母后得知白家已全部处死。 母后求父皇放白后出宫,父皇亦然答应。 后来白皇后自缢,得知父皇差点侮辱了白皇后,再也无法原谅父皇,最终郁郁而终。 其实自己不愿意争皇位,也是那种深深的愧疚感作祟。 母后说那个皇位充满罪恶感,白后生前对他们颇为照顾,对母后极好情同姐妹,希望自己远离皇位。 他以为苏湛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可没想到自己曾因白家人跪了几天几夜差点被废他都知晓,他说冤有头债有主,不怪自己。 “王爷,请——”侍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 瑞王嗯了声走进三面高透琉璃的亭阁,听说女帝生前喜欢用这种海外来的琉璃做门窗,镶嵌在亭台楼阁。 思云阁,忆姬苑,凌霄阁……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位昙花一现的女帝。 所以,他为何要众目睽睽之下掳走谢姝,并将前来要人的老四打出去? 侍卫沏了茶退出去,瑞王看着他的脸色关心道:“你又发病了?” 苏湛手中多了一条红蟒鞭,细细抚摸,抬眼问:“你同她什么关系?” 瑞王怔了片刻方明白哪个她。欲出口的问题在触到他淡漠的眼睛时又改口回答: “云芝兰,嗯,就是谢姝的母亲,五年前救了掉入淮河的宸安,后与阿秀交好。 那丫头被婆子们差点折磨死,还是阿秀看不过去派人通知云芝兰,再后来,也是几日前,她差人拿了信物找我,需要我的帮助……阡陌,你是不是,因着她豪放的性子?” 瑞王到底没说下去。 怎么可能呢?虽然苏湛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云姬,甚至于暗中找了很多隐士开坛招魂。 他劝了两次差点被翻脸。 “皇帝比较喜欢你家的宸安?” 这话题转的瑞王好半天跟上他的节奏,苦笑道:“宸安自小养在母后身边,是嫡长孙,也是目前他唯一的孙子,所以亲厚些。” 却也因此让那孩子自小危险不断,譬如偷跑玩耍掉入河中之类。那一次也是最为凶险,若非云芝兰,他真的会失去儿子。 “她回去后要退婚,你让皇帝给苏煊安排曹家的女儿。” 瑞王喘口气喝了杯茶,示意再续一杯。他从没有和人聊天这么累。 “为何是曹家?” 苏湛冷睨一眼嫌弃道:“我以为你这些年是装出来的憨厚,原来真傻了。” 瑞王面露喜色,这还是半年来第一次听苏湛语气起伏,这样的他不再是冰块,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不管谢姝和云姬有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他振作起来就好。 遂笑道:“那丫头说过一句话‘脑子和兵器一样,越磨越利,长期不用,就要生锈了。’” 苏湛垂眸,握紧了手中的红蟒鞭,宽大的衣袖盖住了颤抖的手。 “是啊,太子的脑子要好好磨一磨了。” 瑞王震惊:“阿湛——” “替我送她回去。” 瑞王…… 一盏茶的功夫,他心累,脑子累,现在嘴巴都累了。 第171章 入府 端王殿下的马车大喇喇的停在荣国公府门前,又招来诸多好事者远远围观,无外乎好多年不怎么走动的端王救了荣国府二姑娘谢姝,谢姝又被定王掳走,所以端王和定王的关系…… 人们开始讲尘封已久的人物关系链挖出来串一串,突然惊觉端王仙逝的母后和定王的母后交好…… 谢姝和端王夫妇一同从马车上走下来时听到暗中的吸气声,她目光随意一扫,竟怪异自己听觉如此灵敏。 她就知道,这两天三夜的,整个晟京炸锅了。 至于荣国府的梅姨娘,因为她派出的人差点害了嫡姑娘,又查出当年推搡庶弟入湖一事,本是她身边侍女照顾不周致使谢琨落水,谢姝跳水救庶弟,反而被害怕责罚的侍女咬一口。 如此一来,抬平妻的事被愤怒的荣国公拍案否决,命妻子好好整顿下人,当年涉事之人该发卖的发卖,该送到府衙定罪的定罪。 至于崔嬷嬷和女使海棠半路上被匪贼砍杀了,只逃回来曹嬷嬷和一个小丫头,吓得神志不清。 所以,两个罪魁祸首还是没有受到惩罚。 谢姝眉头一挑,就由她自己来惩治好了。一瞬间,她被自己有些邪恶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这是属于被原生家庭伤害,扔到庄子里长歪了? 端王夫妇驾到,荣国公亲自迎了出来,一看到谢姝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平静了许久的荣国公府怕是要沸腾了。 这个时候让二房分出去还来得及吗? 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端王妃不但带了很多谢礼,还将自己的嫡长子一起带过来,当着荣国公府老夫人,荣国公等人的面亲自致谢。 他们这才晓得端王同谢姝的缘分,是因着她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和离娘挣来的。 “我同这丫头亲缘,就认了义妹,希望老夫人莫要介意。”端王妃拉着谢姝的手含笑道,她其实是想认成义女,无奈遭夫君反对,说自己不想要个快要出嫁的女儿,妹妹就挺好的。 端王认妹妹自然要过了皇帝那关,端王妃认个妹妹只需同娘家说一声就可。 端王妃认妹妹,天大的恩典,谢老夫人哪里有不满意的,随即乐呵呵的说了些姝丫头命中带运得王妃青睐之类的奉承话。 荣国公夫人笑着留饭,哪知端王夫妇应了,端王妃还说要亲自替义妹布置闺房,尽一份姐姐的心意。 闺房?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两天的工夫忙着整治家里的事,还想着怎么和谢姝划清界限,毕竟被定王当众掳走哪里能回得来。 谁还有心思去给她布置闺房? “祖母,伯母,姝儿就住我娘亲的潇湘苑,庄子里这些年,若非我娘亲派来的人看顾早被恶仆折磨死了,她纵然已经和离出家,我不能不念着生养之情。” “如此甚好,本王早年听闻潇湘苑的一花一树,亭阁假山,门窗鲛纱,家具桌椅都是原二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大有晟京首屈一指的豪气,刚好本王乘机游览一二。” 潇湘苑早已住进了梅沁雪,她心疼女儿将荷花塘碧春园子隔出去给谢芙,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一脸便秘的样子,这些都是经过她首肯的事。 好在荣国公反应快,立刻吩咐下去备膳,尔后向端王妃恭敬的说:“府内近日移栽的海棠墨菊竞相开放,有姝儿陪王妃赏花片刻,潇湘苑先有丫头们好好清扫一番,待晚膳后再去可好?” 端王妃一行都是心知肚明,只要腾出潇湘苑就行,便点点头,由老夫人亲自带着往秋园去。 “听闻王爷好棋,臣这里刚好得了孤本,不知王爷可有闲情?” 听到孤本端王眼睛亮了,立刻笑着要好好揣摩一番。 荣国公一记眼神国公夫人立刻明白,她要在备膳的两个时辰内将潇湘苑腾出来,幸亏今日老二不在,否则他那个护短的性子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 第172章 定王不喜拆散有情人 梅沁雪在炕上装病,谢芙一旁坐着正商议怎么让谢姝在全京城贵圈中丢脸,呼啦啦涌进一众人,直接将院子里的隔墙影壁都拆了。 “这是怎么回事?”梅沁雪趿着鞋叉腰走出去,和荣国公夫人差点撞上。 “大嫂,这是做什么?” 谢芙是听到端王夫妇亲自送谢姝回来的,此时已经派人去请父亲回来,这会儿算是明白了,谢姝一回来就要将潇湘苑要回去。 经过上次的事,她已经学会处惊不变,谢姝本就是有备而来,她不能再随便被激怒说错话,做错事。 这次若不是被四皇子护着,定是要跪祠堂的。 遂扯了扯姨娘的胳膊大度的说:“让伯母费心了,既然二妹妹回来了,自是要搬进来住,芙儿这就去收拾院子。” 梅沁雪总算是明白过来,心里恨得要死,但她也明白说什么都没用,索性又颤巍巍的抹泪: “原来是大小姐要住进来,我这就搬出去,只是,大嫂不能厚此薄彼,薄待了芙儿。她若是搬出去,岂不是要传出嫡姐苛待庶妹的名声。” 国公夫人本就对这梅沁雪瞧不上,奈何人家背后有老夫人撑腰,又有老二护崽般护着,见她又这番哀婉的小家子气没来由的厌恶。 “两个时辰后端王亲自来验收,若叫他们亲眼撞见你们母女鸠占鹊巢,论到朝堂上,二叔的翰林学士也怕做到头了。” 梅沁雪一怔,谢嘉弘的五品翰林学士怎么来的她心里门儿清,本就被大方压着,若再没了职位,岂不是得不偿失。 如今,女儿同四皇子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 “大小姐真是天大的造化,居然得了定王青睐,端王看重,说不定很快就有喜了。” “弟妹慎言,这种话可不能乱传!”国公夫人皱眉,以前也没觉得梅沁雪的蠢,现在怎么看怎么小家子气。 拂袖继续使唤家仆抓紧弄,又喊人进来帮梅沁雪收拾东西,有她亲自压阵,金贵点的小物件都没能让梅沁雪带走。 比起潇湘苑的兵荒马乱,谢姝和端王妃悠闲的赏景,吃糕点,待晚宴后一起往潇湘苑走去。 迎面却见梅沁雪母女二人。 老夫人立刻瞪了国公夫人一眼,不是让她们二人莫要出现在端王面前! 国公夫人心里叫屈,她是说了老夫人的意思,奈何人家不听,也是一房夫人,总不能被绑了。 好在二人不同于两日前,礼节到位,尤其谢芙对着谢姝,更是亲热的唤了声大姐姐,仿佛并未有什么过节。 “听闻老四心仪的你?” 端王突然发问,谢芙局促不安不知如何回答,泪眼蒙蒙的看向荣国公求助,端王的目光也转到荣国公面上。 “诶,请殿下恕罪,都是因府中婆子们使坏,罚姝儿去庄子上生病,后来同德妃娘娘商议,这婚约便有谢芙接着。” “呶——” 什么?众人看着明黄的卷轴,晃过神来立刻跪了一地。 端王哭笑不得,太后懿旨就被她随意的拿出来,连自己都免不了一跪,却被谢姝拦着: “王爷不必跪着,这懿旨是写给荣国公府的。上面写得是荣国公府嫡长女,也没写我的名字,既然你们都情投意合了,拿去吧,本来就是你比我早出生三个月。” 早出生三个月,坐实了谢嘉弘未婚养外室的真相。 可若不承认,这懿旨又要怎么办? 荣国公却道:“既然姝儿回来了不必如此麻烦。” “那怎么行,我若是履行了这婚约,岂不是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定王说他最恨棒打鸳鸯的人,我可不敢拿全家性命去惹怒白面阎王。” 定王对那位仙姬念念不忘可谓痴情,自然见不得拆散有情人,这话说出去也没人不信。 这番对话很快被有心人传出府,在翌日朝堂上就有御史弹劾,说定王光天化日之下掳走贵女,又威胁其放弃婚约成全有情人,简直是目无法纪。 好在端王出面,替四皇子开脱,实在是谢姝无德才不配战功赫赫的战神,也只有才名出众的谢芙可配。 就这样短短一日的时间,四皇子被定王打伤刚痊愈,嘉奖的圣旨已来到,听到赐婚谢芙时,他满脑子全是那张清丽张扬的脸。 拖着伤痛的身体,也不敢叫人看出来挨了打,连夜进宫找自己的母妃。 德妃怪异的瞧着儿子叱责:“这些年国公府积极培养谢芙看重她,你若娶了她便是得了荣国公府的支持,那个谢姝没了她有钱的娘,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张脸,你若欢喜,待日后成事,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可意气用事惹恼了你父皇。” 被德妃一顿训斥,四皇子清醒许多。 他以前就厌恶谢姝,怎么突然一见鬼迷心窍了,大概是和印象中的人差异太大,才会让自己上心。 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小内监,说是皓镧宫的人,蓝妃娘娘有话想问。 蓝妃?入宫五年深居简出无所出,却迷得父皇荣宠冠绝,她是诸皇子的母妃最恨又是诸皇子最想拉拢的人。 第173章 我的人 赐婚的圣旨一下,荣国公府门楣立刻热闹起来,各种奉承巴结的小官夫人们纷纷上门送来贺礼,梅沁雪本是外室女的身份,也不那么重要了。 谢嘉弘原本因为让母女二人搬出潇湘苑心里不得劲,总觉得对不起她们母女,这会儿又各种开心起来,却不想此时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无忧庵的悟心师太,带着几位弟子进入国公府,很快被传的人尽皆知,刚好做客的夫人们竖起耳朵想要听个一二。 对于这位扶持起国公府又生下两个孩子,心高气傲自请和离的儿媳,老夫人已经不恨了,再见心中甚至感谢她派人去庄子里照顾谢姝。 有多疼爱谢姝谈不上,但她现在却给荣国公府拉来了更强大的背景。 “芝兰……” “老夫人,贫尼法号悟心。” 云芝兰若非对女儿还徒留的一丝歉疚之情,断不会再踏入这伤心之地。 “你们都下去吧。”老夫人故意支开面色尴尬的梅沁雪等人,云芝兰抬手阻拦: “不用回避,今日之事同你们都有关系。”说着拿出一本册子,身边的弟子立刻拿到老夫人面前。 “一封已经交给承天府,当年云家的嫁妆都没有交割,这些年有荣国公府打理,既然谢姝已经回府,希望有老夫人出面,归还谢姝。” 谢姝一愣,望着记忆中陌生的母亲为自己要回嫁妆,竟没有丝毫的感动之情,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冷心冷清,还真是随了薄情的父母。 “云芝兰,谢姝是我荣国公府的人,她的嫁妆理应府中打理,你如今算什么,跑来置喙我家事!” 谢嘉弘起先听到云芝兰归来心头一喜,刚走到门外便听到她要嫁妆的话,不由得恼羞成怒。 再见负心男的咄咄逼人,云芝兰忽然释怀,她当年是有多眼瞎才巴巴的跑来嫁给这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 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到谢姝面前交给一块云纹令,平和的说:“你我母女情浅,日后好自为之。云家的商号今日起只认云卫令,所有商铺都转到你名下,不清楚的,问天宝阁薛老。” 谢姝拿过玉佩放进怀中,后退一步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听到心里不得劲,刚要说话云芝兰命人打开两个檀木盒,一尊羊脂玉观音慈悲为怀的躺着,另一盒子里是一串散发着沉香的念珠,质地雕刻上乘,世间罕有的工艺。 “悟心尘缘已了,同老夫人再次别过!”云芝兰单手念佛微微俯身,转身离开。 “云芝兰,你……” 谢嘉弘被无视透底,这让他恼恨交加就要追出去,却被谢姝挡住去路,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挪开他指着的胳膊,用的巧劲让谢嘉弘一个大男人手臂发酸没了力气。 “爹,这世上再无云芝兰。”梅沁雪还在那里殷殷切切,谢姝这一刻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她这个爹太渣了。 “孽障,敢对父亲不敬!”谢嘉弘心里那个气,没使出去的气全都撒在此刻,另一只手扬起狠狠落下,啪的也不知落在哪里疼得他嗷嗷直叫,谢姝被银发男子揽在怀中。 “本王的人,你也敢动!” 定王! 谢姝连忙从他怀中挣出来,看着红蟒鞭缠着渣爹的手腕,只得和声劝他放开,她回府真不是来弄臭自己名声的。 苏湛一扬手,谢嘉弘差点栽跟头,他将红蟒鞭放到谢姝手中,一圈圈绕在手腕上,语气宠溺: “拿着防身。” 谢姝想说不用,自己也不会用,可红蟒鞭缠绕手臂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柔软度有种让她轻抚的冲动。 苏湛强拉着她的手居高临下俯视一堂的人,高声宣布: “谢姝以后是本王的人,谁敢惹她,就是跟本王过不去!” 远远围观的夫人们目瞪口呆,这个世间难得的痴心郎居然看上了谢姝? “定王殿下,您只有三媒六聘,我谢姝才能是你的人。” 谢姝仰头对上苏湛冷漠的眼神,他时而冷若冰霜,时而赤城热烈,但谢姝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可能是有些地方所言所行跟那位仙姬相像,但她不喜欢做别人的代替品。 谢姝真是疯了! 所有人都无声的说。 定王之所以成为皇帝忌惮所在,还是他云荒摄政王的身份,如今的云荒兵强马壮,又同东晋交好,不是天晟能得罪的。 听说天晟的嘉敏王爷至今一人,只等摄政王回头,那是何等的天之骄女。 还听说晋皇最宠爱的六公主心仪定王…… 突然几声鸟鸣,苏湛翻飞出去,只有谢姝听到一个‘好’字。 噗嗤—— 人群中几个小丫头躲在母亲身后笑出声,她们觉得谢姝好可怜,被定王玷污了名声,还巴巴的想着明媒正娶。 谢嘉弘一张老脸羞红,啐了口只骂着‘孽障’离开,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从谢姝手中夺了云卫令。 没有云氏的嫁妆铺子,他要怎么到处饮酒作诗结交好友,俸禄给谢芙买首饰都不够。 得好好想想办法,将库房中能变卖的抓紧变卖了。 老夫人面前还摆放着云芝兰送的礼,她招招手慈祥的喊谢姝过来做,语重心长的问她同定王到底怎么一回事。 谢姝觉得定王这么一闹挺好的,至少婚事暂时不用费心了。 “定王本是阴晴不定之人,我也不清楚,祖母不必为此烦心,我先出去天宝阁找薛老,见见云氏的掌柜。” 提到庞大的嫁妆,老夫人点点头示意她去办,府里有任何需要都同她伯母讲,不必拒着自己。 第174章 宫中有请 谢姝先命人将庄子里云家的管事嬷嬷接过来,自己带了最可靠的绿峭,盘查铺子的事交给薛老和丫头白芍,刚从两家庄子上回来,被宫里人堵在了府门。 继后谢琴瑶是荣国公府的姑奶奶,既荣国公唯一的妹妹。 进宫数年膝下只有一位公主,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后宫一些繁琐的小事都交给淑妃德妃打理。 老夫人闻言连忙备了礼,一同还派了身边的嬷嬷,让谢姝一起带进宫,既然回来了,是该给皇后姑姑去请安了。 谢姝想起打听到的关于皇后品性的事,心中几分纳闷,即是多年身居后宫,为何突然对自己上心了。 她那个娘亲嫁给渣爹的时候皇后已经进宫,姑嫂俩没有多少交集,听嬷嬷说两个都是清冷倨傲的性子,没多少私交。 她想起端王的几句忠告,荣国公府表面上看好四皇子,实则暗中扶持毫无背景的六皇子苏钰,其母本是皇后的陪嫁丫头,被皇帝醉酒宠幸。 慧嫔的封号还是皇后亲自求来的。 所以说,能位居中宫十七年,没有儿子还能屹立不倒,哪里真有一颗静如死水的心? 谢姝记忆中参加过两次宫宴,可她一看到巍峨的宫殿,高高的宫墙,面前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场景,人影穿梭,看到自己都会恭敬的问候。 都说宫墙下埋着的冤死鬼数以万计,她是撞邪了? 穿越永华门,却被皇帝的宠妃截胡了。 蓝妃? 本要拒绝,宫女却指着远处一个蓝色的背影:“蓝妃娘娘有几句话想同谢小姐讲,只需半炷香的时间。” 湖心亭两边长廊,视野开阔,谢姝观察一番便走了过去。 如今她是深陷旋涡边缘的人,总归是躲不过去。 “臣女见过蓝妃娘娘。”谢姝自清醒后发现自己不太愿意对人跪拜,如今面对这个蓝妃,她也是福身行礼。 视线落在蓝妃的裙摆,看到她缓缓转身,居高临下俯视自己没有叫自己平身的意思,谢姝已经屈膝弯腿候着,心中念着‘一、二……’ 数到五的时候只听慵懒甜魅的声音:“平身,抬起头。” 谢姝站稳,抬起头,入目是张域外美人的脸,深邃的凤眸,玫瑰般艳丽丰润的唇,披风下的身材丰腴性感。 好火辣的美女——念头起,谢姝自己有些被吓到,她怎么会冒出这般虎狼之词。 只是,这个美女的笑容太假,如同戴着一张面具,直觉告诉自己,她不喜欢自己,甚至,厌恶。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你认识本妃?” 蓝妃挑眉,手指挑起谢姝的下巴。 “臣女惊艳于娘娘的美貌一时看呆。” 蓝妃一怔,随即欢快的笑了:“你倒是个有趣的,怪不得……你喜欢苏湛?” 这又是哪一出?听说云荒有的胡族相貌似域外人,难道这蓝妃来自云荒? “蓝妃娘娘说笑了,臣女同定王不熟,何来的喜欢?” “可他喜欢你。” 蓝妃想要从谢姝深情语气中看出和云姬的相似之处,可她觉得此女除了胆大爽直,相貌神情实在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臣女不知。”谢姝如实回答,她可看不出苏湛哪里喜欢自己。 “明日的赏秋宴,你也来。” “谢娘娘恩典。”谢姝心底抗拒,她是要借端王的力让自己在荣国公府站稳,可没想扯进夺嫡的阴沟里。 蓝妃目送谢姝走远,缓缓摩挲拇指的玉扳指,她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荒大将军王,尊贵的三公主,如今却要沦为老男人的宠妃。 不过,她倒信了男人世界的一句话:男人靠征服天下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天下。 她当不了女帝,一样可以当权倾天下的太后,可偏偏,最碍眼的仇敌,苏湛回来了。 皇后见到谢姝竟从软塌上走下来,握住谢姝的手让她还未屈膝就免礼,打量了一圈欣喜的落泪: “本宫久居后宫也是年前才得知你的事,曾给母亲去信,派了太医去庄子上给你诊治,却被你母亲心高气傲的拒绝……” 说到伤心处,谢姝配合的抬手擦拭没有眼泪的眼睛,陌生的姑姑突然对她示好,自然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皇宫中,还哪有什么亲情……蓦然,她眼前似乎一双慈爱的眼睛,对她满是欣慰的笑了。 “好了好了,倒是姑姑惹你伤心了。”皇后以为谢姝伤心了,连忙拉着她坐到软塌问了居住的如何,梅沁雪可是苛待她。 谢姝如实相告,皇后听到一阵叹气,劝慰道:“兄长对不起你们母女,他委实不像话,回头本宫会敲打他好好管管梅氏,你放心,有本宫给你撑腰,段不会让那梅氏欺到你头上。” 谢姝乖巧的点头,忧伤的回答:“姝儿相信姑姑不会偏袒,可二妹马上要嫁给四皇子……念在同是荣国公府的姑娘,姝儿不计较了,姑姑不如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她便不能随意欺负姝儿了。” 皇后眸光一顿,认真打量起谢姝来,她好像,轻看这个小侄女了。 谢姝眼巴巴的任她打量,仿佛毫无心机的等她这个皇后姑姑做主。 若非端王的忠告,谢姝也不敢赌,但她已晓得荣国公府假意支持四皇子,她便笃定了,皇后定不会为了谢姝舍弃自己。 怎么说,她身后现在可是端王,还有那个令皇子想要拉拢,令皇帝咬牙切齿无可奈何的定王。 第175章 夜探香闺 谢姝在皇后跟前儿用了晚膳才回府,又去了趟老夫人的院子回了话,同国公夫人一同出了寿延堂。 “蓝妃向来不与大臣交往,她突然邀请你参加宫宴,必定是有了算计,不如同你伯父讲讲,让他提点一二,免得让我们国公府遭了算计,殃及皇后娘娘。” “伯母说的是,侄女正有此意。”她看向国公夫人,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这一笑让国公夫人心中打鼓,仿佛她正等自己这番邀请。 谢姝当然是在等,又是端王又是定王,她那位表情肃正的国公伯父自然是要同自己讲些提及话。 书房里的国公爷依旧板着脸色,淡淡一声‘坐吧’,手中的笔未停,谢姝也不吭声,就那么坐着,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停笔擦手,正襟危坐。 “你既已回府,该知道一荣俱荣的道理。不管如今有端王照拂,还是定王一时兴起,给你底气的依旧是国公府。” 他这是告知自己要明白身份! 谢姝忽而一笑:“正是这国公府的身份,我已死过一回了,阎王说我命数中遭此劫难日后是大富大贵之人,又被遣送回来。”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荒诞之事,倒像是真的,国公有刹那的晃神,他对这个侄女印象深刻,只是成为弃子后不再去关注。 “所以,伯父觉得谢姝会是大福大贵之人吗?嗯,换句话说,伯父要将这赌注押在谢姝身上,还是谢芙身上?” 荣国公眼睛一眯目光陡然凌寒,哈哈一笑倏然盯住谢姝:“真不知你是年少狂妄不自知,还是成算在心!” 谢姝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最后见荣国公还是卖关子,无聊的站起来:“伯父,我喜欢有话直说。我在庄子上受的罪不能几句话让几个下人代劳了。至于国公府,待我如何,我便如何待之。” 不等荣国公发话,她微微一曲身离开了。 荣国公走至廊下盯着谢姝远去的背影沉吟良久,后宅的事他不管不代表看不懂,谢姝和端王一起出现的众人面前,就是为了扳倒梅沁雪母女。 哈哈哈哈,好一个‘待我如何,我便如何待之!’ 荣国公转身走进书房挥笔一行书信:“来人,立刻进宫一趟。” 谢姝回到潇湘院时绿峭跟了上来在她耳边悄悄一语,谢姝勾唇浅笑,看向远处的竹影没由来的一阵怅然。 她最近总有种怪异的疏离感,好像对任何人都没有多少期盼,也没什么温情,真不知道如何报复了梅沁雪母女,还有什么值得用心的事务。 到时候,不若离了这高门大户,隐遁乡野……想到这里忽而低笑出声转身走进房间,只下一刻,笑意僵在脸上,继而欲夺门而出。 腰被什么东西缠住随着门无风自合,她被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如初雪消融,冰冷的的气息渐渐温热,苏湛紧紧抱着谢姝,感受着自己冰封已久的心脏噗通噗通。 “抱着你,我方活过来。”他喃喃一句。 谢姝想起他霸道的宣示,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用,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让他觉得是云荒仙姬。 “定王爷,我们好好谈谈。” 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失措。 苏湛放开她,垂首凝视这张陌生的容颜,她的神情目光越发的像以前的她。 这一次,他的心猛烈的感受到了久违的砰动,面前的谢姝,就是他的殿下啊! “好,你向来喜欢直来直往。” 谢姝颦眉:“你偷听我们谈话?” 苏湛拉着谢姝的手坐在圈椅中,谢姝抽了几会没能挣脱,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微微的温度,不同于第一次相见时的冰冷刺骨。 苏湛握住她的手臂,将重新改造的红蟒鞭仔细缠绕,语气温润:“定情物。” 谢姝瞧着红蟒鞭无语,手触到柔软的把柄上,不知触到什么机关,竟有飞针射出去,她吓了一跳,随即偏头看着苏湛问: “定情物不该是戒指……”她觉得不对,又道:“不该是玉佩之类的?” 听到‘戒指’二字时,苏湛眉眼弯弯竟笑了,如春水映梨花,俊美的令人挪不开眼睛。 谢姝忽然想:“有这么个俊美无双的男人天天陪在身边,还跟你温声细语,若再生出个如此漂亮的孩子,她岂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想到这里,谢姝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却也难得的面颊绯红。 “在想什么坏心思?” 殊不知她这一刻躲闪的目光像极了云姬时动情的一幕,苏湛一只手撑在另一旁将她圈在怀中,凑近了问。 谢姝根本不敢正视苏湛,她目光挪开不小心落在他的唇上,比起那日的苍白,今日他的唇有了血色,温润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腊梅,透出的那一抹俏粉。 她看着俏粉越来越近,轻轻贴在自己的唇上,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有什么东西穿过身体,她的双脚不由自主的痉挛般一缩。 大脑混沌,她看到自己骑在苏湛腰肢,手指从他眉心滑下……脖颈一凉谢姝陡然清醒,掌心一片冷汗心跳如擂。 天哪,她竟对着苏湛起了那样的心思,可天地良心,她什么时候去起如此邪恶风流了? 苏湛的适时放开谢姝,气息紊乱,胸膛起伏的让谢姝以为他又要发病了。 看着旋风般落荒而逃的苏湛,谢姝哭笑不得。 他是那个令诸国忌惮的云荒摄政王,天晟定王么? 比她这个姑娘家还纯情。 这么一闹,该谈的事情一样都没谈。 第176章 入宫赴宴 “姝儿啊,谢芙早年记在你母亲名下,说起来也算是嫡女,日后你们二人还是要相互扶持的。” 老太太要进宫见自己的女儿容光焕发,临走之际又耳提面命的敲打一番,对着谢芙也是一顿警告: “谢芙,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国公府的嫡女,如今赐婚四皇子,更要学会沉稳大气,可明白?” 谢芙身披桃红大氅,露出水月红的襦裙,整个人显得娇俏明媚,此时乖巧的点头应着,冲谢姝一副姐妹情深,让老太太甚是满意。 再看谢姝,她已经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老太太无奈,只要一想到她如今深受定王喜爱,将眼底的不满压下去,或许就是这种不同于京中闺秀的独特个性,才会让定王动了凡心吧。 进宫的衣饰均有苏陌准备,接近于正红的绯色,比之更鲜亮,因着袖口衣领处金银线缝制的花鸟图案,显得愈发的灵动。 尤其是孔雀翎点缀的披风,在微光中有细碎光点闪动,如同流水缓缓流淌,让少女每一步摇曳生姿,气质高贵。 京中大多数夫人小姐第一次见到谢姝,纷纷露出惊艳之色,羡慕之色胜于嫉妒。 人家被放养到乡下庄子五年,不但没养废,反而出落得美艳大方,矜贵端庄。 “啧啧,比之当年的谢夫人更美丽,简直融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怪不得会得了定王青睐。” 有夫人禁不住的感慨。 “不过是靠着狐媚子手段勾引罢了,定王对她不过图一时新鲜,说话高人一等的傲娇劲儿像几分仙姬罢了。谁不知道能走近定王三步之内的,唯有白姑娘。” “可我怎听听说定王要给谢姝下聘?” “哈哈哈,那更好笑了,听说就因定王说了句‘她是我的人’,谢姝大言不惭让定王下聘,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也听说了……”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未将几步之外的谢姝放在眼里,此时国公夫人同老太太先去给皇后请安了,让她们几个先去御花园。 同谢芙交好的几个少女笑着迎上前,打趣她:“见过我们的四皇子妃……” “哎呀,看我不撕你们的嘴,快别说了……”谢芙红着脸娇羞的假意嗔怪,被簇拥着往花榭走去,一些个夫人们纷纷露出笑脸各种夸赞。 四皇子身披战功而回,颇得皇上赞赏喜爱。谢姝么,毕竟没给什么名分。 “喂,你就是谢姝,听说你娘为爱断发遁入空门,怎么那一日又回府了,是要还俗了么?” 突然跳出来个红裙小丫头,饶有兴趣的质问,仿佛是要听戏文似的。 所有人立刻停了交谈,纷纷看过来。 纵然没多少母女情深,但如此不礼貌的相问,谢姝面色一沉,她打量着少女,额头贴凤凰花,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目光戏谑,如此蛮横娇贵,是永宁公主家的小郡主了。 “你又是谁,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了长舌妇人们的嚼舌根,你可知乱嚼舌根的人死后会入第七层拔舌地狱,还会脸上生疮,嘴巴比牛粪臭!” 此话一出所有人震惊了,有些人惊惧的站起身,她怎么敢,怎如此粗鄙,白白长了张好看的脸。 芊芊郡主愣住了,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这么说自己,还说的那么恶毒,什么拔舌……看着谢姝摆摆手扇风嫌弃的样子,下意识捂住自己嘴巴。 谢姝继续道:“拔舌很疼的,烧红的铁钩勾住……” “哇……” 呃? 怎么也十二三岁的样子了,说哭就哭啊!谢姝不耐烦,转身就走。 没意思。 她本来还好奇异域美人蓝妃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真是小儿科,无聊至极。 “二妹,你太过分了,你可知那是芊芊郡主,你在家飞扬跋扈也就罢了,在外怎可对贵人不敬?还不跪下请罪!” 这时芊芊郡主不哭了,恨恨道:“对,你跪下请罪,本郡主饶过你!” “我没错,为何要跪!” 谢芙气恼不已,堵在谢姝面前扯住她的衣袖:“二妹,听话,你这样会让祖母,伯母难堪的。” 她用力地拉扯着谢姝的衣角,由于动作过于急切和粗鲁,使得谢姝感到一阵不适。 谢姝本能地扬起手臂,试图挣脱对方的束缚,谢芙向后蹬蹬退了几步,最终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远处帝后、贵妃以及诸位皇子们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远远地目睹了这一幕,所看到的景象恰好是谢姝将谢芙推倒在地。 第177章 沦为侧妃 四皇子一个箭步飞跃上前搀扶起谢芙,回头怒瞪谢姝:“皇宫重地,不是你一个乡野丫头撒野之地!” 面前的谢姝仿佛比他见面那天愈发美艳了,绯红衬的她愈发娇艳欲滴。 皇后叹口气对德妃说:“这丫头性子野惯了,幸亏她有自知之明,没有拿着太后懿旨逼婚,也亏得陛下圣明。” 德妃吃了哑巴亏这会儿又觉着皇后话里话外的嘲讽,冷笑一声道:“是呀,谢芙虽然是个记在正房名下的庶女,到底也是上京数一数二的才女,做皇室的儿媳,最主要的还是品行端庄。” “姐姐对谢芙的出身还是有几分嫌弃,也是,四皇子英明神武颇有当年皇上的风范,好在皇上有先见之明,赐婚旨意上并未说清是正妃,趁着今日,不如给四皇子好好瞧瞧正妃人选。” 德妃下意识看了眼皇后,淑妃一向八面玲珑谁都不沾惹,她让谢芙做侧妃自然是自己巴不得,又不是真正的国公女儿,先前梅沁雪手中的钱财是一大助力,现在都被人原主要回去了,能有几分价值! “这,恐怕不妥。”德妃看向皇后,在皇帝面前还是语气谦逊。 “还是淑妃说的是,德妃,四皇子妃的人选还是有你这个母妃亲自挑选,交由皇上过目,皇上……” 皇帝看着不远处貌美的女子,手中的念珠转的飞快,脑海中全是蓝妃娇媚的声音: 陛下,这个世上,苏湛绝不会认错她,更不会拿一个替身当云姬。 能伤到苏湛的,只有云姬,到时候陛下得了云姬这个重生之人,还怕不能长生? 长生啊!他好不容易坐上这九五之尊之位,呕心沥血比一般人老的更快,如今才过五十几岁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真盘算着和蓝妃的阴谋没怎么听清皇后的话,大概是要给老四找个正妃,有何不可。 嗯了声看向皇后:“有你亲自相看朕便放心。” 所有人亲身跪地高呼皇帝万岁,皇后千岁,谢芙跪在四皇子脚旁,谢姝也只要跪了,但她瞥了眼皇帝心生不喜。 说起来这感觉挺奇怪的,她没怎么见过老皇帝和他也没有交集,就是讨厌这老头,尤其打量自己的目光如同猎人狩猎,锐利而又贪婪,正让人愈发恶心。 起身后帝后走向主位,众人相随,对于谢姝推搡什么的也无人敢计较,皇帝皇后不发话,谁敢再提。 芊芊郡主原本是要告状的,瞥见瑞王哥哥朝自己轻轻摆手走了过去,他附耳轻声说了句 “宸安给你做了会飞的小木鸟,让你出宫后到瑞王府找他。” 一听到好玩的木偶,浅浅郡主心情立刻大好,瑞王又问他怎么和谢姝杠上了? 芊芊郡主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是瑶瑶说那个谢姝不但勾搭定王,还跟瑞王哥哥牵扯不清,还对王嫂不敬。 瑞王妃笑着摸摸芊芊郡主的手嘱咐她不要再欺负谢姝,她是自己认了的义妹,也是她们非常喜欢的女孩儿。 “王嫂喜欢的女孩,芊芊一定会喜欢!” 瑞王妃又招招手,示意谢姝走过来,介绍二人重新认识,芊芊本是个性子直率的小姑娘,当即称谢姝“姝姐姐,以后整个京城我都罩着你,谁敢惹你,就是跟本郡主过不去!皇帝舅舅,是不是?” 皇帝难得对几个小孩子颇有慈爱之心,尤其喜欢嫡长孙宸安和姐姐这个老来的宝贝女儿。 “是,谁敢惹咱们芊芊,朕就诛他九族。” 芊芊连忙摆手:“诛九族就算了,打屁股。” “好,打屁股……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皇子妃子们附和的笑笑,却在谢芙等人耳中听得战战兢兢,心中更是恼怒不已,这个谢姝到底有什么妖媚之术,让瑞王夫妇喜欢她,现在连小霸王郡主罩着。 皇帝也是借着小郡主摆明自己的态度,他不招惹定王自然不会招惹定王的女人。 赏秋燕,无非又是勋贵女子们的才艺比拼,谢芙在皇帝德妃众人面前不敢耍小心眼,表现的规规矩矩,她的字画依旧很出众。 皇后德妃几人贴耳交谈了一番又说给皇帝听。 皇帝沉吟片刻亲自给才艺出众的女子们嘉奖,无非都是些金玉首饰,轮到礼部姜尚书的千金时,赐了一柄玉如意,并当即宣旨为四皇子苏煊的皇子妃,同侧妃谢芙同日嫁入皇子府。 姜夫人以为听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忙拉着女儿姜舒漪跪谢皇恩。 国公府老夫人婆媳早些得了皇后的提醒并未吃惊,唯有四皇子讶然。 谢芙更是泪如泉涌,娇躯颤抖得如风中之柳,委屈的眼神看着四皇子,摇摇欲坠。 德妃一看谢芙那个娇媚样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怎不知她这般上不得台面,活脱脱一个狐媚子样儿,果然不堪正妃之位。 再看姜舒漪,端庄秀丽,气质如兰,同谢芙鲜明的对比,再看看谢姝,更让人赏心悦目……德妃第一次对皇后生出些许感激之意。 举办赏秋宴的主角蓝妃姗姗来迟,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美人,梳着仙云髻姿态迤逦如天外飞仙,黛眉丹凤眼,肤若白雪,唇似樱桃。 “臣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诸位贵妃娘娘……”声若夜莺婉转动听。 白蕊姬,苏湛的绯闻女友。 谢姝觉得她几乎是将名字写在脸上的那种,听说是苏湛的表妹。 果然,这个时代的表哥表妹之类的最让人烦。 谢姝打量白蕊姬的时候对方也看过来,眼眸中透出疑惑,眉头轻皱很快又放松,还冲谢姝微微一笑。 第178章 疯了 蓝妃一出现,皇帝仿佛吃了金丹整个人容光焕发,招招手竟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众嫔妃脸色很是难看,皇后仿佛已经习惯了,神色如常。 蓝妃同皇帝对饮两杯便俏声道:“听说白姑娘舞的一手好剑,不知本妃同皇上可有眼福?” 皇帝捋须点点头看向白蕊姬:“能得定王欢喜的女子,定是与众不同。” 白蕊姬连忙起身:“回皇上,娘娘,民女未带软剑。” 笑话,进宫谁敢带兵器。 蓝妃立刻拍拍手:“无妨,本妃替白姑娘准备了。” 一名侍卫立即捧到白蕊姬面前,银色的软剑如同锦带,白蕊姬缓缓展开,长长垂到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琴师坐着的位置,刚好在谢姝后左侧,悠扬的琴声中白蕊姬开始了刚柔并济的舞姿,随着琴声如风雨急骤,软剑似赋予无穷力量如同闪电,真正是翩若惊鸿。 铮的一声,一股气流从云姬身后荡开,她猛地侧身,剑气划破她的衣袖刺向白蕊姬。 “小心——”谢姝下意识喊了声提醒,白蕊姬堪堪避开剑气,一个起越软剑袭向琴师,场面瞬间混乱。 贵女们大叫着花容失色,御前侍卫齐刷刷挡在皇帝面前,琴师宽袍长袖中甩出数根琴弦,人影一晃到了谢姝身后,此时谢姝终于察觉出诡异。 琴弦锋利如芒剑气纵横,软剑似飞蛇幻影眼花缭乱,谢姝瞬间成为二人的盾牌,只要被双方剑气碰到必死无疑。 谢姝手腕一抖熟练的甩开红蟒鞭,她从未用过鞭,此时却挥舞的红蟒吐信猎猎做响,可她到底内力不够,竟被一根琴弦刺中小腿,白蕊姬嘴上喊着小心扑向她身后却被刺中手腕,软剑一偏,眼看着就要刺入谢姝的肩胛。 一道残影掠过,软剑寸寸断,白蕊姬被震飞,她惊愕的瞪着熟悉的男子,单手搂着谢姝,一只手隔空打伤琴师,手指并拢旋转,猛地推出去,只听砰砰几声,琴弦将琴师高大的躯体割裂成数段,五脏六肺落了一地。 “啊——呕——”血腥味,呕吐味混杂,胆小的贵女夫人们两眼一翻晕过去,嫔妃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饶是胆大的德妃,此刻也是摇摇欲坠,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适才苏煊要出手被她紧紧拽着不让动,他的震惊在于谢姝居然会武功,琴师的内力刁钻连自己都不见得是对手,可她硬生生避开刺杀,红蟒鞭一动,犹如飞蛇升天,若不是顾着白蕊姬,琴弦伤不到她。 蓝妃神色阴骘,从谢姝挥舞红蟒鞭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多年前如同梦魇的那个人。 她一身红衣一手红蟒鞭傲然而立,仿佛脚踩天下气势凌人。 是云姬! 不管她是如何成了现在的谢姝,容貌改变,记忆丧失,但她的气势变不了,这个世间,不会再有云姬气势的人了。 原本的谋划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她起初只想对付苏湛,只想让他因为谢姝的死难过,可现在,她要她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谢姝,她要她生不如死不得超生! 蓝妃挽着皇帝的手倏然收紧,低吟如同哀号:“是她,皇上,果真是她,若能食她血肉,定能长生不老返老还春,届时,您便能做这天下共主!” 随着蓝妃的蛊惑,皇帝猛地吓了口气,仿佛空气中有一缕甜美的血腥味。 白蕊姬被震出一口血,单手捂胸,美眸含泪伤心欲绝:“表哥……” 极尽幽怨的一声让谢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一抖,抬头看向苏湛,奚落道: “想要看我用鞭子直说,何必让你亲亲的表妹铤而走险,就不怕我一不小心废了她!” “我没有。”苏湛解释,眼神比白蕊姬的还要幽怨,“我不用试探你,鞭子只是为了让你防身。好了,先回去疗伤。” 苏湛说着拦腰抱起谢姝,转身就走。 “来人!定王伙同妖人设局,意欲谋逆,格杀勿论!谢姝乃皇后侄女不可伤及,今日能取苏湛人头者,封异姓王,袭爵五世,赐免死金牌! 皇子立功者为太子!” 疯了,父皇疯了! 瑞王心中发苦,他的父皇双眼泛红如同野兽,他已经被长生的欲望吞噬了。 耳边又是苏湛的声音:先皇后不会原谅你的懦弱,你的子女也会因为你所谓的隐忍成为刀下俎。 杀—— 宫殿之上,花圃之侧纷纷涌出铁甲卫士,蒙面死士,将苏湛围的密不透风。 透过人墙,苏湛目光寒冽,白发无风而起,他的声音郎朗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云琅,本王以为你换脸来到天晟,还能凭当日的骁勇善战闯出一方天地,或者以色侍人成为一代妖后登基……啧,你果真连殿下的脚指头比不上!” 云琅最恨被自己看不上的云姬压着,可她因为习魅功早已没了武艺傍身,只能歇斯底里: “杀了他,杀了谢姝。谢姝就是云姬,她服用了我云荒的秘药,若能食她血可返老还童,啖其肉可长生不老!” ‘闭嘴——’皇帝急了,抽出袖中匕首刺入蓝妃胸膛:“贱人,原来你是云荒被废为庶人的云琅,你们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杀了苏湛!” 第179章 杀戮 “你杀我?”云琅不敢置信,握住刀柄,连同皇帝微颤的手。 她脸上呈出从未有过的骄傲神色:“我云荒的三公主,曾驰骋沙场的大将军王,配不上皇上吗?” 云琅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谢姝,疑惑,贪婪,恐惧。 谢姝再次听到自己是云姬这句话,已没有了之前的诧异,她看向手中的红蟒鞭,似曾相识。 这一刻,宿命感如此强烈。 她相信不管真相如何,她和云姬,真的有关联。 看向死死抓着皇帝的云琅,那个传说中曾很厉害的三公主,心中一丝动容。 “云琅,你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真的是因为云姬的迫害?若按着你的意愿,最后被夺皇位残忍杀害的人会是谁? 云姬的下场能有你好吗?” “当然不能!”云琅突然吼了一声,神情扭曲! “你不过仗着一个好出身,论谋略战功哪里比得过我?可母皇眼里只看得见你,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视而不见。为什么,上天不公,我就要逆天改命!” 云姬摇摇头,认真的语气比嘲讽更令云琅抓狂:“可你还是输在云姬的谋略,你之所以能有军功傍身,是母皇对你的认可,也是作为皇姐对你的信任。 可你辜负了她们的信任,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的给母皇下毒,勾结敌国是叛国,不忠不孝之人又怎能成为天命之人! 云琅,你输了,不但失去了云荒尊贵的公主头衔,更失去了云荒女子的风骨,成为你最不齿之人!” “你闭嘴,闭嘴!”云琅狂哮,苏湛搂着云姬鄙夷道:“断了脊梁的吠吠之犬,只能蝇营狗苟,何必脏污了殿下的眼睛。” “不许放他们离开,活捉谢云姬!”老皇帝已完全肯定谢姝就是‘死了’多年的云姬,他要返老还春,他要需要一个新鲜的身体重新来过。 他猛地拔出云琅插在胸口的匕首,就要斩断云琅死死抓着自己的手,陡然脖颈一凉,云琅发间的簪子戳中他的脖颈,血流如注,他拼命捂着伤口,踉跄着朝谢姝的方向走去。 只要喝到谢姝的血,他就能活了。 “瑞王,你还站着做什么,抓谢姝过来!”瑞王就站在谢姝苏湛身旁,他大声叱责。 瑞王如同陌生人般看向老皇帝,神色渐渐威严,握住了扳指,高声命令:“羽林卫赵统听令,蓝妃刺杀皇上意欲祸乱朝纲,就地诛杀! 今日殿中但凡跟蓝妃合谋刺杀定王者,诛九族!” 赵统一声高喝中羽林卫冲进殿内立即诛杀了率先围攻苏湛等人的皇帝亲卫,老皇帝早已倒在羽林卫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殿内的女眷们在各自的家主护送下纷纷逃出殿外,没人在意血泊中的老皇帝。 德妃等人身前早已多了面生的内监宫女,同自家儿子阻隔,她们只能盼着逃出殿外再备人手,今日之事发生的太突然令她们毫无防备,来不及调兵遣将。 谁能想到懒散居家不理朝政的瑞王,早已将羽林军收入麾下。 众人各怀心思的退出殿外,吩咐了身边亲信,四皇子将兵符交给身边人耳语一番。 砰! 陡然几声窜天猴响起,步伐齐整的南营从四面而来严阵以待,更有一顶华贵的轿辇自空中而落,着黑衣火焰的侍从高呼: “赤焰阁尊迎阁主!” 另有一对面戴燕子面具的人躬身而立:“恭迎楼主!” 赤焰阁,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 燕子楼,几乎掌握了达官贵人秘辛的商业组织。 林相叹了口气对着二皇子摇了摇头,令几位扶持皇子的大臣收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南营轻而易举进了皇宫,说明皇城早已被控制。 而他们都有把柄在燕子楼,又有赤焰阁虎视眈眈,不知暗中有多少箭矢对着他们,要么恭顺于本是储君的瑞王,要么,今晚血流成河。 好在,瑞王本是宅心仁厚之人! 第180章 心头血 这场被逼无奈的宫变没有血流成河,出了宫门,闻不到血腥。 军功在身的四皇子也好,运筹帷幄的二皇子也罢,他们都来不及动手,瑞王在定王的助力下乾坤大定。 所有人才发现,朝中三部尚书,近六年被贬在外任职的官员都是瑞王故意为之,南北二营以及神都军御林军早已入瑞王麾下。 所有人的蠢蠢欲动在这般铁血事实下连蹦跶的心都没有了。 淑妃贤妃晋升皇太妃颐养天年,四皇子封玄王,二皇子贤王,五皇子给了个离京城最近的平宁王。 天晟持续多年的暗流汹涌顷刻间趋于平静。 凌霄阁,百里翀围着谢姝左看右看哪哪儿都觉着不像,莫非是换脸术? 他摩擦手掌弯腰凑近,手指还没碰到耳根,谢姝陡然睁眼,一伸手扼住百里翀的喉咙收紧,目光寒冽: “放肆!” 百里翀瞳孔猛地一缩,激动地手舞足蹈,温热的眼泪滴在谢姝手背她烫了下,也被自己的厉色惊住,讪讪收回手。 “殿下,真的是殿下啊!”他重重跪在地上,恨不得抱住谢姝,哭的像个被委屈了很久的孩子。 咳咳咳咳—— 谢姝想着自己的年纪,再看看百里翀,怎么也有二十五六了吧,这让她情何以堪。 “你们一个两个说的我都相信是那什么帝姬了。” 百里翀衣袖抹泪,负气的吼了声:“你就是殿下,就算换了皮,芯子还是……殿下,你这算是借尸还魂。” 谢姝有些茫然,记忆中很多熟悉的东西一一闪过,她又抓不住看不清。 或许,还真是借尸还魂。 “这这般说出去,世人容不下我,说不定还会当成妖魔给烧了。” “谁敢!” 苏湛阔步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姝觉得他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冷冰冰的,仿佛有了一丝人的温度。 “还疼么?”他坐在谢姝旁边,看了眼腿上,柔声问,冰雪璀璨的眼眸中温情脉脉,如一汪铺满桃花的暖池要将人溺进去。 “不疼。”谢姝心生愉悦,许是被苏湛影响了。 “今日我已将聘礼送去国公府,礼部商议十日后便是吉日……” “吉日?订婚?” 谢姝挣扎问道。 “大婚。阿姝,这次换我娶你可好?万里江山,只要你愿意,我便给你双手奉上! 谢姝,嫁给我,做我的妻,一双一世一双人,携手共白首,可好?” 苏湛单膝跪地,打开藏在手中的珊瑚盒,心形雪晶宝石镶嵌的戒指华光四射,中心处一点鸽子红似跳动的心脏。 谢姝奇怪于自己对这个姿势的熟悉,或许,她真是那帝姬的一缕元魄。 她将手伸出去,苏湛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刹那间一片刺眼的光芒从戒指折射出。 “殿下……”苏湛焦灼喊道,声音透着惊慌失措的破碎感,扑起来抱住谢姝,紧紧的似要将她揉进心脏。 “殿下,心愿已了,化风化雨化尘,我只愿追随殿下!”苏湛身子颤抖,谢姝只觉心脏砰砰似要跳出胸膛,头疼欲裂,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进入脑海。 二人未有察觉,百里翀局外人看得清楚,是那枚戒指中的鸽子血扩散,形成小小的旋涡萦绕二人之间,最终钻入谢姝的心脏。 ‘情蛊,是情蛊……’ “苏湛,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是被下毒,是你自己用寒晶提取心头血炼成血晶,戒指中的红宝石是你的血晶…… 哈哈哈哈……苏湛,你这个混蛋……” 百里翀嘴里骂着混蛋,神情狂喜,只等那抹血色消失殆尽,谢姝似从水中捞起浑身湿透,苏湛眉目中常年萦绕的寒气消失。 殿下,只要你回头,我一直在。 属下对殿下初见惊鸿,再见倾心,不用日久生情却已心悦倾慕。 殿下是苏湛的城池堡垒,穷尽生生世世都要守护的人。 “殿下……”苏湛小心翼翼的抱着谢姝,生怕下一瞬她又如同五年前消失不见。 “傻瓜。”百里翀癫狂的骂声谢姝听得清楚,她清晰的记得情人蛊,当初在云梦大荒为了救苏湛而中。 心头血包裹着情人蛊,她只是未料到自己已经是谢姝的身体了,依旧有情人蛊的感应。 她们早已是血命相连互融,苏湛再也不用受寒毒侵蚀。 也许,这是她拯救小世界生灵的奖赏,最好的因果。 第181章 山高水远再相会 定王大婚,四海为之一动。 云荒国太皇,大相国云敏在光复大将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踏上天晟的边境。 东晋九王爷率先到达天晟。 他四海为商,一听到定王同国公府谢姝之事立刻欺身。 至于蓝妃便是云琅一传出去他更快马加鞭。 新皇扶额,他没想到自己刚登基日理万机,如今苏湛迫不及待的大婚简直让礼部脚下生风。 何止礼部,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得闲,因着两国使者的到来,文书雪花般飘来。 这一生气,直接将太子扔给苏湛,让他当好太子太傅。 国公府的人见了谢姝客客气气尊敬的不成样子,梅沁雪吓得几乎不敢出院,听到两国使臣到,突然有了主意。 谢芙听后心思一动。 谢姝仗着和那位帝姬的渊源,故意处处学帝姬说话办事,让处于为爱痴狂的定王以为她就是帝姬的转世。 哈哈哈哈……定王再厉害,也是云荒的摄政王。 如今来的三位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又是帝姬的亲人,苏湛不会对他们出手。 谢姝不知这些小九九,刚推开房门,便警觉后退。 闺房中花香扑鼻,一朵朵嫣红的玫瑰花铺满地板,鲛纱屏风缓缓移开,床榻上侧卧着一红衣男子,衣襟半开,露出健硕的胸膛,三千发丝只用一根丝带绑住,垂到后背。 男子眼波流转风流妖,眼底那颗红痣愈发耀眼。 宫觞——好久不见。 “何方妖孽,竟敢出现在本小姐的床榻!”她亮出红蟒鞭。 那一刻,男子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继而盛满暴风雪。他妖娆起身,身段风流顷刻来到谢姝身后,在她耳后吹了口气,暧昧的气息中煞气席卷。 “本座是勾魂的地狱使者。亲自来瞧瞧,敢装神弄鬼冒充阎王殿下的女人,长了几颗脑袋?” “阁下可是瞧清楚了,长了几颗?” “本座摘下来好好数数……”话音未落,宫觞手中的羽扇打开,锋芒所过,坚韧的鲛纱一分为二。 谢姝堪堪避开,红蟒鞭灵动,虚影化作成千上万的蛇影密集扑向宫觞。 宫觞眼中唯有万千虚影,眼泪啪嗒落下,细腻的面颊划过一道血痕,谢姝连忙回身收力,虚影竟将他的衣服悉数化成片落了一地。 谢姝猛地瞪大眼睛,她看到了一具阳刚与阴柔并济的身体。 她蓦然转身,深吸一口气,面红心跳。 身后一热,宫觞从身后揽住她,双臂圈着,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气息温热,声音微微颤抖: “殿下,你比以前孟浪了。” 谢姝没好气的胳膊肘狠踹,红蟒鞭一转,卷下幔帐盖住宫觞。 “你没有以前好看了,变老了。” 宫觞吃吃笑着,他的殿下回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他好喜欢,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般喜欢殿下。 “殿下,这些年我守身如玉为你不婚不嫁,收了我吧。不要名分,只要和殿下在一起就好。” 宫觞将白底粉花的床幔随意绕过身腰间打结,竟又美出新高度。 花样美男,大概说的便是宫觞这般了。 “快看,他们抱在一起了……”宫觞搀着谢姝,窗棂上的剪影搂搂抱抱。 院子里窜出好些人,国公府的火把亮如白昼,梅沁雪的声音刺耳: “定王,奸夫就在里面!” 说着第一个跑上前推开门,她太想看到谢姝被定王暴怒打死的场面。 结果还没看清楚,一道极强气流席卷,砰的爆破声中,梅沁雪炸开了,衣服化为碎屑,白晃晃的身体就那么亮瞎了侍卫的眼。 无遮无拦,寸缕不沾…… “啊——”梅沁雪躬身护住下面,可屁股撅在外面。 “护住脸,就没人认出你!” 魅惑的声音蛊惑,她猛地护住脸就往外跑,晃荡了一众侍卫的心。 国公夫妇和谢二爷听说梅沁雪喊了定王捉奸,趿拉着鞋子匆匆跑来,结果便看到迎面一个光溜溜的女人捂着脸跑过来,吓得呆愣在地。 啧……家族蒙羞啊! 国公抬起袖子遮面。 谢二爷起先贪婪的看了两眼,直到她大腿上一粒黑痣。 轰——谢二爷两眼一翻向后倒去,梅沁雪被绊倒在。 随后而来的丫头婆子们不知所措,国公夫人回过神来,连连挥手: “快将人都带下去!” 院子里的侍卫看了风韵犹存半老徐娘,再看美若妖灵的男子,眼疾都治好了。 “苏湛,别来无恙!殿下,你说奴家老,你看看他,都生白发了。” 苏湛看到宫觞脸色已经平静,他倒不是来捉奸,是怕殿下被国公府这些渣滓使坏受伤。 谢姝走过去抱住苏湛的腰,踮起脚亲了一下,靠在他怀中骄傲的说: “他生白发都好看,即便他长皱纹了,变成老头子了,我也喜欢。” 苏湛勾唇笑了,搂着谢姝不愿放开。 这一刻,幸福被具象化! 翌日,使臣到达。 新皇看着面前烫金纸上的红字,咬牙切齿。 “山高水远,有缘再会” 另一页纸上“五年仿佛五百年,我害怕再生意外,这一次,我赌不起。” 哎,新皇叹口气。 看着他这么可怜的份上,算了吧,原谅他。 “来人,送去官驿……慢着,备龙辇,朕亲自去见使臣。” 天晟京郊高耸入云的天梯山顶,浓浓雾海中一座华丽的圣殿。 陨石制成的星盘上七星连珠。 “殿下,我走遍大江南北,试过许许多多的方法,后来一位隐士高人要我建云霄宫,他亲自布阵推演,排列出七星连珠。 他说,帝王星已重新入宫座,让我耐心等待。 我真的等到殿下。” 苏湛握着谢姝的手一路走过去,来到一面彩绘前,是他一笔一划镌刻上去的浓浓爱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心动……大婚…… “殿下——” “叫我的名字。” “云姬,云姬,姝儿——” “苏湛……” 深情缱绻,彩绘墙上又添浓墨重彩,诉说着她们刻骨铭心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