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动如夏日燎原》 第1章 vanble大酒店此时正举行着一场浪漫而精致的西式婚礼。 叶靖手捧着鲜花,穿着黑色的西服,在众人的掌声中向舞台中间走来。他面容俊美,在正装的烘托下,显得更加英俊挺拔。 “新郎叶靖先生一定是今天最幸福的男人,告诉大家,你最期待的人是谁!” 叶靖弯起了嘴角,眉宇间透露出了浓浓的欢喜,“孙乐琦!” “下面让我们将目光移到幸福之门梦开始的地方,有请最美丽的新娘孙乐琦女士幸福登场!” 厅内响起了熟悉的结婚进行曲,通往幸福的大门打开,新娘挽着自己的父亲,款款走到了花门处站定。 新娘如墨的黑发高高挽起,白色的蕾丝从头顶垂下,大v领婚纱,层层叠叠弥漫,锁骨上方悬挂着一个小小的心形项链。 她微微抬高了颈脖,露出了甜蜜微笑,高贵且迷人。 “新郎,快去迎接属于你的幸福吧!” 叶靖捧着鲜花大步向花门走去,他单膝跪地,高举着鲜花向美丽的新娘求婚。 “我愿意。”孙乐琦微弯下腰,将叶靖扶起,并接过了他手中艳丽的玫瑰花。 顷刻,漫天的花雨飘然而降,帅气的新郎牵着美丽新娘的手缓缓向幸福的前方走去。这份浪漫和感动令陆奕铭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对不起……抱歉,我身体不舒服,戒指你送吧。”他将钻戒匆忙塞到伴娘手中,低着头踉跄地向外走去。 “嗳,你怎么回事,你……”伴娘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陆奕铭离开的方向,又拿起钻戒看了眼,用手指头擦了两下,“这边缘怎么有水渍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时此刻,新娘与新郎的两颗心终于走到了一起,他们将携手一生,相濡以沫……” 司仪响亮的嗓音贯彻整个大厅,如同尖刀、利刃向他刺来,他捂紧了双耳冲出大厅,一路狂奔跑到了酒店外面,蜷缩在转口的角落,他不想听,也不想看…… 隔着一道门,里面办着大喜事,而他像被抛弃的那一个,有一种身处喧闹场所奇异的孤单感。 叶靖结婚这事办的很快,和女方相处不过小半年,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两人领了证并匆忙举办了婚礼。 陆奕铭明白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已经是晚婚的年龄,该娶妻生子的。他明白,可他明白不代表不难过。 他结婚了,他身边有了另一个人,他们之间的羁绊就会慢慢被取代。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浑然无事,想要让自己表现得更开心,可他欺骗不了自己,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小半个月了。 沙哑的嗓音、微红的眼睛出卖了他自己,和伴娘交流时,那个小姑娘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他试图辩解,可还是被捕捉到细微的谎言。 甚至小姑娘附在他耳边调笑着轻声说:你是不是喜欢新娘啊?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喜欢的是新郎。 婚礼后台,看着满脸幸福的叶靖他数次想要将心事宣之于口,可靠着信念支撑的勇气和决绝都已经耗尽了。 汹涌的、快要破土而出的挫败感,无力支撑着他继续笔直的站在原地。 有一种空虚感,从四肢蔓延,掏心掏肺的疼贯彻全身,将他拖进了无底的深渊,他眼睛发胀,鼻尖酸楚。 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压迫着眼眶,酸酸涩涩的疼痛不断袭来。 是他要求做伴郎的,他想跟叶靖一起走进婚礼的殿堂,一起站在舞台上,哪怕是以伴郎的身份,送戒指的方式。可他此刻却做不到了,他退缩了。 “最近蔡总有没有联系你?” 林程倚靠在玻璃门旁,一手摆弄着手机,另一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说:“嗯。” “昨天他电话打到我这边来了。”徐昊的表情有些烦躁,“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去他那里?” 微信消息里,他妈催促着他赶紧进去。跟七大姑八大姨坐一桌,他受不了被连番炮轰,但总要进去的,只得回了句:过会就来。 他又对徐昊说:“我没时间。” “啊?”徐昊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没时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如同蚊蝇。 “别说了。” “好吧。”徐昊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他心情不好,高考后为选专业事跟他那个大男子主义的爸杠上了。 为此,林程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今早才风尘仆仆的刚赶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巴里。 手机又响了声,他打开微信,是一个亲戚问他怎么还没到。 他微微皱起了眉,这次为选专业和父亲闹得很大,一堆十年都联系不到一次的亲戚个个都等着看笑话呢。 他将口中的糖咬碎了,嘴里化开了甜甜的味道,心里才舒适些,正想敷衍两句。 冷不丁的徐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林程抬起头看向他。 “看那。”徐昊抬了抬下巴,“一个小孩儿。” 林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小男孩蹲在角落,将脑袋埋在两腿间。 正是午饭时,周围没什么人,他一个人显得孤单又没落。 “诶,这小孩儿好眼……”徐昊若有所思。 裤兜里手机又响铃震动起来,林程收回目光,这次是他爸打来的电话,他微微不耐的皱起了眉头,在接听与挂断上犹豫着。 “哎哟,那里!”徐昊忽然大叫了一声,“这他妈干嘛呢?” “怎么了?”林程点了挂断,抬头望去,有一个黄头发的小贼偷摸到那小男孩身后,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应该是钱包一样的东西。 小贼被徐昊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一愣后抓起钱包慌忙向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奔去,骑摩托的绿毛是他的同伙。 陆奕铭听到声响,也抬起头看来。 他看了徐昊一眼,视线又转向林程,这小孩儿五官生的软软糯糯,皮肤又细又白,发色偏淡棕色,看起来有些微卷。 第2章 他与林程的目光一对上,由冷漠的神情瞬间转换到不可思议的模样,他缓缓站起了身,紧紧盯着他。 林程见状冲小孩儿身后往摩托车上扑的小黄毛抬了抬下巴,他说:“就那人偷了你的钱包。” 这小男孩似乎没听见一样,还在打量着他,好像丝毫不懂掩饰这两个字怎么写,视线粗暴又直白,感觉像机关枪扫过来似的,将他射得千疮百孔。 林程微微皱起了眉头,耐着性子重复,“我说那人摸走了你的钱包。” 陆奕铭脑子乱糟糟的,是他?不是他! 那个人的眉眼永远带着笑意温和,线条柔和。而面前这人剃着板寸,眼睛更深邃,鼻高而平准,单手插在兜里,微微抬着下巴,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不爽”的气场。 深不可测,危险又散漫。 不是他! “看什么?”林程被这小孩儿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眉头皱得更紧,眉眼带着戾气和尖锐。 陆奕铭冷漠地收回视线,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钱包这两个字。 无所谓,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要也罢。 他手伸进裤兜,忽然动作一僵。照片!他和叶靖拍的照片被他夹钱包里了? 他从脚至头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可能会是他俩之间最后一张照片,如果丢失了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他惊慌失措地追了出去。 “前面好像有几条胡同,他那小身子板别被揍死了。”徐昊边说边快步向前面走去,“行侠仗义的好市民,走!” 他刚回头就见林程像风一样追了出去。也好,比起参加婚礼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拷问,哪有抓小偷来得痛快。 应该是在这。 地上有摩托车急刹的痕迹,十几米处有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镜片已经碎了,机油也漏了一地。 这里好几个胡同纵横交错,不是附近的居民确实很容易迷路。 林程继续向前,绕开了成堆的废弃物品,搜索着这三个人的身影。 刚走了十几米,伴随着哀嚎声和沉闷的巨响,人影重重摔落在地上,随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林程寻着声音跑向前,面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小孩儿站在两名小偷的对面,他漂亮的脸上眉宇间满是戾气,声音憋着火,“钱包。” “他妈的!属狗的你!追了老子一路!老子摩托车都摔坏了,赔老子摩托车!”小黄毛捂着腹部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绿毛的脸颊也肿得很高。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干净的小男孩这么能打,以为下车就能解决的,结果被缠上了。 “钱包!”陆奕铭咬着牙一字一顿,脸上的怒火更甚。 两个笨贼对视了一眼,研究起策略,“一会你抓紧他手,我攻他下盘。” 有意思! 林程抱着胸瞧着面前的情景,这两个中年男人居然被小男孩打成这样,这小孩儿有些本事。 陆奕铭被恶臭熏得下意识皱眉后退一步,两个笨贼以为他害怕,脸上露出奸猾的笑容。 “老二,上。”黄毛喝了声,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攥成拳状,冲着小男孩的脸揍来,陆奕铭向侧方一闪,脚狠狠踢向黄毛的膝盖。 “操!”黄毛手一松,捂着膝盖痛苦大叫,他怀疑自己膝盖骨裂了…… “找死。”绿毛大步向前,刚挥起拳头,陆奕铭用手挡了下,抬起腿冲着他命根子顶去。 绿毛一个闪身躲过,差点终身性福没了!他挥了两拳都没打中,怒火攻心,眼尾的余光瞥到侧前方有一个粗木棍。 这两分钟林程看明白了,小男孩完全没有招式,全靠着硬拼和反应速度。 绿毛撒丫子狂奔向木棍,生怕晚一步就要落到他人的手中,他挥了挥木棍觉得很顺手,心中底气很足,狂笑了两声,“哈哈,小子,你完蛋了!” 陆奕铭皱眉向后退了两步,林程没再袖手旁观,他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将棍子踢飞。 “我操!又来帮手了呀!”小绿毛后退了两步,肩臂被那飞来一脚踢的发麻,手背红肿,他怒道:“你他妈谁啊!” “你管?”林程退到了陆奕铭身前。 “年纪轻轻的口气不小,小子,知道我是谁吗?”绿毛换了只手又捡起掉落在身后的棍子,心中稳了些。 抬眼打量了这半句杀出的“程咬金”一番,身形修长清瘦,约莫是个高中生。 “小屁孩,毛都没有长齐,我劝你识相点,这事跟你没关系!快滚。”黄毛也站起了身,“别被老子揍了回去找妈妈哭。” 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林程不再跟他废话,他一个跨步一把抓住绿毛左手的棍子,用力一拧,发出了“咔嚓”一声,男人的肩关节已经脱臼,惨叫声响起。 他另一拳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小黄毛,小黄毛还未来得及做出防御的动作,胸口结结实实被砸了一拳,下一秒就砸向他的脸,黄毛踉踉跄跄退后好多步,也没站稳身躯,摔落在地。 “呲…”黄毛痛得吸了口凉气,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怀疑自己被打成了内伤。 林程又退回原处,干架姿势极其利落,一气呵成。 “哎哟,我操,终于找到了!”徐昊气喘吁吁地赶来,这弯弯绕绕的,他走错了路,不知道绕到哪个胡同了。 “小兄弟,你没被小贼打残……”他喘着粗气将陆奕铭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完好无损,口中话语噎住,视线又转向林程,“哥们,你没把人打残吧。” “报警吧。”林程与陆奕铭并列,他看了小男孩一眼,见他嘴角有细微的伤痕,原来他也受伤了。 “必须将这些小贼绳之以法。”徐昊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将具体情况和位置都描述清楚。 刚挂电话他就说:“这种垃圾货色真是欠收拾,让我来教训教训这帮蠢货,多打几顿就不敢得瑟了。” “别打了,别打了。”黄毛痛哭流涕,举手求饶,“大侠们放过我,我上有八十岁的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娃,我真是迫不得已的啊!” 第3章 “钱,钱我都还给你们,放过我吧!”小黄毛忙从袋子里掏出一堆皱皱巴巴的钞票,“还有这,多到几十块钱,算哥……不!算小弟请你们喝杯奶茶,放过我吧。” 小黄毛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欲绝。 “我的钱包呢?”陆奕铭只想要钱包里的照片,“你们丢哪儿了?” 他的嗓音沙哑,令林程、徐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副精致的面容下是如此声音。 徐昊偷偷说:“这小兄弟是老烟枪吧。” “……”林程表示跟他不熟悉。 “这……老二,你刚将钱包丢哪里的?” “就那里。”绿毛指了下位置。逃跑过程中,为了毁灭证据他将钱包丢在废弃物品堆了。 “我去找,我去找。”黄毛拖着身躯,不顾脏乱翻找着钱包。 陆奕铭刚想上前就被徐昊拦住了,“让他们去扒拉,脏不脏啊!” “我……”陆奕铭皱眉想拨开他的手,就听到小黄毛一句:找到了! 黄毛将身上所有的钱都塞进钱包,“哥,接着。”他往陆奕铭抛去,也没个准头,正好掉落在林程脚底下。 “捡起来。”林程生气时,眼神更为凌厉,薄唇微微抿起,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好,好。”小黄毛吓得一哆嗦。 “我来吧。”小绿毛脸色阴气沉沉的,他站起了身走向前,弯下腰在林程的脚下手刚碰到钱包,下一秒站起身的时候,冷不丁从袖管里掏出一把刀向林程刺来。 林程反应很快,拳头砸向他的同时,另一只手腕撞向刀柄,没注意手臂处被划上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徐昊顺势一抬脚踹上他的肩膀,将他踹倒在地,向他比了个中指,“垃圾玩意!找个厂上班吧!” “你疯了啊!”小黄毛大叫,“几位大哥,这不关小弟的事!你怎么带刀,你想害死我吗!” “我不想被抓!我是第一次做这事!怕有危险带把刀防身!”小绿毛用力抓了抓头发,情绪失控,“都是你!说什么搞钱,搞钱!快把自己搞进大狱了!” “不搞钱上班啊!这辈子都不可能上班的!”两个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 “王者打青铜啊!够没劲。”徐昊总觉得自己手痒痒的,但这两人服了软,又不能再去揍人。 陆奕铭从绿毛手中抽过钱包,将照片抽出半截,顿时心一凉。 这张照片已经毁了,也许小贼将软皮的钱包拗过几次,里面的照片已经皱皱巴巴。 他抽出照片贴在心口,又放进了裤兜,如同有人拽紧了他的咽喉,心痛的不能呼吸。 他的性格从来就不温和,还挺轴。认准了一件事就难以改变,半个月前,他心中就积压着不适,像气球一样再吹一口气就要爆炸,他需要发泄。 打人还是没能将他心中的情绪发泄,不过就算他揍死这两个小贼又能怎样?失去的还是失去了。 他将伤痛尽数收敛,握紧了拳头,颤抖的指尖藏在手心,转身就走。 “等会儿。” 陆奕铭脚步一顿。 “就这么走了?”林程的嗓音懒懒的。 陆奕铭转过身,他穿着白色衬衫收在黑色长裤里,衬得腿很长,人也很清瘦。 一缕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温柔的洒在他的脸上,照得他莹白如玉脂,脖颈处似乎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可他的神情冷漠,眼中更一丝温度都没有,眸子黑沉沉的,凉的渗人。 这小孩儿拿到钱包时,林程没有看错,由欣喜的表情专为茫然无措,最后悲恸。 此刻怎么阴气沉沉的。 陆奕铭心中升起了烦躁,这个人想干什么?要感谢费? 他以看一种复杂的看傻逼似的眼神看着林程,几秒钟后又大步走至林程面前,将皮夹子拍进他手中,意味清晰。 林程被他的举动搞得一愣,几秒后他反应过来,陆奕铭已经离开。 徐昊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刚着急忙慌的问小贼要钱包,现在怎么不要了?” “这小子跟我耍脾气呢,以为我要他钱?”林程自胸腔发出了一声冷笑,“有毛病!” “哈哈哈哈……被噎了吧!你也有今天!”最佳损友徐昊察觉到林程杀人的视线看来,清了清嗓子,“你长得凶,吓着小帅哥了。哦,不,漂亮的糯米团子。” 人的本能就喜欢追逐和包容美好的事物,徐昊更是如此。 “傻逼。”林程将钱包拍到他胸口,“糯米团子给你的酬劳,收好了。” “一会儿警察来用到,证物。”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林程的鼻尖始终飘着一股淡淡的奶味。 “闻到了。”徐昊指着小黄毛,“他摔垃圾堆里了吧,身上臭死了,还有屎尿味。” 小黄毛:“……” 林程:“你没闻到那小男孩儿身上……”话还没说完,几名警察就找到了此处。 “啥?”徐昊莫名其妙。 “没啥。”林程说:“做笔录吧。” 徐昊自来熟跟警察勾肩搭背,直到警察多次看了看搭在肩膀上的手,他才收回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事情原委讲的清清楚楚。 “那小孩子蹲地上了,这黄毛一开始接近他,我还以为他好市民想扶这小孩一把呢!没想到是个抢劫犯。” “他脸上的伤?那他揍我们,我不得还手?还站着被他打?” “受害人?不认识啊!就一路人,他走了,可能有事吧!” 小黄毛在一旁哭哭啼啼,“我的摩托车还价值几千呢!我这被打的浑身伤,我要求拍片!住院!” 林程嘴角扬起丝丝嘲讽,“你这摩托车也偷的吧!” 小黄毛哑了火。 小绿毛也在一旁卖惨,“我真的是第一次啊!我知错了,这老小子昨天还去偷电瓶车的,我愿意作证!” “你居然把我卖了!”两人又吵了起来。 林程怎么都想象不到明明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他见义勇为,而受害者却先走了,留下他们下来处理后续。 电话又响了起来,林程挂断后,“哥们,这交给你了。” “啊?你去哪?”徐昊正在履行好市民职责,做着笔录。 “吃喜酒去。” 第4章 今日是g大迎新第一天,门口挂着长长的红色横幅,标语:纳优秀学子,铸时代英才。 一进校园迎面而来的是一条笔直的校道,一排排小树坐落在两侧。左边是宽大的操场,右侧一排排四层教书楼。 路两侧各种社团打着宣传招收新人,活动五花八门。 曹致远同学一边发着宣传单,一边小声抱怨着,“余姐,为什么非要把他叫过来啊!他又不说话,就只坐那画画,一点招新的积极性都没有。 余浅浅回头看了眼,陆奕铭正在以周围环境为背景,铅笔速写。夏日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照射下来,将他衬得多了几分温暖、乖巧。 在余浅浅的印象里,陆奕铭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从半年前他才开始慢慢变得孤僻、尖锐、冷漠,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收回思绪,余社长刚转过头,曹致远放大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将她吓了一跳。 “起开。”余浅浅抬起手作势要打,“给你脸了!人家还没嫌弃你呢!” 曹致远缩了缩脖子,“余姐,手下留情,饶我小命。” 余浅浅白了他一眼,“小陆同学是咱们社团的门面,就算什么都不说,往那一坐,你看多少小姑娘过来拿宣传单啊!而你呢!说破嘴皮子都没人搭理你。颜值即是王道。” “……”曹致远捂住胸口,“余姐,你伤害了我,我的心好痛!”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起开,挡着我看帅哥了。”作为一个浸泡在大学3年的资深学姐,她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余社长正在密集的人群中不断搜寻着帅哥。 1个小时,2个小时过去……时间渐渐磨平了她的热情,这届学弟颜值大多普通啊! 曹致远还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说:“咱们这社团主要还是得有爱心,长相是其次,余姐你就别……” “可不是吗!从爱心人士中再挑选出帅哥或者将帅哥培养成爱心人士,这不香吗!” 曹致远被噎了下,“余姐,你之前是怎么选我们的啊!” “综合素质之外,主要是眼缘。” 哪有什么眼缘之说,都是见色起意。 曹致远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我的长相也是……” “你是个例外,我当时没戴眼镜,让你这漏网之鱼溜进来了。” 曹致远连番遭受暴击,垂头丧气发着宣传单,脑中的小恶魔将余社长暴揍了一百遍。 林程垂着眼睑,左手拖着个黑色行李箱,右肩背着包,耳中塞了个耳机。耳机线沿着脖颈的线条蜿蜒而下,他身形修长,在漫漫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 一路上,不少社团对他抛出了橄榄枝,都被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哥们,慢点,等我啦。”徐昊气喘吁吁地奔上前,刚他被话剧社的缠上了,一直说他有明星范儿,强行安利。 他才说了一句话,林程就离开了,最终以加上话剧社小姐姐微信告终。 “学姐说我像杨洋。”徐昊从裤兜里掏出半个巴掌大的镜子,臭美的照了几眼,又看向林程,“我怎么觉得她说的是你?” “……”对于徐昊同学到哪里都能摸出镜子照上两眼,林程已经习以为常,“别在意细节,谁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不过你这发型……”林程伸手去摸,“卧槽,还打了蜡。” “哥们,别弄我头发呀。”他今早起床提前两个小时捣腾了半天,想让自己更加帅气逼人。 确认自己发型完美后,他又说:“今天是求偶的大日子,大学几年能不能脱单就看今日,求偶法则我都背熟了,不出所料我会拥有优先择偶权,你这直男不懂。” “求偶都用上了,你确定自己是找女朋友?”徐昊同学总有一箩筐奇奇怪怪的想法,正常人确实不懂。 “行了,不说这个。”徐昊也觉得用词不太妥当,赶紧转移话题,“我觉得自己太牛了,当初以为只能上个专科,没想到还考上一个本科。” 徐昊家中家中条件好,高三那一年基本上变成了老师家的孩子,半个月都见不到自家父母一面,各种知识量往脑中强行填充。 考运也不错,堪堪踏进g大的门槛。而林程完全是体育特长生,两人走了一路,手上被塞了一堆宣传单。 “你外面租的房子退了没?” “没呢。” “你这学期不是住校吗?”徐昊摆弄着手机,脸上的笑容灿烂。 “放假过去住。”林程调侃着,“求偶成功了?” “刚话剧社的美女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方便不方便。”话刚说完手机又响了声,徐昊得意洋洋地拿在手中晃了晃,“绝对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想约我吃饭。” 点开微信,他读着,“你身边的帅哥微信有没,推给我!呃……” 这就尴尬了! 徐昊悲伤的表情还没维持到两秒,手机又响了声,他看了后眉飞色舞,“我家亲爱的小甜甜给我发消息了。” “亲爱的小甜甜?”林程重复了一遍,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就g大的学姐。” “你怎么认识这儿学姐的?” “附近的人搜到的呗。” 林程勾起了嘴角,他面容英俊,眉目间洋溢着笑意,“不会是个抠脚大汉吧。” “怎么可能呢!她头像好漂亮的,网名叫小甜甜。她还说等有时间带我去教学楼后面的石榴园散步,那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你开心就好。”徐昊上高中时打游戏认识个姑娘,人到现在都没见到,钱被骗了不少,说了也不听,将备胎这两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帅哥,啊!啊!啊!”学姐像土拨鼠尖叫了几声后,如同开了挂一样疯狂奔走。 “学姐,淡定,淡定!”曹致远在后面追着,每次余社长看到帅哥,就这副模样。 “学弟,学弟。慢些,等等我。” 林程停下了脚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大步向他跑来。 “有事吗?”他扯了一下单肩包带子。 余浅浅给他和徐昊递了两瓶矿泉水,一脸关心道:“两位学弟,一路走来渴了吧?” “谢谢学姐。” 徐昊的嗓子干的冒烟,连忙拧开灌了几口。 第5章 曹致远撇了撇嘴,心说:你俩马上就要被吃的连渣子都不剩! 果真,余浅浅面上掩饰不了兴奋,她说:“天太热了,两位同学去我们那坐坐吧,我们那有小风扇,还提供了冰镇解暑的西瓜。” “不用啦,谢谢学姐,我们得先将手续办好,再把行李箱放宿舍。”徐昊被余浅浅连拖带拽往前走,场面一度很尴尬。 “办手续就在前面,宿舍在南面那两栋楼,别迷路了,一会我带你们去。就前面,走两步就到,先坐下来休息会。” 面对余社长的热情,林程一语道破,“学姐,我们目前不加社团。” 余浅浅的话语堵在嘴里。 “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动漫社?”“还有我们汉服社!”“还有我们这!” 林程脚步刚停下来,几位女生一哄而上,往他手中塞传单。 余浅浅憋着火,“这几位同学,是我先问的!你们也要有个先来后到吧。还能插队抢人?” 有位女生不甘示弱地回怼,“这位大姐姐,先来后到我懂,但学弟对你们那社团不感兴趣,还不许我们宣传了?” 余浅浅被“大姐姐”这三个字气得够呛,平日里谁喊她一声姐她能乐半天,但这语气怎么听都不是好话! “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余社长看出徐昊更好说话,一把挽住他的手臂,“这位学弟就是来登记资料的。” “学弟,我们社团美女如云,你就不考虑考虑?”那名女生眨巴着大眼睛撒着娇。 “哟,瞧这小眼睛的震动频率是触电了吧!”余社长讽刺道:“小曹,你闻到一股绿茶味儿了吗!” “没错。”曹致远此刻必须扞卫社团尊严,“茶里茶气的。” “女人在说话,有你什么事,边去。” 曹致远撇了撇嘴,往余浅浅身边靠近了些,两位姐姐就差叉着腰掐架了。一会儿打起来他也好拉架。 徐昊被众多女人围着,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到了人生巅峰,他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扯几句,“两位姐姐,别生气,加什么社团我都可以的,加几个更无所谓。” “这也得看自己的课表,有时间才能去,不是说随便加,也要看什么到底喜欢什么啊。” “就是,比如我们社团……” 林程看了眼手机,几位女同学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已经墨迹了十多分钟,他只想加入篮球社,对其他社团没有太大的兴趣。 “让一下,我……”林程话还没有说完,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那个小男孩,脑中瞬间反应几个字:漂亮的糯米团子。 他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儿发生了争论,手执铅笔正在作画。漂亮的眉头微蹙,几秒后又将画纸团作一团,应该是不满意自己的画。 他站起身从桌肚里又抽出一张素描纸,夹在画板上。 阳光下,他柔软的头发折射着淡棕色的光泽。耳朵上戴了一个银色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身上穿着白色t恤,上面画着夸张的图案。黑色九分裤,露出白净纤细的脚踝,白色球鞋上同样彩绘的图案,与前两天见的那个白衬衫少年,格格不入。 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相貌看起来更像个高中生。 陆奕铭动作一愣,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来。两人目光交汇,陆团子看到他毫无意外,冷冷回视。眼神中透露着薄凉,透着漫不经心。 林程微微眯起眼,这小子长的虽乖,但眼神中的冷漠莫名让人心尖泛凉。 “哥们,你看这志愿者协会我们要不要考虑……你看哪儿呢!徐昊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诧异,“嗳,这不是之前那小孩儿吗?” 他的头发与之前相比修短了一些,但给人的印象很深刻,一眼就能分辨。 “你们认识啊!”余浅浅惊喜道:“相识就是缘分,那更得进咱们社团了,小陆他是咱们社的核心。” 曹致远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陆奕铭一年都参加不到三次活动,余社长为了招收帅哥,撒谎如同喝水。 “是认识啊!”徐昊露出了一口白牙,“你钱包还在我那呢!你也在这上学?等我下星期回家带给你。” “你是哪位?”陆奕铭淡淡看着他。 “……” 说好的认识呢! 徐昊滔滔不绝地讲述两天前发生的事,不厌其烦。 “没事,钱包我不要了。”陆奕铭又坐了下来,画上正打着草稿,他的声音比前两天听上去好了许多。 “那不行。”徐昊向前走了两步,居然跟他聊起了警察取证的事。 “看到没!”余社长得意地笑了笑,“你们这几个社团没戏唱了,该干嘛干嘛去。” “……”几位社团的同学愤愤不平的,离开之前还撂下了狠话,“今天不来明天来,以后机会多的是。” 余社长翻了个大白眼,这几位同学自我安慰的能力很强悍,她摆了摆手又站到林程身边。 她长相白净温婉,性子好,非常爱笑。对待新同学说话更是细声细气,“这位同学,就这么说定了啊!” “?”林程还没问,徐昊抢着说:“好的,好的,我们进,熟人也好照应。我最喜欢集体活动了!” 什么熟人?什么我们? 一波骚操作整的林程挑眉笑了,“你回答的挺溜啊!把亲爱的小甜甜忘记了?不怕她提刀砍你?你们的石榴树之恋呢?” 灵魂三问将徐昊问愣住了。 不对啊!我和小甜甜又没私定终身,更谈不上出轨,我担心什么! “行了,别贫了。”林程有些不耐烦了,“先回宿舍。” “……”徐昊有些委屈,他还没说话。 “我带你们去。”余浅浅将手中宣传单放下,小跑到林程身边,“前面转角,走吧。” “你?”林程挑了挑眉,又冲陆奕铭抬了抬下巴,“他吧。” “啊?”余浅浅愣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陆奕铭。 陆小团子手中动作一顿,一秒后继续作画,只当作没听见。 第6章 “这……小陆,你有没有时间啊?如果有的话,能带新同学熟悉下校园环境吗?” 被点名的陆奕铭依旧没有抬头,他简洁道:“我没时间。” 陆团子冷漠拒绝,动都没有动。 他将画纸抽出,又说:“有什么要办的自己去办,没时间陪你。” 明显已经完成作画,依旧无情拒绝。 徐昊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位小兄弟非常牛逼,敢于直杠林大佬的,在他的印象中只有这位小兄弟一人。 见众人没动,他视线从林程微皱的眉头离开,看向余浅浅,“余社长,这事还带强迫的?” 话说完,他看向林程,眸子黑沉沉的。 徐昊偷偷看了林程一眼,他这哥们很少生气,心态也极好,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眯眯的,但此刻吃瘪的模样,他看见就想笑。 “强迫?这词用的。”林程被他的目光刺到,他微眯起眼,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你是小媳妇啊?” 陆奕铭:“……”感觉自己被喂了口屎。 林程也没真打算让这小子陪同,不过是临时起意,顺口一说,没想到被这小团子拒绝三连。 啊!啊!啊!余浅浅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一个是门面,一个是想新招进来的男神,两边都不能得罪。 正在思考战略,忽听高个男神抬腿向前走去,“走吧,学姐。” “好咧,走起。”余浅浅如释重负,一触即发的战争被无形破解。 兢兢业业的余社长一路上说了无数个志愿者协会的文化,并夸赞这种公益性活动应该被推广,听得林程耳朵都起了茧。 林大佬感觉自己被架上了贼船,新生报名手续真不如他一人来办理。 “那就预定好了,军训完来报道,可千万别诓我。”直到手续办完,到了男生宿舍门口,才算结束这一段艰难的旅程。 “哥们,你加入吗?”徐昊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家里条件好,心性也不定,通常别人两句话就能替人去卖命。 “不去,我报篮球社。”军训后林程预备去篮球社报名,没太多的时间考虑其他的社团。 “难道就我一个人……”徐昊嘀嘀咕咕的,余学姐太热情了,刚才两个人互加了微信。 余浅浅说:林程的思想工作就靠他了!还发了好多个拜托的表情,这下,他更不好意思拒绝了! 该怎么办呢! 忽然他眼前一亮,“哥们,我们和小团子那么大缘分,你难道就不……” 缘分?是挺缘分的! 每次见面都将林程气得够呛。 再大的缘分也经不起他那臭狗屎脾气。 “臭脾气。”林程没头没尾的骂了句。 “啊?”徐昊傻乎乎的,回想半天才知道他骂谁,顺口接道:“我倒是觉得那小孩挺有个性的。” “个性,是挺个性的。”他的个性足以把人气死。 正聊着天,两人走到206宿舍门口,6人床位,已经来了三个人。 有一个男同学剪了个锅盖头,二郎腿一翘在电脑前打游戏,另一个同学正在电脑前疯狂打字,还有一个同学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 那个玩电脑的锅盖头优越感极高,他刁着烟,压着嗓子抱怨,“妈的,这宿舍条件也太差了吧,这空调咋回事啊?捣鼓半天一点冷风都没有!还有这桌子,这么小地方能用吗!真特么寒酸。” 他说话的语气中带了些腔调,听语气就让人感觉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低头收拾行李的男同学安慰着,“哥,宿舍肯定不比家里,我高中同学上的那大学连单独卫生间、空调都没有呢!一个宿舍八个人。” 锅盖头啧啧两声也没再说什么。 “hello,你们来的好早呀!”自来熟徐昊同学热情打着招呼。 “快进来。”收拾行李的同学将行李移到边上,他站起了身,问:“叔叔,你是送儿子来上学的吧。” 徐昊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我?你在叫我叔叔?”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喜的是他想做林程的爸爸很久了,这同学的一句话就让他提高了辈分。 忧的是这位同学的眼神似乎不太行,他不过出门抹了点发蜡,怎么把他当成40岁出头的人来看待? 他一直深觉自己高大、帅气,在别人眼里居然是个叔叔辈? 啊!他不能接受! 林程发出了一声低笑,徐昊顺杆子上爬,凑到林程面前,“是,我是他爸。看我们两长的像吗?” “死开。”林程将他的大脑袋拍开,拉着行李箱走到5号铺位前,“这上铺有人睡吗?” “没有,没有,1、2、5号都没有。”那男孩看到面前这两人的举动,他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哎呀,这,是我眼拙,真不好意思啊。” 徐昊摆了摆手,“没事,成熟的男人才有魅力,呃……儿子,我睡你下铺吧。” “行啊,我早想揍林振东了,你扛揍吗?”林程转了转手腕,微微挑起了眉。 “呃……我错了,爷爷。”徐昊当然知道林程的拳头有多硬,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脱了鞋往空荡荡的床里一缩。 “别躲呢!我先拿你练练手。” 男孩赶紧从包里掏出两袋零食,递给他们,“我家乡的特产,你们都尝一尝。” 他生怕这两人刚住宿就打架,影响不好。他当然不知道林程和徐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铁的不得了,这些玩笑话更是家常便饭。 “谢了。” “哇,你个子好高,192?”男孩站在林程身边垫脚量了量。 “189。”林程收拾着东西。 “嗯,我们以后都是好朋友了。不如大家自我介绍下吧,我叫许惑。”许惑个子不高,超级羡慕林程的身高。 “林程。” “徐昊。” 疯狂打字的同学戴了副很厚的眼镜,他举起手,“苏柏。” 锅盖头毫无反应,他沉浸在游戏里疯狂杀人,时不时嘴巴里蹦出两句脏话,如果在现实,应该是提把刀杀过去了。 许惑尴尬的笑了笑,“他好像是叫韦军志,刚听他说了声。” 第7章 “哦了。”徐昊将特产拆了,嘴里嚼的嘎嘣脆,他晃到苏柏身边,看着摞了很高的书,“同学,这些都是什么书?你这在写什么呢?” “都是些需要查阅的资料,我在码字呢!”苏柏手中不停,口中碎碎念,“我今天要码足两章,才对得起读者的喜爱,断更的话,我要切腹谢罪。” “你是小说家啊?”徐昊惊喜地说。 他挺崇拜小说家的,用一只笔就可以描绘江湖生涯,在里面体现自己的爱恨情仇。 “见笑见笑,小说家称不上,就是喜欢瞎写点东西。”苏柏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不过才十八岁,已经有秃头的征兆。 “这都写的啥?”徐昊读了两句,“回应他的吻,且挑逗他唇,手往下……卧槽,兄弟,你这写得小黄文要被抓吧。” 苏柏抬头龇牙一笑,“写之前没饭吃,抓了后有饭吃了!” “神逻辑!”徐昊竖起了大拇指,“我们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的产物,你为何如此优秀!” “生命贵在写作!生命不息,创作不止。”苏柏同学提了提眼镜,继续奋战。 魔怔了! 徐昊憋了半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热爱创作到了种痴迷的地步,他好不容易冒出两个字,“牛逼。” 搞文学的思想,不是我等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林程收拾完,躺在床上玩手机,床宽度、长度都不够,对他的身高来说,睡起来不太舒服,下个学期还是考虑走读吧。 他打开微信界面,母亲大人发来消息:“儿子,入学手续都办好了?” “嗯,东西也收拾好了。” “那就好。过两天回来吃饭。” “刚开学很多事情要熟悉,过段日子吧。” “儿子,你爸爸那件事也别怪他,他是无心之失。”这条消息刚发出几秒就撤回了,又发来一句:“等你军训完,我喊你小舅,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林程将手机放在胸口,他抬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墙壁的一角起泡掉漆,如同他的心一样,破碎难以修复。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糖塞进嘴巴里,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心中才好受了些,许久他回了句:“好。” “你看看纸条上写的是206吗?” “不会错的,我看了好多遍了。”宿舍门口响起中年妇女的声音。 “爸,妈,在这儿。” 声音刚落,门外先后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汉,后面跟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两人手上都拎了好些物品,最后走进来个黑黝黝的小伙子。 他长得矮矮瘦瘦的,穿了件洗的发白的衬衫,手上提着一个大挎包。 许惑站格外友好,他站起身对他招了招手,“叔叔、阿姨好,这下咱们宿舍的都到齐了。” “孩子,你好,你好。”两位老人慈眉善目,他们笑眯眯地将大包、小包放下整理起来。 “没想到这学校什么都有买呢。” “是啊!我们还从老家带过来,东西太多了。” 老妇人手上收拾着,口中满满的骄傲:“我们家狗蛋考取大学可真不容易,他是咱们的村上第一个上大学的,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村长还……” “狗蛋?哈哈哈。”锅盖头突兀地笑出了猪叫声,“怎么会有人叫这名字!” “这……”老两个都觉得有些尴尬,在他们那这是很平常的称呼,也不知道这个人在笑什么? 黑黝黝的男生友好地冲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叫李自强,大家好。” “和狗蛋不分上下,也挺土的。不过名字和相貌都是有关系的。” 锅盖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透出轻蔑不言而喻,他又说:“带那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逃荒啊!告诉你啊,柜子里塞满了别他妈乱放,不然我给你都丢出去。” 李自强抿了抿嘴唇,有些拘谨的站在一侧,他第一次到繁华的大都市,本来想独身一人坐火车,但父母担心,就一起跟过来了。 多年来,他一直是个不善于交际的人,在火车上,多番自我洗脑,要神气点,自信点,合群点,已经鼓足勇气和同学打招呼,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这些人应该都瞧不起他吧。 他咬着牙,心中酸酸的,即使跟同学相处不好,他也不想暴露在自家父母面前,这样让他觉得更难过。 林程翻身下床,两位老人什么话都没说,低头整理着床铺,他们没办法,只能忍耐。 苏柏同学键盘敲得震天响,明显将心中不满发泄在文字上。 老好人许惑同学尴尬地笑了笑,他也帮不上忙,不可能为了他人的事情来得罪另一个人。 而徐昊同学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锅盖头的贱嘴两巴掌,但动手不是明智的选择,自己嘴笨又不能言语上攻击他。 林程敲了敲锅盖头的书桌。 “干哈?”锅盖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这论名字也没人比得上你。”林程毫不客气地说:“你是真小人啊!” 韦军志:“???” “伪君子,真小人呗。” 几个男生都笑出了声。 “你!”韦军志脸上挂不住,他放下鼠标,只敢皱眉盯着,不敢其他动作,林程的表情虽然冷淡,但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他心里发怵。 “徐昊,吃饭去。”林程本来也没打算跟他怼,不过这种人很烦,不怼他一句还真觉得自己挺有能耐,优越感爆棚了。 “哥们,走。”徐昊竖起了大拇指。 “我请你们吃晚饭吧。”李自强心中感激,他没想道面前这高高帅帅的男生会帮他说话。 “是啊,所有人都去,都去啊。”他的父母非常的热情淳朴,“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一家饭店,好像还不错。” “不用了,谢谢阿姨。” “嗯,今天开学第一天,一会儿还得去教室点名,我们就不走了。” “那就在食堂简单弄一点吧。”他的父母一直劝说。 韦军志又冷笑了声,不屑道:“你们能请什么好的?” 第8章 林程立刻呛回去,“喊得是人,喊你了?”这种人真没必要跟他客气。优越感是增加自信心的砝码,但绝不是高人一等的目中无人。 徐昊接着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韦军志闭了嘴,脸色憋得通红,这意思不拿他当人是吧! “没事,没事。”李自强笑了笑,他轻松的语气背后,有着无法掩盖的辛酸。 他确实在有钱公子哥面前什么都不是。 “走,干饭。继续待在这影响胃口。”林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吧。” “好。”李自强一脸惊喜。 “我码字呢,你们去吃。”未完成今日任务,苏柏一分钟都不想停歇。 “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 “别,我中午留了份米饭,一会儿拿老干妈拌拌就行。”苏柏摇了摇手,“你们快去吧。” 徐昊摸了摸下巴,“那你明天上厕所要小心了。” 苏柏,“……” 学校的餐厅1楼是窗口打餐模式,2楼像饭店一样的模式,一行6人来到二楼。 几个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这个点吃饭的人挺多,两位老人每人点了份最便宜的素面,让几个孩子随便点。 桌上,他们讲了很多。李自强是他们40多岁才生的孩子,上面有2个姐姐都已经成家养娃了。 李叔的皮肤布满了粗糙的皱纹,昏黄的眼珠满是岁月的痕迹,他说:“我也不太会说话,我们家狗蛋,呃……自强就靠你们多照顾啦。” “是啊,自强从小就很懂事成绩也好,以后多麻烦你们了。他没来过大城市,不习惯住校,还怕生。阿姨希望啊,他有什么不会的,你们可以多教教他。” “放心吧,阿姨。我们大家都是同学,肯定会互相帮助,团结友爱的。” 两位老人的举动让众人想到了自家的父母,林程更是在整个吃饭过程中,情绪很低落。 徐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林程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饭后,林程、老好人许惑借着上厕所的名义,都来到了收银台,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林程抢着把钱结了。 跟李自强一家打了招呼,三个人向教室走去,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有些同学在交头接耳,有些同学在玩着手机。 帅哥在哪儿都特别的引人注目,林程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几个女生看过来,互相推搡闷笑。 “不排坐吧?” “随便坐哪都可以。”一个女生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回答着。 林程坐到最后一排,前面好几个女同学还换了座,似乎都想离他近一些。 “那咱俩坐一块。”徐昊坐在了林程的旁边,他个子也高,有185。 刚坐下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正前桌有一个女生孤零零的,看背影瘦瘦高高的,应该是个女神级别。 他们专业女生不多,为了使自己能够顺利脱单,徐昊同学一丁点儿机会都不会错过。 别的女同学成双结对,这位同学形单影只,这不,他的机会来了啊! 徐昊心中一乐,凑近林程说:“哥们,我要背叛你了。” 这话刚说完,他抬起屁股就坐前桌去了,还回头冲林程眨巴眨巴眼睛。 “傻逼。”林程表示不认识这个人,低下头玩着贪吃蛇。 “美女,你好,我们交个朋……” “啊?”美女扭头看来,“干哈!” 徐昊话还没有说完,他被吓了一跳,这位女同学不光嗓门大,长相粗犷,甚至离近些能看到女同学肱二头肌隐隐爆发的肌肉…… “这……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徐昊二话不说站起身,他宁愿单身,也不想做被压的那个。 刚想挪回原座位旁,结果发现林程旁边已经坐了人,李自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这钱给你。”李自强拿出二百块,和父母吃完去结账时,他才得知钱已经付了,第一反应就是林程给的。 果真,收银员说是个高高帅帅的男孩。 “不用了。”林程用手肘推了一下,他正在打贪吃蛇排位赛,已经到了钻石级别。 “要的,要的。”李自强一急,方言都跑出来了。这个男生帮他说话,还给了饭钱,他怎么好意思! “那你下次请我吃饭。” “好,也好。”李自强没再说什么。 徐昊是个自来熟,他跟谁都聊得特别high,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座位后,心态很好的跟女同桌聊起了天。 女同桌有个与她相貌及时不相符的名字,叫:李琳。 “王二木,你知道什么时候放假吗?” “这才刚开学就谈放假,你是认真的吗?还有,你叫我什么呢!小心我揍你!”李琳展示了一下她微微成型的肌肉。 徐昊咽了咽口水,傻里傻气的笑了下,“嘿嘿……别当真,开玩笑呢。” “笑的好他妈像个智障!”女同桌也嘿嘿笑了几声。 得了,如出一辙的智障。 坐在前面几桌的女生拿了杯奶茶给林程,“我叫童筱,请你喝奶茶,我刚买的,冰镇的。” “不用了,我不喝这个。”林程玩着游戏,头都没有抬。 “那喝纯净水吧。”女生像变戏法一样,又拿了瓶纯净水放在他的桌上。 “真不喝。”林大直男有些不耐烦。 “我喝,我喝。”前桌的徐昊连忙接过来。 “你想喝我再给你拿一瓶呀。”说话的女孩子皮肤很白,面上透着圆滑、伶俐的感觉。 “喝这就行。” 女生也没说:这不是给你拿的。她撒娇地说:“随你啦。” 那个女生依然站在林程身旁,仅仅盯着他,忽然惊叫了一声,“啊!你的手怎么了?” 林程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手臂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脑中突然想起了这是前两天为了那不会报恩的小团子和绿毛小贼搏斗时划伤的。 不过他是体育生,常有受伤,压根就没有在意。而且这细微的划痕不细看根本就不知道受伤。 “痛不痛啊!” “没事吧!” 那女生还在咋咋呼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创口贴,“啪-!”一下就往林程手臂处一拍,贴上了。 第9章 “干嘛呢!”林程有些生气,他的双眉蹙起,薄唇紧抿,面上有股不苟言笑的怒火在燃烧着。 “啊,我,我没……”女生咽了咽口水,她只是想跟这帅哥多聊聊天而已,怎么那么凶啊! 女生扁了扁嘴,一脸委屈地向座位走去。 徐昊撇了撇嘴,这么好的套近乎机会,都不珍惜!别人想还没有呢!真应了那句话,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哥们啊,你这长相注定你会有一个不平凡的大学生活。”徐昊同学意味深长道:“只要你想。” “一边去。”他的排位赛正在冲级,压根没功夫搭理他。经常有女生借着各种名义靠近他,但没有让林程动心的,他不会为了谈而谈。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一身书卷气,眉眼清秀,穿了身职业装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将签到表放在讲台上,“安静!同学们安静!” 顿时,吵闹的课堂安静的下来。 “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姓秦,叫秦宜。从今天起,你们是一名优秀的大学生了,在学业上、思想上要更加成熟。接下来几年我们会一直相处,希望大家有事能跟我多交流。下面我们开始清点人数……” “哇!这个老师好年轻,也是才毕业的吧。” “扎个头发就和我们这小姑娘一样了。” “哥们,我恋爱了!”徐昊一脸兴奋转向林程,“这老师长的像我初恋。”他对相貌温柔的老师毫无抵抗力。 “……” 你有屁个初恋。 林程骂道:“我看你缺少社会的毒打!” “吵什么?后面穿黑t恤的,转过来!” 徐昊摸了摸鼻尖,转过头他换了个坐姿,上身向前倾,托着下巴,骚气十足。 “安静!我要点名了!”秦老师皱了眉。 “刘昆语。”“到。” “展新鹏。”“到。” “孙楚萧。”“到。” “……” “老师,我申请换座位,我视力不好。我要坐第一排。” 又有男生起哄,“老师你的微信是多少?我没其他意思啊!只是想讨教学习上的问题。” 几分钟后,老师的声音被再次淹没,秦老师游走在暴怒的边缘。 她敲了敲讲台,“我是老师,你们是老师,不如你们来讲。有些事等以后我们相处久了,你们自然会知道。而现在你们只要专心听讲就好。” 看出来秦老师真生气了,同学们没再闹,听她讲了接下来的学习流程。 206宿舍。 “咱们这空调不灵光啊!”徐昊瘫在床上,将衣服卷到胸口,拿了张社团招新宣传单扇风。 “明天我去找宿管阿姨看看。”许惑同学体型偏胖,更加热的直冒汗。 徐昊抱怨着,“还明天,再等下去我们都要变成烤鸭了!” “心静自然凉。”苏柏努了努嘴,学霸李自强正专心学习,心无旁骛。 伪君子沉迷游戏,不与他们搭话。 徐昊冲他比了个中指,摆弄起手机,自言自语地说:“咱们辅导员拉的群是假的吧?怎么加她微信不上呀?” “怎么了?”许惑凑过去一看,徐昊同学贼心不死,群公告已经说了与学习有关的事发群里,不得聊与学习无关的事,还有不私聊,这拒绝的还不清楚吗! 他居然申请了个小号加秦老师……这骚操作,佩服! “死心吧!老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这点小心思还不摸得透透的。不会加你的!” “老师真白,真好看。”徐昊将老师头像放大,犯花痴。 如果秦老师知道你在意淫她,得一口老血喷死吧! “说起皮肤白,美术系的陆奕铭才白呢。”许惑说:“我见过一次,奶油肌。” “美女吗?快介绍给我啊。”徐昊立即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男的。” “哎……”徐昊将手机往床上一扔,拉起衣服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男的啊?不感兴趣。” “哟,没看出来。”许惑拍了拍他若影若现的腹肌,“你这身材不错呀,平时没少偷摸着锻炼吧。” “那是。”徐昊得意洋洋地说:“谁跟你一样,营养过剩似的。” 许惑不服气的争辩,“我只是有些微胖。夸你两句你还乐呵上了。” “说起身材,咱们林哥那身材才是……”徐昊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形容词,他从小词量匮乏,蹦出了三个字,“非常不戳,very good!” “没文化。”苏柏提了提厚眼镜,文绉绉说:“形容身材可以用伟岸、修长、挺拔、有型……” “行了,行了。学识渊博的大作家。”徐昊坏坏一笑,“咱们程哥去打篮球了吧!一会等他回来,扒了衣服给你们看。” 正说着,林曹操推门进来了。 “程哥。”徐昊扑了上去,上手就要摸,被林程挡了下,“才半小时没见,犯病了?” 许惑一乐,“就是,你以为谁都能摸腹肌呢。” “程哥,让我摸摸,就一下。”徐昊又扑了上来。 “卧槽。”林程满身是汗,刚脱了上衣,准备洗澡,被他猛地一扑,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程哥,你不爱我了。” 男版绿茶! “操!老子什么时候爱过你了?给我滚下去!” 还没等林程一脚把他踹开,宿舍门就被推开了,于是徐昊压在林程的胯骨上……这幅经典的名场景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查寝!你们一个个给我老实……”第一位话还没说完,一抬起头就被震惊了!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之后又进来二个人,一个黑着脸,另一个手上拿着考勤。 “我操,真tm辣眼睛啊,你们宿舍有多饥渴?居然上演这种戏码?” 纪检部副部长吴博轩深表痛心,他这个有女朋友的不懂单身狗的苦啊! “不,你们误……”这没从头看到尾,确实挺招人误会。 “吴学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猪八戒压媳妇。”纪检部成员陆奕铭嘴角勾起一丝笑。 徐昊:“???”这不是小团子吗?他说我是猪呢! 林程:“……”这人怎么还记得中午我骂他小媳妇?现在反击给我了? 第10章 “呃……”徐昊刚想发表一下意见,顺带认一下熟人,冷不丁林程骂道:“滚下去。” “忘了,忘了。”他嘿嘿一笑,立马弹跳而起。 “闹着玩呢!”许惑解释着,“咱们林程手臂上还有女孩子贴的创口贴呢!直男实锤。” 众人的视线落到了爱心创口贴上。 林程心里郁闷,他都忘记手上被贴了创口贴这回事了,又没做什么,怎么就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证明性取向了? 气得他直接撕下来摔垃圾桶里。 “呵……直男?”小团子微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视线转向许惑,“打脸了?” “无聊。”林程黑着脸,光着膀子走进卫生间,他去洗澡了。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难道要他举着喇叭告诉全世界? 众人:“……” 这真的是在打许惑脸了。 副部长吴博轩清了清嗓子,教育道:“搞什么呢!像什么话!小刘,你去查,仔仔细细查!” 小刘转了一圈,柜子里翻了翻,“带违禁物品了吗?”“人数都全的吗!”“都是本宿舍的?” “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来尝尝我家特产。”许惑笑着从包里掏出几袋零食。 “你小子觉悟很高。”小刘大公无私的推开,“不过!我们会公正严格检查,请别试图贿赂我们!” 得了,就差大脑门上画个月亮了。 那边,吴博轩压低了声音跟徐昊说:“我知道你们专业女生虽然不多,但其他专业多啊!别内部消化,留点给姑娘们。” 徐昊在心里呐喊:虽然林程很帅,但我是真的喜欢女生啊! “报告吴部长,检查完毕,没有违规使用电器,人员都在,其他正常。” “好。小陆,上报吧。” 陆奕铭打着分,“这次先扣分,下次就要写一千字检讨了。” 他手上一份考勤表,出勤满分,纪律扣2分,作风上扣除5分。 “行啊,别说一千字,五千字我一小时也给你整出来。”徐昊嘿嘿一笑,“小团子。” “那么想上黑名单?”陆奕铭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抱在一起哭天喊地相认的打算。 “都是熟人嘛……有些事……”徐昊干脆点明。 “跟你不熟。”陆奕铭填完表格,跟着部长离开了。 “……”无情的小团子! “你还想跟陆奕铭套近乎呢?”许惑不可思议望着他,“疯了你。” “刚那人就是陆奕铭?小团子?” “你们真认识?” “可不嘛!”徐昊同学又将他那天英勇地事迹添油加醋讲了遍,将林程揍人的事全部自己揽下。 “英雄!”许惑竖了大拇指,继续说:“陆奕铭好像就住在咱们这一层,在最边上,他一个人住,听说他一直是独来独往的。 但他家里和校长有关系,他是下一任学生会副主席的第一人选,一定的话语权。如果你们跟他认识,对以后也有好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表哥也这个学校的呀,他跟陆奕铭一个班,还都美术系。” “他那臭脾气应该没人喜欢吧。”浴室的门被推开,林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套上了睡裤,肌肤上有几滴水珠滑过他的紧致的肌肤,缓缓向下。 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有擦干,透明的水珠沿着他英俊的五官落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他从柜子里拿了毛巾擦拭着,这样的他比平时多了一股慵懒的感觉。 整个人凌厉的线条少了几分,多了些柔和。他的身型充满了少年向男人转变的魅力。 果真身材很棒,许惑同学又偷偷点了个赞。 随即说:“怎么会没人喜欢啊!学校表白强上全是对他的爱慕宣言。近一年来,他人气最高了。” 徐昊手枕在脑袋后,也感叹道:“是啊,这是看脸的社会,脾气什么得靠边站。 就好像刚给咱程哥贴创口贴那姑娘,长的真不错,对咱哥们也有意思,结果哥们硬是将这段感情掐灭在萌芽。” 说起创口贴,林程就来气,“别逼逼,又皮痒了是不?” 徐昊闭了嘴。 许惑笑着说:“可不是嘛!我有预感,这次军训结束,程哥这身材、颜值就比我们多了几年的择偶权。” “别搭上我啊!”碎嘴徐昊同学又开始了,“我这学期不脱单就脱发。” “好毒的誓言。”苏柏放了下笔,摸了摸所剩不多的头发,“你刚说的女生我还记得,长的普通,能配上林程的必须是天仙级别。陆奕铭那样的。” “你没搞错吧?那是男的啊!”徐昊一脸惊讶。 苏柏笑了笑,只要真心相爱,为什么要在意性别? 得了!扯着扯着,又扯他头上来了! “行了,一个个在帮我安排终身大事,当我不在,是吧?”林程听他们聊天,觉得无奈又好笑。 “容我再说一句,陆奕铭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就算他犯了错,都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只不过,他是带刺的玫瑰。” 这点,众人都达成了一致的共识,就目前看,性格是挺尖锐。 长相这点林程承认的,性格更是高举双手赞成,脾气真的臭。 “容我再说一句,听我哥说咱们前两年毕业的师哥,叫刘弘霖的,更好看。前几年表白墙上都他。” “有多好看?有没有照片,我看看。”徐昊的大脑袋连忙凑上去。 “我也要看。”苏柏也来了。 没什么存在感的李自强同学依旧在看书,真小人嫌他们吵,但敢怒不敢言。 林程有些醉了,三个男孩凑在一起欣赏帅哥……这和女孩喜欢看美女一样? “等一下,我搜照片。我哥空间有。” 一分钟后,讨论声传来。 徐昊大师开始点评,“刘弘霖美是够美的,就是不够魅。陆奕铭长的奶,眼尾偏长,看人时冷漠,勾起笑又魅,这人就单纯的好看。我给陆团子投一票。” “他身边这两人是谁呀?这男的个子也高,相貌跟咱们程哥不相上下。” “这两富二代吧,一个叫苏黎、一个叫吴泽,混着呢。” 第11章 徐昊愤愤不平,“看到他们的脸,我深感不公平!他们是精心捏造,而我是边角料随便往地上一摔!” 终于认清自己了!不容易。 “这都是我哥以前偷拍的,他们比我们大好几岁。” “你哥是直男吗?”徐昊很困惑。 “是啊。”许惑莫名其妙的。 徐昊不信,“屁个直男!直男会偷拍男人照片?卧槽,这会遗传吧?我感觉贞操不保了!” 他防备的看着许惑,捂住了胸口。 许惑说:“你刚不还看得起劲吗?” 林程说:“要点脸,就算喜欢男人,人眼没瞎。” 苏柏说:“通过你刚一系列骚操作,你是咱们宿舍最有可能变弯的人。” 被三连暴击后,徐昊识时务的闭了嘴。 军训。 许惑说的没错,历时两个礼拜的军训,林程果然成了新生中的焦点。 因为军训,同学们个个晒得像苦瓜,而林程的肤色冷白皮,此次晒黑了一些,看起来更加健康。 经历了地狱般的磨练,他的力量更强,走起路来腰杆挺直,步伐矫健有力,身姿更飒爽。 你是我带过这几届中最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教官的赞美就是最大的肯定。 林程从新生中脱颖而出,备受瞩目。校园的表白墙上大有力压陆奕铭的趋势。 “我操,老子这几天都快被晒死了。”在教官的淫威下,喜欢臭贫的徐昊被蹂躏的不行。 一大瓶矿泉水仰头灌下,糟蹋完水后,几个人青春大男孩打闹成一团,准备回宿舍休息会去吃饭。 “太爽了!明、后放两天,我们晚上去网吧通宵呀?”徐昊趴在床上,揉了揉屁股,他跑步没注意,摔了一屁股墩。 “不去,我得回家一趟。”林程躺在床上,单手枕着脑袋,翻看信息,他母亲已经催了很多次,这次必须回去。 “回去?”徐昊翻身而起,“那你爸……哎哟!卧槽,我的屁股……好疼!” “徐昊!是不是被爆菊了?” “徐昊!是不是背着我们出去偷偷做0了?” “徐昊,油要备好!别吃辣椒!” “……” 苏柏、许惑接二连三的灵魂拷问让他难以招架。 从半个月前,他质疑过许惑哥哥的性取向后,老是被这群人调侃。 甚至连不怎么说话的李自强都开始拿他开玩笑了! 他可是个大直男! “可别瞎说啊!军训没注意,左脚绊右脚,摔了屁股差点三瓣。” “那你很优秀哟。”没良心的林程同学带头鼓掌。 “我没心情跟你们开玩笑。”徐昊趴在床上唉声叹气,“我感觉堵得慌。” 林程跟徐昊穿开裆裤就认识了。隔壁大妈家养的小鸟被叼走了,楼上大叔下棋输了,甚至对门小姐姐便秘,他都会发愁,都说自己心里有事,堵得慌。 “又为谁鸣不平呢?”林程正给他母亲发短信说晚上回家的事,顺口问着。 “没跟你开玩笑。”徐昊垂着脑袋,脸上流露出忧虑之色,“昨天发短信给小甜甜,一整夜都没有理我,她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真没看出来哪里失落! 林程说:“晚上去我家改善下伙食,安抚下受伤的心灵。” “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徐昊神情恹恹的。 “中午那两鸡腿喂了狗了。”林程勾起唇,“不阻止你还得从我碗里抢。” “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徐昊强调,“就好比现在,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刚说完,他的腹部传来一声抗议。 他尴尬的看了林程一眼,后者的表情像吃了屎。 徐昊辩解着,“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反应。” “长点心吧。”林程将手机塞进裤兜里,“我去小店买水,你实在没胃口就别来。” “等我先放水。”徐昊跳下床,哪有刚刚一脸病态的模样,干饭才是第一。 他向卫生间走去,敲了敲门,“韦军志,你便秘啊。”他已经呆了半小时了。 “别是在撸啊撸吧!” “昨晚也是呆了二十几分钟,同学,你这样频繁,有害身心健康。” “我拉肚子,你等等!”卫生间里传来真小人抽纸的声音。 “操。”徐昊转了转把手,门锁的,“老子快要尿裤上了。” “兜着点,别失禁了。”林程闷笑了声。 “操,熬不住了。”林程向外冲去,“等老子回来非揍死这个霸占卫生间的小人。” 四、五个同学躲在厕所抽烟、聊天。 一个男同学掏出手机,递到陈伟斌面前,“陈哥,看这妞盘儿亮,条儿顺,咱们班刚选的班花。” “是不错。”锡纸烫猥琐的笑了笑。 “那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好啊,戴涛,靠你了!”话音刚落,走进来一个人。 “这不是纪检部那个小子吗?”戴涛说了句。 陆奕铭脚步一愣,和他们对视了一眼后,脚步由公共便池转向隔间。 “是啊!前几天还扣咱们宿舍分呢,搞得我们几个都被辅导员教育了一通。” “长得可真像女人啊!” “戴涛,你刚给陈哥看的姑娘还没这人这人十分之一好看呢!” “是啊,是啊!”几个人连声附和着。 这些人丝毫没有掩饰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嘲笑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陆奕铭小解完,面无表情洗着手。 “长成这样娘们唧唧的。” “你是女人吧。”戴涛凑上前。 陆奕铭关了水龙头,拿面纸擦了擦手。 看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戴涛就生气,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他皱着眉,上前拉他,“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的?” 陆奕铭后退了一步,想往外走。被连续阻挡了好几次,他沉着声,“让开!” 他的声音很冷,像遇到了臭虫一样。 “不让咋地?” “就是,凭什么听你的?” “你谁啊!” 由刚开始骂骂咧咧,没有人主动出头演变成一个个上前挑衅。 这场骂战快要升级为武斗。 “别生气,别生气。”陈伟斌走上前,一口浓烟喷在他脸上,又抽出另一根烟递到他面前,“来一根?” 陆奕铭将他的手推开,声音低沉,“让开。” 第12章 “那么着急走做什么?我有个问题困扰很久了!”陈伟斌吊儿郎当的,“不如我们来比比谁尿的远?这么多人也能给我们见证见证。” “哈哈哈哈!”几个男生爆发出一阵阵笑声,甚至有人笑弯了腰。 陆奕铭冷冷清清的脸上露出了厌恶至极的表情。 他入学第2年了,从来没有人主动惹他,可能是他刚入学时,由校长亲自领进班的缘故。 有段时间,他母亲不知道怎么无意提起他个性太冷,没朋友。从那后,校长连哄带劝,帮他又报了社团又报了学生会,还有意无意地帮他打了招呼。 他像个提线木偶跟小时候一样,听着各种安排。 无所谓,比起无穷无尽的唠叨与冷暴力相结合,他不如听话一点,乖一点。 从那后,校园的八卦传了出来,甚至有人说他的母亲和校长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不想辩解,他知道不是这样。 校园即小社会,八卦传得凶,讨好他的人反而更多,但都因为他个性的冷淡而慢慢疏远。 渐渐,他没有朋友,还有些不实的流言传了出来,不过这挺好的。 没有人烦他,他孤身一人,挺安静,挺好的。 别人释放过多好意,反而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他已经习惯了待在角落的感觉。 只是没想到这才刚开学,这帮刚上大一的小孩挺狂,各种找他麻烦。 真是有病! 他懒得理这些人,但不理他们还以为自己好欺负,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长这么好看,让我看看长鸟了没。”陈伟斌说着就弯下了腰,想拉他裤子。 他人多就习惯性装逼,何况刚收了两小弟,肯定要在他们面前耍耍威风,让他们见识下老大的风采。 他的嘴还在不干不净的,已经碰到陆奕铭裤子了,“让哥几个看看,你的鸟是不是也跟你皮肤一样白的发亮。” 陆奕铭心中腾起一股怒火,他后退一步,趁陈伟斌放松警惕,迅速抬起脚,朝他腹部狠狠的顶了一下。 “我操!”陈伟斌嗓子里发出了闷哼声,捂着腹部像只煮熟的虾子蜷缩起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奕铭迅速又拿起一侧的拖把,冲他脑袋砸去。 陈伟斌背脊升起一阵凉意,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棍子还是抽到他脑袋,他被砸的脑袋昏沉沉的。 “你他妈的!我操你大爷!”陈伟斌捂着脑袋怒骂。 新仇加旧恨,让他双脸涨得通红,逼没装好,还被打了一顿。 他忽然暴起,伸手去抓棍子,想在众人面前表演一个反杀。 结果又被砸了好几下,不过值得他庆幸的是,陆奕铭的脸上被他的白骨爪抓出了几道血痕。 陈伟斌被棍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疯子一样又挠又抓。 几位同学被吓傻了,毕竟还是大一的新生,嘴上骂两句,行为上不敢动作。 直到一个男同学说:“行了,别打了!不然我们要揍你了!”架势还没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冲了进来。 陆奕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几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现在这种情况,不用脑子想就知道。 几个男同学围着陆奕铭,陆小团子脸上被划伤了几道,正欺负人呢! “哎哟,这是在干什么呢?”徐昊的声音响起,他将陆奕铭从众人中间拉出来,推到门外。 陈伟斌怒瞪着他,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你也是大一的?路见不平?” 徐昊向后看了眼,林程朝这儿走过来了,他心里立马有了底,仗着程哥的势,牛逼哄哄的,“你管大爷呢?” “想动手前麻烦你搞清楚事情的真相!”陈伟斌指了指额角向下流的血迹,“这是他弄出来的。我才是受害者!” 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委屈感。 “你把我当傻子呢?说这话谁信?小团子长得这么好看一小男孩,让你们欺负,你还冤枉他打你?”徐昊呸了声,“臭不要脸的!” 林程就是陈伟斌委委屈屈“诉苦”的时候进来的。 他的视线在陈伟斌身上转了个圈。头上挂了彩,头发里还渗出了些许血迹,总体来说,打他的人太狠了。 且这种打法,让人慎得慌。 在学校打架跟社会上的人打架是不一样,有讲究的。 那人是小偷,就该打,他不会抱着父母的大腿哭爹喊娘。警察来了也有理,群众看到也为你拍手叫好。 但这人是学生,一旦打出了事,父母见面就会很麻烦。 林程打架斗殴经验丰富,但不论做什么事都会留一手。 如果真如这人所说,是陆奕铭打的,那他处事太激进了。暴力冲着这同学头砸,说明完全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以后。 林程被自己脑中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愣住了,是什么样的人处事可以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自己以后? “不信你问他们!” 一帮男同学连连点头。 “你们一伙的,当然这么说。” “那你问他自己!”陈伟斌手指向陆奕铭,他火了,急得跳脚。有种明明自己被打了顿,却得不到伸冤的无力感。 林程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陆奕铭,脑中想起了见陆小团子第一面的时候,他将两个成年男子揍成了软脚虾。 所以,这位同学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陆奕铭的脾气不会白白让人欺负的。 据林程看,他不会主动惹别人,但也不会对欺负他的人善罢甘休。 他的皮肤太白了,脸上的伤痕衬得他委委屈屈,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眼尾还有一些发粉,他哭过还是天生的? 嘴角还可以看出淡黄色的痕迹没有消退。这是大半个月前受得伤吧,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有痕迹? 他的视线又从陆奕铭雪白的颈脖处滑到了上半身,还是穿着大涂鸦的衣服,下面穿着中裤,两条腿又细又白。 林程想:会不会捏一下就红?掐一下就青?真是应了许惑说的话:陆奕铭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就算他犯了错,都舍不得对他说重话。 第13章 “小团子,告诉哥,哥帮你做主!”徐昊的视线转向他,可陆小团子好像将自己从事件中不知不觉地摘了出去。 他漠然地收回了视线,丝毫看不出曾经利落揍人的模样。 “我不想与傻逼见识。”他冷着眼,唇绷的紧,眼中戾气很重,压根不想与这人烦。 这人就跟狗一样,越理他还越起劲,缠的也越凶。 徐昊被他的话噎了下,真的是他揍的? 陈伟斌悔恨得想给自己两耳光,今天出门没看日子,怎么就招惹了这个玩意! 他凭借自己凶狠的长相和装逼的气质,今日刚收两名小弟,就遇到这事! 他从兜里抽出根烟点了火,叼进嘴里,这正当口抽烟也不知道是壮胆还是怂了。 狠狠吸了口,将咬在嘴里的烟头拔了出来,“你骂我什么!刚看你那娘们唧唧样没跟你计较,信不信我真揍你!” 众同学:“???” 刚一直挥舞爪子的疯子是谁? “你动个试试。”林程收回思绪,从转角缓缓走上前,他的姿态慵懒且随意,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陈伟斌:“……”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徐昊会觉得眼熟了,这人常和林程混在一起。 他认识林程,不过才半个月,这男孩在军训期间大放光彩,教官还为他多增加了一项搏斗术。 几位教官都是从部队里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上等兵,常年负重训练,林程居然跟几名教官对抗了几场,不分伯仲。 教官对他喜欢的不得了,直夸赞他是好苗子。 从那后,林程算彻底出了名,明恋、暗恋无数,表白墙上更被刷爆了。 他同班的女同学每天都在讲,听得他做梦都是林程二字…… 妈的!这人怎么来了!他们认识?他是来帮忙的? 陈伟斌后退了几步,口齿不清,“你干嘛呢!别欺负人啊!” 林程嗤笑了声,“我们见义勇为,别往我头上瞎扣帽子。”他又指了指门口的监控,“想冤枉我?这看着呢。” “林程,你和他认识吗?这不关你事。”林程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陈伟斌试图劝说,“这事你别管了,你是体育老师重点培养对象,别为了他……” “你认识我?那就好了,省的你被揍了都无处伸冤!”林程打断他的话,从角落拿起扫帚,“今天我值日,清理垃圾是我的职务。” 他的动作痞里痞气。 陈伟斌与林程完全不同,前者是超级会装逼且相貌凶狠、身材健壮,身高182可以唬人。 而后者随意一个小动作,都能让人心惊肉跳,在气势上完全将前者碾压成渣渣。 “你骗傻逼呢?排值日了?”陈伟斌不动声色地退到门口,一有情况他也好开溜。 林程笑出了声,“是啊,我骗傻逼呢。” 陈伟斌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想着他脑子有病吗!笑什么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林程在骂他傻逼!陈伟斌鼻子都气冒烟了,开始语无伦次,“林程,你眼瞎呀,是他打我?你还帮他出头!”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气愤地说:“你们看到没!我都流血了,就差被他打出脑震荡了!” “你没碰他?他脸上怎么回事?”林程坚毅的眼神像刀子划过陈伟斌脸庞,面上透着凌厉。 “那是……那也是他打我,我才……自卫!对,我是自卫。你们来打我啊!就打成那一样一样的,随便挠。” 陈伟斌话虽如此,还是向后不断退去,还差一脚就要跨出卫生间大门了。 徐昊笑了声,“同学们,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要咱哥们打他,你们看,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既然你有这要求,那就如你所愿。”林程冷冷睨了他一眼,慢慢向他走近。 “卧槽,你真敢来,你别碰我啊,知道我爸爸是谁吗?”陈伟斌畏惧向后一缩,随时准备使用飞毛腿开溜。 “我对你爸爸没兴趣。”林程脸色有些变了,他挺烦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拿自己家里人搬出来的。 陈伟斌心道不好,他咽了咽口水,“你们等着,我去叫人!”一句话还没讲完,撒丫子狂奔出去。 “呃……”另外几个面面相觑。 徐昊冲着那崽子的背影竖起中指骂,“fuck you,真想送这小子去医院,一个月生活不能自理。” 林程的视线转向站着瑟瑟发抖的几个男同学,说:“你们是去找人,还是在这儿等他找人来?” 徐昊露出大白牙,“他们还只是个孩子,让我好好疼爱他。” 炎炎夏天,众同学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了脊椎,“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个个飞奔离去。 转角处,陈伟斌因跑的太快,脚下磕了一下,半天没爬起来,他捂着胸口:还好,还活着。 戴涛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陈哥。” “别叫我哥,我不配。”他今天都把脸丢到西北去了,以后还怎么带小弟。都怪陆奕铭和林程,逮到机会非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戴涛心里骂着:你个死傲娇。 面上笑嘻嘻,“陈哥,想不想报仇啊?” “你有什么主意?”陈伟斌眼睛闪出了希望的光芒。 “找丁杰啊!他能帮你!” “丁什么?丁姐?找个婆娘能干嘛?”陈伟斌挥了挥手,“出的什么馊主意,别烦我。” “……”戴涛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要不是陈伟斌家里有钱,他才不想认这个弱智做大哥,跟他多说两句话都嫌累。 “我说的是杰,豪杰的杰。”戴涛继续解释,“大三的,校霸级人物。” “听都没听过。”陈伟斌一脸不相信,“还校霸,别尼玛诓我。” 戴涛忍着暴打他的冲动,继续笑道:“哥,你才上学半个月不知道,打听下就知道他在咱们学校名声很大,收钱办事,办不妥退钱。” “哦?还有这好事。”陈伟斌脑子虽然不好使,性子却多疑。 “陈哥,不然我帮你打听打听。” “也好,弄清楚了我们再制定计划,一定要好好整整他们!”陈伟斌眼中闪出恶毒的光芒。 第14章 “谢了。”陆奕铭有些不自在,这是他们第二次帮助他了。 他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人,但与其面对善意,他更擅长应对恶意一些。 这种善意令他手足无措。 一路走来,想跟他交朋友的同学无数,皆因为他的性格缺陷,慢慢远离他,甚至不少人在背后说他高傲,说他自负。 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影响很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觉得自己配不上好的一切,也不配得到好的东西。 别人释放的一点点善意,都会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叶靖的事情后,他一瞬间醒悟,他也是傻了,原来真的没有哪个人会永远陪谁一辈子。 他很害怕被抛弃,很害怕被抛弃之后,自己却做不了任何事的那种无力感。 恐惧、焦虑会一步步吞没他的心理、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灵魂。 所以,在他的理念里,只有抢先一步放手或者干脆远离他们,那样才不至于让自己落到被丢弃的下场。 他才不会受伤。 这半年以来,他的灵魂和肉体一次又一次煎熬又沉沦。 他学会了自我治愈,学会了找准自己的定位,也渐渐封闭了自己,他比之前更沉默。 他烂在了泥土里了,也不想向上爬。 徐昊一看就是那种积极向上,满是正能量的男孩,他一定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才能养出这么好的性格。 林程性子让人虽捉摸不透,但他身上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安全感,是陆奕铭这一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这是潜移默化多年的东西,早已长在骨髓里,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 “小意思啦。”徐昊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小团子,你的脸上要不要去医务室开点药膏涂一涂。那么好看的脸千万别留疤!” “不用啦。”陆奕铭垂下了眼睫毛,他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却带着拒人于千里的冷调。 “我……我先离开了。”说着,他就向外走去。 “这……”徐昊探头向外看了眼,小团子走的很快,甚至跑了起来。 他转过头,疑惑地问林程,“哥们,你说我是不是长的凶?他怕我?” “你想多了。” 徐昊脸上露出了欣喜,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臭美了一下,“也是,哥的相貌在这学校怎么着也能排到前几吧,铁定是被我魅力征服了,跑那么快。” “这排名你自己封的?”林程的嘴角勾起了笑意,“哥们,依我看陆奕铭就是单纯不想理你,和你的相貌无关。” “……”徐昊闭了嘴,他觉得自己深深受了打击。 林程看着那早已离去的身影,心中毫无波澜。 对他来说,成年人的世界,很多事情只有他愿意不愿意,没有应该不应该。 至于对方到底是怎样想的,或者会不会表达谢意,其实没那么重要。 “哎……哥们,你说我真的长的就那么……”还在纠结长相! “行了,爹生娘养的,你还能怎么着?”林程薄薄的双唇开启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徐昊同学,忘记你此行的目的了?” “呃……”徐昊嘿嘿一笑,“光顾着装逼了,膀胱都快憋炸了……” “二傻子。”林程嘴角含笑,徐昊直白的个性到哪儿都是讨人喜欢的。 徐昊痛痛快快放完水,“哥们,走,我们去买水。” 正说着,林程手机响了,他从口袋掏出来查看。 “谁啊?”徐昊的大脑袋凑过来。 “我妈。”林程回着消息,向外走去,“我回去一趟,你自个儿逛小店吧。” “你个没良心的,有家人没兄弟!” 徐昊的声音从后面追杀而来,林程早就转过路口,向家走去。 今天他家中很热闹,小舅、小舅妈都来了。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林程的父亲林振东正在沙发上和他两聊天,讨论着他所认为并坚持的观点。 他的父亲在单位里是一个小干部,非常的喜欢讨论当前局势和经济学的底层逻辑。 如果喝两口酒,更能开讲座授课。 “小程回来啦。”小舅站起身将林振东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坐到舅妈旁边,“来,先坐下吃点水果。” “嗯,小舅,舅妈。”林程将单肩包挂在衣架上,乖巧地打着招呼,“你们吃,我刚喝了一瓶水,现在还不想吃。” “回来了?”林振东喝着茶撇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淡的。 “嗯。”林程踢掉了鞋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问:“我妈呢?” “一回来就妈妈妈。”林振东将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小舅笑着说:“姐夫,这都正常的,我都结婚了,现在回家还妈妈妈呢。” 他又对林程说:“姐在厨房烧菜呢,还以为你不回来,快去吧。” “好。”林程点点头,去了厨房,“妈,我回来了。” “哎,我大儿子回来啦。”叶清欣喜不已,她关了抽油烟机,围裙都没有脱,一把抱住林程,“我的好儿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还骗妈妈说今天不能回来,学校伙食怎么样?能吃得饱吗?军训累不累啊?” “妈,你那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个啊?”林程眉目间洋溢着笑意。 “是,是。半个月没见到,妈可想你了。”叶清放开了他,从盘子里夹了个泡椒凤爪,“肚子饿不饿?来,妈昨天泡的,尝尝味道。” “嗯。”林程啃着凤爪,“妈,你就别担心我吃喝了,咱们学校后面有一排美食街,什么特色小吃都有,想吃什么有什么。” “那些小店哪有妈妈炒的好吃,也不卫生啊,能回来还是回来吃。” “我母上大人手艺一流,哪是那些小饭店能比的?我放假就回来。” “你这小子就知道拍马屁。”叶清在厨房忙活的更有劲了,“儿子,今天都你喜欢的,海鲜大餐!” “好丰盛啊。” “小东西嘴馋了吧!”叶清拿刷子洗龙虾,锅子里还蒸着大闸蟹、扇贝,“海鲜都你小舅带来的。” 第15章 “我朋友昨儿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这不就给我空运回来了。”叶靖从厨房推门进来,“小程,在偷嘴呢。” “肚子饿了呀。”林程又拿了一个鸭脖,“妈,我尝尝这个。” 叶清心疼儿子,“多吃些,我儿子都瘦了,在学校肯定吃不惯。” “妈,你也太夸张了吧。” “胖瘦倒是没看出来。”叶靖揉了揉林程头发,“小程是不是又长高了?” “不知道啊,最近没量。”林程从冰箱拿了冰水,咕嘟咕嘟喝着。 叶靖调侃着,“是个大小伙子了,原先就到我的腰,肉嘟嘟的跟在我后面问我要冰棍吃。” “是啊,有次偷吃冰棒怕被我抓到,还藏在裤子里,结果把……” “哈哈,姐夫还以为小程尿裤子上了。”两人一唱一和聊的可开心了。 “妈!小舅!”每每听到不堪回首的童年糗事,林程都深觉自己能长那么大也是不容易。 “好了,姐姐,我们不说了。一会儿小程又该急了。” “是,是。”叶清笑得合不拢嘴,“把手洗洗,台子上收收,好吃饭了。” 几样海鲜,冷菜端上桌,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叶靖,我们两来喝一杯。”林振东从厨房拿了两个酒杯摆在桌上,又从酒柜里拿了瓶白酒,“这酒珍藏了10年,尝尝。” “姐夫,我不行。”叶靖笑着连连摆手。 “来一杯。”林振东哈哈一笑,“想当年我跟你姐结婚的时候,你还想灌醉我呢,现在反而不行了?” “年少轻狂,每次都只有我输的份。”叶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每次姐夫劝他喝酒,都要将前尘往事拿出来说。 孙乐琦也笑附和,“姐夫,他最近在戒酒,不喝了。” “喝一点点,一点点没事。”林振东站起身要倒酒,“就当陪陪我。” 叶清将叶靖面前的酒杯拿开,“振东,别劝了,小弟夫妻俩准备备孕呢,酒是不能喝的。” “哦,对,对。”林振东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优生优育最重要,都忘记这茬了。” 叶清转头问:“乐乐,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生宝宝?” 孙乐琦有些害羞的看了叶靖一眼,又低下头去。 叶靖说:“姐,我们还早呢,打算再玩两年。而且,乐乐刚入职的,现在就怀孕职位容易被取代,过段时间吧。” “也是,现在年纪轻的要找工作不容易,工作稳定了再要孩子。”叶清夹了一筷子,“乐乐,多吃点,到我们家来就跟自己家一样。你太瘦了。” “谢谢姐。” “我也说她太瘦了,她还在减肥呢。”叶靖履行着好老公的职责,往孙乐琦碗里剥虾。 孙乐琦一口一个大虾,“我吃挺多的,就是长不胖啊。” 叶靖唇角微微上扬,“凡尔赛语言。” “讨厌。”孙乐琦笑着锤了他一下。 一对新婚夫妻甜甜蜜蜜的。 “小程,在学校没什么吃,快多吃些。”叶清拿了只螃蟹放进林程碗里。 “在家里你还夹菜给他,他又不客气,光顾着吃。”林振东喝了口酒,他对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很不满意。 林程心想:又来了。 果然,林振东的语气中带着领导询问下属的口吻,“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林程扒着饭,口中含糊不清,“挺好。” “挺好?”林振东深深皱起了眉头,眼神锐利,“挺好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惹事?” 林程还没回答,林振东又说:“不要惹事,别在外面给我丢脸。” “惹什么事了?我儿子听话的很。”叶清夹了一筷子蔬菜重重地摆在林振东碗里,堵住了林振东接下来想说的话,“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你话多。” “慈母多败儿。”林振东摇了摇头。 叶靖有意岔开话题,“小程在学校里有没有想报的社团?” “篮球社。”林程聊天的性质不高。 “好好学习才是根本,那些能有什么用,将来靠篮球吃饭?”林振东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又是一副上司训斥下属的口吻。 林程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埋头吃饭,不想跟他争论。 如果是以前,他会问一句:你还有事吗?这话无疑带着挑衅,而闹开了,后果会很难看。 叶靖不赞成,“姐夫,你的观念老土了。我觉得挺好的呀,对社交好,可以多交些朋友,篮球还能够强身健体。” “你总是帮他说话,他跟一帮人鬼混,将来能成什么事……” 林程转头看向窗外,他父亲平时话很少,但是一旦说起来就收不住。 而且,每句话、每件事只要你行为、意见跟他相悖,他都会以一种领导的态度来告诉你:我说什么都是对的,而你做什么都是大错特错! “瞅着窗户那看啥呢,我跟你说话听见没?一天天的不知道愁,你以为大人的钱都是天上掉的?大风刮的? 都是白白给你吃饭的吗?我们天天在外面忙的焦头烂额,不指望你多有本事,起码要听话,千万别走歪路……” 林程扒拉着碗里的饭,沉默着不说话。不用多猜,凭他多年的经验,林振东一定是在单位上工作上的事情不顺利了。 林振东摇头叹气,“我讲到这个,你就不讲话,也不知道这性格随了谁。” 这是林程从小到大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这时候自己不管说什么话,铁定会被认为是回嘴,不说话又被认为是无视。 说话也是错,不说话也是错,就好像他呼吸都是错一样。 林振东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他只觉得林程不懂事,又难以管教。 确实,林程的性格随心所欲,有一段时间更是不服训导,达不到他心中的期待和要求,林振东就会各种表现不满。 从小到大,对于他的父亲,林程会反抗,会发泄。而现在他对这种生活方式已经麻木,他会沉默不语。 林振东的抨击越猛烈,他就会越沉默,他永远跟自己的父亲都是这样,好像有仇一般。 第16章 “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叶清怒目而视,差点儿摔了筷子。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头子脑子不利索,一直在啰里八嗦的,她听了都嫌烦!都想拿鞋子甩他脸上。 “好好上学。”林振东深深呼吸几次后,火气渐渐平息了下去,四个字收尾,也算为这段话画上了个简单的句号。 还好,林振东是个妻管严。 还好,他有个坚持放养的母亲。 让他感受到肆无忌惮的爱,他的母亲就是他的救星。 陈伟斌装逼翻车后,打乱了陆奕铭先前想去小店随便对付一顿晚饭的计划。 他先去超市买了面包,又去药店买了药膏,回了校外租住的房子。 一室一厅,小但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星期六、星期天他都会过来住。 人是不断长大的,他却不愿意敷衍社交,独处让他更心安。 镜子里,他的右脸被指甲划了三道伤痕,火辣辣的,且伤口偏深,晕染了层红色痕迹,皮肤破损出血。 涂了碘伏与药膏,他温了杯牛奶,拆了面包,边吃边画人物线条。 正画了一半,桌上手机响了,他动作一顿,视线看向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陆静瑛打来了电话,他的母亲。 陆奕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好烦啊! 手机持续响着,那边像不打通誓不罢休一样,最终他放弃了挣扎。 按了接听键,对面沉默着,他败下阵来,喊了声:“妈。” 陆静瑛嗯了声,一开口就是质问,“在做什么的?为什么那么晚才接电话?” “洗澡。”陆奕铭放下笔,向阳台走去,又补了一句,“刚洗完。” “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家了?”陆静瑛继续追问。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回家了,暑假借着学习的谎言,在外面打工。 陆奕铭不想回家,“我……不太记得了。”他等待着接下来的长枪短炮。 “有162天!”陆静瑛语气里夹带着愤怒,“也从来没有给我主动打过一次电话。” “妈,我报了几个社团和学生会,所以每天……”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陆静瑛不满地说:“你现在居然学会撒谎骗我了!我刚和你们校长通完电话,你有那么忙吗! 让你多报社团,学生会是为了让你增加社交,积累人脉,并不是让你有理由来敷衍我。增加经历和阅历,在评奖、评优方面更有优势……” 夜晚的风呼呼刮着,虽是夏季,陆奕铭还是感受到寒意阵阵侵入他的四肢,他的五脏六腑。 他锁上了推拉门,关上了灯,坐在床上,这里是他的小天地。 二十分钟后,陆静瑛大道理终于讲完了,她厉声问:“我说的话,都听懂了没?” “我知道了。” 陆奕铭长长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沉默的对峙了好一会,陆静瑛说:“过段时间,等我办完事,我们见一面。” “好。” 挂了电话,就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醒,他的卡上多了5000块钱。 他的母亲对他经济上很宽裕,除去每个月固定的钱以外,如果有额外的支出,只要能说出个正当理由,都会打款给他。 可他没有额外花钱的地方,每个月除去基本开销,5000块钱还有富余。 经济上虽然富裕,但他精神层面很匮乏。他永远得不到一句赞赏,只有无穷无尽的:你很差劲。 陆奕铭涩涩笑了下,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望着窗外愣神。 夜晚总让人沉溺,连心跳声都能在安静的黑夜里泛起一点一滴的涟漪,望着外面的点点灯火,他想他了。 很想很想。 躺在床上翻看叶靖的朋友圈。 三天发了两条朋友圈,第一条精致的早餐,配图女人在厨房间忙碌的身影和小米粥。 他放大了图片,视线定格在女人手上戴着的小而精致的铂金钻戒上,心微微抽动了一下,苦涩随即漫起。 第二条来姐姐家蹭饭,配图满桌佳肴,时间在半个小时前。 他退回了消息界面,他们两个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大半月前。 叶靖问他怎么中途离场,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有问题。 还有几通未接的语音电话。 对此,他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陆奕铭是淌着冰冷而粘稠的黑暗路慢慢走过来的。 叶靖是他的光,是炙热的,是温暖的。让他的走过的路没那么难熬。 这么多年以来,他藏着很多事,藏着蠢蠢欲动的心思,藏着隐晦的贪念,藏着不可能实现的妄想,藏着无数个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往。 陆奕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一直以为叶靖不会结婚,也没想到会那么快,他甚至没有说“等等”的权利。 他错过了,并且没有重新再提起的机会。 先前有很多次,他都想借着时机提起,告诉叶靖自己的心事。可先后失去了很多次重要的契机,就更难说出口了。 这半年,他一直在想。 若一开始就问了他,就算得不到叶靖的回应,也许也不会有现在这么深的执念吧,压抑太久了才会如此放不下。 时过境迁,他已经是个有妻子的男人,再次提起只会显得自己不识趣。 陆奕铭紧紧盯着叶靖的头像,这是一张结婚照片,他手微微颤抖着,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真的不能接受叶靖闪婚,可是不能接受又能怎么办呢?这半年来他觉得好难熬啊! 对比他的成长路,没有哪个阶段像现在一样,如此难熬。 原来,他和他的关系只能止步于师生。 他变得越来越冷漠,与叶靖曾经的教导背道而驰。 他也很怕黑,但是他关上了灯,想做一切与曾经相悖的事情! 他像个笑话,同时他也是个逆行者,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哥哥。”陆奕铭坐在床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唤了声。 不自觉地,手指也点了发送按键。 他发了两个字:哥哥。 后知后觉,他吓了一跳,连忙点撤回,可为之已晚。 叶靖的电话打了过来,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阿铭?” 第17章 “哥哥。”陆奕铭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好委屈,眼泪啪啪落下来。 “阿铭,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怎么了?” 陆奕铭抽了抽鼻子,“我没事,感冒了。” “这个天怎么会感冒?吃药了没有?” “嗯,吃过了。”陆奕铭声音涩涩的。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同性之间的恋情违反自然法则,属于一种不正常的现象,是一种有违背人性的思想,它不被接受。 所以,他只得将这份微妙的情感埋于地下,不敢表露一分。 一旦被知道,不光是他,连叶靖都会饱受非议,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爱的小心翼翼,也从未逾越一步。 自从叶靖结婚后,他们就没见过面。难道是自己在婚礼上不正常的举动,被发现了? 他每天都在想,生怕给叶靖造成负担。 想到这,他试探性地问道:“哥哥,有空我们能见一面吗?” 叶靖爽朗的笑着,“当然了,傻孩子。你看个时间,我去找你。” “好。”一刹那,陆奕铭的心底变得很柔软,眉眼上染上了笑意。 他将自己砸进床上,又滚了圈,心情愉悦的不得了。 叶清切了水果,坐在沙发上和孙乐琦聊着电视剧。 聊起电视剧里的顶级绿茶,女人之间的共鸣就产生了,和年龄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女人成天哥哥、哥哥的,是要下蛋啊?” “说话都不好好说话,嗲声嗲气的,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哎哟,我真看不下去了,辣眼睛啊!” 两人就差穿到电视机里,暴揍那女人狗头了。 “小舅舅呢?”林程换了件宽松的衣服从房间走出来,他一会要去打球。 “跟他大学时带的小孩通话呢。”孙乐琦嗑起了瓜子,冲阳台微微抬了抬下巴。 “哦。”林程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小舅舅上大学时就开始做家教,算算也有十年了吧。 没几分钟,叶靖挂了电话,走过来。 他坐在林程旁边,“小程,玩什么呢?还玩植物大战僵尸?” “小舅舅,这是贪吃蛇啊。我在打比赛呢。”林程手上忙碌个不停。 “贪吃蛇?新版的?我很久没玩了。”叶靖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等我打完这把排位给你玩玩。”他组队了徐昊,如果中途挂机,徐同学绝对会提把刀追杀到他家里。 “切换敌人后路。” “哥们,围杀那条花的!” “攻击!走起!” 徐昊高昂的嗓音不断传出来。 直到王者mvp的数据显示,林程退了组队界面,将手机递过去,“小舅舅,你先练练手。” “好。”叶靖接了过来,林程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个手链,红绳串了个金色的小麋鹿,看着挺别致的。 “这手链挺有意思。” 叶靖抬起手,笑了笑,“这个啊,一个小屁孩送的。” 他点开了无尽模式,又说道:“我原先教过的小孩也在你们学校,改天介绍你两认识。” “好。”林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口头上还是答应下来。 “小程,你最近有没有去……” 林程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下,还好林振东不在,他呼出一口气,“小叔叔,你可别说了。” 被他爸知道又要开启吐槽模式。 说曹操曹操到。 在踩雷的事情上,他总有独特的天赋。 林振东抱着杯子,从书房里晃出来,看着林程这一身打扮,他说:“换了衣服,又要去打球了?” 林程撇了撇嘴,没搭理。 他看见叶靖一盘结束,低声说:“小舅舅,我先出去了。” “去吧。”叶靖把手机还给他,叮嘱道:“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专搞没用的,不在学习上下功夫。”林振东说归说,但自家老婆锋利的眼神杀过来,他也没敢过分阻止。 冰箱里刚买了个榴莲,他不想跪一晚上榴莲。 “姐夫,男生多运动好,现在小孩身体素质差,小程这样我觉得挺好的,又高又帅还阳光。” 现在的林程和以前大有不同,他骨子里就有一股疯劲。 曾经的暴力和叛逆都已经收敛了起来,个性也圆融了许多。 他遇到不赞同的事,也不会向之前一样爆发,他不说话,但也不会满口敷衍。 不管怎样,他还是会按照自己舒适的方式来,做最好的自己。 林振东总是私下和他说叫他多劝劝林程,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是舅舅,不是爸爸,没有立场来约束他,而且他也没觉得林程哪里做得不对。 反而是他这个姐夫,性格固执,一板一眼,总觉得学习好才有出路。而他的姐姐又是忠实的“放养”主义践行者。 父亲太严格,母亲又太纵容。 在林程叛逆期的时候,与林振东爆发了一次不可调和的矛盾。 从那后,父子之间的关系就这样了。 林程经常无视林振东,谁也说不清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妈,我去打会球。” “快去吧。”他母亲和孙乐琦正聊着过些日子全家组织一次出门旅游的事。 他抱着篮球刚出来,叶清就追了出来,递给他一瓶水,靠在门边笑咪咪看着他,“大儿子,早点回来。” 林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妈,你别这样看我,慎得慌。” “我儿子真帅。”叶清语气中掩饰不住欢喜,“我怎么会养到那么帅气的儿子!” 林程差点一脚踩空。 课间教室里热闹的很,人声鼎沸。 徐昊身旁围了好几个女孩,个个声音尖细,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这几个隔壁班的女生,都是被林程军训期间优秀的表现所吸引过来的。 作为最佳铁友的徐昊同学自然也少不了做炮灰的命运。 “林程呢,他怎么还没有来?” “两天没见,如隔三秋。” 这句话得到了很多女同学的共鸣。 没心没肺的徐昊同学,被一群女同学围着,肾上腺素飙升,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人生巅峰。 他看了眼手机,上课时间快到了。 张口就暴露了林程的行踪,“放假他回家的,应该快到了吧。” 第18章 “他是本地人吗?” “他家里住哪里啊?” “他电话号码是多少?” “咱们班里群里l是他吗?” “他为什么不加我微信啊?” 同桌李琳也被围在了中间,她被挤的热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卧槽!蜘蛛!有蜘蛛!” 有两个女生吓得弹开,声音更尖锐了,“啊!啊!啊!蜘蛛!” 徐昊脑子被唧唧喳喳的声音吵得也很乱,“有只猪?猪在哪里?” “……”李琳无语的看着他,“就在我面前。” 她本意想吓退这些女同学,可架不住同桌不给力啊! 几名女生哈哈大笑,“姐姐在开玩笑呢。” 李琳翻了个白眼,心中呸了声,谁她妈跟你姐姐妹妹的! 隔桌的韦军志在玩游戏,被烦得要死,皱着眉不满道:“吵死了!能别围在这吗!” “关你什么事!问你要号码了!不想听可以把耳朵塞起来啊!” 他一说话就被三连喷,只能闭了嘴。 又一名女生撒娇卖萌,“徐昊哥哥,能把林程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吗?” “或者地址也行啊!” 徐昊被这声哥哥叫的浑身酥麻酥麻的,恨不得将林程今日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老实交代了。 “打听了那么清楚干嘛?想跟他搞对象?”许惑看了这姑娘一眼,又说道:“美女,有些事不太方便说吧?什么事都要经过本人同意才能回答。” 后排的李自强也看不下去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就是。” “两位哥哥好严肃哦。”那个女生夸张道:“不过是个号码而已,我如果真的想知道,哪里查不到啊!” 徐昊瞬间闭了嘴,许惑说的没错,若是被林程知道他私自透露信息,就要将他的脑袋按到垃圾桶里面去了。 而且这三名女生化了偏浓的妆,行为与举止更有私生饭的潜质。 遇到正常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拉倒。 遇到极端的,跟踪、偷拍林程的日常,给他带来骚扰,那可不行。 还好,还好。 他没有脑子发热,没有被美色诱惑,没有供出林程的私事。 那名女生捧着脸深情款款地说:“哥哥,真的不行吗?” 徐昊咳嗽了两声,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连连摆手,“我也不清楚,不清楚。” “你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 林程肩膀上背着单肩包,手插在裤兜里,大长腿笔直且匀称,他踩着上课铃走进了教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众人见他进来,皆抬头望去。 人声鼎沸的教室,有一秒钟安静,又瞬间沸腾起来。 两天没见,很多女生都翘首以盼。 林程的出场像t台走秀一样,气质上懒懒散散,但精神头十足。 他一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中偶尔露出的笑容就能让人融化芳心。 18岁的年纪,有这样的外形气质,确实能将这些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 “男明星来了。”一名女生的声音快要震碎众人的耳膜。 “太帅了,颜值杀!”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女生吹了口哨。 众男生额头挂上三条黑线,这是个典型的女流氓啊! 徐昊调侃着,“美女,你这样放古代要被浸猪笼的。” “浸你妹,你还要被凌迟、斩首、腰斩、剥皮、炮烙、宫刑呢!”女生狠狠瞪了他一眼。 刚还温柔叫着哥哥长,哥哥短,一副心疼哥哥的模样呢! 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吧! 果然,越漂亮的女生越会骗人。 知道从他这里套不出任何消息了,就立马一脚踹开。 正想怼几句,班主任后脚就踏进教室门口,教室里的人都看着她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秦宜抱着书,一进门就看到几名陌生女同学站在林程左右。 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脸盲了,可她们班女生不多,她真不记得班里有这几位打扮时髦的女同学了。 她环顾四周,都坐满了。 明显这是其他班的的同学。 身旁的林程还一副不耐烦的姿态,双唇紧抿,微皱的眉头透着烦躁。 秦宜也皱起了眉,“你们谁啊!” 徐昊举起手,“老师,她们是流氓小分队,大姐,二姐,三妹。” 教室顿时爆发一阵笑声。 大型社死现场,太尴尬了。 “你!”三名女生面如菜色,一时间进退不得,“说什么呢!” 秦宜看到众学生的表情,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沉下脸,“搞什么!回自己教室。” “老师,我们只是来借东西。”结果,这一番圆得不太顺畅的解释,给原本就尴尬的社死场面再次雪上加霜。 “出去。”秦老师一拍桌子,“要不要我叫你们班主任来请你们出去。” “我们这就走。”几名女生秉持着信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高昂着脑袋向外走去。 没什么存在感的苏柏同学疯狂码字,尴尬的他只想用jio抠出一个快乐星球让她们连夜逃跑。 建议这几位女同学换个星球生活吧。 秦宜老师刚入职二年,并没有开始正式上课。而是用轻松而诙谐的方式,让大家适应新教学,确定目标,了解自律和自理的重要性。 “哥们,吃西瓜吗?”徐昊回头小声说道。 天太热了,他抽屉里藏着半个冰镇,早上去小卖部买的。 李琳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怎么会有这么个白痴同桌。 “这……”李自强抽了抽嘴角,怎么有人带西瓜来课堂吃! 活久见! 对于相识十多年的林程来说,徐昊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他冬天抱热水袋,夏天备小风扇,随时还能掏出小镜子,比大部分女生活得还精致。 带个西瓜算什么,他还空手劈过榴莲,牙齿啃过椰子。 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林程头都没抬,冲他摆摆手,“不吃。” 徐昊笑着贼贱,继续说:“来啊,我吃西瓜心心,你吃西瓜皮皮。” 林程乐了,“滚远点。” “干什么!”秦宜咳嗽了声,示意同学们遵守课堂纪律。 第19章 林程垂头正和叶清发着消息,他妈发了个60年代的歌曲给他,让他在网上搜这段舞蹈。 叶清想要学好这段广场舞,做广场上最耀眼的领舞担当,让众老头为她的风采折服。 林程:“……” 林振东知道会杀了他吧。 他立马严词拒绝,表示自己不想遭受林振东毒手。 消息刚发出,又收到了条短信,内容是:林程同学,今天下午1点社团集合。 什么社团集合?他没报名啊! 林程觉得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骚扰短信,消息被他删除后,又将手机塞进了课桌里。 下课铃声一响,众人纷纷向外涌去。 来了大半个月,大家早就摸清了吃饭的套路,靠谁跑得快靠抢。 徐昊被人潮推着向前,一抬头发现林程居然去了反的方向。 “哥们,不去吃饭啊?”他追上前。 “现在去连位子都抢不到。” “跑饭”在很多校园里,算是蛮普遍的。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些特别抢手的窗口,稍微去得晚了就得排长队,不想排队只能跑快点! 楼下那帮小崽子早冲在最前头了,他们现在去面临的结果就是排长队或者什么都吃不到。 林程不想。 “哥们儿别怕,有我呢,我是百米跑冠军。”徐昊晃了晃他健壮的小腿。 “你顶个屁用,小傻逼。” 最终,两人去小卖部买了炒饭。 刚打开宿舍门,一股螺蛳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卧槽啊!”徐昊差点被臭昏过去。 韦军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纪检部那一帮人。” “你在煮屎吗!”徐昊嫌弃道。 “闻着臭,吃着可香了。”韦军志有些别扭地说:“要不要尝一口。” 他已经看出来这帮人家庭条件不比他差,还抱团,得罪不起,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最近常主动和林程、徐昊搭话,言语中带了讨好的口吻。 “谢了。”徐昊干呕了几声,又冲他抱拳,“那么臭,你能吃得下,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们都不去食堂吃?”徐昊有些惊讶。 军训时,他只吃食堂,确实没怎么看到这几位舍友。 “嗯,食堂太忙了,有那时间排队,还不如泡面。”许惑、苏柏直接倒开水在面桶里,李自强带了两馒头蘸老干妈。 几人吃着,说起了早上的几个姑娘。 “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韦军志抢着说:“骚一点的,穿黑丝。永远的神!” 李自强红着脸,“我随便的。” 苏柏:“脾气好的。” 许惑:“长相可爱的!” 韦军志摆了摆手,“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徐昊啧啧两声,“我喜欢的姑娘可以骗我感情、可以骗我肉体,骗我钱不行!” 林程扶额,“穿件衣服吧。” “过奖过奖。”徐昊臭不要脸的挖着饭,嘴巴里包的满满的。 “程哥呢?”许惑嗦着面。 “孤狼的世界没有爱情。”这是徐昊多年总结的经验,他立志要将林程的幸福列为自己的终身事业。 林程直接一脚踹过去。 徐昊笑着躲开,“程哥,一会儿去社团集合看好时间啊!第一次可不能迟到了。” “什么社团?”林程放下筷子。 “你没收到短信?”徐昊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着,“不可能啊,我给你报名了,资料、电话都填了。” “……”林程算是明白了,简洁明快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徐昊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噎死。 大哥,不要啊! 放假这两天,余浅浅找了徐昊。谈到了志愿者协会招生的事,且多番劝说。 徐昊没什么花花肠子,架不住软磨硬泡,自个儿报了名,顺带将林程也搭上了,这一下将他卖的彻彻底底。 他凑上前,“哥们,不耽误你进了篮球社,我陪你。” “滚蛋。”林程将他的大脑袋拍开。 “哥,程哥!哥哥!giegie!” 戏精啊!卧槽! 林程被他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侧目扫了他两眼,“你要是闲的慌就去把篮球场好好打一场比赛,让我刮目相看一回。” “那我可不行。”徐昊露出一口大白牙,“志愿者协会美女多,在我心目中什么事儿都没有哥们的终身大事重要。” 林程收了碗筷,简明扼要,“大可不必。” 徐昊力气大,敲桌子向砸门一样,哐哐响,他硬是挤出两滴鳄鱼泪,“没完成余社长交代的任务,我要负荆请罪。我最好的玩伴啊!程哥!我的程哥!” “giegie,你别走!”徐昊抱着他大腿嚎叫,像杀猪一样,隔壁寝室都有过来查看。 几名舍友开始劝说。 不明真相的群众还以为林程不知怎么他了呢! 徐昊和他穿开裆裤长大的,闹起来肆无忌惮。 林程实在受不了他的哀嚎,“这样吧,你帮我……” “好!”徐昊停下哭嚎,立马表态,“你的衣服、裤子、袜子、鞋子全我洗!” “……”林程只是想让他帮排队买票。 舞台剧的门票,一票难求。 叶清跟他念过几次,他不想排队,网上又不能买。 “我只是想……” “做牛做马我都干!”徐昊咧开了嘴角。 “好……”林程站起身,脚尖踢了踢徐昊的脚,踢完了转身往外走。 “好嘞。”徐昊明白,程哥这是同意了! 志愿者协会设在了教学楼1楼最边上的教室,上方挂了个简易名片牌。 林程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位高年级的学长。 有几位学姐早就听余社长夸赞这次招收进来的小学弟各方面条件优秀,第一次见还是出于意料之外。 简直是一骑绝尘直奔外太空。 一个学姐调侃着,“余社长,你后宫又多了一位帅哥。” “我也是为了咱们的社团嘛!”余浅浅心情颇佳,甚至哼起了歌曲。 人是感官动物,都喜欢美好的东西。跟帅气的小学弟一起做公益,心情会更好。 她跟几个学姐说起招新招到林程时,一蹦三尺高。 “哈哈,余社长,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名学姐继续调侃。 第20章 “好了,好了。”余浅浅笑得亲和又随意,“下面我们来清点下人数,这次进了3位新成员,等下都做个自我介绍。” 余社长的泼辣不接触是不知道的,她曾经做志愿者时遇到个无赖,一气之下将那个人的牙打飞掉。 从此一战成名。 但她相貌又长得白净,笑起来温婉,说话细声细语,在外人面前呈现的一直是知心大姐姐形象。 比如此刻。 不了解她的人都觉得她是只柔弱的小白兔。 今日之前,她会拍着手粗着嗓门大吼,而现在轻言巧语,惹得好多人低低“噗-噗”笑着。 余浅浅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还没有看到小陆?” “是没看到。”方文盛状似无意说:“余社长,他是不是不想来呀?” 余浅浅一个眼神杀过去,“说什么呢!” 方文盛笑了笑,小声嘀咕着,“余社长,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大家都等他一个呢。” “小曹,你给他发消息了吗?”余浅浅视线转向曹致远。 平日里,通知成员的一些日常活动、何地聚集等都是小曹负责的。 “给,给了呀。”曹致远眼光一闪躲,随即垂下头摸手机,语气吞吞吐吐的。 余浅浅觉得有些奇怪,陆奕铭参加活动次数是不多,但如果他不来都会提前说明。 社团成员的抱怨声渐渐响起。 确实,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谁也不愿意干等着。 “我给他打电话。”余浅浅掏出手机。 方文盛连忙阻止道:“余姐,其实他来不来无所谓,反正他每次……”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余浅浅说这话是相当不客气了,但方文盛总是针对陆奕铭,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有试图调解过,但方文盛总乐呵呵说没有的事! 简直把她当白痴啊! “怎么不来参加活动?” “马上就到?” “好,好。我们等你。” 众人还在聊着天,没5分钟,“轰-!”一响,门被踢开了。 力道不重,但包含的情绪不少。 陆奕铭带了个帽子,穿了件盐系风格的米色t恤,下半身休闲裤。 宽松的衣服穿在他清瘦的身材上,有一种慵懒且随意的感觉。 亮点在他的配饰上,夸张的金属明晃晃地闪眼睛。 可戴在他身上,并没有因为项链的夸张觉得累赘,反而让人觉得很出彩。 林程默不作声的打量他,小团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前几次见面时,陆奕铭的神情、举止让林程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曾经跟他有过节。 他在脑中仔细搜索,却无果。 后来他才发现,陆奕铭冷漠和尖锐,是对每一个人。 性格冷淡,穿着反而夸张,到底是想隐在人群中还是脱颖而出? 林程倚靠在墙边看着他,真是个很矛盾的一个人。 陆奕铭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毫不露怯的回视过去。 单薄衣服下裹着蓬勃生长的身躯,身上的寒意隔几米都能感受到。 林程脑中想着:尖牙利爪。 “小陆,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晚来?”余浅浅询问着。 “我没有接到通知。”他的视线越过林程,看向曹致远。 曹致远意识自己有很大的问题,在与陆奕铭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低下头去。 余浅浅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社团里的成员勾心斗角,烦躁的小火苗蹭蹭蹭一窜而上,压都压不住。 她怒目而视:“小曹,怎么回事!” 曹致远一抬头就看见陆奕铭黑沉沉的眼神,像要穿透所有将他烧焦一样。 “我,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文盛反而迎了了上去,“不好意思啊,小陆,前两天我们跟你一起吃饭时,有跟你口头上提过,小曹以为你记得。” 这事如果要追究,谁也没有证据。 “我们一起吃过饭?”陆奕铭微抬起下巴,垂着眼皮看他,眼睛里是未曾遮掩的讥讽,“我们没那么熟。” 他没说错,他连这人名字都记不全。 方文盛的心灵受到了暴击,这小崽子! 他讨厌陆奕铭,原因很简单。 陆奕铭是纪检部的,有次查到他们宿舍违规使用电器,他以为一个社团的,怎么着也会手下留情吧,结果呢! 还是被扣了分!被通报! 为此,他还被同宿舍的嘲笑了一番,说他的面子不值一分钱。 以他的心眼非常的介意这事。 互相伤害好像谁不会一样,为了压陆奕铭一头,他联合曹致远,整了那么一出。 虽不能伤其根本,但能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小陆,你这话说的。”方文盛痛心疾首地说:“我们都一个社团的,你说不熟?那在你心里,跟所有的人都不熟吧。” 社团人员一片哗然,方文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下心中窃喜,摸了摸鼻子继续说:“而且啊,小陆,这件事是你的不对。通知了就是通知了,你不能说谎啊! 如果你有对我什么不满意,你可以说,我通知你了,你却说没有。这样让我很难做人的,而且这事小曹也知道啊!就上星期五。” “对,对。”曹致远仿佛被架上了火堆,他现在只能保全自己。 他讨厌陆奕铭,只因为单纯的气场不合。不喜欢他,所以也没有叫他。 方文盛有些累了,他嘴炮了半天,陆奕铭爱理不理,或许他无所谓? 不行!逮到一次机会,非要打垮他不可! 他想了想,继续说:“余姐,你说这事办的,我们通知了,小陆他迟到就说我们没通知到位,我们也不能白白被冤枉吧!” 他太过呱噪,陆奕铭沉下脸,面无表情盯着他。 他的眼瞳漆黑,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方文盛被他看着不寒而栗,心虚地错开了眼。 不过他不担心,这件事他已经抢占了先机,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解释往往会使陆奕铭变得更加的被动。 徐昊这个一根筋的脑子虽然没听出此事逻辑上有哪儿不对劲,但他觉得这个男生一直纠缠这事,蛮惹人厌恶的。 第21章 “嘴真碎。”他呸了声,挽起袖子,用手肘撞了撞林程,目光盯着方文盛,“真想揍这小子。” “别欠。”林程看热闹般,挑眉一笑,“他不需要你帮忙。” 不过,和这高段位的茶艺界大师斗,一般人真没本事。 身段要软,手段要硬。 才是制胜方法。 明显,陆奕铭不擅长。 很多人都压低了声,竖起耳朵听好戏。 人是视觉动物,相貌好的人容易给人第一眼就产生好感,陆奕铭也是如此。 开始每个人都很喜欢他,后来又被他的性格劝退。 低气压、坏脾气已经成了他的代名词。 只有余浅浅,说他办事认真负责,坚持在社团给他留有一席之地。 “没有,你没有通知我。”陆奕铭的语气、态度坚定,毫不怯懦。 与方文盛对视时,目光带着锋利。 他的语气和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让人无法产生好感,不看人光听声音,让人脑补出一个不讨喜的形象。 他又说:“我冤枉你?你真不要逼脸。” 陆奕铭从来不在意跟谁撕破脸皮,他活着不是为了讨好谁! 众人:“……” 这就开骂了吗? 单看这张纯良无害的漂亮脸蛋,完全想象不到性格会那么的臭。 林程身旁的一个女生啧啧了两声,“他一直这个态度,不好搞哦。” 方文盛轰地一下,血液冲上头顶! 他怒急攻心,气愤道:“余姐,你看看。我和他都是社团成员,他居然这样骂我!当面都骂,在背后还不知道他怎么骂别人呢!” 他垂下头又说:“算了,算了。就当这事是我的错!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方文盛努力想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委委屈屈的受害者,让所有的人都站在他这面。 “我从来不骂人,我教训的都是畜生。” 陆奕铭咄咄逼人的刻薄仿佛与生俱来,他不通人情,刀枪不入。 即便方文盛都说算了,陆奕铭依旧打定主意,纠缠到底。 给人的感觉攻击性极强! 如果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陆奕铭压根不想搭理他,因为搭理他就是在浪费时间,无视才是最大的反击。 他平日里画业繁琐,只能抽出时间来参加活动,居然还遇到这么糟心的事。 空气中气氛降至冰点,再说下去估计就要动手了。 方文盛牙齿快要咬碎了,才将心中那团火压回最深处,他把快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下去。 语气中带着歉疚,“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本来我都说算了,但有人不愿意。 这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也不想白白被骂,当然也不希望大家将来步我的后尘,各位舍友,希望大家为我做主!” 说的义正严辞,林程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以为是古代呢!还做主伸冤,难道还要给他升堂拍惊堂木啊! “刚他说星期几当面通知来着?”林程问徐昊。 徐昊一愣,凭他与林程多年相处的默契,立刻明白了林大佬的意思。 他笃定道:“说的是星期一。” 方文盛愣住了,他随口一说,哪记得这个时间,这事很重要吗? “不对,他说的星期二。”林程肯定地说。 “星期二?”徐昊沉思了下,又说:“哥们,我想起来了,不是星期二,是星期三。” 这两人一唱一和,引得社友们小声议论开来。 方文盛是真不记得了,被他们一言一语说的脑子更乱,他看向曹致远,喝道:“你说话啊!” 后者一直是胆小的人,他只知道附和,哪在意过这个细节。 曹致远吓得一哆嗦,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忘了!星期二还是星期五来着?” 妈的!方文盛恨不得一脚踹死他,就知道他靠不住! 他皱紧了眉头,视线转向林程,怒目相对,“这位同学,你跟陆奕铭是一伙的吧!我说的是事实,你专门盯着时间干什么!有意思吗你!” “时间都说不准,还谈事实呢!”林程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位大兄弟,你在逗我们啊?” 林程是新生,谁都不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脾气的人,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令这一屋子人莫名害怕,尤其在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时。 方文盛拳头越攥越紧,关这个新来的什么事?怎么一开口就在针对他! 更让他来火的事,他虽然只没说几句,但句句说得在理,他连反驳都底气不足。 被逼急了,方文盛骂道:“我他妈随口……”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所有的人都看向他窃窃私语。 他的人设崩塌了,他一直在旁人面前良善的形象今日毁于一旦! 他觉得每个人都在嘲笑、议论,甚至对他指指点点。 “你们给我等着!”他一怒之下,撂下了句狠话,破门而出。 曹致远只是个狗腿子,见此情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了。 他捂着脸,低声呜咽,“小陆,对不起,我不应该,不该……” 也不是他出的主意,但是他参与其中,主谋走了,此刻必须承担骂名。 陆奕铭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他嫌烦,屁大点破事被搞成这样! “余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余浅浅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曹,行了啊,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下次如果再这样,我这边也容不下你了。” “嗯,我知道了。”他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 “来,我们别管方文盛了!都到这儿集合。”余浅浅拍了拍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聚集在一起。 陆奕铭侧目时,林程的视线正好跟他相触。 陆奕铭倏然垂首,他将帽子摘了下来,低声说:“谢谢。”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他也不想被他人冤枉的无力辩驳。 林程点了点头。 “下次我,我……”陆奕铭有些别扭。 他不善于接受善意,也不善于对别人释放善意。 “下次请我吃饭?”林程微弯下腰,凑到他耳边。他笑意渐深,脸庞的线条舒展,俊美的脸上荡漾着令人心动的微笑。 “……好吧。”陆奕铭摸了摸耳垂。 第22章 林程鼻尖飘着淡淡的奶味,原来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有闻错,是奶团子身上的味道。 他开始逗陆奕铭,两道眉毛泛起了涟漪,“小团子,听语气不太乐意啊?” “没有……改天吧。”陆奕铭双唇紧抿成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改天已经成了一种似真似假的承诺,一种套路和彼此心知肚明的寒暄,是随性和不走心。 林程没再说什么,这性格如同冰山一样的团子能说出这话也是不容易了。 “哎哟,小陆,你这脸怎么了?”余浅浅一惊一乍的。 他摘下帽子后,余社团才发现他脸上有三道指甲抓出来的印子。 “没事。”陆奕铭脸上受伤的痕迹还没有变淡,看起来挺明显的。 “快来我看看。”余社长伸手想去摸他的脸颊,“会留疤吗?” “不会,变淡了很多。”陆奕铭弯腰拿水的同时,错开了她的触碰。 余浅浅心疼道:“被人打了?” “碰到几个精分疯比。”陆奕铭拧开了瓶盖,微扬起下巴,咕咚咕咚喝着。 微卷的短发闪着淡淡的光泽,黑色的瞳孔和细长的眼尾奇妙的组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林程的视线又落到他手指上,干净纤长,骨节分明。 “你说他怎么这么好看呢?”徐昊用手肘撞了下林程,毫不夸张,“简直自带滤镜美颜暴击。” 林程睨了徐昊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丑。” 徐昊咳嗽了声,“我还没长开呢。” 林程嘴角挂着几不可闻的笑意,“要点脸,你怎么不说你还没发育呢。”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徐昊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林程向侧方移了两步,表示跟这位仁兄不认识。 余浅浅从兜里掏出了稿子,这稿子每年进新人,她都会拿出来念一遍。 “大学生志愿服务团队是指志愿贡献个人时间以及精力,不为任何物质报酬情况下,为改善社会服务促进社会进步而提供服务的人……” 洋洋洒洒念了十分钟。 她话音刚落,鼓掌声响起。 林程旁边一个瘦瘦的高个子男生撇了撇嘴,“说得真好听,其实就是廉价劳动力呗。”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刚好落到了余浅浅耳中。 余社长皱着眉,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有没有一点组织性和纪律性?这是一种奉献精神!我们要为此感到骄傲!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瞧瞧这绝悟! “同学们!做志愿者骄傲吗!”余浅浅高举起手,吼了声。 众社团人员:“……” 没有人回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尴尬的味道。 “一个个都还没睡醒吗!”余社长又吼了声。 “骄傲……傲!”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 好棒哟!感觉自己自我奉献的意识更提高了呢! “很好。”余社长没继续纠缠声音的大小,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给了大家10分钟互相介绍的时间,并提出每个星期五社团开一次会,有事可以请假。 “来,都拿着。”余社长从箱子里拿出三件红马甲,给新人一人一件。 “这……可以换套衣服吗?”徐昊拎着红马甲,真心有点丑。 “这东西看长相、气质的,和衣服无关。”瘦高个套上身,张开双臂,原地转了圈,觉得自己依旧帅气。 众人,“……” 活久见,余浅浅招的什么人。 麻秆!徐昊见他第一面就取了个外号。 “那我绝对没问题。”徐昊不甘示弱的穿上,冲麻秆抛了个“媚眼”。 两个逗比开始了一系列表演。 “行了。”志愿者团队经常服务于老弱病残,有颗卖萌、搞笑的心能给大家带来欢乐,也可以。 她需要花些时间观察,这些人对此活动的积极性。 现在招进来的部分新人认知有偏差,服务理念也不强,缺乏稳定的热情。 如果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她就要考虑这些人的去留了。 “下次活动是照看留守儿童与自闭儿童。时间暂定于国庆放假前,具体事项手机通知,希望大家可以踊跃参加。” 他们社团规模比较小,一般只能做传统项目,不发展新的需求。 “留个影吧。”也不知道是谁提议,引来众多附和声。 “我来。”陆奕铭主动站出来,“不过我没有带摄像机,手机先拍再发给你。” “辛苦了。”余浅浅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次活动前后,社团都会拍照留念,但陆奕铭从来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这已经成为惯例。 人群散后,余浅浅将陆奕铭留下来,两人并肩坐着。 “一会儿要去哪里啊?” “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余浅浅今年大三,比他大两岁,与她说话到不至于冷场。 “林程这个新生人挺好的,刚还帮你说话,你们男孩子多在一起玩玩。有次我在篮球场上看见他,我看他蛮喜欢篮球的。” 作为社团社长,余浅浅总担心团队气氛不够好。 志愿者协会存在感极低,活动却不少,没有任何经济收益,单凭的就是一颗心。 这种情况下,余浅浅想要社团成员多些凝聚力,多交流,感情一定要好。 而不是一跨出社团门,谁也不认识谁! 如果服务团队都是个冰冷冷的团队,很难想象将来要怎样坚持搞好活动。 “我不喜欢。”陆奕铭目视前方,脸上没太多表情。 余浅浅笑了笑,“小陆,多运动好,你也太瘦了。” 陆奕铭又垂下头,看不出来情绪。 这就是拒绝了! 连话都懒得说。 典型的陆氏风格。 余浅浅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小东西,不讲武德,不按套路出牌,起码也给姐姐我留点希望啊! 她和陆奕铭认识一年了,一年前也是她死皮赖脸将这个奶里奶气的小孩招到了社团。 可无论她刷了多少存在感,陆奕铭始终跟她保持距离,简单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太熟悉。 大一的上半学期,陆奕铭在社交方面,虽不太主动说话,但总是礼貌和人相处。 第23章 这样的群体活动和班级学生课程时间不一,活动与学生自由时间不匹配,想全部聚集在一起不容易。 下半学期余浅浅总共就组织了三次,陆奕铭一次都没有来,还总是各种推脱,开会都能免则免。 余社长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中升起了一阵无力的感觉。 在她的理念里,服务于人精神上可以得到大大的满足,意义重大。 她非常不喜欢将活动任务式地压在学生组织身上,别人不开心,她组织的也不开心。 “我到明年就没有时间了,要找工作,做这不容易。” 每次组织活动,网上发帖,再与校领导沟通,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再过一年,她要找工作,确实有心无力了。 “方文盛和曹致远的事,我跟你道个歉。方文盛他做策划书,每次活动都做到挺晚,需要对接的事情多,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 小曹他这人很容易被误导,你别生他气。如果下次再犯,我会将他们踢出社团。” 陆奕铭明白余社长的意思,这两人在社团都担任重要的角色,一个做策划沟通,一个负责宣传。 缺一不可。 自己才是那可有可无的人。 余社长想要稳定,自己也没必要跟她过不去,社团毕竟不是他生活的重心。 跟余浅浅聊了一会,他想回家拿两套换洗衣服,走至路口扫了辆共享单车,跟着人群慢慢向前骑着。 身边有个姑娘正打着电话,抱怨着又到了工作日,工作繁琐。 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心底的阴霾瞬间驱散,匍下身子把车子骑得飞快。 风呼呼在耳边刮着,米色t恤鼓得像涨满的风帆,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要飞起来了。 今天是工作日,家里没有人,他可以一觉到天亮。 真好啊! 天气变得暗沉,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晴朗,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陆奕铭就在这一刻回到了家。 刚进门,他的心情也随之下沉,跟天气一样,阴沉压抑。 陆静瑛居然在家! 他没想到她这个视工作如生命的工作狂母亲,工作日居然会在家和一个男人吃烛光晚餐! 他第一反应就是将脖子上夸张的装饰品扯下。 还好,没被发现。 陆静瑛也没料到他这时候回,双方皆是一愣。 几秒后,她缓缓站起了身,“你怎么回来了?” 没等回答,她皱着眉,语气严厉,“不待在学校,现在回来做什么!跟你们辅导员请假了吗?” 陆奕铭的视线看向餐桌一侧,那里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晃了晃酒杯,正在品酒。 年纪看起来和他母亲差不多大,保养得体。 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派头。 下一秒,他移开目光,说:“我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去学校。” 他又补充了一句:“拿了就走。” “好。虽然我和你们校长认识,他也挺照顾你的,但别让我难做。” “我知道。”陆奕铭点了点头,他有些意外他母亲居然没有问回来拿什么,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陆静瑛这才满意般,坐了下来,介绍道:“这位是我老同学。” 他母亲从来不会跟他解释这些,今日温柔的简直反常。 那位男士这时才抬眼看向陆奕铭,冲他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冷冷淡淡的。 陆奕铭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开心点,他扯起嘴角,乖巧地叫了声,“叔叔。” 那位男士并未答应,而是转头看向陆静瑛,“这是你儿子?长得和你不太像。” 这一次的见面,双方的互动,一个假情假意,一个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注定了以后生活的基调会不太好。 陆静瑛面上的神情微微一僵,随即笑了笑,“我们吃饭吧。” 陆奕铭不想做电灯泡,大晚上的谁会和同学一起在家吃烛光晚餐,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就是个局外人。 “妈,你们聊吧,我上楼去拿东西了。”陆奕铭边说边往楼上走。 在脚步快要踏上最上面一层台阶时,他听到陆静瑛淡淡说道:“吃过晚饭了吗?” 陆奕铭脚步一顿,他还没有吃晚饭。 他本来想的是回家随便简单吃些什么,但他现在实在没胃口。 不光是这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而且和陆静瑛一张桌子,吃饭规矩太多。 不许说话,不能吧唧嘴,夹菜只能夹自己面前的,不能越过别人的手夹菜,等别人夹完再夹。 他宁愿空着肚子。 从小,因他家境富裕,每个人都以为他陆小少爷是蜜罐里泡大的,实则不然。 他的母亲性格非常强势,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陆静瑛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清楚,限制他自由,干涉他交际。 打着“爱”的幌子,干尽了丑事。 已经摆脱了几年的噩梦,他不想重蹈覆辙。 “吃过了。”话虽这样说,他下楼去厨房冰箱拿了瓶鲜奶。 视线扫过砂锅、炒锅,里面空空如也。 果真,他母亲只是客气而已。 上楼拐角处,他又不自觉地往楼下餐桌看了一眼。 陆静瑛正在夹菜给男人吃。 那个男人也动作亲昵的凑到陆静瑛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陆静瑛娇羞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即被那男人一把抱住,他母亲也反手搂紧了那个男人。 真甜蜜啊! 呵…… 19年了,他从来没有被陆静瑛抱过,从来没有! “妈妈。”一个皮肤雪白的小奶团子举手肉嘟嘟的双手,口齿不清地说:“要抱抱。” 女人抱胸皱着眉,“去洗手。” “妈妈,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小奶团子刚刚摔了跤,他揉了揉微红的眼圈,想要安慰的怀抱。 这小孩子真不听话,女人有些怒了,她呵斥道:“先去洗手!” “妈妈,抱抱,抱抱。” 陆静瑛失望地摇头,随即转过了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小男孩肉嘟嘟的小短腿追着女人跑啊跑啊,始终追不上那个身影。 他的热情渐渐化成了冰。 陆奕铭面上神情未变,眼角却有些红了。 他收回目光,慢慢向楼上走去。 第24章 “轰-!” 刹那间,狂风大作,乌云布满了天空。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打落下来,打得窗户啪啪直响。 又是一个霹雳,震耳欲聋。 “哗-”的一声,大雨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一滴泪水溅在了画纸上,抬手慢慢擦去水渍。 一滴又一滴,不断落下,不断擦也不断落下,他愤怒地撕开了画纸。 从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向外走去。 陆静瑛和那个男人已经不在客厅,房间里透出一束灯光,还有低声细语。 好甜蜜啊! 哈哈…… 陆奕铭走得太急,伞都没有拿。 从社团出来,林程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和徐昊两人在小卖部买了水。 “咱们小群里在说评班花,你选谁?” 徐昊拉了个班级小群,名称:性感沙雕在线唠嗑。 没事就在里面骚几句。 林程喝水的动作一愣,“评班花?” 班上女生一个一巴掌都数得出来,这些人也真够无聊的。 所有的群林程都设置了静音,他从来不看群消息。 “不知道,长得差不多。” 大哥,你眼盲吧! 比如他的同桌李琳,身型健硕,肱二头肌有越来越发达的趋势。 谁被她打中一拳,她必跪下掐人中求那人别死! 能差不多吗! 娇滴滴型、可爱型、御姐型、李琳型! 差远了! 许惑:童鞋们,明天上午有一节公开课,请的是不服就干的平头哥刘教授,谁敢去听?我敬他是大哥! 苏柏:早闻他硬刚校长威名,不敢不敢。 李自强:什么是平头哥?是一个剃着平头的老师?没听过。 在许惑同学科普了无所畏惧的平头哥不是在干架中就是在干架的路上,李自强表示自己还是乖乖待在宿舍,哪儿都不去。 韦军志:我不是不去,但明天有点事。 徐昊:怂逼。 韦军志:告辞。 臭不要脸的! 徐昊骂了声,又问许惑:什么刘教授?有那么绝吗?也太嚣张了吧! 许惑:你试试就知道。 徐昊面不改色地说:我从学前班开始,经历过大大小小上百个老师,我从来就没有怕过谁!那时候人人都喊我一声昊哥。 林程:小时候被揍的哇哇直哭,号称看到语文老师就有心理阴影的是谁? “……” 群众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原来你是这样的徐同学! 徐昊同学在发小面前永远摆脱不了黑历史。 他不得不下低头,怨声道:“林大佬,你不是从来不看微信消息的吗!” “我也不想看。”林程微眯起眼,眸色闪动间,流动着难以捉摸的狡黠之色,“看你聊的起劲,问你话都不回答。” “嗯?”徐昊脑子里正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在舍友面前树立自己硬汉的形象。 最终他说:各位舍友,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明天我就去会战平头哥,一战成名!等待着我的好消息! 这句不具有威胁性的话语一结束,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得了,都是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回宿舍?” “不如我们去唱歌,就在咱们学校后面有一个ktv,地方不大,但听说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 作为一个资深纨绔,徐昊早将这一块摸透了,方圆上千米之内他打听的一清二楚。 “没兴趣。”林程像有目地性的向前走着,越走越快。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徐昊同学屁颠屁颠从林程身后追了上去,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哥们,去干嘛?” “篮球场看看。” “手痒了?” “打几盘。”经过操场时,林程将水递给了徐昊。 篮球社社长穿着背心、短裤坐在台阶上。 他刚打完了两场比赛,大汗淋漓。 正拿毛巾擦汗,一转头他注意到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同学走进球场。 一个约为190,一个应该也有182。 前两天打球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高个同学,这位新生绝对是个好苗子。 社长是位惜才的人,他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这位同学的打球方法。 他的三分球投的很准,命中率很高,二分球技巧性也很强。 已经有人下场跟他切磋,一个同学跳起来投篮,球却撞到篮板上弹了回来。 那个182的男生抢到了篮板球传给了他,他三步上篮腾空投进了一个球,球飞进了篮筐。 真不错! 篮球社长站起身把球丢给他,“哥们儿,我们来打两盘。” “好。”场上只留下了林程和社长。 社长负责盯防,林程投篮。 他右手娴熟的运着球,球如同跟他的手合二为一一般,稳定性超强悍。 社长一刻不敢松懈,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强大的对手。 篮球在林程手下左右不停拍着,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他一动起来,社长也防得很紧。 两人僵持了十分钟,难以突破。 突然,他像闪电一样,又加快了步伐,绕过篮球社长,双手把球高高举起。 社长连忙跳起阻拦。 林程却做了个假动作,他冲过了防线来到篮下,向上一跃,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下了一条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准确无误的投入了篮筐。 球进了! 全场沸腾! 汗水、呐喊,激动人心。 伴随着少年的冲刺,在篮球场上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打得太棒了!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篮球社长被打得神游太虚,入校三年了,第一次碰到对手,强大的对手! “行了。”没有打完全场,社长都觉得热血沸腾,有种英雄相惜的感觉。 “不错啊,你是大一的新生吧。” “嗯。”林程一边应着,一边向徐昊走去。 他拿起水,咕噜咕噜喝着。 “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们篮球室?”篮球社长抛出了橄榄枝。 林程还没有答话,徐昊抢先说:“学长,我初中、高中也都是校队。” 他虽然技术不行,但也挺喜欢这项运动的。 社长调侃道:“那你可是中国男篮的希望。” “那可不!”徐昊的语气中带着得意。 林程说:“徐昊同学,悠着点,别把牛皮吹炸了。” 第25章 这位身高182的同学打得好坏不予置否,但另一位他肯定要招进来的! 篮球社长说:“我叫肖旭,诚意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篮球社。” “你们具体打球是怎么安排的?”林程需要了解清楚日程安排。 “我们社团是……”肖旭正仔细讲解具体活动和训练计划。 场外,有几个女同学聚集在一起。 “以前怎么没看见过他?” “新生吧!” “又帅又会打篮球,想拥有。” “你们在看谁呢?”后到的同学是荣登宝座,三年不变的校花卢瑶,她相貌妖艳,个性泼辣。 一个女同学指了指林程,面露矜持。 “老色批,矜持个屁。”卢瑶细细打量着林程,她喜欢寸头的男生,有种硬朗少年的感觉。 五官立体,双腿笔直修长,身姿挺拔。 与肖旭对话时,他削薄轻抿的嘴唇荡漾着令人晕眩的笑容,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沦下去。 优质学弟! 作为一个在校园里磨练了几年的师姐,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子,“190,140,20。” “学姐,20?”女同学一脸不可置信,“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相信姐。”卢瑶直勾勾看着他,说话直截了当,“看到他我腿都合不拢了。” 她沉思了下,看向旁边学弟,“同学,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与肖旭在一起聊天那个。” 资深舔狗立马拒绝三连,“不行,我不去,我不会帮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打听其他男人,你这样我的心……” “劳务费500。”卢瑶帅气的从口袋里摸出了5张毛爷爷,“成交?” 学弟脸上的笑容绷不住,去他妈的爱情,哪有钱来的实在。 “好咧,姐,我现在就去。”学弟一把接过500元,“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我也喜欢。” 卢瑶:“……要不要姐姐我帮你助力?” 学弟将钱小心收好,心中盘算着明天去哪儿吃顿大餐,口中说道:“我可驾驭不了。” “对自己要有自信心。”卢瑶露出大白牙,“姐妹,追到手姐姐帮你庆贺。” “不,不,不!”学弟连连摆手,“他应该不会喜欢我吧!” “知道就好!还不老实去给老娘要微信!”卢瑶踹了他一脚。 学弟有些懵逼,卢瑶叫他啥?姐妹? 他的屁股又被踹了一脚后,急忙说:“好,好。我这就去!” 学弟的脚步被徐昊拦住了。 徐昊坐在一边,早听一帮女生讨论着林程,一个个说话嗲声嗲气的。 “我劝你们别想了。”徐昊说:“他的心里只有篮球,干什么事都厌得像条狗。总结一句:他的爱人就是篮球。” “小帅哥,来。”卢瑶冲他眨了眨眼睛。 徐昊早注意到这位张扬的美女了,她说的每句话都传到徐昊耳内。 徐同学不禁想起看过的一本小说。妖艳贱货,又美,又浪,又渣!人人都爱!她最漂亮她最美,她做什么都是对! “弟弟,你是他朋友?” “是啊!我们是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 瞬间,一帮女生围了上来,“那你能给我们他的联系方式吗?” 徐昊同学开启嘴炮日常,“你们这么漂亮,要和普通女生分离出来,要联系方式也太low了,应该想种特别的方式。” “特别的方式?什么方式?” 他摸着头发,摆出自认为帅气的姿势,“这种经验我只要告诉你们,其他人我不说。比如加我的微信,跟我熟悉了不就跟他熟了?” 一众女同学大呼,“你好油啊!” 徐昊深信嘴巴甜才能泡到妞,“我只有面对你们的时候才这么会说话,因为你们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特别的人。” 在他多次表达愿意将自己的肉体,哦,不!微信贡献出来后,众女生纷纷做鸟兽散。 说了半天还是不愿意说,连个联系方式没有。学校就这么大的地方,要谁的联系方式还难啊? “妹妹别走,哥哥也不差啊!” 有些女同学被他的语言逗得脸红了,卢瑶可不吃他这套。 她被太多男生追求,持靓行凶,在校园横行霸道多年。 男生那点心思她自然懂,不就是微信号吗? 她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扫吧。” “还是这位姐姐识货!” 卢瑶加了徐昊微信,又问:“你能帮我喊他过来吗?劳务费……” “可以喊,我不要钱。”徐昊冲场上喊了两声,“林程!这位女同学有事找你!” “怎么了?”林程小跑过来。 卢瑶托着下巴,深情款款看着林程,下颚线条流畅,近看更帅气。 林程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到了她身旁的女同学身上,个子瘦小,正在啃面包。 女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做作娇柔,“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摸了摸脸,一脸娇羞。 这女生低下头时的轮廓有点像陆奕铭,眼尾偏长。然而一抬头脸上都藏不住的爱慕,让林程瞬间清醒。 陆奕铭的脸上只有冷淡,时刻给人一种路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卢瑶身子转到与林程对视的角度,笑容温柔如水,“这位小学弟……” “怎么了,你也要玩球?想跟我打比赛?”林程一只手闲适地揣在兜里,另一只手臂夹着篮球,给人感觉酷酷拽拽的。 “……”一时间,篮球场上气氛有些尴尬。 这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高端玩家卢瑶只感觉只能前路迷茫! 看着不太好撩啊! 想当年,卢学姐还追过大两届的苏大男神,苏黎。 虽靠近他身边都没有机会,且结局以失败为告终。 但卢学姐这两年学了不少撩人心得,她深信若即若离才是最高的境界。 如今,她段位高超,一切都在掌握中。 卢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心情大好,喊着小姐妹向小卖部走去,“走,姐请你们喝奶茶。” 这事,她势在必得。 “哥们,那女生看上你了,听她们说卢瑶是这个学校的校花呢。”徐昊语带羡慕,“哥们,把她泡到手,这面子足足的。” 第26章 “这好机会给你。”林程额头上带着薄薄的汗意,他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场上。 “妈呀,那么漂亮你都不喜欢,你还在挑个什么?” 篮球社长肖旭背对对手,将球护好,同时利用身体为轴将对手甩开,甩开后以一只脚为轴,上篮。 进了! “好球!”林程大声喝彩。 “大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徐昊表示自己这个“老父亲”操碎了心,“哥们,你喜欢什么样的呀?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啊?” “扯淡。”林程横了他一眼,“白白的,有点脾气,骨子里有一种执拗与坚持,有种抢眼的独特。” 颜值不是一切,它总有保质期,来自内在的实力才能历久弥新。 他又说:“总体来说,合眼缘。” 徐昊总觉得林大佬说的有些似曾相识,但他就想不起来。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林程放弃了与他谈论大道理,徐昊每句话都走在自己的逻辑盲点上,“也不怕小甜甜扒了你的皮。” “卧槽!我也想啊!”徐昊烦躁的揉了揉头发,“约她见面都不容易,吊着我呢!” 天空密密麻麻下起了小雨,滴滴答答,悄悄无声地飘落着。 球场上人员渐渐散去,林程和徐昊也去小店买份夜宵。 回来的路上,在宿舍一楼遇到陆奕铭。 “那么晚回来有情况啊,你看他浑身湿漉漉的,不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就是出了什么事!”徐大师小声分析着。 陆奕铭表面上不怎么显露情绪,谁也看不出来他心情如何。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叶靖的短信,意思是过两天约他一起吃个饭。 刹那,心情大好。 在宿舍走廊上,与林程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甚至主动打了招呼。 陆奕铭本来就生了一张唇红齿白的漂亮面孔,面带微笑说话时,很容易拉满好感度。 林程有些意外他的态度,也笑着和他问好。 看样子徐大师没有做大师的潜质,他分析的不对,小团子此时心情不错。 徐昊更是自来熟的跟陆奕铭打听起平头哥的事情,毕竟陆团子是他们的学长,肯定知晓这一号人物。 牛皮都吹出去了,他明天肯定是要去听公开课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平头哥?”陆奕铭低头沉思,“你是说刘国栋教授?” “刘国栋?听这名字就不好惹。” 雨水顺着陆奕铭的脸颊滑落,湿漉漉头发的贴着额角,瘦小的身躯兀自微微颤抖着。 脸上显露出的神情,甚是惹人怜惜。 林程微皱起眉头,“你身上都湿了,回去换身衣服吧。” “是啊,是啊。你回宿舍吧!我们一起去,你跟我们好好讲讲平头哥的故事。” 林程:“……” 这个二逼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不行。”陆奕铭丝毫没有犹豫,他住校一年了,从来没有哪个进过他的宿舍。 “快点儿,你身上都湿了,不换衣服就要感冒了!你住这层最里面那间?走吧。”徐昊说着,自顾自向前走去。 “不好意思,真不方便。”陆奕铭向前跑了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徐昊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方便,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陆奕铭目光冰冷,两片嘴唇抿了起来,不愉快地下撇。 他的宿舍里藏了很多隐晦的贪念,不为人道的秘密,还有那痴心妄想的不可能。 几秒后,他看了林程一眼,后者同样盯着他看,神情淡淡的。 林程深邃的眉眼中透着深沉的平静,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有种习以为常的错觉。 或许,他知道跟陆奕铭成不了铁哥们,他也从来没在陆奕铭这儿期待过什么。 在叶靖大婚那天,陆奕铭第一次见林程的时候,把他当作了叶靖。 他和年轻时的叶靖长得太像了,只是他的个子更高,轮廓也更锋利。 那一刹那,陆奕铭就反应过来这人与叶靖的关系。 这个年轻的男孩是叶靖的外甥。 叶靖跟他提过,自己有一个姐姐,比他大15岁。儿子刚考上大学,与陆奕铭是同一所大学。 他还说自己姐姐的儿子和他很像,陆奕铭不信,能有多像啊? 当叶靖翻出林程的照片时,陆奕铭吃了一惊,确实很像! 林程是叶靖的亲外甥,在他这儿自然能享受不同的待遇,陆奕铭软了下来。 紧抿的嘴唇再度开启,他说:“如果你们方便的话,等我5分钟。” 陆奕铭洗了澡,穿着简单的细麻布的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那两人没等他。 林程认为,就算此时打听清楚平头哥的情况也毫无意义,总要面对的。 陆奕铭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床,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型号的毛笔、油画笔、马克笔、刻刀,还有画板、画架、油画箱等。 在书桌上,有很多幅画,层层叠叠。 从那个男人上大学开始,画到了他大婚的时刻。 他和叶靖认识了多久? 应该有十多年了吧,时间长的他都不记得了。 堆在这儿、堆在租住的房子那里,几百上千张作品都和那个男人有关。 他摸出了脖子上用红色线穿的吊坠,是这个金色叶子形状的项链。 和金色小麋鹿一起买的。 他只敢躲在暗处,偷偷地干些这些隐晦、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 他是从高中时期开始,笃定自己喜欢叶靖的。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十分恐慌,他惧怕世人的眼光与评判,他生怕被人识破,被人揭穿。 他最怕的是喜欢同性的叶靖远离他! 在无数次反复自我拷问中,他不停地怀疑自己,可他不喜欢别的男人啊! 他只喜欢叶靖,只想和他在一起。 叶靖对他来说,不光是良师,更是照顾他长大的、唯一陪伴在他身旁的男孩。 可这个男孩结婚了,他属于另一个女孩。 他想自己可能这一辈子都得不到想要的幸福吧。 现实早就剥夺了他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资格。 心低的柔软也化作了坚硬的盔甲。 第27章 号称“平头哥”的刘国栋教授在g大异常出名,每每他的公开课,很多人慕名而来,座无虚席。 林程到的时候,诺大的教室里,前排的位置全部被占满了,只有后排还剩下几个空座。 他按照惯例,拉开倒数第1排的椅子,坐了上去。 隔了几个座位,有一个男孩背对着他趴在桌上,身旁的位子上放了个书包,应该是睡着了。 上课铃声打响,课程快要开始,他又被后来的几位同学喊着往里面坐了两个位子。 “哥们,快再往里坐一个。快点!”徐昊同学为了给女同学让座,自告奋勇地站起来。 如今几个女同学正在开心的聊天,把他晾在一旁。 整个教室的同学全部坐着等开课,只有他突兀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一样,紧张的直流汗。 “哥们,快往里面坐。”徐昊得趁平头哥还没来,赶紧找个座位坐下。 他需要尽量保持低调,别第一次听平头哥的课,就被他逮住机会好好整顿一番。 那回宿舍绝对会被宿友当作一个笑话,他在大学里也基本处于社死状态。 林程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他与坐在最角落的男同学中间隔了个书包。 有可能这个男生是给别人留的座,也有可能他不愿意跟别人接触,故意用书包挡在这里。 不管如何,他总不能将别人书包扔到窗外去吧。 “有人来,我就让。”徐昊微弯下腰将男生放在空位上的书包扔到课桌上,又将林程推到那男生旁边。 林程:“……你还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毫无底线的讨女同学关心,越来越往舔狗的日常靠拢。 隔壁的男生昏昏欲睡,他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身边。 好难受啊……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动了动眼皮不想睁开,干脆调整了个姿势。 随着他转过脑袋,林程、徐昊都吃了一惊,居然是陆奕铭…… 怪不得刚刚觉得背影好眼熟。 他怎么也在这里? 是不是也来领略平头哥的精神? “hi,小……” 徐昊脸凑过去,话还没说完,被林程用手肘撞了下,“别逼逼,他睡觉呢!” “哈哈。”徐昊骚气的甩了下三天没洗的刘海,“原来是小团子啊,刚还担心坐了他位置醒来被骂呢,现在就不需要担心了!” 徐同学的脑子永远转不过弯,林程扬起嘴角,“谁给你的自信?” 你可能会被骂得更凶,可能会被揍到怀疑人生。 还没来得及多说,刘国栋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他将资料放在讲台上,又敲了两下讲台,示意在座各位安静。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他语带幽默,开始介绍自己,“我相信在座有一大半学生都是因我有趣的外号来听我的公开课。 在此,我需要跟大家细说一下,我外号的由来大概要追溯到4,5年前。 在那半年里,有好几次我的“神经系统”失调,出现了暴走行为。 那时候我有个学生吴泽,也是你们曾经的师哥,给我取了这“奇葩”的外号。 从此,一传十,十传百了。 吴泽同学啊,是我教学十多年以来,遇到过最调皮的学生。虽然他现在已经毕业,但也常来看我。 说实话,以这种特别的方式走红,使我挺意外的。不过令我开心的是每每我的公开课人数永远是这个学校的第一名。 这是所有老师望尘莫及,开火箭都追不上的。最后,还是要多谢各位来听我的公开课,谢谢大家,我很荣幸!” 话音刚落,课堂上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我被坑了啊!同桌说的神乎其神!此次前来就想看看平头哥“生死已看淡,不服我就干”的精神!结果看了个寂寞。” “什么暴走的平头哥,简直唬人!应该是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毫无威慑力。” “我还挺喜欢这老师的开场白的,自己调侃自己,够带劲!” “黑转路人,路人转粉啊!我是刘教授的忠实拥护者!” “刘老师,你暴走的那几天是不是因为大姨夫来了?” “刘教授,用超薄装的卫生巾让你有意想不到的柔情蜜意,天使般的呵护,更干爽、舒适哦。” 刘国栋教授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行了,同学们。玩笑归玩笑,要适度。 固然在我的课堂上听课非常轻松,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你要做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那我就会成为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 等我正式上课,我希望在我的课堂上,大家要多多互动,勇于提问。 但不能有打闹说话、睡觉、破坏课堂气氛等,如果违反,我可真的要化身平头哥了。” 幽默的开场白和半开玩笑的回答令教室里的气氛没有那么焦灼,并且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这下又有牛逼吹了。”徐昊露着大白牙,面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在宿舍群里。 徐昊:你们看,哥在平头哥的公开课上,淡定的像只老狗。 许惑:你居然敢玩手机!不要命了你! 徐昊:哥是真男人,有什么不敢的! 许惑:狼人!我敬你是大哥。 林程看着群里扯淡,嘴角含着笑意。 他是被徐昊强行硬拽过来的,后者撒泼打浑许了他一堆不知何年马月才能实现的妄言…… 其实,昨日听许惑同学一通迷惑发言,他也挺好奇,想来看看,还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总以为相由心生,平头哥应该是个狠人。确实没有想到平头哥形象普通,年约40左右,是那种扔在人群中都会找不到的人。 他头发梳的规整,穿着制服,一脸严肃。但讲出来的话又与形象不符,上课的流程也让人觉得放松。 他还跟同学们讲很多人生哲理,讲四大名着。甚至讲到案例时,代入真实事件,更让严肃的课堂氛围激扬澎湃。 人果然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第28章 林程微微勾起了唇角,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他又偏过头看向好看的皮囊。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的照在了陆奕铭的脸上,他今天的扮相和之前大有不同。 林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穿着白衬衫,让人觉得干干净净。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闭着的时候,投下两片参差灰影。眼尾细长,乍一看又像涂了眼线。 林程想:男人为什么会长成这样? 眼尾粉的,手肘、手腕、指尖都是粉的,甚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可能都是粉色的。 “唔……”因老师布置作业的原因,陆奕铭经常在画室里吃饭。 不规律的饮食导致他有慢性胃炎。 一个上午都没有吃东西,昨天还淋雨,他肠胃痉挛,伴随着一阵阵收缩而引起的钝疼,呕心还想吐。 “疼……”陆奕铭皱着眉,极其轻微的,从口中溢出来一声。 林程的心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又想逗陆奕铭了。 “小团子,上课了。”林程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 似乎不高兴被吵醒,陆奕铭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他揉了揉眼睛,嘴里吐出几个字,“吵死了。” 说完,他又调整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林程,:“……” 几秒后,陆奕铭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猛然睁开眼。 转过头,一张帅气的脸蛋映入眼帘,眼中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快要脱口而出的叶靖转变成:“林程?” “嗯,有事?”林程单挑起一侧眉,微微扬起的嘴角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是你叫我的吗?”陆奕铭抿紧唇,面上透着不悦。 未等林程回答,他又问:“我的书包呢?” 不快的语气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顺着林程的视线,他也看向课桌。 在课桌的一角,黑色的书包静静躺在那里,孤单可怜。 “为什么把我书包丢台上?”陆奕铭那双淬了冰的眸利刃般扎了过来,没几个人能受得住。 还是睡着的小团子可爱…… 林程脑中不禁想起徐昊说的话,没人能抵挡得住致命三问。 算了,不想解释。 他收回视线,看向讲台。 “我要出去。”陆奕铭用指尖叩了叩桌子,紧紧抿着的唇压抑着不耐烦。 林程看了一下正在讲课的刘教授,他说起电视剧中的一个情节,讲得吐沫横飞,同学们笑着附和,师生互动的很棒。 他也跟着笑了下,转头直视陆奕铭的眼睛,“连请让一下都不会说的小朋友,我是不会让的。” 陆奕铭嘴角绷紧,“嗯?” 等他细细回想这句话,觉得这人真的好烦,举手之劳都不让! 腹部的钝痛感让他冷汗直流,他不得已只能说:“请你……” “下课了吗?你就走?”林程微扬起下巴,他的鼻子和额头构成的轮廓线条分明,硬朗而英俊。 陆奕铭眼眸下垂,嘴巴不自觉扁起。这人什么意思?他不能走吗? 林程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了,许是被他的表情取悦到,亦或是林大佬也觉得自己语气过重,安抚道:“听课呢,乖,别说话,专心听课。” “嗯?”陆奕铭扯了扯嘴角,实在是哭笑不得! 乖?搞什么? 而且,这人有那么热爱学习?真没看得出来!欠揍! “让开!”陆奕铭一字一顿,眼睛带着凌厉。 林程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陆奕铭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踩了他一脚,踩在他擦得干净的白鞋上,还撵了撵。 男人大多嗜鞋如命,林程也是如此。 “卧槽,你……”他差点暴起。 陆奕铭梗着脖子,毫无畏惧地盯着他。 林程的视线被他脸上的印子所吸引,陆奕铭趴在台上睡觉时,脸上被压了一条杠,红红的。 他忽然想起陆奕铭的嘴角,果真那里还有淡淡的淤青,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微卷的头发也被压乱了,生动且俏皮。简直太精致漂亮了,说的话气得人牙痒痒,还不能动手,也不能真说什么。 陆奕铭和林程身边的男生不一样,有什么不舒心的可以用拳头解决。但碰陆小团子一下,总感觉自己像在犯罪。 林程忍不住气笑了。 “压到脸了!”林程抬起手,在没有碰到陆奕铭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清冷的气息突然靠了过来,陆奕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向后躲了一下,眉宇间透着浓浓的抵触情绪,“笑什么!” “笑你啊!” 林程还露着大白牙,一个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林程头上。 林程脖子一缩,下意识看向讲台。 这下轮到陆奕铭没忍住,他微微勾起了唇。 平头哥怒目而视,“刚我说了什么!” “不能有打闹说话、睡觉、破坏课堂气氛……”林程乖乖地复述着。 “记性倒是不错!”刘教授又说:“刚在座位上比划啥呢?” “啊?”林程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当我瞎?我看见你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下,怎么着,你在练法术?”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陆奕铭没忍住,也笑了一声。前座男生个子高,他借着遮挡,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越笑越止不住。 林程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他展齿一笑,“老师,我不能一人唱独角戏吧!” 陆奕铭:“……”他心中骂了一万句脏话!林程的这波操作真是骚的可以! “来,当众表演一下。” 随着刘教授一声令下,经典的一幕出现了。 林程刚抬起了手,陆奕铭一个肘击就撞向他腹部。 杀伤力极强的暴力分子! 林程捂着腹部,脑中回忆着,果真武力值很高,还善于玩偷袭,低估了他! “打情骂俏呢!”刘国栋背着手,嘴角下垂,沉声说道:“出去站着!” 顿时爆发出笑声,连徐昊都开始调侃,“哥们,你栽在小团子手上了!你是不是让他呢!我从来没见你打架输过!你居然会被打中!” 第29章 “谁再笑,就一起站出去。”刘教授的威名还是让人害怕的,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想要离开,一个想要听课,结果两个人都没能如愿,捧着书并排站在了走廊上。 刘国栋教授的课,陆奕铭很喜欢。不光因为他本人幽默风趣,更因为他讲课很人生。 有一次,他心情不好,跟一直语带讽刺他家有两个臭钱的老师叫了板。 老师觉得被下了面子,口不择言,当众谈起了他母亲和校长的事情。 言语之中,满满引人误解。 他也没就此罢休,反而直接状告到校长那边,那位老师被停薪留职。 不久后,恢复课程的老师三天两头找茬,把他赶出了教室。 坐在楼道边,陆奕铭随意涂鸦了一幅画,心中越想越气,把画板摔了,正巧被刘国栋教授看到。 他捡了起来,仔细看了好会儿。 他的点评语陆奕铭至今都记得:有天分,有灵魂,别放弃。 这是在其他老师课上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遇到一位良师是一束光,是他的幸运。 刘国栋教授没有因他激进的脾气而打压他,反而给了他一盏灯,让他重新回到了岸上。 好疼啊…… 肠胃钝痛让他弓下了腰,捂着腹部面带痛苦,头顶的冷汗细细密密冒出来。 见陆奕铭的动作,林程意识到他身体不舒服,“胃痛?没吃早饭?” 陆奕铭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尽是明晃晃的不快。 林程的目光从他微卷的发尾上移到那白皙优长的颈线上。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戒烟糖,“同学,来一根?哦,不……来一颗?” 在林程的注视下,陆奕铭做了个异常孩子气的动作,他嘴角不快的下撇,随即像负气一般转过身。 林程:“……” 他捏着彩色糖纸,心中腾起了一阵感觉自己在哄孩子的感觉,“你不是没吃早饭吗?是不是胃疼?吃颗糖先,嘴巴里甜了,就不痛了。” 陆奕铭没理他,背对着他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林程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偏凌厉。 他尽量将声音放柔和,继续哄劝着,“也不是你一人罚站,我陪你一起罚站啊!” “谁要你陪!”陆奕铭立刻炸毛了,他转过身子,努力制止自己暴躁的想揍人的想法。 林程翘起了嘴角,眉眼弯弯,他又说:“你不是要出来的吗?” 陆奕铭:“???” 林程露出的笑容好像:小团子,你怎么不谢谢我?是我帮了你啊! 陆奕铭简直抓狂!他想以这种方式出来吗!他是想离开,而不是被罚站在这里! 下课铃声刚响起,陆奕铭抬脚就走。 林程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 “帅哥,笔记我都记好了,回去我发微信给你。” “谢了,美女。”徐昊出了教室还在和邻座的女同学黏乎乎,“这漫画你先带回去看。” 他带了漫画书来,以防课程无聊,可以看书消闲。结果书没翻一页,他被平头哥上课的魅力所折服,这一次没白来。 林程靠着墙,样子懒懒散散的。 徐昊一把搂着他肩膀,贱贱一笑,“哥们,被罚站的感觉怎样?” 问完后,他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林程高中是校霸,做事随心所欲,从不会受制于人。 徐昊与林程小学就是同学,林大佬除了那招人的身高与帅气的相貌,平日里为人很低调,藏锋敛迹。 高二那年,有个号称“校霸”的男生因喜欢的女孩子暗恋林程,一直怀恨在心。 放学路上,他将林大佬堵在校门口。 林程本想置之不理,对于这种跳梁小丑,真的没什么好搭理的! 但那位“校霸”觉得林程很好欺负,越说越起劲,甚至将他父母一通问候,踩到了林程的雷点,犯了大忌讳。 徐昊还记得那时,那人嘴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就被林程一拳打翻在地,腿软了半天都起不来。 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让他丢了脸,“校霸”从此记恨在心! 某一天,他从社会上带了几个混混来教室堵林程。 那几人像疯狗一样冲进教室,与林程关系好的徐昊、还有几个同学,全部都被清理出了教室。 “报警!报警!”有几个同学飞奔去找老师,也有几个吓得拿手机都拿不稳。 等老师、保安到来时,林程已经从教室里走出来,他嘴角有受伤,面色却很平静。 “没事吧?”徐昊也被壮汉揍了一拳,打在他的鼻梁骨上。他拿面纸按住,鼻血还流的像泉涌。 林程头都没有回,他指了下教室。 再一次,林大佬将这些人打残…… 从那之后,林程被部分老师视为眼中钉,罚站、罚抄是常有的事。 徐昊每每拿这事调侃他,他都是淡淡一笑,林程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那之后,他还是该干嘛就干嘛。 林大佬的性格挺好的,虽不是善茬,但从来不主动招惹人,别人惹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人顺着林荫道走着,许惑买了两瓶水,站在遮阳伞下等他们,美约庆贺他两能在魔鬼教授手中活着。 徐昊扯着蛋,“大热的天!空调坏了!我没想到那么热的天,居然能从这教室里活着走出来。平头哥不算啥,就是热!” 他没打算跟许惑解释太多,他享受被崇拜的感觉。 许惑竖起了大拇指,不明真相的他,一直在称赞徐昊勇于和恶势力斗争。 “徐昊同学,悠着点。”林程猛灌了一瓶水,刚放下矿泉水瓶,就看见陆奕铭,他站在角落一派轻松的正和平头哥交谈。 “那不是和我们患难与共的小团子吗?”徐昊赶紧岔开话题。 他这个二货像打了兴奋剂,一边挥手一边向前跑,“小团子,小团子,哥来了……” 陆奕铭的背影一僵,没回头,继续和刘国栋教授交谈着。 刘教授探头看了徐昊、林程等人一眼,徐昊脚步迟疑了。 平头哥会忽然暴走吗? 没想到刘教授还冲他笑了下,又拍了拍陆奕铭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第30章 “小团子,别走啊!啊!啊!” 林程特佩服徐昊锲而不舍的精神,刚想制止他日常作死行为,微信提示音响起。 通讯录“新的朋友”里有个人加他微信,注备“宿管员。” 他迟疑了一下,宿管阿姨加他微信做什么? 头像一朵鲜艳的花朵,微信名“带刺的玫瑰”,倒是挺符合宿管阿姨的设定。 许惑见他停下脚步,也凑过来看,“宿管?林程,你惹事了?使用大功率电器了?还是内务没有整理妥善?” “没有。”林程肯定道。 “那就是宿管阿姨想将你介绍给她家七大姑八大姨家里的姑娘!”许惑露齿一笑。 “扯淡!”林程眉心舒展时,五官更立体帅气。 “那你加了看看有什么事,不会无缘无故加你微信的。” 林程犹豫了下,点了添加后,返回到通讯录界面,“苏柏呢?喊他一起吃饭。” “在宿舍码字呢!他中午吃老干妈拌面,让我们别等他!哈哈。”许惑一笑,“他说头可断,血可流,小说不能断更……” 林程:“他疯了……” 陆奕铭面对这样的局面,理都不想理他,但很多人被徐昊杀猪般的声音吸引,都向他这看来。 徐昊追上了他,搓着手,笑得特猥琐,“小团子,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陆奕铭停下脚步。 在徐昊的认知里,陆小团子是大二学生,他的网恋对象小甜甜也是大二学生,很有可能,他们俩是认识的。 “大二有个叫小甜甜的女……” “不认识。” 徐昊:“……” 他跟陆奕铭虽没有怎么接触过,总觉得这个人挺清冷的,但配上那张精致的脸,冷就冷吧。 颜值才是王道。 “小兄弟,小团子,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嘛,她跟你同届,你帮我打听打听……” 陆奕铭眼皮缓缓掀起,“跟你不熟。”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生如尺,要有度。人与人之间要有保持距离的觉悟,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互相尊重。 他秉持这个理念活了十多年了,不喜欢打扰别人,也不希望有人来烦扰他。 很多人都讨厌、排斥这样的他,对他指指点点,甚至有当面说他性格冷漠,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 他只是想做自己,只是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伪善、迎合、虚伪等等的人!他是独立而自由的。 好吧,管他们怎么说呢!无所谓!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人生短短数几十载,最要紧的是满足自己、取悦自己,而不是讨好他人。 宁可孤独,也不违心,宁可抱憾,也不将就。低质量的社交,远不如高质量的独处。 面前这个大男孩太热情了,未经过他同意,已经跨进了他的警戒线,陆奕铭眼底升起了防备和警惕。 徐昊的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小团子,你这样了就不对了!我承认我们确实没说过几句话,可人不就是慢慢接触、了解……” 得了!陆奕铭彻底无语,觉得这人的脑子真的有大病。 “大可不必。”他冷冷淡淡的。 对于徐昊不妥当的做法,林程早习以为常。他的性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在路上看到个合眼缘的,都要拉那人把酒畅谈人生的。 他这个人说好听点就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情商没跟上智商。 林程的视线又转向陆奕铭,单看脸蛋和他的性格太不符合了。 他给人一种看透世事的错觉,对什么事情都很冷淡,对所有人都保持冷漠,仿佛对任何事都没有热情与兴趣。 面对世间冷暖,对待世间的万物,都不在意。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期待、留念的。 徐昊想了下,“不然我们加个微信。” “我手机没电了。”陆奕铭声音低低沉沉的,不满地皱了起眉头。 不巧,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陆奕铭旁若无人的打开。 “这不是有电吗?”徐昊这个二逼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莫名其妙的。 “不是我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手机是直接指纹解锁的,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呢! 陆奕铭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偏偏他很慢热,徐昊的举动让他有些尴尬。 胸口涌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烦躁的感觉,快要冲破胸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对这个人大吼一声:“闭嘴!” 压抑了很久才没有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徐昊嘴角咧开的弧度和语气太诚恳。 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可是每个人脾气个性不同,他热情,不代表自己就要迎合。 “hello,小陆同学。”许惑也走上前,打着招呼,他说:“上个星期,你挂在app上的画,被我买了。” “似水年华是你?”陆奕铭一愣。 他闲来无事会画些人物、风景挂在app上销售,而买家“那段似水年华”是他的老顾客了。 “嗯,那副梦在笔端,我好喜欢画里的意境,你最近有在创作其他画吗?” 遇到知音总是惺惺相惜的。 陆奕铭笑了笑,“没有,这个月课业挺多的,最近肯定没有时间。” “挺好,我三年前就开始买你的画,见证你不断成长。你的画工越来越细腻,情感也丰富。这样,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边吃边聊。” 许惑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种让人轻松、亲和的气息。 陆奕铭的第一反应是想说“不去”,可“不去”两个字在嘴边绕了半天。 他别过目光,眼帘半垂,他其实是想去小卖部随便买些什么吃的,但遇到个喜欢他作画风格的不容易。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好吧。” 徐昊心中五味杂陈,小丑竟是他自己。 自己废话那么多,小团子都没同意,原来是没有找到共鸣! 他看着陆奕铭和许惑离去的背影,神情哀怨的看向林程,“那我走?” 林程眉峰微抬,“滚吧!” “再说一个字我真走。”徐昊又开始欠了。 “赶紧的,坐上火箭!慢一秒我都揍死你。”林程看着他那样,气得牙疼! “哥们,我们也一起去食堂吃饭?”徐昊指了指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第31章 “不然呢?你想回宿舍去闻螺狮粉的味道?”林程不再管他,大步向前走去。 韦军志吃螺蛳粉上了瘾,天天在宿舍吃,搞得空调被上、整个宿舍里都臭气熏天。 其他宿舍的都受不了,直言要去宿管阿姨那里举报有人煮屎了! “吃了饭我去和他聊聊,这小子把螺狮粉当成了人间美味,跟他说话要离十米以上……”徐昊嘀嘀咕咕的,也追了上前。 g大的食堂很大,分为上下两层。 饭店人很多,个个见缝插针,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难民营。 陆奕铭大二了,他也只来过两次食堂,不论是饭菜的卖相还是口味,他都不喜欢。 “打倒万恶的食堂承包人!这点菜居然要二十五块钱!”徐昊看着菜单嘴里逼逼个不停。 “我在这三年菜价涨了两次,菜品却丝毫没有变动!想点个外卖都不行,过五关斩六将,真他妈无语!”一个尖锐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徐昊回过头,看到是余浅浅,他咧着嘴,“余社长,原来是你啊!你也来吃饭?那么巧呢!” 有了共同吐槽的话题,徐昊立马觉得自己找到了组织。 “我常来吃饭哦!倒是难得看到你们,小陆也来了啊!”余浅浅面带惊喜。 这两个人在一起时,说话很投机,彼此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乐此不疲。 陆奕铭手上端了个盘子,跟余浅浅打了声招呼。 他在不需要排队的窗口打了份蔬菜,又打了小半碗饭,最后打了两条鱼。 “阿姨,能不能给我多打两块肉?”徐昊1米82的个子,双眼发射“卖萌装可怜”光线,“阿姨,再来点吧!这也太少了。” 本来大半勺子五花肉,被阿姨抖啊抖,只剩下两块了!一点不够吃! 阿姨看了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够了,够了,吃那么多干嘛!赶紧走,后面还排着队呢,别挡着。” 阿姨也是看脸的。 打开方式不对,重来! 徐昊又把饭盆往窗口里一伸,“姐姐,那不要五花肉,再打个虎皮鸡蛋。” 他开始使用讨好的战术。 “以形补形?”余社长笑出了声。 打饭阿姨也笑了。 留下徐昊一脸懵逼,莫名其妙的。 后知后觉,才懂他们言语中的意思,这两人都是老司机啊! “来,小伙子。”阿姨给徐昊多打了个虎皮鸡蛋。 “姐姐你真好,谢谢姐姐了!” “小嘴真甜,来,多舀两勺,长个子呢,要多吃点!” 徐昊凭借他的嘴皮子功夫,整个饭盆打得满满当当。 陆奕铭从兜里拿出面纸,将饭桌上擦拭干净,他这个真不算有洁癖。 他常年待在画室里,平时需要和各种画笔、颜料打交道,手上、衣服上已经弄的很脏。 他这只是受他母亲“精神洁癖”的感染,下意识的反应。 “他就打了一小口饭,吃那么点,喂小鸡呢!”徐昊用手比划了个圆圈,低声说。 “所以他瘦啊!”偏胖身型的许惑语带羡慕。 排队等着打菜的林程回头看了陆奕铭一眼,他坐在不远处的角落,耳朵里塞着耳机,一口一口吃着饭。 教科书级别的吃饭动作,身姿端正,说不清的优雅,坐在他身边的话都会觉得很有压力。 他打得鱼是用一次性盒子装了起来,盆子里就一个山药木耳炒虾糕,他还将里面的生姜葱蒜香菜全部都挑了出来…… 林程心里想着:真难伺候。 陆奕铭边吃饭边摆弄着手机,他戴了耳机,将声音调至最低,手机里有一段视频,只有几十秒钟,是关于叶靖的。 那一年,他还在上小学。 叶靖刚考上大学,他的成绩很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他是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最典型的代表。 他家庭普通,从高中开始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正巧碰上了四处寻找家教的陆静瑛。 用介绍人的话来说,这小伙子个子高,穿着白衬衫,长相干干净净,还是g市的高考状元,一手字写得很漂亮,看着就靠谱。 挑剔的陆静瑛在介绍人的口若悬河下,暂且同意了。 陆奕铭没有父亲。 可以说,从他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他出生的前几年,陆静瑛在工作中一直郁郁不得志,长年累月将心中苦闷发泄在他身上。 他每每回到家担惊受怕,上了学又要饱受没有爸爸的嘲讽,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跟压抑。 后来,他的母亲在医学界有了一定的名气,伴随着就是忙碌、责任,还有常年看不到人。 那段时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可陆静瑛每次回来又是他的噩梦,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那么多年了,他依旧摆脱不了陆静瑛的精神摧残和深入控制,还有周边人对他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还好,有叶靖。 叶靖哥哥陪他度过了童年,教他为自己而活,是陪伴他长大的人。 陆奕铭考上了理想的高中,那几天,叶靖天天带他去看电影,带他去吃从来没有吃过但喜欢吃的油炸食品,带他去游乐场,带他…… 他生日时,叶靖亲手给他diy生日蛋糕,还喊了好多朋友为他庆生。 这些他从来没有尝试,经历过。 叶靖一直说想到就做吧,人生很短。 手机里这段视频就是他生日那天拍摄的,里面存了叶靖哥哥的照片,一直没有舍得换过手机。 这些年,他看了好多好多遍,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不够。 看一遍他就想一遍,不断想着。 手机里,大部分都是叶靖的单人照,他偷偷拍的,还有几张叶靖抱着他去看动物世界。 他的哥哥。 高中过后,叶靖再也没抱过他,好想让他再抱抱自己,多抱一会儿。 像他这种懵懂、纯真的年纪,很容易就爱上一个人,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十年间,日夜相处,他对叶靖的爱早浸透到了骨髓里,难以自拔。 他抬头看向打饭区,许惑、徐昊正在嬉笑,林程正巧与他目光碰上,前者有些意外般挑起一侧眉,陆奕铭移开了目光。 第32章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很热闹。 拐一个弯,在街尾处,离学校最远的地方也最清静。 他每次步行半个小时到那里吃一碗拉面或者吃碗米线。 他宁愿待在那里吃饭,也不想在学校食堂。 对他来说,其实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一群人当中显得孤独。 而这些人还觉得你好可怜。 有多少个日夜,他都是这样的。 孤单一个人。 他一直这个样子,都忘记有人陪伴是什么样的滋味了,他已经习惯了。 而这些人,这一帮热情的大男孩开辟了一条通向阳光的大道,强硬地将他拉上了这条道路,携手向前。 陈伟斌一手啃着鸡腿,另一手拿着饮料吊儿郎当向外走去。 忽然,他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陆奕铭,一个人孤单吃着饭。 他向后看了眼,“校霸”丁杰跟在他身后,好啊!陆奕铭,你今天完蛋了! 他脑子里立马动了坏心思。 陆奕铭正看着视频,一个鸡腿骨头从天而降,摔在他盆里。 他刚抬起头,手中的手机又被抽走了。 “哟,原来是陆奕铭啊!真对不起啊,手滑,手滑!”陈伟斌的道歉毫无诚意,态度完全欠揍。 陆奕铭没搭理他,视线越过他定在了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的脸上,他声音冷冷的,“手机。” “哎哟,什么手机呀?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陈伟斌表演痕迹很重,“我不是道了歉吗?盯着我干嘛?” 他向侧方移了一小步,挡住了后面的男同学。 “现在谁还用那么旧的手机!”身后的丁杰嘀咕了声,臭不要脸的翻看起陆奕铭的相册,他有些疑惑道:“怎么那么多这男生的照片?” “啥?”陈伟斌也凑过去看,“什么男生照片!我看看。” “拿来!”他们的举动将陆奕铭惹怒了,上前就去抢。 “哎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陈伟斌身边的两个狗腿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嘈杂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同学驻足观看,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程等人也打完了饭,向这走来。 陈伟斌看着照片觉得挺眼熟,当他看到林程后,立马反应过来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扯着嗓子,怪声怪气地说:“哎哟,这照片里拍的的男生不都是林程吗!没想到你是基佬啊!居然喜欢男人!” 林程脚步一顿,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陆奕铭。 他喜欢我? 我两见面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一见钟情? 林程的心中就像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 他真的喜欢我? 小团子怒火攻心,摆脱了前面两个人的纠缠。他忽然暴走,两步向前,将不锈钢饭盆扣在了陈伟斌的脑袋上。 他的样子好像这些人碰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一切都太突然了,陈伟斌被浇了一身菜和饭,僵在了原地,几秒都没有动作,大脑处于宕机状态。 他拉着衣角放鼻尖闻了下,一身子菜味……好他妈呕心! 陈伟斌满肚子火压不住,他指着陆奕铭,“陆奕铭,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玩笑都开不起!” “手机!”陆奕铭揪着陈伟斌的衣领,另一只手攥成拳状,冲着他的脸就是一记重拳,“手机给我!” “卧槽!你是基佬,还不许别人说,你妈的……”陈伟斌捂着脸,血顺着他的嘴流出,他刚都被一拳打懵了! 林程的视线又落到那些正窃窃私语,还不停往他脸上瞅的男男女女身上。 他皱眉,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划过这些人的脸庞,呵斥道:“看什么!” 林程的鼻梁高挺,下颚线条分明。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耐带着凌厉的气势席卷而来。 那些同学立马不敢看他,视线又转到陆奕铭和陈伟斌的战场上。 陆奕铭虽然受了伤,但他已经将陈伟斌完全压制。 林程看得出来,陆奕铭没有练过,是花拳绣腿,菜鸟级别,但是他靠着骨子里很狠硬是扭转了局面。 “卧槽,他好勇。” “长的白白嫩嫩的,比女人还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打架好猛!”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陆奕铭擦了擦嘴角,走到那高个子面前,摊开手,“手机给我!” “你跟谁说话呢!”丁杰长了张完全北方人的脸,威猛、有力、凶狠,浑身蓄满了爆发力。 陆奕铭冰冷的面容不见一丝情绪起伏,他向丁杰扑了过去,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拳头。 丁杰将手机举高,单手就制住了他! “放开我!”陆奕铭双手的手腕被握住,皱眉要甩开,甩了几下都没能挣开。 丁杰单手收紧,陆奕铭似乎感觉自己的骨头要断裂,他微微发抖,却咬紧牙关,怒道:“放开!” 干净的脸上尽是阴霾。 他微微偏过头,眉目黑沉,眼神冷戾、尖锐,嘴角的伤还潺潺流着鲜血。 陆奕铭的表情给林程一种不会有人帮他,但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的错觉。 林程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那天太阳很好,阳光耀眼,有小偷偷了他的钱包,他也是这么不要命的跟那两个人干过架! 而现在这高个子抢了他手机,却凶神恶煞问他跟谁说话!真不要脸! 林程就不惯着这些人的嘴脸,眼看战火即将爆发,他将饭盆放在桌上,走至丁杰前面,“放开他!” “是你?你就是林程?”丁杰和林程在篮球场上打过一次比赛,也因为小事起过冲突。 哎哟,真是冤家路窄呀! 怪不到刚看照片有些眼熟,原来就是他! 丁杰和这男生打过球,也动过手。 他知道这男生不是花架子,有能力,有本事,爆发力强,打架更强! “打算以暴制暴?”丁杰上下打量着他。 “你拿别人东西还有理了?”林程笑了笑,“我们是为民除害。” 陆奕铭是个刺头儿,林程又是个拔刀相助的,两人的组合搞得他像个强盗,让他没有面子。 第33章 丁杰拧着眉,“林程,这件事和你无关,你给我一边去。” 他大三了,人称“校霸”,吃过的盐比这两毛小孩吃过的饭还要多,自然不怕他俩。 林程像压根没有听见他说话,一副欲动手的架势。 本来他是个不喜欢管闲事的人,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但他很厌恶这些人,颠倒黑白! 丁杰拽着陆奕铭往后退一步,“你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威胁没有到位,林程反而转了转手腕,眼中戾气立显,“废话真多,要动手就动手!”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还有人迫不及待要打架的! 丁杰觉得林程这一瞬间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像野兽一样,对鲜血的渴望! 他打架次数多,固然不怕,但挺烦在学校里打架被叫家长、记过之类的。 但是这场架关系到他的尊严,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打被这群小孩骑到头上,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他放开陆奕铭,准备来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斗争。 可事情没能让他如愿。 起先,余浅浅是打了饭带去宿舍吃,就先离开了。 听到这事后立马折返。 “丁杰,你干嘛呢!”余浅浅可不管丁杰是什么校霸还是学霸,她跟丁杰一起入校的,同一个班,她不怕这人。 “处理私事。”丁杰睨了她一眼,神情不冷不淡的。 “私事?”余浅浅觉得好笑,“这是学校,你们都是学生,在这里发生的事可算不上私事,有什么事理应由校长处理。” “余浅浅,这又关你什么事?”丁杰不喜欢柔柔弱弱、发嗲的女生。 余社长真性情,处事不拘小节,丁杰一直敬她是个女汉子。 “陆奕铭、林程都是我社团的人,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余浅浅翻了个白眼,继续说:“还有一点我需要澄清一下,我们都是青年志愿者协会的,陆奕铭负责摄影,我让他合照,单人照的!手机上有林程的照片怎么了?” 确实,丁杰刚刚翻阅时,有志愿者协会的其他人照片,只是林程的特别多而已。 但说陆奕铭同性恋的不是他!现在这把利刃怎么都对着他了! 余浅浅接着说:“上个星期我在你手机里看到卷毛狗的照片,难道你暗恋她?不然我去帮你说说,省的你承受单相思之苦!” 丁杰:“……” 卷毛狗是他们辅导员,黄卷发,45岁,人如老狗。 喜欢拖堂,抢课,吼人,还喜欢使唤同学帮她做事,从而得此外号。 他拍卷毛狗照片是做微信表情包,不知道余浅浅从哪里发现了!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也显得很暧昧。 这事一旦被卷毛狗知道,他会很麻烦! 余浅浅这通胡搅蛮缠,显然就是要帮到底了! 丁杰压着火,“余社长,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还是你想怎样!把手机还来,今天这事翻篇!”余浅浅摊开手,“否则你们的日子绝对不会比我们好过!” 徐昊、许惑等人也站在了她身后。 丁杰:“……” 他心里想着:今天不是他把这些人揍出屎来,就是他被这些人揍出屎。 此事是他们先挑的头,说到老师那里绝对没好果子吃!他可以利落的揍人,但不代表他可以承受跟老师彻夜长谈。 丁杰瞪了陈伟斌这个蠢货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赶紧辩解,“老大,这不关我的事!” “好啊!”丁杰收回目光,他举起手机冲陆奕铭晃了晃,忽然一笑,“手机给你。” 他心里存着火,故意将手机丢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自然懂他的心思,又扔给下一个,几个人将手机在空中扔来扔去。 后来,丁杰喊了句:“接好了!” 他将手机猛然向陆奕铭扔去,林程弹跳而起,以空中接球的方式接下了手机。 食堂里响起了喝彩声,如果没有林程的帮忙,手机绝对会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伟斌冷冷笑了一声,“运气真好。” 徐昊也笑了,“这位同学,我也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不过你龇牙咧嘴的样子好丑。” “论长相,咱们彼此彼此。普信男!”陈伟斌又扯了扯嘴角,嘴上笑眯眯,心里妈妈逼。他将徐昊全家问候了遍。 “这位同学,你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徐昊从兜里掏出镜子开始臭美,“你要长到我十分之一的帅气,就不会被人挂门上辟邪了!” “……”众人扶额,虽然陈伟斌不是好鸟,但徐昊的行为更奇葩!也不知道他的迷之自信从哪儿来的。 最终,很多人过来劝架,陆奕铭也不想追究。架没有打得起来,事情也没有闹大。 丁杰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狠话:“这笔账没那么容易完!” 余浅浅冲他的背影呸了声,问道:“你们怎么惹上这个瘟神了?” “跟他第一次见。”陆奕铭正收拾着桌子。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完全不知道仇恨从哪里而来,偏偏就有人讨厌你。 林程回忆起前两天陈伟斌在厕所堵陆奕铭的时候,他分析道:“应该是陈伟斌的缘故。” 毕竟今天这事是陈伟斌挑起来的,丁杰只是失去了面子从而恼怒不已。 余浅浅有些不太放心,“总之,你们要小心点,陈伟斌可以忽略不计,丁杰不是好惹的!刚入学那会儿在学校风头正盛,人封“校霸”。 去年算安分了些!这刚开学又开始惹事了!他还特容易受人挑拨,脑子跟白长的一样。” “呸,还校霸,不够我两拳的!”徐昊冲丁杰早已离去的方向竖起了中指,嘴里骂骂咧咧。 “别吹牛啊!他拳头硬,揍人也是真狠!”余浅浅跟他同年级,见过他揍人,是真心狠。 “那是没遇到咱们程哥,丁杰小两届,还轮到他做“校霸”?咱哥们在高中的时候以一敌十,高二那年还去……” “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程抽起桌上的面纸,擦了擦嘴巴。 第34章 “呃……好,不说不说!咱哥们就是为人低调。不过,余姐这事应该……”徐昊又转过去和余浅浅商量该如何对付丁杰的策略。 林程微微抬起眼尾,望向陆奕铭。 别人都在担忧他的安危,他却低头将撒在台上的清蒸鱼段重新夹到盒子里装好,表情毫不在意。 林程想:到底发生什么事才能牵动他的情绪?或许这世界上真没有什么能让他开怀大笑或者放声大哭的事情。 “小团子,这一次我们……”徐昊还在犹豫该怎样调侃时候,陆奕铭放下手中一次性盒子,抢先说道:“你们看个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他应该是真的不会跟人相处,语气中带着别扭,表情却是真情实意。 陆奕铭这波操作令林程诧异。 连徐昊这个没情商的一时间都目瞪口呆,他没想冰冷的小团子下了凡,说话都不利索,“啊……这……好,好的。” “那下次约。”陆奕铭转过视线,目光正巧与林程撞上,他眼睛微微一缩,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晾过。 林程的目光也一凝,陆奕铭是在躲他吗?为什么?因为那些照片? 余浅浅说的合照他是知道的,但听丁杰的意思,陆奕铭手机里有很多自己的单人照片。 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 所以,在暗处拍了很多和他息息相关的东西。 可是,都是男人啊…… 他是大直男,两个男人怎么可以相爱? 林程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消融,在涌动着。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想看一看那些照片,可想法还没有付诸现实,陆奕铭跟他们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算了,不想了。 以后见面再说吧! “他要给谁带饭吗?”林程有些好奇,看他平日里独来独往的,不像是会帮同学带饭的样子。 “他喂猫啊!”余浅浅扒拉着饭。 徐昊惊奇道:“学校里还能养猫?” 他都开始盘算把他家二哈也带学校里,让他完成一次狗生中的壮举,拆校计划。 “养在他宿舍里?”林程也问。 “那肯定不行的,陆奕铭养是只流浪猫,身上奶白色,两只耳朵是黑色,名叫leaf,我经常在石榴林里看见那只猫窜来窜去。” “leaf?叶子?怎么取那么奇怪的名字?”林程低声喃喃道。 “谁知道呢……” 徐昊一把抓住了重点,“余姐,你经常去石榴林干嘛啊!” “嗯?”余浅浅疑惑不解。 “我听别人说,那里是约会的好地方哦。余姐有心上人了?”徐昊露出了坏笑。 “谁跟你专门扯这些有的没的……”余浅浅一脸看中二晚期神经病的表情,“还约会?到林子里约会去喂蚊子?我从教学楼到宿舍楼抄小路有那近。” 她又说:“没人在那约会,说这话的真的蠢得不可原谅。” 徐昊:…… 他又被小甜甜骗了吗? “陆奕铭他……”丁杰皱了皱眉,似乎在想什么。 半响,他又接着问:“他的妈妈是不是叫陆静瑛?” “这我不知道。”陈伟斌犹犹豫豫的,“不过听说他妈在医学界很出名。” 丁杰的语气不明,自言自语道:“那就是他了!” 他思略了好会儿,又说:“放心,今天的事你不给酬劳,也给你办的妥妥的。” 傍晚。 陆奕铭走在回家的路上,司机缓缓开着车跟在后面。 他打开手机,翻开着微信消息。 陆静瑛:晚上7点,悦芯大酒店,1216包厢,司机会在学校门口等你,收到回复。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办公化、不容拒绝的语气。 也就是这种语气,帮他安排了十多年的人生。 陆奕铭明白自己不回消息,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电话轰炸与信息骚扰。 他回了句:知道。 出了校门,陆奕铭装作身体不适,没上车。他压低了帽子走在满满都是小吃店的街上。 夏季的天黑的晚,晚风也很温柔。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时刻,他却烦躁不已。 这四周都是烟火气,而他即将奔赴一个类似“战场”,让他压抑的地方。 他不想去,却没有办法拒绝。 他停下了脚步,司机也踩了刹车。 “叔叔,我有东西丢在家里了,我们先回家一趟吧。”陆奕铭弯下腰,跟司机说道。 司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快要到饭点了。” 陆奕铭面带着歉意,“挺重要的,叔叔,我们学校里用到的。我也不想的,可是明天就要用。” 面前的大男孩有一双乌黑的、泛着水光的眼睛,让司机有些不忍心。 但他也不想丢了工作,“陆少爷,我先送你去吃饭,东西在哪里,你告诉阿姨一声,我去帮你拿。” “我锁保险箱了,阿姨拿不到。” “这……陆科知道的话……”司机很迟疑。 陆奕铭继续说:“你放心吧,我跟妈妈说过了,可以晚一点去。” 既然将陆静瑛搬了出来,司机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打开车门,“小少爷,上车吧,我们尽量快一点。” “嗯,好。”这就是同意了,陆奕铭心中翻滚着喜悦。 他略微松了一口气,家里位置偏,到吃饭的地方需要1个小时,晚一点去,他可以少受一些折磨。 他回到家在玄关处换了鞋,磨磨蹭蹭发了条消息给陆静瑛:妈,我衣服在学校弄脏了,回来换了件衣服。 陆静瑛很快回复:太晚了,让那么多长辈等你一个?简直失礼!别过来了! 陆奕铭看到这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他的母亲从来不会关心他那么大人了,为什么衣服会脏? 她只会关心她想要知道的。 陆奕铭躺在床上,当欣喜渐渐取代伤感时,一条短信如同一盆冷水浇透了他的心。 陆静瑛又发了一条信息来:快些过来,你们校长坚持等你。 到达饭店时,饭店经理应该被提前打过招呼,看到他开后,热情的招呼他进入包间。 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人好多啊! 他乖巧地一个一个叫着。 第35章 他的母亲坐在主位,有校长、医院里的医务人员,还有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叔叔。 从众人的言语中,陆奕铭得知,这位叔叔名叫丁德泽,是陆静瑛初中到大学时间的同学,同时也是恋人。 两人因矛盾而分离,去年医院人事调动,又再次重逢。 丁德泽已经离了婚,陆静瑛的感情状况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不清楚。 于是,激情的火花又碰撞在一起了。 陆奕铭微微勾起唇,心里却泛起苦涩。 若不是那天晚上,他突兀的回家,他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校长坐在他左边,一直给他夹菜,问他学校的事,叫他多吃一些。 陆静瑛和校长的瓜葛其实很简单,校长的父亲身体不好,全靠陆科高明的医术,自然马屁要拍拍好。 学校里还流传着他是校长的私生子,校长和陆静瑛有一腿的传闻…… 真是好笑。 饭桌上,互相恭维是常态。 虚伪的外表下,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说的话也是为了应付对方虚伪的心灵。 丁德泽显然深得此道。 他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参加此次高层之间的饭局明显不够格。 他坐在陆静瑛身边,夹菜倒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衣着考究,风度怡人地接待他人。 他在饭桌上敬酒添茶,和大家谈笑自如。他很善于调节气氛,讲话诙谐幽默、总是可以让人捧腹大笑。 而陆静瑛是在酒桌上自带光环,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光凭她即将再次升任的内幕,总有人不断向她示好,阿谀奉承。 应酬是一门艺术,而陆奕铭不善此道,他与这觥筹交错的场景相比,显得太格格不入了。 他静默不语的坐在一旁,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听着众人互相吹捧、恭维。 他们的嘴脸,让他发自内心的冷笑。 陆奕铭甚至听到有醉酒的人调侃着让陆静瑛和丁德泽再要个孩子…… 他忍不住笑了。 挺好的! 两个小时的折磨结束了。 “让叔叔送你吧。”陆静瑛看着心情不错,她让丁德泽喊了代驾。 “陈校长送我吧,我和他同路。”陆奕铭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很乖巧。 他宁愿走回去,也不愿意跟丁德泽、陆静瑛坐一辆车。 “我送,我送。”陈校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没喝酒,保证将陆公子安全送达。” “好,去吧。”陆静瑛挥了挥手,自从她谈了恋爱,确实有了几分小女生的姿态,对陆奕铭的严格管控也降低了很多。 中途,陆奕铭找了个理由,下了车。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他站在夜色里,与路边微弱的灯光融为一体。 好久后,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走去,使这原本就不明亮的天空更添迷离。 很快到了周末,陆奕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单的t恤,休闲的长裤,一头蓬松微卷的短发,简洁且干净。 他走到客厅,看向窗外,繁华热闹。陆奕铭心情也仿佛被感染,轻快且充满了喜悦。 昨天,叶靖发了消息给他,说到一人在家,约他中午一起吃个中饭。 上了公交车,他翻看着叶靖的朋友圈,显示三天可见,只有一条昨天发的消息。 文字:一份美味健康营养的早餐再配上一杯冰咖啡,吃了一天活力满满,美好的一天从一餐美美的早餐开始吧。 配图:一张正在工作的照片,白衬衫,西装裤,成熟又稳重。 这张图陆奕铭放大反复看了几分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 领针和袖扣!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叶靖约他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想到这里,他在中途下了车,去商场给叶靖选了个卡地亚的条形袖扣,还有精致小巧的矩形领针。 和叶靖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他害怕迟到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柜姐包装了礼物期间,他不断催促,搞得柜姐一脸不耐烦,包装也简单了许多。 拿到礼物后,他匆匆赶到了特色餐馆。 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陆奕铭选了个角落坐下,他喝着柠檬水,又点了两杯饮料,看了眼墙上挂钟,想询问叶靖到哪里了。 刚摸出手机,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顿时,他心中砰砰乱跳,欣喜地抬头望去。 一瞬间,他握着杯子的手僵住,表情也有些僵硬。 他看见,孙乐琦挽着叶靖的手,面带微笑向他走来。 陆奕铭像是被一支巨大的针筒插进胸腔,一点又一点抽空了他的内在。 针头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的同时也拖出了他的五脏六腑,血淋淋的。 不是说就他一个人吗? 看到他后,叶靖冲他挥了挥手,“阿铭,你来啦。” “哥哥。”陆奕铭淡淡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孙乐琦坐下后,抱着叶靖的胳膊撒着娇,“阿靖,我的肚子饿了,我们先点些什么吃吃吧。” “好。”叶靖喊来服务员,他没有接菜单,随口报了几个菜。 他为人细心,注重细节,不需要询问,点的菜都是陆奕铭和孙乐琦平时爱吃的。 “再来喝饮料,我想喝柠檬汁。”孙乐琦托着腮,“弟弟,你想喝什么饮料?” 陆奕铭还有没答,叶靖笑了笑,“纯牛奶。” 他又笑着对孙乐琦重复道:“阿铭他只喝纯牛奶。” “我说呢!身边奶香奶香的!”孙乐琦鼻子尖,她在空中嗅了嗅,“一股子奶味,就像小娃娃身上的味道。” “哥哥,饮料我点了。”陆奕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不知道姐姐也来,就点了两杯。” “乐乐本来说跟她姐妹一起吃饭的。”叶靖喝了杯水又说:“知道我约你吃饭,也要跟过来,吃完她和她姐妹逛街,就在对面的购物中心。” 陆奕铭点了点头,他是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聊着天,陆奕铭感觉自己置身事外般。听他们讲公司的事,私生活还有明年的一些计划。 第36章 每次叶靖想将他带进话题,但陆奕铭总是兴致缺缺。 只简单答复,从不提问。 孙乐琦性子活泼,一说话就开启话痨模式,嘴巴不停歇。 一会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一会又谈起闺蜜间的小秘密。 她是外向型的性格,没有什么心机,说话直爽,为人处事也比较随意。 按照道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没有什么负担,也不会寂寞。 挺好,比他的性子好多了! 陆奕铭喝了一口奶,含在嘴里看向窗外发着呆。 阳光没有先前那么刺眼了,层层叠叠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天气阴沉沉的,和他的心情一样。 梅雨季节早过了,最近怎么还常下雨? 窗户上反着光,可以看清两人正嬉笑打闹的场景,那美好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多次想起身说一句:对不起,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可他不舍! 他珍惜每一次与叶靖见面、相处的时光。 陆奕铭的思绪渐渐放空,期待着时间能早点过去。 半小时后,孙乐琦接到了闺蜜的电话,她起身道别,“她们都到了。弟弟,我先去逛街啦,你们聊。” “好。”陆奕铭紧紧捏着衣服下摆的手指渐渐放松。 他蜷起手指,喝了口鲜奶,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欣喜爬上眉梢,生动的表情将他的五官衬得更好看。 “乐乐,我送你到门口吧。”叶靖放下筷子。 “呃……好吧!他们到了门口了,你送我过去也好表现出咱们夫妻两恩爱,感情好嘛。”孙乐琦脾气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傻乎乎的,走吧。”叶靖笑着接过她的包,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 没过几分钟,叶靖就回来了。 “哎,总算耳根清净了。”他摇头笑了笑,虽是抱怨,但语气中充满了甜甜的宠溺,“这小丫头,真是吵死了。不过,她还总嫌我烦呢。她啊,总是说我啰嗦……” 陆奕铭想:叶靖是真的喜欢孙乐琦吧。 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让她永远天真下去,不被世俗所束缚。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孙乐琦的少女心被保护得非常好,可以可劲的闹腾,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叶靖喜爱,从不嫌她烦。 叶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陆奕铭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陆奕铭不开心。 “哥哥,你结婚都一个月了,也没好好恭喜你,新婚快乐!”陆奕铭也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细细打量着叶靖的面孔,不过才个把月没见,感觉他成熟了许多。 剪了头发,下巴有了细细的胡渣,精神状态相较之前更好,脸上还多了几分幸福。 陆奕铭不自觉地抿紧了唇,时间过得好快啊!生活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发生着很多改变。 叶靖放下了碗筷,关切问道:“阿铭,你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失落的神情就表现在陆奕铭的脸上,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总能让人生出几分怜爱。 “哥哥,我没事,只是我……”陆奕铭心中泛起了淡淡的忧伤,一阵接着一阵,向上涌着。 他自己不能跟叶靖在一起,又不能拆散他的幸福。心里话没说出口,总觉得不甘,每日在冰、火中反复煎熬着。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大声问叶靖一句,“哥哥,我们有没有可能?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不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爱情那种喜欢!” 不管叶靖拒绝也好,叫他滚蛋也罢。 他都想问一句。 他都想要得到一个结果。 陆奕铭牙关在颤抖着,全身细胞不死心的叫嚣着,不讲任何道理的想让他再挣扎一下! 一下就好! 它们都在嘲笑他、讽刺他:陆奕铭!反正你都已经掉到泥潭里了,不可能再差。 你快说啊!你快问吧! 只是求个结果啊! 可他不敢! 他怕捅破了窗户纸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那他会后悔终身! 他开始刻意疏远、回避叶靖,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离开叶靖后,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震动,甚至失去了生活中的色彩。 其实,多年以来,他的精神支柱就是叶靖,失去他的陪伴,陆奕铭变得非常迷茫和无助。 可他的依赖必须很克制。 “阿铭,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叶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陆奕铭今天心神不宁。 “我……我没有。”陆奕铭失措地低垂下眼眸,他害怕被叶靖看出自己的心思,紧张地转移话题,“哥哥,我听说这儿的甜品不错。” “嗯,是不错。你开学前我买给你吃的小熊猫蛋糕就这买的,想不想吃?” “好,就点这个。”陆奕铭舔了舔下嘴唇,他很喜欢吃甜食,很喜欢。 叶靖唤来了一名服务员,在与他短暂沟通后得知点心师去了隔街自立门户,这款独家蛋糕也从菜单中下了架。 “那算了。”陆奕铭的表情不免有些失落,但他还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哥哥,随便点吧,我无所谓的。” “我带你去隔街找。” “真的吗?”陆奕铭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眉眼中透着浓浓的喜悦。 叶靖有那么一瞬间也想按照陆奕铭说的话,随便点一份点心。 毕竟他不是甜食爱好者,也不懂这孩子怎么那么喜欢吃甜食,在他看来都是甜甜的味道,差不多。 可当他亲眼看到陆奕铭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渐渐转变成兴奋时,他只觉得刻不容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这个孩子这么开心了! “走。”叶靖掏出钱包,起身去结账。 “可是刚刚服务员说,他家每次去都需要排很久的队。”陆奕铭也随他站起身,嘴上说着,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叶靖宠溺地摸摸陆奕铭的头,说:“排会队没事,那么久没见,哥哥不带你吃好喝好啊?” “谢谢哥哥……”和叶靖在一起,陆奕铭总是很容易被感动。 不管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还是一个细微的动作,总能让他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意。 第37章 陆奕铭从小男孩成长到少年,期间和叶靖因为陆静瑛的原因,有2年多时间没有见面,中间的空白难以弥补。 再见时,他有了很大的变化,感觉生疏、僵硬了很多。 具体是什么感觉,叶靖也说不上来。 他在陆奕铭头发上揉了揉,“傻孩子。哥哥平日里工作忙,没时间陪你,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你……” “哥哥很好,哥哥真的很好。”陆奕铭执拗地说着,仿佛想要得到肯定一般。 叶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饭店,又花了两小时排队,终于买上了心仪的点心。 “哥哥,能送我到公交站台吗?”陆奕铭在他的面前一直软软糯糯的,生的一副好样貌,说不出让人拒绝的话。 “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吧?”叶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接孙乐琦还有半小时。 陆奕铭刚刚送了礼物给他,他本来也想带阿铭去商场挑些礼物作为回礼,现在也来不及了。 “不用了,前面就站台,很近。” 两人边往站台走,边聊着天。 “一个人住,也不能只吃泡面啊?那有什么营养。” “习惯了。”陆奕铭或许是随口一说,但让叶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看着阿铭长大的,他太熟悉陆奕铭了!这十年也知道他对生活的品质有多讲究,现在长大了反而过得不如以前。 “你平日里太忙了,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见面聊聊天。”陆奕铭低下头,轻声说。 叶靖比他大10多岁,顺势摸了摸他的脑袋,如同小时候般哄他,“想见我就给我发消息,有时间我就出来。” 有时间? 叶靖的回答中肯,但也没那么走心。 “好。”陆奕铭垂下了眼,他要的不是“有时间”这样的回答。 “小心!”叶靖猛然拉了他一把,瞬间一辆小汽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在人行道上也开那么快,真是疯了!”叶靖微垂下头看向陆奕铭,“阿铭,你没事吧!” “我没事。”孩子般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气息落在了耳后,这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蓬勃旺盛的生长期。 陆奕铭轻轻抱了他一下,即使这样的拥抱只有一秒钟,也能让叶靖感受到这滚烫的怀抱对他浓浓的依赖感。 很小的时候,陆奕铭就会撒娇,会求抱抱,会想每天粘着他,为了得到一个拥抱,做的很多事都非常幼稚,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而刚刚那一秒钟的拥抱,如同小的时候一样亲昵。 让叶靖脑中忽然想起孙乐琦对他说过的话:你的小学生也太依赖你了吧,尤其是精神上,他好像各种离不开你,做一切都需要你的理解和支持。 叶靖当然知道,多年前,他就知道。 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想起第一次见陆奕铭的场景。 那时候这孩子才上小学三年级,个子不高,才到他的腰部。 而现在,跟他只相差小半个头了。 在与中间人达成初步家教协议后,陆静瑛派司机接他到家中。 他第一眼就被这装修气派、豪华的房子震惊了,上下五层,很大也很奢华。 沙发上坐了个女人,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坐姿端正,看起来很有气势。 看到他进来后,指了下沙发对面,示意他坐下。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很多细节、金钱还有上课的时间问题。 叶靖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害怕,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人不好相处!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如此。 这个女人给他定了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但在金钱上却很大方。 两人谈了很久,陆静瑛说孩子在楼上做作业,带他来到二楼见见面。 他停在门口,刚准备敲门,陆静瑛却直接推门而入。 当时,陆奕铭背对着他,抱着大玻璃杯正在喝奶,他似乎见怪不怪,头都没有回,轻轻叫了声,“妈妈。” “小陆,我带你的家教来了!”陆静瑛语气很冷淡,她没有征求小男孩的意思,每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口吻,“老师叫叶靖,明天开始帮你辅导。” 陆奕铭转过脸,看了眼陆静瑛,视线又转向叶靖,杯子蕴出热气喷了他满脸。 他上下打量着叶靖,眼神中带着戒备。 陆静瑛轻轻咳嗽了声,他才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叶老师好。” “叫我哥哥就好了。”叶靖觉得他长得好好看,雪白的肌肤,微卷的的头发,像个洋娃娃。 他从椅子上起来,晃着小肉腿向他走来。走了两步,他又折回将装牛奶的玻璃杯抱在怀中。 “哥哥,你喝不喝?”陆奕铭微垂下头,怯生生地将杯子递给了他,语气中带着讨好与试探。 他的声音很软,奶声奶气。 给叶靖的印象是:这小孩很懂得示好,也很会看脸色。想与他接触,又有一点害怕。 “这……好。”他一愣,双手接过,手心顿时暖呼呼的,传到了心底。 这和叶靖所见的富家公子不一样,他语气唯唯诺诺的,还知道要讨好他人! “小陆,这么不懂礼貌!”陆静瑛皱起了眉,“平日里教你的礼貌都去哪里了!吃剩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别人!” “没事,没事。”叶靖笑了笑,小孩子可能没那么多心思,陆静瑛指着他鼻子痛骂的举动倒是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了。 “我,我错了!对不起,妈妈。”陆奕铭一哆嗦,他胆怯地赶紧从叶靖的手中抢走那还有大半杯牛奶。 小手没拿稳,一不小心泼在了衣襟上,还有地面上。 房间里到处飘散着淡淡的奶味。 “你这个孩子!做事毛手毛脚的!能成什么大事!”陆静瑛紧紧皱着眉,用手指着他的鼻子,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阿姨,你别生气,弟弟他也是好心。” 在叶靖的观念里,这时候不应该是抱着安慰一下这小朋友吗?毕竟他是好心啊! 这个做母亲的为什么一味指责他? 陆静瑛抱着胸看了陆奕铭一眼,估计看叶靖在场,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38章 陆奕铭往角落一缩,右手背在身后不断抠着墙壁,他扁着嘴,不敢吭声。 叶靖心里也默默叹了一口气,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白色的叠得整齐的手帕,蹲下身子想帮陆奕铭擦一擦。 “弟弟,没事,没事。”他抓住陆奕铭的双手,这才发现这小孩手指甲都抠出了些许血迹。 这是有多大的阴影啊,吓成这样? “阿姨,这……”叶靖第一次来就发生了这种事,他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别管他。”陆静瑛居高临下,淡淡看着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后又转身离去。 这女人太冷漠了! 要不是两人眉眼相似,都让叶靖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陆奕铭的妈妈! 或许,陆静瑛也觉得措辞有问题,又折回说道:“小叶老师,这孩子性格有问题,老毛病了,你别管他!” 陆奕铭眼眶一下就红了,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好像是习惯了这些话。 “阿姨,他受伤了!有创口贴吗!”叶靖有些生气,这是什么样的母亲!还有没有点人性? “哥哥,我没事。”陆奕铭咬了咬嘴唇,努力展开笑容,好像想努力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事一般。 “听到了?”陆静瑛的视线从陆奕铭脸上转到了叶靖脸上,一脸让他别多管闲事的模样。 这真的是个母亲吗?怎么对待亲生儿子搞得好像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一样? 他不过第一天来,就发生这样让人无法理解的事。那在他没参与的过去,是不是发生过同样过分的事情? 叶靖做了陆奕铭的家教后,对这个家庭也有了一些了解。 陆静瑛工作非常的忙,一个月都看不到两次,但这两次回来她的儿子就绝对没好日子过。 有次保姆偷偷告诉他:陆静瑛的事业今年才算发展稳定,先前一直不太顺利,每天在家对陆奕铭非打即骂。 有几次陆静瑛回家,像发了疯一样骂得非常难听:都是你这个小畜生,拖累了我! 叶靖听完保姆说的这些话,心里是泛酸的。既然觉得小孩是个累赘,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他? 这孩子太可怜了! 他每天来授课时,看见陆奕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心里就不舒服。 家里有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他没有爱。 叶靖有姐姐,关系也很好。没有人陪伴的日子,他想都不敢想。 相处久了,他发现陆奕铭每每看到他,面上那掩藏不住的喜悦,让他这个小叶老师觉得很欣慰。 但现在的阿铭,和之前叶靖所认识的阿铭好像不是一个人,让他感觉成熟了一些,也觉得他们之间也多了一层屏障。 这孩子有秘密了!也不肯与他说。 “哥哥?” 叶靖被一唤,立马收起了思绪。 “在想什么?”陆奕铭歪了下脑袋,语带疑惑。 “没什么。”叶靖讪讪一笑,他指了指公交站牌,掩饰自己的分神,问道:“到学校是坐101路车吗?” “对,直达的。” 在与叶靖分别后,陆奕铭坐上公交回了学校,这会儿正是放假,学校人没之前多。 在微信上跟叶靖道了平安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细雨早已经停了,有几个男生在操场打着球。 林程转身破防,随即一个跳跃,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准确的进入了篮框。 “漂亮!”篮球社长肖旭带头欢呼。 林程抖了抖湿漉漉的衣服前襟,拿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肖旭笑嘻嘻的勾着他的脖子,两人边说着话,边大步向徐昊走来。 徐昊正愁眉苦脸的刷着朋友圈。 “怎么了?哥们。”肖旭坐在他旁边,看了眼他手机,“看你打球都没精神,失恋了?” “肖社长,我还是个宝宝,不懂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徐昊扁起了嘴巴,装可爱。 林程:“……要点脸吧!” 肖旭露出了大白牙,“不是感情问题,那怎么了?” “陆奕铭啊!”徐昊点开他的微信,清一色他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我看看。”林程拿过他手机翻看起来,真不怪陆奕铭,徐昊这人太烦了。 从那次在食堂强烈要求加了陆小团子微信开始,每天都发几十条毫无涵养的东西给他。 陆奕铭答应了等过了十月一号请他们吃饭,徐昊还在每天骚扰。 前天发了几十篇心灵鸡汤,昨天又发了几十篇人生哲理,刚刚又发的励志话语。 ……这是在干什么呀! 想将沉默寡言的团子打造成励志的团子? “你是不是闲的慌……”林程有些无语,别说陆奕铭了,有时候自己都想拉黑他。 “小团子是不是没看见?”徐昊脑补着,“他平时应该很忙。” “你多大的脸啊!”林程一语道破,“他不忙,就是单纯的不想理你。” 林程说的没错,一年发不到两次朋友圈的陆奕铭,在半小时前才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阳光、笑容。 文字: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看起来今天心情很不错。 “哥们,你也有他微信吧?”徐昊的眼神闪闪发光。 林程是有他的微信,也是在食堂那天加上的,但他们聊天界面空白,加上后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徐昊沉思了几秒,说:“程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不然你……” “不要。”徐昊还没有说完,林程就拒绝了,他直觉就没有好事。 “回答的这么快,你是在拒绝我吗?”徐昊很伤心。 林程竖起了大拇指,“对,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徐昊难耐地皱起了眉头,“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没兴趣听。”林程将手机还给了他,视线转向球场。徐昊想到的无非是他的手机骚扰陆奕铭,他可不想被冠以“脑残”头衔。 徐昊:“……” “是美术班陆奕铭吗?”肖旭问道。 “你认识他?”徐昊立刻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是见过几次。”肖旭想了想,“听同学说,他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有次同学看到他戴了一个手表,大约几十万。” 第39章 “哇塞!一个手表就几十万?家里有矿场吧!”徐昊惊讶道:“那上次吃饭,我怎么还用破旧的手机啊!” “这哪个清楚!可能那手机是谁送给他的?舍不得丢?” 肖旭继续说着,“平日里这人也不怎么说话,没朋友。虽然是个小透明,但架不住长得好看啊!学校里有关于他风言风语挺多的。” 林程盯着场上的篮球,却始终集中不了注意力。耳中却不断飘来肖旭和徐昊揣测、讨论的话语。 他微微勾起嘴唇,陆奕铭明显不想做那个处世游刃有余,将人心拿捏到位的人。 他表现出来的是:若是讨厌,尽情讨厌。懒得虚伪和懒得敷衍。 别人怎么看他,和他毫无关系。他要怎么活,也和别人也毫无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与他人相处的方式。 换个角度想:个性十足,有棱有角,不被主导思想所牵引,边界感十足。 既然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嘴里有多少个版本,所以做好原本的样子就挺好的。 正想着,林程放在裤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是沉浸了许久“带刺的玫瑰”给他发的消息。 宿管员给他发消息做什么? 带刺的玫瑰:林程同学,现在就来宿舍一趟。 林程将他最近所做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总结了四个字:安分守己! “你们聊,我去下宿舍。”他将手机塞进了口袋,大步向宿舍走去。 “怎么啦!”徐昊跟肖旭扯了几句,又在微信上跟小甜甜卿卿我我。 “宿管阿姨找我。”林程头都没有回。 “她找你能有什么……”徐昊话还没说完,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件事,闻言也关了手机,大步追了上去。 校花卢瑶在宿舍楼下等着,她穿得很漂亮、大方,化了淡妆,格外引人注目。 不管是路过的还是特地过来看她的,都偷偷议论着她惊为天人的相貌,还有大胆的想跟她合影。 她担得起校花的称号,身材高挑,标致的瓜子脸上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衬得她秀气精致。 她们都在看我! 卢瑶饱满嫣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她挺直了腰板。虽然同学们的行为她早已习惯,但她还是非常喜欢被众人瞩目的感觉。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带了花,特地来邀请林程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先前,大直男林程对她视若罔闻,她想了好几天,决定改变策略。 她趁着生日来邀请林程吃饭,也不算太惹人注目吧! 再带上一束花给他,男孩子肯定都没收到过花吧! 她都脑补了一出林程感动的流泪画面。 高端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她可以在吃晚饭假意醉酒后,变成最柔弱的小猎物。 又是为自己聪明才智点赞的一天! 她抱着胸勾起嘴唇,大一的新生而已,她势在必得! 没等多久,只见林程一路小跑而来。 他穿着球衣、黑色的中裤,一双白色的球鞋,个子很高,卢瑶心砰砰直跳,“林程,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林程向风一样,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卢瑶:“……” 她这么一个大美人,在林程的眼里是空气吗?! “宿管阿姨,你找我有事?”林程敲开了宿管的铁门。 “啊?什么?”宿管阿姨戴着老花眼正在打毛衣,听到他说话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姨,你找我有事吗?”林程又问。 宿管阿姨一脸疑惑,“我没找你啊?” “那这是你的微信吗?”林程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带刺的玫瑰。” “微信?”宿管阿姨摇了摇头,还特地将手机拿出来给林程看,“我是老人机,没微信。” “好,那没事了。”林程没再说什么,这个人明显是恶作剧! 他点开这个人头像,也没想再次询问,而是打算将这人拉进黑名单,再删除。 “林……林程,宿管是我,我是宿管。”卢瑶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林程脚步也太快了! “你是谁?”林程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 卢瑶也没打算跟他解释他们之前见过,还短暂地说过一句话! 她回避了宿管这个问题,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帅哥,你带我逛一逛,我是新生,不认识这儿的路。” 林程皱起了眉,往后退了一步。 卢瑶:“……” 林程的动作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不认识你。”他脸上透着不耐烦。 “不认识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一起走走吧。”卢瑶微垂下头,用自以为最好看的侧脸柔声说着。 她本意也不是当着宿管的面邀请林程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只显得自己太过轻佻,边走边聊最好,加深感情。 卢瑶往前走了一步,想拉他手臂,刚碰上他微凉的皮肤,却抓了个空。 林程身形一闪,语气很不客气,“抱歉,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他忽略卢瑶脸上铁青的神色,又说:“为什么冒充宿管加我微信?”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大直男不加我! 还用冒充这个词!你简直是直男本男! 卢瑶面容一僵,脸上的笑容快要兜不住,她自以为是的美貌在林程面前毫无作用!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她快速往四下瞄了一眼,已经有好几个人走了过来,她的脸就要丢尽了! 她是校花,是万人追捧的女神。已经为男人做到这一步了,这人还如此不解风情! 她尴尬地说:“我没有冒充宿管,我只是……只是……”她吞吞吐吐的。 “卢姐姐,是你啊!”徐昊也从身后走了过来,他面带惊喜。 “你们认识。”林程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微信号为什么会泄露。 “我没有你这个丑八怪弟弟!”卢瑶怒瞪了她一眼,将手中的花摔在地上,转身离开。 徐昊无语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善变?当初问他要林程微信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左一口好弟弟,又一口乖弟弟的,还说要请他吃饭呢,受什么刺激了! 他无语的看向林程,“哥们,你怎么她了?” 林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徐昊同学,下次再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添加我微信,直接把你拉黑。” 徐昊:“……” 这是在说我泄露微信的事? 这哥们真狗! 第40章 很快就到了学生志愿者约定去康复园的日子,余浅浅为此次活动设定的主题是:守护折翼天使。 他们一行9个人,全部穿着红色马甲,书包里背着教具,还有些做手工材料前往康复园。 “太丑了!太丑了!”徐昊一路吐槽,“程哥,为什么你穿红马甲都那么帅气!我穿了像只呆头鹅!” “看脸。”方文盛指了指脸蛋,“有些人套个麻袋都帅。” 徐昊也是服了,关这人什么事!跟这儿找存在感呢! “也是啊!”他站在方文盛旁边比了下身高,后者比他矮半个头,徐昊立刻自信爆棚,“主要看跟谁比。” “看什么呢!”方文盛扬起脖子,不动声色地踮起脚,“我有180呢。” “是,踩上高跷你马上冲天了。”徐昊脸上透着不屑。 “上次你就说我三等残废!”方文盛皱起了眉头,像只好斗的公鸡,他不爽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比你矮的?” 他对徐昊曾经的说辞非常介意。 自从徐某人跟他杠过,每次方文盛走在路上两人碰见,徐昊看他一眼,他都觉得这人心里是不是又在嘲讽他了! 当然了,像方文盛这种小人,只记得别人骂过自己,丝毫不记得自己那次也骂过徐昊是个臭傻逼。 “你可别拉仇恨啊!我只是看不惯谎报身高的人!”徐昊微抬起下巴,他平日里脾气好得很,但沉着脸时,面上透着一股子狠劲。 徐昊的这种狠劲跟林程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同,他看起来更为直观,而后者看起来更加瘆人。 “这有身高测量仪,我现在就站上去,让你看看!别没事就污蔑我。”方文盛看他这模样,心里有些发怵。 但还是虚张声势地抬起下巴,一副“老子谁都不怕”的模样。 “康复园有。”林程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拒人于千里的冷调。 他本来不想参与这两人幼稚的骂战,从小到大,徐昊的嘴炮技能基本没输过,他可以以一敌十。 但林程实在看不惯方文盛这种心眼又多,上赶着讨骂的绿茶男。 康复园是辅助教育、治疗小孩子的机构,这些基本身体检查设备是必须的。 方文盛既然提出想要证明身高,自己提醒一下,有何不可。 “他配吗?还上秤。那身型别把秤踩坏了。”徐昊接了句。 “你们!”这两人一唱一和,方文盛吃了瘪,心里不好受。 他本能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致远拉开他两个,“又吵吵,一会儿那些小孩看到你们这样,该吓哭了。” “够幼稚!”这两人前天碰面也是为了身高掺水的事斗过嘴,余浅浅见怪不怪地咂了咂嘴,“都成年了,还没小孩子懂事。” “……”两人翻了对方一路白眼。 十多分钟后,九人到达目的地,康复园门口还拉了红色横幅:热心献社会,真情暖人间。 余浅浅和老师短暂沟通后,制定了一系列的活动:合理消毒、为小朋友穿上统一的服装,陪伴孩子上课,照看孩子安全、打扫教室等等。 这家康复园收了32名残疾儿童,身体上的大多是先天的,后天的皆是因家人失误而造成。 每位志愿者都带3到4个孩子,带他们做游戏、运动、唱歌、做手工,奖励小红花。 这一次算是是陆奕铭第二次来了,他对这儿有个小孩印象很深刻。 这小孩很特别,圆圆的脸,相貌可爱,老师给他取名叫“小包子”。 他已经9岁了,在这批孩子中算不上年纪小的。但他的性情却是这批孩子中最不稳定的一个,不光腿有残疾而且心里也有障碍。 这孩子情况挺严重的,语言表达困难,自发性语言很少,通常会反复表达或提问者人为提醒。 陆奕铭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小包子。 小包子喜欢独处在某一个角落,平时一言不发,爱好单一,仿佛周围的热闹不存在,仿佛远离人群才能让他感到轻松。 陆奕铭有些好奇,私下里他跟康复园的老师详细了解了小包子的基本情况。 无可厚非,这孩子家里条件很好,却被一套套规矩约束,社交的范围很小。 他父母平日里工作太忙了,导致孩子从小也没有人陪伴。由保姆带大,却被带着仇富心理的保姆长期虐待,性格渐渐古怪,也更加沉默寡言。 这是典型的环境因素造成心理疾病。 父母发现孩子心里有毛病时,为时已晚。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而不是看到陌生面孔就表现出来焦躁不安。 谁希望自己的孩子饱受非议,那他以后在社会上该怎样生存? 小包子的父母两人一合计,打算用强制的手段逼迫他社交。 多番尝试无果后,母亲于心不忍,打算顺其自然。 父母两个意见不一,两人打了架。 小包子在拉架的过程中被误伤,父亲的过激行为误伤了母亲,更直接导致他一条腿落下残疾。 母亲受了伤常年住院,父亲被抓捕坐了牢,他被送进了康复园。 一个虽不温馨但父母双全的家庭,被拆得七零八落。 这孩子的经历对陆奕铭触动很大,他听完后,心里不无感触。 小包子在陆奕铭多番的引导下,对众人进行自我介绍,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无疑,这是成功的。 只有本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了解小包子需求是什么,陆奕铭接触小包子,帮他慢慢地脱敏,帮他做心理建设。 从害怕握手到模仿动作,有时候解释无法让这孩子理解,陆奕铭选择做出视觉型动作,让孩子更直观的接受、了解。 相处时间虽不长,但小包子明显由抵触变成了接受。 康复园的老师看到后也觉得不可思议,还建议每月固定一次给小包子上陪伴课。 可陆奕铭没办法,他的事情很多。 “小包子,我给你画幅素描。”陆奕铭架起了画板,他的手腕仿佛与纸张融为一体,线条轻快,笔锋流畅。 第41章 前天,林程的母亲叶清听说儿子居然参加了大学志愿者活动,激动的不得了,特地买了很多小零食让儿子带来哄哄小朋友。 林程将大白兔奶糖递给后座的小包子,没想到这孩子收下后又将奶糖递给陆奕铭,眼里露出了纯真。 “谢谢,哥哥把画画好就吃。”陆奕铭展齿一笑后,没有推脱,他收下糖,继续作画。 小包子通过肢体的动作来拉近彼此的距离,让陆奕铭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一瞬间,他整颗心变得柔软,感觉很好很舒服。 林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暖阳透过窗户洒在他精致的脸庞,斑驳的影子与纸上轮廓交相辉映。 陆奕铭抿着唇,他好似全然忘记了身边的人,静静地勾勒人物线条,全神贯注地投入作画。 说不清楚什么原因,林程的心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陆奕铭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独来独往惯了,连带着他这个人让人看上去都显得有些落寞。 而他今天做的这些举动让林程看到另一面的陆奕铭。 小团子的性格中有很矛盾的一面,心中有爱却显露孤独,想要靠近却感觉很怕受伤。 “吃糖。”林程觉得有趣,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棒棒糖,递给陆奕铭。 这不是叶清准备的大白兔奶糖,是他随身携带戒烟所用。 “嗯?”陆奕铭抬头看他,眼瞳里闪过错愕,黑黑的眼珠几乎可以看得出稚气未脱的少年气。 他面上也透着不解,好像说我都已经成年了,又不是孩子了,吃什么糖啊。 林程弯了弯眼尾,正想逗他。 忽然,“哐当”一声,隔桌的孩子玩耍时,不小心将桌上的玻璃器皿碰到了地上,在这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啊!啊-!”小包子忽然大叫起来,他猛然站起身,捂住耳朵,想要逃离这间教室。 他起得太急,动作太猛,桌角、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划出了尖锐的响声。 就那么几秒钟,这孩子一瘸一拐冲到门口,他没有用手开门,而是拿头不断撞击门框。 “哐-哐-!”响声不断敲击在陆奕铭心头,他的心沉闷的难受,丢下手中画笔赶紧追上前,“小包子。” “别……别过来。”这孩子吓了一跳,又向反方向跑去。 他退无可退,蜷缩在桌子底下,慌张地看向四周,瑟瑟发抖。 “你……离我远……远点!”他看了眼陆奕铭后,又惊魂未定地看着玻璃器皿破碎的方向。 “别怕。”陆奕铭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说道:“我是小陆哥哥啊。” 小包子捂着耳朵,不住摇头,嘴巴里不停嘟囔,“不……不……不认得。你……你走开。” 他的语气好像存在障碍,不断重复,结结巴巴,这应该是被保姆虐待留下的后遗症。 “快去叫张医生来。”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有两名老师愣了几秒后,赶紧疏散同学与志愿者远离。 在他们眼里,这个孩子有一定的危险性。 有一次,也是这种情况。突兀的响声贯彻在教室里,这孩子发了疯一样向外跑。 谁都拉不动,谁都阻止不了,就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陆奕铭慢慢伸出了手。 “别……过来!别……碰我!”小包子发着抖,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遍又一遍重复:“我错了,我错了!” 是想起被保姆虐待的事情了? 陆奕铭心中隐晦的记忆被不断拉扯着,快要破土而出。 他的保姆很好,他没有被虐待过,虐待他的是自己的母亲。 成人的一个决定可能是孩子一生的牵绊,也可能会改变孩子的一生。 他闭了闭眼,用力压下脑中杂乱的念想,将兜里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剥开糖纸,又递给小包子。 身边有个老师正不停地、轻声哄劝,陆奕铭让他离开了。 小包子此时需要安静,他像被筑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有等他慢慢适应,融入人群。 一直劝说,只会让他更加排斥,心中更烦闷。 陆奕铭一直伸着手,超出寻常的耐心让林程觉得难以预料。 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小包子。 过了好几分钟,小包子的情绪来慢慢稳定下来。 他的余光看到了奶糖,捂着耳朵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的视线顺着奶糖又移向陆奕铭。 “哥哥?哥哥……”小包子眼中的疯狂也渐渐平静了很多,他试探性地接过糖,机械般慢慢塞进嘴巴。 “是我。”就这瞬间,陆奕铭泪如泉涌。 每个人的道路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困难,这孩子的处境和他童年没太大的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包子不光要迈过内心的障碍,更要克服本身,才能看到以后的希望。 下一秒,陆奕铭伸手抱住了小包子,无声无息的眼泪汹涌地往外涌出,如同抱住了幼年的自己。 他的生活范围太窄了,整整19年,除了跟学校必须的交集,其他社交基本闭塞。 他的生活可以说是一片空白,那些被逼出来的“刺”也被剥离干净,如同一具空洞的躯壳。 陆奕铭抱着那个孩子,没有训斥。 他一点点耐心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部。 这孩子是被特殊隔离的,尤其参加集体活动是需要咨询医生的。 但他太想念小包子了,医生还没来,就再三保证可以照顾好这孩子。 此时,他有些懊恼自己的行为,有些伤是一辈子忘不掉的,而他太急于求成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想象得到那种感受,要有多难受才会将自己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 站在不远处的医生原本想注射镇静剂,看到孩子的反应慢慢淡了下来,几个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谁都知道,这孩子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教室里只剩下小包子、陆奕铭还有林程。 第42章 陆奕铭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他垂下视线,慢条斯理轻声说着话,“没事吧?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柔。 小包子摇了摇头,陆奕铭没再说什么,两人相拥着,给人一种互相取暖的错觉。 这样鲜活的举动落在了林程眼中,他拉过椅子坐下,视线依旧停留在陆奕铭身上。 林程从来不知道陆奕铭是这样的。 原来他的声音那么好听。 语气也和过去完全不同,处处都是新的、积极向上的。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是众同学口中那个冷漠、讨人厌的陆奕铭,还是现在这个充满了情感的大男孩。 “休息一会,醒了给你买糖吃。” 那个孩子应该是听懂了,他睡在了陆奕铭怀里,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做个好梦。”陆奕铭拍了拍他的背,视线转向窗外。 光芒一道道地穿透云层散射下来,凝聚成一大片光晕。天边的小云朵先是慢慢地凝结成大云块,然后再逐渐消融淡去。 如果每天都是那么好的天气就好了。 此时,林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能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十多分钟后,陆奕铭的手臂有些酸胀,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抱孩子。 他抱着小包子的举动显得笨拙又生涩,却很真诚。 小包子躺在他怀里,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嘴里无意识地念了声:“爸爸。” 陆奕铭的眼帘颤了颤。 他闭上眼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林程以为他睡着了。 “我也没有爸爸,我没有。”陆奕铭微微发着抖,颤抖着嘴唇,轻声说着。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要发泄。 “我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很多同学都说我妈妈是破坏家庭的小三,走在路上对我扔石子,推我下河,还骂我。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有几个同学让我放学等他们,把我骗到了郊区的茅草屋。草堆里有一条蛇,我吓得不敢动,到现在都能感受到蛇身上的鳞片还有冰冷的体温…… 我以为他们是想跟我交朋友的,我真的是这么以为的。我听这儿老师说过,小包子的身世很苦,我只是想要帮他,我没想过他会忽然……” 陆奕铭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中,他眼睛没有焦距,身子微微发抖,崩溃的情绪快要达到临界点。 他的姿态给林程的感觉就是真真切切的经历过难以释怀的事情,这次小包子发生的事情又给他当头一击。 “陆奕铭。”林程轻轻喊了声。 “我真的没有想过……”说着,说着,他停下话语,没再往下说,他觉得小包子忽然情绪失控,自己难辞其咎。 “是我的错。”他的脑袋微微垂下,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自责的情绪里。 “陆奕铭!”林程用力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看着我!” “我……”陆奕铭的抗拒并不强烈,他仰起脸茫然看着林程,眼角有些泛红。 “你没有错!”林程肯定道。 这一刻,林程想拥抱欲言又止的他,还想拥抱一言难尽的他。 小团子他明明自己都已经掉在泥潭里了,却仍看不得人间疾苦。 “擦一擦。”林程从桌上抽了两张面纸。 陆奕铭一怔,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他说:“谢谢。” “不要说了,不要再提过往。”林程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轻声道。 所有剪不断的事情才是痛苦的根源所在,但那些都是过去,不是将来。 陆奕铭一愣,嘴角微微上扬,“好。” 他也不再讲了,世界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这个说法。 陆奕铭经历过的事情林程没有经历过,所以林程不会了解他真实的感受。 他也不想讲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这个大男孩。 林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兜里还有一个棒棒糖,他撕开包装,递给陆奕铭,“还有一个。” “谢谢。”陆奕铭塞进嘴里,眼圈又红了。 他看了林程一眼,后者也在看他,陆奕铭下意识地回避目光,“齁死我了。” 喜欢吃糖的人,大部分心里苦,每个人企图用甜甜的味觉来化解心中苦涩。 “还有吗?”陆奕铭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他家教严,这些东西都没怎么吃过,可他尝到后怎么都感觉吃不够。 他比林程大一岁,长相却显得小,嘴巴里含着糖,脸颊稍稍鼓起了弧度,看着很可爱。 “我没有魔法口袋。”林程带的糖全部分完了,拿给他的还是戒烟棒棒糖。 “什么?”陆奕铭轻声重复,“魔法口袋?” 看他莫名其妙的模样,林程笑了笑,原来小团子真的没有童年,他解释道:“一个动画片,哆啦a梦啊!” “哦。”陆奕铭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懂没懂,林程从他嘴里将还有半块棒棒糖抽出,“别吃太多,会蛀牙。” “哦,好的。” 陆奕铭的听话让林程觉得很意外,他微微挑起眉,真不像之前那个怼天怼地的小团子。 陆奕铭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的小包子揉了揉眼睛,应该是快要醒了。 “小包子,醒了?”陆奕铭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发,轻轻说着。 林程侧过头看他,看了他好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小团子,林程的心情很好,被燥热天气冲上头颅地不耐烦也消散了许多。 他不想问陆奕铭到底经历过什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教会他向前看。 林程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说不清楚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从他心底扎了根,从此再也没舍得放下过。 半个小时后,小包子像之前一样靠着陆奕铭,看他画画。 很多志愿者、小同学和老师也走了教室,对于小包子的事情,大家都一致选择缄口不言。 “余社长,你在干什么呢?” 在余浅浅第六次往陆奕铭方向看时,徐昊实在没忍住,问道。 第43章 “我是在看……”余浅浅凑到徐昊身边,轻声说:“我觉得陆奕铭家里是不是出了一些事,他看起来情绪不太对。” “余社长,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看得出来,我觉得他一直那样啊!冷冷的,个性挺酷……” 徐昊对酷的理解跟常人有所不同。 “余姐,你要实在担心,问问不就行了,他跟其他人没话说,跟你还是有的。”另一边的方文盛说话酸溜溜的。 “我也不能一直问呀,年纪都差不多,还以为我对他有想法。万一到时候他喜欢上了我,我到底是拒绝还是……他长的那么好看,我都觉得自己辣手摧花……”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徐昊和方文盛斗了许久,难得想法一致,直接无视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到了志愿者要离园的时间,余浅浅组织大家拍照。 陆奕铭刚举起摄像机,林程冲她挥了挥手,“小陆同学,看这里!” 嗯?怎么了?! 陆奕铭的镜头刚移过去。 “给我们拍一张!”林程露出了一排大白牙,嘴角勾起纯净的笑容。 “咔嚓”一声! 照片里的林程单手抱着小包子,另只手冲着他的镜头比了个“耶”,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 真好啊! g大校园。 秦宜敲了敲讲桌,后排有几个睡觉的男生都抬起头,一脸倦怠的听她说话。 “啊~哈!好困啊!”徐昊哈欠连连,看到秦宜怒气腾腾的眼神杀过来,连忙闭上嘴,正襟危坐。 “瞧你们一个个的都懒成什么样子了!”秦宜瞪了他一眼后,又扫视了教室一圈,继续说:“同学们,明天就放假了!” “哇哦!” “真他妈爽,又能放一个星期了!我暑假的心还没收回来呢!” “耶,好棒!”徐昊跟着众人附和了声。 随即他从课桌里掏出了小镜子,捋了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觉得自己帅气逼人,“王二木同学,我真羡慕你!” 同桌李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能跟我坐同桌……” “啪-!” 一本厚厚的教科书砸在徐昊头上,李琳瞪着他,用暴力打断他的言语,“闭上你的鸟嘴。” 徐昊看着那越来越成型的肱二头肌,摸着疼痛的脑袋,咽了咽口水,“不说了,不敢了……” 讲台上,秦宜满脸透着兴奋,一边说着放假事宜,一边建议着同学们哪个旅游景点更合适攻略,而哪些景点更有意义。 秦老师给了大家很多意见,还想让大家去山区看看,半节课下来,给他们灌满了心灵鸡汤。 当然,刚找了男朋友的她,存了很大的私心,她为能和男朋友出去游玩而开心、兴奋。 李自强看了她一眼,转头问林程,“哥,你10月1号出去玩吗?” 林程正思考这几天该怎么过呢。 以前,他一家子每年到这些重要节日都会提前一个星期开始准备,出去游玩几天。 这不,快到节日了,他却没接到叶清的电话轰炸。 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昨晚,他打电话给叶清。 叶清却反问他,你要跟同学出去玩吗?你是要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吧。 林程一脸懵逼,“?” 他没这个打算啊! 要不是被迫接受安排,其实他只想宅在家快快乐乐的通关贪吃蛇啊! 叶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直截了当地说:“我跟你爸报了团,就我们两个人,你懂的吧。” 林程满脸的问号? 以前他不愿意参加家庭活动时,总被好一顿数落,结果还是被迫营业。 他母亲的意思是这次家庭活动把他排除在外,觉得他是个电灯泡?觉得他是只碍眼的单身狗? 挺好的,他可以在家开黑。 “儿子,你吃饭不方便的话就去……” “方便,方便。”没什么能阻止他开黑的步伐,林程在脑中给自己构建一幅幅美好的画面。 冷不丁林振东来了句,“别以为一人在家就可以无法无天,你去小舅家应付几天,让你小舅看着你!” “……”林程的内心一股绝望在蔓延,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都成年了还需要别人看着? “我……”在李自强的注视下,林程咽下了口中的“不”字。 他脑中忽然想起徐昊为国庆长假制定了一堆游玩攻略,前天拿给他看时,被他果断拒绝了。 如果整个假期要被限制在某个地方,还不如出去玩一圈。 林程抿紧唇,鼻子里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他说:“爸,明天我和同学组织好出去玩了。” “同学?哪个同学?是不是跟徐昊那个游手好闲的?” “……”林振东的敏锐力果然一流。 此刻,游手好闲的徐昊同学正从桌肚里偷摸吃着干脆面。 林程昧着良心说:“不是。” 他又说:“我们班委,我们这次打算去历史展览馆,博物馆,科技馆,革命教育基地这些地方看看,比较有意义。” “真的?”林振东半信半疑,他儿子还有这觉悟? “到时候带明信片给你。” 或许是班委这两个字很有说服力,或许是一堆高大尚的用词砸的林振东从鼻腔里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林程刚把电话挂了,就看见徐昊转头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林程将手机塞进了桌肚里。 徐昊大概太过震惊,说话吞吞吐吐的,“你……你,你要去历史展览馆,科技馆?你疯了?” “你才疯了。”林程靠着椅子,表情散漫,“把你那一堆国庆计划给我看看。” 徐昊从包里找计划时,林程和李自强聊着想去小镇走走的想法。 李自强家住村庄,风景还不错。 本来想喊林程去他老家玩玩的,这种大城市的公子哥去他们那肯定稀罕的。 可听到林程口中别致的小镇,他将宣之于口的话语咽了下去。 他老家不过是个普通村庄。 “你去吗?” 李自强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失落。 林程只当他是不想给家中经济造成负担,才闷闷不乐。 “那下次一起。”林程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里不错,这里也可以。”徐昊指了几个地方。 林程从他那一堆涂写的乱七八糟的文字里,指出一个地名,他说:“就这。” 第44章 早上8:00,奇骏广场。 林程肩上背了个旅游包和徐昊大眼瞪小眼,“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徐昊拉着两个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个大型书包。 “作为一个精致的猪猪男孩,一箱换洗衣服,一箱子吃的,还有护肤品、电子产品这些都是必需品。” “……逗比。”林程算是一名资深驴友,在他看来,过多的物品只会造成不便,增加旅游负担,出去游玩轻装上阵最佳。 “到时候背着有你累的。” “不累,不累。”徐昊拍了拍胸脯,“一站到达目的地,行李箱直接送民宿。” 林程没再纠结这事,他问:“你租的车停在哪儿?” “车牌是688……在……”徐昊食指上勾着早饭,他伸长了脖子张望,忽然兴奋道:“在那呢!” 大约二十米处,有辆黑色的路虎suv停在那里。 怎么是七人座? 不是就徐昊、李琳和他三人吗? “真的吗?她还有这癖好呢?” “那是,看不出来吧,我也是听她同宿舍的说的。”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两女生正聊得起劲,听见车门声,一抬头就看见跟在徐昊身后的林程。 四目相对。 “啊!啊!啊!”一名女生立刻尖叫起来。 嗓音尖锐,让林程微微皱起了眉。 这人有病? 除去司机,车上已经坐了3个女生,一个是徐昊的同桌李琳,她坐在副驾驶,边玩手机边吃早餐。 还有两个女生坐在后座,一脸兴奋地看着林程。 林程没有想到会又多到两个人,一直以为这次旅游只有三个人。 多到的两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卢瑶平日里看林程穿着偏运动系,没想到这次换了另一种休闲风格,又被帅到了。 她心中在狂吼:啊!啊!啊! 林大佬看着这两人相貌,在脑中搜索了圈,没印象,不认识。 一名女生大概太过激动,脱口而出,“哇塞,来了个大……大……大帅哥!” “可不是嘛。”卢瑶将头发挂到耳后,声音娇滴滴的,“不然我才不去呢。” 就在这两句话之前,林程还抱着这两人可能是拼车的或者顺路的念头。 现在听这意思,是同往? “你不说就我们三?”他视线看向徐昊,“怎么多了两人?” “呃……”徐昊面对林程看过来冷冰冰的眼神,面上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逼。 他心里骂了句:你大爷的,不说就我们三个,你能来吗!你不来我怎么跟漂亮小姐姐游山玩水,发展感情啊! 徐昊露出一口大白牙,“程哥,都认识的,国庆假期,正好一起出来玩玩。” “我不认识。”林程可不会听之任之。 他们这次去的地方叫达瓦洛小镇,那是一个偏远的村子,人口稀疏,地势蜿蜒起伏,也有很多崎岖山道。 本来李琳跟过来,他就不是很赞同。 地理位置险峻,悬崖峭壁不谈,风土人情他们也不清楚。 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就挺危险的,何况是女生? 他将具体情况和李琳说清,王二木同学执意要来,他也劝阻不了。 看这坐在后座的两位,居然穿着超短裙,高跟鞋,她们以为去度假? 和这两人同游存在太多不稳定因素,林程是出门看世界的,不是给自己添堵的。 “程哥,你见过,这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卢瑶,还有校花的朋友陶茉。” “hi。大家不要那么见外,叫我瑶瑶就好。”卢瑶微垂下头,娇羞打着招呼,“也别总喊我校花,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美人罢了。” “我是茉茉,茉莉的茉。”陶茉也露出迷人的微笑,“我上初中那会也是校花,我和瑶瑶一样,也不喜欢别人喊我校花,虽然我实至名归。” ……这两人不愧是好闺蜜。 林程当即决定下车。 “哥……程哥。”徐昊追了出来,恨不得抱住林程大腿抽泣。 他解释道:“我也没想带她们,卢瑶问我有什么安排……还说给我介绍女朋友……为了哥们早日脱单……程哥……” 他说的断断续续,感人肺腑,情到深处恨不得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脱单的事程哥帮不了你,程哥可以帮你松松筋骨。” “呃……这不太好吧。”徐昊咽了咽口水,他不想被暴揍,且拿出了杀手锏,“程哥,你不爱我了。” “别骚瓜瓜的,燥的不行。”林程微皱着眉,眯着眼看着他,“除了她们,你还喊了其他人吗?” “没了,没了。”徐昊拍着胸脯保证,“就我们五个人。” 最终,同游的事情在徐昊被迫签下多种不平等条约后,林程松了口。 “快坐下呢。”卢瑶见林程上车,兴奋得不得了,她拉着陶茉起身坐到了后排。 林程刚将背包放在腿上,后座的陶茉就从包里掏出了晕车药递过来,她问道:“帅哥,你们晕车吗?我带了药。” 林程的“不”字还没吐出口,陶茉的手又向前伸了一寸,那个架势好像是林程不伸手接,她就不会缩手一样。 林程最终放弃了和这个女生讲道理,他冲徐昊抬了抬下巴,说:“你晕车,还不收下,谢谢这位女同学。” “陶茉,谢谢了。”心虚且被迫晕车的徐昊同学收下后,连吞两粒药片,他感觉心肌梗塞更加严重了。 昨天,卢瑶发微信给他,问林程国庆假期是怎么安排的。 徐昊知道卢瑶的心思,也知道林程对她没兴趣。本不想透露,可经不住她的糖衣炮弹,两句话没说完,就被套出两人要出来玩的事情。 卢瑶随即大喜,软磨硬泡的想要徐昊带上她,还说会带上自己最好的闺蜜一起出来玩。 言语中提起会撮合徐昊和自己的闺蜜,帮他早日脱离单身狗大队。 徐同学脑子一热就同意了,也没告诉林程,自己就擅作主张,现在有些许后悔。 听说,这个陶茉比卢瑶大一岁,两人是初中同学,因家庭原因,她早早脱离学校,在外打工。 第45章 此时,穿着花裙子,浓妆艳抹,长得是挺好看,就是太成熟了,哪像大一岁的样子,说比他大十岁都不为过。 他不喜欢。 卢瑶这姑娘,真是太不靠谱。 徐昊心里悠悠叹了口气,都已经坐上了同一条船,还能怎样? 他强压心中郁闷,招呼着大家吃早饭。 陶茉问:“瑶瑶,这车真不错,是谁的?要不要五、六十万?” “眼拙了吧!路虎揽胜改装车,二、三百万!问我们学校的师哥借的,吴泽,我以前跟你提过他呀!你忘了?” 卢瑶的朋友缘很广,即便是初次见面的,她觉得值得后续发展的,一点儿机会都不会错过,各种抱紧大腿。 “不能忘,不能忘!尤其你师哥他身边的朋友,叫苏黎是吧,也太帅了!”陶茉的眼睛泛起了爱心形状。 “不光帅,还很有钱!”卢瑶心情很好,“听吴泽提过,他爸爸还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吴叔,吴叔,你知道些什么,跟我们说说啊?” 司机吴叔笑了笑,“苏少爷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还以为你知道呢,真可惜。”卢瑶小声嘟囔着。 “苏黎的相貌简直是小说的男主走进了现实呀!” “是啊!他个子好高,穿衣服也很有品味。好像还没女朋友呢!” “女朋友?他交过吗?上学那会他的名声就传到社会上了,当时好多人……” 两女生好似得到了共鸣般,聒噪地、不停地讨论着。 苏黎? 吴泽? 徐昊总感觉自己在哪儿听过。 他在脑中不停思索,是……许惑!是在他那同性恋哥哥的手机里看到过。 “他是挺出名的。”卢瑶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长那么大,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帅的男……” 话还没说完,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看向林程,这个男生也可以封神了,两人在相貌上不相上下。 “啊!有没有他近期的照片,我想看!想看!”两位女生沉浸在彼此的交谈中,瞬间掀起了一波波热潮。 一阵又一阵兴奋地尖叫声此起彼伏。 真聒噪! 林程有些烦躁的拿出手机,看了看地图,长达10个多小时的车程。 与他身旁神色兴奋的徐昊不同,林程眸色偏冷,他说:“我睡会,到地方叫我。” “好嘞。”徐昊答应完,又转头和后座的女生聊天了。 林程将手机收好,带上眼罩,又将消音器塞进耳朵。 汽车越走越远,建筑风格也在不断变换中,有深山峡谷,也有青石幽潭,大自然的风景不断在眼前交织、演绎。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程拉下眼罩,车窗外的天气变得暗沉,山峦在雾色加夜色中连绵起伏,任何语言都描述不了它的美丽。 车上安静了许多,司机将车内冷气调高了一些,大家都睡着了。 道路不平坑坑洼洼还有很多碎石子。路面的碎石被卷进车底下,轮胎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声音。 车窗外的风景普通一幅幅精美的山水画。不时有小溪流、小飞瀑倾斜而下,陡峭的岩壁上,被水浸润的痕迹清晰可见。 又走了一段,汽车驶上了弯道,山路情况复杂,右边是峭壁,只有左边一个车道,路面上还有很多山上滚下来的落石,吴司机全神贯注,行驶的速度很缓慢。 林程拿出手机,刚打开微信。 “妈的!卧槽!”随着吴司机一声怒骂,他脚踩急刹,轮胎在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滑动了几米,最终停了下来。 林程反应极快,他手撑着前座,稳定身型,转头向外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些许碎石从岩壁上掉落,打在车头,发出“砰砰”的声响。 睡着的几位同学被急刹惊醒,拉扯力将后座两个女生的身子狠狠甩向前,鼻梁撞到前面座椅上。 “叔叔!你怎么开车的嘛!”卢瑶同学揉着通红的鼻子抱怨起来,“多亏我这鼻子是原装的!不然今天就毁了!” “我……”不明真相的陶茉咽下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脏话,也埋怨着,“大叔,我这脑袋撞在座椅上,现在还昏沉沉的,你这开车技术也太差劲了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司机被这忽然滚落的碎石吓得脸色铁青,他有些抱歉,“姑娘们,山上掉落太多碎石了,我也被吓一跳。” 卢瑶依旧不依不饶,她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瓷白的小脸儿上扬着,声音轻如蚊蝇:“很痛哎,我的鼻子不知道破相的没。” “我看看。”热心市民徐昊盯着她的脸,细细研究起来,“没破相,就鼻尖有点红。” 卢瑶心里骂了句:这个蠢人。 “林程,你帮我看看。”她咬着嘴唇,声音软绵绵还带着颤巍巍的音调。 矫情!林程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想与这两人同游。 吴叔是老司机,能够及时预判风险。若是个新手,猛打一个方向盘,他们都得被甩山下去。 这两人不存半点感激的心,遇事不问青红皂白,只会指责他人。 “没什么好看的。”林大佬的声音很冷。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继续说:“觉得破相了反正都破了,省点力气,过了这弯道,看看前面有没有医院,破相了就留下好好治疗,再跟吴叔一起回g市。” “没事了,没事。忽然间就不疼了,感觉神清气爽,仙气飘飘。”卢瑶看出林程态度冷漠,讪讪一笑,闭了嘴。 对于林程这种类型的男人,她要慢慢攻略,她时间多得很! 众人:“……” 林程不想跟她多说什么。 “吴叔,山路难走,开车慢一点。”林程叮嘱道:“如果累,过了这弯道,找个地方休息下。” “是,是。”徐昊看着路前面一地碎石心有余悸,他的心依旧砰砰乱跳,连声附和,“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此时此刻,他只恨自己刚刚成年,还没有考驾照,也帮不上什么忙。 坐在副驾驶的李琳撞到了挡风玻璃上,额头红了一片。 第46章 她一点儿没矫情,反而安慰道:“我觉得司机大叔技术挺高超的,反应也快。不然这石头砸下来,把车顶砸个窟窿我们可就危险了。” “是,是。”经历了这次危险,吴叔开车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是事与愿违,汽车还是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被迫停了下来。 “车胎爆裂了。”suv长久行驶在崎岖的道路、凹凸不平碎石较多的路面上以至于车胎磨损严重。 再者,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应该是轧到了坚硬的金属或其他硬物,导致汽车直接爆胎了。 吴叔先下车查看情况,众人也跟着下了车,听见他碎碎念着,“吴少爷车就好几辆,平时都是跑车,这车放车库时间长了,也没保养……” 四周是荒地,两位女生一脸生无可恋。 林程反而兴奋起来,他追求刺激,更喜欢冒险。 他问:“吴叔,距离目的地还要多久?” 吴叔去后备箱拿了几瓶矿泉水,分发给众人,“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开车应该还要半小时左右。” “谢谢。”林程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几小时没喝水,嗓子里干的有些难受。 他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导航,心里估摸着走路的话大约需要三小时,差不多晚上9点之前能到村子,可以找个民宿休息。 确定位置后,他从车上拿下包背在肩上,“我先走,一会儿到民宿联系。” 什么?! 众人一脸黑人问号脸? “你要走到目的地?”徐昊虽知林程的冒险精神,但这儿不比其他地方,深山峡谷危险的很。 他说:“程哥,走路要4,5个小时,天都黑了,这儿太危险,我们等等吧。” 吴叔也急忙说:“是啊,小伙子。我换个车胎,半小时左右就行了,不会耽误你们时间,尽早把你们送到小镇。” “不用了!”出来放松当然是要近距离接触、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林程一切准备妥当,他表现的有些兴奋,早已迫不及待,“你们坐车,我徒步。一会儿前面见面吧。” 说着,他就往深处走去。 你疯了吗!你真的疯了吧! “卧槽!等我!等等我!”徐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拽过随身小挎包连忙追上前。 几位女生面面相觑。 卢瑶咽了咽口水,她问:“茉茉,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陶茉自然明白她的想法,卢瑶此行的目的就是抱着拿下林程,做他女朋友的心思,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相处以及表现的机会。 可看着周边环境,四处山丘、乱石嶙峋,连人影都看不见,也太危险了!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陶茉抱歉道:“姐妹,我觉得还是别去了,一会儿去民宿不就能见到了!我们等等吧!” 她的苦口婆心劝阻没有丝毫效果,以前连小狗都害怕的女生,现在居然来古镇、山林探险,并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徒步。 果真,陷入了爱情中的女孩子可以为爱不顾一切。 “去吧,去吧。”卢瑶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姐姐,好姐姐,我们一起去嘛。” 陶茉扶额,她想说:姐妹,我不是男人,你对我这招没用!可终究架不住卢瑶的软磨硬泡,只得跟着她追了上前。 “姑娘,你也去吗?”吴叔看着只身留下的李琳。 “不去,吴叔你先换轮胎吧!换好我们直接进村。”李琳喜欢探险,但不喜欢冒险。 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对于未知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是和吴叔在一起,呆在车上保险得多。 林程来之前,在网上翻过文字介绍和照片,真正双脚踏上这片土地,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心灵上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这一路走来不仅有高山草甸,还有密林穿越,更感觉走在了山脊线上,一边是松林,一边是草甸,景观奇特。 林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好清新啊! 这里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只有连绵起伏,有高有低,错落有致的大山,给人不光身体上更是心灵上的放松。 往日的熙熙攘攘仿佛散去,幻化成了泡影在这里都转化为了宁静。 他庆幸此次的徒步很有价值,如果不自己走一回,不身临其境的感受一番,怎么可以深知大自然的壮美呢! “程哥,你再看看手机地图,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啊?怎么感觉越来越荒了?刚在路上还看到了几位居民在路上行走,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然,我们先停停,让吴叔开车前去探探路,如果附近没有人,我们就需要重新调整方向了。 等这次放寒假回去我一定要考驾照,一点儿都不方便,出来玩开车连个换手的人都没有! 刚放行李箱的时候,我看到后备箱有两顶帐篷,如果方向错了,今儿晚上得在大山里露营了。 我是不是太悲观了!我们还是等等吴叔吧,他老驾驶员应该认识路…… 哎!怎么越走越荒了,他不会找不到我们吧,卢瑶,你有他微信吧,发个定位给他?” 一路上,徐昊的话语多得不得了,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他和林程有本质上的不同。林大佬从上初中就开始徒步,算算也有5、6年了。 徒步这项运动是对人的精神与体力的考验,亦是对意志力的磨练,而林程这些多年,都保持着最佳状态。 他能征服心中的险峰,自然能将现实中的艰难险阻踩在脚下。 没走十分钟,林程和他们几个人已经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卢瑶大汗淋漓,她明显感觉到心跳的加速,“我不行了,你们慢点啊。” 陶茉她穿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在这满是石子、凹凸不平的道路上,不管是脚趾头还是跟腱处,一走路就疼痛难忍,大概率是磨破皮了。 此时,她后悔至极,想要放弃的念头在脑中产生了好几回,这次旅行对她来说如同经历了一场炼狱。 她到底图什么啊!不光又花了钱还遭了罪,这句话可一点也不假。 第47章 “大家放心,就算睡一个帐篷里,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也不磨牙,特别老实。”徐昊放慢了脚步,他跟两个女生在后面聊天。 “说这么多你不累啊,我们休息会!”山路太难走了!不过十分钟时间,陶茉已经第二次叫停了队伍。 她全然不顾形象,靠坐在大石头上,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用手臂擦了擦从嘴角滴落的水渍。 她又问道:“你们喝不喝,我这儿还有一瓶。” “不喝,不能喝。”在这方面,徐昊还是有点心得的。 水喝多了就会想要方便,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荒郊野外解决,万一窜出什么猛兽来,他的下一代该怎么传承? 陶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乐呵呵地说:“喝,没事。一会儿饮料瓶子别扔了。” “呃……这……好吧。”徐昊接过了矿泉水,他确实很口渴。 “不过,这瓶口是不是小了?你们体育生怎么着也得用脉动瓶子吧。” 陶茉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毕竟她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了,讲起荤段子一套一套的。 卢瑶红了脸,就连臭不要脸的徐昊同学都轻咳几声以掩饰尴尬。 “别耽误时间,快点儿。”林程对他们聊天的内容无感,他只考虑到时间、天气多方面因素。 这荒郊野外的,停留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十分钟就被叫停了两次,再这样他们走到凌晨都到不了目的地。 “好嘞。”徐昊几人加快了步伐,“程哥,你饿不?吃饼干吗?我带了压缩饼干。” 他们在车上没吃中饭,随便吃了些速食垫了垫肚子,一直照顾妥当的肠胃咕咕咕叫到现在。 徐昊伸手进斜挎包里掏了掏,包里带了干脆面,还带了火腿肠,“哇塞,还有辣条!你们谁想吃?” “我不饿,你们吃,多补充体力。” “哥体力好得很。”正想再吹两句牛,徐昊忽然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立刻惊了一身冷汗,“我操,蛇!有蛇!有毒蛇!” 徐昊惊恐的一边大叫一边往后退着,他觉得一阵冰冷的感觉从背脊窜上来。 随着他一叫,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生也大叫起来,她们抱在一起纷纷向后退去,尖叫声冲破耳膜,场面一度乱作一团。 “哪里?”林程随手在脚边捡了根树枝。 徐昊用手一指,“那!那里!” 林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哪是什么蛇!这一条圆柱形的蛇皮,莫约有一米多长,足有小腿粗细。 他弯下腰将蛇皮从地上挑起来,那三个人又吓得无与伦比,“你干嘛呢!快把它放下来!你疯了,你……” “不是蛇,是蛇蜕。”林程解释道:“这条蛇应该蛮大的。” “蛇蜕?” “蛇蜕下来的皮。” 听到林程的解释后,三人随即放松下来,徐昊喘了口粗气,“我就说呀,一动不动的,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 刚吓得一窜三仗高的是谁? 林程皱起了眉头,跟这几人继续走下去,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缺乏野外生存知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需要带三个废铁,真心带不动啊! 照这三人目前的状态,继续走下去,三个小时的路程可能六小时都走不完。 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们三一个建议,趁吴叔现在还没出发,你们停在这儿等他。 很快,他的车能开到这里,你们坐他的车,我们几人在民宿汇合。” “程哥,不如我们一起……”徐昊的眼神非常真挚,他是真情实意想要陪伴林程,可无奈体质太弱。 “是啊,我们没事。”卢瑶看出了他眼中的坚定连声附和,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林程相处的机会。 林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不想再耽误时间,说:“你们想跟就跟着,前面是岔路,我走另一条小路,大车是开不进来的。 你们速度太慢!我不等你们了,别到时候大家真失联,太晚的话你们真会露营,还是没帐篷的那种。” 众人:“……” 见众人优柔寡断,林程想了想又回头说:“站在原地别乱跑,有蛇!” 他没有骗这三个人,这里任何一个隐蔽处,都可能就藏着那条蜕皮的大蛇! 单看蛇皮,他也搞不清是什么品种的蛇,万一是条毒蛇,后果难以想象。 叮嘱完,林程背着包向深处走去。 就在原地的三人确实被吓着了,没敢乱走,乖乖待在原地等吴叔。 达瓦洛小镇傍晚的天空并不阴暗,而是有一种明丽的颜色,群山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民宿的老板娘伏趴在柜台上,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多了。 除了旅游旺季,平日里没什么人露宿,今儿个人还挺多,房间全部被预定,为此她还拒绝了两名前来考察的游客。 这群学生顶多住4,5天,而被拒绝的两人起码半个月起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亏本,又冲里面喊了句,“你们同学还来不来?” “我问问他到哪儿了。”徐昊一行五人坐在了最里面的四方桌旁,点了好几个特色小菜,人间美味。 “我们这儿每年来玩的游客多,如果今儿不来,这房间也不能一直空留……”老板娘心里算着小账,嘴巴里嘀嘀咕咕的,走出门左右瞧了瞧。 几分钟后,老板娘又退了回来,“第一次来也容易迷路,不然你们问问他到哪儿了?要不要去接他……” 话还没说完,从门外闪进来一个人。 来人个子很高,一身休闲装扮,风尘仆仆的模样。 “嗳,程哥来了。”徐昊眼尖,他放下了手机,“刚准备打你电话呢,“怎么这么晚?” “遇到点情况。”林程坐在了他们身旁,点了碗拉面。 他沿途遇到一对小情侣受伤,用便携绑带帮忙他们包扎。 “国庆来这玩的学生挺多的。”老板娘端了拉面走过来,“你们什么学校的啊?” “g大。” “g大?”老板娘惊喜道:“306那个小伙子也g大的,你们一起的?” 第48章 李琳正在吃东西,嘴巴里包的鼓鼓的,“不认识,同行的就我们5人。” “306也住的g大同学?”热情的徐昊同学一脸惊喜,“是男生女生?一个人?” 老板娘回忆道:“就一人。戴个帽子,应该是个挺好看的男孩子,话不多。” “男孩也行啊。”徐昊说着就放下筷子,“我去看看哪一届,什么专业的。” “徐昊同学。”林程嗦着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妖?” 呃……他作妖的形象有那么深入人心? 徐昊挠了挠头发,“一学校的,我们可以一起同游呀。” “别去打扰别人。”林程声音冷清清的。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结伴前行,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以相同的方式来看世界。 “是啊,太晚了。”老板娘也阻止道:“那孩子应该睡了。” “好吧。”徐昊又坐了下来,反正明天也能看到,他被自己想法机智到了。 “老板娘,房间钥匙给我们。”几个同学掏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又去车上拿行李。 老板娘抓起柜台上的身份证,边登记边说:“就定了一单、一双两个房间,还好你们早来一步,多个双人间,不然6个人怎么睡哦!” 粗心的徐昊同学自顾自增加了人员,却忘记增加房间。 “先挤挤,先挤挤。”徐昊像做错事被批评的孩子,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三个女生睡双人间,我和林程一间,吴叔睡单人间。” “201单间,307、309两个双人间。”老板娘登记完,连带着几张身份证一起推过来三串钥匙。 还好,吴叔就住一晚,明天中午离开,回程时大家坐这儿的车回去。 这儿的双人间约20平方,白色的壁纸,环境简洁又单调。 累了一天的徐昊猛地飞扑到床上,“柔软的大床我来啦……卧槽……”他一下子砸在硬板床上,觉得自己英俊的脸蛋毁了容。 “这被子怎么感觉有些潮。”徐昊在车上的兴奋状态消散了些,一天还没结束就开始怀念家里的大床了。 “这环境还不错。”至少干净整洁。 “兄弟,一起开黑吗?”徐昊被微信里的好友多番轰炸要求他带队游戏。 “不来,不玩。” 林程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随着夜晚的来临,小镇也陷入了宁静。 透过薄薄的云层,皎洁月光洒在了道路上,替代了城市那万家烟火,也为小镇增添了一份别样的神秘。 今日,他徒步了三小时,身体上有些累但心灵上是一种享受。平日里夜里11点多才会上床,今日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冲凉上床。 躺到床上有种活过来的感觉,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林程平时很少翻看朋友圈,通讯录里面的好友也不多。闲来无事,躺在床上上下翻看着。 他看到了自己母亲跟父亲在外游玩拍的照片,各种美食,一路风景,两人笑得很满足,发自肺腑的开心。 林程点了个爱心,手指又向下划动,小叔和小嫂子两小时前吃了火锅,鲜香滑嫩的丸子、质嫩爽口的凉菜让人看了直吞口水。 又往下划了几分钟,全都是同学、好友的分享美食,健身还有心灵鸡汤。 索然无味,他退出了微信。 这一觉睡得很沉。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程有早起的习惯,他洗漱完下楼。 从厨房间飘出一股甜甜的奶香味与馒头发酵的麦香。 四方桌上摆了一个鸡蛋,一杯鲜奶,有个男生埋着头正吃着早饭。 从后面看,这小男生头发软软的,微蓬,看身型应该是个高中生。 随着林程的走动,木制楼梯与运动鞋的摩擦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男孩也抬头看来。 一瞬间,目光交汇的两人面面相觑,林程一愣,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周围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 他怎么都没想到老板娘口中所说的住在306室g大同学会是陆奕铭。 此刻,陆小团子嘴巴里塞了小半个馒头,半张脸圆鼓鼓的,脸蛋很可爱,可他的眼神极具攻击性。 隔着两张方桌的距离,陆奕铭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眸子里充斥着怀疑和审视。 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们怎么会来的?难道闲着无聊跟着我一起来的? 当然,这是林大佬的臆想。 林程的招呼还没说出口,陆奕铭轻轻抿了下嘴唇,冲着他露出了个敷衍的笑容后,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将杯子里半杯奶喝完,未剥壳的鸡蛋揣进了兜里。站起身戴上鸭舌帽,从长椅上拿起画架背在肩上,手上拎着一个小型画箱就向外走去。 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前后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林程:“……”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他生气了?我没怎么着他吧!摆这脸对谁呢?嘿,这臭脾气! 林程一堆要破口而出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几个圈,又咽了下去。 虽然,他们聊过天,说过话。 可归根到底,他们并不熟。 人生百态,对于有社交恐惧症的人,他不能因为别人无法融入大众的东西,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他。 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林程也没有立场。 这次国庆长假,美术系主任组织同学集体写生,地址选在了非常有名的写生基地。 对美术生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陆奕铭还是以各种理由单独出来了。 他习惯也想要一个人出来写生,除了自己的时间之外,没有人在他的时间内运行。 他可以随时起床,吃饭和探索艺术,他可以制定自己的一套行走计划。 他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来安排停留的时间与写生的地点,不需要处处被规矩约束,循规蹈矩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他一个人,没有同行者,也完全不用考虑对方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水土是否不服,他们的情绪状态好不好等等,他只需要自己开心。 第49章 或许别人会觉得他真的很孤单,会觉得他考虑的太多,可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沿途,他会遇到许多脾气、性格有趣的人,这些人可能会加入他的部分旅程,也可能擦肩而过,一切都随彼此的心意。 当然,他更享受一个人,毫无拘束,自由自在的,随意地走走停停,内心也慢慢沉淀下来。 陆奕铭走出了民宿,来到一处丛林,丛林的深处是一片开阔地。 右侧有着一排排的土坯房,有很多没修建的基本上都塌陷了,里面应该早就没有住人了。 他继续向前走着,穿过丛林,放眼望去,不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山峰错落有致,阴暗有别,一幅立体的云雾山图展示的淋漓尽致。 山水交辉相映,处处是景,好美啊! 陆奕铭停在了农家坡下的一处小溪流,脚下的水也很清澈,细细清泉潺潺流过,水天一色。 此处,虽然不如大城市灯红酒绿,但自然景观,人为景观可谓一绝。 美术系主任布置的作业是每天基础性的20张速写,创意与技巧的实际作用,自主性、创造性的油画、水彩。 陆奕铭将纸张用胶布固定在画板上,然后在把画架打开支撑好架在了一处大石头上,最后把画板固定在画架上,在旁边放好了折叠小凳子。 他又打开画箱,里面有很多作画工具,铅笔,碳笔,钢笔,圆珠笔,毛笔等。 即便他不远处就是快要塌陷的土胚房,但他仍能安心且细致的描绘着水中的倒影,很安静,不跑神,心无旁骛。 岸上的随风轻轻飘动的杨柳,湖面上荡起涟漪的波纹,他手中笔描绘着心中所想,目中所及之处,一笔一画都细致入微。 速写很快,十多分钟就完成了一幅景色速写。 他放下笔,看着画面上的风景,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可缺点什么呢? 艺术的培养是一个一点一滴的过程,这是一个综合审美,包括感官欣赏上的提高。 每个人看待事物的看法不一样,即便是同个老师教出来的同系美术生,陆奕铭也与他存在着很多认知上偏差。 远处有个妇人在河边洗衣服,女人皮肤晒得偏黑,盘着头发,身体看起来很健实。 她蹲在岸边,脚边有一个搓衣板,两个深蓝色的盆,妇人洗衣累了抬手擦一把脑门上的汗珠。 步步如画,处处是景。 万物皆有灵性,皆不可替代。眼前这不就是个很生动的场景吗! 陆奕铭又握起了铅笔小心翼翼的描绘,抹消,再描绘。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看着画板上栩栩如生的妇人,忍不住弯了嘴角,终于满意了。 接着,他如同受到了启发一般,一幅接着一幅,画的很轻松。 两个小时后,他放下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手好酸啊! “程哥,等我!”徐昊扶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他擦了擦满头汗珠,“快把我累死了!” 他同样也是体育生,但跟林程的体力相比天上地下,还被李琳同学嘲笑病态、弱鸡。 林程淡淡扫了身后的几人一眼,语气漫不经心,“你们回民宿休息吧。” 带了四人出来,只能李琳勉强能跟上他的步伐,徐昊也由开始兴奋的状态转成了消极。 另两个出来游玩居然连双运动鞋都没带,一早嚷嚷着要去买鞋子,挑选了半天,没一双喜欢的。 在这种情况下,还挑三拣四,林程真是无话可说。 他靠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灌了口水,有几个村民携着竹篮带着两个小孩从他身边走过,来往于崎岖山道。 一个走在最后的村民停在林程旁边,指了指远处的房子,又提起手上买的肉、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方言。 什么?林程一头雾水。 “是不是叫我们去他家吃饭?”徐昊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李琳同学翻了个大白眼,“你脸可真大,叫你了吗?臭不要脸的。” 徐昊臭美道:“叫我怎么了!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行了,别贫了。”李琳语气不耐,“那两千金大小姐呢?还没跟上来?” 那两位太耽误时间了,一路上娇娇滴滴的,不是口干就是嫌晒,王二木同学很烦这两人。 “没跟过来。”徐昊冲后面抬了抬下巴,“还在岩石那边拍照。” “你怎么不去保驾护航。”李琳挑起了一侧眉头,有些惊奇。 一路上,徐昊帮她们背包、打伞还充当摄影师,尽心尽职,简直就是个优秀的奶妈。 李琳又说:“王者里你别玩曹操、刘备了!蔡文姬更适合你!” “扯什么!”徐昊眼底泛起了爱心,“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你不配整这么高大上的词语。”李琳不满道:“老色批一个。” 这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能走在一起也算不容易。 村民比划半天,直到前面的小孩折返回来叫他,他只得从兜里掏出野果一把塞给林程,挥了挥手离开了。 几人绕过群山,又向丛林深处走去。 “嗳!”徐昊眼尖,他喊了声,“那人……那人好眼熟!陆奕铭?小团子?我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这儿都能看到陆小团子。” “相信你的眼睛。”林程被徐昊夸张的表情逗笑了。 小溪边,陆奕铭坐在画架前,身边放了很多绘画工具,手上不断描绘着什么。 他的服饰和平日里一点儿都不一样,没有夸张的涂鸦。 简单的t恤,戴了一顶墨绿色的鸭舌帽,衬得肤色雪白,看起来很干净,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小陆!奶团子!”徐昊不断挥舞着手臂,大喊着,“是哥,哥来了!” 陆奕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神色不变的完成了作画,坐在阳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侧目向他们看来。 也不知道是他额发过长了一些,还是肤色过分苍白,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颓感,总之,不招人喜欢。 第50章 没心没肺的徐昊同学仿佛满血复活,向陆奕铭飞奔而去。 “小团子……”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兴奋之情。 众人一头黑线,终于理解了歌词中唱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陆奕铭嘴唇崩成一条直线,他看到徐昊忽然凑近的脸,下意识躲了一下。 “有事吗?”他的语气冷冷清清的。 人生真的有太多不稳定的因素接踵而至,比如现在。 陆奕铭一直以为国庆期间他脱离大部队能自己出来能松一口气,能从短暂的从窒息中逃离,然而熟人又来了。 他也想含笑融入群,无奈孤独已成性。 徐昊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尴尬,“叫了你好几声,没听见。” “不好意思,我在画画。”陆奕铭总以为自己说这句话,这些人能听得懂,可以识趣离开。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是有差距的,不仅是认知差别,更重要的是思维差距。 “画画?”徐昊很稀奇,他凑到画板前,“还没见过你画画呢,画的什么?” 这人真是……脑子里装的什么! 也太自来熟了! 徐昊太热情,让陆奕铭不好意思发作。 “嗳,这天真热。”两个姑娘在谈话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追上来。 一人一把一花伞,戴着大帽檐草帽,穿着吊带裙子,踩着恨天高,不知道的以为去海边度假。 两人停在了林程旁边,浓烈的香水味将林程熏得向旁边移了一大步。 卢瑶没有察觉,她看到了陆奕铭,表情透着惊讶,“这不是……不是学生会的学弟嘛。” “他怎么长那么好看呢!”陶茉咋呼开来,语气丝毫没有夸张,她们总是自诩自己貌美,但不及眼前这男孩十分之一。 男孩微卷的、柔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衬得整个人暖暖的,有种空灵的感觉。 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上,眼尾微微上扬着,眼神放松看人时,给人一种多情的错觉。 若不是他眼中温度过于冰冷,真的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洒落的阳光和那双幽暗的冰眸形成火与冰的碰撞,给人一种独特的魅力。 长的像完美的艺术品,毫无瑕疵。 昨日在车上,她第一次见林程时,也被他帅气的外形吸引,那刹那也明白卢瑶为什么会那么痴情,愿意为他跋山涉水到这穷山沟来。 论外貌,林程确实值得。 可两天接触下来,这帅小伙态度冷冰冰的,还总是嫌她们走得慢,对她两爱答不理,还不如徐昊对她们照顾得多。 也就那副模样帅气,不懂得照顾女性,陶茉很不喜欢他冷冰冰的性子。 反观面前的男孩,陶茉喜欢这种相貌的男孩子,让她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他也是你同学?叫什么?”陶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卢瑶,轻声问。 “大二的,姓陆。”卢瑶拉了拉她的衣袖,“姐妹,我劝你别打他主意,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卢瑶的话还没讲完,作死小能手陶茉早将她的话语抛到九霄云外。 “hi,小陆同学?”她招了招手,试探性地问:“能给大家来照张相吗?” 陶茉此时还没存其他想法,她只是顺口编了个理由,想先接触陆奕铭,给彼此一个认识相处的机会。 陆奕铭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视线从徐昊脸上转到陶茉那边。 这女生看到他看来,连忙咧开嘴,露出甜美的笑容。 这又是谁?和林程他们一起的? 不认识! 陆奕铭没有应,他收回视线,整理着画架,头都没有抬。 拍照?他没有这个义务帮忙。 他不喜欢听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他这次来写生,并不是为大家来服务。 按照目前的情况,他应该换个地方。 “小陆同学,你可以帮我们……”陶茉以为他没听见,还欲劝说。 陆奕铭微微皱了下眉头,语气平静但带着警告,他说:“你们打扰到我了。” “……”陆奕铭直白的表达方式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卢瑶嘀嘀咕咕的,“我就叫你别去,你还上赶着去,打脸了吧!你看人家不乐意那样,你不要面子的?” 陶茉一脸囧色,她怎么知道这男生如此不解风情。 “面子是什么?”徐昊还在嘻嘻哈哈的,“谁面子没了?我们去帮她捡起来,掉哪儿了?” 卢瑶瞪了他一眼,又说:“我告诉你,这男生脾气很古怪的,我建议你离他远点。” “不怪啊,挺好的。”徐昊有些不赞同,他如同携带光环般,一身正能量,“奶团子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我们应该理解并且包容。” 卢瑶鼻子都快气歪了,这脾气还挺好,这个直男莫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要不是他能将林程约出来,实在不想跟他有过多的瓜葛。 她撇了撇嘴,说道:“你说这话我可就不赞同!我就这么告诉你们吧!他妈跟校长关系挺好的,不是普通的好!有什么样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卢瑶的发音咬重了后面几个字。 她没注意林程薄薄的双唇紧紧抿了起来,继续阴阳怪气地说:“不然他那怪脾气怎么能混到学生会干部,叫他帮忙拍个照都不肯,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说他脾气好……” 简直强盗理论! “他没有那义务。”林程的眼睛如同寒潭一般深邃,透着冷冷的寒意,“不要用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评判、来绑架别人。 不要用你认为的理所应当去要求别人,你可以谴责一个做了坏事的人,但无权谴责一个没有帮你忙的人。” 林程本来没打算说什么,每个人看待事物想法不同,他实在不想跟卢瑶这个女生来将每个人的道德观念来掰扯清楚明白。 但他看不惯卢瑶在背后的诋毁,一时间没忍住将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 陆奕铭确实没理由无条件帮助、服从。 他是独自出来旅游,他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没有来破坏别人,他做自己的事,别人也不配对他指指点点。 第51章 话题中心人物陆奕铭已经离开,留下了一堆为他而产生分歧的人。 眼看卢瑶脸色越来越差,陶茉只得打圆场,“瑶瑶,我们去前面走走吧。” “去个蛋去。”卢瑶没好气地说。 她生气是因为林程一路上对她淡漠生疏,现在居然为无关紧要的人指责她。 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上升到道德层面了,搞的自己像犯了多大错一样。 国庆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开黑不爽吗?她千山万水跟过来干什么啊!可不是来热脸贴冷屁股的。 几年前,她刚踏入大学,对学长苏黎一见倾心,仗着自己貌美对男神狂追不舍。 从舔狗的开始到结束,大半年时间,都没能让苏大男神多看她一眼。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这种级别的男神没那么容易上手,她该换种策略。 与林程相处的这两天,她遵从了恋爱大师陶茉所言,没有过分示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感觉。 她多种风格的装扮,偶尔出些新颖独特的主意,想要吊吊他胃口,觉得她是个多样化的小可爱,可林程对她所做的一切都熟视无睹。 卢瑶咬紧后槽牙,越是这样,越激发她的胜负欲,她觉得自己该换种手段了。 “干嘛呀?生气了?”连徐昊都看出来了,她气鼓鼓的样子别提多明显了。 “没生气。”卢瑶不想在这个当口让林程觉得她耍大小姐脾气,还没开始的感情以失败告终。 她露出个微笑,压制住心中不满,尽量维持面部平静,说:“走吧。” 林程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而纠缠不休,何况在他眼中,卢瑶只是个同行者而已,说过去也就算了。 几人在下一个路口就分开了,两位大小姐包了车说去镇上的小店逛逛。 民宿。 整个灶屋四壁被烟熏得黑漆漆,灶房墙上挂着好几串腊肉。 老砖头和黄泥垒砌的老灶台方方正正的,上面摆着直径半米多的大锅。 “姨,这真有意思。”徐昊坐在木头板凳上,他抓一把柴火塞进灶洞里,柴火噼里啪啦地就燃开了。 “小伙子,别用手,脏。”老板娘有些无奈地提醒着。 有人帮忙她当然很开心,但这城里来旅游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不会干活的,没掌握好火候,火势太旺了。 徐昊换上了火钳不停往灶洞里添柴火,他玩的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程哥,来。还一个留给你。” 这灶是双眼的,一个锅里煮着小米粥,另一个锅里炒着菜。 林程露出了笑容,“今儿个这晚饭有你一份功劳,一会多吃些。” 他老家就住在乡村,烧火对林程来说不新奇,但对城里长大的徐昊同学来说确实太有意思了。 “小伙子,再添些柴火。”老板娘察觉到火势慢慢小了下来。 “矣,火怎么小了!怎么不着了!”徐昊急得手忙脚乱,拿着火钳直捣鼓。 “有木头风箱吗?”原先还在玩手机的林程见状走了过来,“往里鼓风。” 老板娘炒着菜,嘿嘿一笑,“风箱没有,用吹火筒。” 那是什么? 徐昊听着众人的言语,找到了竹子做的竖在墙壁边上的吹火筒。 他一口气吹下去,没技巧的又吸了一口气,呛了一嗓子烟,嘴巴还有一圈的黑印字,很滑稽。 “咳……咳!”他咳个不停,“卧槽!这……太难了!感觉比文化课难学多了。” “姑娘,你掌勺。”老板娘将铲子递给一旁李琳,她说:“我来,我来。” 她将徐昊撵到一边,蹲下身将吹火筒有眼的一头凑近火苗,一头接在嘴唇上。 深吸一口气,鼓着两腮,用小孔的一头对准忽明忽暗的火星猛吹了几下。 火星很快便由小变大,由微弱变得通红,挨着的干柴猛地燃起来,然后由点及面越烧越旺,呈燎原之势。 “小伙子,你别看烧火简单,其实也是件麻烦又讲究技巧的活儿,点火、添柴、拨弄、吹气、烧火得用这山林里拣来的枯树枝、木柴,样样有学问的。” “卧槽!”徐昊鼓起了掌,说了一连串优美的中国话以表示他的佩服之情。 “今天姨给你们烤几个红薯吃。”老板娘边说边从橱柜里拿了几个红薯,扔进了灶洞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来了!来了!”一年到头就盼着假期赚赚钱的老板娘,见有生意上门,乐得眉开眼笑。 结果一开门见门口站着卢瑶和陶茉,脸色顿时180度大转弯,“是你们啊!” 两名女生站在门口,手上拎了好几个大包小包,一看刚就去镇上疯狂购物了番。 “走吧,我们快进去。”陶茉买了很多特产,又兴奋又累。 卢瑶往门口一杵,动都没动,露出了哀怨的眼神,嘴里嘀咕着,“都不帮我们拿东西。” 林大佬头都没抬,根本就没有为女士服务的念头,他不是中央空调,能温暖每个人。 而徐昊同学看着灶洞里的番薯,垂延欲滴,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 “又不是没长手。”李琳听到了她的嘀咕声,直接怼了一句。 他们三人一回来就帮老板娘择菜,烧饭,也没闲着。这两位千金大小姐一进门就能吃现成的,还矫情。 这让李琳想起坐公交车就弱不禁风,抢鸡蛋就天下无敌的部分大爷大妈。 在共同看世界的旅途中,不求能互相帮助,起码也不该太过麻烦别人,没有谁有义务。 “你!”卢瑶不能厚着脸皮指名道姓,确定没希望后才将大堆物品提上楼。 陆奕铭走下楼时候,正好与两位千金小姐擦身而过。 卢大小姐一脸菜色,一看就心情颇差。 老式灶台上,热腾腾的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满厨房都是饭菜的香味。 徐昊又坐到了灶洞前,灶膛前闪烁着的火苗,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听着木材的爆裂声,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息。 灶台边的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聊天,说着附近好玩的地方。 第52章 不多时,红薯皮的焦味散播开来,剥开之后,满满的红薯香味。 徐昊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掰开就吃,灶洞里烧的地瓜味道太不一样了! 很甜很细腻。 “呼……好烫,好甜。”徐昊边吃边扇风,那模样别提多滑稽。 “看你那样!没吃过红薯啊!”李琳盛饭分碗筷,她将碗重重搁在徐昊面前,语带埋怨,“也不帮忙,就知道吃!” “我这不是饿了嘛!”徐昊还想要狡辩两句,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来了。”老板娘正剥着红薯皮,听见敲门声,用围裙擦了擦手,快速向外走去。 刚打开大门,门外的一对男女探头探脑地向里面看了几眼。 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男人问:“你是老板?” 老板娘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热情道:“请问两位是住宿吗?” “嗯,还有房间吗?”男人跨了进来,女人跟在他身后,细细打量着民宿的环境。 “就你们两个人?”老板娘向柜台走去,她不能确定这两人是情侣还是单纯的同游关系。 话语中充满了犹豫,“今早刚退了一间房,不过是单人间。” “单人间?”女人咋呼开来,“不行不行!两个人怎么睡!也太挤了!怎么着也得定个双人床吧!” 她这句话让老板娘确定了两人的关系,她笑着说:“姑娘,咱们家单人床也不小,完全可以睡两人。” “单人床能有多大!做生意的人嘴里一点实在话都没有!”女人小声嘀咕了句。 女人的话语让老板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得了!大晚上的,能找到民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老娘还不伺候了!爱咋滴咋滴吧! “亲爱的,现在也太晚了。”男人哄劝着:“我们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女人皱着眉,嗓子挺大,“大熊,你看看这儿也太简陋了!我们是来玩,可不是来受罪的。 再说,你让我拍照发朋友圈,就这种环境怎么发!知道的说我出来旅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避难呢!” “不会让你委屈,将就一晚!明天咱们就换。”男人冲老板娘眨了眨眼睛,“老板娘,这儿附近没其他旅店了吧?” 这两人当她耳聋呢! 她这儿破旧、简陋?脏乱差?她每日打扫了干干净净,只能说设施简单了点,怎么就被形容成避难所了呢? 老板娘实在不想理这两人,按着计算机算着近一星期的收入,头都没抬。 男人尴尬地笑笑,“刚我们一路走来只看到这家民宿,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再走下去,在外遇到猛兽怎么办?” 老板娘对这对男女第一印象就不好,尤其这女人不说人话后,她越看越不顺眼! 这单生意还真不想做了! 想到这里,她从鼻腔沉沉出了一口气,一点没有挽留的意思,“我们这儿没猛兽,你俩开车向东一小时左右,有一家旅店,环境老好了,五星级的标准。” 明眼人都看出来老板娘心中不快,女人还将包提起来一副快走快走的样子。 “哎哟,姑奶奶,这太远了,太远了。”男人急忙道:“我们又没车,就算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房间啊。” 确实,这旅游旺季也没提前预约,能有住宿的地方就不错了。 “我真是疯了才跟你跑来这儿,下次打死我也不来了。” “是我的错!我没提前规划好路线!”男人将女人好一通劝。 女人虽满肚子牢骚,但也无可奈何,心不甘情不愿道:“好吧,那我们就将就一晚吧。” 老板娘轻哼了声,“姑娘,别勉强啊!” 女人翻了个大白眼,将身份证拍在台上,“快点儿的。” “姑奶奶,少说两句。”男人奔波了一天,累得不得了,生怕老板娘一生气就将他两赶出去。 他尴尬一笑,看了眼墙上标注的价格,“单间80元?” 这价格已经非常良心了。 二话不说,他赶紧掏出手机扫了钱。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收款消息,老板娘虽不满,也没再说什么。 “201。”老板娘登记完,将钥匙甩在柜台上。 “好嘞。”男人拿起钥匙,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奔波了一天,总算有个住宿的地方,不需要露营了。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女人还在抱怨这儿环境不行,食物肯定也不卫生。 男人劝说了半天没有效果,只得从包里掏出了两袋速食粉丝,“老板娘,这儿有热水吗?” “冰柜旁的塑料箱子里。”老板娘炒着菜,头也不回。 男人泡了粉丝,又端到桌上。 女人指了一下陆奕铭,附在男人耳边,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好。”两人端着速食粉丝,走到陆奕铭的身旁,抽出长板凳坐下。 一左一右夹着陆奕铭。 干嘛呢! 陆奕铭点的晚饭还没有烧好,正摸着手机翻看小说。听到拖动板凳的响声后,抬头打量着这两人。 两人穿着打扮的不伦不类,有点精神小伙、精神小妹的意思。且旁边还有好几张桌子都空着,这两人坐他旁边干什么? 他满脸问号:“???” 速食碗里飘出浓浓的辣油味道,有点儿冲鼻子。 他不喜欢,也不习惯与陌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吃饭,何况旁边不是有很多空位吗!这情况不需要拼桌吧! “有事吗?”陆奕铭按灭了手机屏幕,他皱了皱鼻头,一脸戒备。 看着陆奕铭疑惑不满的神情,男人笑着解释道:“小兄弟,别紧张啊!出门在外,大家交个朋友。” 陆奕铭并不想,这两人看着就和他不是一路的。 “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啊!我包里还有速食泡面,喜欢什么口味的?”男人一脸关切。 “谢谢,我点了菜。”陆奕铭虽不喜欢这样的互动,但面对别人的善意,终究没有宣泄出心中不满。 “这穷山沟里的菜能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来碗泡面、粉丝。至少干净也卫生!”女人低头嗦着粉丝,嘴里嘀嘀咕咕的。 第53章 男人看起来人还不错,女人的嘴着实让人厌恶。 “小帅哥,你在哪里上学啊?” “没上学了。”陆奕铭压根不想理他们,顺口敷衍着。 “骗人吧?你看起来好小啊,我还以为你是高中生!怎么就不上学了?你在上班了?什么工作?” 女人还在不停的问,一连三十问有股刨根问底的架势。 她微笑的脸看起来很友好,但笑容中透着浓浓的八卦气息让陆奕铭很厌恶。 陆奕铭不搭理,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微微侧过身,刻意避开两人的眼神交汇。 但女人似乎看不到陆奕铭厌烦的神情,她转了转眼珠看到了靠在凳子一侧的画板与一些绘画工具,有些惊喜,“你是画家?” 长板凳,四方桌。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往桌上端,一行5人点了七、八个菜。 五荤三素,满满的份量。 这些菜卖相不好,若是放在平时,娇贵的大小姐们筷子动都不动。 偏偏现在又累又饿,眼馋的看着徐昊几人大快朵颐,口水直流。 老板娘将最后一盆菜端上桌,看见两位大小姐饮露水为生,想起了自家在外上大学的女儿。 她心疼道:“孩子,你们多吃点啊,尝尝阿姨的手艺。” 卢瑶扭捏作态地说:“阿姨,晚上吃这些热量太高,我平时晚上只吃蔬菜水果沙拉。” “是啊,吃胖了,又该健身减肥了。”陶茉立即附和。 这两人明明就很瘦,大腿还没徐昊胳膊粗,两粒米没吃就提到要减肥。 老板娘还欲劝说,荤素不忌的李琳嘴巴里包的鼓鼓的,吐字不清,“阿姨,你随她们。” 卢瑶一脸菜色,本想老板娘再劝一句,她顺口接:好吧,今天就少吃点肉,放纵一次。 结果,被李琳的话堵在了嗓子里,再也没说出口。 另一桌。 女人过度的热情给陆奕铭一种侵犯以及压迫感。 她忽然伸手就去拉陆奕铭脖上的吊坠,带着惊奇的语气说:“这吊坠好别致!” 吊坠被粗暴拽了下,陆奕铭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 男人讪讪一笑,说道:“小兄弟啊,别生气!我女朋友就是热情,没坏心眼的!” “你也是!”男人边说边哄,“你喜欢啊?喜欢就问问小兄弟在哪里买的,我给你买。” 这两人估计都有社交牛逼症,一唱一和,耍了一顿嘴皮子,又很快偃旗息鼓。 陆奕铭无言,懒得搭理他们,他胸口闷了一股子气,闭眼缓了几秒。 太烦了! 林程从冰柜里拿了几瓶饮料,转身时注意到陆奕铭那边的情况,顿时停下脚步,微眯着眼打量了几秒。 一男一女将陆奕铭纠缠的不耐烦,堪堪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林程的视线随着女人贪婪的目光落到小团子的手腕上,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款机械表,没有认错品牌的话,最少六位数起步。 谁都看得出那对男女不怀好意。 林程心中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出来了。 他被一种陌生的情绪牵引,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眼底升起一丝愠色。 坐下后,林程放了瓶饮料在徐昊面前,状似无意地说:“喊小团子一起来吃饭?” 徐昊早就想喊陆小团子一起吃饭了,可卢瑶跟陆奕铭之间闹得不愉快,心有余悸。 再者,饶是他心再大,也看得出来陆奕铭不想跟他们抱团。 “这……”他犹犹豫豫的,他去喊不是得罪了两位大小姐,太难抉择了! 卢瑶自然也听到了林程的话,她不敢对林大佬发火,对付徐昊还是绰绰有余的。 徐昊咽了下口水,卢瑶紧紧盯着他,校花的表情好像他敢起身走一步,大有扑不来咬死他的架势。 他转头看向李琳,后者耸了耸肩,一副“自求多福”、本姑娘不想参与到无名的斗争中的表情。 好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应该英勇无畏前行……可目前这情况,这个能力他不想要啊! 徐昊的内心正处于无比纠结的阶段,林大佬已经坐不住,站起来向隔桌走去。 “坐我们那去。”林程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男、女热情的语气。 “你们两认识啊?”那女人一抬头就看见个帅男孩,顿时羞红了脸,她声音变得动听悦耳了许多。 林程嘴角露出个微笑,反问道:“请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女人心里莫名的害怕,高个子男孩嘴角虽然上扬,但眼中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哦……那是我误会了。”林程拉长了声线,“第一面过分热情,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们居心叵测了。” “你瞎说什么呢!”女人上一秒还被林程的男色所迷惑,下一秒就被他直白的毒舌怼的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不愧是长久历练出来的,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后,笑着说:“小伙子,出门在外多照顾,我们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呗。” “我只听过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林程丝毫没有客气可言,“你想交朋友可以,但我们有权利拒绝。” 几句话怼的那对男女一脸懵逼,有火也发不出来。 再者,林程高大挺拔的身躯让这两人有些发怵,不敢多说什么。 陆奕铭没想到林程会帮他解围,抬头望着他,表情有些茫然。 这是第几次帮他了?不记得了。 “走。”林程冲他抬了抬下巴。 “好。”林程的声音向有魔力般,让陆奕铭跟在他身后。 四张长板凳。 林程和徐昊坐一面,李琳和老板娘坐一面,卢瑶和陶茉坐一面,陆奕铭单独坐,倒弄得他一人压一方,像老大一样。 “谢谢。”陆奕铭发自肺腑,这桌也挺热闹,但跟他那桌氛围很大的不同。 林程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吃着饭。 人都来了,卢瑶也没说什么。 “好挤呀,别挤我。” “嫌挤你坐地上,你真该减肥了!” “这块肉是我的!我多吃块肉你都有意见!” “你不配。” “有心思跟我吵,不如把这份心思投入到好好学习中,你会发现全新的自我。” “哥们!就此打住。”徐昊打断了李琳“你是打算超度我吗?” “叫谁哥们呢!我是小姑娘!” “你不说真没看出来呢!” 李琳和徐昊太逗了,陆奕铭嘴角藏不住笑意。 第54章 晚上,林程做了一个梦。 梦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在这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他听到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指责他,也有人抱胸站在一旁看着热闹。 他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看着周边的一切,很多人都围着他,对他指指点点,吐字不清的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忽然,有个人站出来,大声地说:这个小子真是个没良心的!如果不是他,他奶奶也不会死! 随后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他害死了自己的奶奶!他怎么有脸活着! 有人向他扔东西,也有人朝他吐口水。 他们的声音、行为就像一把把利剑,向他猛然刺来,撕碎了他长久以来坚韧的伪装,粉碎了他想要隐藏真相的念头。 是,是他的错! 他捂着耳朵,冲着漆黑的空间大喊: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事情发生后,他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他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他的伤痛早就浸透在骨子里。 潜意识里,他只有向前不断奔跑,越过重重的障碍,就不会迷失在梦境中,就能重生。 可路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光明。身后的人不断追着他,嘴里不停叫骂着各种污言秽语。 他跑累了,他停了下来,他慢慢的、慢慢的蹲下了身子,试图把这阵心脏痉挛般的疼痛缓过去。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是清晰的。 忽然,人群向两边分开,慢慢淡去。 站在中间的老人转过了身,她有一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停在他的面前,冲着他张开双臂,她说:“小程。” 老人隔着梦境与他对视。 “奶奶!”瞬间,酸涩充满了他鼻腔,林程满腹委屈,泪流满面的扑向面前的老人。 刹那,梦境支离破碎。 林程醒了。 有那么一秒,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一扇门,一扇窗,天花板上孤零零挂着吊灯。月光穿过窗户静静地照在房间里,将地面点缀得斑驳陆离。 窗户开了个小缝,冷风一吹,林程觉得脸上冰凉,伸手一摸,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泪水不断滚落,浸湿了枕边。 他脑中有些懵,怔怔地看着手上湿热的液体,久久回不过神来。 在他的记忆里,攀岩、赛车、拳击,不管是什么极限运动,他受过无数次伤,可从来没有觉得痛。 精神上的疼痛和肉体的疼痛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肉体的疼痛是浅表的,用止痛药就能轻松治好、并且不留痕迹。 而精神上的痛触及的是感情,需要苛刻的、专一的心药才能治疗,而且可能随时复发,悠久地植入生活,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模糊的视线里现实与梦境反复交织,早记不清被梦魇支配了多少年,他又一次跳脱出来。 空气中闷闷的,林程下了床走到窗户边,微风拂来,他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 徐昊早已经睡着了,呼声越来越高。 林程身体里一种暴虐的情绪冲撞着,急切地需要宣泄口,这种烦躁的情绪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就快要爆炸。 冷静冷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身体中每个叫嚣的部位全部压制住。 可安静坐了很久都没能压制住那股无名之火,心头无端升起了异样的烦躁。 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包拆封的香烟,是徐昊的。 徐昊同学没有烟瘾,抽烟纯粹就是玩。 林程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想到他已经戒烟了,又塞了进去。 他走出房间,用脚带上门,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他需要做些什么来缓解压力,他需要去外面散心。 楼梯拐角处,就见个瘦瘦的身影端着一次性纸杯从厨房走了出来。 “倒水喝?”林程顺着楼梯向下走,运动鞋与楼梯摩擦的响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大晚上的,听到楼梯传来的“咯吱”声,陆奕铭着实被吓了一跳。 “是谁在那?”他呼吸一滞,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砰砰”剧烈地跳动起来。 直到杯子里的开水晃在手上了,陆奕铭才咧嘴“嘶-”了一声,顾不了许多,他将水杯搁置在一旁,太烫了! 借着月光,林程看清了陆奕铭的模样。 奶团子此时穿了一件素净的睡衣,头发应该是才洗没多久,湿漉漉的。 他的扮相给人一种柔软、清润的感觉。 这种感觉伴随着他身上香甜的奶味飘了过来,停留在林程的鼻端。 空气中甜甜的气味压下了他心头的烦躁,让林程瞬间想起清晨灿烂、温暖的阳光。 陆奕铭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直到楼梯上的人慢慢向他走来,阴影中的影子也慢慢清晰。 “吓到你了?你胆子好小。”林程言语中充满了歉意,他一边笑着调侃一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或是揉揉他的头发,或者…… 还是算了!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收回。 原来是林程啊! 陆奕铭这才舒了口气,擦了擦鼻尖冒出细汗。 得了!心里不害怕了,身体的感官一下子被放大了无数倍,被热水烫着的手指感觉火辣辣的疼痛。 小团子的脑袋微微侧着,他吹了吹手,腮帮鼓鼓的,表情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嘴里嘀咕了句: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晃悠什么。 林程:“……”你不也在外面晃悠?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他只问了一句,“是被开水烫着了?” “没事。” “给我看看。”林程身子稍稍前倾,陆奕铭肤色白,指节处有点红肿,“浅表烫伤,没大碍。用冷水冲10分钟。” “哦,好。”陆奕铭走到水龙头前冲水,他的乖巧让林程有些诧异。 他轻轻挑起眉头,问:“都凌晨三点了,怎么还没睡?” “睡了一觉,醒了。”陆奕铭仔细在水龙头下冲着水,“睡不着,起来冲个澡。” 第55章 “……”凌晨三点洗澡,这是什么怪癖? “你也睡不着?”难得陆奕铭会以提问的方式来说话。 “我……”林程心头一颤,几秒后随即扯起了嘴角,“做了个梦,就醒了。” “哦。”恭喜陆奕铭同学获得“冷场王”以及“话题终结者”的称号。 “有10分钟了吗?”陆奕铭点开屏幕。 林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心跳如鼓。 就那么一秒钟,他看到了陆奕铭以他的照片作为屏保,原来他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他是直男啊…… 林程站在一旁,他看着水流从陆奕铭细长的指缝间穿过,手指最上端起了很多疏密不一的小褶皱,心中无端涌起莫名的感觉。 静谧的夜晚,两人各怀心事,又不着边际地闲扯几句学校的事情。 几分钟后,陆奕铭关掉了水龙头,正当两人想向楼上走去时,忽然听到楼上传来细微的声音。 “你轻一点,别把大家吵醒了。” “放心吧。小宝贝,这个点哪有人!可想死我了!来,让老公亲亲。” 有人来了! 陆奕铭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林程快速蹲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就是想这么做。 他们有什么不可以见人的呢? 不过是两人都睡不着的人相遇而已。 林程有瞬间的错愕,脑中忽然闪过陆奕铭的手机屏保,没再说什么。 楼梯口,阵阵情色的叫声灌进了两人的耳朵。 两人皆一愣,也不知道是哪个房间的男女偷偷出来约会了。 那对男女的声音虽然压抑,但依旧让两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有些无所适从。 柜台旁,两人贴得很近,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嗅到彼此身上的沐浴清香。 “嘘。”陆奕铭对林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只想让那对男女早点离开。 目前的状况也太尴尬了! 蹲都蹲下了,现在起来,被那对男女看见,会不会以为他俩是躲在暗处偷窥的变态狂? 随着小团子转过脸,林程的视线投落到陆奕铭干净的脸庞上,完美的五官透着空灵、俊美。 耳鬓旁有几缕细软、微卷的发丝,随着奶团子小幅度的动作在空中揉揉拂动,翘了起来。 林程的心像被轻轻撩拨了下,漾着千百涟漪。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小团子雪白修长的脖颈处,延伸向下,男孩好看的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林程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相抵的热度,也能感受到陆奕铭细微的呼吸。 或者是那对男女渐渐放肆的声音,或许是被这暧昧的氛围煽动,让林程忍不住生出了缱绻旖旎的心思。 想要抱着他,抚摸他,啃咬他的锁骨。 独特的味道不断冲击着林程的内心,他想要控制自己。脑中却忍不住想着雪白的肌肤,细腻柔滑的触感,想听面前的男孩口中溢出小猫一样的叫声。 当欲望被顷刻放大、被点燃后,林程心痒难耐,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 他想:如果想跟他谈恋爱的那个男生是陆奕铭,也不是不行。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以男友身份占有这个男孩。 自己大概是疯了吧! 他脑子里在瞎想些什么啊! 他怎么可以对面前这么干净的男孩生出这些心思! “怎么了?我这儿有什么?”陆奕铭看到了他直白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脖颈处,又伸手摸向项链,轻声问道。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林程的幻想,他视线落到了陆奕铭的手指处,细棕色的绳子上挂着个叶子形状的吊坠。 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笑了笑,“你吊坠的绳子磨损了。” “嗯,这次回g市换个。”陆奕铭垂下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想到什么了?心情那么好。”林程脸上满是融融的笑意,还没等陆奕铭回答,他又顺手揉了揉奶团子的后脑勺,“卷卷的。” 总算将而后那几撮卷卷的头发按下去了。林程的那点不安分的心思也平顺了许多。 “嗯?什么?”陆奕铭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触碰到了林程的手,被他的体温烫到指尖,瞬间缩了回去。 他只与叶靖有过肢体上的接触,此时心里腾起一种慌不择路,想要逃离的冲动。 不过也就一瞬间,他压制住了。 比起逃离,他更不想在这个深夜打扰别人休息,给他人造成困扰。让那对男女难堪,也让自己尴尬。 而且是他多心了,林程的笑容很治愈,他压制住心中想法,一动不动。 陆奕铭耳朵根慢慢晕开了一片微红,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模样有些呆萌。 林程见他这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偏过头来看他,笑容洋溢,“你在想什么?傻乎乎的。” 热气呼在耳恻,痒痒的。 陆奕铭发誓自己什么都没想,他一直清心寡欲,也没有喜欢过女人,听到男女暧昧的声音满脑子只有不知所措。 同时,林程的小动作让他身体紧绷起来,他不适应两人如此亲昵的动作。 他偏过头,声如蚊蝇,“我没有。” 反倒是林程表现的如同情场老手,“小团子,你有女朋友吗?” 陆奕铭摇了摇头,“没有。” “有过吗?”林程如同挖了个陷阱,一步一步诱惑着奶团子说下去。 陆奕铭依旧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愉悦了林程,但后者还是问,“要不要哥哥帮你介绍一个?” “不要。”陆奕铭眉头轻轻皱了下。 林程喉间溢出了轻微的笑声,还想再逗他两句,陆奕铭却忽然站起了身,“他们离开了。” 果真,楼梯上已经没有声音,也不知道那对男女转移了战场还是察觉了自己不文雅行为,或者发现了他们两人。 总之,不见了。 陆奕铭头也没回,“走吧。” “好,再睡会。”林程瞬间失了兴致,甚至在想那两人为什么不呆久一些,够没意思的。 清晨。 今日没有统一的安排,徐昊在两位千金小姐门口喊了半天,两个人一会说脚疼,一会说吃坏了肚子。 第56章 总之,打定主意待在房内睡懒觉。 李琳同学和刚认识的几个小姑娘打成了一片,决定一起去附近转一转,拍些照片留念。 林程和陆奕铭分开后,没再睡着。 天刚朦朦亮时,他就去爬山,山脚下已经有妇人在洗衣服,还有大叔提着藤篮去集市摆摊。 山间没有城市繁华,没有朝九晚五,只有竹林、峡谷、奇异的石头,没有喧嚣的日子也挺惬意的。 林程攀石穿林,累了就席地而坐,坐下来仔细聆听峡谷的声音。 一人行至其间,也觉得别有一番乐趣。 他想要去更远的地方探索,去拍一些壮丽的自然景观,但他携带的摄影设备就快要没电了。 应该是线路接触不良,没充上。 又绕了两圈后,他又回到民宿,打算将设备蓄满电再出发。 陆奕铭完成了几幅速写,单肩背着画板,拎着画架回到了民宿。 一进房间门,他就感觉到不对。 房间看起来还是和平日里一样整洁,但他可以肯定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并且翻过他的物品。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 平铺整齐的床单有些皱褶,床头柜上整齐摆放在一侧的物品,如今有轻微的移动。 包括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都没有贴紧墙壁,移动了位置。 行李箱两侧的拉链他喜欢拉在最边上,而这一次却拉在中间。 谁进了他房间? 老板娘来帮他打扫过?不会的。 他住进来的时候就跟老板娘说过,他只住三天,不需要对方提供打扫服务。 这地方比较偏僻,有小偷也只可能是在此处住宿的人。 他的行李很简单,也没有携带贵重的物品出门,只有些换洗衣物,还有些绘画工具。 他仔细检查了番,并什么都没有丢失,那是谁进了他房间?他坐在床上冷静了几秒。 脑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伸手摸了摸锁骨,那里常年挂着的吊坠空空如也。 这条吊坠他戴了很多年,从来不离身。 也正是戴的时间久了,吊坠前端的绳子有些许磨损,昨天被那女人一拉,险些要断了。 清晨他出去绘画,就将吊坠摘下放在了床头柜,如今不翼而飞。 大概率是那对男女。 吊坠四位数,并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却是他视为珍宝的东西。这两人偷什么不好,把他多年以来的念想都偷了。 陆奕铭胸中翻腾着一股怒火,这火气来得异常迅猛,快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咬紧了牙关,大步向外冲去。 林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贪吃蛇,听见楼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也就这么一眼,他顿住了。 陆奕铭从楼上冲了下来,他脸色阴沉的吓人,深不见底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栗。 他见过陆奕铭很多种模样,大部分时候对人都是冷漠、疏远。 此时这副模样让林程想起了与陆奕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眸子黑沉沉的,凉得渗人。 他有种感觉,陆奕铭此刻正游走在暴怒的边缘,如果不拉他一把,他可能会作出傻事,可能会作出难以弥补的错误。 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秒,陆奕铭就转过视线,径直向柜台走去。 “老板娘,今天有人退房吗?” “等等,我来看啊。”老板娘也察觉到他神情不对劲,她边说有边从抽屉里拿出登记册,手指在上面点了点,“205号的余瑾和她男朋友吴宣林。” 陆奕铭神经立刻绷紧了,他慢慢握紧拳头,继续问:“向哪走了?走了多久了?” “早上8点多走的,向东面去的,急急忙忙的,我留他们吃个早饭都说有事来不及。” 陆奕铭7点多出门的,这两人时间赶得真巧,他出门没多久,两人就摸进了他房间,说没有预谋都不信。 “谢谢。”陆奕铭边向外走边拨电话,“喂,你好,是110吗?我这里……” 陆奕铭一切的举动都落在了林程的眼里,他的表情、肢体语言都让林程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身旁的徐昊也担忧地站起来,“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们是不是……嗳……程哥,你去哪里?” 林程跟在陆奕铭身后跑了出去,他人高腿长,很快就追上了小团子,挡在他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陆奕铭绕过他,脚步没有停,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了心中的怒火,“我东西被偷了。” “是不是昨天跟你一桌的男女偷的?”林程已经从陆奕铭和老板娘的对话中猜出了七七八八。 “是,我已经报警了。” “是往东面走了?”林程快速说着,“我这两天在附近转了个遍,路况、地形基本熟悉。跟我走,不会迷路。” “好。”他没有拒绝。 “老板,结账!快一些!” 老板奇怪的看了眼前这对男女一眼,现在虽是秋天,但天气还是很热。 这女人戴着帽子、太阳镜遮太阳他能理解,可男人也是这副打扮。 关键这两人还戴了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买个饭几分钟功夫,东张西望,好像生怕被别人认出一样。 也太奇怪了! “看什么看!”女人皱起了眉头,态度非常恶劣,“赶紧结账啊!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哦,哦。”老板回过神,他算了算,说出一个价格。 “这小破地方,东西还挺贵。要不是老娘肚子饿了,才不吃这玩意。”女人嘀嘀咕咕的。 “行了,别说了,我们快走吧。”男人拎起了桌上的饭,掏出手机扫码付钱,两人匆匆离开了。 天刚亮时,余瑾起床上厕所,正巧看见陆奕铭背着画架出门,脑中瞬间就起了歪心思。 余瑾在商场里上班,一眼就能认出陆奕铭全身都是品牌,光是脚上那双鞋就几大千,手上还带着款高档的机械表,这小子绝对家里条件优秀。 这次她和男友吴宣林出来玩,也是受了“小姐妹”的刺激,她们那几人天天在朋友圈晒豪车、美酒、旅游等。 第57章 她不甘示弱,撒娇、卖乖、甚至以分手作为要挟,使了各种手段,才让本打算国庆加班的男朋友带她出来玩。 吴宣林家境贫困,可是只潜力股,她抱着男友能一飞冲天的梦想,不想随随便便放弃。 当然,她也知道,这次旅游的费用还是男友东拼西凑的。 思及此,她抱着贪婪的念头,极力怂恿吴宣林去偷窃陆奕铭的钱财。 能出什么事? 民宿没有监控,谁能证明是她盗窃?且房间的门锁还是那种老式的,很容易就打开,他俩用银行卡捣鼓了几分钟就进了房间。 一通翻箱倒柜后,都没找到值钱的玩意。陆奕铭带的东西太简单了,只有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吊坠看起来价格比较昂贵。 最后,在余瑾的埋怨下,两人将吊坠偷了,做贼心虚地离开。 一路上,两人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 转了几辆车,沿着弯弯绕绕的小路绕了几圈,终于到了车站。 余瑾捏着手上的车票,还有半小时发车,她松了一口气。 吴宣林站在检票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只恨时间不能早点过去。 此时此刻,他心中翻滚着后悔。 他受到了余瑾言语的蛊惑,真不该听这女人的话来盗取钱财,现在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可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还能怎样呢? 余瑾见他手足无措那样,翻了个大白眼,这点出息! “先坐下吃饭。”余瑾没吃早饭,如今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她将打包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吃了起来。 “好。”吴宣林也坐了下来,他那副着急的模样已经落在了好几个人眼中,他不想过分惹人注目。 “你担心个啥!”余瑾骂道:“民宿那么多人,他多机智啊!还能猜到谁拿的?再说,他知道我们在哪里?” 最后一句话让吴宣林定下心,他把食品包装盒打开,筷子还没有拆封,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杂乱无章的声音。 吴宣林一抬头,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上来,怎么是陆奕铭!他一路虽担惊受怕,但还抱着侥幸心理,真没想到这人会那么快找到他们! 显然,对方也看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人,拨开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快……快跑。”吴宣林的脑袋空白了一秒,也顾不上车票的事了,吓得丢了筷子拉上余瑾抬腿就跑。 “你干嘛啊?脑子有病啊!”余瑾刚扒了一口饭,还没下咽,被吴宣林猛地一拉,一个踉跄米饭从嗓子口呛出来,喷了到处都是,太丢人了! “他……他追来了!” “谁他妈追来了!吴宣林,你中邪了吧!你脑子有病,你非得……” 余瑾还想骂几句,可一回头看到几人向他们追来,也吓了一跳。 一瞬间,双腿发软,脑袋里一片混沌,这些人怎么……怎么会找到他们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被抓到了该怎么样!要找什么样的借口,她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向前跑去。 车站外,有好几辆摩托车停在一处等着接客。 “小瑾,来,来,快上来。”有辆摩托车停在角落,钥匙插在锁孔里,车上没有人。 吴宣林此时的脑子是糊涂的,他只想跑,不想被逮到。 余瑾跨上摩托车后,吴宣林拧了拧油门就往前冲去。 “别跑!站住!” 前面在慌张逃窜,后面在紧追不舍,路上稀稀拉拉的人全朝他们看过来。 人生地不熟的,吴宣林从这个小巷转到了另一个小巷,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他欲继续往前开,忽见林程从前面巷子拐角处走出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眼神清冷。 被一动不动盯着,吴宣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咽了咽口水,不敢向前。 余瑾却在后面不断催促,“冲过去,不要管他,撞过去。” “我,我……”吴宣林作了一番心里斗争,最终冲动战胜了理智。 他此时脑中只想到如果被抓住了他的脸就丢尽了,那他的工作、前程就毁了。 心一横,拧了油门直接向前面撞去。 人生轨迹这种东西,一旦进入某种齿轮,就会生生不息地运转。 一步错,步步错,就沦落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人都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林程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他抓住男人的肩膀狠狠一扯,就把他摔在地上。 摩托车轰然倒塌,车和人倒地打旋,伴随着“咔嚓”一声,男人肩臂压在地上,脱臼了,女人也狠狠压在地上,撞了尾椎骨。 “刺拉刺拉”刺耳剧烈的摩擦声淹没了男人、女人的惨叫和埋怨声。 陆奕铭后林程几分钟赶来,两人居高临下看着摔倒在地的男女。 “我的东西呢!”陆奕铭喘着气,一脸焦躁与不安。 “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追我们干什么!”余瑾揉着腰尖叫道。 “你的意思我眼神有问题?”林程声音冷冰冰的。 女人刚准备大喊:是。 可被林程的眼神吓退。 林程勾了勾嘴角,“就你这一头黄色的杂毛,我还能认错?” 女人敢怒不敢言。 “项链!”陆奕铭的耐心快要耗尽。 “你有妄想症吧!什么项链,你找错人了,让我们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女人喉咙里发出了咒骂。 两个小孩而已,她还不信自己治不了! 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女人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有证据吗?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程不耐烦地啧啧几声,眼神透着警告,“报警?好啊!我来帮你。” 说着,他就掏出了手机。 余瑾气焰顿时黯淡下来,她表情有几分心虚,眼珠不停转动。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吴宣林面色发青,说话吞吞吐吐。 “行了。”几秒后,余瑾冷静下来,她扯了把吴宣林,又试探道:“呃……我看你有点眼熟,是小陆吗?呵呵,那么巧。” 她的脸上快速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态度看起来很自然,这幅嘴脸和原先有着天壤之别。 第58章 “装什么很熟的样子。”林程微抬起下巴,眼神凌厉,“跟你很熟吗?” “说什么废话,我的项链呢!赶紧还我!”陆奕铭捏紧了拳头,他的愤怒难以遏制。 吴宣林看到这两人的架势有些腿软,他哆哆嗦嗦地说:“我们给,我们给。” “给什么!”余瑾按着他胳膊,“你是不是男人!这几个不过是小屁孩!” 吴宣林此时脑子有点昏,余瑾还一直在骂骂咧咧,说这几个不过小孩而已。 搞得他都认为自己确实很行,想来一个致命偷袭……还没动呢,就被林程一脚踹倒在地,他直接被迫亲吻地面。 “我还没结婚呢!”他一把捂住裆部,挡住了林程的第二脚。 “还打吗?”林程神色漠然。 “不,不打……”吴宣林抬手求饶。 “你们干嘛!什么项链?”余瑾知道自己男友靠不住,她磨了磨后槽牙,又说:“我是有一条项链,不过我自己买的,你说是你的,写你名字了?” 陆奕铭咬紧了牙关,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他只恨自己不能对这个女人动手。 “真欠揍!”徐昊将袖子卷到手肘处,高声骂了句。 林程不再跟她废话,他扫视四周,人聚集的越来越多。 “别磨叽了!”他抬了抬下巴,说:“这位女士,闹大了不好看,有事去里面谈。” 这句话就明显带有威胁的意味了。 “你们想干什么!”余瑾吓死了,她连忙冲着人群喊道:“你们大家看!这小子就是个流氓!想让我跟他去里面巷子,他想威胁我!” 她想挣扎大叫,可一动就牵扯腰腹部,完全使不上力,疼得不得了。 周边的人群窃窃私语,不知缘由也不能说什么,大部分人保持着看戏的心态。 “我也不想动手,但你碰到我底线了。”林程从来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何况是对个小偷。 徐昊冲她作了个抹喉的动作,“大姐,别怪我没提醒你,激怒了咱程哥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余瑾犹豫了,这人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却满身戾气,年纪轻轻是个狠角色。 她撒泼打滚肯定对付不了,何况自己那个没有用的男友一直在旁边劝说,没有半点帮她的意思。 陆奕铭不想这样耗下去,浪费时间。 他真想粗暴的把人拽起来,啪啪就是两耳光,再揪着她的衣领拖到警局去,可现实不允许。 他手动了动,慢慢地攥紧,又垂在了身侧。 吴宣林有苦难言,他抬起头,对上林程如刀一般的眼神,克制住自己后退的本能和微微颤抖的手。 “小瑾,快给他们吧!是我们做错了!” “闭嘴,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女人瞪着他,恨生生骂道。 林程才不管这两人耍花腔,他看了眼手表,不耐烦地说:“我没时间跟你耗,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滚进去。还有,警察马上就到。” 他平静的语气彻底击垮了余瑾的心理防线,她急道:“我给你们,给你们还不行吗!” 说着,余瑾从口袋里摸出了项链。 几分钟前,她刚从摩托车上摔下来,项链的形状已经被压变形。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心慌,“呃……这没事的,一样带。” 陆奕铭接过项链,心猛地抽痛起来,一股悲伤油然而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面上期待的神情也黯淡下来。 他缓缓蹲在地上,隐忍了许久,胸口的疼痛迫使他大口呼吸,眼前的晕眩差点让他栽倒在地。 被强行尘封的记忆一下子破开了封印,瞬间涌上心头。 年幼时,他几乎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恐惧、害怕充斥着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没有什么值得述说的。 唯一值得回味的,便是和叶靖在一起的那几年,那个男孩陪他长大,陪他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可那个优秀的男孩也有了美好的家庭,他该祝福的,可他说不出口。 很显然,躲藏与逃避不是一个成熟的、健康的人格的人正确的选择。他应该努力把旧的自我褪去,让新的自我成长。 他借着作画的借口,逃离喧嚣的城市。来到了一个可以让他心境平和空旷的旷野,在湖光山色中,拂秋风,听蝉鸣,看星河。 比起被人左右情绪虚伪的生活,他更喜欢无人问津。真可惜,一切的美好都被这些陌生人抹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悲痛,“坏了,坏了。” 林程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条项链对陆奕铭来说,肯定是有着特别的意义。 “这里我来处理,要不你……” “没事。”陆奕铭把头抬了起来,僵硬地摇了摇头,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他扯了扯嘴角,莫名笑了一下,笑容让人心疼。男孩的声音失去了温度,扯出的笑容也失去了温度。 男孩那种表情和眼神,落到了林程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轻轻抽了一下,露出这样的表情的陆奕铭,他突然就不敢看了。 陆奕铭该有多难过啊,林程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堵得慌,他觉得自己被共情了。 “嘀呜嘀呜”街上响起一阵警笛声,余瑾、吴宣林听到后,脸色大变。 陆奕铭、林程、徐昊,还有一大堆群众堵在了巷子口,想逃都逃不了。 警察飞奔到来,击碎了两人最后的理智,他们大喊大叫,哀嚎求饶。 “盗窃罪金额够立案了。”陆奕铭他的语气很克制,但语调再平淡,也让人从字里行间读出隐忍的怒气。 余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述说自己是一念之差,她提出愿意原价赔偿,甚至双倍、三倍。 她读过大学,她知道得到受害者的谅解有多重要,只要陆奕铭帮她说几句话,事情的性质完全可以改变。 “不需要。”陆奕铭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道。 就算换了新的,就算赔偿又怎样?项链也不是原先的,也就没有对应的意义,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第59章 他说:“警察同志,我愿意积极配合你们取证、调查,但我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赔偿,该如何处理就按照正常程序解决。” 最终,三人去了警局做笔录,将这事前因后果讲明白,那对男女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回民宿的路上,徐昊接到电话,要去帮二位大小姐买东西,先走一步。 “你去吧。” 林程察觉到陆奕铭情绪不对,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一路上,男孩只字未提,他沉默的走在前面,且走的很急也很快。 陆奕铭从派出所出来,通过简单的叙述又想起了幼年时的点点滴滴,他心里就像压着一团火,而这团火快要爆炸了。 好烦啊! 他用力敲了敲胀痛的脑袋,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难受。 不知走了多久,陆奕铭到一处河水旁,此时微风正好。 他静静站着,被迎面的凉风一吹才觉得浑身上下好受了一些。 陆奕铭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美好的阳光。忽然,只觉得头重脚轻,脑壳晕眩,没站稳直勾勾就朝着河里栽了下去。 “噗咚-!”一声,水花溅起。 水灌进了鼻腔,涌入咽喉。睁不开眼,肺部像要炸开。 他疯狂挣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本能的,他想要呼救,可一张嘴,一波又一波的水呛进了他的气管,令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河水呛进了肺里,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源源不断传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使劲扑腾,每扑腾一下,水越灌越多。 还没缓上一口气又被又沉了下去,连救命的机会都喊不出来,他渐渐感到了绝望。 “噗咚”一声,重物砸进了水里。 随后,一只手将掐着他的腰,将他提了上来。 “咳……咳……咳!”陆奕铭被呛住了,不停咳嗽,好似要将吸进肺里的水全部咳出来一样。 他跪在河边,手用力的抓住了林程的手臂,力道非常大,就如同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也好像通过这个动作他才能汲取到力量。 湿漉漉的头发,全部黏在巴掌大的脸上,模样看着很可怜。 林程被他的跳河动作吓了一跳,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一把揪着陆奕铭的领子,低吼道:“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居然自杀!” “我没……我没有!”陆奕铭痛苦地摇头,拼命想要解释,他只是失足而已。 林程能猜到,项链对陆奕铭的重要性,可真没必要为了一个物品放弃生命。 “没什么!”林程语气很冲。 陆奕铭瞪着他,双眼通红。 他也大吼道:“是,我要寻死,你救我干什么?” “我救你?我恨不得揍死你!” 真是疯了! 对漠视生命的人,林程很生气。 但面对陆奕铭,他又发不出火。 男孩皮肤极白,他的脚踝处擦出了大片淤肿,雪白的肌肤也变成了青紫色。 他的眼神,他的模样,真的很漂亮,尤其是这样的表情时最惹人怜惜。 林程想起了雨幕里淋的湿透的黑发,也生不出太多责怪的念头,他喉咙一梗,有些僵硬地问:“疼不疼。” 陆奕铭扶着大石头慢慢站稳,大口大口喘着气,“谢……谢,谢谢。” 林程的喉咙发紧,他没忍住,说:“我不知道项链对你的意义是什么,但真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放弃生命。” 他因陆奕铭的举动而微妙失控,可能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我不是,我没有。”陆奕铭吐字沙哑、发涩,他能感受到林程的善意,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我刚刚头有点晕,所以……”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林程,那表情就是请你相信我。 “嗯。”林程抿紧嘴唇,也没再说什么。 “今天谢谢你的帮忙。”这段路,林程走过一遍,他的方向感很好,对这片的路况基本熟悉。 三人沿着近路走过了那段崎岖山路,不多久就出了村庄,租了一辆车,直奔车站。 路上,林程分析,昨日那两人提到没有车,去车站是最靠谱的。 所以,也才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没什么。”林程看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确认能使用后,轻松的呼出一口气。 屏保上熟悉的照片一闪而过,林程心情也变得愉悦。 陆奕铭坐在了一块大岩石上,手指不停点着屏幕,似乎在发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你在……” 陆奕铭依旧低着头发消息,语气中满满的欢乐,“我朋友。” 朋友? 林程撇了撇嘴,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跟别人聊的那么开心。 他掳了把湿漉漉的头发,视线转向别处,心情又不愉悦了。 清晨。 陆奕铭醒的很早,他昨日耽误了一天时间,今天绘画作业很是繁重。 老板娘还没有醒,陆奕铭从包里拿了些充饥的食物放在口袋里,刚打开门就看见林程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手握着门把手,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程点了点头,说:“要出去?一起?” “啊?”陆奕铭弯腰拿画架的动作一顿,后说:“我是去素描,过程很沉闷。” “我知道,走吧。”林程向他走来,还顺手帮他拎起了放在角落的画架和画板,向外走去。 陆奕铭想说我来,林程已经大步走了出去,他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口。 林程个子高,步子迈得也大,此时他略放慢了脚步,跟陆奕铭并肩走着。 一路上,两个人提到了此行的目的还有时间节点等等。 瓦蓝色的天空,云雾缭绕。偏黄、深红色的树叶缓缓飘下,好像置身于仙境之中。 两人走了大半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宁静的山脚下。 放眼眺望,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漫山遍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就这儿。”陆奕铭今日的素材以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为主,这儿就是最佳的选择。 他撑开了小板凳,就见林程微微弯腰,不熟练的组装着画架。 组装完,林程坐在了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单脚撑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大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0章 陆奕铭简单打了草稿,可心思始终不在绘画上,脚下溪水中光滑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也倒映着林程的倒影。 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上披了件棕色亚麻材质的外套,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 第一次有人以单纯陪伴的身份坐在他身旁,陪他画画。 他不懂林程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是担心昨天的事情重演?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一阵风吹过,水面上荡起了一道道波纹。陆奕铭似乎被抓包一样回过神,视线回到了画板上。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耳尖泛起的粉红色早已经将他出卖。 早晚温差大,陆奕铭虽然披了外套,但还是“阿嚏-阿嚏”打了两声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林程回过神,他的声音传来,“很冷?” 说着,就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起身披在了陆奕铭的身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仿佛怕慢一拍,小团子就会反悔一样。 陆奕铭的鼻尖,隐约可闻见大男孩外套上淡淡的柔顺剂味道,挺好闻的。 他将外套拢了拢,没有拒绝好意。 林程站在他身旁,弯下腰,将岸上的石头扔进了小溪里,低声自语,“我老家和这儿一样美,不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他奶奶离开后,他再也没回去过。 陆奕铭仍然作着画,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不回去看看?” “我老家……”林程停顿了片刻,嗓音透着沙哑、落寞,“没有人了。” 陆奕铭动作一顿,他转过头,大男孩低垂着头,没人知道他此时的心境,也没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他不知道林程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也一直以为这个阳光大男孩是没有烦恼的。 原来,他错了。 人的感情分为很多种,而这种种都疯狂肆虐,穿透肉体,嵌入到了骨缝里,让人难以释怀。 成年人的世界有着说不尽的心酸,谁都没有容易二字。 林程,也不例外。 此时的大男孩就像夜深人静的自己一样,都有着一段段痛苦的回忆。 陆奕铭喃喃自语,“原来你也会……” “是。”林程声音低沉,“有段时间我特喜欢跟自己对着干,跟全世界对着干,总觉得别人欠我万儿八百一样。” 人的情绪是很容易被牵动、被影响的。一句话,一个举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别人。 陆奕铭常年封闭自己,表现冷漠,其实只是不想让自己受伤而已。 他的情绪受到了波动,一不留神用力过猛,笔尖将纸张戳破,他轻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别跟自己较劲。自私也好、任性也罢,给自己一机会,重新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林程微抬起头,与陆奕铭目光交汇。 后者表情一滞,现在的重点是林程担心他为了昨天的事想不开,所以换了种方式来开导他? 人都是劝别人容易,说服自己很难。两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进行下去,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之后的话题,林程扯到了学校里的一些趣事,大多时候陆奕铭都是默默听着,偶尔提一些想法。 交谈中,林程发现了小团子对高深莫测的心理学研究挺感兴趣,他也刻意把话题引到这中间,两人交流的很愉快。 不多久到饭点,陆奕铭收了画架,两人一前一后向民宿走去。 拐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上,有些大石块堵住了下坡的小路。 林程绕到了另一侧,人高腿长跨过了一条深沟,他把手伸过来,“来,慢点儿。” 陆奕铭犹豫了一下,刚想说:没事儿,我自己会走。 就这么一秒钟,林程又跨了回来,自然又坦然的牵住他的手,“走吧。” 小团子的视线飘到了两人相握的十指上,大男孩的手很暖和,骨节修长,且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分明。 陆奕铭收回视线的瞬间,心跳如鼓,连带着耳朵根也有一些发烫。 这双温暖的大手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他轻轻挣扎了下,到底没放开。 除了叶靖之外,再没有人牵过他的手。 而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叶靖再也没有过他的手了。 小团子身高约175,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这双手让很多女生都望尘莫及。 林程揉了揉他的骨节,“你的手很好看,适合做一些精细活,有些事让我来做就好。” 这话说的就有些暧昧了。 林程的关心已经越界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其实,其实我想说……”林程也察觉到他言语中的不妥,有些急切地解释,“如果……我是说……” 在陆奕铭的印象中,林程一直是敢为、爽朗、友善的。 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模样,小团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使得林程一愣,他抓了把头发,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事情会向另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他不想放手,也没有放手。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上遇见了一个妇人背上背着一个大筐子,手上拿了个铁钩子,低头向前走着。 筐子里大半紫色、麻色、茄红色、淡粉色圆柱形的果子。 “这什么啊?”陆奕铭被这奇特的外形吸引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应该是这儿产的特色。 “想吃么?”林程侧目问道。 陆奕铭难得有感兴趣的事物,他挺想尝尝鲜的。但不清楚框子里的是不是可以吃的东西,或是其他的用途。 林程继续语带诱惑,“想吃买给你吃。” “这看着像我们那的紫薯,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我去问问。”林程拦下了妇人的去路,问:“阿姨,你这框子里的是什么?” “啊?xxxxx?”妇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林程听不懂的话,淡定的林大佬也飚了几句方言,妇人一脸茫然。 陆奕铭忍不住笑出了声,从未想到这个相貌帅气的少年还有着十足逗比的人设。 两人交流了半天,也不知道妇人能不能听懂林程的话,急得抓耳挠腮,手势都比划起来了,依旧鸡同鸭讲。 第61章 正当林程想掏钱更加表明自己的意图时,妇人摇着头,一脸无奈的来了句,“语言不通,脑壳痛,脑壳痛哦。” 这句话通俗易懂,两人全听懂了。 陆奕铭“噗嗤”一声,抿紧的嘴唇微微上扬,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 天空很蓝,连一丝浮絮都没有,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色,瑰丽地熠熠发光。 阳光也仿佛都被男孩的笑容吸引,穿过缝隙照耀在他的脸上,释放着明媚和美好。 这一刻,林程一阵心悸,仿佛看到了陆奕铭怒放的青春激昂,也好似看到了他鲜活灵动的灵魂。 原来,陆奕铭也可以如此生动,林程随着小团子嘴角向上,牵扯起温暖的弧度。 “阿姨,果子多少钱?”林程收回了目光,也抬手比划了下。 “钱”这个字妇人应该是听懂了,她连连摇手,一直在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陆奕铭有些疑惑,他视线转向林程,“她的意思是不卖?” 妇人见自己努力的表述没有任何意义,她放下了背篓,塞了好几个果子在陆奕铭怀里,又指了指嘴巴,做了个吃的动作。 “知道你喜欢,送你吃呢。”林程薄薄的双唇微微扬起,眉宇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谢谢,谢谢。”陆奕铭一脸受宠若惊,他将果子放在林程手上,从口袋中摸出张红色钞票,“阿姨,我这边有些钱,虽然不多你还是收下吧。” 在小团子的成长过程中,大概率没有受到过陌生人给予的善意。 所以他才会在美好与温暖的面前,满脸无措,感激之情无以回报。 妇人看着他掏出来的红票子,吓了一跳,连连摇手,向后退去。 “这……”跟陆奕铭从小的教育有关,他不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总想着给点别人什么作为交换,才让自己更加心安。 看着小团子迟疑的表情,林程无奈地说:“果子收下吧,阿姨的一片心意。” 妇人又重新背上筐子向深山峡谷走去。 “好。”两人相视一笑,陆奕铭也没再说什么,抱着几个果子向民宿走去。 回程的路上,林程很开心,嘴角噙着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过。 接下来的两天,陆奕铭清晨出门写生,林程都会陪同。他们像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差不多时间下楼,吃早饭,然后一起出门。 林程坐在小溪旁,大部分时候都安安静静的,生怕打扰小团子画画。 来兴致时,他会问老板娘借来竹篓,将裤腿卷到膝盖处,徒手抓鱼,晚上四方桌上就多两道菜。 两个性格迥异,生活中也鲜少有交集的人,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某种细微的、深层次的变化。 更准确的说,这不是一种友谊,而是惺惺相惜。 往后的很多年,他们经常都会想起这样的日子,可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好时光了。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披上了晚霞的衣裳,洁白的云朵变得像火一样鲜红。 林程靠坐在四方凳上,心思飞得老远。 “干嘛呢!”徐昊玩着手机,“看你今天一天都恹恹的。” “没事。”林程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搁在椅子上,神态慵懒。 “程哥,我们出去溜一圈吧。”徐昊蠢蠢欲动,他想给小甜甜带些礼物。 林程转过头,理都没理。总觉得今天心理空落落的,懒得出门。 “你入魔了!”徐昊啧啧两声,说道:“自从小团子走了后,你就这样!” 陆奕铭是今天早上离开的,林程将他送到了车站,无奈之下又返回。 林大佬还有几个小伙伴,大家约定的返程时间是明天早上。 “瞎扯什么!”林程还想吐槽几句,忽见徐昊快速从床上一跃而起,一句“我出去一下”还没说完,人就飞奔离开了。 不知道又抽什么风! 林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七点钟。为了使明日能早些启程,他该将行李都收拾妥当。 刚打开行李箱,将折叠整齐的衣物放在里面,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程起身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将手机又揣进兜里,向阳台走去。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还在不停响着,好似他不接就会一直打来一样。 林程沉沉地呼出口气,按了接听。 “爸。” “又在干嘛的!打了几个才接。”手机那头传来愤怒不满的声音。 “刚洗澡的。” 林振东轻轻哼了声,语气中满满的不相信,他对林程的情绪从不掩饰,“疯那么多天,不打算回来了?” “明天就回。”林程漫不经心的。 “明天?”林振东带着命令的口吻,“我可告诉你啊,你小舅明晚过来吃饭,5点前必须到家。” 林程的原定的计划是先回宿舍,后与宿舍几人去学校附近的小店烧烤、火锅。 就在林程迟疑的这几秒钟,作为父亲的林振东看透了他的想法,开启三连暴击,“你有事?你能有啥事?你能有什么重要正经事?行了!别解释,你妈在家等你。” 林程一堆话憋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嘟嘟声。 电话挂了…… 武断的话语、亲情攻击加上一顿骚操作算是彻底切断了林程的后路。 他无奈地放下手机,继续收拾着衣物。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程第一反应是徐昊回来了,刚想笑着喊:门又没锁。 转念一想不对呀,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斯文,都学会敲门了? 都转性了,八成不是他。 林程咽下了原先的话语,问:“哪位?” 门外的卢瑶正为自己加油打气,已经来小镇五天了,她与林程两人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没见到几面,更别提深入接触了。 她不甘心天赐良机却一无所获,这次一定要斩获林程的心! 为了制造和男神同处一室的机会,她央求了自己小姐妹好久。 最终许诺将自己最喜欢的包包送给她,陶茉才同意编了个理由支走徐昊。 第62章 她则打扮的跟平日里大有不同,想再来跟林程告白一次。 “程,是我。”卢瑶娇滴滴的。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晚饭差点吐出来,“卢瑶?你有事?” “嗯,我可以进来吗?”她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转了转门把手,发觉没锁后直接推门进来了。 林程抬头看见卢瑶推门进来,手上的动作一顿。 站在门口的卢瑶打扮清爽干净,穿着白色宽松t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白皙的肌肤,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微笑的表情让林程脑中瞬间想起了那个像糯米团子一样的男孩。 他回校了吗?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呢?一瞬间,脑中冒出了无数个问题想当面问陆奕铭。 他疯了!他瞎操什么心! 卢瑶微微垂下头,咬了咬嘴唇,心中暗喜,转变印象大有效果! 林大男神果然喜欢清纯类型的,看她都看傻了。亏自己以前以性感形象示人,错失了大好机会。 卢瑶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柔情蜜意,尽含眸中。“呃,那个……”她羞羞答答的一开口,让林程立刻回过了神。 这女孩平日里浓妆偏多,今日淡妆让林程有些恍惚,脑中居然闪过小团子的身影。 他也是傻了,这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从脾气、性格、相貌、品行等等方面一点都不一样! 看来自己真如同徐昊所说,入魔了! “找我有事?”林程放下了手中的物品。 “嗯。”卢瑶娇羞地点了点头,“我能进来说吗?站在外面还挺冷的。” 一双诱人的大眼睛显出无辜的样子,柔软饱满的红唇涂了淡淡的唇彩,皮肤又白又细腻,小巧的鼻子展现出女孩的美丽和纯净。 完完全全担得起校花的名头。 只可惜林程对她不感冒。 林大佬没有说什么,相当于默认了。 卢瑶进来后,四处打量了下,“房间还挺干净的,我以为男孩子的房间都很乱呢。” 这种硬拗的话题让林程都觉得尴尬,他说的很直白,“如果没什么事,我要睡觉了。” 卢瑶:“……” 这是什么操作!怎么刚进来就赶她走!她在校时人见人爱,在林程这里就那么惹他烦? 她眉头轻轻皱了下,何况晚上8点还没到!睡什么觉?当她傻呢! 想起自己来的目地,满腹委屈被她强压下,她没有被林程的冷漠击退,咬了下牙,立刻表现出乖巧、可爱的模样。 卢瑶扬起了微笑,“当然有事了,就是问问你明天晚上吃饭的事。” 明晚的聚会,仅限于他们宿舍几人,这事应该是徐昊告诉她的。 “取消了。”林程说。 “啊?取消了?怎么会取消了?为什么?你有事?是学校有事还是家里?” 卢瑶的语气让林程有些不满,他们两个并不熟悉,没有必要解释、回答。 卢瑶也察觉到话语不妥当,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问问……” 林程知道卢瑶存的什么心思,也明确拒绝过,且已经刻意跟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可这个女生似乎看不懂他的举动一样,这次出来旅游又跟过来了。 他想:或许自己该更直截了当些,断了她所有的念头。 想到这里,林程嗤笑一声,“抱歉,我是有事,但没必要告诉你。” 他在众人的眼里是个性子高冷的男神,但即便性格冷漠,却也很照顾他人的情绪,不会说过重话语。 如今却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语气刻薄尖酸且毫不顾忌他人脸面。 卢瑶平日里娇气且任性,主要归功于得天独厚的相貌。 人是视觉动物,众多男生将她捧在手里,护在心间,一口一个校花、天仙让她日益膨胀,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脸上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又不甘心自己的努力白费。 咬了咬嘴唇,坦白地说:“林程,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你也知道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什么吧?你又没有女朋友,为什么就不给我一点机会呢?” 女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中充满了委屈,表情欲说还休。 林程薄薄的双唇紧抿,让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倍显冷俊,“卢瑶,我想你清楚明白的了解一件事……” “好了,不说这个。”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卢瑶觉得林程接下来就是冷酷拒绝她,她不想听。 随即一口打断,接着说道:“林程,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说,你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林程没有,他母胎solo18年,感情的世界一直是空白的。 也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至今没有人让他有过心动的感觉。 本着宁缺毋滥,坚持独特思想的原则。这些年,他婉拒了很多个可能,也切断了无数根潜在的桃花。 就凭林程发愣的这几秒,卢瑶这个情场老手立马从他的微表情中看懂了。 没想过这么帅气的男孩子还是个情场小白,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换种方式? “你还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作为渣女本渣的卢瑶选手打算换种方式来诱惑他,“甜甜的,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仿佛站不稳了,轻轻抓住他的手腕,笑着依偎过去。 林程有些不耐烦了。 他将卢瑶一把推开,嫌恶地盯着她,冷声道:“适可而止。” 这种带着淡淡嫌弃感的眼神就像利剑一般,破开这刻意制造的旖旎暧昧。 卢瑶被他的眼神刺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为什么?林程就那么讨厌她?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还把她当臭虫一样推开! 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美丽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大大眼睛里透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程却好似没有看到美人落泪,他语气凉得可怕,继续说:“我建议你离我远点。” 未等卢瑶回答,他说得很直白,“我不喜欢你的,也不会喜欢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卢瑶不甘心地,有些急切地问。 论相貌,她有自信,能在学校里排名前三。论性格,林程都没怎么跟她接触过,谈何了解? 第63章 他喜欢谁? 一时间,林程感觉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飘到了鼻尖,萦绕不休。 一个臭脾气的小孩儿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疯了吧!乱想什么! 林程回过神,有些恍惚,他语气凉薄,“和你无关。” 卢瑶的心碎了一地。 “我要睡觉了。”林程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出了位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他生得一副冷漠高傲的面相,尤其是面无表情时候更甚,偶尔笑起来难得有几分柔和感。 可她从来没见他笑过。 不,有过! 卢瑶的情绪有些失控,忍不住大叫起来,“你这几天都和陆奕铭在一起,你对姓陆的耐心比我都多,比我们这儿任何一个人都多!你们的关系未免好的太过了。”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 卢瑶能察觉到林程对陆奕铭的与众不同,而他自己还有种身在其中不明所以的感觉! 林程愣住了,卢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却一字一句都是问题。 他对陆奕铭…… 他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只是本能驱使着他靠近。 而且在这之前,他不觉得自己对陆奕铭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对美好事物充满兴趣而已。 毕竟他从来没见过比姑娘好看很多倍还很……特别的男孩子。 “你在想什么!陆奕铭吗!”卢瑶受不了自己一个漂亮的大活人站在这里,林程的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知道不该死缠烂打,姿态一定要好看,也知道双向奔赴的爱才能擦出火花。 来的时候,她就做过坏的打算,可事情发生了,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卢瑶,你想说什么?话可不能乱说。”林程语气中带着警告,他不能给陆奕铭造成困扰。 “我胡说?我哪点胡说了!你每次看到他……”卢瑶闹腾的厉害。 “出去!”林程像寒潭一样深邃的眼眸里透着浓浓的冷意。他不再客气,拽过女孩的手臂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门被大力关上,女生被隔绝在外。走廊上,传来发出了断断续续地抽泣声。 林程烦躁得很,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不断滑动着屏幕。 有些急躁、迫切地想要发泄着什么,试图将走廊上烦人的声音忽略。 当他翻到陆奕铭三个字时,顿住了。 他微信里有这个人,躺在消息列表里很久了。除了一个添加的信息,他两聊天记录是空的。 男孩的脸异常清晰浮现在眼前,逼真的好像就站在他面前一样。意外的,使他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确实就是想,很想,很想他。 “在做什么?”还没有想好,微信就已经点了发送。 消息很快就回过来,“准备睡觉了。” “好,早点休息。”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但已经让林程很满足了。 他躺在床上,窗外甜甜的、清凉凉的风掠过心头,吹灭了所有的焦躁。 g大体育场。 国庆假期结束后,篮球队长肖旭再次登门邀请林程加入篮球队。 每年年底,他们社团与隔校的同学要打一场友谊赛,可惜年年战败。他必须将这个男生拉入社团,以加大胜算率。 他观察过林程打球,这男生的身体素质、力量、速度和耐力都是顶尖。 一场球下来,动作不花哨,简练高效。不管是近距离投篮,还是5、6米中远投球命中率都是很高的。 而他的同学徐昊盯紧防守,传球,与林程配合也非常默契,辅助完全ok。 他们两个需要尽快融入,才能更好的发挥团队力量。 今日是林程、徐昊加入了篮球队的第一天,肖旭把他两叫到了一旁,讲着近一个月的训练计划。 期间,林程提了些意见,他将训练分成几个阶段。准备期、训练期、比赛前、比赛中以及过渡期。 还有训练内容,一是个人基本技术,二是强度训练,三是战术配合,四是针对比赛的备战计划。 他有条有理的分析,想法创新且中肯,很有自己的独特见地,让肖旭越发觉得没找错人。 “队服你们要几号?” “11号。” “10号。 徐昊选11号,肖旭能理解,扬我国威,但林程选择10号,他有些好奇。 “10号球衣?”肖旭疑惑地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没什么,我高中就穿的10号。” “挺恋旧。”肖旭笑着拍了拍手,在一旁训练的队员停下了手中动作,走到他面前自动站成两排。 “咱们社团新招来了两员大将。”肖旭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兴奋,“自我介绍。” 臭美达人摸出了一面镜子,确认自己发型完美后,笑着说:“我是徐昊,你们可以叫我昊哥。” “皮痒了。”对面学长唏嘘声一片。 “林程。”林大佬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以后请多多指教。” “他还真来了!”丁杰冷冷一哼。 “杰哥,是上次在食堂那小子?” “可不是,软硬不吃的东西!” “这次算落我们手上了,杰哥,你放心……” 肖旭皱起了眉头,“后面那几个,嘀嘀咕咕干嘛呢!” 食堂的事他略有耳闻,也能看出了那几个对林程有很大的敌意。 作为队长为了最大的规避矛盾,已经找丁杰谈过话,这怎么又叽歪上了。 “你,过来。”肖旭将丁杰叫到一旁,“我说的话你没上心,是吧?” 丁杰偏过头,肖旭比他大一届,曾在他大一被霸凌时帮过忙,他对肖学长还是蛮敬仰的。 肖旭看他那犟头犟脑的模样也无可奈何,外传他收钱办事很利索,其实丁杰更重义气,且容易被挑拨。 而林程本该在更早之前就加入篮球社团,只因丁杰在内的缘故。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在打球中发生不可调节的矛盾,林程说需要考虑。 肖旭为这事两头跑,在跟林程做了承诺、保证后,对方才同意加入。 这又怎么了! 第64章 “丁杰,球类训练的目的在于丰富学生的校园生活,加强身体素质,锻炼团队合作意识,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你是我们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同样,林程也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和平共处,为我们社团创造……” 肖旭说了半天,丁杰还那副“你说我不听”的鸟样。敢情自己起先的彻夜长谈都是泡沫? 他有些冒火,压低了嗓门,“丁杰,你存心要我不太平是吧!你到底想怎样!” “我又没怎样!”丁杰反驳了句,他心中也憋了火,快要将小宇宙点燃了。 “那你要怎样!”肖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做事一向稳妥,在丁杰起心思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把他的想法扼杀了,否则一旦发生后果更加严重! 不过,他该从另一方面培养丁杰了。不光体能技术,意志品质也需要双重培养,光有强悍的体魄却没有脑子没大用! “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你放心,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丁杰听出了肖旭话中的不快,僵硬地回了句。 “记住你对我的承诺!”肖旭气汹汹冲他一指,又重新回到队伍里讲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他恢复了原先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没有发生过。 在总结了几句话后,肖旭拍了拍手,“大家今天都散了吧,后天到场地集合。” 林程、徐昊留下又训练了好会。 出场地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外面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还好,哥神机妙算。”徐昊得意的从门口的角落拿起一把小花伞,抖了抖伞柄,一脸傲娇。 “这伞骚里骚气的。”若是两个大男人举着碎花短柄伞肩并肩走在路上,场景一度违和。 “林大佬,别太挑剔,总比淋雨好。”徐昊撑起伞,举到林程头顶,“走,爸爸带你去吃中饭。” “一天不揍你难受是吧。”林程抚额,表示自己心很累。 “哪有。”徐昊嘿嘿一笑,“你刚看见了吗?丁杰脸色好差,刚才估计被肖队长好好教育了一番。” “管他呢!我们去吃饭,中午你想不想吃……”林程愣住了,他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个木制的小猫屋。 里面有只小猫探头探脑的,奶白色的毛发,黑色的耳朵。 这是陆奕铭养的小猫?leaf? “嗯?程哥?”徐昊一手举伞,一手摆弄着手机,准备点外卖,“吃什么?我来点。” “你一人吃吧。”林程改变了主意,又从他手上拿过雨伞,“伞留给我。” “你去哪里?”徐昊抬起头,看见林程走向草丛,他满腹疑问,抓了把头发,也跟了过去。 这小奶猫胆子够大,看见陌生人到来也不怕,主动走到林程腿边,蹭来蹭去,嘴里喵喵叫着,非常爱撒娇。 “校园流浪猫?挺可爱啊!” 很明显,徐昊已忘记陆奕铭养猫的事。 林程想了想,说:“你先回宿舍,我送小猫去动物保护社团。” “哦,好。”动物保护社团就在这不远处,徐昊说:“伞留给我,你体质好,别把我淋感冒了。” 林程义正言辞道:“你那么高个子跟小动物抢伞,能要点脸吗。” “……那我等你吃饭。” 大佬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连绵的雨随风倾斜而下,林程抱着猫踏过空无的操场,向画室又去。 雨是突然下的,很多同学都没有带伞,成群结伴向宿舍涌去,林程与他们的脚步逆向而行。 他停在了楼梯口,第一次来画室,也不清楚在几楼,该不该发个微信呢? 正想着,一个同学背着书包,捧着颜料从他身边走过。 “你是美术生吗?”林程叫停了她。 “对呀,我是大二的。”与帅哥对话,女生表现得惊喜又害羞。 “请问,你们的画室在哪?” “在三楼。”女生手指了指右侧上方的方向,“2到5班都是美术练习的地方。” “谢谢。”林程点了点头,向上走。 女同学忽然惊呼了声,后知后觉地说:“帅哥,你是要找陆奕铭吗?” 林程一愣,回过头,心想:她怎么知道的?是因为手上抱着陆奕铭喂养的小猫? 女同学笑着继续说:“你不记得啦,之前我们有见过,还说过话,不过很久了。” 很久了? 林程才入学1个多月了。他在脑子里转了个圈,丝毫没有印象。 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来到三楼,在2班看到了陆奕铭,画室里人群三三两两,都起身在收拾着画具,就他一人静坐在画架前,在素描纸上专心致志的画画。 老师注意到他,“小陆,外面下雨了,怎么还不走?一会该下大雨了。” “快完成了。”陆奕铭拿起旁边沾有红色颜料的毛笔在杯子的水中蘸了蘸,将调色盘里的红色稀释的更浅,在树的旁边轻轻勾勒着。 老师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点评道:“画的是不错,色彩的明暗处理也很到位,就是缺了点感情,无气韵,无生气。” 陆奕铭没有说话,很多老师都点评过他,画画缺乏灵感,没有生命力。 “别修改了。快下雨了,先回宿舍吧。”老师边收拾画具边说着。 “好,马上就回。”陆奕铭画笔没停,嘴上敷衍着。 一副今天不改好就不回宿舍的架势。 老师没在管他,收拾完东西,向外走去,在门口碰见林程。 他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 “我来……来等朋友的。”林程将怀里的小猫搂的更紧了。 “等谁?没人了啊!”此时画室里除了陆奕铭,其他同学都走光了。 或许在老师的潜意识里,小陆同学是没朋友的。 “我等陆奕铭。”林程的心里不是滋味。 “啊?等小陆啊!”老师面露惊奇,“那我帮你叫他。” 老师说着就要返回教室。 “别打扰他。”林程轻拉了把老师衣袖,将他的脚步截停在原地。 “他画画还没结束呢!不喊他,估计还要很久。” 第65章 “没事,我等等。” 这同学脾气挺犟的。 “外面在下雨呢,看着天气一会儿得下大了,早点回吧。” 老师叮嘱完后,先行离开了。 男孩安安静静坐在画架前,他的脸很精致,睫毛长长的,定格成一幅美好的画面。 林程心微微一颤,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拍了男孩一张侧脸。 随后,又做贼心虚般将手机放进裤兜,心砰砰乱跳。 就这么几秒钟,给他的感觉像小时候偷吃糖果,又怕被发现,但又很想要尝到那种甜甜的味道。 “喵……喵喵。”小奶猫从他怀里抬起脑袋,低声叫唤了起来。 坐在画架前调色的陆奕铭动作一顿,寻着小猫的声音向窗口看来。 林程抱着小猫,垂头捏了捏它的耳朵,那表情似乎在责怪它发出声音从而惊扰了自己。 抬头两人目光交汇时,林程嘴角微微上扬,连两道眉毛都泛起了涟漪。 外面下雨,他怎么来了?还带着leaf。 陆奕铭心中有种莫名的滋味在流淌。 一不留神,他手中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画纸上也被飞起的颜料溅到,半成型的画轻易毁了。 林程走了进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画室。 讲台左右两边摆着两个雕塑,整个教室约有20张多功能画桌,每个画架旁边都放着满满的画具,笔筒里放着粗粗细细长短不一的画笔。 水粉颜料、调色盒都摆放在一侧,原装纸盒里的颜料早已结成了斑斓的污迹。 他越走越近,颜料、木材的味道依旧没有包裹住陆奕铭身上奶香奶香的气味。 “怎么过来了?”陆奕铭将画笔从地上捡了起来,笔杆朝下,丢进了洗笔筒里。 “我从篮球场训练出来看到小白猫在楼梯拐角处淋雨,有同学说它是你养的,我寻思着正好过来有事,就给你送来了。” 如果徐昊在场,就要翻白眼了,林大佬真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小白猫在猫窝里好好的,你把人家抱出来,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理由。 “leaf,你怎么那么调皮。淋雨了也不知道回小木屋里待着。”陆奕铭凑近了小猫,用鼻尖蹭了蹭它的毛发。 随着陆奕铭的靠近,林程身体一僵,心怦怦直跳,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明知故问道:“这只小猫叫leaf?” “嗯,小叶子,才半岁。” 林程本还打算再问,但见陆奕铭微垂下头,脸上的情绪看不清楚,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没有追问。 怀中的小猫咕噜咕噜叫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林程的手,一直扒拉着,想往陆奕铭怀里钻。 “leaf,等我洗个手。”他刚刚画完一幅画,手心里面满是各种水彩污渍。 手指头缝里也有黑色的铅笔灰,就连指甲缝里面也是。 一大片五颜六色的颜料,将粉白的肤色反而衬得惊心动魄。 陆奕铭洗完手,从林程怀里接过leaf。 林程顺势坐了下来,看着画纸上栩栩如生的树木被溅起的颜料毁了,他可惜道:“画的真好。” “好吗?”陆奕铭轻轻扯起了嘴角,带着涩然和自嘲,“老师说画的不好,本来就打算重画的。” “如果这对你来说只是爱好,不是谋生的手段,那你只需要娱乐自己就行了。” 陆奕铭被林程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还想说些什么,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 “饿了?我们去吃饭。”林大佬已经忘记和徐昊的饭局之约。 “不用,我带了吃的。”陆奕铭从书包里拿出两块面包,将没拆封的递给林程,还有半块已经拆了封口的,他打开直接吃了起来。 “你中饭就吃这个?”林程惊讶道:“就吃半个面包能饱吗?” “这是早饭。我肠胃不好,面食容易消化。”陆奕铭专心画画的时候压根感觉不到饿,长期不规律的饮食,导致他有轻微低血糖,还有胃病。 林程瞬间想起他们一起上刘国栋教授的公开课,那时候小团子表现出胃疼,而他却不以为然。 他真是个不可原谅的混蛋。 “你吃,我来之前吃过了。”林程担心他吃不饱,又将面包还给他,“多吃些。” 空气积云成雨,让人喘不过气。 leaf在陆奕铭怀里睡着了,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看起来很安逸舒适。 “这么小的猫呼噜还挺响。”陆奕铭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抬头与林程相视一笑。 他嘴角的边缘有面包屑,林程的心绪被轻轻撩动,极度渴望的想将那点面包屑擦掉。 最终,理智被吞没,遵从了冲动。 林程抬起手,蹭到他嘴角,轻声说:“脏了。” “嗯?”陆奕铭微微一躲,他摸了摸嘴唇,“我吃到嘴上了?” 林程看着空掉的手,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对上陆奕铭疑惑的眼神,林程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过只是单纯想要擦掉面包屑而已。 对!他的想法很单纯! 下一秒,林程没忍住又伸手凑上前,终于将陆奕铭嘴唇上那点心心念念的面包屑擦掉了,“干净了。” 手上的触感柔软细腻,林程捻了捻手指,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意犹未尽。 “先回宿舍吧。”也不等傻愣着的陆奕铭回过神,林程站起了身。 从擦嘴到起身,动作太快,一气呵成。 陆奕铭都没反应过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说不出口。 随着林程起身,陆奕铭注意到了他的衣服上有几个脏脏的猫爪印子,应该是湿漉漉的leaf踩脏的。 他的耳垂有些泛红,“谢谢你送leaf,你衣服脏了,我帮你送去洗。” “不用了。”林程垂头看了眼衣服,“我回去搓一下就行了。” 他又说:“后天我们有个小型篮球比赛,如果方便的话,想邀请你来看看,帮我画幅人物素描。” “好,一定准时到场。”大男孩露出暖暖的笑容,太治愈了。 “嗯,走吧。”林程调整了下声线,他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满怀期待。 第66章 今天g大的篮球社长肖旭组织了场内部演练,好多大一新生闻风而来。 李琳喜静,特地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在台阶的最上方,旁边有一棵大树可以稍稍阻隔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晚风吹得很舒服,她正惬意享受阳光,感受球场上追逐的激情。 忽然,有个男孩背着书包,带着简易画具在她旁边坐下。 “陆奕铭?”李琳惊喜道:“你怎么过来了?” “画画。”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李琳见他没有聊天的兴致,又将视线投向激情四射的篮球场。 场上。 每个人都在奔跑,战况激烈而焦灼。 徐昊将球传给林程,后者一个假动作,变相运球,长臂一抛,精准投篮。 他整个人都充满了爆发力,是球场上最亮眼的存在。观众席上大部分人为他而来,呼声阵阵,气氛高涨。 出色的外表,完美的身材比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惹得小迷妹们一脸痴醉,尖叫声连连。 “也不怪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他真的很帅。”李琳感叹着。 陆奕铭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飘到了林程身上。 男孩的头发剪的干净利落,球衣包裹住蓬勃生长的身躯,露出一段干净的脖颈。 有一个同学跳起投篮,被林程起跳抢到篮板,一记潇洒灌篮,又赢得满堂喝彩。 紧接着,他抖了抖湿漉漉的衣服,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整个场上环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陆奕铭这边。 他一顿后,眼睛弯了起来,冲陆奕铭挥了挥手,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阳光撒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耀眼。 确实挺帅的。 陆奕铭附和了声,又问道:“你也喜欢他吗?” “喜欢啊。”李琳毫不避讳,“这种男孩谁不喜欢啊。不过,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我对他纯欣赏罢了。我可不是卢瑶……” 陆奕铭拿出画纸、铅笔。 长方形的球场,正在扣篮的男孩、正在奔跑的同学,铅笔寥寥几下,将人物、场景大致描绘了起来。 随着线条增多,潦草的构图,也越来越清晰精致。 这场比赛,丁杰被分配为林程的对手。 林程的球风很霸道,动作敏捷,身高优势强,弹跳力也很棒,气场也与他冷酷的相貌挺符合。 本来打着必胜无疑的招牌,结果林程一通强悍的输出,让他和队友心态崩了。 忌惮的人越来越多,越打越没信心。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肖旭不顾阻拦也要将林程选进篮球队,这人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丁杰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对手再进一个三分球,他们追上无望。 想着自己赛前夸下的海口:能把球带出我的防守圈,就算我输。此时想想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盯紧林程!”丁杰大喊了声。 林程运球多次被拦,他放弃投篮机会,将重心转移到徐昊身上,对手手忙脚乱,连忙去拦截。 徐昊破防带球至篮框下,丁杰连忙起跳想抢篮板。 不料,徐昊一个假动作,又将球扔给林程,两人动作配合的天衣无缝。 在哨声吹响前,又一个三分球! “真tm倒霉。”丁杰心情非常郁闷,直接开骂,“我操,一帮什么玩意。” 肖旭看起来心情不错,林程不负众望的拿了第一,这人就是到哪儿都是会发光的。 他拍了拍丁杰的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一个队员抱怨着,“肖队长,你看徐昊那小子头上还扎了个红丝带,上面写得必胜,辣眼睛。” “这什么战术?还带魔法攻击。故意弄得哥几个笑的打球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我不服!这局不算。”几个队员你一言我一句,满腹牢骚。 “你们还是不是男人了?”徐昊啧啧几声,“你们也可以扎红丝带啊!” “行了!你们都是队友!年底要和隔校打比赛的!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在肖旭的劝阻下,吵闹的几个人终于安静下来。 “你来啦。”林程下场后,直接来到陆奕铭旁边,没想过他真的会来,心情有些激动。 陆奕铭猛地恻过身,看到这个少年就站在他的身旁,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着水珠,介于青涩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性感扑面而来。 他球衣的前襟已经湿透了一大半,贴在了胸膛上,穿着运动中裤,露出了那修长结实的小腿。 给人感觉暖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水,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那健康而充满朝气的样子,在很多年后,陆奕铭再也见不到了。 正值下午,太阳烤得厉害。 林程扯住衣摆下方抹了把脸,轻薄的篮球服下摆被掀起,露出了8块腹肌和精壮的腰身,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太热了。” “奶团子,你是来看我的?”徐昊对着肖旭嘴炮了一番,也走了过来。 林程心中鄙夷不屑:看你个球,他是看看我的。 陆奕铭笑了笑。 “诶?你在画画啊!”徐昊凑近了一看,“这画的谁啊?林程?我操,程哥,奶团子在画你。” 林程有些得意:不画我难道画你?小团子他又不喜欢你。 “小团子,画我。”徐昊语气欢快,“把哥哥画帅一些。” 林程翻了个白眼:画你个球。 “你又不帅,怎么画帅了?”李琳叉着腿,手肘抵在膝盖上,弯腰玩手机。 “王二木,你怎么野蛮的像个男人一样!”徐昊又开始和她斗嘴。 两人斗了几句,徐昊忽然温柔道:“太阳大,早点回宿舍休息吧,你们女孩子别晒黑了。” “???”李琳感觉特不可思议,她说:“你在别扭什么?脑子有病了?” “别吵吵。”徐昊低声激动地说:“那边有个美女在看我,快看看我发型乱不乱。” 李琳一爪子过去反而更乱了。 “看你?看你两个眼睛炒韭菜,人那是看林程,别自作多情了。” “真tm受欢迎。”徐昊羡慕地问:“王二木,老实说,咱们程哥虽然帅,但你们女孩子看多了也会视觉疲劳吧。我这样耐看型的,难道不是你们的菜?” 第67章 “不会,世上只有一个林程。”李琳一本正经回答完,随即鄙视道:“你不是耐看,是丑的别致。你这只猪离我远一点,辣眼睛。” “忘记了,你不是女孩子!问你白问了。”徐昊嘿嘿一笑。 “找打!” 不远处,几个女生一拥而上,纷纷将自己手中的水递给林程,“帅哥,喝水。” “谢谢,我带了水。”林程将怀里抱着的篮球放在脚下,拿起陆奕铭身旁已经开封的水咕咕喝了起来。 陆奕铭耳垂红了,这他喝过的呀! 虽然林程仰头灌下,没有碰到瓶口,但也……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可能男孩子之间没那么多避讳吧。 “学妹,我口干。”徐昊笑嘻嘻地站起来,一把接过女孩子手中的饮料,拉开可乐拉罐,大喊着,“跟着程哥有水喝。” “有奶就是娘,有点出息好吗?”李琳看他那模样就来气,低声嘀咕着。 女同学被同伴推搡着,又害羞地问道:“那可以加一个微信吗?” “嗯?”林程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看向陆奕铭。 小团子没有任何反应,他低着头,依旧在完善素描。 恍惚中,林程移开目光,他说:“抱歉,我微信人员满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拒绝了。 “他好高冷啊!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女同学的脸上挂不住,低声问和眉善目的徐昊。 “有啊!” “啊!”女同学们惊呼了声,又失望地问:“是谁啊!那么幸运。” “他的女朋友就是篮球呀。”徐昊叹了一口气,可惜道:“他是个大直男,斩女脸白长了。” “我听说校花都被拒绝了呢!”几个女同学嘀嘀咕咕的。 “哥也有微信,学妹们不考虑吗?”徐昊表演着一根手指转篮球的特技,自信的捋了把头发。 “你好油啊!”女同学被缓解了尴尬,跟徐昊开起玩笑。 “我们去吃……”林程话还没有讲完,就见黑乎乎的球向陆奕铭砸来,他连忙用手一挡,还是擦过了小团子的脸。 坐在旁边的李琳也被砸过来的球吓了一跳,她冲着场上吼道:“你们干嘛呢?” 场上的几个男同学发出了爆笑,“同学,能帮我捡一下球吗?” “捡你妹!”李琳直接问候了他的家人。 “没说你,别找骂。”那人又指了指陆奕铭,“说你呢!在画画的同学。” 陆奕铭置之不理,篮球砸过来时,他没在意,铅笔重重的画出了线条之外,他拿出橡皮擦细致地擦干净。 又从画具箱里面拿出削皮刀削铅笔,木屑和铅灰,零碎洒落在纸上脏了纸面。 “……”谁都不知道他想干嘛? 是隐忍还是憋大招? 球是陈伟斌砸的。 他进不了篮球社,过来看丁杰打球,结果看到陆奕铭,恶劣的性子显现出来,没忍住,手欠了。 “道歉。”林程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伟斌面子挂不住,他说:“我又不是故意的,用不用我花钱帮他去医院拍一个片。” 陆奕铭在最角落,如果不是冲着他来,绝对不会碰不到。 林程眼里满是嘲讽,语气漫不经心,“他不会去拍片,但我知道你不道歉就要去拍片了。” 陈伟斌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继续狡辩,“我真没砸,爱信不信。” 说完,他可怜巴巴看着丁杰。 丁杰在篮球场上吃瘪几回,心中本就郁闷。陈伟斌挑起事端他虽不满,但给他一个借机发作的机会。 他不能对林程,只能骂陆奕铭,“耳聋了?让你捡个球那么难?” “谁扔的谁捡,傻逼。”徐昊翻了个白眼。 “骂谁呢。”丁杰的个子很高,约有185,皮肤黝黑,扎了个小辫子,露出了英挺的眉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骂你了?上赶着认领?”徐昊啧啧几声。 陈伟斌知道这几人不好惹,故意将炮火对准陆奕铭,他冷哼了声,“老大,那小子话都不敢说,怕了呗。” 陆奕铭慢悠悠收起了笔,将画也整齐收好。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捡起地上的篮球猛然冲陈伟斌砸去。 瞬间,陈伟斌手中的饮料瓶被打飞,篮球狠狠打在他脑壳上,饮料也洒在他身上,他怒了,“卧槽!” 他指着陆奕铭,竖起中指口吐芬芳。 以牙还牙,方法虽然幼稚,但是奏效。 “不好意思。”陆奕铭的道歉毫无诚意。 丁杰眼神杀过去,“怎么着?想打架呀!”他一身腱子肉,可惜头脑不好。 林程站在陆奕铭身前,挡住他半个肩膀,俨然一副保护的样子。 “怎么着?你想打架呀!”林程睨着他,将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关你小子什么事!那么横。”丁杰瞪了他一眼,想起在食堂那一次,这小子不是善类。 他甚至有一定的拳击水平。 “打什么嘴炮。”林程、徐昊下了台阶,丁杰也不甘示弱。 他骂骂咧咧的,球冲着徐昊的脑门飞来,徐昊往侧一闪,又迎面挨了一拳,两人扭打成一团。 他背靠着墙壁,一直往徐昊那凑,揍得带劲,不敢往林程那儿扑。 “丁校霸”还是很懂柿子捡软的捏。 失策,这几人都是个疯子。 陈伟斌退到了球场外,他准备随时想跑,经常他挑起事端,但是跑得最快。 “干嘛呢!”肖旭闻声赶来,他怒火中烧,“为篮球事打成这样?” “不为这个。”丁杰被两人拉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做人事。”徐昊头上起了个大包。 他一直是这样,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也能调侃两句。 丁杰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忧,第一次有人说他帅,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肖旭从旁人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推着丁杰向外走,“你看看你交的什么狗屁朋友。” 几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走,换身衣服吃饭。”林程看着陆奕铭,“一起去?” “好,不过我要晚一点。” 陆奕铭脸上有些脏,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明显。 林程摸了摸鼻子,收回目光。 他唇边绽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啊!我们等你。” 徐昊一点不可置信盯着他,林大佬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 “走啊!”林程踹了他一脚。 “……”还好,没有被夺舍。 第68章 夜幕降临,巷子口的小吃店依旧灯火通明。道路的两边都摆满了推车,一排排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吃。 烧烤的香味缭绕环绕,盘子里的食物裹着鲜红的辣椒,一滴滴晶莹的香油令人垂涎欲滴。 小年轻灵活地来回翻动着食物,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他抹着汗,嘴里不停叫唤,“撸串,好吃的撸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灰烟里,浓浓的烧烤香味传来,周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徐昊拿着“串串香”的菜单,这十份、那二十份,点了好几百份串串。 “哥们,悠着点啊!”许惑拍了拍他肩膀,“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就是。”苏柏拉开可乐罐拉环,仰头灌了一口,“爱情总会来的。” 半刻钟前,徐昊悠哉哉的发消息给小甜甜调情,被许惑无意看到。 许同学总觉得这头像有些眼熟,他思来想去好久,才想起这别具一格的图片好像在韦军志手机里看到过。 徐昊抱着夺妻之恨的想法,当即把韦军志约出来,撸起袖子准备干一架。 被多番劝说,两人心平气和坐下一交流徐同学才发现,自己心中女神小甜甜居然是个大渣女、海王! 跟他暧昧的同时,勾搭了好几个男生。 韦军志还告诉他,半个月前他发现这事后,通过微信找到相同的“被害者”,形成一个联盟讨伐。 “为什么不早说!”徐昊瞪着他,依旧觉得事情的真相难以接受。 “我怎么知道你也栽在她手里?”韦军志翻了个白眼,“你被她骗了多少钱?” “骗钱?没有!”徐昊惊讶地问:“难道你们都被她骗过?” 说着,他一拍大腿,“难道小甜甜对我是真爱?” “得了吧!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还真爱。”韦军志觉得徐昊大概疯了。 苏柏插了句,“徐同学,找真爱性别别卡太死了。” “滚蛋!老子是直男!” “别扯了。”韦军志转了转眼珠:“那人把我拉黑了,你骗她出来看看是男是女。” “恕我无能为力。”徐昊不并是想包庇小甜甜,而是他曾使过千百种方法,她依旧不愿见面。 “你一毛不拔,她也不拉黑你,是不是有大阴谋在等你。”李琳摸着手机,顺口说了句。 “王二木,玩你的手机。”徐昊掏出了一面小镜子,一本正经地说:“哥发过自拍给她,肯定被哥忧郁的气质征服了。” “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李琳撇了撇嘴,“帅没看出来,气质更没有,我只怕自己多看一眼会心肌梗塞。” “二木同学,咱们能不昧着良心说话吗?”徐昊摸着良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良心是什么东西?” “情场失意,饭场得意。”苏柏又添了几样蔬菜,“今天敞开了吃。” “干饭干饭,渣女不如干饭香。”韦军志拿筷子敲碗。 许惑肚子咕咕叫了几下,“我的烤鱿鱼怎么还不来!” “我的鸡翅!” “我的羊肉、猪肉、五花肉!” “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几个同学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李自强,你怎么那么斯文啊!”余浅浅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所有人,“一会菜来了,跟这几个土匪抢,手速快点,别不好意思啊!” “嗯。”李自强平日里像个隐形人,大家喊他一起出来吃饭,他心里挺激动的。 今天,是徐昊的生日,满满一圆桌人。 他是个爱热闹的,原定计划是喊上校花卢瑶、篮球社长肖旭等人一起。 但卢瑶被林程拒绝后,性子别扭了很多,看见他们都绕着走。这情侣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了。 篮球社那帮人更因为丁杰的关系,他没敢喊,别好好一个生日变成战场。 他今日又莫名其妙的“失恋”了,心情不佳,需要放纵的大吃大喝几顿,来缓解心中的郁闷。 他冲烧烤摊大声喊道:“舅爷,我们的烧烤好了吗?” “那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是你舅爷?” “嗯。” 许惑笑着调侃,“昊仔,叫的那么亲热,是不是你舅爷啊?” “啥舅爷,看着就和我爸一样大。”韦军志猥琐地问:“我不是听你们说吃自助餐火锅吗?怎么跑这来撸串?是不是看上这老板家女儿了。” “别他妈乱扯。”徐昊语气有些得意,“这儿我小舅妈家开的。” “今天生意太忙了,各位久等。”一个小年轻端着一大盆烤肉,满头大汗,“小程来啦,昊子也来啦。” 徐昊脸涨红了,“哥,别那么叫我!”听着像耗子一样。 “知道了。”小年轻敷衍着,“昊子,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 徐昊:“……” “哈哈!徐同学的小名挺别致啊!”几个男孩子一边调侃徐昊,一边抢串串。 一上台就抢光,太能闹了。 “干嘛呢!一个星期来八次还没吃够啊!”林程拿竹签拍开徐昊的手,从他手上抢了两个肉串。 “程哥,我饿……”徐昊凑了过来。 “起开。”林程一把拍开他的大脑袋,将肉串拿给身旁的陆奕铭,“快吃吧。” “没事,我自己来。”陆奕铭被这热闹的气氛逗笑了。 “你哪是他们的对手。”林程唇角轻扬着丝缕笑意,他又对徐昊说:“别老是舅爷舅爷叫,那是我小舅的老丈人。” “啪啦-!”一声,玻璃杯掉落在饭桌上,与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徐昊说舅爷的时候,陆奕铭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可林程说的时候,他心中一颤,第一反应就是叶靖。 一不留神,正在倒水的手一抖,沸水浇在陆奕铭的虎口处,顿时生疼生疼的。 “我,我去冲一下。”陆奕铭有些惊慌的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和叶靖认识以及他们的关系,以免招人口舌。 “烫着了?我看看。”林程一把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白皙的皮肤上微微发红,他皱着眉呼出一口气,似乎放下心来,“表皮烫伤。” 第69章 在陆奕铭起身之前,林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座位,“你别动,我去问小舅要些冰块。” 陆奕铭刚想说没事,林程已大步向巷道拐角走去。 “程哥,我想吃舅奶的炒牛河了。”徐昊灌了几口冰镇饮料,又冲他背影喊道:“小舅不忙喊他一起来吃饭啊!” 陆奕铭心中烦躁,坐立不安。 他喜欢叶靖快十年了,小心翼翼将这个秘密装在心里,谁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刻意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想让大家读懂他的心思,看懂他的情绪。 人越多,是非越多。 他担忧叶靖知道后,会疏远他。 “冰块拿来了。”伴随着林程的大喊声,陆奕铭身体瞬间紧绷。 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身体先动了起来,猛地扭过头,紧紧盯着过道里走来的身影。 过道里,光线昏暗,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走来,看不清楚。 林程先那人一步,坐回陆奕铭的旁边,“手给我。” 男孩没有反应,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在一起,眼神一眨不眨盯着过道,看得出来很紧张。 “你在看什么?”林程有些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男人蹒跚走来。 等男人慢慢走进大家视线,陆奕铭绷紧的身躯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昏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了些。 还好,不是他! “没事。”陆奕铭攥得紧紧的手心缓缓摊开,雪白的肤色上明显有四个指甲痕迹,完全可以看出握拳的力道之大。 他自嘲笑了笑,“指甲不小心抓到了。” 语气云淡风轻,旁人看不出他上一秒失态,但坐在他身旁的林程注意到了。 林程视线从他被抠成青白色的掌心上又移到了他苍白的脸上。 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也没再问。 他拉过陆奕铭的手,用布包住冰块放在男孩虎口处,“太冷就拿开,别冻伤了。” “不好意思,各位,靖儿今晚没来,陪我姑娘出去玩了。”蹒跚走来的舅爷端着酒杯过来,“我代他跟大家喝一杯。” “他们还小喝什么酒。”舅奶也走了过来,“别听老头子的,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你们多吃些菜。” 说着,舅奶又一把抢过舅爷手上的酒,“教坏小朋友,你也不许喝。” 妻管严的舅爷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他只能听之任之,连声说是。 被老夫妻两的小插曲一闹,饭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活跃。李自强开始有些拘束,几分钟后,也敞开了吃,还与余浅浅开了几句玩笑。 “台上还有串鸡翅是不是你偷吃了!” “牲口!牛河端上来还没2分钟就给他刨进嘴里了。” “低调,低调。”徐昊摸了摸肚皮,一顿烧烤,吃了两个小时,饮料也灌了两箱,肚皮快要撑破了。 个个吃得酒足饭饱,好不痛快! 饭局结束后,陆奕铭起身要去给钱。 “诶,我们喊你吃饭还要你给钱做什么!”徐昊一把拽住他,“今天说了我请,谁都别跟我抢。” “不,还是我来吧!”陆奕铭曾经说过要请客,却一直没有时间履行诺言。 “今天我生日,一切听我的。”徐昊说:“一会去唱歌,谁都别跑啊!” 陆奕铭性格孤僻,他总是独来独往的,宿舍、教室、家里两点一线,也没有任何朋友。 今日虽和大家吃得挺开心,但还是不太能适应这种情况。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陆奕铭手上拎着包装盒,这是林程特地打包的一份烤鱼。他要去喂leaf,一刻都不想耽误。 “难得出来玩,也要尽兴。” “奶团子,你在陪陪哥。哥一年一次生日,也没啥愿望,就想跟你一起唱唱歌。” 几人的先后劝说,让本来打算先行离开的陆奕铭有些动摇。 尤其是肉麻的徐昊软磨硬泡很久,那副架势就是你不参加我就不让你离开。 “好吧。”他实在架不住徐昊的软磨硬泡,只得同意了。 酒吧内。 绚烂夺目灯光照印着各个角落,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色调侵蚀着麻醉人们的心,酒杯的碰撞及失控的嚎笑声充斥着各个角落。 靠近舞台的卡座坐满了人,林程他们几个人只能零零散散的分开坐了。 徐昊四人找了个位置,坐在吧台边。 李琳是第一次来酒吧,东张西望,肉眼可见的兴奋。 徐昊抚着额头,“瞧你那low样,别说我们认识。” “那我给你涨涨脸。”李琳忽然叫了声,“昊哥。” “哎。”徐昊一脸傲娇的表情。 “不要脸。”李琳啧啧几声。 “你们喝什么?” “饮料。” “柠檬汁。” 陆奕铭沉思了几秒,对吧台服务员说:“给我调一杯鸡尾酒。” “你,喝酒?”徐昊惊得都结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连退三步,表示不可置信。 “嗯,尝试一下。”随着调酒师的动作,陆奕铭的心像酒杯中的酒一样,波澜壮阔。 他也没喝过酒,此刻特别想要尝试。 众人不可思议望着他,又一脸懵逼的互相看了看。 “出来玩也要尽兴啊!”不知道谁喊了声,最终大家都决定将饮料换成鸡尾酒。 “你不许喝。”徐昊按着李琳的杯口,对着调酒师做了个手势,“这位女士不需要。” “干哈?你管我干嘛?”李琳觉得这个人挺逗的。 “昊子都会怜香惜玉了。”余浅浅打趣。 谁知,徐昊冷不丁他来一句,“你这么胖,醉了谁抬你回去。” “我露宿街头,不要你抬!”李琳怒道,她有片刻居然把徐昊当暖男。 “呃……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如果你真醉了,我帮你安全送到宿舍。”徐昊一脸殷勤,给人非奸即盗的感觉。 李琳才不信他的话,“得了,又看上我那个同学了?我去帮你说。” “我哪有这意思。”徐昊嘴上说着,依旧打听道:“昨天看见你和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走一起,那姑娘还在我面前摔了跤,是不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 第70章 他又掏出了一片小镜子,“哎呀,我这该死的魅力啊!无处安放。” “人家真没故意的想法。”李琳翻着白眼,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还有,我妹的主意你就别打了!” “是你妹?”徐昊不可置信的瞪着她,“怎么一点都不像呢!一个娇小可爱,一个魁梧……” “我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没有。”徐昊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说。 “徐昊同学。”林程揽过他的肩膀,“答应我,少骚点。” “哪有。”徐昊摆弄着手机,口中辩解,“正常交友。” 众人刚想鄙视几句,忽见他一惊一乍叫了起来,“程哥,你看小舅舅的朋友圈,他带小舅妈去看电影啦。” “喊什么。”林程无语,“刚舅爷不就说他俩出去玩了吗?” “林程的小舅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李琳一说,大家都凑过来看。 照片里的男子怀里搂着一个女人,俊朗的五官中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小舅妈真幸福。” “哇,照片里的男人确定不是林程吗?长得太像了!五官简直一模一样。” “程哥,我都能看到几年后的你了,一样帅气逼人。” “外甥像舅舅,这话一点没错!” 幽暗的角落里,陆奕铭默默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那条朋友圈他也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在出租车上。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给对方强加感情,带来困扰,等于是在施暴。 他心中烦躁,去吧台拿了一包烟。 “你还抽烟?”林程修长五指不经意间落在桌边,习惯性按照频率发出叩击的细微声响。 陆奕铭忍不住笑了,他反问道:“我不能抽烟?” 像他这个年纪抽烟很正常,林程更早。 但是谁能想象到一个长相乖巧、稚嫩,像未成年男孩抽烟的样子? 陆奕铭点了火,他纤长苍白的手指夹着,缓缓放到嘴边,浅浅吸一口。他眯眼抽烟时,表情好像一只狐狸。 他静静看着香烟燃烧,袅袅上升,等烟燃烧结束后,掐灭了烟蒂,又点燃上一支。 周而复始。 陆奕铭的脸便在烟雾中忽隐忽现,给人一种苍凉的美感。 “要不要来一根?”陆奕铭侧眸看了林程一眼,后者的目光追随着他。 “不,我戒烟了。”林程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下陆奕铭的酒杯,“但我可以陪你喝酒。” “干。”陆奕铭唇畔勾起笑,他豪爽的举起杯子一口闷了。 今日懒得保持形象,就想放纵一下。 酒吧灯光打在了陆奕铭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线,整个人都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他偏过脑袋,俊秀的脸蛋和诱人的红唇近在咫尺,美得动人心魄。 他微微扬起了漂亮的锁骨,嘴唇在灯光的照耀下,软软糯糯的,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 林程想吞咽口水,他想仰头吐气。 可他不能! 他觉得自己很渴,他想喝水,想移开视线,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急色的混蛋,可他根本移不开目光。 陆奕铭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起来,男孩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湿气,泪眼朦胧直勾勾看着他。 目光交汇间,林程的心跳的很快。 他喜欢我,在诱惑我嘛? 鸡尾酒度数很高,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陆奕铭用力咬了咬嘴唇,嫣红色唇部有着淡淡的齿痕。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沉醉。 “还喝不喝了?”林程语气近乎哄诱。 “喝。”陆奕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对着调酒师,“再来一杯。” 男孩的豪爽让林程有些错愕,本来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真的一饮而尽。 “好了,不喝了。”林程伸手将他酒杯挡下,他应该没怎么喝过酒,一、两杯就要醉了。 “我想喝,我想……”陆奕铭轻轻敲了敲脑袋,抬起水痕般的清俊双眸。 忽然,他盯着林程看愣住了,伸手想抚摸他的脸。 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神迷离。 林程一动不动,心跳如鼓。 就在陆奕铭的手快要碰到林程脸颊时,他的手又缓缓缩回,眼中的光也慢慢黯淡。 他虚无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忽地一笑,喃喃自语道:“你不是他。” “什么?”林程心里咯噔了下,陆奕铭在说什么?他不是谁? 男孩没有回答,他转过头不愿再说话。 林程感觉有些郁闷,陆奕铭眼神里是他看不懂的表情。他们两个明明坐在一起,却感觉隔得很远,遥不可及。 陆奕铭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脸色坨红,看样子醉得很厉害,“我去卫生间,小解。” “我也去。”林程将手机揣进口袋,正要起身,就被陆奕铭一把按回沙发里。 “别动,别去。”陆奕铭踉踉跄跄地,左脚踩右脚,失去重心,猛然向侧面倒去。 “小心!”林程眼疾手快一把搂住,陆奕铭扑倒在林程身上。 动作有点尴尬,陆奕铭跨坐在他腰上,像骑乘的姿势。 男孩的腰很细,手感软软的。 林程没控制住自己,轻轻捏了下。 陆奕铭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撑住林程的腹部坐直身躯,固执道:“你别管,我自己去。”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想怎么去?”林程实在不放心,就这样,还没走到卫生间就会先摔倒在过道。 陆奕铭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站起来,手指着他,疑惑地问:“你能帮我把着?” 男孩说完就紧紧盯着他看,好像真的要从他这里问到答案一样。 这话怎么回?把还是不把?都挺奇怪。 “……”饶是林程一向巧舌如簧,这问题还是让他觉得无言以对,他要自己帮把着? 如果陪他去的话,小孩会不会闹着跟自己比大小?比长短?比远近? 看来,真的已经醉的无自我意识了。 以陆奕铭的性子,酒清醒后,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绝对会羞愧难当。 林程扭头看了眼卫生间,就在几米处,“你去吧。”我看着你。 陆奕铭没在理他,他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向卫生间走去。 第71章 “轮到我抽了。”李琳喝了两杯酒,此时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胃里还泛着呕心。 她抽到一张真心话:你哭的最伤心的是哪一次,为什么? 她口中默默地念了好几遍:最伤心?哪一次?为什么伤心? “我……”李琳忽然眼圈红了,她说:“我最伤心的就是我妈重新找了人,我妈她不要我了。” 几个同学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了解到她母亲嫌弃家里贫困,抛弃她和她父亲,重新找了个有钱人一起生活,同时也断绝了跟他们的通讯方式。 “我该怎么办啊?”她勾起的嘴角带着苦涩,趴在台上大声哭了,眼神中的茫然无措让人非常心疼。 在大家的眼中,李琳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她言行粗鲁,个性豪爽、不拘小节,同班同学都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她一个人两手拎着六个水瓶一口气跑到了3楼。她异性缘好,与男生称兄道弟。 她也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感冒拧鼻涕,毫不避讳。还一副:你们干嘛这样子看着我,你们不哄鼻涕吗? 她从来不化妆,平日里的装扮让人不忍直视,素颜,苍发,宽松上衣以及大洞裤子,比爷们还像个爷们儿。 在大家眼里,她就是个女汉子。 李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都让别人忽略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而已。 现在这模样,又与平时判若两人。 “王二木别哭,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是啊!我爸妈也离婚了,我就劝他们离婚。过不去就别过呗!这事很正常!”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着怪怪的。 即便喝着低度数的酒,大家都醉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彼此倾诉。 正聊着天,有两个男生过来打招呼。 李自强问:“那两人是谁?” “志愿者社团的。”徐昊不以为然,“方文盛和曹致远在包厢里唱歌,正巧被余社长看到,就喊他们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方文盛和徐昊一样,是个自来熟。 他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还根据他们言语中展露出来的兴趣,让话题进行的更加精彩。 他一直表现的很友好,不深入了解他的人总觉得他是热心的大好人。 曹致远和余浅浅坐在一旁,正低声谈论着下星期的社团活动。 方文盛一直东张西望,心神不定。 他看林程一人坐在角落,转了转眼珠心中升起坏心思,也坐了过去。 林程正在玩游戏,直接无视。 “你这是什么游戏啊?看着挺好玩的。”方文盛想拉近彼此的距离,友好地问着。 林程手指灵活动着,没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过去玩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挺好玩的。”他又试探性地问,全程低姿态。 林程没说话,似乎方文盛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方文盛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空气中的尴尬氛围,“社团下个月有个面向社会的活动,与独居老人有关,挺有意义的。但很多人都说没有时间,你来参加吗?” “没时间。”林程也不是不想去,而是他要进行一系列篮球训练。 为了比赛,肖旭将他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参与志愿者活动。 “没时间?”方文盛呵呵一笑,“陆奕铭也说他没时间。你们都赶在一起了,本来社团人手就不够,现在又少两人,余社长又要急死了。” 林程一局通关,心情还不错。如果方文盛不在他耳边逼逼叨,他心情会更好。 “你有事吗?”林程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方文盛胆子大了些,“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事才不来参加活动的。但陆奕铭不一样,他家里面挺有钱的,所以对我们的活动不上心。” 他打量着林程的表情,见他没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又说:“我听说他和校长有些关系,咱们校长对他比亲儿子还亲。” 方文盛说这话时,给人的感觉是欲言又止,很为难的样子。 说完后,他笑着又搭了一句,“你看,你刚叫他,也没理你,肯定是故意的。他这人真挺不好相处。” 典型的挑拨离间! 林程放下了手机,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毫无表情时,看起来很凶,方文盛被他盯着,背脊冒出一层薄汗,“你怎,怎么了?” 林程对他做了个口势。 “啊?”方文盛觉得莫名其妙。 “你知道这是酒吧吗?” 方文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程冷冷一笑,“这儿那么吵,你在我旁边都听不见,还说什么别人?” “我是真没听见,不像他是故意……”方文盛试图劝说。 “还有,志愿者服务活动有强制性要求谁必须去?你懂什么叫志愿吗?”林程下巴微微抬起,轮廓看着很凌厉。 方文盛咽了咽口水,辩解着,“虽然没有强制性,但是加入了团队,我们也要多献爱心,而不是一味的……” “我有件事很好奇。”林程打断了他的话,他嘴角噙着嘲弄,玩了玩杯子,“请问,你哪位?” “……”方文盛脸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他们见那么多次面了,怎么可能不认识,明摆着找他茬。 他抱着让全社团排挤陆奕铭的心思来挑事,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 说起陆奕铭,其实他们之间没什么矛盾,他就是讨厌那人孤僻的性子。 他为人热情,善于交际。 也曾多次对陆奕铭示好,可他永远那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此举动让方文盛大为恼火。 “我是方……” “算了。”林程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冷漠地睨了他一眼,“不想知道。” “你别生气啊。”方文盛呵呵一笑,“我也没其他意思,为你好,只希望你跟他保持距离,你跟他不是一类人。毕竟他那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 太离谱了! “他家庭有什么问题?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林程咄咄逼人。 第72章 方文盛僵硬地看着他,林程冷漠无情的眼眸让他遍体发寒,他仿佛觉得整个黑夜都在往自己身上压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林程语气很冲,方文盛呆愣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次请离我远一点,比起陆奕铭,我更不愿意接触你这一种人!” 搞什么! 方文盛以为两人吵架了,源于刚刚陆奕铭指着林程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 在他看来,手指着人很不礼貌,他以为他们发生矛盾了,就来补一刀。 然而并没有。 方文盛灰溜溜地离开了。 出了酒吧,他满腹火气,一脚踢在墙壁上,使上了不少力气,却没有发泄出自己的情绪,反踢到了自己脚尖。 “嘶!”他疼得破口大骂,“一个个得瑟个什么东西!早晚有一天都要你们好看!” 等了二十分钟,陆奕铭还没有来。 去找他时,他躺在拐角处睡着了。 林程没有将他叫醒,他还负担着重任:和李自强、余浅浅打了三辆车,送其他醉醺醺的同学回宿舍。 徐昊像只猪一样被拖到了车上,一上车就如同老牛一样打鼾,声音响亮,搞得司机频频回头,“他不会吐车上吧。” “你开慢点,不会有事。”入夜微凉,林程拿起后座的一条羊毛薄毯盖在陆奕铭身上。 车窗外,风景疾驰而过。 窗外昏黄的灯光照进车内,陆奕铭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也冒着细汗,几根卷卷的头发随风轻轻晃动着。 不知何时,他已经躺在了林程大腿上,蜷缩着身躯,小小的一团。 男孩睡着的样子,没有尖锐的冷漠,模样显得无害又奶气。 人真的会对另一个人心动无数次,只是这时候的林程不知道罢了。 男孩浅浅的呼吸声,睡得正香。 皮肤雪白,身上奶香奶香的味道,隐隐约约有压盖酒味的趋势。 这么好的容貌,本该是很多人追捧的对象,只可惜性子太冷了。 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半米内可以冻住很多人。 “唔……”陆奕铭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睡梦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别皱眉,这样不好看。”林程低声说了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 男孩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落纤毫分明的阴影,他可能睡得不太舒服,侧身调整了姿势。 正脸对着林程的下半身…… 炙热的呼吸一阵一阵拂在林程裤头上。 林程:“!!!” 搞什么!如果是徐昊,他早一巴掌拍开他的脑袋,再给他一脚,揍得那臭小子怀疑人生。 偏偏这人是陆奕铭。 车内,很安静。 林程身体僵硬,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尽量将自己的心思放在别处。 可是,隔得太近了,男孩轻微呼吸带出的热气悉数缠绕在一起。 林程脸上表情也僵住,他心脏加速,呼吸频率也乱了,甚至有了抬头的趋势! 那种怪异的感觉一上来,林程显得有些无措,他脑中乱七八糟的,生出了一些旖旎的心思。 怀里的男孩,眼尾微红,与天然嫣红的唇色相得益彰。 林程的思绪一瞬间跑偏了,有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又一瞬间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陆奕铭哭起来是什么样?会比现在这模样还惹人心动? 几秒后,林程就将自己否决了!他有些懊恼自己的心思,他在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男孩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奕铭突然睁开眼,视线落在了林程的裤头上,后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 又迅速托起男孩的脑袋,放在车座上的同时自己往旁边移了一位。 陆奕铭撑起了身子坐直,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林程冷不防对上了他的眼,眼中的炙热褪去,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林程紧紧抿着唇,抱着老子打死也不移开目光与陆奕铭对视。 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又一边响着,男孩似乎没有听见,他好像还没有缓过神,也傻愣愣看着林程。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直到林程实在受不了了,他转过脸,结束了这漫长的对视。 这时,徐昊同学醒了。 他挠头看见林程这幅样子,“哥,你怎么了?脸那么红。” 闭嘴! 林程真想封住他的嘴。 偏偏他不识好歹,依旧在絮絮叨叨,“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挂水……师傅,送我哥去附近的诊……” 林程磨了磨后槽牙,“刚你妈打电话来,问你怎么没接电话,我说你喝醉了。我建议你先别管我,想想该怎么对她解释。” “……”徐昊快哭了,他都能想象他妈拿着刀追他九条街的场面了,“哥,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对我。” 林程啧一声,“一会跟你妈解释。” 徐昊吓得赶紧关了机。 “喂?”身旁陆奕铭酒应该醒了,他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听声音,那边是个女人。 陆奕铭静静听那边说了一通后,“嗯嗯”两声,又挂了电话。 夜的轻纱不知不觉地遮掩了远远近近的一切。就像男孩黑沉沉的眸子像覆盖着迷雾,什么光都照不进去,看起来很苍凉。 林程想着:电话那边是谁?说了什么事让陆奕铭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男孩静静坐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我喝醉了?睡着了?是不是失态了。” 他黯然的神情打断了林程的念头。 让他开心的事,陆奕铭似乎没注意到刚才尴尬的一幕。 让他难过的事,陆奕铭好像又恢复到之前冷淡的状态。 林程猜想,以男孩现在的心情,肯定不想聊天。 他安静了几秒,说道:“没有,你只是睡着了,回宿舍好好休息。” 大一教室。 几天之后,g大会将会举行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体育课代表看着a4纸上的项目名单,唉声叹气。 他们班太淡定了,他费尽口舌宣传了两天,除他之外,女生只有李琳一人报名,男生也只有许惑一个人报了两个项目,其他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73章 李琳看那身型就挺有实力的,在女生中也很有优势,许惑与她却截然相反。 他本人微胖,选择的比赛项目是跳高、跳远。看身型就费劲,参加比赛不是更加吃力? 也就是因为班级没有其他人报名,老好人迫于无奈才参加。 课代表环顾了下四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林程身上,后者低着头正在玩手机。 座位前面的徐昊转过头不知道在跟他讲什么,唾沫横飞,看样子很兴奋。 体委有听班主任秦宜说过林程是体育生,如果能有他的助力,他们班大概率能进前几名,拿到奖牌。 但他与林程平日里零交流,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就很冷酷的大男孩会不会拒绝他?会不会排斥参加运动会。 这是体委第一次组织班级活动,也想在班主任面前好好表现。 他咬了咬牙,为了班级荣誉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有事?”林程、徐昊同时抬头看他,来自两位高个子的压迫,让身高175的体委感觉压力山大。 他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两位同学,过两天学校组织运动会比赛你们知道吧?” “嗯。”林程心中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是这样的。”体委看起来很为难,语气犹豫,“我们班报名的人不多,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徐昊,我看你力气挺大的,不然就去扔个铅球吧!” 徐昊听后没有任何迟疑,他立刻回答道:“好呀。” 回答速度之快,让体委有些懵。 这么爽快就应下了,那怎么就没主动报名参赛呢?他还以为自己需要劝说半天。 看着徐昊心情不错,体委赶紧用笔纸记录下来,又继续攻略笑眯眯的徐同学。 他说:“不然再多考虑两个项目。” 徐昊摊了摊手,“我不是不想参加,是我太强了,怕打击其他参赛者的信心。” “我们当然认可你的能力了,所以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咯,如果你能多报几个项目就完美了。”体育委员一通彩虹屁拍的徐昊心花怒放。 徐同学嘴上抱怨,语气中隐隐得意,“增加项目也不是不可以,你那里还有哪些项目缺人?哥什么都是强项。” “没报几人。”体委讨好般将项目名称放在课桌上,他指了指其中几项,“这几个你看看都能报吗?” “这些我都能安排,不过什么项目都交给我,想累死我呀。” 一听到徐昊这话,体育委员立马侧头说:“林程同学,不然你也参加两项?” 他就在这儿等着林程呢! 这大男孩绝对没徐昊好说话,体委只能看时机行事,“呃……分担分担嘛!” 果真,他拒绝了,“我没时间。” 林程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参加过校运动会。高一那段时间,学校的政策是不允许体育生参加运动会,觉得这样对普通学生不公平。 这是惯例。 久而久之,每到运动会不管学校政策是否有改变,他都不会报名。 体育委员急了,“为什么啊?你那么有实力,不参加多可惜啊!再说,参加运动会好处可多了!不光有学姐学妹的亲睐,还有……” 体委巴拉巴拉半天,罗列了一大堆好处,最后说比赛赢得前几名的同学,志愿者有额外奖励发放。 林程留意到最后的一句话,关于额外奖励发放的问题,他脑中瞬间闪过余浅浅等人前天在群里商量过的事宜。 内容是讨论需采购的物品,且号召成员捐出不常用但实用的物品,用心制作,变废为宝。 当时他以为是为了方文盛所说看望独居老人们事情。他没时间去,就点了消息免打扰,也没细看。 想到这里,他打开聊天软件,上下滑动着,画面定格在陆奕铭拍的物品和说的话语上。 志愿者?奖品?亲手制作?林程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忽然脑中生出个想法。 他反问道:“体育生不可以参加吧?” “可以的。”体委还没有领会林程话中的意思,他的眼里带了几分哀求,语气中也是满满的无奈,“林程你也知道,我们班报名的少,如果你能参加……” 林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好,我参加三项。5000米、4*100米接力赛还有跳高。” “你说什……”体委有一秒的迟疑和不可置信。下一秒,他感动的泪流满面。 以他的脾气,真想将剩余所有项目都压在林程身上,一次性到位。 不过不可能,林程能点头说参加三项就很出乎意料之外了。 运动会还没开始,他觉得自己班级已经一脚跨进了金牌的门槛,“好哥们,你是咱班的希望,班里的名次就靠你了,加油。” 一通通彩虹屁让徐昊深感受伤,体委就是个见风使舵的狗腿子。 刚不是说他能力强,现在又夸林程了! “咱们程哥爆发力、耐力都很强,他在初中时就是长跑健将,5000米不在话下。”徐昊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我还差得远咯!” 体育委员从他话语中听出点意思,立刻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们两都很强啊!我们班包揽奖牌就靠你两了。” 这还说的是人话。 徐昊很容易满足,是属于一根棒棒糖就能哄好的男孩子。 “这样,再给我报个800米,三级跳。”他心里美滋滋,臭屁道:“过奖,过奖。不能说奖项全拿,5、6个还是没问题的。” 话毕,又拍了拍胸脯说:“包我身上。” 李琳翻了一个白眼,撇了撇嘴道:“这牛逼吹的,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吹不吹运动会那一天见分晓。”徐昊心中满满的自信,有林程在,他就不担心。 “好咧!”体委赶紧记下来,他乐呵呵的,就差手舞足蹈来显示心中喜悦,男生这边最难的项目都解决了,他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他又说:“班长,你把女生那边的情况都统计一下,也出几个人。” “好嘞,到现在只有一个女生报名吧?我来问问。”班长做了个ok的手势。 第74章 体委心情不错,他翻了翻手机中的图片,“我订几套服装,到时候参加运动会的选手都穿上,都来看看这几套怎么选?” 一向非常注重帅气形象的徐昊同学第一时间凑过去,接连看了几套直摇头,“丑得一逼,我操。” “这红色、绿色多鲜艳,多喜庆。”体委觉得自己时尚品味超高。 “大哥,你确定不在逗我们吗?喜庆?简直土味十足。”穿惯了浅色系的男孩接受不了艳色系。 “是啊,没必要整统一服装。”李琳也说:“平时也穿不到,挺浪费的。” “到时候看吧。”体委嘴上敷衍着。 他觉得很有必要购买统一服装,这关系到班级荣誉、领奖的问题。 当然,他不会拿几套服装出来让他们对比、表决,你一言我一语反而拿不定主意,还不如他直接定下来爽快。 出教室时,林程绕到了篮球训练馆,有一只小猫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玩耍,他的视线又落到了3楼2班,那里大门紧闭,灯也不亮,大概率没有人。 “你在看什么?”徐昊好奇地问。 林程收回了视线,问:“最近有没有刘国栋教授的课?” 自从去过一次刘教授的课,徐昊就上了瘾,一有时间就去听教授的课,而且每次回来都说能遇见陆奕铭。 “下午就有。” 林程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漫不经心,“下午我们一起去。” “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训练不想去吗?” “我说过?” 徐昊被林程的眼神看得麻麻的,他吞吞吐吐地说:“好像……貌似……感觉说过。” 在林程的眼神中,徐昊败下阵来,“没有说过。” 刘教授的课程,果然看到了久违的陆小团子,他将笔记本、资料放在桌前,认真做着上课准备。 不出意料,方圆几里没有人靠近。 徐昊同学一如既往的热情,“hi,小团子,哥来啦。” 林程跟随他坐到陆奕铭旁边。 “你们下午没课?”经过了喝酒事件,陆奕铭明显跟他们又交心了许多。 林程笑着说:“徐同学一日不见刘教授,如隔三秋,我这不陪他来了。” 徐昊:“???”话是这样,但说出来搞得他像变态一样。 而且,到底是谁先提出要来的? 陆奕铭也跟着笑了出来。 林程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又好了很多。他状似无意问道:“听体委说,参加运动会获胜还有奖品?” “嗯。”陆奕铭回答,“我们社团承办的,鼓励参赛。” “我也参加运动会了。”林程嘴角扬起笑意,“有哪些物品?能透露一点吗?” “当然了。”陆奕铭没有避讳,“定制奖牌,移动电源、手环、智能设备等。” 他犹豫了下,又说:“还有简易相框。” “那么多好东西,一会我得跟体委说多报几项。”徐昊眼睛闪闪发光,“真不像我们高中那会儿发的是笔记本、书,搞得大家都有心理阴影。” “大学肯定不一样。” 林程微抬起下巴,他的鼻梁很高,额头和鼻子构成的轮廓线十分凌厉,不苟言笑时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很强大,“徐昊,你觉得哪样最和心意?” 徐昊呵呵一笑,“这些多东西呢,我当然都喜欢。不过我最喜欢……” 然而林程并没有真的想听徐昊回答的意思,他转而问陆奕铭,“这次校运会我也报名了,如果有幸得名次,我想将得到的奖品送人,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徐炮灰:“……” 不是问我的吗? 陆奕铭:“???” 看着小团子一脸懵逼,林程又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奕铭回答的保守,“这个因人而异。” “如果是你呢?”林程追问道。 陆奕铭仔细想了想,“当然定制奖牌了,只有一个,是荣誉。还有手工品,那是心意。其他都可以买到。” 林程点了点头,又问:“运动会你也会去帮忙?” “不一定。”陆奕铭那天是被安排了任务,不过他还没确定下来是否有时间。 林程眼神黯淡了下来。 陆奕铭见他表情有些失落,像只被抛弃的小狼狗耷拉着耳朵等待主人。 那刹那,他感觉自己看见了叶靖不开心的样子,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愫,让他有些不忍。 他说:“大概率会去的。” 一秒后,他又补充了句:“如果没事,我一定会去的。” 林程:果真他是喜欢我的。 陆奕铭言语很真切,林程也仿佛放下心,变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狼狗乖乖坐在一旁摇尾巴。 今日,g大迎来一年一度的体育盛会。 运动会还没有开始,看台不够坐,同学都从教室往操场搬椅子,志愿者们正在搬运饮水、毛巾以及补充能量的食品。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学校: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参加这次运动会的领导表示欢迎,对筹备这次盛会的老师表示衷心感谢。 对参加这一次盛会的全体运动员裁判表示诚挚的慰问……运动会能展示出青年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在十分钟的开场白结束后,运动会宣布正式开始。 当各项目比赛选手各就各位时,整个赛场顿时沸腾起来,加油声、助威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林程班级定制了几套运动服,荧光绿,袖子上、背部一圈白色条纹,没有想象中丑,显眼且别具一格。 在体委不断“循循善诱”下,几位选手都穿着定制运动服参赛,除了林程。 他将长裤穿成了九分裤,就连上衣略微一动就能看到腹肌。 秦宜看了后,连忙驳回,不建议他穿同款定制。这平日里大家穿着不一,还能以装扮的不同来说明。 这一样的服装,侧重点一样了,林程将其他几个衬托的过于普通,衡量的标准也单一了很多。 这可不行! “低调,低调!”秦老师生怕将一个好好运动会变成个人秀场。 林程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裤子运动装,手上带了蓝白色的护腕,整个人看上去有股子懒劲儿,但身型挺拔也不显得颓废。 第75章 “5000米比赛开始检录了!请参赛人员速速来场地报到。”广播里一遍又一遍播放着。 林程从看台第一排站起身,他环顾四周,有几个志愿者正在帮忙搬运食物、矿泉水,没有看到陆奕铭。 他不是说有空会来的吗?有事耽误了? 林程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倍感失落。 随着裁判举下了旗,参赛者纷纷上跑道热身,每组8人。 陈伟斌环顾了一圈,他用脚趾头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跟林程分到了一组! 通过几次接触,林程不可小觑的实力已经让他产生了一种畏惧心理。 可比赛还要进行下去,他试图跟林程交流。但大男孩弯腰做着热身运动,对他置之不理。 八名参赛者脚尖踩在白线外,蓄势待发,就等着裁判一声令下。 陈伟斌依旧不放弃,“朋友,我们还是放彼此自己一条生路,这次你就让让我呗!我跟同学打了赌,如果输了就要赔钱……不然你让我赢,赢得钱我3你7?” “巧了,我也打赌了,赌我赢。” 各就各位,预备-“砰!”一声枪响,拉响了3千米的号角。 林程如离弦般立马冲了出去。 “我操!妈的!”陈伟斌就愣了一秒,一下子落后好几米。 “哥,怎么说?”戴涛与他并肩跑着,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不喜欢参加运动会,他是来做炮灰的。 “谈崩了!妈的!这小子就是个软硬不吃的货!就按原计划执行。”陈伟斌骂着。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赛场上蓄意制造混乱,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让其他人获得胜利。 他们想搞小动作却始终没有机会接近林程。几分钟后,他们落后整整一圈。 戴涛向侧后方看了眼,等会他可以用身体去撞林程,不管他违规不违规,他能将林程拉下马就行了! 只要林程扭了脚,只要他受了伤! 戴涛心中窃喜,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已经在他脑中上演了无数遍,感觉胜利在向他招手,他看准机会,猛然向侧方撞去! “咔嚓-!”一声,林程像有先见之明一样,就在前一秒忽然跑到了另一个赛道,并对他竖起中指问候。而戴涛因为自己的愚蠢,扭到了脚,疼得龇牙咧嘴。 “蠢东西。”陈伟斌跑到了他旁边,他气得五脏六腑都疼,“一会再找机会。” 几圈下来,他们再没找到机会。 或许早早看透了他们的伎俩,林程每次靠近他们时,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半刻钟过去,大部分参赛者由刚出发时的精力充沛,变成了精疲力竭。 陈伟斌因前几圈追逐林程用力过猛,体力有些不支了,他两条腿渐渐沉重,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 又一圈过后,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行,两眼发黑胸中沉闷,两条腿沉得难以抬起来,仿佛在机械化运动。 短跑靠爆发力,长跑靠耐力。 他耐力不差,实力也不弱,有段时间还被同学叫飞毛腿!去年运动会时候,他还是学校长跑亚军。 但看如今形势,今年前三名都进不了! 妈的! 他嘴里不停骂着:都是因为林程,扰乱了他的步伐,从一开始他用力过度,才导致他现在没有力气。 戴涛更加不用说,就像瘫痪了一样,还哭喊着说脚上生出了泡。 废物东西。 陈伟斌抬头看了一眼,林程早早将所有对手远远甩在后面,以冠军的姿态,轻松而豪迈地在跑道上奔跑着,冲向最后的目标。 妈的!陈伟斌以怨恨、恶毒的眼神盯着林程,他今日硬是被压了一头,还被碾压成一只狗,今日之仇他可不会随便就算了! 志愿服务队在赛场最明显的地方摆了两张桌上,上面摆放着一些必需品。 陆奕铭又搬了个大箱子来,用美工刀拆封,将所有奖品整齐摆放在另一张桌上。 因搬运奖品的缘故,他晚到了半小时,进赛场也没有看到林程。 所有物品摆好后,他坐在一旁像个吃瓜群众一样,听见身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正聊天。 “那跑在最前面的男孩子是谁啊?第一次见,长得也太他妈帅了!” “林程啊!大一新生。我看他打好几回篮球了!还听说咱们校花表白都拒绝了。” “真的吗?消息可靠不?眼光真高!” “人家有那资本。” “卢瑶那么漂亮都拒绝了,他是不是喜欢有趣的灵魂啊?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老公二字,我先叫为敬。” “你在想屁吃!让开,别妨碍我看帅哥。” “我不管林程还是陈程,我只喜欢男神肖旭。一会姐也有个比赛,赢了就要告白!跟肖队长表白!你们要支持我!” “你out了!现在咱们学校的男神是大一的林程,不是肖旭!” “胆大呢你!敢公开表白?你真是不怕教委主任!咱们学校禁止恋爱。” “你是活在远古年代的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裹小脚!” “我喜欢的是肖旭这个人,和他是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没关系。” “哟……好感动,我要哭了!” “他不帅你不会喜欢吗?lsp。” “诶,你旁边谁啊?长的好白,挺好看的。”一个女生注意到陆奕铭,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女生。 “别说话,看比赛,他脾气古怪着呢!”另一个女生轻声说着。 看台上的几名女生一直往前挤着,混乱的场面、沸沸扬扬的话语吵个不停。 陆奕铭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男孩身姿挺拔,跑起来给人一种飒爽的感觉。 林程身上的特质是谁都没有的,他是整个运动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迎着太阳向前奔跑着,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微微扬起的笑容在阳光下绚烂夺目。 跟他太不一样了! 陆奕铭像一个人的阴暗面,他长得讨人喜欢,但行为举止、性格孤僻,甚至受人排挤。 他早已习以为常,但有时候也会有种很奇异的孤独的感觉。 比如现在。 第76章 “赢了!林程!男神!”全场沸腾,声嘶力竭!g大学校长跑新的记录诞生! 林大男神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看到了陆奕铭,那个男孩子坐在一旁也同样露出了微笑。 林程冲他一挥手,笑着向他跑来。 运动过后,他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帅气的脸庞轮廓分明,让人移不开眼。 笑容是暖暖的,大而灿烂。 他笑起来轮廓清晰不锋利,就像是暖阳的化身,满满的、全身上下都是阳光的味道。 林程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纯净得不曾落过一粒尘埃,他说:“你来了。” 陆奕铭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将来哪个能做林程的女朋友,他太耀眼了。 他们两人就在上千名学生中对视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豆大的汗珠从林程的脸颊上滚落下来,滴到衣服上,他提起衣摆擦了把汗。 “啊!啊!啊!公狗腰!”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是腹肌!” 周边顿时又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声,这大男孩又收获了一批小迷妹。 陆奕铭从一片惊呼声中醒过神来,他说:“嗯,我来了。” 林程坐在了他旁边,双手搭在腿上,微微喘着气。 徐昊也坐了过来,和林程嘻嘻哈哈闹起来,“哥们,你三年没参加运动会了,这次一举夺冠,在这些美女面前挣够了面子。” “面子?面子给你。”林程看着心情不错,眉间洋溢着笑意,“别靠我太近,热哄哄的。” 林程压根不在乎,他并不是为了得第一名而参赛,更不是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 他唯一的想法只是想要志愿者协会的小奖品,想要陆奕铭亲手做的奖品。 “我刚热身一圈。” 徐昊屁股没挪位,“我不热啊!不信你摸摸,冰凉冰凉的。” 说着,就拿林程的手去摸自己的手臂。 “起开。”林程抽回手。 “是我最近又长胖了吗?”旁边的许惑惆怅地挪了挪凳子,“我身上热乎乎的吧。” “是啊!我也觉得你胖了!”徐昊说:“你看看人陆奕铭,别跟他坐一起,显得我们长得太挫。” “我一直那么觉得。”许惑话刚说完,两人一起起身将凳子挪到一边。 陆奕铭被他俩同时的举动表情逗笑了。 林程这帮人没来之前,他坐在这里,可以忽略身边全部的噪音,好像身边的同学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们坐过来之后,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包裹着陆奕铭,将他带入话题。 随着比赛800米选手开始检录的广播响起,徐昊站起身,脸上满满的兴奋,“哥们,静等我好消息。” 徐昊在赛场上一边热身,还不忘环顾四周的美女,今日绝对是他崭露头角的好时机。 只要他赢了比赛,赢得了女同学的亲睐,他的脱单计划还远吗?过了今日,他会优先拥有大把择偶权。 “一个个都在看我。”徐昊扫了眼看台,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他为自己帅气的形象感到骄傲。 “你是个男人吗?怎么处处带着镜子。”丁杰走到他旁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徐昊心中腹诽:怎么碰上丁杰了,这人可不是善茬。 “看什么。”丁杰语气中带着不善。 “……”徐昊翻了个白眼,“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 “我不跟你废话,一会赛场上见分晓。”丁杰挑了下眉头,冲他一指。 随着枪声响起,两人一起冲了出去。 “你他妈属狗的,咬着老子不放。” “是你自己实力不行,废什么话!” “你在放屁,看你满脸通红亢奋那样!一会我就跟老师说,把你带走检测看看有没有服用兴奋剂!” “输不起啊你!什么卑鄙手段都要使。” 两人一边你追我敢,一边互喷,搞得其他参赛者有苦不能言。 快距离终点时,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结果徐昊还是以0.2秒的速度败给了丁杰,而后者又败给了另一个参赛者。 一般人牛皮吹炸了,会处于社死状态。 当然,其中不包括徐昊。 未比赛前,他已经想好了,赢了比赛,一群女生冲上前送花、搭讪的场景。 他可以潇洒地说:“勿扰。” 比赛结束,即便他没有赢。 但对于他这样拥有社交牛逼症的患者来说,即便得了第三名,他依旧不服气,准备先下手为强。 “你看看你跑几步就喘成这样,像谁把你的氧气管拔了一样。 “你不是说你会得第一名吗?还没跑过我呢,真不要脸。” “你老了,比我年纪大!不说让着点我,还一直利用身高优势来压我,赢有什么光彩的!” “我们身高有差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丁杰不想再跟他烦,因跟他的互喷,才会痛失第一名,此时他非常懊悔。 “你敢跟我程哥比吗?” “程哥是你妈还是你爸啊,三句话离不开他。”丁杰有些怒了,他当然知道林程有些实力,但他没正面比过,就是不服。 “诶呦,还生气了!怕就直说……” “去你的,怕你大爷!” 众参赛者对于这良人3岁智商的斗嘴模式表示无奈。 正当徐昊打算继续嘴炮时,体委走了过来,他说:“徐昊,铅球比赛快开始了!去准备吧。” “好。”徐昊瞪了丁杰一眼。 体委笑着对丁杰说:“他就这狗脾气,嘴碎但人不坏,你别生气啊!” 徐昊头也不回了心里怒骂:妈的,谁要你在这里讲解,好话都让你这条狗日的说完了。 “4x100米比赛开始检录了!”检录老师拿着话筒喊着。 “我一会回来。”林程站起身向赛场走去。 随着枪声响起,参赛的同学手握接力棒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棒!第二棒! 速度很快!已经第三棒了! 林程和肖旭都是第四棒。 林程上身微微前倾,侧头眼睛紧盯着跑过来的队员,4x100米靠得不是一个人的速度,而是四个人的团结。 第77章 肖旭深知林程的实力,他不敢怠慢。 左脚踩在线上,右脚向后弯曲,整个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往后伸,等着接力棒,他的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一样,随时准备向前冲。 气氛越来越热烈,看台上的同学纷纷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大声为自己班级的同学“加油!” 两个人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接到棒后,快速向终点冲去,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但是肖旭还是慢了0.1秒。 肖旭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语气真挚道:“恭喜了,已经包揽两项冠军了。” 林程谦虚道:“我是运气好。” 他没有说错,肖旭那组第二个选手出现了细微失误,落后了一点点,不然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一定会赢。 肖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必要谦虚,你在运动方面有很强的天赋,坚守本心。” 林程和肖旭正聊着,听到了喇叭里下一个项目广播的响起。 丁杰赢了跳远比赛,正得意的享受着一帮小弟的追捧,陈伟斌递了毛巾给他。 他擦着汗,啧啧两声,“你真的蠢到家了,居然想出那种办法对付林程,我真为你感到不齿。” 陈伟斌心里骂了两句,面上不动声色,“都怪戴涛想赢心切,昏了头。我劝过他的,这事这么办不地道。” 戴涛同学无缘无故背了个锅。 “我还不了解你?比赛凭本事!”丁杰不齿道:“你们动作再大点就要被禁赛了!别说我认识你,丢我脸。走开,走开!” 陈伟斌心里骂着:装什么正人君子。 面上笑眯眯,“哥,我这就滚蛋。” “麻溜的滚。”丁杰摆了摆手,手还没收回,就看到了林程慢悠悠的晃过来了。 “呃……哥?”陈伟斌看丁杰愣了两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瞬间,心里一阵兴奋! 太好了!这两人终于对上了! 不管是林程被丁杰完虐,还是丁杰被林程暴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杀杀这两人威风,灭一灭气焰。 丁杰走上前,他比林程略矮一点,微仰起头,语气里带着自负,“你参加了跳高?也好,我们比一比。” 他对跳高一直很有信心,这项目让他在校稳居前三,他就不相信一个大一新生,能超过他。 160、170跳高两人都很轻松。 丁杰看动作就是老手,而林程试跳了几次后也慢慢掌握了些诀窍。 “直接升到190。”丁杰说着,还挑衅地看了林程一眼,意味清晰。 在场的一片唏嘘,跳高190是什么难度!起码学校里从来没有人尝试过。 如果其中一人能过的话,又将重新刷新校园记录。 裁判员一声令下。 首先参赛的是丁杰,他先进行了一次试跳,堪堪过关。 正式比赛时,可以看出来他有些紧张,这是关于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战争,这是荣耀之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定情绪。 几秒后,他左腿蹬地,右腿抬起,身体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弧线。 “过了!”众人一片喝彩!他为学校创造了历史最高纪录! 胜利就在眼前,丁杰举起手,享受大家追捧的热情。 他就不相信林程一个新人能有多大的天赋,只要他有一丁点失误,自己稳操胜券。 轮到林程了。 虽然比赛一轮接着一轮,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时间,但他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林程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前倾,双腿微屈,他眼睛注视着跳高架上的横杆的位置,从侧面沿直线助跑。 从一个轻快有力的起跑,再到加速冲刺,3秒时间腾空而起,如同凌空直上的老鹰。 一套动作连贯又干净利落。 “哇!好帅!” “啊啊啊!救命!好厉害!” “赢了!赢了!” 两人一个是跨越式一个是背越式。 比赛的难度一眼就看得出来。 两人成绩相同,都是190,但因林程没有试跳而取得了冠军。 男孩身型挺拔的站在一旁,像阳光下一颗蓬勃生长的树,18岁特有的青春。 所有人欢呼的向他涌去。 又一个冠军! 不,又一个记录! 体委激动的站了起来,自豪又骄傲,这是他们班的同学!这是他选的人! 秦宜眼含泪水,不停地向周边的老师、领导介绍这是他的学生! 教导主任也激动万分,他教学已经有10多年了,这是第1次有同学接连突破记录获得奖牌,让他脸上大大争光。 哦,不!其实还有个男孩苏黎,很有实力,只是他不屑参加罢了。 丁杰懊恼,却也无奈。林程比他想象中更强,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 众人正欢呼庆祝,陈伟斌从人群里探头探脑,不满地嘀咕着,“他本来就是体育生,这些项目如同为他量身定做一样,对大家都不公平!” 林程是体育生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而他们学校也没有体育生不能参加运动会的规矩。 “唉哟,瞧你酸的,体育生怎么啦!有本事你也做体育生啊!” “酸黄瓜,拍了你!” “干嘛啊!一点儿都输不起,就你这德行参什么赛!” “行了,别丢人了。”丁杰面对众人的指责声,都觉得不好意思。 即便输了他还强撑着要给自己留点风度,用力推了陈伟斌一把,“离我远点,别说认识我!太他妈丢脸了!” “快滚!快滚!”大家的吵闹声越来越激烈,甚至出现了赶人的举动。 “这……”陈伟斌深感自己在这个场合不应该多嘴,他已经成了众同学的公敌。 目前的情况,他只能先退下了。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我知道错了,都不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只知道赶我、骂我……” 林程没有管他,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陆奕铭,后者也看着他,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虽然只有几秒钟,或许周边欢呼的人群都没有在意到这一刻。 但在林程心中溅起了浪花,产生了涟漪。有种难以释怀的眷恋,就像彼此的命中注定,就像多年前似曾相识一样。 林程看不够,他看不厌,他甚至有种想扑上前拥抱陆奕铭的感觉,可被理智阻止了。 第78章 “真的?又破记录了?你没诓我吧!” “哪个项目破了纪录?我要去看!” “哇哦,他好厉害哦,我爱上他了。” “男神!老公,我在这里!看我看我!” “太尼玛辣眼睛,你们穿条裤子吧!” 很多同学听闻林程再次破纪录后,其他比赛项目也不看了,都从四面八方涌来。 人太多了,陆奕铭想重回看台上,都没有机会,他被夹在人群中推着向前走。 嘈杂、鼎沸的人声就在耳边响起,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嗡。 人太多了! 他长年在人群边缘游离,在插科打诨和嬉笑中始终保持疏离感,在社交层面点到为止。 而此刻,这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彼此“亲密”的接触,黏糊糊的感觉从他的背脊直冲大脑,让陆奕铭产生了无名的恐惧感。 好近啊!人与人互相挤在一起。 吵闹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热烘烘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还有人在他背后不断推搡他,甚至有人踩他的鞋子。 “别推!别踩!”陆奕铭眼前阵阵晕眩,被推来推去甚至产生了呕心想吐的感觉。 “哇塞!哥们!你太棒了!简直是天才!”徐昊笑意大发,他用力拨开人群快速冲上前,想给林程一个大大的拥抱。 由于太过激动,一下子没注意自己的力道,撞到身边的人。 一个碰一个,产生了连锁反应。 前面的人未能站稳,接着后面的人也被绊倒,瞬间就像“叠罗汉”一样压了下来,场面一度混乱。 方文盛紧紧盯着陆奕铭的后脑勺用力磨了磨牙,想起之前的种种,一股股恨意不断向上涌着。 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抬起腿用力踹了陆奕铭一脚,又借着混乱大力推了他一把。 或许别人没看清他的小动作,但一直盯着往这儿看的林程注意到了。 陆奕铭突感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后背还被用力一推,摇摇欲坠之际,身边的人群被拨开,一股风向他扑了过来。 在他快倒地前,身前的男人扶稳了他。 “???”陆奕铭还没搞清状况,正处于懵逼状态。 林程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心来,“你有没有事?” “我……”陆奕铭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被用力踢了一脚的小腿,他抬起脚尖,轻轻转了圈,说:“我没有事。” 林程注意到他的举动,“腿受伤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身后的方文盛一眼。 方文盛本来想说:你盯着我看干嘛? 可面对林程的表情,让他张了张嘴,话没敢说得出口。他知道林程看见他咬牙切齿踢人的一幕了! “小陆,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啊!我没推你!我也是被别人推……”方文盛急切地想辩解,可林程神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冰霜般的寒意让他退却。 大男孩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很有威慑力,何况现在这种情况,让人胆寒。 很难想象一个大学生会有这种威慑力。 他支支吾吾地说:“小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受害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生气的。” 陆奕铭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误伤,但从这人支支吾吾的狡辩中,也明白那一下是谁踢的、谁推的了。跟他吵架反而降低了自己的素质和人格。 他说:“我跟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男孩面孔上写满了漠视、鄙视、轻视。比他平日里疏离、陌生、寒凉更甚。 在众人的一片唏嘘声中,方文盛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脚后跟,场上布满压抑的气息,让他难以呼吸。 面对众人的指责,方文盛尴尬一笑,“这儿太乱了,你推我我推你的。我是推了你但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程脸色难看,下巴线条绷紧,他说:“你是不是闲的慌?不搞这些破事就做不了一个人是吧。” 不等方文盛继续辩解,林程又说:“今天没空理你,改日方长。” 这就是下战书了? 方文盛眼睛里闪过惶恐,站在原地时大腿都在发抖。 他目无焦距的左右看了看,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帮他说话!亏他平日里觉得自己人缘还不错。 林程已不再管他,他对陆奕铭说:“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伤筋动骨可大可小。” 陆奕铭本想拒绝,想说自己可以走着过去,但林程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陆奕铭:“……” 他身体僵了下,眼底闪过错愕。林程蹲下来想干什么?要背他去医务室? 这……不妥当吧。 “有没有扭伤脚?快点去看看。” “陆奕铭,快上去啊!别耽误时间。” 周围有太多人在盯着他们看了,甚至有不少人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 陆奕铭觉得别扭又尴尬。 徐昊也惊慌地跑过来,他盯着陆奕铭小腿看了几秒,“操,该不是腿被踢断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林程皱起了眉头,“来搭把手。” “哦,好好。”徐昊说着就想要搂陆奕铭的肩膀,“走不了?我来。” “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事情被夸大了,根本就不严重,也不需要去医务室。 林程说:“赶紧去看看,确认没事的话我还等着你给我发奖品呢。” 看看,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切都是为了奖品而已! 作为严重的社恐分子,陆奕铭只有远离人群,才不会出糗,才不会让彼此尴尬,更不会让自己陷入恐慌中。 最终,他没熬得过心里压力,也战胜了各种犹豫,更在林程不断地催促声中主动趴在他背上。 林程大步向前方走着,由于气场太过强大,让周边同学忍不住让开一条道。 “医务室在哪里?” “这儿往前,在往右,在……”徐昊比划了两下,忽然卡壳了。 “你不是去过吗?” “让我走,我认识。介绍不了!东南西北摸不清。”徐昊还略得意,“不过你可以手机导航啊。” 第79章 手机导航?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程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就在图书馆南面。”人群里有人喊。 这句话就通俗易懂了。 林程背着陆奕铭就向医务室走去,明明是个大男孩,为什么背着就小小的一团,还一身奶味? 陆奕铭手绕过了林程的脖子,双手交叠放在他颈前。这样的举动,让他脑中不自觉想起小的时候。 有一年夏天,天气很闷热。 陆奕铭就穿了条小裤衩,全身上下白溜溜的,两只软乎乎的手紧紧搂着少年的脖子,趴在他的耳畔撒娇,“哥哥。” 叶靖正低着头刷习题,他头也没有抬,随口问道:“怎么了?” “哥哥。”小孩声音软软的,又唤了声。 “阿铭,哥哥在听呢。”叶靖将习题本合起,放下了笔,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哥哥,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陆奕铭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 他走到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个礼盒。 他的零花钱比普通小朋友丰富,陆静瑛经常不在家,在金钱方面对他管控不严格,不管他用多用少,都会定期往卡里打钱,从没间断。 前两天,他得知叶靖的都生日快到了,思虑再三,逃学去了商场,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半天。 他无需担心学习外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购物经验。 在导购的热情指引下,最终相中了一串寓意美好的小麋鹿和一根叶子形状的项链。 叶靖打开了礼盒,看到礼物后,愣了两秒又塞回陆奕铭手中,连忙拒绝。 他家境普通,尤其近几年他老母亲身体不太好,为了减轻负担,他只能一边兼职做家教,一边打零工来支撑平日里的开销。 自然也是不能理解这富家小少爷一出手就送出那么昂贵的礼物,他们只是“师生”关系,也没帮到什么忙,怎么能接受呢! 叶靖默默叹了一口气,即便陆奕铭一直无需努力,就可以获得很多想要的、别人梦寐以求的富裕生活。 可他没有童年,没有自由,没有天真,更没有小伙伴陪他无忧无虑的玩耍。 在陆静瑛看来,她只要一个听话的、让她引以为豪的孩子,不惜用任何手段。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给你的东西啊?”陆奕铭扁着嘴巴,漆黑的目光黯淡下来,里面透着浓浓的沮丧。 叶靖有些无奈,他不想拒绝一个孩子的心意,只是这份心意太昂贵了,他受不起。 他可以接受口头祝福,也可以接受手工制品等等,但不能接受这么昂贵的物品。 “哥哥没有不喜欢你的礼物,但哥哥希望你能换种方式,这个期末,你考出优异的成绩才是送给哥哥最好的礼物。” “我会的。”陆奕铭诚恳的答应后,将礼盒又往叶靖面前推了下,“哥哥,这个你先收下吧。” 说完,他垂下头,语气小心翼翼的,看起来模样很也委屈,就生怕叶靖不愿收下。 在两人眼神相撞的后一秒,叶靖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接了过来,仔细端详这昂贵的物品,猜测它的价格,心中又想着阿铭乱花钱被陆静瑛知道的后果。 脑中浮现出那个女人严厉斥责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后怕,他语气中带着诱导,“阿铭,哥哥更喜欢你画的画,这手链在哪儿买的?哥哥带你去退了。” “不要。”陆奕铭张开双臂圈着叶靖的脖子不松手,语气中带着委屈。 “我不要!” “我不要退!” “这是我第一次给哥哥买礼物。” 或许陆奕铭已经意识到钱方面问题,他一本正经的瞎说道:“我在摊上买的,几十元。这是沙金。哥哥不会以为是很贵的东西吧,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陆奕铭一直在解释,叶靖由初始的半信半疑转为信以为真。 阿铭说的对,陆静瑛非常严格,应该不会给他过多零花钱。 “那……好吧。”叶靖犹豫了好会儿,收下了,“下次可不能再买了。” “嗯。”陆奕铭用力点了点头,“哥哥,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搅你。” 叶靖确实需要好好复习,过几天他要考试了。可陆奕铭就坐在他旁边,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看。 他静不下心,看不进去,只能放下书,轻轻笑了两声,“阿铭,还有事吗?” 小孩微微颤颤的睫毛很长,脸蛋白生生的,他刚做了会试卷,“嗯,我想出去玩。” “这样,你这次考试满分,我就带你去玩。”叶靖处事板正,原则性也很高。 “语文、数学还是英语。”陆奕铭把脸埋在少年的肩窝处,用鼻尖蹭着,圈着脖子不松手,一直念叨,“不管,不管,我就要去游乐园。” 陆奕铭只有在叶靖面前才会如此放松。陆静瑛即便给他再多的金钱,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被束缚的。 那么多年,只有叶靖会经常性带他偷偷溜出去,即便只有半小时,一小时,也能跳脱陆静瑛制定的条条框框,放松心灵。 可哥哥最近太忙了,下个星期还有考试,每次辅导完就要离开回宿舍看书,已经很久没带他出去玩了。 叶靖轻声哄着,“有时间一定去。” 陆奕铭心思细腻且敏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敷衍,眼圈立马红了。 叶靖听到抽泣的声音,思路才从课本中绕出来,这小孩,怎么还哭上了。 “阿铭,让我看看。” 陆奕铭侧过身,嘟着嘴不让他看。 叶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无奈地说:“阿铭,你是小大人,早该独立了。怎么还为不能出去玩哭鼻子。” 陆奕铭抬起头大颗大颗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往下掉,他一把抱住叶靖,力气很大,他说:“我不要独立。” 叶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揉着他脑袋笑了,“好了,好了。不独立哥哥还能保护你一辈子啊?” 他又说:“阿铭,等哥哥这次考试顺利,就带你出去玩,我们去欢乐谷玩。” 当然,叶靖说的这句话没能实现。 第80章 “哥哥,我想去欢乐谷玩。”陆奕铭低声呢喃,每每忆起前尘往事,都使他的鼻头酸的几乎无法维持正常的表情。 欢乐谷? 林程听到小团子的低语,刚想询问,忽然肩头微微一沉。 陆奕铭搂紧他的脖子,将脑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甚至蹭了蹭,像个孩子一般。 擦过后颈的热气烧的林程痒痒的,“小团子?说什么呢?” 疑惑的语气让陆奕铭陡然清醒,他猛然抬起头,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林程的肩头。 他很没出息的哭了,抬手用力在脸上抹了把,又用袖口擦了擦,眼睛仍是潮湿的。 “被踢了还哭鼻子呢。”林程一愣后,低笑出了声,“多大的人了,小孩样。” 陆奕铭想说两句,可熟悉的语气,相似的外貌,让他喉咙里紧得不得了。 叶靖对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大了? 和林程差不多大吧! 一瞬间,陆奕铭感觉叶靖就站在他面前,揉着他的头发微笑着。 可这样的场景不会再有了。 陆奕铭喉咙涩得发紧,他低低说了声,“谁哭鼻子呢!”又瘪着嘴扭过头去。 林程自然看不见他孩子气的举动,他只是从陆奕铭的语气中察觉到他心中憋着一股委屈。 怎么脾气那么大,说两句还委屈上了。 在他看来,这个臭脾气的奶团子个性中带着很强硬的坚韧,没有谁能欺负到他! 可现在这副被欺负了的语气和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也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了! 林程没遇见过陆奕铭这么矛盾的人。 不过,能看到这个家境富裕的小少爷情绪有所波动,也挺好的。 至少比冰冰冷冷的强。 他眉目间扬着笑意,“真被踢痛了?” “不痛。”陆奕铭语气有些闷闷的。 真娇气。 林程有种逗弄小孩的感觉,他心情异常愉悦。对了,陆奕铭喜欢吃糖吧。 想着,林程单手托住他的大腿,从口袋摸出一粒薄荷味的戒烟糖,递给他,“小屁孩,来。” 陆奕铭扁起嘴巴,“你哄小孩呢!” 林程微微偏了一下脸,一侧是嘴角微动,他心里想着:可不是嘛!我就是在哄小孩! 可他怕陆奕铭又生气,没敢说出来。 他说:“戒烟糖,薄荷味的,吃一颗。上次我看你在酒吧……你也少抽点烟。”林程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劝别人戒烟。 “我……很少抽。”陆奕铭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点根烟。 他不上瘾,但喜欢拿着玩,喜欢看烟雾袅袅升起,好似所有烦恼都能跟着上升的烟雾飞到九霄云外。 医务室。 年轻男孩裹着闷热的气息推门进来。 “哪个班级的?身体哪有不舒服?”一名年轻护士就在不远处,垫着脚正在拿药,头都没有回,“先坐旁边。” 林程将奶团子放在了座位上,“他腿部受伤了,帮他看一看。” “马上啊!”年轻护士将好几种药放在药框里,拿笔记录着什么。 转过身时,她微微一震。 个子很高的男孩发丝微湿,额角密布着一层细小的冷汗,他的运动衣也湿漉漉的,贴紧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身材。 林程见她回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同学腿部被人踢了,请你帮他检查一下。” 好帅啊!留寸头的男生,行走的荷尔蒙!小护士犯着花痴,她只顾着看帅哥了,压根没有听清帅哥在说什么。 林程见小护士盯着自己,他微皱起眉头,耐着性子重复道:“帮他看看。” 小护士依旧傻愣着盯着他看,啊!声音也那么性感,护士脸蛋至耳根泛起了粉红色。 “你看什么呢!中邪了?”林程不耐烦了,他急迫的催促道:“帮他看啊!” “啊?哦哦。”林程急躁的语气让小护士从短暂的失神里回过劲,她急忙小跑过来。 慌乱下,打翻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林程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干什么呢!”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看到小护士的模样有些生气。 “我……我没有。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小护士感觉到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急切辩解着。 她过分急于表现,急忙抓着陆奕铭的裤腿往上卷,没注意,指甲划到了男孩皮肤。 红色的痕迹立显。 “你们这儿没有规定医务人员不能留那么长的指甲吗?或许我应该会跟校长反应这个问题。”看着那白嫩肌肤上长长的红印,林程彻底爆发了。 “你又去做指甲了!跟你说几遍了!”医生一边指责一边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同学。” “去里间,把单子上开的药配好。”医生生气地瞪了小护士一眼,“做事毛手毛脚的,什么毛病!” “哦,我这就去。”小护士眼角都红了,她偷偷看了林程一眼,垂下头向里间走去。 “我看看。”医生可能觉得有些不方便,她对林程说:“你就近帮个忙,将他裤腿往上卷。” “我自己来。”陆奕铭刚弯腰,林程快他一步半蹲下,将他裤腿卷起,握着他的小腿搁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医生打趣道:“同学,你看你的皮肤一抓就红,一碰就青。也不怪我们这护士指甲一碰你就一条划痕。” 林程视线也落到了陆奕铭的小腿上,淡红色的捏痕在这白皙的小腿上格外显眼。 他放在两侧的手指捻了捻,温热的指腹擦过那双白细光滑的小腿,柔软细滑的手感似乎还停留在手心。 不知怎地,这瞬间他心跳的很快。 医生一边询问一边仔细检查,几分钟后,她半开玩笑对林程说:“同学,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再来晚一点,伤都要好了。” “嗯?”林程问:“需要注意什么?” “皮下软组织的损伤,没事。”医生收起了检查工具。 “要不要喷云南白药?” “你还怀疑我呢,我这儿每年治的最多的就是跌打损伤,休息都不需要。” “好,谢谢姐姐。” 第81章 40多岁的阿姨被这声姐姐叫的心花怒放,她说:“要不带瓶云南白药回去吧。” 说着,她从药架上拿了瓶气雾剂,不断叮嘱着使用方法。 “嗯,我知道。”林程拿起桌上的药,揣进兜里。他完全不需要看说明,有段时间他用云南白药都是成箱的,比换衣服还勤快。 陆奕铭刚起身,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几条都是余浅浅发的。 -有没有事?需要不需要休息? -颁奖环节你还过来吗? -林程在不在你那里? 陆奕铭看了眼手表,他猜测各项比赛都已经接近尾声,余浅浅询问林程,应该是到了颁奖的环节。 想到这里,他说:“比赛快结束了,你接连破了学校两次记录,奖品丰厚,我们先去领奖吧。” 与此同时,林程也收到了徐昊的消息,同样是关于比赛获奖事宜。 他收起手机,膝盖半蹲,“上来。” “啊?”陆奕铭看懂了他的意思后,连忙拒绝,“这……不用了。” 如同医生所言,他只是轻微损伤,这种情况还需要他人特殊照顾,未免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但看到林程那道清澈的眼神瞬间转为了沮丧,还夹杂着些许失落,陆奕铭又觉得于心不忍。 思想还没想好,动作已经快了一步。 他微抬起了手,想像同学之间的友谊般,勾上林程的肩膀,告诉他:嘿,哥们,你看我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可他做不到。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向前。他一直游走在群体边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想想就别扭。 犹豫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手最终落在了林程的背部,充满了关怀和安全感。 他轻轻拍了拍林程的后背,试图让他心安,“真的一点都不疼。” 这种安慰的方式来的突然,但也让林程表情松动了许多,他没再说什么,两人又返回了赛场。 奖品领取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余浅浅凭借一己之力阻挡万人在一旁大声嘶吼,势必要等林程来先选。 同学看到林程来后,张牙舞爪的架势有所收敛,毕竟大佬令人刮目相看的显赫成绩摆在那里,众同学只剩下景仰的份了。 “你总算来了!”余浅浅拨开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两个破纪录,一个冠军,这台面上的奖品可任选3个。” 林程眼神在桌上扫了圈,物品有很多,定制奖牌、移动电源、手环、智能设备、钢笔、水杯、u盘各种各样的。 林程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定制“奖牌”上,细链、菱形、直径2厘米。 正面奔跑的小金人,反面刻了几个小字: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很别致。 余浅浅侧目看着他,立刻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她笑着说:“这“奖牌”可是定制版,独此一枚,你今天拿下的成绩完完全全配得上最好的东西。” 林程体育成绩非常突出,一些关键指标甚至能比肩专业运动员,未来可期。 说着,她将奖牌拿起,站在林程面前,垫起脚尖想给林程挂在脖子上。 无奈林程不配合,他个子太高,没有低头弯腰,只是接过收了起来,“谢谢。” 下一秒,他视线注意到角落里的木质画框,约a4纸大小,很别致。 余浅浅却在不停介绍其他奖品,电子设备、智能系统,甚至与学习有关的物品。 直到林程拿起摆在角落的画框,余浅浅动作才停下来,她惊讶地说:“你要这个?这画框也太普通了。” 话说出后,余浅浅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每份礼物不论是制作还是购买都是心意,怎么能用普通来形容。 她尴尬一笑,连忙说:“哈哈,我不是其他意思哦,这画框挺好看的,很别致,好像是小陆亲手做的吧。” “是我。”陆奕铭在一旁点了点头。 在得知余浅浅的想法后,他本来也想像其他人一样买些现成的物品。 可在绘图的时候,他又转变了想法,利用空余时间手动diy了一个画框。 到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他想这么做。 “林程,这两个挺不错。”余浅浅还在自顾自推荐她认为实用且好的奖品。 “就这个。”林程确认是陆奕铭亲手制作的礼物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 “啊?这……”余浅浅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笑着说:“那好,你再选一个。” “不用了,我只想要这个。” 听到林程的话语后,陆奕铭神色微微一变,他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容不得别人再想,林程走到陆奕铭跟前,他笑意渐深,凤尾一般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 他说:“画框给你,上次你帮忙画的人物素描,裱进去别忘记再给我。” 陆奕铭的耳根悄然红了起来,他刚刚脑袋里想了很多不知所云的东西,现在感觉十分打脸。 先前在篮球场上给林程画的人物素描,还没完成上色,他说就几天的。 可课业太忙,这事都抛诸脑后了。现在想想,不是几天,好像已经很久过去了。 骤然被提起,他居然对林程产生了一种十分愧疚的感觉。接过相框,他垂下头,声音很低,“我会尽快的。” 林程没想到陆奕铭的举动回答是这样,他只是想逗逗他,奶团子却信以为真了。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挺有趣。 众人心中的疑虑也有了解答,一个个“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不过台上这么多好玩意儿,除了定制奖牌,林程就拿了个最不值用的,确实太敷衍了。 “哥们,为了庆祝你比赛取得优异成绩,我们去外面吃饭。” 许惑、苏柏连声附和,他们和冠军站在一起都引以为豪。 “走。”徐昊走过来勾着林程肩膀,又冲陆奕铭抬了抬下巴,“小团子,一起去吃饭吗?” “啊?”陆奕铭一愣后,下一秒看向林程,对方同样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这种游离在边缘的人群正被这些阳光大男孩一步步拉入包容性极强的团体中,他拒绝不了。 他说:“好的。” 第82章 “哥几个,想吃什么?” 苏柏犹豫着,他还没有完成今日码字任务,“不然就近?学校食堂?” “寒颤得很!”徐昊摆了摆手,“许惑?” 许惑摸出手机,“火锅吧。” “火锅?不想吃,我想吃烧烤。”徐昊又问:“你们呢?” “烤全羊。” “小龙虾。” “大盘鸡。” 得了!这几个越说越离谱。 “冠军同学,你想吃什么?” “简单些,炒菜就行。”林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一点集合,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林程回宿舍途中绕了个弯,去小卖部买了水,买了些生活用品。 回宿舍时,只见平日里敞开的大门,今日反常关着。 林程转了几下门把手,门从里面锁上了,透过缝隙往里看屋里黑漆漆的。 他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反应。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徐昊,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苏柏同学向旁侧移了一小步,待林程进屋,他站在一旁,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搞什么呢? 林程看了他一眼,又见好几个男生挤在一起,凑在电脑旁看着什么。 电脑屏幕上的亮光在漆黑的宿舍显得格外显眼,也照在苏柏同学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大白天的,干什么呢!”林程将生活用品放在桌上,走到窗户前刚想拉窗帘,被徐昊喊停了。 “大佬,别开窗!”徐昊伸出尔康手。 韦军志也扭头冲他嘘了一声,“快来看,马上到精彩部分了!” 林程莫名其妙的,“你们在搞什么?” 坐在角落的李自强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还是关了吧,被宿管发现了不好的。” “宿管不管这个吧。”苏柏也有些犹豫。 韦军志横了他们一眼,“安心看,你们不说谁都发现不了。” 徐昊难得和他意见统一,“是,你们可别大嘴巴啊,被没收了谁都看不了。” 许惑笑了笑,“这不怪他们,都是三好学生,害羞也是难免的,哪像我们几个糙老爷们。” “行了,别尼玛聊天了。”韦军志说:“破坏气氛。” 林程走到电脑屏幕前,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这几人个个全情投入,原来在看带色彩的小电影。 几个男生从赛场回来后,原本打算找副牌斗地主解解闷。 可在找牌的间隙,也不知道是谁挑起头说起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都是十八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有人提议看小电影,还越说越亢奋。 韦军志就贡献出他的珍藏。 一脸猴急的徐昊同学还不忘“贴心”的将身旁的c位给林程留住。 他拍了拍凳子,“林大佬,快坐快坐。” 林程没有动作。 从初中、高中到大学,喜欢林程的同学太多了。 毫不夸张,每逢情人节、七夕节他收到的小卡片、情书、礼物都有满满一抽屉,塞都塞不下。 喜欢二字可以分为很多种,但本意都是一样的。 喜欢林程,被他冷漠性子劝退,依旧割舍不掉的同学。 喜欢林程,有一定资本大胆出击,仍然被拒绝的同学。 喜欢林程,看到校花都被拒绝了,更不敢宣之于口的同学。 林程是个很注重感觉的人,这么多年,他没有喜欢过别人,自然也没有谈过女朋友,甚至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 屏幕上出现两具激烈交缠的肉体,林程的心思却不在电脑视频上。 他只注意到那人皮肤很白,一瞬间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也是皮肤奶白奶白的,身上还奶香奶香的。 屋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耳边满是男女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韦军志应该是常年观看,表情比另几个小男生平静多了,一看就有超常免疫力。 徐昊感觉自己阵阵燥热,身体像要烧起来,他猛然站起,“我……我去卫生间。” 他拖动椅子时发生了尖锐的响声,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大家的注意力,更影响了大家的性趣。 “哥们,你要去快去,声音小点行吗?我起不来你负责?” “自己不行还想赖我?”徐昊有些无奈。 “行了,别管他,我们继续看,下面的片段更精彩。” 徐昊的动作也让林程也回过神,他从衣柜拿了换洗衣物,准备冲个澡,可徐同学先他一步霸占了浴室,具体出来时间不明。 也罢,等会。时间不会太长。 林程坐在书桌旁,手伸进口袋想掏出手机玩。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摸到了云南白药气雾剂。 出了宿舍,林程往楼层最里面一间走去。宿舍门板的隔音不是很好,他站在门口都能清楚听见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难道在洗澡? 林程正犹豫着是等等还是先回宿舍,就听见屋里的水声停了。 “咚咚咚”林程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 屋里隐约听见细微声响,但没有任何回应,林程只得又敲了几下。 “谁?”几秒后,陆奕铭的声音传出来。 “是我,林程。”男孩清澈的嗓音贯彻在空荡荡的走廊。 屋内似乎犹豫了下,随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奔跑声,“等一下。” 约两分钟后,宿舍门被打开,洗完澡的热气扑面而来,陆奕铭微喘着气,“不好意思,我这儿一般没人来,我以为是隔壁的敲门声。” 他身上套了件白色t恤,穿着亚麻色的中裤,脚上是双卡通拖鞋。 头发还湿漉漉的,应该还没梳,头顶中间竖起了两撮呆毛。 和平时对任何事物都防备的样子太不同了,此刻感觉软软的。 不管是性格还是人。 陆奕铭刚想问,有什么事吗? 就见林程从口袋摸出云南白药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的。” “哦……谢谢。”陆奕铭接了过来,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又问:“进来坐吗?” “好。”林程第一次来陆奕铭得宿舍,他震惊了!这让他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特殊待遇。 30平方的宿舍,摆了一张单人床。床的对面有个简易的双人组装衣柜。 第83章 并排有个四开门柜子,里面应该是一些生活用品,最角落放了两个行李箱。 靠近窗台处,放了张长长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电脑、书本。旁侧,有画板、画架还有些绘画工具,颜料等。 “宿舍你一个人住?”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林程依旧忍不住地问。 “嗯,就我一人。”陆奕铭将将床上的衣服折叠整齐,摆放进衣柜。 自从他母亲与校长不清不楚的关系传出来,想拉拢他、跟他交朋友的同学有很多。 无奈皆因他的冰冷性子而远离,那些所谓同学本着“做不了朋友就做仇人”的想法,恶意造谣中伤,歪曲事实。 一个、两个远离他,慢慢就有大批量的人远离。 跟风是人性使然,也是一种“潮流”。 这样就不会让自己特立独行,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孤单。 当然,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没多久,他变成了众人背后议论的对象,变成了同学心中冷漠疏离的怪人。 他有问题,他有病,越传越甚。 没有人愿意跟他待在一起,跟他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挺好,他乐得清静。 校长知道这件事后,为讨好陆静瑛,立刻夸大其词、刻意将事情严重化十倍的拿来教育部分同学,并坚称要严惩造谣者。 被陆奕铭一一谢绝了他的“好意”。 得知此事后,陆静瑛当天就给他办理了走读,并在学校附近给他安排了房子,找一个保姆,管他生活琐事。 在众人眼中,陆静瑛就是一个非常好,很会为孩子着想的母亲。 可他不觉。 多次跟陆静瑛保证会和同学处理好关系,且编造理由说住校的主要目的为好好研究学习,才得到了继续住校的机会。 住校,总比看见陆静瑛强太多了。 “你坐一下,喝水?”陆奕铭收拾完衣物,从角落的箱子里给林程拿了瓶矿泉水。 “嗯,谢谢。”林程拧开喝了口,视线追随者陆奕铭的脚步。 小团子的视线落在陆奕铭腿弯靠近小腿的部位,那里大片淤青。他有些吃惊,在医务处没那么严重啊! “来,帮你喷药。” “嗯?”陆奕铭一愣后,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腿弯部。 随即耳根有些发烫,其实那儿早就不疼了。但他的皮肤就是这样,就算轻轻一碰印子也很久才会消除。 “来。”林程已经从桌上拿起了喷雾。 不需要,我没事。这六个字就在陆奕铭嘴边,想脱口而出可看到林程执拗的眼神,他生生咽了下去,乖巧的坐下来。 林程将他小腿抬起搁在自己大腿上,裤腿往上卷了两个边,动作格外缓慢、温柔。 男孩指腹的温度很冷,微凉的液体喷在雪白的肌肤上,痒痒的。 陆奕铭挣扎了一下,却被林程一把按住,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动。” “哦。”陆奕铭不善言辞,他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的气氛让他有些焦灼。 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除了叶靖也没有喜欢过其他男生,当然他从来也没有喜欢过女生。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林程,做着这样亲密的举动,他始终觉得怪怪的。 为了缓和这略带暧昧的气氛,他问道:“晚点去哪儿吃饭呀?” “你想吃什么?”林程收起喷雾,抬起眼笑着,“可不能说随便。” “我……”他确实想说随便,话语一转就变成了,“和你一样。” “好。”林程嘴角扬起了丝缕笑意。 他的视线落到了男孩那一张白嫩光滑的脸蛋上,长密的睫毛微微向上卷起,覆在那一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眸上。 湿漉的头发也微微卷起,配合着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看起来又软又奶,这么会有这种男孩子。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喜悦快要腾然而起,这个特别的男孩喜欢他,为他画画,存他照片,在所有爱意摆在心底最深处。 他的视线从男孩微红的耳垂和低垂的眼眸上转了个圈,陆奕铭害羞了。 林程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眸色闪动间,流露出令人难以琢磨之色,“你有这宿管阿姨的联系方式吗?” “嗯?”陆奕铭抬起头,猝不及防和林程视线撞上。 两人眼神交汇间,林程眼中的戏谑之色堪堪落入陆奕铭眼中。 他心里一咯噔,脑中更乱了。 慌乱之间想别开眼,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敏感了,只能掩饰心中想法强撑与他对视。 “怎,怎么了?” 林程本来只想送喷雾,可他现在有了其他的念头。 撇开一切太过牵强的理由,他说:“刚徐昊洗澡将花洒弄坏了,我想问问宿管阿姨报修的流程。” 徐昊同学莫名的背了个锅,本人还不知道在浴室里连打几个喷嚏。 陆奕铭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要先跟后勤部登记报备,明天估计才能来修。” “好,我来告诉他们。”林程摸出手机发着消息,又自言自语地说:“我身上黏糊糊的,没冲澡怪不舒服的。” “你用我这儿吧。”陆奕铭立马领会他意思,还贴心的给他准备了浴巾。 淋浴下,水哗哗流着。 林程闭着眼站在花洒下,脑中却播放着半小时前无意看到的小电影,只是脑中早将那对男女更换了人选。 他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下有团火在烧。 水流冲击着肌肤,他浑身淋的湿透,也冲不走他滚烫的欲望,更压不住他体内窜起的邪火。 抬头的阵势来得凶猛,他将龙头拧至冷水,一遍又一遍冲着。 林程为自己行为唾弃、愤怒,可又无可奈何,他控制不住自己罪恶的心思。 好一会,他抬手抹了把脸,关掉开关。 抽出浴巾,边擦拭头发上水滴边走到浴镜前,一手撑着洗脸台面,看着洗脸台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出现一张青春活力,却满是迷茫、困惑的脸。 陆奕铭喜欢他,可他呢? 他为什么会多次对陆奕铭产生想保护的冲动,甚至产生占有的欲望。 第84章 林程在过去的18年里,爱憎分明。对任何事物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立场都十分鲜明,从未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他该如何? 不对,他想如何? 浴室外椅子摩擦地面的噪音传来,林程有条不紊地思路被打断,短暂的空白了几秒,他偏过头看了眼门口,随心吧。 与此同时,陆奕铭手上拿了两条新毛巾徘徊在浴室门口,刚他忘记拿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 浴室里流水的声突然停了,眼前的门毫无预兆的打开,浴室里裹着潮湿的热气扑在了陆奕铭的脸上。 林程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向前走了两步靠得很近,陆奕铭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个头不算矮,但站在林程的面前也只能达到他的下巴或嘴唇的位置。 他视线放的很低,停在了林程的锁骨处。男孩的锁骨深浅适度,线条清晰且平直,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视线往上移,是线条利落的喉咙,再往上移,停在了少年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林程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丰富的表情使他硬朗的线条变得柔和。 微妙的位置。 此刻他不能移开眼睛,也不想。 同是男生,徘徊在门口本就显得尤为奇怪,若再做出别扭的举动会让他更像个变态一样。 “我忘记给你拿毛巾了,所以……”虽是事实,但从陆奕铭嘴里说出,只觉得像在为自己做苍白无力的辩解。 “我知道。”林程弯了弯嘴角,含笑看着他,语气中满是漫不经心。 他虽然满口知道,但从他戏谑的神情中没有看出半分知道的意思。 陆奕铭只觉得脸蛋烧得慌,不经大脑就问:“我给你拿吹风机?” 这话刚一脱口,他想将自己锤死,他在说些什么?吹风机?他这短寸还要用吹风机吹造型吗?没几分钟就能干了。 林程低低地笑声传了出来,“不用了。” 他接过陆奕铭手中的毛巾,边往外走边擦拭着湿发,“毛巾晾干给你。准备一下,一会去吃饭。 几个人吃饭的地点定在了g市最繁华的的商业街,这里除了各种美食外,还有一些有特色的店铺。 徐昊说起他和林程常来这儿一家干锅店,老品牌,味道很是不错。 经过吃货们“唇枪舌战”,大家最终一致同意去干锅店搓一顿。 几个人步行来到了目的地,这家干锅店坐落在小巷的最里面,地理位置不佳,但颇有名气,店门口非常拥挤。 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林程到店的时候,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看样子等了蛮久。 “小程、昊子来啦。”年轻男人一见徐昊就热情地将他们往店里引,“快里面坐。” 徐昊:又是想换名字的一天。 “哥,我同学都在呢,别那么叫我。”徐昊搭上男子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行。”年轻男子将他们带到一个包厢,“这地儿大吧,刚装修的。” 徐昊四处打量了下,惊喜道:“我来的时候就怕没位置,两个月没来,没曾想包厢都整上了。” “没位置是不存在的,师傅给你们留着呢!”年轻男子笑着说:“你两可不止两个月没来,有小半年了。” “学业繁忙呗!”徐昊说这话时毫不心虚,好像天天遨游在游戏里的不是他一样。 年轻男子对他的贫嘴早见怪不怪了,“不愧是文化人啊!现在说话那么官方。” 这间小店生意火爆,两个月前刚装修过,包厢风格是现下流行墙体彩绘设计,且融入了很多时尚元素。 几个同学正在欣赏墙体彩绘,没几分钟从包厢外走进来一个戴厨师帽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门就跟林程、徐昊好一阵寒暄,“都站着干什么,快坐啊!” 木质椅子的边缘有一处污迹,不知道是滴落的油还是水。 陆奕铭拿起桌上的面纸,弯腰擦了一遍后发现是油斑。 他问服务员要来湿纸巾,来来回回又擦了好几遍,才坐下来。 中年男人笑了,“这小孩也太讲究了。” “那可不。刘叔,你是糙老爷们当然不讲究。”徐昊翻阅着菜单,手指在一处,“这两个是新品?” 大叔慈眉善目的笑着,“上个月刚琢磨出来的新品,要不要试试?” “好啊,这两菜添上。”徐昊收起菜单,“叔知道我的口味,其他老样子。” 说着,他又跟众人介绍道:“大叔这儿的鹅肝可香了,多放点香菜,保管你们吃了睡觉还流口水。” “你吃不管别人呢。”林程从他手中抽出菜单,翻阅了两页,问道:“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我们随意的。” 林程跟在座几位都吃过饭,也知道他们都是重口味,但奶团子可不是。 “你呢?能吃辣吗?”林程微微扬起嘴角,“刘叔这儿口味都挺重的。” 陆奕铭不想让自己显得很麻烦,也依附着众人,“我……我随便,什么都吃。” “好。”林程翻着菜单,“叔,来个山药木耳炒虾糕,来两份清淡的炒菜,再来份鱼,菜都不要放香菜。” “不放香菜?”徐昊诧异看着他,“程哥你疯了?什么时候转口味了?” 林程微微挑起了一侧眉头,“香菜吃多了会阳痿,你确定要吃?” 徐昊咽了咽口水:“……那,不要了。” 陆奕铭一直不吃辣,不吃香菜,他还想点份鱼给leaf,他视线看向林程,难道…… 不对,林程怎么会知道呢。 刘大叔心思通透,他看着余浅浅和李琳,“小程照顾女孩子,是这两小姑娘不吃吧。” 两位女生连忙摆手,表示她们可以接受香菜的味道,甚至还挺喜欢。 “啊?那我们小程真转性了。”刘大叔的视线又转了圈,最终停留在陆奕铭脸上。 徐昊注意到大叔的眼神,“刘叔看什么呢?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孩子吧?” “好看是好看。”刘叔附和着,“主要这孩子我看着眼熟。” 第85章 “大叔你肯定看错了。”徐昊摆了摆手,随后坏笑,“是不是看人小孩长得好看,想骗回去做女婿啊!” “不会呀。”刘叔陷入了自我怀疑边说边摇头,“不可能啊。这小孩我记得他是和……” 话还没有说完,他后知后觉道:“臭小子又乱说了,玲玲比你们大十岁!瞎点鸳鸯谱。” “我来过。”叶靖带他来过,不止一次。 那时候,他才上小学,个子比同龄人矮很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 那天,是叶靖实习结束,被单位正式录取,同学们闹着要他请客吃饭。 陆奕铭为了应付考试通宵学习,他觉得累了,却还闹着跟叶靖出来。 懒洋洋地赖在叶老师身上不肯下来。 叶靖无奈,只有抱着他跟室友聚餐。 “叶靖,这是女孩子吧?”室友笑了,“老实说,是不是你的童养媳。” “男孩。”陆奕铭不满地嘟嘴。 另一个室友戳了戳他的小脸蛋,稀奇道:“真男孩?这是你学生?这个小孩烦人不烦人啊?” 陆奕铭梗着脖子忿忿不满,“我是好弟弟,我哪儿烦人了?” “这帽子上还两长耳朵呢。”一个女生伸手拉了拉他的卡通帽子。 “这是我哥哥给我买的。”陆奕铭抬着下巴,一脸得意。 “真可爱。”另一个女同学也张开双手逗他,“让姐姐来抱抱。” “不要,我不要。”陆奕铭紧紧抱着叶靖的脖子不肯放手。 “好了,不抱。”叶靖将他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无奈地哄他。 “哈哈哈哈。”几个同学大笑后开始调侃,说到有个女同学狂追叶靖的事情。 陆奕铭挖了口点心,咬着勺子突然问:“哥哥,你将来会结婚吗?” 叶靖微笑着,没有回答。 “傻孩子,你哥哥当然会结婚了。他会给你找个漂亮的小嫂子。” 当时的陆奕铭还不懂结婚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心感觉被刺了一下,哥哥要被抢走了,莫名就不开心了。 回程时,陆奕铭的小胖脸贴在叶靖的肩膀上,嘟着嘴不讲话。 叶靖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劲,抖了抖肩膀逗他笑。 他不知道陆奕铭为什么不开心,问他也不说,就给他买了喜欢吃的冰淇淋。 当然,小孩的情绪走得很快。 他记得自己吃得满嘴奶油,问叶靖,“哥哥,不结婚好不好?” “好啊!”叶靖捏了捏他的脸。 陆奕铭兴奋地抱着他,“哥哥不结婚,不结婚咯!” 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叶靖的话真的是骗小孩的。 “你来过啊?我就在这片长大的,从来没看到过你。可惜了。” 徐昊的话语打断了陆奕铭思绪,他低声说:“前几年来过几次,也好久没来了。” “我说呢。”徐昊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陆陆续续热菜上台,几个同学开始大快朵颐。 “再来一大瓶可乐。”许惑对服务员说。 “没意思。”徐昊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哥们,难得出来玩,可乐能过瘾吗?要喝冰啤酒才够劲。” “好啊!”许惑也想喝,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不,徐昊一说,他立马附和,“来几瓶?我们几个男生先开10瓶?” “逗我呢!必须整一箱啊!”徐昊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徐昊,出什么馊主意呢!可不兴喝酒啊,回宿舍被阿姨抓到我也帮不了。”余浅浅立刻发挥学生会干部职责,严词教育。 “好呗,听余社长的。”被余浅浅一说,徐昊知道自己没戏唱了。 只能扯着嗓子喊了句:“刘叔,给我们拿两大瓶可乐。” 没多久,菜全部上台。 与他们牛饮的方式不同,陆奕铭点了杯鲜榨果汁,他不多话,安静的待在一边,吃东西非常斯文,细嚼慢咽。 林程注意到摆在陆奕铭面前碗里的汤动都没有动过,许是里面有小葱的缘故。 他想着,就将面前碗里的小葱挑出,又把汤碗换了过去,“这碗没动过,吃这碗。” 陆奕铭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换到自己面前的清炖土鸡汤,上面一层金黄色汤汁,没有漂浮着葱姜蒜。 “这……”陆奕铭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温暖,他很缺爱,内心敏感且缺乏安全感,但他仍会感动于每一个细微的细节。 陆奕铭不知道林程从哪儿得知他的饮食习惯,但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每个人都在欢声笑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带着隐晦而真挚的情感在慢慢滋生、萌芽。 看着陆奕铭怔愣的模样,林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喝吧,别汤泡饭。” 前两次吃饭他就注意到了,陆奕铭喜欢将米饭泡在汤里用勺子挖着吃,这样太不利于食物消化。 陆奕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停顿少时轻轻“嗯”了一声。 昏昏黄黄的路灯下,只见陆奕铭拉了拉领口,头顶暖色调的灯光把他的皮肤衬的粉红色,两片唇瓣也越发鲜艳饱满,很好看。 林程收回目光,将杯里剩下的水也灌进了喉咙里,真他妈邪性。 这水越喝越干。 “碰一个。” “当酒喝呢,还碰。” 徐昊嘴里说,还是轻轻碰了一下。 一顿饭结束,几个人都吃得意犹未尽。 徐昊摸了摸撑得快爆炸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要的就是这扶墙进扶墙出的感觉。” “瞧你这德行!”余浅浅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走?” “我们打车回。” 许惑摸出手机,“时间还早呢,我就骑蓝车回宿舍,消化消化。” “那我也蓝车。”李自强说着。 陆奕铭口袋的手机不停的震动着,一遍又一遍。 他面上神色毫无波动的接起,叫了声“妈妈”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或许听累了,他换了一个手握手机。 最后才“嗯”了声挂断电话。 陆奕铭跟在后面慢慢走着,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与大家格格不入。 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下,林程察觉到了陆奕铭有心事,不开心。 林程放慢了脚步,直到与他并排,轻声哄着,“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带你去玩一些刺激的。” 第86章 他们步行到一处隐蔽的废弃工厂门口。 打开仓库大门,林程走到角落,将面前两块涂银布拉开,陆奕铭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 呈现在面前的是两台改装过后的摩托车,一黑一红仿佛蛰伏的巨兽,流畅的线条,庞大的机身异常壮观。 黑色是“影”,红色是“风”。 林程爱惜地擦拭着车身,他问:“陆奕铭,想试试吗?” 陆奕铭点了点头,他想。 跟所有男孩一样,他也很喜欢赛车,只是从小到大一直没有机会。 徐昊随之而来,他看到摩托车后两眼放光,拍了拍车身,对苏柏说:“你运气真好,程哥压箱底的赛车拿出来了!走!今天哥带你兜风!” “好嘞,哥!”苏柏刚上车,徐昊拧了拧油门,随着轰鸣声,两人像猴一样窜了出去,开得飞快。 “卧槽!你慢点啊!”随着苏柏的叫声越来越远,两人慢慢淡出视线。 引擎的轰鸣声震撼着内心,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刺破了耳膜,鼻尖充斥着燃油的气味,无一不彰显速度与激情。 陆奕铭觉得体内热血翻腾,汹涌澎湃的快要炸裂。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能感受到久违的热情,肾上腺素节节飙升。 他享受风吹过脸庞,享受自由自在奔跑,更享受“在路上”的感觉。 好像压抑许久的不快都能释放,都被这劲风吹散了。 在这一段未知的“旅程”中,陆奕铭能感受到身下发动机的震动,还能听到排气的轰鸣,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被打开。 就这几秒,他喜欢上了赛车驰骋的速度和刺激感,他感觉独立自由、勇敢和毅力在向他挥手。 林程早就将徐昊远远地甩在身后。 男孩细软的头发摩擦着林程颈侧的肌肤,浓密的睫毛仿佛被沾湿般。 林程说:“陆奕铭,抱着我。” 陆奕铭怔了怔,缓缓地把手伸到他腰侧,正犹豫着。 “不好意思了?”林程感觉到他的拘谨,“这会儿是谁吃谁豆腐啊,你搂着我,最该有反应的是我吧?” “我,我没有……”陆奕铭想说些什么,猛然一个刹车,他受惯性扑在了林程的身上,立马搂紧了男孩的腰腹。 男孩嘴角扬起了肆意得逞的笑容。 晚上风大,摩托开得又快,林程调侃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了陆奕铭的耳内。 陆奕铭慢慢收紧胳膊,整个人贴近了林程,男孩宽大的肩膀好像能扛起一切。 有些别扭,又好像是应该这么做的。 林程的身上有太多太多未知数,他与叶靖虽然长相相似,但脾气性格差太多了。 他不像叶靖一样能让人看得通透,陆奕铭看不懂他的想法。 叶靖脾气温和,就像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 而林程与他截然相反。 林程所做的一切,能激发陆奕铭心底的兽性,让他将心里压抑许久的不快全部释放,就算眼前是火海,他也想沉沦。 不出分秒,林程又转过了一个弯。 陆奕铭戴着头盔抱紧了他,脑袋贴紧了他的衣裳,林程微微侧过头,他的声音飘进了耳内。 “陆奕铭。” “在。” “怕不怕。” “不怕。”还很刺激。 非常解压,通体舒畅。 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引擎咆哮嘶吼着夜风,陆奕铭心里绷着的弦松开了。 他闭上眼,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陷在泥沼里,艰难前行。 他总觉得自己陷得太深,无法回头。 而这些种种,在这一刻释放了。 蠢蠢欲动、压抑的因子得以重见天日。 所有曾经都显得徒劳而苍白无力。 发动机轰鸣,轮胎上灰土四溅,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轰”地往前冲去,像永不停歇一样。 林程继续加快速度,压过了一片水塘,水花四处飞溅。 男孩身上的奶香味一阵一阵传来,给人的感觉像奶里面泡大的一样。 林程笑着说:“奶香奶香的。” 陆奕铭微微红了耳垂,他小时候比同龄人矮半个头,陆静瑛一直担心他长不高,要求他一天三杯奶,早就成了习惯。 出来吃饭时候,林程换了件宽大的薄t恤,风将衣服吹得鼓鼓的。 少年特有的朝气在此刻张扬显露。 偶尔刹车的时候因为惯性,陆奕铭会往林程背上撞,对方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不多久,摩托车慢慢减速靠右停下来。 陆奕铭埋在林程后背愣了一会儿,感觉到他胸腔震颤,与此同时听见林程说:“下车。” 他这时才松开手,从后座下来,感觉自己有种踩在云端劫后重生感。 陆奕铭心跳得很快,同时也觉得很爽。 摩托车停在江边上,江风呼啸着吹过,水波澹澹,凉意汹涌。 靠近江边的路段有一些湿滑,林程的身影仿佛被江水沾湿,带着一身清凉。 他与陆奕铭面对面站着,男孩脸上带着笑容。 很多时候陆奕铭的笑只是一种假象,他并没有那么开心,平日里更多的是冷漠。 但此刻与平时差别甚大,男孩眉眼里的不耐烦、烦躁早就退了下去。他眼中不再是空洞的沉寂,而沉着鲜活的气息。 “谢谢,我今天真的很开心。”陆奕铭露出了发自内心的,久违的笑容。 林程微微扬起头,双眉轻扬,他高挺的鼻梁显得线条坚毅且流畅。 他从口袋里摸出奖牌,在陆奕铭满是惊讶的眼神中,挂在他的脖子上,他说:“送给你。” “这?”陆奕铭愣住了,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为什么林程会将自己得来不易的、珍贵的定制奖牌送给他? 林程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嘴角含着的笑意不乏傲然之色,“我只是想送给你。” 奶团子的项链毁了,林程想送他一条。 陆奕铭对“送给你”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他母亲陆静瑛在这方面从不吝啬。 小时候,虽然没有悉心的照料和陪伴,每日面对冷冰冰的房子,但只要是他母亲觉得有用的东西,他只多不少。 长大后,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更有丰富的物质财富,可他还觉得自己缺失很多。 第87章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礼物,却是第一次在收到礼物后,表现的如此无所适从。 陆奕铭缓缓抬头看着林程走了过来。 男孩的眼窝很深,眼神很深邃,蕴含着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情绪。 他头发应该近期刚修剪过,比前段时间略短了一些。 此刻,他在林程身上好像看不到叶靖的影子,林程就是林程。 独一无二的。 林程走到他面前不到半米处停了下来。 他们距离太近了,陆奕铭可以清楚地看见林程的喉结在滚动,说话时的热气撒在陆奕铭面前。 声音魅惑又低沉,沙哑还有磁性,像靡靡之音在引诱他一样,他说:“陆奕铭,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奖牌我想要给你,其他人都不行。” 他又说:“要不,抱一下。” 说着,林程向前一步,手在男孩肩膀上轻轻搂了一下。 两秒后,又非常克制的停下了这个拥抱,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这个拥抱来的太突然了,好像自然而然应该发生的事。 让陆奕铭有些始料不及,他脚底如同生根般无法动弹,维持着后腰僵直的姿势。 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也不受控制的变得僵硬,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神直愣愣看着林程。 在两人目光交缠的瞬间,陆奕铭心跳没出息的漏了一半。 看林程的模样,他应该是第一次拥抱他人,肢体动作没那么流畅。 当然,陆奕铭没有资格认为别人别扭,他表现的也不自然。 十九年了,他从未如此般感到自己手足无措,只有倏地移开视线。空有满腹言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米距离。 陆奕铭眼神闪躲的模样分明落在了林程眼中,男孩细长的睫毛遮落下来,在眼睑下方铺开一排阴影。 无论是男孩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从来没让林程觉得他是个弱者。 但此时,陆奕铭仓皇的眼神就像毫无攻击性任人摆布的猎物。 林程眉梢染上了喜色,嘴角也微微扬起来,他感觉到自己心脏真实有力的跳动着。 江边安静悠闲,气温也舒适宜人,昨天的一场大雨将城市洗刷的干干净净。 大轮船快速移动在江面,有人依靠在护栏上吹着优美的萨克斯,还有在一起唱歌,散步的人群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这一切真美好啊! 陆奕铭呼吸着新鲜空气,清爽畅快又自在,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冷不冷?”林程问。 “风是挺大的,但吹的很舒服。”陆奕铭手肘撑在护栏上,双眼目视着前方,细软的头发随着江风拂动。 他乌黑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色泽,平日里冰冷孤傲的眼睛变得生动柔和。 林程的视线从男孩白皙的肌肤滑到了深浅适度的锁骨上。 他下意识咽下了口水,视线转了个圈又回到了男孩脸上。 在向上看,男孩脑袋上一撮翘起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林程没忍住抬头了手,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别动,听话。”林程感受到男孩微微缩了下,眼角弯起了明显的弧度,“你头发软,哪像我的头发,又粗又黑的,略长些就像炸毛,我妈老说我刺猬一样。” 陆奕铭没忍不住笑了。 林程言语中满是逗人开心的话他挺受用的,毕竟人一辈子能遇到个愿意逗你笑的人很不容易。 “走,带你回去。”林程眸色闪动间,眼中流露出狡黠之色。 在陆奕铭惊讶的目光中,林程很自然的牵起他的手,随后又将他的手揣进兜里。 手心的温度随着心跳的节奏不断上升,肌肤暖和的同时陆奕铭心跳得很快。 拥抱似乎能解释为哥们之间的友情,摸头发可以解释为不排斥身体接触。 但牵手应该是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事,或者说对待喜欢人做的事,想亲近的意思。 林程举动让他惊讶,他一时间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内心极其敏感,这一刻让他迟疑,林程这样对他是为什么? 难道他对自己……他忍不住回想之前。 从小到大,陆奕铭习惯于游离在热闹的环境外,他历来就是如此。 而林程一次次拉着他,将他带回圈内。 林程单手插着兜,微微弯下腰,看着他露出了笑容,“人多,怕你走丢了。” 是他想多了…… 陆奕铭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怎么把我当孩子!这句话没说的出口,陆奕铭在原地杵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动作颇为僵硬的跟着林程向外走去。 校门口,路灯一排排亮着。 徐昊、苏柏两人也刚到校门口,两个人一路打着嘴炮。 “我操,牛逼啊,你的车技让老子吐了个半死,跪了跪了。” “刚怎么不说,你行你开呀。” “老子生命拿捏在你手里哪敢造次。” “知道就闭嘴。”徐昊偏过头说了句。 车龙头不受控制的动了下。 “卧槽!”苏柏吓死了,紧紧抱着他。 徐昊觉得别扭,“你干嘛呢!放开我!” “放开你谁来保证我安全!” “你大爷的!”徐昊吼了句,“我们到校门口了!还不下车!还赖上我了!” 苏柏坐车脑袋瓜都晕了,听到徐昊话后才如梦初醒跳下车,“早说啊!” 徐昊:感觉跟智障在对话。 “林程,林大佬!”徐昊刚想怼苏柏,就看到林程,立刻欢呼雀跃,“你们去哪的?” “江边。” “你们都去江边兜一圈回啦?”苏柏吃惊地说:“速度好快。” “那是,程哥可威风了,赛车、拳击、攀岩、跳伞哪个不是第一名,全能型选手。” “我操,好酷啊。” “可不!” 徐昊还欲吹,林程扶额,“行了,车放停车场,我们进校吧。” 陆奕铭走在一恻,他看着林程在和徐昊在笑闹。脑中忍不住想: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选择这些运动?带着生命危险的运动。 到底是热爱挑战生活的一切,还是压根不在乎自己的一切? “陆奕铭,走吧!”林程停下来等他。 “来了。”陆奕铭没在想,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第88章 篮球场上。 林程纵身一跃,抓住了飞到面前的篮球,只见他双手一沉,握着球放在腰间。 接着右手单独抡起了篮球,划出一个美丽的半圈,侧着身将篮球砸进了篮筐! “林大佬!好棒!”看台上欢呼声一片。 一场比赛结束,林程擦着汗返回看台。 “大佬,请喝水。”徐昊将矿泉水递给他,恭敬的作了个请的姿势。 “神经。”林程被逗笑了。 他拧开喝了口,又拿过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 刺眼的阳光打在手机上,已经调到最大亮度的屏幕仍旧看不太清楚。 林程抬起一只手遮在手机上方,打开微信,手指划到了与陆奕铭的聊天界面。 早上简单的问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仍然没有回复,林程心里隐隐生起了失落的感觉。 随后点开陆奕铭的头像,朋友圈显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 林程垂着眼眸,退回聊天界面。 他的手指停顿在界面,在聊天框里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终又删除。 直愣愣看着屏幕又等了好久,确定陆奕铭不会回消息,有些烦躁的摁灭了屏幕。 “你们玩,我出去下。”林程将手机收回裤袋,与徐昊几人打了招呼出了篮球社团,脚步不自觉走到了3楼画室。 302教室没看到陆奕铭,林程抱着位置调整的想法,在几间画室转了两圈,还是没有看到。 反倒有几个女生放下画笔,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凑在一起笑着低声说着什么。 有人摸出手机拍照,甚至有胆大的女生问:“帅哥,是找我的?” 正巧一个同学与他擦肩而过,林程认出了这人是陆奕铭的同桌,一把拉住他问道:“同学,陆奕铭是在302吗?” 那个男生抬了抬眼镜,“是的。”没有特殊情况,他们的座位不轻易调整。 “怎么没看见?”林程接着问:“没来?” “你找他啊?”男生想了想,“我早上听老师说他好像请假了。” “请假?”林程摸出手机刚想问陆奕铭是怎么了,又听那男生的声音传来。 “陆奕铭好像生病了,现在应该在宿舍休息。”男生又抬了下眼镜,“你找他干什么呀?不然我帮你问问……” 林程的目光钉住几秒,忽然把手机屏幕按灭,大步向外走去。 “诶,你怎么走啦?我还没打……”男孩挠了挠脑袋,感觉莫名其妙的。 陆奕铭依靠在床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直愣愣望向窗外。 窗外,就是操场。 有几个男生正在跑步,有几个女生坐在草坪上聊天,还有几个男女正嬉笑打闹。 陆奕铭出神的看着他们,仿佛被热闹的气氛感染,眼底不觉透出些许孤寂。 他收回目光,扫了眼干净的寝室。 空荡荡的,仿佛被别人遗忘一般。 住宿以来,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挺安逸的。但前不久发生的种种事情,改变了他的心态和想法。 人性大多如此,一个人待久了也可以。 一旦换了种觉得还不错的生活模式,就会滋生蔓延希望。 难以抵抗,本能期待。 他觉得自己被林程那帮大男孩惯坏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奕铭愣了一秒,扭头看向那扇关闭的房门,他这里很少有人来,他有些恍惚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第二声、第三声传来。 是林程? 陆奕铭脑中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吧,他怎么会来? 林程站在门口敲了好久门,快没耐心时,里面才传出一声,“门没锁,请进。” 林程转了下门把手,门开了。 房间内,陆奕铭孤零零的依靠在床头,他偏过头来望着林程。 房间的窗帘拉上了一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和男孩苍白的脸上,恍惚有些温暖的色泽。 男孩软软的头发被映成浅棕色,看上去竟然非常温暖。 “你怎么来了?”陆奕铭的语气没有过多的惊讶,似乎林程的倒来,早在意料之中。 林程听闻他生病,本就有些急迫。 却在看到陆奕铭的瞬间,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心安定了许多。林程放缓了脚步,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 离近才发现,陆奕铭看起来很虚弱,平时嫣红的唇色此时白的透明,眼睛黑的像湖水一般。 他声音懒懒的,透着沙哑,头发有些乱,垂着眼皮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听说你感冒了,来看看你。”林程将打包盒放在桌上,“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粥。” 随即,林程又说:“你这宿舍也没其他人,生了病谁来照顾你。” 陆奕铭闻言淡淡一笑,那笑容说不出来是什么意味,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他吸了吸鼻子,一说话就觉得喉咙干疼的厉害,“我没事。” “一定昨天兜风吹感冒了。”林程心中懊悔,为了应对高消耗,他平日里一直保持着规律的体能训练。 一年到头,都很少有个发热感冒的。 就算有,大多睡一觉就自愈了,却忽略了陆奕铭。 一看这小男孩平日里就养尊处优的,昨晚出了汗还吹了风,身体铁定受不了了。 “先来吃粥。”林程招呼着,将碗筷从袋子里拿出,放在桌上摆好。 “小感冒。”陆奕铭一早上肚子尽叫唤了,但他头昏沉沉的,又不想出宿舍门,只能就那么忍着。 林程带来米粥,实在太合他心意。 他道了谢,下床。 陆奕铭穿了件宽口t恤,一条过膝中裤,整个腿都露着,赤脚踩在地面上。 这两天挺冷的,怎么连双袜子都不穿。 男孩的小腿纤细雪白,那双脚裸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般。 林程注意到,瘦瘦弱弱的男孩鼻尖有一点红,眼尾更红了,是不是哭过了? 这……勾引人呢。 卧槽!林程忍不住骂了自己一下,脑子里又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第89章 林程语气略微复杂,“入秋了,你这两天怎么还穿中裤,早晚我都披件外套。” “我不冷。”陆奕铭坐了下来,淡淡的米香钻入了鼻腔。 他舀出一勺放在嘴巴里,小米粥被熬制的十分香软,口感颇为清爽,入口即化。 “这小米粥好像跟我平时吃的不太一样。”一股滋润心脾的热流通过食道传入胃里,胃部顿时变得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这不是在食堂打的。”林程解释着,又摸了摸陆奕铭的手,“不凉?手这么冷还说不冷。把粥喝完,身体热乎了手也不冷了。” 林程的动作太过自然,如同惯常的动作,让陆奕铭怔住,他第一反应想要缩手,可没有动。 他发现自己心中多样情愫杂乱的揉在了一起,五味杂陈,却没有半分陌生与疏离。 他想,或许是自己非常缺爱,又很渴望被关心,毕竟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 陆奕铭任凭他牵着手,他抬起头与林程对视,似水朦胧的眸子里透出了几许迷雾。 嘴里的小米粥还没有咽下去,两颊满满鼓起,眼睛水灵透亮,直击林程的心坎。 “咳咳咳……”林程轻咳了几声,耳尖慢慢泛起了粉红色。 他放开陆奕铭的手,看他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又贴上他额头,“是不是有点烧?” “没事。”陆奕铭也摸了下额头,“已经降下去不少,早上是38.7,我刚刚测了下38.2。” “高烧啊!吃完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发烧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不用,我柜子里就有感冒药。”陆奕铭性格固执,这些年他生病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发烧感冒对他来说小意思,没必要去医务室。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药。 “我来,我来。”林程很无奈,确认了是哪个柜子,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满满是药盒,细数应该有二十几盒药。 林程都震惊了,即便是以前他常受伤,也没见过这架势。 胃药、感冒发烧、消炎抗病毒、止疼,居然还有治疗失眠的。且每一盒都拆封过,有些快空了…… 咽下心中疑惑,林程翻出两盒治疗感冒退烧胶囊,仔细查看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了。 “过期了?”陆奕铭放下勺子,满满的一碗粥吃的胃暖乎乎,很是舒服,“不能啊,我上个月刚吃过。” 林程又翻看了另几盒,心中悠悠叹了口气,并不是因为陆奕铭不常用药而导致过期,而是他并不细看说明。 先前与近期买的药品混着吃,一些近期得快没几粒,而过期的满盒且没有扔掉,应该是随手拿了就水就吞。 “有时间我过来帮你收拾下。”林程将过期胶囊丢进垃圾桶里,“现在我陪你去医务室。” 陆奕铭吞吞吐吐的,就是不想去。 林程朝他伸出了手,想揉揉那细软的头发。最终附在了他后背上,带着力气将他向前推,“听话,去医务室。” “不想去……” 两人正僵持不下,徐昊忽然推门而入,一见林程满面笑容,“大佬,你果真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林程动作一愣。 “回宿舍没看到你,听苏柏说看到你过来,就来了呗。”徐昊见陆奕铭杵在一边,关切地问,“小团子是不舒服吗?是林大佬欺负你了?跟哥哥说,哥帮你做主。” 林程冲他露出一个堪称“友好”的笑容,“跟你没有关系。” 徐昊:“……”怎么感觉林大佬语气中满满的醋味? 他的视线在林程和陆奕铭中间来回游荡了几秒,气氛有些奇怪,他是错过什么了吗? 徐昊视线转到陆奕铭脚上时,露出了八颗牙齿,“奶团子,你居然和哥一样不怕冷,你看,哥也没穿袜子。” 林程睨了他一眼,“你哪有这么多讲究?那一身肉就够够你御寒了。” “你有毒吧。”徐昊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这两天是吃胖了些,加上天冷了人懒散许多,也没注意身材管理,从140斤直接飙到160斤。 还好,他个子高看着没那么明显,可他人胖先胖脸,脸足足圆了一大圈。 徐昊翻了个白眼,立刻转头对陆奕铭抱怨,“看吧,林程这小孩说话就那么欠揍,对我就是人生攻击!要不是我天性善良,早和他大战八百回合了。” 他嘴上在抱怨,可语气里听着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 对于两人的斗嘴,陆奕铭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在思考与林程什么时候亲近了起来。 说不清,道不明,两个人慢慢靠近。不光是生活中,也包括内心。 他和之前大有不同,不再排斥与林程相处,甚至觉得林程是个很温暖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医务室。 最终,陆奕铭在双重夹击下,来到了校园医务室。 “是你们啊。”年轻小护士放下了手中正写的东西,连忙站起身,露出灿烂的笑容。 虽然医务室人来人往,但小护士对他两有着很深刻的印象,毕竟这两人都长的太好看了,关键还一起出入。 果真,帅哥的朋友还是帅哥。 “他发烧了,检查下吧。”林程轻按着陆奕铭的肩膀,让他坐下。他淡淡看了护士一眼,丝毫没有任何“叙旧”的意思。 小护士的脸不甚明显地扭曲了一下,几秒前,她还妄想从这两个男孩的表情中,露出一点“是我们啊!”的笑容。 谁知,一个比一个冷漠。 徐昊看见美女护士,兴奋地打起招呼,“姐姐,我头好像有点晕,不然你也帮我也看看呗。” 护士拿出水银体温计前后甩了甩,又拿起看了一眼,语气不善,“我看你是脑子发晕。” 徐昊:“……” 这态度怎么跟之前差别如此明显?看脸的时代对他太不友好了! 陆奕铭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脑子里昏沉沉的。他看着护士一张一闭的嘴巴,没听到其他的,只听见,“输液,两瓶。” “能开药吗?”陆奕铭很怕打针,从小就怕。 护士坚持道:“高烧,必须挂水。” 第90章 护士配好药,挂好输液瓶,抓着陆奕铭的手,在他手背上用棉签擦上消毒液。 陆奕铭手指微微屈起,他微微皱起眉头,刚想扭过头,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眼睛,耳边传来林程低沉的声音,“怕就别看”。 没有察觉到痛感,再睁眼时,只见护士透明胶都贴好了。 护士:怎么觉得自己有被强塞了把狗粮的感觉? 她清了清嗓子,“再拿两盒药,搭配着吃,好的更快。” 林程去拿药时候,徐昊在一旁自言自语,“林程对你真挺好的,我跟他认识10多年了,小学就在一起,我真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陆奕铭默然不语,他忍不住转头看了林程一眼,他正低头检查药品说明,又询问护士一些注意事项,是否需要忌口等。 这个大男孩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呢? 陆奕铭收回目光,难道他知道叶靖与自己的关系?是叶靖拜托他照顾自己的? 不然,他怎么会对自己那么好。 他感觉自己身陷囹圄,答案指向一处,可朦朦胧胧的,抓不到也摸不着。 “说什么呢?”林程拿着两盒药走过来。 “说你好呢!”徐昊冲他抛了个“媚眼。” 林程笑了声,“你看我信不信你。” 徐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边去。”林程将他从陆奕铭身旁赶走,自己坐了下来,看着满满的输液瓶,问:“你要不靠在椅子上睡会?一会我叫你。” 陆奕铭摇摇头说:“我不困。” 林程看着他,“还不困呢,眼睛都睁不开了。睡吧,水帮你看着。” 陆奕铭没说什么,百无聊赖看着窗外。 看了几分钟后有点撑不住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头也一点一点的。 他头有些晕乎乎,似乎精神和肉体上都已经疲惫到极点,很快就睡着了。 林程听到浅浅的呼吸声,摁灭了手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陆奕铭的t恤过于宽松,衣襟从一侧肩膀上滑下来,白皙紧致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带着薄薄的微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双眼紧闭着,睡梦中的面容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平时冷淡疏离的模样。 林程手指微微屈起,他想伸出手去触摸陆奕铭线条削瘦优美的脖颈,他想探一探那被衣物包裹下温热的肌肤。 他忍不住想用力摩挲,想将陆奕铭按在怀里狠狠的亲吻…… 他在心动,出于本能,无法控制。 有了这些想法,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想抬手轻轻抚摸陆奕铭的头发。 就摸摸头发,没事吧。 林程抱着这样的想法,伸手抚上了男孩的头发,发丝很细,软软的。 入手处,软软的头发就像微凉的绸缎一样从他手指上滑过,挠得心痒痒。 陆奕铭似乎有感应般,脑袋向他手的方向微微倾斜。 “不舒服吗?”林程轻声问。 说着,他将陆奕铭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男孩一边的脸蛋压在肩头,变成了个小包子的形状,气息微微喷洒在林程脖颈上,痒痒的。 好想摸摸他的脸蛋啊! 林程的手指曲起,又收回。 情窦初开的感情在身体里撞击叫嚣,蠢蠢欲动。他扬起脑袋靠在椅子上,忍不住抬手缓缓盖住眼睛。 他确定,他入迷了,他爱上了。 陷入了泥潭,且无法自拔。 一直以来,他在感情方面很冷淡,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凭本事单身十几年,此时不知该怎样表白,没有方向。 他有了这心思,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心里面像猫爪子一样在挠,越来越痒,快到极限。 到底为什么喜欢呢? 皮肤白白的,容貌当然很好看,身上奶香奶香的,身子好像也挺软。 但,不是因为相貌。 是性格。 林程以前一直觉得他脾气臭,性格冰冰冷冷的,对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不然,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是长袖善舞,蝇营狗苟。 面对面时候,都是一副亲热的笑脸。 而背地里,个个捅刀子下绊子,恨不得将所有挡路的人都斩尽杀绝。 陆奕铭对人虽然清冷,却黑白分明。跟他交往总让人觉得安全,妥帖,并且十分舒服。 想想……挺好的。 林程望着近在眼前的脸蛋,眼中满是热烈,越想心里就渴望越深,喜欢他吗? 答案一直在脑中不断循环,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直有个声音再说“当然”。 林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发展,身体里细胞在不断叫嚣着,他喜欢陆奕铭。 可陆奕铭怎么想的呢? 林程唇角微微上扬,单相思多苦啊!还好陆奕铭是喜欢他的,他们也算两情相悦。 该不该找个机会将他们关系挑明呢? 林程将椅子略微往前,看着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也许他的目光在陆奕铭身上停留太久了,陆奕铭醒了。 “不好意思,我……”他靠在林程宽厚上肩膀上,坐直的刹那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多睡会?”林程露出了笑容,他竭力维持着自己表面平静,尽可能不让自己情绪宣之于口。 陆奕铭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输液瓶,一瓶已经结束,另一瓶还有一小半。 他睡眠浅,平日里在宿舍窗帘都要厚厚密密拉上。在外面更不可能睡着,这次居然睡了那么久。 林程起身倒了水放在陆奕铭手上,温热的白开水入肚,让他胃里暖乎乎,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大佬,你真像在照顾自家媳妇。”徐昊正在打游戏,看到这一幕顺嘴调侃。 “咳咳咳……”陆奕铭正喝着水,被呛到,立刻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红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闭嘴吧你。”林程瞪了徐昊一眼,拍了拍陆奕铭背,又拿纸给他,“别听他瞎扯。” “呃……”徐昊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继续玩着游戏。 空气中气氛有些微妙,陆奕铭有种和林程越来越牵扯不清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并不坏,他甚至觉得还不错。 第91章 假期。 本该在出租房享受自由假期的陆奕铭被陆静瑛喊去参加多家医院联合举办的以“家”为主题的小型活动。 地址选在郊区的一家大酒店。 酒店富丽堂皇,装修格调舒适宜人,环境相当不错,最顶层还有户外的露天座位。 动听优美的音乐在四周响起,作为已晋升为医院的核心人物的陆静瑛,被安排在第一排居中位。 节目时间总3小时,每10分钟一场。 以家庭为中心演出的节日基本固定那几项,爱的港湾、家庭总动员还有个人独秀。 “给你排个节日?”陆静瑛目视前方,正脸都没给他一个。 “我……不会。”陆奕铭当然知道陆静瑛仅是顺嘴一说。她没有提前告知让他参演,也没有真心觉得他这个儿子有多优秀,喊他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学过两种乐器,教学老师说他有天赋,他也挺喜欢。 可陆静瑛觉得学业为主,其余事项均浪费生命、耽搁学习,就强迫他放弃了。 一些时候,他也想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让自己母亲以他为骄傲为榜样。可在别人的询问声里,陆静瑛总说他不行,差劲。 次数多了,他也认同了。 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后,他时刻恐惧且担心自己做得不好,也不想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评价,他由渴望表演变得惧怕表演。 陆静瑛端庄优雅的坐在一旁,从鼻腔轻轻哼出一声,不再管他。 等表演接近尾声,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讲台上,念到陆静瑛名字时,她上台讲了几段总结词,收放自如,万众瞩目。 陆静瑛有足够的自信,更有足够的胆识,台下观众被她身上散发的自信魅力深深折服,引得掌声连连。 慷慨激昂结束词讲完,各自入席就座。 陆奕铭很是费解,为什么陆静瑛在外与在家差别那么大呢? 一起相处了20年,他从未见过这么熠熠生辉、魅力无限的陆静瑛。 酒过半旬,饭桌上的精英人士彻底放开,很多人都在四处走动,以酒交友,互换联系方式或低语攀谈。 时间过去了小半,不断有人来和陆静瑛碰杯、寒暄,每个人都在夹缝中把握机会,创造机会,抓住机会。 只有他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晾晒在一旁角落,没有人搭理。 从小,他就不善于交际和应酬,更厌恶官场的一套做派,这就是他不喜欢来酒会场合的原因。 面对这样的环境,太压抑了。 丁德泽正与一名外科专家谈笑碰杯,偏头刚将红酒送到了嘴边,眼睛就瞥到陆奕铭落单,便朝他走了过来。 陆奕铭也看到了他,立刻错开目光,端起饮料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 “我就坐这边吧。”丁德泽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一副关切的模样,“来多久了?没看到你。” “跟母亲一起来的。”陆奕铭丝毫没有与他攀谈的意思,他摸出手机玩了起来,拒绝意味很明显。 “跟静瑛一起来的?真没注意。丁德泽不依不饶,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晃了晃手中酒杯,状似无意说:“你知道吧,你母亲她怀孕了。” 陆奕铭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想不起,思绪凌乱的结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越收越紧,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勒的窒息了,心脏钝钝的疼痛蔓延到四周,手脚发凉。 不!他不能让丁德泽看笑话。 陆奕铭咬紧牙关,将捅进心窝里的刀拔了出来,他不会表现出懦弱,不会让面前这男人看出他半分伤痛。 “以后你就有个弟弟了,我想那孩子肯定和你一样很受欢迎的。”丁德泽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窥探出土崩瓦解表情。 哪怕一点点。 可是并没有,陆奕铭的表现依旧冷漠。 见他没有反应,丁德泽又自顾自地说:“b超显示已经有两个月了,是上星期查出来的。静瑛没跟你说? 我和你妈也准备结婚了,上个星期我们还一起去看了婚纱,她说从来没有穿过婚纱,很期待。现在正在选日子,你肯定会祝福我们吧。” 陆奕铭忍不住想笑出声。 是,他会祝福。 他长大了,早能够自力更生。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当然也没权利去为谁阻止陆静瑛追求自己的幸福。 丁德泽见他不说话,恨得牙痒痒。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敢如何。只能手持餐刀,用力切着面前的牛排,宣示心中不满。 “在聊些什么?”陆静瑛跟他人寒暄了好几句,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打扮得体,踩着高跟鞋优雅走过来。 丁德泽连忙站起来,给她拉开一侧椅子,搀扶她坐下。又体贴地说:“没事,看奕铭就一人在这,我过来陪他聊聊天。” 那幅对待老佛爷的架势都快给陆奕铭整吐了,他的视线扫到陆静瑛肚皮上,没有一点隆起迹象,那里面真有个孩子? 他真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当然,他视线仅是一扫而过,又连忙垂下头不想被他人发现。 “难为你了。”肉眼可见的,陆静瑛没之前那样严肃,脸上笑容多了不少,“他不会讲话,说错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哪能呢!”丁德泽吞吞吐吐的,“虽然奕铭对我们……算了算了,这孩子还挺好的。” 呕心!荒诞可笑!陆奕铭冷冷一笑。 他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视线转向别处,停在了舞台上。 刚有个身高约185的男孩表演了跳街舞,让他脑中猛然想到了林程。 林程现在在干什么呢? 说来也挺有意思,在他和林程兜风感冒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熟络的很多。 社交对陆奕铭来说是久违,甚至是不存在的。他很慢热,与谁相处都是。 生活给他强加了漠然,他的绝情话语说得也太过熟练。不管做什么事,通常他会选择多跑几次,也不想去麻烦他人。 他将身边的人通通拒绝,用冷漠和漠然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所有人都远离他,除了林程。 第92章 林程与他相反,他很热情,身上也散发了满满的、强烈的安全感。 这样的安全感给陆奕铭的感觉像在冰冷的黑夜里看到了光,一大片阴霾被驱散,给他孤独的灵魂镀上了温度。 忽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了,被改变了。他被热情的大男孩带动着、牵引着,从自己的世界走了出去。 此刻,他突然有种想要放飞一把的冲动,极力地想要站在一个可以掌握自我的范围,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想跟林程去骑摩托,他想要那种与风赛跑的感觉,想要追逐自己想要的人生。 他摸出手机,点开林程的微信,发了条语音,“有时间出来吗?就现在。” “有啊!正想找你呢!”林程回得很快。 “能不能带我去骑摩托车?”陆奕铭问得很直白,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你骑摩托?”林程发了个疑惑的表情。 接着发了句:“现在这个点人多不安全,不然我带你去玩些别的。” 这句话在几秒后被撤回,又发来一句,“好啊,晚点带你去骑摩托?” 不知道为什么,陆奕铭仿佛能感觉到屏幕那边林程语气的变化,如同一只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话就会被抛弃的小狗。 他低下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不骑摩托了,听你安排,在哪儿等?”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地理位置发我,我一会到。” 陆奕铭按灭手机,走到陆静瑛旁,说:“妈,我要先走了。” “什么?”陆静瑛与他人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他时,微笑的表情一秒切换成嫌恶,直直盯着他。 “我同学喊我去……喊我过去……” 陆静瑛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的像把剑快要把他射穿。 陆奕铭到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 陆静瑛又转向与她交谈的人,礼貌且温柔地说:“不好意思,我先过去一下,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找你。” “请便。”男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奕铭跟随陆静瑛走到角落,女人的嗓音一下子拔高许多,“你同学喊你干什么!你哪个同学!” 说完这几个字,或许她觉得不太妥当,环顾了下四周,低声警告,“活动还没结束!你就想提前离场?” “我不是……我真的……”从小到大被压迫的恐惧深深植入陆奕铭的脑海,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丁德泽也注意到这边,他走过来低声询问,“静瑛,发生什么事了?” 陆静瑛手交叠放在胸口,冲陆奕铭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你问他啊!一点不听话!” “奕铭,怎么惹你妈生气了。”丁德泽与陆静瑛站在一起,俨然他们才是一家人。 陆奕铭心中翻滚着酸涩,顺着鼻腔流趟到心里,他从来没有受过的待遇,而别人轻易就能够得到。 “静瑛,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生气。”丁德泽提了提眼镜,话锋一转,“不过这么重要的场所,离开确实不太妥当,有什么事不能等等啊。奕铭,不要让你妈妈难做。” 是!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他的错! 他只想提前离场就是让自己母亲难做! 陆奕铭顿时觉得怒气涌上心头,丁德泽满口道德经实在呕心到他了。 他怒道:“我和我妈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 肉眼可见的,丁德泽地脸阴沉了一秒立刻转成惊慌。 他连忙解释道:“奕铭,我没有其他意思。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只是不想静瑛太难做,你也别生气,都是为了你好。” “收起你虚伪地嘴脸,我看着想吐!”陆奕铭的相貌与性格天差地别。 他相貌奶气但性子硬,此刻眼角的寒光如同匕首般尖锐,让人产生惧意。 “陆奕铭,你疯了!”陆静瑛压低了声音,气得浑身发抖。 她如今身居高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当面对她大吼大叫,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居然一副要跟她干到底的架势。 但面对这样正规的场合,偏偏不能指着他、命令他,若是太过激进,影响恶劣,定会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面对两人怒气冲冲的样子,陆奕铭反而心情平复一些。 从小,陆静瑛就想将他培养成自己完美的作品,在他的脖子上拴了一个链子,手上拿了一根鞭子,一直鞭策他前进。 现在,他长大了,虽没有能力来抗衡,但他也想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离开了!”他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链子”,不顾陆静瑛和丁德泽的恼怒的表情,向外走去。 室外的空气好清新啊!像被洗涤过一般,没有一丝混浊,阳光下也看不到一点尘埃。 他从来不曾如此勇敢过,即便他知道将要面对的炮火。 但此刻他是自由的。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他将手机调到静音,又打车来到了林程发送的位置。 动漫主题店? 陆奕铭下了车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啊! 刚想打微信,就看到林程单肩斜挎了个黑包,包上系了个彩色气球,一手拿着,另一手插在兜里。 他身上穿着纯白色的线衫,黑色的运动裤,看起来是那种软软的料子。 看到陆奕铭后,他立马小跑过来。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无数的光影投射,衬托着男孩灿烂的笑容。 陆奕铭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是存在磁场的。 林程是一个极附有魅力的人,全身散发着积极的正能量,给人予一种安全感。 正如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大男孩微笑着向他走来,温暖的、踏实的,全是阳光的味道围绕着他。 如同现在这般,所有的烦恼都能去除。 “给你。”林程眉目间洋溢着惊喜,他将向日葵塞给陆奕铭,露出八颗牙齿:“刚有个大爷推个小车在卖糖,好多小孩买,想着也就给你买一个。” 陆奕铭刚想说:你把我当小孩呢? 第93章 忽然想到林程是把他当小孩呢,投喂糖已经好多次了。他笑着接了过来,“怎么包上还系个彩色气球呢?” “今天人多,怕你走丢了。本来买了想给你系手上的,挂我包上也行。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在人群中第一时间就看到我了。” 陆奕铭:“……” 又把他当小孩了!给他买,还给他买气球……居然是怕他走丢。 “你个子那么高,本来就引人注目。就算丢了,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你。”陆奕铭话刚脱口而出,又觉得有些暧昧。 忽略林程嘴角的笑意,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是去动漫二次元体验馆玩?” “不是,跟我走。”林程神神秘秘的。 他们又向前走了几十米,门口大大的游乐场标示牌让陆奕铭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过林程说的玩些别的是带他来游乐场。 小时候,他听同学讲起游乐场趣事,一直期待自己能亲身体验一下,可从来没有人带他来。 现在,他都已经上大学了,却有人把他当小孩子,带他来游乐场玩。 无数个陌生情侣、家人、朋友从他身边笑着走过,只有他身上充斥着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陆奕铭心里涩涩的,眼眶泛起一丝灼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票今早别人送的,想着带你来玩玩。”林程从包里拿出两张票,薄薄的双唇微抿。 实际上,票是昨天买的。 刚放假,他就有了带陆奕铭出来玩的念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奶团子在半睡半醒状态下提起的游乐场。 这家游乐场因一些原因暂时关闭网络购票,林程昨天一早就来买票。 或许放寒假的缘故,排队的人超级多。他排了三个多小时队,打破了原定玩整天的计划,只能买了隔天的票。 现在看陆奕铭略带惊讶的表情,林程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来这里。 想想也是自己也太过唐突了,没仔细确认,只是一味想给他惊喜。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是去骑摩托?”林程抓了抓头发,担心自己的武断惹得他不开心。 “啊……”陆奕铭似乎刚回过神,他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我……很喜欢。” “那我们进去吧。”林程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是喜欢的。 进了游乐场,陆奕铭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林程看见他开心的样子,嘴角扬起,凤尾一般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 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砰砰”打气枪的响声,陆奕铭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玩过,看起来觉得蛮有意思。 “想玩?”林程已经有两、三年没来游乐场玩了,跃跃欲试,“我们去玩两把。” “好啊!” 打枪的摊位已经围满了不少人,这样的项目历来很受大人、小孩的喜欢,奖品丰厚,还能过过手瘾。 “老板,先给我们来10发bb蛋。” “好勒。”老板弯腰从身后拿了把气枪,装好bb弹递了过去,很热情地说:“小伙子瞄准点啊,别放空枪。” “你先来。”林程将枪递给陆奕铭。 “好。”陆奕铭自然不会认怂,他学着电视里的模样,透过小孔对准目标小气球,使三点一线的时候扣动扳机把子弹发出去。 一枪接着一枪,不慌不忙、毫无间断地一连打了10枪。 对他来说,除了两枪放空之外,第一次打枪就打中了八个气球,运气还是不错的,只可惜没有达到能领取奖品的资格。 林程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他端着枪轻声问了一句,“有没有你想要的奖品?” 陆奕铭环视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玩具。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排毛绒玩具上,“我想要那个杰尼龟。” “等哥帮你赢回来。”林程又问:“老板,杰尼龟要打多少枪?” “那可就难了啊!”老板嘿嘿一笑,“满墙五十枪,弹无虚发。” “好,给我再拿50个bb弹。” “小伙子心够大的啊!”老板啧啧两声,“打满墙可不容易啊!不然你们先来个20弹试试手?前面那几个小玩具也不错啊!” “直接50弹。”林程个子很高,他微微压低身体,手腕及大臂挺直,双手握枪,手部均匀用力,枪柄卡在虎口内。 眼睛、缺口以及准星三点汇成一线,食指均匀正直扣压扳机。 “啪啪啪-!”随着气球爆炸的声音响起,接二连三正中目标。 “哇塞!好帅啊!好厉害!”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很多人都在夸林程枪法准,还有人上升到外貌层面。 “小伙子不错啊!我这摊子摆了多年,百发百中的可谓屈指可数!”老板笑得挺开心,他将毛绒玩具递给林程,感叹道:“这玩具可有小半年没人能赢到了!” “谢谢老板。”林程收下后直接塞给了陆奕铭,“还想要玩些什么?” 陆奕铭接过玩具的时候,还有些发愣,没想到他随口说的话林程真的办到了。 他抱紧怀中杰尼龟,眼圈有些湿透,陆奕铭是个特容易感动的人,会因为一些小细节,细微的事情。 “怎么了?”林程注意到他的情绪。 “被风吹了。”陆奕铭揉了揉眼睛。正巧,一辆过山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他连忙转移话题,“这好像挺有意思的。” “想玩过山车?”林程的视线滑到他白皙细嫩的脸上,那张好看的脸蛋上满是兴奋。 林程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噗嗤一声笑了,“奶团子,你会不会怕啊?” “不会,我又不是小孩子。”陆奕铭摇了摇头,“不过这些项目我都没玩过,游乐场我第一次来。” “第一次?”林程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没有追问原因,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接下来,他们去坐了过山车。 陆奕铭刚扣好安全带,过山车就像火箭一样陡然加速了起来。 耳边“啊……啊……”的尖叫声几乎震破耳膜。强烈的劲风拍打着脸面,急速前行的感觉让陆奕铭觉得很爽。 第94章 他想放声大叫,体内的热血也有些沸腾了。实在太刺激了! 在绕圈时,车停在最高点三、四秒才加速滑了下去,瞬间陆奕铭心好像从高空中跌落,紧张地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离心失重产生发麻的感觉,从脚底往全身扩散,他使出了全劲抓紧扶手,风大力扑在脸上,有种窒息的感觉,更有种超脱自我的感觉。 下降到最低点,飞车又平稳运行。就在飞车进入了漆黑的隧道时,陆奕铭的心猛然一颤,未知的恐惧哄然而起。 林程迎着风,正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哆哆嗦嗦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林程愣了一下,意识到发生什么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侧过头一看,果然是陆奕铭在紧张之下抓住了他的手。 虽然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但这还真是奶团子第一次如此的主动。 林程心想:奶团子胆子小的跟猫一样,也不知道平日里不爽就怼的狠劲从哪里来的? “这怕什么?”他反手扣紧奶团子手指。 手心的温度传递,一股暖流淌在心间,如同一道光打破黑暗,打破一切恐惧,暖洋洋的日光驱散阴霾照耀在陆奕铭身上,他的心瞬间就安定下来。 游乐场设施很多,陆奕铭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着玩不尽的东西,林程也随着他玩遍了大部分项目。 玩了大半天,陆奕铭身体很累,很疲惫,同时又很开心,他觉得自己这一天很充实很有意义。 “我们休息下。”他们坐在长椅上,林程给他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徐昊常来找他玩,两人在一起是出名的调皮捣蛋,四处打仗,抓鸡撵狗。 每每忆起幼年往事,最多的就是快被相邻踏破的门槛,还有那一件件被细数的“罪状”。 陆奕铭听着很羡慕,他有过无忧无虑的时刻吗?记忆中是没有的。 他的童年都是在家中,在学校里,在书海中度过。耳边全部无穷无尽的唠叨,还有“犯错”的鞭策。 他是孤独的。 平常人唾手可得的天伦之乐,对他而言想都不敢想,从小到大的记忆里只有陆静瑛,再无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父亲,幼时总有小孩排斥他,嘲笑他,冲他丢石子,说他是孤儿。 还有听爱嚼舌根的邻居说他其实是试管婴儿,也有人说起他是领养的,事情的真相或许只有陆静瑛知道吧。 陆静瑛是个工作狂,平日里对他管控时间不多,一旦闲下来异常严格。 她的眼里没有跟娱乐休闲有关事项,只有成绩的好与坏,一有偏差不会打骂,都是精神层面上的折磨。 长久家庭的因素的堆砌,致使陆奕铭内心脆弱,自我保护意识超强。 他害怕自己会受到伤害,对任何人都竖起满身的刺,他不是攻击,只为自保。 当然,他骨子里是善良的,从来不会也没有主动去伤害过谁,除非别人刻意去伤害他,那他绝不会留情。 同时,他也是小心翼翼的,不管何时何地做何事总会和他人保持很安全的距离,做任何事都是点到为止。 这么多年以来,陆奕铭如同一只孤独、游离在主体外的小动物,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其实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陆奕铭垂下脑袋,低声说着。 他不喜欢过分直白袒露自己的心声,一是他不想把自己的烦恼加在别人身上,二是他觉得别人没经历过也不会懂。 长此以往,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起来,压抑的太久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不同,和林程在一起让他感觉很舒服,他想要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林程,他想要用合适的渠道发泄出来。 林程和其他人不一样,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情绪。让他有种想把身上的刺都拔光,袒露内心。 “你可以说给我听。”林程从见到陆奕铭开始,就察觉出他情绪不佳。 他想询问,又担忧会不会涉及到奶团子的隐私,让他不高兴。 “是我家庭的原因。”陆奕铭轻声说着,他模模糊糊讲了个大概,有些快要吐出口的烦躁还是憋了回去,林程能懂自己吗? 林程很认真的听他讲述与自己母亲的相处模式,倾听中不带任何评价。 他没有苦口婆心劝慰陆奕铭理解自己的母亲,更不会鼓动他跟自己母亲大干一架。 他只是表现出在陆奕铭需要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背后支持他所作的一切。 他说:“陆奕铭,我理解你的感受,很多时候别难为自己,有不开心的都可以来找我。随时随地。” 找他? 陆奕铭抬起头来看着林程,大男孩眼中是柔软的,是小心翼翼的心疼。 没有同情意味。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可以坦诚相待到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随便找他? 林程揉了揉他的头发,扬起嘴角,“要好好自己爱自己,知道吗?” 这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啊…… “谢谢。”陆奕铭是个特容易被感动的人,此刻觉得眼眶酸胀发涩。 “好了,小东西。”林程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去买水,你坐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陆奕铭的眼圈有些红红的,林程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迅速转移话题。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奕铭也站起身。 “别跑!我马上要追到你咯……” “你来追我啊!啦啦啦!” 身后有两个年纪约莫7、8岁的小男孩拿着根长棍子在人群中穿梭,追逐打闹。 这两小孩太皮了,过往行人纷纷避让。 “靠边。”林程早就注意到身后的情况,他将陆奕铭护在里面。 “来追我啊!笨蛋!略略略。”其中一个男孩动作异常灵活且速度,手上的棍子胡乱挥舞,跑得飞快。 陆奕铭已经走在最里面了,小孩的长棍子还是快甩到他。为了躲避被误伤,他往侧面闪避。 第95章 没料到左脚绊右脚,整个人一个失衡,向一侧倒去。 “小心。”林程左手挡开男孩的棍子,另一手托了下陆奕铭的后背,待奶团子站稳身型后,捂着他后脑勺将他护在怀里,“没事吧。” 陆奕铭应了声,他个子中等,两人约有十多厘米的差距,陆奕铭被清澈的味道包裹着,抬头对上了林程低垂的眉眼。 视线交汇间,林程近乎完美的五官近在咫尺,让他心砰砰跳个不停。 他忘记了动作,直到周围议论声纷纷传进耳中,他被惊醒,忙将脑袋从林程的怀中撤出来。 林程胸口微微起伏,温热的身体脱离怀抱,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几分,按捺住心里动荡的异样情绪。 陆奕铭脸蛋发烫,他想提起毛衣遮住泛红的脸颊,又觉得太过尴尬。 视线四处游走最后落到了林程脸上,同时也注意到他轻轻捂了下手臂。 “被棍子伤到了?”陆奕铭一把抓住他手臂,“给我看看。” “刚小孩儿甩棍子被抽到手臂了。”林程拉开袖子一看,果真手臂被棍子甩出个红红的印子,颜色挺深的。 “疼不疼?” “有点儿。”这点小伤对林程来说,太不值一提了。以前打比赛时候,手臂脱臼了都能忍住,何况这点小小问题。 但他看陆奕铭紧张的模样就想逗他。 “夏夏,你怎么又闯祸了!”女人从后面小跑过来,火急火燎的。 “你怎么带孩子的!”陆奕铭眉头紧皱,他长相稚气,生气起来也不具备威慑力。 “不好意思啊!孩子还小,不懂事!”女人连声打招呼,“夏夏,快跟哥哥道歉,快说啊。” “不好意思,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调皮了,我不应该……”男孩说着声音哽咽的,他眼圈红红的,眼神里满是做错事后的慌张。 陆奕铭本来还想发作,想说一句:小孩不懂事你大人不会管着点吗!棍子甩到人多危险啊!有没有点安全意识等等。 可小孩和女人一直打着招呼,他再说什么,只会显得自己太过咄咄逼人了。 林程是为了护他而受伤的,陆奕铭满心愧疚,“这印子挺深的,附近不知道有没有药店,我去买瓶药膏。” 说着,他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想着用地图找一找附近有没有药店。 “过两天就消了。”林程扬起嘴角,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别说被棍子误伤了,就算摔碎了骨头,能看到陆奕铭紧张的样子,这些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附近有个餐馆,口味很是不错,我们先去吃饭,再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陆奕铭手机的震动加铃声打断了。 短信提示音、微信提示音约响了有半分钟,陆奕铭从怔愣中回过神,飞快地调成了飞行模式。 陆奕铭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敷衍以及掩饰性的笑容,他问:“你说什么了?不好意思啊,刚没听到。” 林程目睹了他脸上表情转换的全过程,脑中瞬间想起了半小时前陆奕铭跟他提过自己母亲的事情。 不就是朋友之间出来玩一下吗?这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陆奕铭到底经历过什么! 林程无法平息自己的内心,心里涌动出难以言说的情绪,快要胀满的一团团热热的气流快要喷涌而出。 他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自然不好说太多,如果他是这小孩儿的……男朋友,就可以保护他吧。 压下心中翻滚的烦躁,林程吞吞吐吐略带迟疑地问:“一会一起吃个饭,方便不方便?” “吃饭?”陆奕铭也很想去,他今天玩得很放松,心情愉悦。 如果不是手机微信里不停歇的质问和指责,他会更加开心。 但不可能,他终究要回去面对。 如果他今晚不回去,以陆静瑛的性子,估计要将他以失踪人口作处理。 他能想象得到接下来会面对的风暴,只有等陆静瑛消了气才会放他太平。 想到这里,他婉拒道:“这次不行。” 林程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像只耸拉着耳朵的小狼狗,神情沮丧。 陆奕铭心里隐隐升起不忍,“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好,一定。”林程又想逗他,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蛋笑了,“亲一下当作约定?” “啊?”陆奕铭惊讶地抬头紧紧盯着他。 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时才发现林程的五官太能打了。 笑起来有两个尖尖的小虎牙,让原本那张高冷的脸蛋显得特别且不失狡黠,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他注视着林程的英俊的面庞,男孩眸中包含着太多的情意,墨色的眸仁里也夹带着复杂的情绪。 陆奕铭被他目光中的炽热灼得心尖一颤,避开那过分直白的视线,同时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一时间觉得脸颊又有些发烫。 林程喜欢他?他喜欢自己? 陆奕铭微垂下头,避重就轻调笑着说:“说什么呢!我们哪能这么……” “陆奕铭”。林程的声音有磁性且温柔。 “嗯。”两人对视着。 林程一眨不眨看着他,说了句什么,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人群喧嚣中。 陆奕铭心跳得很快,从来没有那么激烈过,即便是当初和叶靖在一起也没有过。 他从林程的零碎字眼中拼凑出一句:“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林程微俯下身在他脸颊亲了下。他不知道陆奕铭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语,可现在这情况让他再说一遍,又不合时宜。 即便没有得到陆奕铭的回答,林程依旧是乐观的。 爱情是需要时间的,是相互的。他知道陆奕铭喜欢他,他也喜欢陆奕铭就好。 林程想:真好啊!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他闷闷地笑了起来,露出了白白的牙尖,发自内心笑着。 胸腔的震动伴随着他巨大且急促的心跳声,贴着陆奕铭的耳廓清晰地传了过来,敲得他心尖发颤。 陆奕铭忽然意识到,怦然心动的不止他一人啊! 第96章 “爸爸,贴倒了,贴倒了!”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哈哈!就得这样贴!”男人笑着说:“寓意新的一年福气满满!” 收回目光,隔壁大人在走廊上嗑瓜子、搓麻将的欢笑声,孩子们奔跑声、尖叫声响彻在陆奕铭的耳畔。 啊……原来今天是除夕啊! 陆奕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脑子昏沉沉的,慢慢从床上坐起,穿衣、下床,动作异常缓慢。 昨晚到现在,睡了有十多个小时了,依旧没什么精神。 他脚踩在地毯上,只觉得踩在了云端,全身上下软绵绵的。 前些日子,他在医院联合举办的活动上与陆静瑛发生争执,未取得她同意自行离开,为此被关了很久的禁闭。 算起来有两个星期了吧? 比关禁闭更可笑的是,陆静瑛还特地雇了两名特训人员。 美约防盗,实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他幻想着若违背陆静瑛的想法,或者脱离陆静瑛的掌控会怎样? 为此,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而当他遵循自己内心时,也尝到了陆静瑛的手段,那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最可怕、最极端的伎俩。 第一天,他用绝食抗议。 陆静瑛完全没有饿他几顿让他乖巧听话,亦或开导他、安慰他的举动。 她冷漠的与陆奕铭对视几秒后,跟特训人员说了些什么,转头就出去了。 两名男子端来米饭,低头说了声抱歉。 还没等陆奕铭反应过来,一人控制他的四肢,一人掐着他的下巴,不管不顾将米饭强行塞进他嘴里。 没有人在意他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也没人会在乎他的大声喊叫。 他们只是想要完成交代的任务而已。 你们干什么!陆奕铭只觉得血气上涌,从小到大,他受再多的委屈都是精神层面的,还没有涉及到行为动作。 他不堪其辱,用力咬紧牙关,刹那整个喉腔漫起了浓烈的血腥味。 一名男子快步向前,大力捏紧他的颌骨两侧,陆奕铭被迫仰起头的同时,一条毛巾被强行塞进了嘴巴。 他急促呼吸着,不管如何挣扎反抗,力量都抵不过两个特训人员。 最终,他身心疲惫,停止了动作。 毛巾长时间塞在口腔里,他整个下巴没了知觉,口水断断续续往外流。 即便后来特训人员抽走沾有血渍毛巾,他的下颚僵硬的半天都合不上。 第二天,他用尖锐物品自残。 特训人员关上了室内空调,在温度处于零下的卧室内,只给他留了一件长袖以及一条长裤,将他手脚捆绑在床头,用强光手电筒不分昼夜照着他。 他不停反抗、挣扎,丝毫没有结果,最终,他被折磨的精疲力竭以致晕厥。 再后来,陆奕铭醒过来时,有一些懵。 还是在他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药味消毒水的味道。 他视线可及之处,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上好了药并且包扎好。 右手边竖了个吊瓶架子,细细的针管戳在他的静脉里,稍一动作立刻掀起了全身痛意。 他细微的动作被旁边的人打断了,那人说:“你昏睡了二天,终于醒了。” 说着,他往旁边一眼。 旁边的男人皮肤黝黑,相貌也凶狠,却努力露出“和善”笑容,“小少爷,我们这儿可备了辣椒水、电击棒,哪样都有你受的。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就得受罪,你细皮嫩肉的,何必遭这罪!” 另一人连忙说:“这也不是我们想对付你,身不由已,你可别恨我们。” “是啊!你住这大房子,家里那么有钱,多少人想过你这生活还没那命!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咋不珍惜呢!” 陆奕铭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男子见劝不动,低声骂了几句,抬脚出了门。 再进来时,换成了陆静瑛。 女人穿着白色套装,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头发盘的很高,打扮知性。 陆奕铭拳头不自觉捏紧,他这些天所经历的,陆静瑛都知道吧!全是她的授意? 这种手法,比对待仇人更甚吧。 太可怕了。 即便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到半分母爱,但也没经历过如此折辱。 陆静瑛跟其他人有了另一个孩子,对他就可有可无了? 他脑中想着,视线飘到了她肚子上。 微微隆起,将近三个月? 陆静瑛好似能猜透他心里的想法,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下肚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怎么?你还要作?” 她语调渐渐拔高,一副居高临下姿态。 在本能的恐惧下,凉意顺着脊骨一路窜上来,陆奕铭身上激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他控制不住全身发抖,曲起身体,轻轻啃咬着食指关节。 这是他紧张时忍不住的小动作。 近在咫尺,陆静瑛紧紧皱着的眉头,如一把利剑悬在他脑袋的正上方。 紧紧盯着他,视线冰凉,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其肉。 她又说:“从小到大,我对你都没什么要求,听话就行。” “听话”两个字,是从陆静瑛牙缝中挤出来,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本能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陆奕铭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他用另一只手揪了揪裤腿,想缓解心中快要爆炸的情绪。 这些天,陆静瑛让人24小时看管他,一举一动都要符合她塑造的要求。 听话二字如同“枷锁”锁了他二十年,让他心态彻底崩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了。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着,坚持活下去就算是对命运的反抗吧。 在他的正前方,陆静瑛高仰着下巴,嘴巴一开一合在说些什么,陆奕铭听不见。 他脑袋里很乱,想得却不多。他只是在想现在、以后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生活? 这么多年,他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理由,除了即将有新家庭的陆静瑛,他没有其他亲人,从小到大照顾他的叶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真正关心他、担心他的朋友,也没有。 还有谁呢? 对了,还有林程…… 那个说过,喜欢他的男孩子。 第97章 林程带他做过很多事,骑摩托兜风,去游乐园,还帮他教训校园恶霸…… 这些种种,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陆奕铭低垂着脑袋,想起林程说过的话:自私也好、任性也罢,都要好好自己爱自己,如果自己都不在乎,那为什么奢求别人在乎自己? 是啊! 任何时候,他应该要给自己一个稍微休息一下的机会,好好的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吃的没有吃过,他还会经历很多美好的事物! 为什么要拿他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 他不要! 想着,他猛然抬起头,紧紧盯着陆静瑛高高昂起的脑袋还有那不屑一顾的表情,脑中产生了恶毒的念头。 过刚易折。 他还年轻,陆静瑛已经40多岁,现在还怀孕了,身体不会一直那么健康,总有一天会放过自己的。 就算她……身体安康,自己再过几年出了校门,也能摆脱陆静瑛的! 这些种种,对他而言,都是他斩断轻生最好的念头。 想到这儿,他微微弯起了嘴角。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有新生的机会,会有一个松弛有度的生活,也不会辜负、也不会后悔曾经那么努力的自己。 “咚咚咚-!”卧室门被敲了好几下,陆奕铭收回心中思绪。他的视线从窗外移到卧室门把手上,心中猜测门外是保姆刘阿姨。 他被关在卧室的这几天,陆静瑛来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清。 自从他好好吃饭,行为妥协后,她更是再也没来过。 冷漠的如同陌生人。 不过,从小到大他从享受过陆静瑛的爱,他们的相处模式和陌生人也不差分毫。 正想着,敲门声又传来。 “请进。”陆奕铭一开口,嗓子里就干得冒烟,一咽唾沫撕扯一样疼。 刘阿姨单手端了个托盘推门进来,心中涩涩的。她被高薪招聘进来,主要负责照顾陆奕铭的起居、饮食。 说起来,在这个家工作有十多年了,那个时候的陆奕铭还是个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小孩儿,现在个子比她高了很多。 印象里这小孩儿太乖了,对陆静瑛的说得话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多说一句。 而陆静瑛处事异常严厉,性格也阴晴不定,时而情绪失控,还会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并强迫陆奕铭必须办到。 看着自己抱着长大的孩子被这样对待,浑身上下满是伤痕,眼里也没有小时候的光,只有浓浓的疲惫。 她打心底心疼,却帮不了什么。 “小少爷,我做了你喜欢的三明治。”刘阿姨将托盘放在床头,弯腰收拾着床铺。 “我不想吃。”陆奕铭端起摆在桌上的牛奶喝了两口又放下,看都没看盘里的三明治。 “那哪行啊!早上到现在你都没吃过东西,本来就有低血压,可不能不吃。”阿姨心疼地说:“我给你煮一份汤圆,热乎的。” “阿姨,别麻烦了。我真不吃。”陆奕铭轻轻摇了摇头,情绪明显看起来低落。 “好好好,那不吃汤圆,你想吃什么?阿姨立刻去做。” “现在没胃口。”陆奕铭只穿了件长袖,家里暖气虽然开得足,但这几天刮大风,气温低,窗子又漏了个小缝,风一阵阵从窗缝里灌进来,还挺冷的。 刘阿姨着急忙慌地去拿衣服,“下床你怎么不裹件睡衣啊!连拖鞋都不穿,傻孩子,会感冒的。” “不冷啊!”陆奕铭走到了窗边,隔壁院子里几个孩子正用彩灯装饰小树,为这无边的夜景增添色彩,“阿姨,你看今天除夕了。” 刘阿姨心里涩涩的,“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又新的一年了。” 可这孩子的晚饭只有米粥和小菜,还有一封厚厚的红包,没有人陪他。 她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这除夕不就是全家团聚的日子吗! 真不懂陆静瑛的心思,一边给儿子优质的生活环境、良好的物质条件,又一面又避他如鼠疫,前后太矛盾了。 陆奕铭收回目光,转身说道:“阿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过年吧。” “这……”刘阿姨心里矛盾,这日子她当然想回去过年了。可陆静瑛给了她丰厚的报酬,让她陪陆奕铭过年。 说好听点是陪同,实则是“看守”。 半个月前,家里来了两个穿特殊制服、身材高大的男人,陆静瑛告诉她,那两人这段时间会负责陆奕铭的生活起居。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事,想探探口风也问不到什么。她从丁德泽与陆静瑛交谈中得知陆奕铭做了错事,两人想给他一个教训。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小孩儿也太可怜了,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随着那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离开,她也被允许上楼与陆奕铭接触,并且被要求除夕留下值守。 “阿姨,你是不是担心我会逃跑?”陆奕铭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陆奕铭直白的话语被刘阿姨的脸色僵硬了一秒,她扯了扯嘴角随即说:“小少爷,怎么说这个话,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孤单。” 她说完这个话,忽然想起陆静瑛今天不回来,陆奕铭可能不知道。 她又解释道:“你母亲她出去了,好像是说和先生他……呃,我听说和丁德泽一起过年。今晚应该不会回来,她不放心你,让我陪你。” 不放心? 是真不放心还是担心他这个儿子再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情? 陆奕铭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奈,他说:“阿姨,放心吧,我就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何况我能去哪里呢?” 是啊!他能去哪里呢? 刘阿姨犹犹豫豫的,“小少爷,我晚点回去吧,先陪你说说话,这除夕哪有人家一个人在家的,也太不像样了! 哎呀!瞧我这张嘴,我没有其他意思,你母亲她也是有事才出去的。她今天可能不会……哎呀,我在说什么!对不起啊!小少爷我没有其他意思……” 第98章 “呃……”刘阿姨说着说着忽然卡壳了,她不怎么会说话,越解释反而越乱了。 陆奕铭懒散地将脑袋靠在床尾凳上闭上眼睛,没有搭话。 刘阿姨尴尬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奕铭在半睡半醒中听到刘阿姨敲门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还嘱咐了些什么。 他应了声,也渐渐清醒过来。 已经是下午6点了,窗外已经天黑了。 伴随着洪亮的鞭炮声,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际,各式各样的烟花争先恐后在天空中炸开了花。 似在争奇斗艳,美极了。 陆奕铭拿起手机下楼,手机里还静静躺着一条信息,叶靖邀约去他们家,几人一起过除夕夜。 他的手指在聊天框,“谢谢,不了”和“嗯,好啊”当中来回删删减减,难作决定。 过年这两个字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意义重大,辞旧迎新,阖家团圆。 不管身处何处,无论路途多么遥远,都阻挡不住回家的脚步。 但对他来说,无所谓,也不在乎。 陆奕铭环顾了圈客厅,空荡荡的,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这宽敞华丽的大门如同枷锁一样,跨出去再踏回来,只会经历比先前更糟糕的事。 他不喜欢对比其他人,觉得自己家氛围冷清而泪流不止,也不会一个人孤苦凄凉地在黑暗的房间里思考人生。 并不会。 他习惯了,每一年过年,他家里都和平常毫无区别。 年年如此,接下来也不会有改变。 算了,片刻后,陆奕铭收回目光,比起吃年夜饭,他更不想被折腾。 他婉拒、推脱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后,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刚走到厨房,摆在茶几上的手机消息又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陆奕铭猜想是叶靖闲话家常,没有管。 约五分钟后,陆奕铭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一直响着,好像他不接就会一直打过来。 这个点会是谁? 陆静瑛? 陆奕铭心中有些许疑惑,他慢悠悠喝完一杯水,直到铃声停了下来,才去查看。 看着屏幕上林程的名字,他迟疑了。 小半个月前,他收到了来自林程的“告白”,虽然仅仅简单一句,且没有下文,但依然给他很大的震撼。 林程喜欢他? 而他呢? 说不清楚对林程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内心满满的放松,甚至有种依赖和需要的感觉。 好似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这个大男孩会将你照顾的妥妥贴贴。 大男孩让他产生了无穷的安全感,甚至勇气。让陆奕铭觉得很有力量,很踏实。 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里,陆奕铭能够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把心底的所思所想全部跟林程同享,自己的弱点、黑暗面也想要坦荡的展露出来。 这种与众不同的感受,是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体会不到的,就算跟叶靖在一起也不曾体会过。 很热烈的感觉。 陆奕铭手指在键盘拨号上停留了好会儿,最终按下了回拨键。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奶团子,你在干嘛呢?”林程的声音中透着兴奋。 陆奕铭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精神状态也不好,嗓音里带着倦意和沙哑,“睡觉呢。” “这个点还睡觉?”林程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欢快,他应该在室外,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陆奕铭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停顿少时“嗯”了一声。 “从老家回来了?” 和林程去游乐场玩后,两人聊天的话题放开了不少,从学习、美食到兴趣爱好。 “怎么不回消息?怎么不接电话?”那是前几天林程问得最多的问题。 从陆静瑛那里拿到手机后,为了解答林程的疑惑,陆奕铭敷衍地说自己去老家忘记带充电器。 “晚饭还没吃吧?” “没呢,一会吃小米粥。” “啊?除夕不吃饺子?” 陆奕铭语气恹恹的,“我一人在家。” “今年除夕一人过啊?” “嗯,我家人……有些事。” 时间静止了几秒钟,就在陆奕铭想要询问的时候,林程又说:“你刚刚在环城公园这边的?” 陆奕铭愣了下,“没啊!我一直在家。” “啊?你刚没来啊!我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我真是傻了,看谁都像你。” 陆奕铭心中砰砰直跳,脸上好似烧了起来,只听林程又说:“你家是在那个……” “在江城路。” “对,我知道,我就在这附近。”林程说:“过来找朋友的,他临时出门办事,让我等一小时,这附近商店都关门了,外面太冷。” “除夕夜商户肯定早早回去过年了。” “啊……这怎么办?”林程的语气失落,“还要等一小时,外面天气太冷了,这个点也不值得回去。” 陆奕铭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你在江城路附近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好啊,具体位置你发给我呗。”林程那边回答得很快,好似蓄谋已久,脱口而出的。 陆奕铭听到手机那边传来微乎其微的笑声,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被逗弄了。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想不到为什么,刚想询问,林程那边已然挂了电话。 林程家。 “姐,我都好些年没尝过你这手艺了,这几道硬菜看着我就流口水。”叶靖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林程父母工作忙,平日里没时间出去旅游,也只有等每一年过年的时候,全家报团天南地北出去玩一趟。 这次也一样,团都报了,没想到林程临时改了想法,又不想出去了。 “就会嘴贫!平常叫你来吃饭,推三阻四说工作忙,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动。”叶清正炒菜,放了半勺子盐尝了尝味道太淡了,又放了半勺。 “工作是真忙!”叶靖感叹道:“不过,姐你这两年过年不在家总觉得差点什么。” “今年不是没去成吗!”叶清哈哈一笑,“对了,你不是说喊你的学生来吃饭啊,来不?” 第99章 叶靖笑了笑,“他拒绝了,可能人太多了,他不太习惯,这孩子从小就腼腆。” 他想起前几年做家教的时光,叶清在厨房忙碌的忙碌的身影和陆静瑛冰冷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他特想喊陆奕铭一起吃饭,让这孩子成长的路上能感受到温暖。 但他不愿来,叶靖能做的也只限于此。 “这孩子没口福,我还特地多炒两菜。” 浓郁的饭菜香味飘了全屋,林振东晃悠进厨房,“晚会都快开始了,还没好吃饭?” “瞧你这话,敢情我们刚都闲着呢!”叶清白了他一眼,“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来帮忙。” “肚子饿了啊!”林振东摸了摸日渐圆润的肚皮,扫视了厨房一圈,少说十个菜打底,“就我们几人,弄那么多菜。” “要你动手?你管我!”叶清丢下铲子,“烧饭不见你来帮忙,指手画脚倒是行!” 被言辞“教育”的林振东有些心虚,他咳嗽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林程呢!这小子又疯去哪里了?” “现在想起你儿子了!早干嘛去了!”叶清依旧怒气冲冲。 姐姐、姐夫日常斗嘴,叶靖习以为常。 他笑着说:“姐夫,程儿跟同学去玩了!还带了两盒水饺出去。” 说着,他又问:“姐姐,程儿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这带水饺给女朋友吃呢?” 叶清还没说话,林振东皱起了眉头,“小小年纪的,谈什么恋爱!还是学习为重心。这除夕夜也不和我们一起过,不像话!” “姐夫,老思想了吧!”叶靖收拾着桌面,拿着碗筷,“程儿这年纪谈恋爱正常。” “谈恋爱咋地了!”叶清也瞪了他一眼,“孩子事你少管。” 林振东一堆话语卡在喉咙,感觉很不舒服,可他也不敢在叶清面前多说什么,管也是错,不管更错。 他无奈清了清嗓子,“吃饭,先吃饭。” 林程一直知道陆奕铭家里有钱,却不知道那么有钱。 他居住在g市最有名的富人区,穿过长长的走廊,四周栽种着苍翠繁茂的大树。 推开气派的大门,一眼望去是极尽奢华的大厅,华丽的灯饰照耀在地砖上发出冷冽的亮光,置身其中令人神驰。 然而,这只是错觉。 当窗外的月光洒在地砖上,偌大的房子只有陆奕铭孤独陷在沙发的边缘。再名贵奢华的装饰却遮也遮不住客厅的压迫和冷清。 这几天,林程走在街上,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购买年货的行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过年的快乐从心里溢了出来流淌到全身。 而陆奕铭家里,和平常毫无差别,半点没有过年气氛。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饺子。”林程提起包装袋,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还没吃。”陆奕铭本来不饿,看着胖乎乎的水饺,反倒有些饿了。 大别墅里暖气足,林程脱了厚重的外套,搭在沙发边上,扫视了一圈,向厨房走去,“我来煮。”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陆奕铭有些不好意思,他虽然是外界口中高傲冷漠的小少爷。 可实际与传闻相反,他只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普通人。 林程掀开锅盖,锅里还有几个汤圆,芝麻味的、豆沙味的,已经被水泡发粘粘稠稠和在一起,汤汁又黑又咖,而且凉了。 这是奶团子的晚饭? 这一刻,林程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很轻又很重地扎了一下。 中国人除夕吃饺子寓意团圆,吉祥如意。陆奕铭却一人在家,晚饭就吃冷汤圆。 “我把汤圆倒了吧。”陆奕铭垂下头,眸色暗淡像撒了一层灰。 在打包垃圾袋时,后脑勺被林程不轻不重揉了下,也不知道是安抚还是什么。 陆奕铭愣住,猛然回头,林程已经打开了包装袋,“奶团子,锅里放水吧。” “嗯。”陆奕铭接了水,踌躇着站一旁。 “那,那个……”他抿了下唇,说的也磕磕绊绊的,耳根也渐渐染上樱红色,“煮饺子是冷水还是热水下锅啊?” 林程忽然闷声笑了起来,“我来吧。” 说着,他按着陆奕铭的肩膀将他向外面推去,“坐那乖乖等我。” 陆奕铭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尾微红。这是他想要的、梦寐以求的……家的感觉。 不多久,林程拿了碗筷,端着两碗热乎的水饺放在餐桌上。 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陆奕铭好些天没好好吃饭,真的饿了。 他夹起一个“呼呼”吹了两下,放进嘴巴里,入口滑软,一口咬下去鲜香的汁水顿时弥漫在口腔。 “慢点,太烫了。” “白菜猪肉馅的?好吃。”正吃着,陆奕铭感觉牙齿被震了下,“硬币?饺子里怎么会有硬币?” 林程有些惊讶,奶团子居然不懂其中寓意,他解释道:“你运气真好,金币代表幸福,花生代表长寿,糖球代表甜蜜。” “啊……还能这样。”陆奕铭欣喜的笑容在眉宇间绽放出来,“还有花生?糖球?” 每一个带福的饺子林程都捞给了他,他兴奋又期待的模样同样愉悦了林程。 同时,陆奕铭也注意到了林程的碗里饺子都是普通馅,他飞速地眨了下眼睛,眼底的湿润尽数抹去。 饭桌上,林程讲了很多高中趣事。 陆奕铭安静听着,林程和学校里太不一样了。他的五官深邃,鼻梁很高,不说话时给人感觉高冷不易接触,没想到如此健谈。 他说起每年旅行发生的事情,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好了,我不笑了。那地儿真的挺有意思,改天带你去玩。” “今年怎么没去旅游?”陆奕铭嘴脸含着笑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逗他笑,对他而言这是很幸福的事。 “想跟喜欢的人一起跨年。”林程一眼不眨盯着陆奕铭。 时间静了一瞬,某种微妙的气氛突然蔓延开来,充斥在两个人的周围。 林程眼睛的颜色比常人略浅一点,以至于他这样看过来的时候,陆奕铭有种无处逃脱的错觉。 第100章 真的有什么朋友吗? 陆奕铭想着。 哪有什么朋友啊!他不过是掉进了林程精心策划的“圈套”里。 “嘭”的一声巨响,大落地窗前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的颜色。 也许觉得有些许尴尬,陆奕铭连忙转移话题,“窗外的烟花真好看。” “想放烟花?我带你去。”林程过来时候,在路上顺道买了烟花棒。 走进庭院。 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前延伸,左侧一排竹林,苍翠挺拔。右侧栽种着各种名贵品种的鲜花,生机勃勃。 院子正中有条小河,水中养着五颜六色的小鱼。一点点昏暗的灯光晕染开来,将这一片庭院烘托得犹如仙境。 黑夜,早已布满天空,无数的星星挣破夜幕闪烁着光芒。 林程点燃了一根细长的烟花棒。 “嗞——”烟花棒瞬间喷出五颜六色的火花,像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花。 “来。”林程递给他一根。 陆奕铭从来没有放过烟花,又跃跃欲试,又担心四处飞溅的火光会烫到手。 林程像看懂了他心思,从背后握住陆奕铭的手,又一圈一圈地挥舞着,随着手臂的摇动,烟花棒变幻着各种图形。 “烟花棒诶!好好看。”陆奕铭露出的笑容像个孩子,“林程,这是我第一次放烟花。” 好美啊!好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喜欢放烟花?我们可以经常玩。” 烟花棒燃烧完后,两人还保持着背后拥抱的、亲密的肢体动作。 太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奕铭轻轻挣脱下,没挣开。 “谢谢你。” 林程陪他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 “奶团子,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啊?”陆奕铭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不然我们试试?”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裹过来,耳畔传来林程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带着说不出魅惑。 “做我男朋友。”林程声音低低沉沉的,很有诱惑力。他手搭在陆奕铭肩膀上,将他面向自己。 气氛太过暧昧,他的话语太过直白。 陆奕铭听见他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你是第一个。我怕自己做的不好,让你觉得,爱情不过如此。可我也会努力做到最好,让你知道所有一切都值得。不止今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度过。” 他说的很认真,“陆奕铭,答应我。” 趁着这间隙,林程的嘴角下一秒贴了上来,一碰即分,动作小心翼翼像试探一样。 陆奕铭心里酸酸涩涩的。 林程喜欢他什么啊! 他的性格不讨喜,生活也有够糟糕。 林程却以开天辟地之势,措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将他护在身后,遮风挡雨。 又将他推到身前,迎接新鲜事物。 他和大部分男孩子不一样,更有力量,更有牵绊力,更能给他带来惊喜以及信心。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场景里,面对这样的林程,陆奕铭根本说不出口“不”字,何况他对林程的确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人的十八、九岁,应该是肆意的,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 对每个人而言,能禁锢自己的只有自己,如果意识到问题,却不敢走出一步,将会永远没法突破内心的牢笼。 陆奕铭不想恐惧未来,不想退缩,他不想被困在黑暗中,更不想留下遗憾,他要将简单的美好融入生活中。 而林程于他而言,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而纯粹,不容错过的好男人。 他喜欢陆奕铭,就奋不顾身的靠近,没有什么感觉比这个更真实有力了。 这瞬间的悸动,使陆奕铭忘记周围的一切。他只想遵循自己的内心,仰起头,捧起林程的脸,吻上了他的嘴唇。 啊……这…… 林程愣住了。 他一动都不敢动,陆奕铭的五官在他眼前放大,颈部绷成了一条漂亮的线。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足以让林程看到那张柔软红润的唇部带着无比抑制的冲动,莽撞地靠近。 他的吻青涩,神情却格外生动。 虽没有听到陆奕铭的答案,可实际的行动代表了一切。 奶香味不断往鼻腔里面钻,陆奕铭的气息近在咫尺。 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林程的心弦颤动不已。他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再也忍不住热烈地回吻着。 大掌扣住了陆奕铭的后脑勺,越吻越有力,也越吻越温柔。 在林程强势的进攻之下,陆奕铭他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他双腿渐渐发软,到最后不得不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才得以支持自己不至于摔倒。 当时钟指向12点,新的一年来临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无数烟花冲上天将天空照亮,淡淡的烟火味冲散了这座城市的冷漠。 这一刻,他们在烟火里相拥亲吻,许下了爱的承诺。 随着陆奕铭口中溢出“嗯……”一声,林程的大脑也终于恢复清明状态。 奶团子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更渗出细小的汗珠。 林程强压心中冲动,垂下头将脑袋埋在陆奕铭锁骨间轻轻蹭了蹭,微喘着气,“奶香奶香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了陆奕铭脖颈处,他白嫩的脸上陡然红了,从脸蛋至耳尖往下蔓延。 他没说话,只有轻轻喘气声逐渐清晰。 “奶团子,抱一抱。”林程弯了弯嘴角,大力将他拥入怀中。 陆奕铭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他听到林程沉稳的心跳声,如此坚定,如此有力。 抱着他,紧些,再紧些。 陆奕铭的笑容在夜色里荡漾开来,如同晚夏遗留在深海里的星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们十指相扣,五指交叉。 林程不知道家境富裕的奶团子为什么新年一人独处,为什么锅里只有冰冷的汤圆。 但这个夜晚,以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碾碎了给他。 他也会让这个属于他的男孩今后的每一天都开心、快乐。 可惜,烟花虽美丽,却是短暂的。 他们的未来面对着很多艰难与阻碍。 第101章 陆静瑛是三天后和丁德泽一起回的家,宽松的衣服已遮不住她越发明显的肚皮,好男人丁医生也从每个细节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在午饭的过程中,丁德泽不断挑起话题,提及未出生的孩子名字、性别,陆奕铭始终表现得不冷不淡的。 或许觉得陆奕铭性格太过阴郁,口蜜腹剑的丁德泽打着为他好的名号建议将他安排进一家私人医院,为期半个月的“体验生活”。 陆静瑛没有说话,表示认同。丁德泽笑着一句话就给他定了半个月的“镣铐”。 “好啊!”陆奕铭也不想待在家里看他们蜜里调油,如此场景令他作呕。 为期半个月对他来说实在太短,最好一直“打工”到开学。 “张医生我认识,是个很不错的前辈,会对你方方面面有所改善。”这是陆静瑛最后做的总结,一锤定音。 “打工”第一天,陆奕铭早早来到了办公室,张敏比他更早,已经在查阅患者资料。 看到陆奕铭后,她摘下了眼镜,捏了捏鼻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无波澜,“你是小瑛的孩子?” “啊……对,是我。”陆奕铭愣了两秒,才反应出小瑛是谁。一向为人敬仰的母亲在张敏医生这儿的称呼,有些好笑。 “先坐。”张敏面相看起来很严格,约50岁左右,个子不太高,瘦瘦的。 她简单问了陆奕铭一些情况后说了句:“对你没什么要求,收患者自评表,坐旁边记录对话就行。” 就此,开始了一天工作。 后来,陆奕铭才知道张敏医生是g市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更在他未来生活中对他有大的影响和帮助。 陆奕铭从来没来过精神科,没想过居然会这么多人有心理疾病,一大早就上百人在外排队等待叫号。 这些人与常人看着无异,潜藏在角落。 张敏与一般医生不同,她很有仪式感。办公室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盘着头发,化着淡妆。穿一身舒适的休闲服,乍眼一看不像诊所,更加像一个闲聊室。 她与患者进行简单沟通后,会通过各种自评量表以及结合对话来综合分析做出一些基础性的诊断。 陆奕铭在旁记录着张敏和患者的对话,漫长的对话让他觉得非常疲惫。 怎么会有这么折磨人的工作! 他觉得自己受不了,再待在这儿太容易有心理阴影了。 32岁的母亲:婆婆跳舞,公公打牌,老公每次借着应酬名义不回家。我带孩子还要顾家,孩子太皮了!每次听到他哭,我心里烦躁不行,想打他、想掐他脖子让他闭嘴。每次打完后,我又陷入无穷无尽自责,他只是个孩子,可我控制不了…… 高中生:张医生,我压力太大了,每天一睁眼都是做不完的题目,刷不完的试卷。半夜经常惊醒,一身冷汗,以为自己上学迟到了或者作业没做完,结果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还能睡两个小时,人活着是为什么啊!好难熬啊! 中年男人:我被单位开除有二个月了,家里还等着我工资还房贷、车贷,我不敢跟家里人说,每天还是出门,只能在街上游荡!我没用,活着有什么意思,我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成了负担,我割腕两…… 女人的自艾自怨、男人的封闭消极、孩子撕心裂肺的痛泣声混在了一起,吵得陆奕铭脑袋快要爆炸了! 各行各业,各种琐事,太多人有问题。 他有着很强的共情能力,他能够设身处地的感受来访者的感受,痛着他的痛,哀伤着他的哀伤。 同时也因为如此,他心中得压力和情绪也瞬间涌了上来,握在手心里的钢笔由快速记录变得字迹扭曲、颤抖。 感觉自己身临其境的被代入了这样的环境、行为里。 有太多事情在脑中一闪而过,家庭、生活、校园。他和这些人有什么差别? 毫无区别。 同样把控不好自己的人生。 陆奕铭努力压制心中情绪,转头看着张敏,后者随意的依靠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倾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发表心中想法。 她看起来很理智,与患者的聊天过程中好似她能被来访者情绪感染,好似能体会他们的痛苦,说出的话语总能令他们信服。 在写诊断结果与叫号过程中,她又能速度将自己从角色中剥离,融入下一个角色,开启下一段对话。 简单来说,她是个懂得掌握心理情绪的高手,以循序渐进层层递进的方法来跟来访者沟通,获取信任后从而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陆奕铭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勇敢的人。 他太容易被他人情绪感染,想起自己处于的尴尬阶段,从而脱离实际,胡思乱想。 不对!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接触心理有疾病的人,有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 就算心里正常,久而久之也会…… 不行!他需要离开! “张医生,我……我出去下。”陆奕铭猛然站起身,刺耳的椅子拖拉在地的声音响在耳畔。 惊动了沉浸在自我情绪中哭泣的患者和正在做心理疏导的张敏。 张医生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早看出了他的不耐烦,挥了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陆奕铭没有坐电梯,他从五楼一路狂奔至一楼,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人群稀少的后花园。 冬天的太阳很温和,陆奕铭站在树荫下,手举过头顶,望着细碎的日影穿透而下,依然没能吹散他心中的抑郁。 微风拂过脸颊,他不知道自己傻傻的在这儿站了多久。直到手机收到两条新消息提醒,他解锁点进微信。 是林程。 他换了新的头像,与自己的有些相似,乍一看会以为他两是情侣头像。 林程:我到了医院这儿,一起吃午饭。 林程:男朋友贴贴,路口等你。 附带一张明显标志的照片。 幼稚。 陆奕铭的嘴角微微上扬,先前的不愉快好像全部消散,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第102章 他摁亮屏幕,回复消息:马上到。 随后,裹紧衣服,低着头向门口走去。 与陆奕铭确立关系后,林程的大脑一直处于微妙的、兴奋的状态。 晚上,两人聊天过程中,他听陆奕铭说起他母亲做的安排。 虽然奶团子说得很轻松,但林程总觉得这件事有点怪怪的。 陆奕铭是美术生,从没接触过心理学,就算要实习,也不该选择精神医院。 他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态? 在没有搞清楚缘由之前,他不能问过多奶团子家里的事情,张弛有度的来经营一段感情,才能长久的走下去。 林程压下心中疑惑,从兜里摸出手机,正想问到哪里了,视线里出现奶团子身影。 他上身穿了件米色羊羔绒外套,下身宽松直筒裤,帆布鞋。 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陆奕铭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直向林程奔跑过来。 在微风的吹动下,头发竖起了一撮呆毛随着他的脚步晃动。 这小孩儿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林程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奶团子!”林程大步向前一把抱着陆奕铭,将他搂在怀中,像只委屈的小狗一样脑袋蹭了蹭他的后颈,“我想你了。” 陆奕铭心中一动,有瞬间的恍惚。 林程的到来,不在他预料中。 以前一直没看出来,小狼狗还是挺双面,不过才几天没见,这黏人的小脾气与相貌十分不符。 “你想不想我?”小狼狗不光满足于自己表达爱意,更想要得到明确的回答。 陆奕铭的脸蛋慢慢泛起了粉色。 “你说。”小狼狗不依不饶的。高冷男神的形象在陆奕铭心中彻底颠覆。 “嗯。”陆奕铭还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回答的声音不大,又缓缓点了点头。 林程这才满意的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他双手搭在陆奕铭肩膀上,直起身。 同时也注意到奶团子冻红的耳垂,“今天都零下了,怎么就穿这么点。” 说着,就将自己脖子里的围巾摘下来戴在了奶团子脖子上,很认真的帮他系围巾。 林程动作很生疏,又小心翼翼的。 软软的,非常温暖。 一分钟后,陆奕铭只有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与林程目光相交。 他看到了林程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陆奕铭确实穿得不多,羊毛绒外套里是一件短袖,拉链也没拉到最上面,卡在了中间位置,露出了纤细锁骨。 他在家待得时间太长了,也从来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生活过得浑浑噩噩。 再者,他的活动范围不是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就是家里,着实不知道外面那么冷。 温度传递在陆奕铭颈脖,暖洋洋热流洒进了心里,男孩的温柔将他心中烦躁彻底淹没。 鼻尖充斥着林程的气息,淡淡的,很清爽,薄荷的味道。 近距离的接触让陆奕铭的脸不由自主的发热起来。他没有先前排斥的感觉,甚至想要和林程牵手、拥抱、接吻。 “还好,不怎么冷。”陆奕铭微抬起眼皮,神情乖巧地看着他。 “冻得耳朵都红了,还说不冷。”林程捏了下他的耳垂,又拉起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里,“怎么放兜里手都那么冷。” 两人就站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 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抽烟,还有几个人站在一处,聚众聊天。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向他们方向看来,甚至有人指着他们,低声说着什么。 陆奕铭怕别人看出端倪,连忙缩回手。 “怎么了?”林程愣了一秒,陆奕铭低垂着脑袋,看不透心里再想着什么。 他环顾四周,瞬间猜出他的心思。 这小孩儿担心别人闲言碎语? 他揉了揉陆奕铭的头发,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小孩……这有什么啊!” 林程从懂男、女关系那刻起,就没有定性过自己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在他看来,爱情是灵魂对灵魂的渴望与态度,而不是性别。 陆奕铭白皙的双颊微微泛起了红色,怎么会没什么啊! 林程见他这模样,揉了揉他头发,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挺勇敢的。” 陆奕铭不畏惧、不退缩,敢于与恶势力斗争,他是果敢的。 但同时,他也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 陆奕铭戒备心很重,做任何事都不相信别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通过点点滴滴,林程觉得应该是奶团子在成长过程中受到过精神上或者身体上的严重伤害,所以对外界环境、社会与人存有戒备心理。 他担心的不是流言蜚语,而是林程。 陆奕铭以自己的立场、经历去感受理解他人,他担心林程没有那颗坚定不移的心。 他会在林程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同时,选择一个带刺的屏障将自己先保护起来,亦或先选择放手。 说到底,还是没有足够的信任。 林程搂过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心口,均匀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畔。 陆奕铭愣住了…… 他勇敢吗? 他没这样以为过。 他还觉得自己不够强大,做事有一定的局限性,且心态消极。 没想到在林程那他成了勇敢的代名词。 陆奕铭从林程的怀里抬头与他对视着。 和充满了少年气的人谈恋爱让他很舒适,林程笑的时候眼睛是亮亮的,会有光。 林程会在人群中和他对视后,向他奔来,不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是坦诚的、明亮的、爱恨不遮掩且热烈的,觉得有必要的事就会去做的。 将陆奕铭完全带进了他的氛围里。 不在乎所以的,勇往直前。 林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们先去吃午饭。想吃什么?” 陆奕铭早上到现在没吃饭,心情也处于极度焦燥的状态。 和林程聊天后,一早上的压抑释放了不少,都融化在男孩甜言蜜语、言行举止中。 自己可以在医院食堂简单对付一顿,总不能让林程也随便对付吧。 他想起坐车来的时候,医院对门不远处有家粤菜馆看起来还不错。 路程也不远,走路只需要五分钟,可以尝试下。 第103章 “你想吃什么?” “你定地方。”林程知道奶团子吃饭很挑剔,而他什么都吃。 “那吃粤菜。”陆奕铭指了下前方,“就在前面不远。” 平日里这家店生意很不错,口味适中,价格也优惠。他们来得早没碰上高峰期,此时店里用餐的人很少。 “你点。”两人挑了个靠窗位置,林程将菜单推给陆奕铭,酸甜苦辣,他什么都吃。 陆奕铭点了三菜一汤:蜜汁叉烧、菠萝咕噜肉、炒豆角还有玉米萝卜大骨汤。 再次做实了他喜欢吃甜食的事实。 “早上感觉怎样?”林程夹了块叉烧,里脊肉肥而不腻,很脆。 “挺好的。”陆奕铭垂下目光,半自嘲笑了一下。 他本来话就不多,平日里就很难判断他的心思。尤其此刻,他行为和语气不符时,就更猜不透他想法了。 “说谎。”林程很难描述自己心中酸酸涩涩的滋味,大脑放空了下。 陆奕铭没有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只是问:“怎么一早就过来了?” 林程回过神,笑了笑,“履行男朋友义务。” “嗯。”陆奕铭将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心里甜滋滋的,耳垂也渐渐泛起了粉红色。 害羞了……这小孩。 林程薄薄的双唇开启间,含着笑意,“前两天徐昊还问我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你呢?将来有没有想过做什么啊?” 人心就是这样贪婪,就算每日见到陆奕铭还是远远不够,林程想要的更多,与他干柴烈火,地久天长。 陆奕铭卡壳了,将来?他没有想过。 “小孩儿,还跟我玩保密这一套。” “不是,我……我没有想过这个。”陆奕铭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的生活。 他生活状态消极且负面。 秉持的也是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 林程夹菜的动作一愣,是什么样的人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 大部分人都会制定一个人生规划,大概的走向,甚至细分到具体时间段,这样脚步才能按照大致方向前进。 林程自从跟陆奕铭确定关系起,就将他放在了自己日后的计划里。 他原先是想做些喜欢的事情,做一个资深背包客,全职的旅行自媒体。 将旅行融入工作以及生活中。 现在,他想要制定出一套恒久的输出方案,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多赚点钱,有条件就可以和陆奕铭去国外把证领了。 他是个很现实的人,不是恋爱脑。 与陆奕铭精神上共同成长,给他婚姻坚韧的纽带,让亲友彻底认可他两的关系。 这是他目前的计划。 把爱情里每一个片段,每一步夯实,用心来经营,双方努力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那样风浪来时就不会从内部瓦解。 但陆奕铭呢? 他一点规划都没有,甚至于迷茫。 如果一个人的行动完全靠本能驱使,无疑是很可怕的。 “没事。”林程伸手摸了下奶团子的头发,暖暖的,很舒服。 他会将陆奕铭从黑暗里拉出来,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向两个人共同经营的生活。 陆奕铭回给他一个温暖笑容,“怎么忽然换微信头像了?” 林程收回思绪,“想换呗,这图你觉得怎样?好看吗?” “嗯,挺好的。” “我用的是网图,还有个紫色背景的。”林程翻了翻照片,点开拿给陆奕铭看。 这是情侣头像。 戴帽子的小狗、戴发箍的小猫。 “喜欢?那你也换个。”林程勾起了嘴角,“总不会真的不换吧。” 陆奕铭有点哭笑不得,他刚想说些什么,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眼屏幕,眉头深深蹙起。 “真烦。”陆奕铭轻声嘟囔了句,犹豫了好会,还是按了接听键。 “妈。” “手机放兜里的,调的静音。” “我……在呢。” “挺好的。” 每句话都是终结者语录。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几分钟后他道了声“再见”,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陆奕铭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皮,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林程心里苦涩涩的,吃饭心情都没了。 他将陆奕铭搂进怀里,捏了捏他的脖子,这是一个安抚性的动作。 “是你母亲?”林程试探性地问。 陆奕铭低声说着,“我母亲……强势、专横又霸道,她要我按照她的方式来成长。监视我的举动,对我生活干涉操控。不管我做什么,好与坏,只有嘲笑和奚落。” 说着,说着陆奕铭的情绪越来越消极。 “行了,不提了。”林程心里又涩又甜,他不想让奶团子将心掏出来重刨一遍,又觉得奶团子愿意告诉他,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林程微微侧过身,“小孩儿,张嘴。” “怎么......”陆奕铭话还没有说完,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顿时,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腮帮鼓了起来,“怎么带糖?” “我小朋友喜欢吃糖啊!”林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求奖励一样,“亲一下,也可以亲两下。” 中午。 张敏和一个女医生一起出了院门,打算吃午饭。 女医生问道:“张医生,听说陆院的儿子在你这儿实习?” 张敏笑着摆了摆手,“不是实习,过来帮帮忙,写写自评表。” 女医生八卦道:“哦,那小孩长得怎么样?和陆院像吗?” “长得不错。”张敏又说:“就是性格方面……反应过大。” 她与陆奕铭第一天相处,不能判断太多问题,但现在孩子压力大,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上的疾病。 “反应大?”女医生一时没有理解。 张敏想了想,说:“排斥,特别排斥。” 这孩子的情绪太容易被带动。在那样的环境下,情绪出现的初衷是正当的,但表达的方式是过激的。 “怎么了!怎么了!”张敏的话语完全带动了女医生八卦的心。 张敏沉默了下,说得很坦然,“没什么,这是正常现象,按照心理学的标准,没有人不存在心理缺陷。” “好吧。”女医生啧啧两声,知道张敏嘴严,套不出话来。 第104章 两人选了个位置坐下,正巧看见陆奕铭,“小陆,你朋友?” “啊……是。”陆奕铭看到张敏就紧张,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筷子,吞吞吐吐地介绍,“这是我同学林程……这是张医生。” 林程礼貌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张敏微微颌首,“嗯,你们吃。” 林程将盘子里的葱姜蒜挑出来,挑好的一面转向陆奕铭,“一会儿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地方?” 陆奕铭摇了摇头。 “徐昊约我们去玩密室,百川商贸楼上新开了一家密室,还没去过。” “密室?”陆奕铭高中时期在网上玩过密室逃脱,现实还有密室游戏? “嗯,我带你。”林程喜欢刺激的游戏。 他大大小小通关过十几个密室,这不又开了新的,想去玩很久了。 “我不能去……一会还要收自评表。” 林程能看出陆奕铭不喜欢这份“工作”,想带他好好放松一下,“没事,张医生那儿我去说。” 说着,他就起身向张敏那桌走去。 “小陆的同学?”张敏放下筷子,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张医生,想跟您请半天假。” “这事还没做到半天,就想着请假了?”张敏早看出这两孩子想出去玩,“若没有重要的事,我这儿不批假。” “我和小陆去探索人类第五人格,对心理健康有很大的帮助。” 这句话将张敏逗笑了,“你这孩子还第五人格?一般人第二人格还没搞清,你就跟我提第五人格?具体说来听听。” “人有九重人格,第五人格是其他阴暗面的表现。”林程没有学过心理学,但是他玩过类似游戏,里面有提过。 “有意思。”林程的话语让张敏起了些许兴趣,“展开说说。” “哪敢在您面前卖弄小聪明呢。”林程解释道:“我们去玩密室,就这方面的剧情。” “你这孩子。”张敏哭笑不得。 “张医生,就请半天假,明天开始我也去张医生那儿收患者自评表。” 张敏摇了摇头,“你也去我那帮忙?我可没工资发给你!” “怎么会要工资!受益匪浅。同时,我也愿意被剖析。” “行。”张敏早想出一份大学生心理问题的原因分析以及应对措施,这句话非常合她心意。 “那谢谢张医生,陆奕铭的母亲那里能不能请您帮忙……?” 这是什么绿茶发言? “还还跟我讨价还价。”张敏长相比较严肃,总体表现得还是很友好,“行吧,陆医生那里我会说,你们放心玩。” 两人到商贸城的时候,徐昊、李琳已经在门口等了,“你们可真慢!” 场景都满员,几人坐在沙发上排队,不多久从里面走出来两男两女,还在“嗷嗷”叫着。 “吓死我了!”一个女人拍着胸脯顺气。 另一个女生指责旁边的男生,“你他妈也不顾着我,就你会跑,显你腿长。” “说什么呢!”男人脸还有些发白,“我那不是吸引工作人员,让他别追你。” “胆子小还不认!你还真臭不要脸,说这屁话。”两人追打起来。 挑选主题时,徐昊偏向于恐怖类型,最终选择了新推出还未有人通关的越狱类型。 6个人的密室,他们只有4个人。 老板指着坐在沙发上角落的女孩子说:“那还有两女生,也是想玩越狱,就在等4人队伍呢!不然你们组个队?” “让我考虑……”他们还没答应,老板连忙将那两女生喊了过来。 李琳惊喜地说:“童筱,是你啊!” 他们一个班的女生,关系普普通通。 童筱打着招呼,她也没想到放假出来玩还能遇到同学,“这我姐姐,叫童玉。” “挺好啊!你们三对,都是俊男靓女。”老板将他们的包锁起来,钥匙递给他们。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你姐姐长得真好看。”徐昊看见漂亮的女生眼前发光。 童玉脸微微红了,她打量着三个男生。 一个个子很高,在柜台买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看起来很冷淡。 一个冲她笑着,还递了一瓶水给她。 还有一个长得白白嫩嫩,低头正在玩手机,面相很乖巧,童玉耳垂红了。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男生安安静静的,是她喜欢的类型。 随后,她礼貌又亲切地说:“我比较笨,拜托大家啦。” “客气了!为美女服务应该的。”徐昊油嘴滑舌的。 林程将钥匙套在手腕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视。 老板介绍着密室规则:可以拨打三次求救电话,如果不想玩,对着摄像头挥手,自然会有人去解救。 进入密室后,大家摩拳擦掌,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真人密室逃脱陆奕铭是第一次玩,打破了电脑游戏的局限和束缚,原汁原味的展现了密室的精髓。 能够通过自己的双眼和双手,经过逻辑思考和观察力,不断的发现线索和提示。 密室全程最重要的是团队的合作,单打独斗是不能够顺利的逃脱的。 整个过程充满了未知性和不确定性,在紧张的场景氛围中,让人真正融入到故事背景中去,这是电脑游戏所无法提供的乐趣。 他们在解密上没有卡壳,林程对这些事很擅长,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徐昊也像个老玩家,不断讲解着密室的注意事项,他说起自己前几天刚和朋友来玩过,可惜只过了第一关。 所以,第一关对她们来说很容易。 进行到了第二关,周边环境更黑暗,商家为了做到了细节逼真,只给了她们一把手电,其他成员只能抹黑行动。 看不见的才是最可怕的。 密室氛围会把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勾出来,人的精神处于紧张状态,也不知道会感觉冒出个什么玩意。 林程没有着急解密,他带着几人在第二关摸透了整个密室的地图,恐惧程度也跟着大幅度下降。 他们的关注点也放在剧情上。 第105章 “你别拿个灯瞎照!”李琳无语地说:“刚进来时,你有没有仔细听老板说,肩膀以上没线索。” “给你给你!”徐昊将紫光灯塞李琳手上,二十分钟没找到线索,他有些急躁。 李琳翻了个白眼。 童筱摸了摸门锁,“这钥匙和咱们学校门锁一样,应该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那么大空间,分头找。” 林程没在意徐昊等人在商量着什么,他也压根听不进去。 他注意到陆奕铭在昏暗的环境里有些紧张,同时也注意到童玉有意没意地靠近陆奕铭,行为举止包括肢体动作。 “小陆,注意脚下,这地上挺乱的!” “哎呀,我踩到个什么啊!吓我一跳!” “小陆,你小心点,太黑了,别触碰到机关,注意安全。” “小陆,你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啊……好可怕!” “小陆,小陆……” 林程脑子里乱糟糟的,满屏都是童玉说着,“小陆,小陆……” 还有童玉有意无意地触碰奶团的手指,甚至……表情很享受地蹭了蹭。 林程微微皱眉,真够烦的! 童玉心中窃喜,抬头正对上林程的目光,对方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那眼神好似能看透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两人对视着,童玉心中莫名的、怪异的感觉腾然而起。 “到我这儿来。”林程伸出手,揽过陆奕铭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侧。 “怎么了?”童玉看着林程的动作。 林程揉了揉陆奕铭脑袋,看了她一眼。 童玉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通过昏暗的光线,她感觉到林程眼神里带着警告。 可为什么? 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林程的不友好情绪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过分解读了! 这个高个子男生只是长得凶而已? 面对林程,童玉扯出淡淡的笑容,但挂在脸上的笑实在称不上多么自然。 有病! 林程移开视线,在众人面前,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但那个叫做童玉的女生举止让他不太舒服。 他可以看得出来,童玉对陆奕铭抱着不单纯的心思,有意没意地撩拨着奶团子。 再者,陆奕铭不耐烦的情绪快要溢出屏幕了,童玉却浑然不自知。 女生的心思总是敏感的,童玉也是如此,她压下心中疑惑,凑到童筱旁边,轻声问:“这两人什么关系啊?” “什么?”童筱莫名其妙的。 “你小声点!”童玉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意她们,又问:“那个高个子男生和小陆,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程?能什么关系!同学啊!”童筱看了她一眼,她姐太八卦了。 “哦。”童玉又扭头看了他两一眼,太黑了,看不大清楚两人在干什么。 不过两男生能有什么关系,好哥们吧! “都没有女朋友吧?”童玉又问。 “应该没有吧。”童筱正全心找钥匙,随口敷衍道,几秒后,她后知后觉地说:“姐,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喜欢他们?” “你喜欢林程。”她又肯定道。 “不是。”童玉脸红了,“你声音小点。” 童筱八卦道:“不是林程?难道你喜欢那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打探打探。” “你别……别……”童玉轻轻拍了她一下。 童筱说着,“那男生我也是第一见,具体是个情况我也不清楚。” 童玉沉默了。 “不过姐姐可以先相处啊!毕竟那么好的机会不多!” 童玉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密闭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林程心念一动,左手握住陆奕铭的腕骨,右手抵住他后脑将他往前带。 “奶团子,亲一下。”在陆奕铭错愕的眼神下狠狠吻住他的嘴唇,唇齿交融间发了狠的吮吸他舌根。 看着奶团子颤动的睫羽和眼尾的嫣红,林程忍不住手臂肌肉紧绷。 他左手用力的插入陆奕铭的指缝,却又卸了力停下来,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迷蒙双眸,他轻声说:“没忍住。” 林程胆子也大了! 空间黑了点,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 同学都在前面,随时随地都会回头! 而且都是认识的! 如果一旦被发现,他们处境会很艰难! “你……不要这样。”陆奕铭的耳垂渐渐泛起了粉色,他轻声说道。 “不要哪样?”林程凝视着他。 陆奕铭面对着他的眼睛,说不出其他话语。林程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已经回答了全部。 林程不在乎,他甚至想要全世界都知道,陆奕铭是他的。 属于他一个人的。 “还有二十分钟!”童玉看了眼手表。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奕铭,“小陆,你看看这墙上有一排字母,会不会和钥匙有关?” “我不擅长解密。”陆奕铭虽这样说,但还是上前查看。 林程的举动太疯狂,让他心惊胆颤。 “这也太难了!”徐昊皱着眉,心中焦急,“林大佬,你们在干什么啊!咱们队伍还指望你过关呢!快来快来。” 林程仔细观察了墙体后,说:“这排字母没用!是误导我们的!用紫光灯照照这片区域有没有隐形字体。” “嗯。”李琳握着紫光灯沿着墙边一寸寸查看,几分钟后她惊喜道:“找到了!你们快过来看!果真有隐形字体!” “没有钥匙!钥匙孔也是伪装的!是机关锁。”林程说:“按照字母表正数顺序找到序号之后,破解机关应该就可以过关了。” “字母顺序?你是说墙边的字母按钮?”徐昊又说:“这两个同类的按钮离得很远,到底该怎么破解?” 林程拿过紫光灯,研究了好会,说道:“隐形字体的意思是利用人体连通微电流触发机关。” “我懂了!人体导电!”李琳兴奋地说:“按着按钮,我们手拉手可以通电!” “试试。”童玉向着陆奕铭伸出手,“我拉你,我们六个人连通电路。” 陆奕铭安安静静的,特别乖。 惹得童玉忍不住要逗他。 第106章 谁知,林程揽过陆奕铭,让他去按钮。 “这……”童玉总觉得林程故意的,可他眼皮都没抬,一手握紧了陆奕铭,另一只手抓住了徐昊的手腕。 动作看起来很平常、随意,让童玉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要不要到我这来?”童玉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问道。 “不需要。”林程毫不动容,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他双手插兜,脊背笔挺。 男孩个子很高,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低头,而是眼神往下看了一眼。 问你了吗! 童玉收敛了嘴角的笑容,觉得林程的眼神看人那么瘆人,语气也觉得哪里说不上来,怪怪的。 她嘴角抽了抽,“我没其他意思,我只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林程又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漠,语气也不客气,“组队打个游戏,你是有什么想法?” 童玉细微的表情、动作、言语,在林程眼里都没那么清白。 什么玩意儿! 童玉有些生气了,她能有什么想法? 只是喜欢陆奕铭,怎么从林程嘴巴里说出来,她是在耍流氓一样? “我能有什么想法!”她尖起嗓子回杠了一句。 “怎么了?”其他几个同学互相对视了几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一秒还在合作玩游戏,怎么吵上了? 作为和林程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徐昊,看出了他心情不佳。 林程是个性子很冷淡的人,平日里很少有事能触动他。 一个寡言而冷淡的人,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今天的反应却很奇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心情如此不佳。 “我们还要不要玩了?”徐昊试探性问。 “还玩什么!” “不玩了呗!” 林程、童玉齐齐出声。 一阵可怕的沉默,降至冰点的空气冻结在空气中。 气氛太差了,最终游戏没有进行下去。 徐昊对着监控挥挥手,工作人员提前将几人带出了密室。 童玉看着在柜台拿包准备离去的陆奕铭,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做。 但她知道陆奕铭就此离开,她会后悔。 她扫视了一圈,林程坐在一旁沙发上,配合老板写着什么。 良机! 童玉咬了咬牙,大步走到陆奕铭旁边,摸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小声说:“小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语气询问,但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 站在一旁的童筱震惊了。 她第一次玩密室玩得如此郁闷,追问表姐原因也不回答。 心情正郁闷时,童玉又丢给她第二个炸弹,她没想到表姐对陆奕铭如此上心。 她的表姐是那种勇于追求爱情的人。 但也是理智的人。 密室逃脱时,她就看出了陆奕铭对童玉没兴趣,一直回避、婉拒。 按照童玉以往的秉性,绝对作罢。 但此刻,童玉眼神里的爱慕快要溢出,过分主动彰显她对陆奕铭是及其认真的。 陆奕铭迟疑了。 若是以前,他不喜欢就会拒绝,并且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人。 但这人的表妹是林程的同学,童筱与林程等人关系到底如何他不清楚。 他不能确定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童玉,对一个女生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或许他应该在没有外人在场时候拒绝? 见他低头沉思,童玉心里着急,出了这个门再看到陆奕铭的几率基本没有。 现在不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 她连忙解释,“小陆,我没有其他想法,你别误会啊!票是你们买的,我应该转钱给你们,我们aa。” 听到这话,陆奕铭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用了。”林程推开她的手机,票是他买的,却加陆奕铭微信,说没心思谁信呢! 之前他的举动难道童玉看不明白?既然她没有尺度与分寸,自己也没必要给她留有余地。 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童玉心中恼怒,面上勉强地笑了笑,“你们还在上学,让你们破费我哪好意思!” 空气里的气氛像被凝结了,童玉后几个字也越说声音越小。 但她没放弃,又将黑屏的二维码按亮。 陆奕铭看了眼眉头紧锁的林程,也不露痕迹地避让。 “aa那敢情好啊!既然表姐有心,你们就收下吧,谁都不欠谁的!”徐昊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担心任事件再发展会演变成全武行。 是啊!陌生人本该如此。 “行,转吧。”林程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下。 “哦,好。同学,加个好友钱转给你。”童玉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加好友。”林程语气很不客气,他打开二维码收款,“直接扫吧。” 他的表情如同岩石,冷、硬不容拒绝。 “哦……我知道。”童玉真的醉了,她抓狂怎么会遇到这种人!迫于无奈,她摸出手机,扫了两个人的费用。 “那我们?”童玉又转向陆奕铭。 陆奕铭刚想拒绝,就听到林程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不方便。” 说完,他撩起眼皮看了童玉一眼后,他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冷淡还带着厌恶。 在童玉眼神与他对视时,他手搭在陆奕铭肩膀上。 童玉尴尬愣在原地,甚至不知所措。 别说她了,其他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一旁呆呆傻傻的看着。 这是他们印象中的林程,眉宇间充满了浓烈的戾气和尖锐,浑身上下散发出“老子就是不爽你”的感觉。 这又不是他们印象中的林程,凶狠的眼神里又带着一丝丝柔情,像是不忍心惊动了身边人。 这有本质区别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林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感。 林程的动作与表情,让人想起了“独占欲”三个字! 几个人都愣住了…… 独占欲?怎么可能? 林程和陆奕铭更应该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奶团子不善于表达,而林大佬帮他拒绝身边的花花草草。 陆奕铭心砰砰跳着,脸也慢慢地红了。 只有他知道为什么。 第107章 真是纯纯无语! 童玉在心里面把林程骂了千百遍,由最初“这人真帅”,“还挺有好感的”,瞬间变得极其反感! 又没和你说! 关你什么事! 要你来插嘴? 童玉牙关一咬,林程又不是当事人,凭什么帮陆奕铭做决定! 她的视线飘忽不定,直到她看到童筱手中饮料,心中瞬间冒出一个想法。 “我喝口。”她拿过童筱手中饮料,喝了口冲众人露出勉强的笑容,“今天和大家玩得很开心,太晚了,我和表妹先离开了。” 说着,未等他人回答,她一把拉起童筱向外走去。 脚步走得太急,撞到了陆奕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笨,没注意将饮料撒到你身上,真的不好意思!小陆,外套脱下来我帮你洗吧。” 虽然,林程拉着陆奕铭的手臂避开了,但还有些饮料泼在奶团子衣襟上。 童玉面带焦急,口中不停道歉。 她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想帮陆奕铭擦拭,看样子确实不像是故意的。 陆奕铭皱眉挡开童玉的动作,耐着性子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他有一点洁癖,童玉的举动让他很不适。但她一直道歉,出于礼貌,陆奕铭也不能当场甩脸子。 “别碰他。”林程嗓音异样的低沉,淬着寒气,让他的语音变了调。 他早看出来这个女人居心叵测。 眼看又要陷入尴尬的局面,童筱直截了当地说:“林程,表姐喜欢小陆呢!” 童筱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表姐的心事,是为了明确的告诉他人,同时也是告诉林程,要成人之美! “表姐,你也是!喜欢陆奕铭,就直接问他要微信啊!这是好事啊!”她说道:“这一出一出的,别人会误会的!” 陆奕铭长成这样,男女通吃的样貌。性格看着也是不争不抢的,确实蛮讨人喜欢。 见自己的心事被戳破,童玉干脆大方直白起来,她低着头有些羞涩,“小陆,不知道能不能加个微信?” 还没等到陆奕铭回答,林程冷冷一笑,“喜欢?一见钟情的喜欢都是见色起意!” 林程面上表情冷漠,他不想顾忌,更没有掩饰自己对童玉的厌恶。 童玉惊出一身冷汗,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可劲针对她? “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陆奕铭笑了笑,他的不由自主地看了林程一眼,对方目光与他碰撞,嘴角微微扬起。 陆奕铭不喜欢和人针锋相对,遇到纠纷也主动避让,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搞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啊?这……”童玉心情很郁闷,她只能尽力保持微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喜欢的人?就是还没女朋友啊!”童筱极力想要促成他两的关系,“没女朋友就还有机会!” 这大半天,徐昊算看明白怎么回事了。 童玉单恋陆奕铭,林程拔刀相助。 不喜欢就算了呗,一会这套那套的。 连他都有点生气了,真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拒绝了还一直往上贴。 “听不懂人话是不?”林程语气很冲。 “好歹大家是同学,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我表姐又没喜欢你,喜欢别人你一直……”童筱不敢大声,嘀嘀咕咕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也是单相思,且被林程严词拒绝过,这怎么喜欢别人林程还要管?! 这么霸道呢!拒绝别人喜欢自己,更拒绝别人喜欢他人? “怎么个意思,喜欢陆奕铭,他就非得迎合你们了?说了有喜欢的人,你们听不懂是不是!”林程心中搅着怒火,他一脚踹开一旁碍事的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的响声让几人都吓了一跳,林程的语言、动作太暴力。 童筱一时有点慌,她退后一步,生怕林程一个激动冲上前抡她们一巴掌,毕竟林大佬的暴力她在校就略有耳闻。 这个男生不会管对方是男是女,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行了,你们快离开吧。”徐昊了解林程的脾气,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李琳在旁边插嘴笑道:“拒绝那么明显都看不出来?还真该回去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 见引发众怒,童筱急忙说:“懂了!懂了!我们懂的!” “快走吧!”童筱拽了表姐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们玩,我们有事,先离开了!” 两人跑出了密室,童筱怜悯的看着还处于怔愣中的表姐一眼,低声说道:“林程可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如果你真喜欢小陆,等他一人时候,我去要联系方式。” “算了,我怕……不要了。”童玉的心到现在还跳得很快。她觉得林程对陆奕铭不一般,又说不清为什么。 “林大佬,心情不好?”徐昊问。 “没有。”林程正仔细回味陆奕铭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心情由阴转晴。 甚至从话语中能听出一丝喜悦。 徐昊、李琳相对无言。 接下来的寒假时光,林程每天都陪陆奕铭在张敏医生那里度过。 他们收自评表,甚至会交流患者的问题与他们所认为的解决方案。 最后两天,张敏找他们分别谈话。 陆奕铭坐在她面前,和半个月前一样,依旧紧张。 “小陆,这段时间你表现得很出色。” 陆奕铭其实很乖,陆静瑛教育方式有误,从而导致小孩产生逆反心理。 “你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挑剔的人总有言语来攻击你。过分在意他人的眼光毫无意义,眼里应该只要有前方就行了。” “你看,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张敏又单独找了林程。 “这段日子,与你相处的很愉快。” “小陆性格偏固执,你好好对他。” 林程愣住了,张敏能猜透他的内心。 “我也是从20岁过来的。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这条路很难走,你们将来会面对更多的困难,坚持本心很重要。” 张敏话语很简单,但藏着他两的未来。 第108章 g大。 林程在三分线处高高跃起,手中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入篮。 动作相当霸气,眼神凌厉,势不可挡。 他是球队的大脑,最强的进攻担当。 好几个人盯紧了他,寻找突破的机会,可一个假动作晃开了盯防他的人。 “又进了!”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林程抹了把汗,视线转向看台。看到陆奕铭后,他挥了挥手,露出了笑容。 光线落到了他的面孔上,张扬的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给他阳光帅气的面容中加入了一丝不羁。 寸头体育生太帅气,大长腿更让人百看不厌。高大修长的身躯,在跳跃投篮时显得更加挺拔。 陆奕铭忽略女生的尖叫,想起了早上。 “别关门。”一道低沉声音传来。 陆奕铭刚想把宿舍门合上,就被大力推开了,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张脸,让他顿在了原地。 “给你。”林程风尘仆仆的。 陆奕铭接过,是乐高拼装成的摩托模型,黑色车身,线条流畅,简直是“影”的缩小版。 “风两天后才到货,影早上拼成的。” 陆奕铭昨夜在网上刷到的一条机车视频,太帅了!让他想起了“影”和“风”,便分享到朋友圈。 “想骑车了?明天带你去。”林程一把搂住了奶团子,他的心剧烈跳动,拥抱着陆奕铭才觉得空荡荡的心被填满。 陆奕铭的心也不稳,他漏出了未能抑制的喟叹,自从他们确定关系后,林程就差24小时粘着他。 今早没发消息,敢情拼装乐高去了。 “嗯?你不是喜欢嘛……”因为陆奕铭的一条朋友圈,林程跑遍了整个g市,找到“影”的缩小版,只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陆奕铭柔声软语,“我喜欢。” “嗯。”吻在话音落下瞬间贴了上来,陆奕铭倚住了身后的一面墙,才不至于四肢发软而倒下。 走廊上人来人往,两人短暂接吻后,林程的语气中带着认真和缱绻,他靠在陆奕铭颈脖处,“想你了。” 昨夜,他们才见过面。 陆奕铭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瞬间全部崩塌。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跳不停,他说:“我也是。” “你们干什么呢!”愤怒的吼声拉回了陆奕铭的思绪。 对方几个人既拦不住林程的进攻,也破不了他的防守,每次抢球几秒都会被抢走。 后备选手陈伟斌心态更差,技术、力量本就一般。此刻打起球来更是横冲直撞,毫无技巧。 “不玩了。”林程看到了陆奕铭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个人孤独的坐在角落,本就没心思打球。 何况随着比分差距拉大,对手动作越来越过分,小动作很多,打得没意思。 丁杰脸上怒火中烧,他一直被压制,听到林程的话更是将球重重砸在地上,心中窝火,面色不善,“在玩两把!” 他和林程不一样。 林程喜欢打球,而丁杰痴迷打球。 这是两个概念。 谁知,林程从他身边走过,直接无视。 丁杰怒火冲上脑袋,大步拦下林程。 “让开。”林程眸子泛着冷意。 “再玩两把!”丁杰坚持道。 徐昊嘲讽道:“这位仁兄,要我程哥划水给你,就说一声。” 丁杰脸色骤变,打球的人听不得这词。 徐昊依旧逼逼叨叨,“继续打不还是上不了分,有意思吗?你拦着程哥做什么,你该考虑自己的问题。” 丁杰面露凶相,“徐昊,我建议你说话干净一点,别让我把你牙打掉,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嘴炮什么,球场上见分晓。”徐昊翻了个白眼,林程就在身旁,他不担心。 何况他性格开朗,早就和球队的一帮哥们称兄道弟,这么多人做后盾,他怕什么! “你他妈的说谁嘴炮!给老子再说一遍!”丁杰强忍着才没有给徐昊一拳头,这人说话能将他人瞬间激怒。 “谁回我我说谁呗!怎么着……” 球场上局势越来越紧张,双方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陆奕铭也皱起了眉头,他握笔太过用力,圈起来的指尖泛白,笔尖微抖,将素描纸戳了一个又一个洞。 “叫你打把球还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不敢再打一把!”陈伟斌在人群中喊了声。 他是丁杰的人,这时候必须要站起来挺丁杰一把,以表忠心。 林程的视线从丁杰脸上扫过,又从人群中准确定位在他脸上。 “……”陈伟斌抖了抖,一脸惊慌的与林程对视着。 没几秒钟,他就破防了,垂下脑袋。 站在强壮有力的丁杰旁边,让他一时得意忘形,没有收敛住。 他趁人不备,往丁杰身后移了两步,不敢再吐出半个字,生怕林程一挥手众人上前撕了他! 不过,他好像没说什么骂人的话吧。 他仔细将自己话语放在嘴巴边反复咀嚼,呃……用词有些犀利? 肖旭心中滚着怒火,他从看台上弹跳而起,一边向场地跑嘴里一边骂着,“你们一个个干嘛呢!别他妈给老子打架!都滚回去!” 其他人跟着都围了上去。 肖旭对着丁杰一顿教育,丁杰这人球技不错,无奈好勇斗狠,总是惹事。 “你们都是篮球社的一员,应该团结,而不是……”肖旭又开始老生常谈。 其实,丁杰心里对林程是服气的,毕竟实打实战绩在那里。 可他面子上挂不住,伸手冲林程一指,“这事咱们没完!改天一定要比一场!” 可惜林程压根没将他当成对手来看,对他放出的狠话始终持无视态度。 徐昊回了他一个中指,“比就比!” 林程拍了拍身旁空位,“……代言人,坐坐吧。” “好勒,哥。”徐昊坐下来就摆弄手机。 陆奕铭笑了笑,低声说:“我都差点冲上去了。” “担心我啊?”林程心里像抹了蜜一样,陆奕铭关心他,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我可以的。”林程又揉了揉他头发。 第109章 “我去换衣服,一起吃晚饭,等我。” 晚饭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正是饭点,每个店都很忙。 徐昊直奔一家烤串店。 “串串?” “嗯。”徐昊同学急吼吼地往店里冲。 林程拦下他,“这家口味不行。” 这家串串烧重油、重辣,葱姜蒜一顿撒,陆奕铭口味清淡,绝对吃不惯。 “味道是其次。”徐昊咧着嘴笑,“主要这家店老板娘漂亮啊!年纪是大了点,但风韵犹存啊!” “不吃。”林程言简意赅,又问陆奕铭,“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陆奕铭看得出林程是为他考虑,但不想因为自己挑食而麻烦他人。 “那就吃小竹轩,家常菜不错,品种也多。”林程一句话算定了晚饭的去处。 吃完还可以给leaf打包一份鱼。 徐昊闷闷不乐,“小竹轩一大爷开的。” “你去吃饭还是看人的?” 徐昊撇了撇嘴。 “行了,走吧。”林程见他这副表情笑了,“这个点串串烧忙,你点餐老板娘哪有时间搭理你?吃完饭去打包串串做夜宵,跟老板娘来个亲密互动。” “那也行!”徐昊脸色立马阴转晴。 他们在大厅找了个四人位。 不巧,又碰上了陈伟斌、戴涛一行人。 徐昊刚坐下就看到丁杰从他身边走过去,坐在了他们斜对面。 他啧啧两声,指骨敲了敲桌子,“老板,菜单呢!” “来了!”老板拿了份菜单和铅笔,“同学,你们先点,好了叫我。” “脏了。”陆奕铭的位置上有碎屑,他从桌上抽出面纸擦了擦,又习惯性地将面前的桌子擦了下。 陈伟斌等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嘲讽道:“真娘们唧唧的。” 坐在另一侧的丁杰横了他一眼,这陈伟斌太能惹事了,精准踩雷第一人。 不管到哪里都改不了嘴欠的毛病,浑身透着“你有本事就来打我啊”这种感觉,和徐昊一样一样的。 徐昊指着他,“你是不是闲着没有事干?一天不找茬不舒服是吧。” “往身上套干哈?我跟你说话了?”陈伟斌拿筷子敲了敲碗,“还有,别拿你那丑脸对着我,看到你那副尊容,真心辣眼睛!” 他仗着人多,语气也很嚣张。 徐昊那张嘴更不饶人,“你有啥资格对我吹毛求疵的,我初中可是校草!校草两字懂啥意思吗?新华字典借你查查?你那副歪瓜裂枣才应该……” “你那学校有男人吗?还校草……” 林程皱起了眉头,他实在不想听这两人斗嘴,跟小学生一样。 “老板,还有包间吗?”他只想和陆奕铭安静吃个饭,说会话。 柜台上正算账的老板探出半个脑袋,“9号包间空的,你们去坐吧。” “哟,这是怕了?”嘴欠的陈伟斌一脸得意,就当你能打,能打得过我们一桌人吗! 对方就3人,他们可有一桌子人。 说着,他挑衅地看了林程一眼。 “你们关系不错啊!”丁杰抬了抬下巴,插了句,“到哪里都带着他呢!” 他输了球心情不好,一直压着火。再者他跟陆奕铭之间,有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林程停下了脚步,他如同敏锐的野兽,嗅到了危险。 丁杰话语中恶意十足。 林程那双眸冰凉漆黑,浸入无边深潭,“你说什么呢!” 声线缓慢低沉,却带着十足威慑力。 陈伟斌心中涌出俱意。 他又想起林程看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那眼神就是俯视弱小,充满了不屑和轻视。 他背脊爬上冷汗,吓得立刻严词否认,“我……我没说话。” 几个男生的争锋相对,在喧闹的小店里瞬间成为焦点,很多食客都停下话语动作,看向“战火处”。 林程嗤笑了声,“垃圾。” 说完,就向他们走来,他动作随意,但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林程那么多年,从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不想、也不喜欢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一件裤衩,别人放什么屁,都得接着。 他脾气也不太好,但从来不主动挑事。 没意思。 可是对方提到了陆奕铭,语气危险。 “丁杰,对我不满不要牵扯他人。”林程直视着他,“有什么不服气,我们出去打一架。” 血气方刚的年纪,林程从不吝于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他不想受这些“垃圾”的扰乱,使小团子吃顿饭都没好心情。 原来是找丁杰的! 陈伟斌暗自呼出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保住了一条小命。 丁杰的怒气彻底被激发出来,他才不管打架的地点在哪里! 他一刻都等不及,就想跟林程交手,看看他到底是多强大的存在。 “你们几个都别管。”丁杰学过半年的散打,从不觉得自己会输在打架上。 他知会完身后小弟,大吼了声,“来啊!”没有半分犹豫,冲着林程挥拳而出。 丁杰身型高大,拳头犹如钢铁一般坚硬,裹挟着阵阵劲风,呼啸而出。 一拳比一拳狠厉,猛攻林程的要害之处。他拳拳用足力气,却碰不到林程一丁点儿。 他急了!伸手就去扯林程的领子,就在这一瞬间,林程身子往旁边一闪。 林程的速度太快了,晃得他都没看清。 饭店里,林程不想闹的太大,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始终留有一份清醒和分寸。 林程拳头向他砸来,丁杰还没来得及作出防御动作。视线里只有沙包大的拳头,在距离脑袋的几公分处改变方向,砸向他的胳膊。 一记沉闷的拳响落在他的身上,丁杰居然没招架得住,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但丁杰却遍体生寒,连指尖都冷了。 林程速度太快了! 且收放自如。 如果他那拳是冲着脑袋砸的,他现在应该处于倒地的状态。 林程只用了七分劲,他扭了扭手腕,“刚说什么呢!” 他目光很轻,里面藏的威慑很重。 林程的眼底如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的寒霜,丁杰与他对视的时候,很森冷。 第110章 丁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就要爆炸的一个大气球,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酸软的胳膊丝毫提不起任何力气。 他从没想到林程那么强。 隔桌,徐昊和陈伟斌也掐起来了。 陈伟斌可不是丁杰,他鼓动身边的人一起揍徐昊。 徐昊打架也挺狠,无奈对方人多势众。 “林哥,救我!我扛不住了。” “哈哈,叫你得瑟……” 林程注意到他这里,刚准备帮忙,没想到身后的陆奕铭出手了。 他一把掐着陈伟斌的后颈,大力将他脑袋按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问,“你说谁娘们唧唧的?” 林程看着他的动作失神,他知道陆奕铭能打。而此刻他在场,还需要奶团子动手,只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没有保护好他。 “啊!”陈伟斌尖叫了声。 太忽然了! 他叫嚣的话还没有说完,更没看到陆奕铭是从哪儿过来的! “放开我!”他挣扎了下,可没想到陆奕铭力道如此大,他一时竟挣脱不得。 反而桌上的菜因他的动作洒在台上,汤汤水水的,又油又腥,蹭在他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太狼狈了。 “说!谁娘们唧唧的!”陆奕铭眼神锋利如刀。 “我!是我!”陈伟斌脑袋被用力砸在桌子上,只觉得有温热液体从额头向下流。 别人都是动拳头,陆奕铭直接要命啊! 陆奕铭冷冷一笑。 “你们干什么呢!” 听到不远处传来吼声,陆奕铭放开陈伟斌,循声望去。 街上,熙熙攘攘围了十多人,校长、教导主任也没穿平日里的老头衫。 今日都穿着服帖的深色西装,梳着大背头,领带打得精致而严谨。 他们俩身旁站着三个青年,穿着比较随意。但个高气质出众,从头到脚将富家少爷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者,学校两位重磅人物都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一脸副谄媚样。 在场谁看不出这三人身份尊贵。 “诶,这不是……”徐同学又想起了许惑手机上的照片,这三个人太亮眼了,容不得他忘记。 “小陆,你怎么在这?”校长微微皱着眉,将陆奕铭拉到一边,脑补了一出大戏。 “来吃饭。”陆奕铭语气冷冷淡淡的。 “怎么和这些人一起?还参与打架!” 陆奕铭心中不适,这些人?林程在校长心中被归类到哪种人? 校长依旧念叨,“别跟这些人学坏了,让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陆奕铭维持着淡薄的微笑。 心里想:关你什么事? “校长,你来的正好!帮我做主啊!”陈伟斌怒不可遏。 校长对坏学生没好印象,他语气偏硬,“发生什么了?你们谁讲。” 瘫坐在椅子上的陈伟斌,大口喘着气。 借着丝丝凉风,仍不能阻止不断流下的冷汗,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怂样。 “哥们,你太虚了!”旁边的人调笑,“嘴唇都白了。” “一边去。”陈伟斌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长得奶里奶气的男孩子按着打的事实! 别人还得笑他一身肉白长了! “校长,我说!”陈伟斌的“委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正准备一倾而出,一双眼睛对陆奕铭的眼神,顿时就焉了。 此刻他还头发晕,伴随着轻微耳鸣。 陆奕铭太狠了! 再得罪他,可能被他晚上提刀砍了。 “没事,你们聊,哈哈。”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徐昊呲了声,“怂包。” “哎哟,有意思!我这运气也绝了!回趟母校还能遇上打架。”吴泽调笑着打破诡谲的气氛,“来,小子!啥事说给哥听听!” 他饶有兴趣。 “是,你们快跟吴少爷说说!”校长的马屁拍的很到位,“让吴少爷主持公道。” “叔,叫我名字就行。” 徐昊站出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总算讲清楚了前因后果。 吴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孩子脾气还真冲,有我当年风范。” 说的好像他可以当爷爷了,也不过才毕业没多久。 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刘弘霖没忍住笑出声。 他有种莫名的愉悦感,让无男德、无节操、打架斗殴家常便饭的吴泽来主持公道? 这校长莫不是疯了! 校长全身冒着冷汗,粗暴的想抓把头发,发现中间已经秃光了。 他真后悔自己的举动!只想让万恶的资本家走个过场,发表鸡汤宣言,事态却脱离轨道。 没想到,吴泽又说:“打伤了就赔钱呗,多大的事?” 资本家沟通的方式简单又干脆。 “……”校长被噎了一下,这浑小子就差拍手说打得好! 人模狗样的!怎么不说人话呢! 若非吴泽等人家境雄厚,才不会请他们返校排练演讲! 他掐着人中,才保证自己没倒地。 “懂不懂规矩,人是谁带来的,出了事当然对方担!”吴泽继续灌输古惑仔思想。 校长快抓狂了!吴泽怎么将社会上那一套带到学校! 他视线看向苏黎,带着求助。 苏黎倚着栏杆,面上透着漫不经心。 他抬眸与校长视线交接,嘴里发出了轻轻地笑声,“没毛病。” 他们志同道合,理念一致。 校长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出。 他又不敢惹这个疯比。 还好,吴泽没打算真的给他们洗脑,他说:“我还有事。” “好,快走。”校长心情缓和了很多。他将徐昊往后拽了拽,给苏黎一行人让出路。 “好棒!”徐昊觉得自己锦鲤附体,吃个饭都能遇到g大的传奇,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他们几眼。 最亮眼的是苏黎。 他个子最高,身型挺拔。 徐昊的目光轻而易举就可以追上他,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他的存在,视线往他这儿偏移半分。 “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苏黎闻声偏过脸来,他挑起一侧眉头,烟夹在指尖,“成为我这样的人?” 他收敛了轻佻的假面,眼神也很幽暗。 轻轻吸了一口烟,“你站在光明处,哪看得到黑暗。” 在众人的拥护下,他抬脚离去。 第111章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车窗上印满大大小小的粼粼光斑。 天气晴朗,微风拂面。 出租车上。 陆奕铭非常烦躁,他从校长的口中知道自己母亲怀孕已经快4个月了,目前正在筹备婚礼。 说起来,早不记得多久没和陆静瑛联系过,关于她的近况还要从他人口中得知。 他们母子的关系简直糟透了。 车辆行驶到泥泞路段,颠簸的他更难受。陆奕铭仰头靠在座椅上,刚闭上眼没几秒,手突然被抓住了。 林程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动作小心翼翼的,似乎不想惊扰他。 在这狭小的空间,掌心传来的触感越发清晰,手上的温度异常灼热,陆奕铭觉得自己快要烧了起来。 林程微侧过脸,他的视线扫过陆奕铭线条修长的颈脖,略显苍白的皮肤,他低声说:“别睡,过了这个路口餐厅就到了。” 车上开着暖气,外面温度不高,下车很容易感冒的。 “嗯,我没睡。”陆奕铭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闭目养神。” “晚上是不是踢被子了?”林程察觉到陆奕铭喉咙有些沙哑,“一个人住宿舍就这方面不好。” 想照顾你,都不能随时随地。 陆奕铭一双杏眼垂睫,他随口说道:“不一人睡,难道和你睡一起吗?” 林程脑中闪过了画面,他喉结滚动,“这个提议不错。” 陆奕铭耳垂慢慢红了。 “我操,程哥居然脸红了。”徐昊坐在前排玩手机,一回过头不可思议地叫了声。 “闭嘴吧你。” 林程的目光从陆奕铭脸上收拢,语气中透着一丝欢喜。 “奶团子,你怎么也脸红了?”徐昊挠了挠头发,莫名其妙的。 陆奕铭讪讪一笑,“车里太热了。” 今天是徐昊同学相亲的日子。 本着早生孙子早得力的想法,他母亲一直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发愁,刚踏入大学校门就四处张罗着相亲。 徐昊也很配合,出入各种相亲场合。 今日相亲对象是婚庆中介联系的,将此女吹嘘的只应天上有! 鉴于中介机构的诚信度有待考究,徐昊极力要求林程、陆奕铭陪同。 若是不合适,他可以及时抽身,以防出现尬聊局面。 刚到餐厅,就看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子一个人坐在餐厅最显眼的地方。 纱裙、薄荷绿手提包! 完全吻合! 徐昊在心中大喊,长得真可爱,中介果然诚不欺我! “小樱桃!”徐昊一个健步,迅速移动到女孩对面,坐了下来。 他托着腮,深情款款看着女孩。 一副花痴样。 “你是?”女生的语气是客客气气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徐昊脸上浮起了红晕,“我是昊哥哥。”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朗诵,“这个世界乱糟糟的,而你干干净净,可以悬在我心上做太阳和月亮。” 女孩:“???” 哪来的神经病? “你不是喜欢我的嗓音吗?” 他两微信上聊过一个星期。 徐昊为了给女孩留下好印象,证明自己不是个肤浅的人,特地连夜在度娘上找了几句骗小姑娘的情话。 “心动对我来说是久违的感觉。” 真脑残! 女孩可不吃他这套,像看到神经病一样盯着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这人变态?色狼?淫贼? 坐在隔桌的林程把头偏过去,半低着头笑了,“这二货每天都在心动的路上。” “认错人了吧?”陆奕铭疑惑。 他嗓音不大,但仍然传入徐昊的耳朵,点醒了他。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斜对面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视线对上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女生。 从热情四溢瞬间掉入冰窟。 徐昊抬手覆额,按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想要平复心情。 又一个李二木! 简直他人生的阴影! “不好意思啊!”徐昊尴尬起身,指了指不远处与女孩穿着相同,相貌、体型却相差悬殊的姑娘,说:“我认错人了!” “小樱桃?” 克隆版李琳点了点头,她放下手机问:“叔叔,你儿子呢?” “什么儿子,就是我!”徐昊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脸色没那么糟糕。 女孩上下打量,“你和婚姻介绍所的描述差太多了吧。” 你也是!徐昊在心里吐槽了句。 说好的赛西施呢?果然不靠谱。 他要去投诉! 徐昊面上笑着,“那我走?” “呃……坐吧。”女孩五官扭曲。 “现在拍个照片带美颜不正常啊?”徐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镜子,努力想要缓和气氛,“哥不帅吗?” 女孩想了想,“长得挺老实。” 徐昊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那寸头男生是你的朋友?”女孩的关注点转移了。 林大佬和奶团子都很养眼,一个清爽阳光,一个很白很软萌。 他们的长相是正常人看到都会多停留几秒的类型。 尤其林程,直女天菜! “嗯。”徐昊听了女孩子话,喊两人过来一起吃饭,被委婉拒绝了。 “你好受欢迎。”陆奕铭心里有些吃味。 吃醋了。 “奶团子,你要学会霸占自己的东西,给哥种几个小草莓就没女生觊觎了。”林程指了指自己的颈脖,低声哄他,“就这。” 他垂下脸,鼻尖对着鼻尖,动作暧昧。 “下……下次。”陆奕铭的视线落在男孩修长,青筋显露的脖颈处,又忙收回视线。 “说好了!别反悔!”林程神情舒展,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就喜欢逗奶团子。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女孩仍然兴致缺缺的。 徐昊估计接下来没什么可聊的,顺嘴说:“你这身肌肉挺厉害,一拳能打……” “是啊!”女孩突然激动了,她大声说:“我告诉你……” 跟女生聊天时,徐昊清楚知道她没看上自己,自己也没看上他,挺好的。 两人就是一顿饭的缘分,不会深交。 但不影响两个人很好的沟通。 后期,两个人居然在探讨健身。 跟这女生还不如和李琳处对象…… 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震惊了! 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荒唐的想法抛诸脑后,“走,哥们,我们回学校吧!” 第112章 不久前,学生会副主席被安排参加岗位实训,没心思兼顾以及开展学生会工作。 经代表大会商讨研究,决定重新在各部门的部长中间选举一名学生会副主席。 学生会副主席由学生会主席提名产生,并报学院学生会改选工作领导小组审核备案,组成新一届学生委员会。 余浅浅本没打算报名,志愿者协会本就一地鸡毛。支持系统不健全,经费短缺,交通、伙食、材料等等,都得不到有力保障。 活动过程中,部分老百姓因知识面匮乏,对参与活动的成员行为不理解,且不认可其劳动和价值。 因此,更不尊重志愿服务活动,甚至一味觉得这些志愿者动机不纯,想要她们之中谋取一些利益。 这么一个大摊子还没办的稳妥,哪有心思参与副主席的竞选? 但她是所有部长中呼声最高的,同学们、老师对她的评价也高:“实绩突出,表现出色,实干型人才。” 她被学生会主席肖旭多次约谈,希望她能够接替副主席位置,并许诺她一些优待。 “真的可以吗?”余浅浅惊讶地问。 肖旭笑着点头,“我知道你有一些顾虑,但你做了副主席后,可以更好地与老师、部长以及学生沟通。 更好的传达精神,制定计划,布置工作,更方便开展部分独立活动,有时候圈子市场真的很重要。” 不可否认,肖旭说得很对。 余浅浅内心动摇了。 从她参加志愿者协会以来,“服务群众”的理念就深深植入她心中。 若她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确实可以让志愿者协会有更好的发展,以及更加稳固。 在她离校后,依然有很多人有着相同的精神信仰,那她的目标就达到了。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余浅浅喝了口水,内心满满的纠结。 “还有什么顾虑?” “如果我做了副主席,那我找工作的事要推迟了。”余浅浅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打算近期就找工作,开启她的实习生涯。 肖旭沉默了会,说道:“别担心,我认识一家公司,你的专业对口。先管好学生会工作,过些日子就介绍你去实习,副主席的经历将来还能加分。” “是什么公司?”余浅浅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她早听说肖旭很有钱,他的家庭是家族企业,正在申请上市。 “大型独资企业。”肖旭并没有要跟她细说的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余浅浅的肩膀,“余副主席,好好干,工作的问题交给我。” “谢谢肖主席!”有了肖旭的承诺,余浅浅安心了许多。 毕竟她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还是个没有关系的外地人,想在本地找个工作不容易。 “我会好好干,不辜负肖主席的良苦用心!”余浅浅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大学的最后一年,继续发光发热,燃烧、奉献自己。 几天后,余浅浅当选学生会副主席的事一锤定音,不胫而走。 刚当选学生会副主席,手上交接工作很多,不管从身体还是心理上,她不能很好的两边兼顾。 一番思想斗争中,她打算在志愿者协会目前的成员中选拔一位成员作为临时部长,暂代她的工作。 部长的选拔她下了一番功夫。 一个好的部门不光成员本身,部长的统筹协调能力非常重要。 志愿者协会和很多社团不同,在没有实际“益处”的情况下,善意总会受到困扰和负担,在此过程中,成员也会渐行渐远。 人员更新快,换得也快。 到目前为止,曹致远是跟她时间最长久的,协会业务也很熟悉,为人处事更是忠厚、老实。 “听话”是他的代名词。 但他在社交以及工作能力上相较于部门里的其他成员差之甚远。从性格来讲,更是无主见,做事情绪化,心肠过软。 总之,不合适。 林程、徐昊倒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两人刚加入协会没多久,且一门心思在打球上,活动时间经常冲突,请假频繁。 也不是自愿参加志愿者协会的。 随时随地就能撂挑子,不靠谱。 陆奕铭更不用提,一切随心所欲。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关注群里的公告,知道近期会有活动。 就会联系她,询问组织活动时间、安排部署以及地点,再看自己当天是否有空,确定到底要不要参加。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手机都联系不上。 半个月没消息也是正常。 再者,他跟林程等人一样,加入志愿者协会也并非他本意。 他是校长直接通知余浅浅定下来的,入协会第一天也是校长带着来的,一看就知道心不甘情不愿。 他们都不行! 余浅浅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叉叉。 正思考时,方文盛来找了她。 他进行了一番自我推荐,并做了慷慨激昂的目标计划,最后进行了一段完美总结。 综合实际情况,他确实是最合适的。 此人虽在某些方面心胸狭窄,格局也不大。但在社交、能力方面真的一绝,沟通交流能力强,执行能力、抗压能力都不错。 长袖善舞、左右逢缘。在协会的一年半,帮她排忧解难不少事。 很多社团就缺乏这种“人才”,她们协会也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余浅浅最终决定让方文盛暂代部长职位,试用期一个月。 寒假刚过去没多久,班级关系很松散。 很多学生的心思还飞在老家没有收回,压根没有精力投入学习中。 为了促进集体建设,活跃班级气氛。 班主任秦老师建议每个人上交了100元人民币作为班费,举办一日活动。 简单来说,这一日活动同学们可彻底敞开了玩,但活动结束后就该上紧箍咒了。 “同学们,大家是聚餐,唱k,还是组织野外烧烤,或者你们有其他想法?”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热闹! 对于不喜欢热闹的人来说,不熟的热闹就是吵闹。 “哪里都不想去,还不如躺床上睡觉。” 秦宜磨了磨后槽牙,真是懒出天际! 第113章 “秦老师,你说的都过时了,不如玩剧本杀,推理或者角色扮演。”徐昊前些日子玩了几把剧本杀,就此上了瘾。 李琳不满道:“有什么意思!一坐几小时,还不如去户外活动活动!爬山最好。” 徐昊手抵了下额头,嘀咕了句,“你哪有点女孩子样!” “说什么呢!”李琳转了转手腕。 “没啥!”徐昊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薄肌,立马举手投降。随后又嘴欠的说了句,“诶,李二木,你非得跟我唱反调是吗!” 李琳露齿一笑,“没有哦,各抒己见。” “……”善变的女人。 徐昊气得肝疼。 一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百人百心思,大家意见相左,争论不休。 秦老师都后悔自己没有直接拍板了! 问什么问啊! “同学们,安静。”秦宜拍了拍桌子,“班长,你有什么意见?来谈一谈。” “老师,我们班报名参加校园团建吧。”前两天,班长在校园网上看到学生会发布的一则活动,觉得很有意义。 秦宜拂额。 得了,又是一个新的想法! “团建?班长你可真老土。” “应该没人想参加吧?什么骚操作。” “我在校园网看到团建活动的内容了,同学们,还是在学校举办!难得老师通口想出校门玩玩都不行吗!” “班长出的什么馊主意?” “就是,还不如宿舍睡觉呢!” “老师,咱班那么多同学,每人想法不一,为什么要固定思维?不如谁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呗!”班长涨红了脸喊了句。 秦宜在心里怒骂,我问你意见,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组织活动的目的是什么!可不是为了团结你们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啥意思? “有没有点组织纪律?”秦老师清了清嗓子,很严肃的讲起学生团结的精神财富…… 徐昊转头问:“林大佬,你想去唱k还是户外拓展?不如去唱k吧?” 林程正在写作业,他毫无兴致的听了会讨论,实在没意思。 听到徐昊询问后,闻言往他看了眼,收回目光继续写字,“都可以,我还打算……” 他话还没说完,抽屉里手机震动了声。 “打算什么?”徐昊追问。 林程低着头打字,敷衍道:“没什么。” 徐昊,“???” 他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两个小时前,林程发消息问奶团子下了课有没有什么安排,等会一起吃晚饭。 陆奕铭才回了消息。 陆奕铭:还在帮余主席统计报名意向数,晚上没时间呢。 林程:是为了过几天团建的事? 陆奕铭:嗯,不少人感兴趣。你们班有人报名吗? 林程:你参加吗? 学生会活动室。 余浅浅和几名成员正商量着团建活动策划方案,陆奕铭在电脑上统计着报名人数。 林程答非所问的话语让他一愣。 他正想回复不参加,手机又震动了下。 林程:班主任举办一日活动,还在商讨相关主题。有人提到了校园团建,如果你参加,我也参加。 陆奕铭闭了闭眼,面前浮现了那张俊俏的脸蛋,对着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他抿紧的双唇舒展开来。 看着编辑框“不参加”三个字,陆奕铭几秒后删除,又重新编辑:我不参加,不过我会去帮忙。 许惑拖了张椅子,坐到徐昊旁边,“诶,你说,咱们林哥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徐昊正和李琳争论活动事宜,吐沫星子横飞,面红耳赤,压根没时间搭理许惑。 “哥,昊哥。”许惑拉了拉他衣服。 徐昊一挥手,“别吵吵,今天我要跟这婆娘大战三百回合!至死方休!” “叫谁婆娘呢!”李琳忿忿不平。 几秒后,她忽然看向许惑,后知后觉问:“你说林程谈恋爱了?” 徐昊也一愣,惊讶地盯着他,“卧槽,我程哥他有女朋友了!” “嘘!”许惑心急如焚,他用力拍了徐昊两下,“你们声音小点!” 说着,他又赶紧回头看了眼林程,后者正低头发着微信,压根没注意他们这边。 太好了!差点小命不保! 被林程知道,非得一脚踹飞他。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强调着,“我没说他有女朋友!我只是问你们他是不是恋爱了?” “不可能!”徐昊义正严辞地说:“我跟他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他那冰渣子一样的性格能喜欢谁!” 同是大大咧咧的男孩,但他们有很大的不同,徐昊心粗,而许惑格外敏锐。 他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一切可能。 “你看程哥他微信头像都换了,好像情侣款头像。我在哪见过,就一时想不起来。”许惑低声说。 “一个头像能说明啥?”徐昊啧了声,“哥心情好一天能换800个头像呢!” 李琳嗤笑了声,“你非同一般,能跟正常人放一个平面上来相较吗?” 徐昊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这是在夸他吗? “绝对有情况了!”前排苏柏也插了句,“他最近老是对着手机……呃……傻乐!” 傻乐? 众人:“……” 怎么感觉像智障儿童欢乐多? 徐昊转头看了眼林程,男孩眉间洋溢着笑容,很灿烂。 呃……真的恋爱了? 毕竟他两相识那么久,还真没在林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徐昊喊来李自强,“你是他同桌,去偷偷看看林程在和谁发消息?” 李自强连连摇头,说不可以!甚至说到这是一种犯法行为。 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为人谨慎。 从来不会随意评价他人,不清楚的事也不会妄下判断。 徐昊心想:他一定很累吧! “李琳,你觉得呢?你女孩子心细。” “冰渣子也会有融化的一天……”李琳才说了一句,见徐昊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做什么!”她问。 “你是女孩子?我怎么没看出来?” “找打!”两人又闹了起来。 已经成为话题中心的林程浑然不觉,他正在跟奶团子聊天。 片刻后,他抬起头,见好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问道:“干什么呢?” “没。”几个人尴尬笑着,“商量一日活动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团建。”林程收起手机。 第114章 “哥们,小心!” 篮球场上。 林程扭过头就看到一个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陆奕铭飞过来,速度极快。 陆奕铭还没反应过来,林程拽了他一把,又伸手去挡,球砸在林程手腕上,又擦着奶团子的手臂过去了。 男孩立刻小跑过来打着招呼,“哥们,对不起啊,你们没事吧?” 林程帮奶团子拍了拍篮球蹭在衣服上的污渍,随后又看了男孩一眼,“打球也得注意点!砸了人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冷,个子又高,微微抬起下巴看人时,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男孩背脊发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打到哪儿了?”陆奕铭拉过林程手仔细看了看。 林程心里泛起暖意,正想脱口而出说:我皮糙肉厚的,没事。 又想逗陆奕铭,他转了转手腕“嘶-”了声,“是……挺疼的。” “球砸到尾指了?我们去医务室看看。”篮球砸到手指等部位,会造成软组织损伤,严重还会骨折。 “傻瓜。”林程低低地笑出了声,陆奕铭紧张的模样让他心情愉悦。 他轻轻揉了揉奶团子头发,“骗你的。” 陆奕铭确认林程没受伤,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嗔怪道:“又骗我。” “呃……”男孩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他发出的声音打破了此刻旖旎的气氛,林程转头看向男孩,笑容瞬间消失。 “……”男孩抓了把头发,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算了。”林程摆了摆手。 “来不来打两盘。”男孩指了指球场。 林程把球丢给他,“不了,你玩。” 傍晚,篮球场上亮着昏暗的路灯,两个男同学满球场飞奔抢球、投篮,场边有两个女同学坐着聊天。 三小时前,林程下了课就联系陆奕铭,两人尽快统计完报名参加团建的意向者,又去食堂吃了晚饭。 林程不想太早回宿舍,美曰消食,带着陆奕铭在操场走了几圈。 两人给leaf喂了小鱼干和鸡胸肉。 这猫是粘人的性子,吃了小鱼干绕着他两的脚边绕圈圈,喵喵叫个不停。 安抚完小奶猫,两人不知不觉又散步到篮球场。 夜晚的风,很温和。 不带一丝灰尘,洁净而清爽。 两人坐在篮球场看台的最后一排,林程揽过陆奕铭的肩膀,拢过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陆奕铭动了动。 “不舒服?”林程又侧过身,调整姿势,确保陆奕铭依靠的舒服。 “我是怕……”陆奕铭声音很小,他太矛盾了,林程的胸膛宽阔温暖,他又享受这种感觉,又担心被人发现。 林程低低地笑出声,“没事的。”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陆奕铭柔软的短发,动作带有安抚的意味。 他两坐在了看台最后一排,没有人在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林程看着前方,关注着场上的局势。 其中一名男孩三大步跑到篮板前,一个跳跃,手腕一压,篮球应声入网。 “好球!”林程喊了声。 陆奕铭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男孩高挺的鼻梁下和下颚的弧线,清晰分明。 陆奕铭静静地看着他,林程很耀眼。 在哪里都是。 林程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视线与他交接。几秒后,他挑了挑眉,“哥帅不帅?” 陆奕铭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显然这种话从林程这张冷淡的脸上说出,很新奇。 “帅不?”林程又问,眉宇间透着期待。 陆奕铭受到蛊惑般,他扬起唇,“帅。” 林程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你看群里,有人在直播告白视频哎!”坐在看台的女孩拉了拉另一个女孩的衣袖。 “我看看。”另一个女孩凑过去,“这个男生好浪漫啊,挂小黄车……”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惊呼了声,“这地儿不就是咱宿舍门口吗!” “就是咱们宿舍楼下,我们去看看?”一个女孩问道。 “那快走呗。”另一个女孩已经站起身,语气中满满的迫不及待。 打球的男孩子也兴致勃勃,“我也去,我还没见过告白现场呢!” “快点的!你也去学习学习。” 两个男孩抱着球跟随女孩的脚步离开。 林程对告白现场不感兴趣,没想到性子冷淡的陆奕铭也想去看一看。 女生宿舍楼下,用烛火玫瑰花铺成爱心的形状,一个男孩手捧着玫瑰花站在圈内。 一个女孩站在众人前方,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动作也扭扭捏捏的。 男孩嘴角擎着俊逸的笑容,他单膝跪下,“佳佳,做我女朋友吧。” 瞬间,羡慕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女孩捂着嘴巴,激动的说不出话。 她被身后的两个女生推着向前走了两步,害羞地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你。”男孩站起身,抓住她的手放在胸膛上,眼中充满了不可抗拒的深情,随后在她手上落下了深深一吻。 女孩激动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捂着嘴呜呜痛哭着。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掌声不断。 “真好啊!”徐昊嘴里叼着牙刷,听到有人告白,他和几个舍友飞奔下楼凑热闹,牙还没刷完。 苏柏提笔记下,“小说素材源于生活。” 几只单身狗都羡慕不已。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甜甜的爱情。” 说起甜甜的爱情,他又想起了甜甜…… 还没入校就碰到海王渣女。 哎,他注定孤单一辈子了。 “甜甜的爱情?”李琳抱着胸哼了声,“正紧人家孩子脑袋有多大泡,跟你这流里流气的二流子处对象?” “我哪里流里流气了!” “尼玛说话离我远点!”李琳往后退了一步,“牙膏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两人一见面就互掐。 林程偏过头看向陆奕铭,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他脸颊透着一层柔光,一点瑕疵都没有。 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眼睛里满是温情。 这是以前在任何场所都看不到的。 林程心想:他也喜欢这一幕吗? 一定是的。 可是,他们可以走到阳光下吗? 可以吧。 第115章 林程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又伸手握住他的手,“手那么凉?” “我常年冬天都这样。”陆奕铭畏寒,一直如此。 “知道还穿那么少。”林程脱下了自己的围巾,戴在奶团子的脖子上,冰凉的手指滑过他细嫩的脸颊。 他的叹息徘徊在耳侧,语气透着无奈。 “知道了。”陆奕铭下巴藏在了咖色围巾里,眼里盛着点点星光。 这小孩的模样那么乖啊…… 林程勾了勾他的手指头,心里有种隐晦的骄傲,好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我的。 “想什么?”陆奕铭微微歪了歪脑袋。 林程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嗓音浸染了一丝暗哑,“我们回宿舍。” 宿舍门打开,陆奕铭伸手摸着开关,被林程抓着手腕制止了。 “怎么了?”陆奕铭疑惑。 “不想开灯。”林程低声说道。 口中呼出的热气轻轻喷洒在陆奕铭白净细腻的脸颊上,滋生了许多暧昧。 可在陆奕铭这儿,除了暧昧还有恐惧。 一直以来,他不会、也不可能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空间里。 这种环境下,会让他脑中浮现很多幼年时期孤苦无依的场景。 他会不停地想,杂乱无章地想。 后来延伸到他必须开灯才能睡着。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改变,林程在身边,让他心情平静了不少。 黑暗中。 林程感觉到陆奕铭伸手摸向他的脸,他一把握住了奶团子不停摸索向上的小手。 他们对视着,炯炯目光锁定了对方。 下一秒,林程微低下头,含住了陆奕铭的嘴唇。 这个吻是发生的太突然了。 陆奕铭在怔愣之际,林程的嘴唇贴近了他,两人碰到了一起,热而湿润,唇间热气消融。 本能驱使,林程不再浅尝辄止,撬开了陆奕铭的齿间,探进了口腔。 舔吮,轻吸,纠缠,大脑几乎要缺氧。 奶团子无措地回应。 林程胳膊搂住陆奕铭快要软到的身体,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从脖颈到耳垂。 “嗯~”从陆奕铭口腔中溢出了轻轻声音,像电流般窜进了林程脑海,瞬间下身支起了一个硕大的帐篷。 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气氛的缘故,那份心思蠢蠢欲动。 林程感觉浑身就像一把火,烧得整个空间温度急剧上升。 他克制地收敛,万般不舍地从陆奕铭的耳垂处移开,喘息着。 陆奕铭同样靠在墙角平复着呼吸。 林程目光维持着清明,看见陆奕铭迷离的眼神、泛红的脸颊,他喉结上下滑动。 他真的好想……可是,目前不行。 林程担心他害怕,会推开他,会远离。 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似乎可以听见彼此心脏的跳动声。 刚才纠缠的那一份亲昵依旧疯狂生长着,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程的嗓音低低沉沉的,“下星期我回老家一趟,你跟我回去吗?” 两秒后,他又肯定地说:“跟我回家。” 陆奕铭呼吸微滞。 “家?”他哑着声,透着不可思议。 林程修长的手指揉了揉他的脑袋,“嗯,跟我回家,好不好。” 虽是询问,可语气中带着执拗。 陆奕铭眸光动了下,瞬间眼泪涌上眼眶。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微微扭开了头,不想将自己的情绪过分呈现。 “干嘛对我那么好?”他声音很哑,带着轻微的鼻音。 家庭的缘故,境遇的不同。 导致他是个生性冷漠的人,就连骨子里都透露着薄凉。 可矛盾的是,他又比常人更渴望亲情。 他内心的情感需求更重,内心极度渴望亲密关系。 更渴望和亲人在一起,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渴望得到他人的关怀。 成长过程中的经历让他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接纳叶靖闯进他的生活,照顾他、关心他,他甚至产生了叶靖会陪他一辈子的错觉。 可,不久之后叶靖离开了。 陆奕铭想:他是病态的。 叶靖是男人,怎么会陪他一辈子呢? 他性格极度敏感,怕失去、怕被抛弃。 为了避免再次体验被“抛弃”的痛苦,他在与他人相处中总会无意识的保持社交距离,这样就不会担心被“抛弃”的痛苦。 在这种内在的行为模式与在外在的不同关系中,不断强迫性重复。 所以,陆奕铭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温暖的地方可以歇脚,还有人想带他回家。 毕竟“回家”两个字,对陆奕铭来说,意义重大。 他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林程惊讶了。 这就是好? 他眼里的情绪变得浓郁,低头与陆奕铭额头相抵。鼻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过,炙热的呼吸拍打在奶团子的耳垂上。 “我会对你更好。”林程声调轻飘飘地,在陆奕铭心尖上撩拨。 他的声音和缓、温柔、带着不动声色的诱惑,“我也只想对你好。” 陆奕铭怔怔看着他,眨眼都忘记了。 见他这样,林程心底深处柔软的一处被触及,他的手抚上陆奕铭的后颈,一下又一下。 陆奕铭脱口而出问道:“林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你以后会喜欢别人吗?”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林程的动作微顿,惩罚似的加重了手上力道,“瞎说什么!” 他无奈的很,陆奕铭的小脑袋瓜里天天在想什么! 他林程对待感情可是很专一的。 “没有胡说。”陆奕铭声音小了。 毕竟谁会爱谁一辈子呢?而且以后的事谁说的准?他担心自己会再次被“抛弃”。 林程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心中泛起了苦涩,他语气温柔,“陆奕铭。” “嗯?”陆奕铭看着他。 林程拉起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挺扎手的。 林程说:“我妈一直说我脾气硬,认定的人、事不会放手。” “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两人的目光相交,林程眼中的炙热快要将陆奕铭融化。 陆奕铭轻轻“嗯”了声,压抑着快要破胸而出的喜悦和泪花。 林程将他抱在怀里,心疼的吻去男孩眼角的温热。 陆奕铭闭上眼睛靠在林程胸口,听他强有劲的心跳,感受他温暖的胸膛,心渐渐平静。 他想:自己以后不会是一个人了。 第116章 班级的一日活动最终分成三个小组进行,运动类团建户外拓展训练、特定主题类校内团建以及吃喝玩乐团建聚餐。 分别由三位老师带领。 当林程报名校内团建时,徐昊的惊叫声简直要将整个宿舍炸了! 太出乎他意料了,按林程的性子,他应该会选择一些运动类的户外拓展,而不是校内的小游戏。 他都怀疑林程是不是受到了脑子抽了。 再三确认无误后,他誓要找出林程脑袋抽风的源头,重新更换了团建项目,和林程一起参加校内活动。 校园团建和其他两项不同,拓展以及聚餐是为了放飞自我。 而校园团建是由学生会副主席余浅浅发在校园网的一则活动,里面讲明了活动内容,注意事项等等。 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很好的宣传志愿者协会,并在活动中融入一些关爱、引导、奉献等主题活动。 两年前,余浅浅接替志愿者协会部长以来,所有一切举办的活动都没有、也不能进行物质激励。 否则“志愿”两个字就失去了意义,更会饱受非议。 那么多年,他们活动经费有限,只能靠成员,所以参会的人少之又少。 现在这项活动越来越不受重视,余主任就想出这招,在团建活动中加大力度,更好的引导宣传。 是为了团队发展,也是为了弥补遗憾。 天空晴朗,空中有几片云像被阳光晒化一样,随风缓缓飘动着。 操场一侧有个约500平方的大草坪,中间喷泉喷出的水柱围成了漂亮的圆形图案。 喷洒出的水像蒙蒙细雨,飘落到草坪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亮晶晶的。 参加校内团建的几十名学生按男、女分成几组坐在了草坪上,气喘吁吁。 “乒乓球运输队”这项活动刚结束,休息10分钟准备进行下一项目。 “程哥,你在看什么?”徐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林程从活动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叫他几次都敷衍几句或者不说话。 这不,又不说话了…… 林程没有搭理他,在人群中搜寻着奶团子的身影。 不久,他的视线里出现个身穿灰色毛衣的男孩,手上抱着纸皮盒子,由远及近。 他来了…… 陆奕铭弯腰准备角色扮演的道具,白皙柔软的左手搭在桌子上,修长又干净。 从林程的角度可以看到,奶团子低头垂着眼睫,肩背的筋骨弧度流畅且挺拔。 衣服随着动作垂落,陆奕铭腰很纤细,称不上瘦弱,但充满少年感。 方文盛暂代部长位置没多久,管理上是不错,办事效率高,也有良好的处事方法。 但他本性难移,风头正盛难免骄傲。 他二郎腿一翘,单手叉腰使唤着身边人搬这搬那,有时还要怼别人几句。 陆奕铭也是其中之一。 林程微微皱起眉头,他的眼神在方文盛举手投足中,逐渐变得冷漠。 陆奕铭似乎感觉到什么,他动作一愣,也抬头看来,两人对视了几秒。 随后,奶团子露出淡淡的笑容,笑容很有感染力,让林程的心情变得愉悦了些。 “你们这组就由林程做组长吧。”秦宜拿着名单,他们几个班学生都打乱的,她还需要熟悉一下。 “林程?”秦宜又喊了声,见没有答复,抬头看来,林程盯着某一处看入了神,目光中甚至透着……深情? 秦宜愣住了,她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她与林程认识也蛮久了,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平日里他展现出来的是冷冷淡淡。 秦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并没什么特别的,更没有漂亮女孩子。 不远处一群学生会的同学正在准备道具,表面热闹,一派祥和的场景。 “林程?”她收回目光,又重复了一遍。 林程倏然回过神,看向秦宜的刹那,眼底的笑意撤得干干净净,又回到了平时冷冷冰冰的状态。 秦宜:“……” 林程忽然站起身:“秦老师,我可以再叫个人来吗?” 虽是询问,但他的肢体动作透露着迫不及待。 秦宜愣了下,“嗯?” 或许是阳光照射的缘故,林程的眉眼以及鼻梁的轮廓被勾勒的异常清晰。 她问:“林程,你想...?” 林程说:“我要带个同学一起玩游戏。” “啊……哦。”秦宜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堆问题还在肚子里,嘴巴先应下了。 林程瞬间眉目舒展,“谢谢老师。” 话音还未落下,他小跑了过去,在陆奕铭旁边停下。 “你怎么来了?”陆奕铭停下动作。 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林程心里漾起一圈涟漪,“一起玩去。” 陆奕铭垂眸,睫羽打下一层浅浅的灰影,“不了,还没忙完呢。” 方文盛手上拿了瓶矿泉水,从旁边晃悠过来,“林程?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他惯常语气如此,让人觉得挺热情的。 林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哪敢请你帮忙。” 方文盛对其他人怎么样,他不想管,也不会管,这些都和他无关。 但姓方的仗着自己做到代理部长的位置对陆奕铭指手画脚,就踩到林程底线了。 发生了什么? 方文盛一时间有些郁闷,自己好像没惹他吧?怎么才说了一句话,林程语气就冲? 他呵呵一笑,“林程,你站远点,我这儿挺忙的,东西又多,碰到你就不好了。” 他的本意是让林程滚远点。 林程看着他。 方文盛咽了咽口水,林程的眼神也让他心里发毛。脑袋也冒起了冷汗,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借着喝水的动作想要缓解尴尬。 林程懒懒地撩起眼皮,嗤笑了声,“你忙没看见?尽看见指挥别人了。” 话毕,方文盛一口水呛在了嗓子里,咳得脖子都红了。 林程也不愿跟他多说,只问:“我带陆奕铭参加团建,你这里方便吗?” 当然他也没真的想问方文盛,毕竟他来去自由,只是告诉他一声而已。 方文盛哪敢反对?舌头如同打了结,心里也发虚。 林程道:“走。” 第117章 “小团子,快坐下。”徐昊连忙让开一个位置,让陆奕铭坐旁边。 “咱程哥还带了外援呢。”许惑调侃着。 “一边去。”林程笑骂着,明显看得出心情很是不错。 秦宜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拿着名单和笔,问:“新来的同学,先进行自我介绍吧。” 陆奕铭咬了下嘴唇,刚欲说话就被温暖的手轻轻按住。 他顿了下,看向林程,后者一双眼睛幽深而明亮,眉宇间的清冷之气耀眼光芒。 “陆奕铭。”他眼尾轻扬,露出点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是在回答秦宜,又像是在轻轻唤着他。 仅仅脱口三个字,像是没有说话却又像是说了许多话。 这一瞬间,陆奕铭仿佛心漏跳了一拍。 和林程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在热恋中。他很积极阳光、更懂得倾听、对他信任、同时为他着想。 每天的新花样惹得他心情愉悦,让他对每一天充满美好的期许和憧憬,不再浑浑噩噩过着日子。 他勾了勾嘴角,想着:他们会长久吧。 一定会的。 秦宜视线转向林程,满脸期待看着他,总以为说完名字后他会进行一番天花乱坠的介绍。 结果,从开场到结束,仅仅一秒钟。 怎么就说个名字? 秦宜刚想问陆同学有没有什么补充的,就见徐昊高举起手,喊了句:“秦老师,奶团子可是林程的家属。” 徐昊心思单纯,没其他意思。 况且家属两个字包含兄弟之情。 程哥平日里见人都用鼻孔说话的,只有面对陆奕铭的时候才会如此和顺。 再者,他也经常调侃林程,近些日子天天和陆奕铭腻歪在一起,比家属更家属。 坐在旁侧的许惑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提醒他在人多的情况下措辞要妥当。 徐昊嘀嘀咕咕的,他这句话有啥问题? 因为家属二字? 他轻轻咽了下口水,难道自己嘴快没有表达清楚含义引人误会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林程。 而林程的视线落在陆奕铭面上,甚至嘴角露出了……快要压抑不住的微笑。 微风吹起,吹过陆奕铭柔软的头发,他转过头,却恰与林程四目相对。 男孩眼中炽热的深意却让他脸上一烫,连忙将头转向一边,心跳如鼓,脸上更是难得的赤红。 林程挑了下眉,眸子黑沉沉的,嘴角微微上扬着,透着笑意。 他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伸出手揉一揉陆奕铭蓬松头发的冲动,勾着唇罕见的没有笑骂徐昊几句。 接下来的游戏称为:言不由衷。 秦老师站在同学中间,已经开始介绍游戏规则。此游戏必须用错误的答案来回答,必须要颠倒事实,才能获得最终胜利。 根据活动参与人数,男女比例等,抽签决定将队员分成几组。 最终定下,5人为一组,共2组,男女对半。秦宜可指定第一位提问者,提问者可指定回答着,赢得一方作为提问者继续。 最多连续三个问题,快问快答游戏,一有迟疑作输者论,输赢由所有参与者决定。 李琳被秦宜选为第一个提问者,她毫不犹豫指向徐昊,要求他回答问题。 她问:“你在校经常穿高跟鞋吗?” 对游戏规则,徐昊还懵懵懂懂的,一愣的同时顺嘴道:“没有!” 待众同学哄堂大笑时,他才意识道自己回答得太快了,以至于出错。 他挠了把头发,嘟囔着要众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在他“诚心诚意”请求中,部分参与者决定重新开始游戏。 “今天穿得什么颜色衣服?”李琳又问。 徐昊低下头看了下,把快张嘴说的克莱因蓝下一秒说成灰色。 “速度有点慢,但……算你这盘赢吧。” 徐昊暗自呼出一口气,还挺紧张。 “你放心,我们关系那么好也不会为难你!”李琳笑眯眯说着,忽然又问道:“徐昊,今天星期几?” “星期二!”徐昊大声回答! 刚回答完,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李琳龇牙笑道:“就知道你不行。” 徐昊:“……” 按他以前性子,早会不满地说李琳赖皮,故意转移他注意力或者引他放松之类。 但今日,罕见地没有斗嘴。 主因是隔班的一女生也来参加活动,这姑娘水灵灵的眼睛,瓜子脸,长得特灵动。 且这姑娘对他笑了好几次,徐昊总觉得这姑娘对他有意思。 他心里叹了声只怪自己魅力大,又正襟危坐在一旁,试图改变自己逗比的风格,在女同学心目中留下好的印象。 接下来是他人之间的对战。 “你常偷偷擦口红?” “你每天都必须做的事情是?” “太阳从哪边升起?” “对爱人不说的三个字是什么?” “秦老师长得好看吗?” 几人转完,许惑点名林程。 “在座有你喜欢的人吗?” 林程压根不想玩如此幼稚的游戏,他回答的问题也很真切,“有。” 许惑点了点头,又问:“你喜欢男生?” 林程回答:“喜欢。” 许惑依旧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继续问:“以上答案都正确吗?” “是。” 好像没什么毛病。 最终许惑败阵。 林程点名陆奕铭:“你喜欢我吗?” “喜欢。”陆奕铭一秒都没有迟疑,眉睫忽闪间隐有微光。 他刚答完,立马就有人起哄道:“哈哈,陆奕铭你说错了!” “没错啊!”有个姑娘说:“难道说不喜欢就是喜欢啊?这男孩与男孩之间……” “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争议!”几个“评委”开始争论不休。 林程没有理会周边同学,他仔细地看着陆奕铭,四下嘈杂的声音也仿佛离他远去,眼中只有陆奕铭。 奶团子也正与他对视着,漂亮的脸蛋在清晨阳光的勾勒下很让人沉迷。 接着,两人相视一笑。 林程没忍住伸手摸了把奶团子的头发,他的形象在大家的眼里通常是冷漠的。 从没有人没想到他会笑得那么甜,还会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 可他的目光清正坦然,眼神专注,动作亲昵却不带一丝暧昧。 又让众人挑不出错来。 第118章 第三轮游戏:你比划、我猜测。 以小组形式划分到二人一队,一个比划一个猜。每队10个词,一个词限时两分钟,答对题目最多的一组获胜。 猜不出可以喊“pass”,每组有三次过的权力。同学之间不能提醒,否则自动作废。 这轮游戏陆奕铭自行退出了,他此次主要目的是辅助方文盛,准备宣传协会的材料和道具,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而参与其他班级举办的一日活动,跟这些陌生人一起游戏,纯粹是为了林程。 将自己置身于集体圈,他需要过程。 他申请退出后,林程也退出了班级游戏,在秦宜的不解下,他仍然执意要陪同陆奕铭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这轮游戏,徐昊和李琳两个吵吵闹闹的大冤家被分到了一队。 目前许惑和苏柏正在比划、猜测,气氛热火朝天,许同学比划出的小动作和面部表情惹人捧腹大笑,同学们都超级hai。 李琳和徐昊坐在不远处,探讨选择什么类型的题材更好猜测些。 “就选动物吧!这个类型简单。” 徐昊贱贱一笑否决了,“到时候你抓耳挠腮的模样到底是让我猜,还是让我笑!” 李琳皱起了眉头,“那你说。” 徐昊卡壳半天没说话。 李琳又问:“生活用品怎样?” 徐昊连连摆手,大呼道:“什么?生活厨具类?锅碗瓢盆我可不行。” “那你到底想猜什么!”李琳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你怎么比女人还麻烦!” “我猜还是你猜啊!当然我定了!” 两人正争议着,一个打扮可爱的女同学小跑过来,坐在徐昊旁边。 “哥,你好厉害啊!”女同学挺自来熟。 “啊?”徐昊看着她,扎了两个长长的辫子,圆圆的脸蛋挺可爱的。 “刚我在旁边看你玩游戏,你好棒!”她语气中的崇拜丝毫不做假,这让徐昊有些飘飘然。 他扬了扬下巴,“这位同学,你很有眼光,是哪个班级的呀?” 女孩子脸色一红,羞涩地说:“哥哥,我就是你隔壁班的,你一直都没有在意过我呀?” 她模样太乖,表情又可怜兮兮的。 徐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可能,你长得那么漂亮,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徐同学正浸在两人热火朝天的气氛里,完全无视李琳的情绪,也不跟她交流。 这人怎么回事! 看见漂亮的妹子连东西南北都不认识了吧!亏他们还在有事呢!他这样游戏还赢得了吗! 李琳一股燥气刹那涌上头顶,连忙默念了几句冷静冷静,才将快要冲上头顶的脾气压回去。 李同学的心里活动,徐昊还浑然不觉。 他和隔班女同学聊了很久,心情愉悦。 他后仰躺在草丛上,哈哈笑了几声,闭上眼陶醉在甜言蜜语中,“哥长得帅,就是很无奈!到哪里追捧的人一堆!” “还有一组就轮到你们,你俩题材选好没?”许惑走了过来。 李琳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 许惑四周张望了下,又问:“徐昊呢。” 李琳咬了咬牙,“躺那呢!” “躺那?躺哪?你俩怎么不培养默契?”许惑在几秒后发现了徐昊的踪迹,说:“他怎么一动不动?是睡着了?” 默契?他还有时间培养? 跟漂亮妹子聊天才更重要吧! 一股怒火毫无来由地从李琳心底窜起,她扬唇冷笑,“不一定睡着了!可能死了。” 李琳和徐昊“不和”是同学们都知道的事情,许惑只当她在开玩笑,也笑着说:“为什么我从你话语中听出了欢喜之意?” “是的,说明你的理解能力很棒棒。”李琳的回答很生硬。 她回答的语气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味,搞得许惑有些尴尬。 他只能提醒着,“李琳,马上就到你俩,快喊他起来吧,别耽误时间啊。” “又不是我耽误的!”李琳忽然音色尖锐地喊了声。 许惑愣住了,他已经察觉到李琳的异样,语气中微妙的情绪。 可李琳平时脾气好,大大咧咧的,开得起玩笑,今儿这是怎么了? 李琳看见许惑傻愣愣盯着她,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 她咳嗽了声,掩饰性地别开视线,用生硬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刚徐昊在跟别的女生聊天,我也是生气他耽误游戏!” 许惑叹了一口气,原来老毛病又犯了! 徐昊被女同学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无视这边情况,拍着胸脯正在吹牛。 李琳对他这样子早见怪不怪了,她站起身,愤愤道:“不玩了。” 徐昊余光扫到她,和姑娘聊天的话语一停,他转向李琳,“李二木,你去哪儿?” 他的语气抑扬,仿佛有很多事愉悦了他,听上去极其……欠揍。 关你屁事!李琳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四个字硬生生地压回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声音说道:“跟你的好妹妹玩去。” 徐昊被噎得无话反驳,他讪讪地说:“李二木,游戏还没结束呢!” 李琳呲笑了声,“不想玩了!你可以跟好妹妹一起玩呀。” 徐昊的脑子像是过载的cpu一样,完全无法处理如此“庞杂”的信息。 每个字都听得懂,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他们才是一队啊!原来还在探讨,怎么就莫名其妙不玩了? 李琳跺了下脚,向外走去。 “追啊!”许惑恨铁不成钢。 “啊?”徐昊第一反应就是她不是不玩了吗?为什么要追? 他直接宕机了,呆呆地愣在原地,老半天都没办法缓过神来。 许惑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傻子。 半天,徐昊才意识到不妥,这李二木走了谁还跟他一组游戏?真的和隔壁班的小妹妹? 不靠谱! 隔班的女生从这一系列举动中意识到李琳的心思,她拉了拉徐昊的衣角,“哥哥?” 情商慢半拍的徐昊忽然说,“你先玩,我去问问她怎么了!莫名其妙的!” 许惑默然半晌,喟然叹道,“情这个字,谁能逃得过啊!” 第119章 g大优秀的毕业生遍布各行各业,每年学校校庆,都会邀请精英人士来参加。 从中再选出杰出佼佼者作为讲师,鼓励学弟学妹,在交流中感受榜样的力量。 今年演讲,校长费尽口舌请到了苏黎、吴泽以及刘弘霖等人。 倒不是他们本人在学业上有很深的造诣,而是他们都有厚实的家底来支撑在金融等领域的位置经久不衰。 如果能搭上这几人的关系,应届毕业生包分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前些日子,他们几人已经到学校作了简单的预讲,这不快开始了,人却还没到场。 厅内,校长急得大汗淋漓,还好他有预备演讲人员,他没敢将希望寄放在几个富家公子哥身上? 真不靠谱! 校长清了清嗓子,说着喋喋不休的开场白,一堆陈词滥调说得人昏昏欲睡。 陆奕铭本就肠胃不好,林程每天早上都必带杯温热的牛奶或者豆浆给他养胃。 此刻,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林程拎出保温袋,用手摸了下温度,确定还是热的。 “吃点东西,有牛奶还有小包子。” “不要。”陆奕铭昨晚熬夜写作业,现在有些犯困。再者,可能是晚上受了凉,胃子阴沉沉的疼,实在提不起精神。 “胃又不舒服了?”林程瞬间察觉到他的不适感,“要不要我帮你捂捂。” 这小孩胃疼从来都是硬扛,除非真的忍受不住才会说出来。 陆奕铭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尖,他脑子浮现出那天林程帮他捂肚子…… 男孩温热的大手摸进他的衣服里,顺着腰窝摸上胃部,一下又一下轻缓揉捏着。 手部柔软的触感以及身体亲密的接触,让陆奕铭面红心跳。 这是公共区域,怎么行? 他抿了下嘴唇,“不要。” 林程看着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小孩着实太可爱。 “好,听你的。”林程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睡觉没好好盖被子?先睡会?” 陆奕铭困倦的摇摇头:“我不困。” “还不困呢,眼睛都睁不开了。睡吧,把外套盖上,早上有点凉。” 林程说这话的时候,温柔从眼底流露出来,表情也异乎寻常的温和,硬挺的轮廓线条都柔和下来了。 他继续说道:“我一会叫你。” 陆奕铭点头嗯嗯两声,又抬头看向讲台,校长依然在喋喋不休说着。 他看了几分钟,觉得有点撑不住了,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头也一点一点的。 林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几秒后,陆奕铭睡着了,传出了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此情此景,让林程想起去年时候,也是这样,他坐在陆奕铭旁边,相同的地方,相同的位置。 不同的是他们的关系。 他们由陌生人、同学到恋人。 他微扬起嘴角,这一刻岁月静好,安暖相陪,好想停留在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奕铭被鼓掌声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结束了? 林程正在玩游戏,听到声响偏过头来看他,“醒了?胃子还疼吗?” “不疼了。”陆奕铭下意识抬头看去,演讲台上站在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手拿稿子,激情演讲,振奋人心。 其中一个男人更享受互动的感觉,他一边说还带动着台下同学高声附和。 人太多了,前面两个高个子挡住他的视线,陆奕铭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林程身上。 “吵吗?”林程放下手机,去捂他耳朵。 “嗯。”陆奕铭抓了下头发。 他今天穿了件薄而宽松的羊毛衫,很柔软的质地。因他的动作,领口滑在另一侧,露出一点深陷的锁骨。 林程的心像被挠了一下,痒痒的,他情不自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嘴角,“口水。” 陆奕铭不服气地反驳,“没有。” 林程扬着嘴角,这孩子有种浑然天成惹人爱怜的好模样。 曾经的拘谨消失了,连生气的样子都很好看。 阳光洒在他脸上,长而柔软的睫毛抬起,琥珀色的眼眸在光影中格外显得缱绻。 睡眼惺忪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慵懒美感,林程问:“还要不要睡?去宿舍。” 陆奕铭正想回答,林程身边不知道何时坐了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年纪看着偏小。 小姑娘圆圆的眼睛,唇角弯弯的,看上去格外亲切、讨喜。 她声音亲昵,好听的尾音微微上扬,她说:“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那副模样,令人心都软了。 “小家伙,仔细听讲。”林程眉目间洋溢着欢喜,语气也多了几分柔软。 陆奕铭一直知道,很多女生都喜欢林程这种类型的男生。 个子高,干净帅气,光在外貌上就收获一大堆小迷妹,别提其他方面也很优秀了。 不管是学校里还是校外,他见过太多次女生搭讪林程了。 可爱甜美型、御姐型、妩媚性感型,各种类型都有。 林程或礼貌笑笑或冷淡拒绝,陆奕铭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女生说话那么温柔。 不光是语气,连肢体动作也很亲切。 这个女孩跟林程什么关系? 林程对她那么好,是喜欢她吗? 林程移情别恋了? 他们两人在一起才几个月,他一直话不多,性子也很冷淡。 林程不会喜欢这样的他吧? 也是,谁喜欢少言寡语的人呢? 那个活泼的女孩才是…… 这几秒中,陆奕铭脑子里生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画面,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也慢慢被放大。 打记事起,陆奕铭就与孤单作伴。 他独自一人在富丽堂皇又空旷的别墅里长大,几个生活保姆,几个园丁还有厨师。 后来,有了叶老师,让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多了一道光。 可谁会陪谁过一辈子呢? 他的心瞬间好像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刀割一样钝疼。 林程还在和那个女生低声说话,压根就没想到陆奕铭心里已经绕了那么多弯。 “走了。”陆奕铭猛然站起身向外跑去,因椅子后退划过地上发出无比刺耳的声响,惹得很多人都回过头看向他。 第120章 “去哪里!” “陆奕铭!” 林程个子高,三两步就快追上陆奕铭。 伸手快触及到他的时候,林程忽然放慢脚步。男孩背脊挺直,却有种凄凉的感觉。 他脑中如同播放机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从第一次见面到昨天。 林程微微皱了眉,陆奕铭幼年时到底经历过什么会如此不信任他人?他不问不代表不在意,他只是想总有一天两人能交心。 可…… 算了,陆奕铭什么事都憋心里,自己生闷气的臭毛病总会被他改过来! 听着林程声音从后面响起,陆奕铭瞬间有种委屈的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不管不顾向前走着。 他走得很快,几乎小跑起来。林程不再胡思乱想,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粗声说:“说话。” 陆奕铭看了他一眼,深深呼了一口气,错开身子继续朝前走。 林程将他身上的背包一把扯了过来。 “还给我!”陆奕铭怒目而视。 “为什么!”林程大概知道原因,就是想他亲口说出来。 这小孩太冷漠了,他总以为两人在一起那么久,陆奕铭改变了很多,没想到…… “我……”陆奕铭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再度沉默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林程微微眯起琥珀色的双眼,他的目光仿佛能够透人心,“是因为坐我旁边的女孩?” 陆奕铭抿了抿唇,仿佛被戳中心事似的,视线有些飘忽。 林程叹了一口气,“那是我表妹!才14岁!她听说我们这儿有男神要来演讲,拜托我很久。抱歉我没提前跟你说,也是我给你的安全感不够。” 啊,这…… 陆奕铭一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是他太冲动了。 林程擦了擦他眼角,“别哭,你这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不起,是我……” 林程抬起手指压在他唇瓣上,“不想听道歉,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来到林程的老家已经是半夜了,本来打算过几天再过来的计划也提前了。 摩托车奔驰在乡村公路上,这几天阵雨不断,但天气还是较闷热潮湿。 偏僻的山村,狭窄的黄泥小路上泥泞不平,林程在某处停了下来,将车锁在一处破旧小屋门口。 两人向前走着,路过大便菜园子,里面种了很多菜和果树,还有鸡棚,鹅棚。 陆奕铭从没到过乡村,觉得挺新奇。 又走了十多分钟,矮房旧墙映入视线。 林程说:“到了。” 他迟疑了下,推开铁门,院子里有一只小黄狗趴在铁笼子里睡觉,听见声响后它立马起身,警觉性地叫了两声。 “阿黄。”林程看了眼黑漆漆的卧室,比了个嘘的动作,“爷爷睡觉了,别喊。” 小黄狗似乎听懂一般,他又趴了下来,嘴里呜呜着,尾巴也摇个不停。 林程一时兴起就带陆奕铭回来了,两人中饭也没吃,肚子早就咕咕叫个不停。 “冰箱里应该有吃的,你看看想吃什么。”前些日子林振东回老家,担心爷爷不方便,那个了很多速冻食品。 天气阴沉沉的,看着快要下雨了。林程将窗子关上,一回头正看见陆奕铭弯腰从冰箱里拿速冻水饺。 这个姿势让他微微翘起的臀部和两条腿曲线很明显,圆润且修长。 陆奕铭拿了袋水饺,冲他笑了下,“猪肉芹菜的。” 林程心跳漏了半拍,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看不够。 林程正煮着水饺,陆奕铭从后面走过来问:“有酒吗?” “你不能喝。”林程严词拒绝。 烧酒不清楚,啤酒肯定有。 爷爷不论冬、夏,每天都会喝一听啤酒,这习惯从未改变。 “你肠胃不好,酒有刺激性。” “一点点。”今天的事,是他不善沟通所致,陆奕铭心情一直压抑着。 他知道这样不对,却总是改不了,此时想喝些酒释放自己的情绪。 最终林程没有拗得过奶团子的软磨硬泡,答应让他少喝一点点。 两人坐在了厨房的小桌上,桌上放了两盘水饺和两听啤酒。 林程垂着眼睑,屈起指节,啪一声打开拉环,细细看着烟冒了出来。 他给陆奕铭拿了个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只许个那么多。” “嗯。”陆奕铭点了点头,乖巧听话。 林程酒液漫过唇齿,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看起来太性感了。 他说:“我有三年没回来了。” “三年?”陆奕铭手中动作一顿,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过年也没回来? 林程又喝了一口酒,“其实有时候挺想的,毕竟长大的地方。怎么会不想呢,可是我……” 他话语似乎卡壳一下,“我……我犯了错,我不敢回来,我怕……” 他继续说:“好多年前了,那时我还在读高一,跟一帮人混着,我的奶奶去找我的路上,被车撞了,当场……” 他哽咽了下,“那时候,爷爷恨我,叫我滚蛋,不许我再踏进家门一步。我知道,他每天从来不关门,他是在……” 林程说着说着,眼圈有些红了。 他看到陆奕铭眼睛空洞盯着空玻璃杯,对于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陆奕铭?”林程叫他。 “嗯?你叫我?”他眼神木然的转向一处,大脑不听使唤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喝醉了。 看起来傻乎乎的。 “林程?”陆奕铭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气,声音与往日不同,带着沙哑的性感。 “我们再喝,我去倒!”他站起身,想去厨房再拿一听酒。 没曾想脚下打滑,身形一歪就要摔倒。 林程一把抱住他,爱恨交加。 这小东西,不许他喝酒不听,喝了半杯就醉了还想再来一听! “林程。”他抱着林程,说着喜欢,说着想,说着腻人的话语。 这喝醉的小孩与平时太不一样了,双颊泛红一遍又一遍叫着他,语气很磨人。 好像担心他会离开,会消失一样! “我在,我在,我在这儿!” 林程将他笼罩在怀里,软着声音轻声哄,语气却很坚定。 第121章 看着他美好的唇形,林程也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原本是想一触即分。 没曾想,陆奕铭踮起脚尖,揽住林程的脖子,温热的舌头轻而易举的撬开了他的齿关。 林程喉结滚动了下,几乎难以自控,全力压住骨髓深处窜起的兴奋。 由最初的试探变得大胆、火热、与他唇舌交缠。 陆奕铭觉得体温在飙升,脑袋也晕乎乎的,最终虚脱似地靠在墙上。 他手背压着眼睛,胸口起伏,呼吸急促,换气的间隙口中发出了柔软的声音,鲜红湿润的嘴唇微张着。 “奶团子。” “嗯。” 林程微微弯下腰,抬手揉了揉他白皙细嫩的耳垂,又距离极近鼻子蹭到了他的鼻尖,“奶香奶香的。” “林程,你……”陆奕铭红了脸。 噗通~噗通,他心跳得很快。 林程笑着低声问道:“奶团子,你是想夸我帅吗?” 陆奕铭小声嘀咕地说:“是很帅。” 林程确实很帅,说校草完全不为过。 这傻孩子…… 林程笑着将脑袋埋在陆奕铭的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胸腔中胀满了浓厚的爱意。 隔着衣服,陆奕铭能感觉到林程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火热。 “好热啊……”他小声嘟囔,手无意识地钻进林程的t恤里。 这小孩也太磨人了。 那么多年,林程的性子一向沉稳自制。 可此时此刻,他仿佛不能自已,随时随地都会失控。 他握住陆奕铭的手,单手搂着他,声音沙哑,“奶团子,不要再动了。” 陆奕铭好似没听到般,他扬起脖子抬头亲着林程的嘴,描绘着林程嘴唇的形状。 吻得动情,吻得情不自禁。 黑夜将所有感官放大,陆奕铭喉咙不自觉溢出了浅浅的哼声,让林程呼吸越发发沉。 他的手从陆奕铭后脑勺滑到肩膀搂着,两个人本来靠的就很近,此时更是火热。 他早就忍不住了。 “奶团子,我想……”林程声线带着细微的沙哑,每根神经都充满了焦灼和渴望。但他还是说:“你不愿意,我不会……” 陆奕铭没有说话,回应林程的是更热烈的亲吻。 “林程,抱抱。”陆奕铭伸出手,与平常不同,完全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林程俯身抱起他,向床上走去。 他弯腰想要将奶团子放在床上,陆奕铭又起身坐了起来。 “乖。”林程拍了拍他的腰,无奈地笑了。这小孩是喝了假酒吗? 陆奕铭嘟嘴“嗯”了声,又如同泄了力倒在床上,微卷的黑发随意的搭在脑门上,宽松的衣服向上卷起,露出一侧腰腹。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让林程的心弦颤动不已。 昏暗的光线下,陆奕铭眼神逐渐迷离,他双手颤抖地去解林程衣服,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林程勾了勾嘴角,这小东西。 林程的手好似有魔力般,游走在陆奕铭身体的每一处。唇舌来往,陆奕铭胸口渐渐发热发烫。 夜色渐凉,男孩清瘦的后背也已经红了大片。 闻着男孩干净的味道,林程完全沉迷于其中。 “奶团子,喜欢不喜欢我?” 陆奕铭刚“嗯了声”,林程又问,“爱不爱,奶团子,爱不爱我?” 他迫切的想要听到陆奕铭的回答。 “爱。”男孩的脸蛋红扑扑的。 林大佬笑了,不忘继续调笑,“叫我哥哥。” 陆奕铭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暗沉,他只是说:“林程。” “傻瓜,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林程。”陆奕铭压着嗓音,颤抖着。 林程不知道陆奕铭为什么那么执拗,就不肯喊自己哥哥,但他喊自己名字,同样让他心动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乡村的夜晚,?美,?静,?祥和。 宛如一幅水墨山水画卷,凝神望去,无尽的墨色布满眼际,给浓浓的夜色增添了一层浅墨。 窗子透了个小缝,清凉的微风吹过。 陆奕铭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角落,大半张脸也埋进了被子里。 放在枕边的手无意识攥在了一起,看得出他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林程将陆奕铭半搭在外手臂塞进被窝,又将他被子盖好。 被角还没掖好,一个热烘烘又软绵绵的身子贴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动作柔软又温柔。 靠在床头看向窗外,林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下意识地捻着,他咬着牙忍耐。 已经戒烟二年了,不知今日为何,莫名来了烟瘾。 林程叹了口气,看向奶团子。 浓稠浓密的睫毛在外面,眉头却紧紧皱着。 林程抬手抚平他眉头,“小东西,我会一点一点把你缺失的安全感都找回来。” 他们只能在人群后肆意的接吻,林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样的爱情能走向人前。 他也一直觉得他们的爱不是畸形的。 他爱的从来不是性别,而是这个人。 他垂下眼,指无声地攥紧,平整的指甲狠狠地戳进柔软的掌心中。 在这个愚氓遍地的国度,要随时准备好被烫上烧红的烙印。 他想要给陆奕铭的,不仅仅是一场浪漫的告白,也包括向世俗宣战的勇气,摆脱世俗的禁锢,更包括抵抗世俗的觉醒。 他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已经在规划未来。 朝九晚五,柴米油盐,与奶团子,两两相对,即可。 忽然,怀中的男孩轻微动了动。 林程抱着陆奕铭,享受着残留的余韵,低哑的声音响在耳畔,“做噩梦了吗?” 陆奕铭好像不确定般,掀开眼皮看了一下身边人,“林程?” “是我。” “怎么不睡觉?” 林程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小巧耳朵,又问了一下。 “别动。”陆奕铭回手轻轻打了他一掌,打在林程的侧脸上,松松垮垮的。 林程被打了也不恼,他反而被奶团子的举动逗笑了,将人揽进怀里,规规矩矩的,不敢乱动。 “是我错了。” “嗯”。陆奕铭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我会照顾好你的。”林程搂着他,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第122章 清晨的野三坡,晨雾还没有散去,太阳便升起来了,山峰河流沐浴在金色朝晖里。 农村的天边与城市相较,总是雾茫茫的,白云层层叠叠,犹如仙境。 陆奕铭被树上“叽叽喳喳”来回地蹦跳着小鸟吵醒了,盖在身上的薄被柔软且带着干净熟悉的味道。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了声转过身,再看到身边的人后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在脑中慢慢浮现。 陆奕铭咬了下嘴唇,耳垂泛起了红色。他用手支起上半身,静静注视着身边的男孩。 林程体力太好,来来回回折腾到凌晨,如今睡得很熟,手搭在他腰上,身上也热哄哄的。 无色的光线透过纱窗,照射在林程年轻帅气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容颜堪称完美。 动作维持了许久,陆奕铭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偷偷亲了下林程的嘴角。 刚想起身,就被林程一把抱住,双手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林程在陆奕铭偷亲他的时候就醒了,他想看看这小孩还有什么后续动作,结果就亲了他两下就想跑。 林程半阖着眼皮勾起嘴角,修长的双臂自然的环住男孩的腰,低沉的嗓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他拽住陆奕铭的手腕,一本正经的说:“亲就亲了,跑什么。” “我……没跑……”陆奕铭挣扎了两下,又被林程翻过身子压在身下。 姿势太过屈辱,陆奕铭面红耳赤,“你……大早上的,不要这样。” “骗人。”林程笑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在一侧脸上陷下一个小小的酒窝,“有什么没做过吗?大早上的不要这样?晚上就可以?” 大男孩的精力总是很好,一大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 滚烫贴合在一起,话语冲击力也太大,陆奕铭吓得身子往后一倒,差点儿掉下床去,被林程瞬间捞了回来。 生怕林程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一把推开了林程,立刻坐了起来,“我们起来吧,你……” 想要说点儿什么,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东西力气挺大。”林程微抬起上半身,伸手捞过他,“别走啊,再陪我睡会。” 陆奕铭整个脑袋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很温暖、很安心。 “疼吗?”林程抱着他,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忽然问道。 陆奕铭脑中瞬间浮现昨夜的场景,充满爱意的抚慰,强横霸道的掠夺,辗转厮磨。 索求着,给予着,沉沦着,狂欢着…… 像烈火一样从四肢百骸从毛孔从灵魂深处燃烧过来,仿佛连毛发都战栗着。 不论从身体上,还是心灵上,他一次次淹没在灭顶的欢愉中。 到现在还觉得昨天的事像梦境一样,可偏偏那么真实。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他耳垂更红了。 见陆奕铭许久没回答,林程起了逗弄的心思,“是不是……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 看哪里?心知肚明。 小团子脸比之前更红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大早尽说这事,又想欺负他。陆奕铭吓得连忙翻身下床,“我不疼。” 站在地上,他猛然察觉到自己只套了条内裤,身上满是红红点点的吻痕。 “……”太囧了。 他又慌忙钻回被窝,头埋在被子里,说什么都不肯露脸了。 林程手伸进被窝,拍了拍男孩的腰窝,“不想起床,就再来一次?” “起……这就起。”陆奕铭也不顾赤身裸体从床上弹跳而起,在林程直勾勾的眼神中迅速套上衣物。 “洗脸刷牙。”林程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逗这小孩真有意思。 他也穿衣下床,拉开帘布,推开窗户,舒适的微风轻轻地吹进卧室,他用力吸了口气,这生活真是好啊! 可以一直这样就更好了。 两人刷牙洗了脸,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厨房里传出阵阵馒头香。 林程脚步微顿,他看了眼厨房,目光又扫向院子。 最终像下定决心般向院子走去。 奶奶是个浪漫的人。 以前她在的时候,最喜欢五颜六色的花朵,她总担心等自己真的老了走不动了,这些漂亮的花儿谁来照顾啊。 爷爷是个务实的人。 他总说这些花儿有什么用?还不如种些蔬菜、水果来的实惠。 可她走了后,整院的花是爷爷在护理。 一如几年前一般,花开的很漂亮。 林程有时候在想,爷爷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大花园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因为自己不听话的缘故,导致奶奶离开,爷爷余生活在痛苦、孤独中。 这么多年,他不敢回来,不敢面对。 听到声响,老人弯腰浇花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像梗住了般,张嘴却说不出话。 “爷爷。”林程轻轻叫了声。 “你长大了。”林俊峰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这孙子,有三年了吧。 他仔细的打量着林程,这三年他长高了不少,也更英俊成熟。 相对而言,自己也老了很多。 陆奕铭跟在林程身后,乖巧叫了声,“爷爷好。” 老人这才看见瘦瘦小小的男孩,满是风霜的面容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你是林程的同学?” “嗯。” “好。”老人点了点头,他放下了水勺,“肚子饿坏了吧,厨房烧了粥还有馒头,我去帮你们盛粥。” “爷爷,我们自己来。”看着爷爷鬓边的白发在阳光下发亮,林程心中酸楚。 他不是一时兴起想要回来,多久前他就有计划性想带陆奕铭来看看。 来看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来勇于担当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情。 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林俊峰在饭桌上说了些家常话,问了些学校事。 几句后老人更多的是沉默,看得出他很想林程,对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慢慢在释怀。 “好久没回来,一会去看看吧。”三年前,他骂林程,叫他滚蛋,说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 其实这几年间,他早就原谅了林程。 林程愣了下,眼泪快要涌出眼眶,“爷爷,我知道。” 第123章 与林俊峰告别后,林程带陆奕铭出了门,两人徒步穿过一片树林向道路深处走。 一路上,林程的话很少,只是让他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程在一幢矮房前停下了脚步,他伫立在门口很久很久。 陆奕铭刚想询问,就听到他低声说:“我们到了,就这儿。” 他的声音哑了。 这儿是林程家老宅。 他好多年没回来,这矮楼一幢挨着一幢,已经开裂的墙体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动工。 由于没人居住、大门敞开着。 放眼望去,房内堆放着很多旧家具,看起来十分混乱。 林程老家的小乡村跟先前比大变样,已经建起了更多、更高也更新潮的楼房,这一块看上去格外的低矮和狭小了。 以前这一幢幢矮楼盖的格外别致,人人路过的时候都会注意它的存在。 现在已渐渐被人遗忘在角落。 走进门,仔细望去,老宅的布局和林程爷爷现在居住的家不无二样。 院子里有很多个空的、破旧的、损坏的花盆,从这些就可以知道原先林程奶奶是个多爱养花的人。 林程弯下了腰,将白菊花轻轻放在了一棵老树下,“奶奶,我来看你了。” “那么多年我一直没回来不是不想你,而是我……”林程说着红了眼眶,“我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一切一切,因他的错才导致这后果。 从林程懂事以来,林振东管教就严格。 在他眼中,学习比什么都重要。 除了学习,其他事都是浪费生命! 但林程不以为然,他压根没心思在学习上,他热爱运动,热爱生活,导致父子俩频频起冲突。 后来,林振东对他的管教渗透到生活中每个细节,浓重郁结憋在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叛逆时期,他更是不管对错,林振东说往东,他知道错也绝对往西走! 那段时间,他恨透了林振东。 那天,他再次逃学,将考试抛诸脑后。 父母都在单位上班,班主任电话打到家中,痛斥他不重视学习,连考试都不到场,说要让他留级! 这话可把奶奶吓坏了,急忙丢下手中事情,去小镇上的网吧、游戏厅找他。 最后得知他在地下拳击馆。 林程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他多想回到从前,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程!你奶奶,你奶奶她!”一个男生冲进赛场后台,指着门口大口喘气。 “怎么了?”林程用牙齿撕开拳套,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点奶奶应该在家里。 “我是说你奶奶她……”朋友急的愣愣巴巴,“你快去看看吧……就在前面,在永辉超市对面,她被一辆大货车……” “你自己,自己去看!”朋友急的一跺脚,大步向外冲去。 什么意思? 林程脑中“嗡”了声,大脑为之一空。 他听不到那人后面说的什么,只凭着本能发了疯向外面跑去。 面前的场景太过惨烈,风呼呼在耳边吹着,闲言细语也随着风声飘进了耳朵里。 “这个老太太好可怜啊,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她家里人?” “太惨了!不敢看,都压扁了……” “我听小卖部的说她是来找孙子的。” “一代管一代!这么大年纪还要操心孙子!那小子肯定不是好东西!” 那人低声说:“小卖部的还说这老太太提到她孙子在什么拳击馆!” “拳击馆?”一位妇人频频摇头,“好孩子也不可能去那个地方!” “就是就是……那小子但凡做点人事,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林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不见身边的人在说着什么。只记得那天好冷啊,他的心如同寒冰般沉在了谷底。 他看见司机手足无措、懊恼万分地站在一旁。他看见聚在一起的人喊着、骂着、奔跑着,不敢向前。 这是他最亲的奶奶啊,怎么转瞬即逝? 他宁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切都是虚的。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每一声哭喊,每一句痛骂,一字一句都刺进了他胸膛。 真相将他的心脏撕裂粉碎,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他面前。 告诉他,事情发生了! 都是他的错! 从那后,林程发誓再也不会踏进拳击馆一步,永远不会! 奶奶留在了老宅,这个曾经种满了花儿的地方。 林程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奶奶的身影,眼前的一幕幕也让他感觉又回到了童年。 树上有鸟,前边田里有牛,牛的旁边还有个放牧人。 奶奶在河边洗衣服,他口中叼了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 有个同学来叫他玩,他吐出了狗尾巴草,听见奶奶喊了声“小心啊!” 他含糊的答应了。 一会去东家撵鸡,一会去西家赶狗,小时候的林程是令很多大人都头疼的。 一声惊响也惊碎了他的梦。 林程双手捂住了闭上的眼睛,眉宇间微微蹙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陆奕铭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程。 某些时候他们很像,都不会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暴露脆弱,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在他眼里,这个男孩永远是意气风发的。他相貌、身高优越,他学习、专业优秀,他性格也很不错。 很受女生喜欢。 个子高,身板挺直。 站在那里的时候,更像一座大山,给人一种非常安心踏实的感觉。 所以,陆奕铭从没见过他脆弱的一面。 但此刻的林程,他将自己的脆弱展现。 在陆奕铭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陆奕铭伸出两臂,环抱住他,像在安慰他一样,轻轻拍着他后背。 林程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伸展开臂膀反将他抱住,“陆奕铭,陆奕铭!”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陆奕铭踮起脚尖,鼻子蹭了蹭男孩脖子,轻声说:“我在,我在!” 别怕,我一直在。 陆奕铭感觉到,他的心也在一点点变暖,眼眸再无往常的清冷。 他们爱着彼此。 紧紧相拥。 第124章 206宿舍,几个男生正聊着天。 李自强说起前几天有个女孩子跟他聊天,说看到他发朋友圈的小猫特别可爱,问他是不是他家养的?能不能去看看? 李自强说:我发朋友圈了。 女孩子有些失落:啊?我还想摸一下那软绵绵的小东西。 李自强坚定否决了:那不行,它怕生。而且它五岁了,不是小东西。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 韦军志正在电脑上玩游戏,听到这里,他痛心疾首:你懂不懂啊!那女生喜欢你! 李自强想都不敢想:不可能。 韦军志扶额:你真是傻的可以,那女生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 徐昊瞪了韦军志一眼,也表示不理解:为什么我身边就没发生过这种好事? 李自强一本正经:我觉得她就想抱走我家猫,我从小养到大的,不可能给她! 韦军志拿耳塞堵住了耳朵,他怕多听一秒,就会将手中键盘砸了。 大直男! 这次连徐昊都认可韦军志说的话! 徐昊也听不下去,他问苏柏,“大作家,你有没有暗恋的女生?” 苏柏正奋笔疾书,“不谈恋爱,耽误我写作。” “……”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无语。 这人疯了。 林程翻身下床,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将书桌上放着的两封表白情书扔进了垃圾桶。 “又哪个女生给你写得情书啊?”韦军志心生羡慕,语气中满满的妒忌。 哪个男同学不想沾一沾林程的桃花运? “你长成咱们林大佬这样,天天不光有人给你写,放学还有人堵你!”徐昊笑着,“不过这辈子没可能,只能去整容。” 徐昊的嘴贱对韦军志来说,习以为常。 “滚蛋吧!老子现在没喜欢的人,追人分分钟的事情!” 徐昊说:“你不是喜欢隔壁班的那个剪着波波头的女生吗?” “你怎么知道!”韦军志这句话刚出口,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皱起了眉头,“tmd老子隐藏的那么深,怎么被你发现了?” 徐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操!就差全世界告知了,还深呢。” “那么明显?”韦军志还是不可置信。 “好了,别想了。那姑娘不会喜欢你的,她有男朋友。”徐昊语气恶劣,带着幸灾乐祸。 韦军志被噎了下,他确实对那个女生情况不了解,就是单纯的觉得长得好看,完完全全长在自己审美上。 也从没见有男生在她面前出现过,到底有没有男朋友确实不清楚。 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语气有些冲,“就你受女生欢迎!” 徐昊作害羞状,“过奖!” “要脸吗?真以为我夸你啊。”韦军志从鼻腔哼了声,“到饭点了,一起叫个外卖?” “不!你没有人约,我可是有人约的。” “???谁约你?” “约我的女人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徐昊微微抬头,得意洋洋。 “我tmd才不信你!对感情不专一,怎么会有女朋友!” “爱信不信。”徐昊很欠抽,他嘴里哼着,“有些人成双结对,有些人形影单只……” “滚开。”韦军志有些烦躁,偏偏徐昊想着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在他耳边叫个不停。 徐昊心中得意,他还真信了,这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他摸出手机,“我来看看今天是哪个女神约我一起吃饭。” “别跟我搭话,一边玩去。”韦军志实在不想听他逼逼,他脑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有喜欢的女生,那人不是喜欢肖旭吗!” “放屁!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两人又争论起来。 “行了,你们别吵吵。”苏柏用力抓了把头发,这两人三天二头以斗嘴为乐,他写作完全没有思路。 李自强也冲窗边努了努嘴巴,他小声说:“别打扰许惑。” 窗边。 许惑一整天都在打电话,他家里面出了些事,他爸爸出轨了,妈妈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去宾馆捉奸,把小三给打伤了。 事情闹大了,去了派出所,小三又哭又闹,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 她又说感情这事没法控制,又说原配明明不爱为什么不愿意成全他们,甚至说起自己这些年受到的痛苦没有人懂。 这个世道还真是变了。 连小三都那么嚣张跋扈。 许惑担心自己的母亲,怕她想不开,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从知道这事后到现在连中饭也没吃,好心的李自强帮他泡了碗方便面。 面已经坨了,他还在窗边打电话。 韦军志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他爸出轨,李琳妈嫁了有钱人,那他们各自爸妈可以组成一家啊。” 徐昊就知道从他嘴里说不出好话,“你他妈的,你是人吗!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的东西吗!你能闭嘴吗!” 苏柏呲了声,“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就连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李自强也觉得韦军志这话说得也太不厚道了! 他小声嘀咕道:“你怎么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韦军志表情像被喂了屎,他不过顺口一句,没想到被群起而攻之。 “我不过是……行了,行了!就你们高大上!”韦军志关了电脑,气势汹汹向外走去,“吃饭去了。” “早点滚。”徐昊摆了摆手,“林程?” 林程没有功夫掺合这几个人的屁事,他正在给陆奕铭发消息,头都没抬。 “你在干嘛呢!”徐昊探头过去。 “做什么?”林程按灭了屏幕。 “是不是在和女生聊天?”徐昊若有所思,“不过,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他和林程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从来没有见他有过喜欢的人!也没见他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关心和好感。 甚至,他有时候都怀疑林程无性恋。 “没有。” “认真问你呢。” 林程实在被他烦得受不了,短促的微笑了下,“没有,你帮我介绍一个?” 徐昊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两下,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啊!” “我都不想要。”林程微微勾起了唇,他又低声说:“我有他就够了。” 第125章 他这句话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告诉徐昊。 一瞬间,徐昊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奶白奶白的小男生,陆奕铭! 不对,不对! 怎么会想起陆奕铭!那是一个男生啊! 他刚想询问,许惑从走廊走过来,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坐在床上,唉声叹气地发着微信。 几人本来想问目前情况的,话语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李自强说:“肚子饿了吧?先吃点?” 桌子上的面早就糊成一坨了,根本令人无法下口。 徐昊说:“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吃大喝可以缓解。 “可以啊。”苏柏放下笔,“我请客。” 他这个月稿费刚发放,订阅、打赏数据都不错,心情好得很。 “好耶。”徐昊一听到有人请客特开心,他这个月生活费快花光了,说去外面吃饭的时候底气不足。 他冲着林程抬了抬下巴,“走。” “不吃了,你们去。”林程看着手机上十几个去电未接,心情是沉重重的。 他将手机扔在一旁,捂着脸、沉默着。 陆奕铭已经失联了大半天。 林程一个接着一个电话,他没有接。 去宿舍、去教室找他,也不在。 他急得问陆奕铭的同学、老师,都没听说他请假,或者有什么事情。 这是怎么了?昨晚才送他回宿舍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程心上像压了一块石头,他们做的事,陆奕铭会不会感觉到排斥和反感? 他心里没有底。 那晚,不光是澎湃激昂的感情,还有人的本能。 每个人都不可抗拒自然本性带来的反应,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急迫。 强行忍耐后,突破传统以及不顾一切的举动,是不是给陆奕铭带来了冲击? 他没有全然的把握。 林程陷入了不安和后悔中,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他想:难道他将陆奕铭弄伤了? 陆奕铭反悔了? 或是不喜欢他了? 想要跟他分手了? 他看着手机,第一次觉得等待是一种煎熬,嗓子也像被箍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时,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陆奕铭,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想要知道原因。 “你们先去吃饭。”徐昊小声说道。 连神经大条的徐昊都看出林程情绪不对,何况同宿舍其他几个心思细腻的。 大家互相对视了几眼,没继续追问。 许惑心情差,他当然不想置身于这种环境,他想要喝酒,他想喝醉,他想要唱歌,想要放声吼。 想要大声宣泄心中情绪。 “走吧。”他率先出了门。 “好,你们一会也来。”苏柏拍了拍徐昊肩膀,和其他两人先后离开。 宿舍里,只留下两人。 徐昊坐在林程的旁边,安静的看着他,他觉得林程遇到了一些事情。 有些反常。 昨夜,林程心情很好。从眉眼至下,甜甜的滋味会融入到他的精气神,刻在了他全身上下每个部位,藏都藏不住。 今天,林程心情很差。目前虽然没有失态,也没有精神崩溃,他沉默着,什么都不愿意跟他人说,给人茫然、无措的感觉。 这种复杂的情绪、这样的举止,在徐昊面前是非常罕见的,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林程的强大。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无所畏惧,任何困境也能处之泰然。 这样脆弱的林程,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徐昊下意识地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却又莫名觉得自己举动有些不太对劲。 如此强大的人,需要他的安慰? 他盯着林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几年前林程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初中的时候,林程迷上了拳击。 拳击又被称为“勇敢者的运动。” 这不光是两只拳头的对抗,更是体能、技术和心理的较量。 为了释放心里压力,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去一次拳击馆。 直到,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奶出事故。 他再也没打过拳击。 徐昊没忍住,他磨磨唧唧问:“林大佬,你状态不对呀。” 他斟酌了下用词,“怎么……老走神?” “有烟吗?”林程捏了捏鼻梁。 “呃……你不是戒了?”徐昊疑惑。 “我不抽。”林程很烦躁,急需缓解。 他不像别人,一天不抽烟浑身不舒坦。 他烟瘾从来都不重。 先前心情烦躁的时候就爱点一根,开着窗或者站在阳台,看着烟雾被风吹的四散,心情也能好些。 现在,他急需一个突破口。 徐昊摇头叹息,“哥们儿,你到底怎么了?从来没见你这样……是为情所困?” 见林程没回答,他觉得自己聪明的脑袋瓜猜对了一大半,又说:“我跟你说,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 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说起别人反而一套一套的。 徐昊还欲巴拉巴拉说,苏柏一个接一个微信语音,连带着美食图片轰炸,让他心痒个不停。 “走,干饭!”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程没有回答,他仰面躺在床上,许久望着床板发呆。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呃……”徐昊沉默了几秒,“程大佬,我先去吃,一会给你带饭。” 昨天林程送陆奕铭回到宿舍,奶团子刚洗完澡躺下,就接到丁德泽的电话。 电话里语气非常紧张、急促,说他母亲有事叫他回去,非常着急。 他在电话里问了很久,都没问出缘由。 再者,他母亲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陆奕铭思虑再三,还是回了家。 这一回,就一天没出来。 徐昊这几个人一玩就是一下午,上网、唱歌,烧烤,他玩得忘乎所以,早将要带饭的事情抛诸脑后。 夜幕降临,几个人分道扬镳。 许惑放心不下家里,决定回去看看。 其余三人往学校走,快到校门口,李自强忽然想起林程还没给带饭,连忙去美食街给他打包了一份炒饭。 回到宿舍,李自强将炒饭放在台上,往床上看了眼,林程依旧躺在床上,手背遮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第126章 苏柏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大家声音小点。 “也不知道怎么了,问了又不说……”徐昊嘀嘀咕咕的,拿着肥皂、毛刷去阳台刷他的宝贝鞋子。 这鞋是两个月前花了四位数买的,恳求他老娘很久,他宝贝的不得了,米色的鞋头都刷白了。 一遍又一遍。 将鞋子冲干净,他摆在一侧角落。吹着口哨,从窗台往楼下瞥了眼。 那是…… 楼下的一角,坐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徐昊手中动作一顿,“陆奕铭?” 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高声喊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脑中第一反应就是往林程那看了眼。 而林程也从他细微的疑惑中也捕获到了什么。他猛然坐起,快速冲上阳台,往外张望一眼,又快速冲出宿舍。 “哎!林大佬……你去哪儿?”徐昊伸出尔康手,依旧没有拦住他。 林程风驰电掣,从床上蹦起到出门前后不过三秒钟。 速度也太快了! 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室友,这人刚才还蔫蔫的,这时怎么像打了鸡血? 林程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是陆奕铭吗? 是他吗?是他! 脑中浮现了男孩孤独的身影,他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大步向外奔去。 寒风凛冽,咆哮着打在陆奕铭脸上,刺进他的身体,从心脏慢慢扩散,如同针扎。 三小时前,他从家里走回宿舍,从天还明亮走到天黑。 他走累了,脚趾头都磨出了血泡。 现在实在不想动了,坐在了台阶上。 这次回去,一个接着一个重磅消息传来,砸得他脑袋有点些晕乎乎的。 陆静瑛领了结婚证,上个星期。 陆静瑛举办婚礼时间定了,两个月后。 “家庭”来了新的成员,他的校友。 指纹、钥匙已经打不开自家的门,他如同一个来访者,站在门外等待着主人开门。 家里的布置温馨了许多,从空荡荡到生机盎然,客厅墙上挂着大大的婚纱照,茶几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 这些种种都没有他的身影。 走进餐厅,餐桌上还放着一盆盆热乎乎的菜,满满一桌,山珍海味。 他进去的时候,阿姨正在收拾碗筷。 家里换了新的阿姨,那个女人防备地看着他,上下打量。 丁德泽笑了笑,他说话的语气很亲昵,“刘姐,这我们家的小少爷,小少爷学习比较忙,平常不回来,下次记好了!” 刘姐有些尴尬,她扯着嘴角问:“小少爷,有没有吃……” “你吃了吧?”丁德泽说着。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吃了。”陆奕铭压根没有胃口。 “好,坐下谈谈吧。”丁德泽引着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他舒适地靠在腰垫上,微微眯起了眼。 好似这个家的主人,陆奕铭是外来者。 陆奕铭心里隐隐约约能猜到什么。 他坐在丁德泽的正前方,他不想让自己像做错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他知道丁德泽如此郑重其事找他回来,绝对有大事要商量,而这件事对他不利。 陆奕铭需要勇气,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懦夫,他需要能跟丁德泽交谈的资本。 即便没有,他也要挺起脊梁骨。 “这个,你看一下。”丁德泽将茶几上摆放的协议书推到陆奕铭面前。 陆奕铭快速的翻阅了下,整整二十几页,协议书的内容是关于财产的分割。 关于再婚前财产、再婚后财产。 陆静瑛多年前就很喜欢投资项目,从房产到公益性项目到农业。 其中,房产最甚。 她名下有很多房产、商铺,除了出租还有投资,她是名副其实的包租婆。 在手中这份协议上写明陆奕铭只能分得一辆普通汽车、市区一间套间还有一间市口、位置不佳的商铺。 丁德泽清了清嗓子,“或许你还不知道,我和静瑛已经领证了,你看的这份协议也是静瑛定的。” “关于这个协议,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们也是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的,对你来说完全公平。” “静瑛投资的部分商铺我出了钱,这幢房子前段时间装修我也出了钱,也并不都是静瑛的财产。”丁德泽的理由很蹩脚。 “我和静瑛认识好多年了,现在累积的财产,我有……一半成果。这不,我和静瑛商量着,有些事也该理清楚,毕竟你是静瑛的儿子。”丁德泽语气中透露着紧张。 他又说:“你不过才十九岁,有些事、有些路也要自己走下去,父母给你的不一定长久,靠自己努力去争取去奋斗。” 他说话一向委婉,给人感觉的感觉也如沐春风,此时却断断续续,颠三倒四。 也许是见陆奕铭沉默着,他斟酌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有……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说,毕竟我们现在是父子,我会考虑到……” “我不会签。”陆奕铭打断了他,将协议往台上一扔,抬起眼皮紧紧盯着丁德泽。 “什么?你不会签?”丁德泽的脸色有些扭曲,他咬了咬后槽牙,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他象征性地问道,但不会真的满足他。 “我要我母亲所有财产的一半。” 丁德泽惊讶地看着他,随即脸色转为愤怒,原先他有想过,实在打发不了这孩子,就给他再多些甜头。 毕竟陆静瑛家底丰厚。可没想到这小孩如此贪心!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一半财产?怎么可能。 他冷冷一笑,“孩子,你胃口不少。” “我的,为什么不要?”陆奕铭从来不是贪心的人,也或许他现在还没有体会钱财的重要性,他觉得可以靠自己双手去赚钱。 他现在想要一半财产,只是在想多套房子,多间商铺卖了捐给福利社,都比便宜丁德泽强。 丁德泽脸色阴沉,“奕铭,我现在和静瑛是合法夫妻,我有权利参与财产分割,而你对这个家没有任何贡献,我想分给你的房产是不是太多了?” 第127章 他和陆奕铭没相处过多久,完全摸不清这小孩的脾气。 小孩子,连哄带骗加威胁还不行? “你是成年人,完全有自主生存能力,我们也不需要支付你抚养费用。分给你的房子离你们学校很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如果,你还有其他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劝你趁早打消!别到时候一无所有再后悔莫及!毕竟你在这个家从来没有贡献。” 丁德泽如同一个商人般,权衡利弊。 “当然,现在我是你的父亲,静瑛又是你的亲生母亲,我们会为你着想,等以后该你的也不会少你的!” “你还在读大学吃穿都是家里的,平时也用不到钱,如果某些方面需要钱尽管跟我开口。” “这次的分割我觉得静瑛也有自己的考虑,眼下没全分给你也是怕你走上歧途,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你担心什么,你是长子,将来都是你的。” 丁德泽句句话带着刀刃、利剑或蜜糖,在陆奕铭面前软硬兼施。 说着,丁德泽又软下声,“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也能理解,我不求你叫我一声父亲,只希望有些事我们可以心平气和沟通一下。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商量,如果你还是坚持要静瑛所有的财产,你这样让我们很为难!静瑛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她的?” 所有财产? 陆奕铭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怎么开始茶里茶气了。 “我只想要属于我的那部分。” “哪部分是属于你的?”陆静瑛的声音从厅外响起,和一个男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丁德泽连忙迎上去,搀扶着他,“静瑛,出去逛一圈累不累?我说陪你,你不愿意,说到底还是小杰有面子。” 陆奕铭的视线在陆静瑛肚皮停留几秒,他盯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面还有个小孩,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这个小孩出生后会和他的境地一样吗? 不会的,起码他有父亲,为他争取财产的父亲。 “问你话呢!”陆静瑛皱着眉,捂着肚子防备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彻底将陆奕铭伤害了。 在陆静瑛心目中,他是洪水是猛兽? 她担心自己会伤害未出世的孩子? 他猛然回过神,视线越过陆静瑛的肩头向后看去。 身后身型高大的男孩居然是丁杰! 后者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冲着他勾起嘴角若有若无笑着。 经过他的身旁时,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后,微微倾下身,轻声告诉他,“陆奕铭,你再也没有母亲了,从今往后。” 陆奕铭瞳孔微缩,悲凉的情绪从心底缓慢地扩散。 他没有父亲,本来得到的爱就比平常家庭减少了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微乎其微。他是有母亲,但跟没娘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们母子一年中见面都没邻居多,说话也不如保姆多。和陌生人相较,他们只稍微熟悉一些。 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丁德泽带着他的儿子入住了这个早不属于他的家,早早的收获了陆静瑛的心。 这两个人闯入他家庭,他生活的人,他们是“侵犯者”,是剥夺了他那点残留的爱的“敌人”。 现在这些人还站在他面前,恬不知耻说着直白的话语冲击他的心灵,挖他心窝,戳他肺腑。 好吧,这些他都可以忍。 但他接受不了陆静瑛平静的态度。 陆静瑛在丁德泽的搀扶下坐了下来,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肚子,视若珍宝。 “对了,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以后……” “爸,我们认识!”丁杰露出了笑容。 他那张脸配上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实在称不友善。 “你们都认识了?”丁德泽不可思议了几秒,又说:“也正常,一个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拍了拍陆静瑛的手,一副慈爱的样子,“小杰大三20岁了,奕铭小一岁,小杰,你要照顾好奕铭,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陆奕铭压根不想跟这人称兄道弟。 “放心,爸。”丁杰坐在沙发一侧,手撑在双腿上,“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哪像要好好相处,面前有把刀应该都提起把陆奕铭砍了。 “弟弟?” 陆奕铭撇了撇嘴,没说话。 “你怎么了?”陆静瑛皱起了眉,“小时候就教过你最基本的礼貌,现在还不懂。” 记忆的闸门如同失去控制般,在陆奕铭脑海中翻滚,重现。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不管谁对谁错或者是在谁的面前,陆静瑛都这样,永远都是他的错。 他曾经有过期待,可最痛苦的事就是自己期待了许久,却伴随着痛苦的结局,输的彻彻底底。 他早就该明白的。 没有! 陆静瑛这样说的时候,即便风轻云淡,还是让他心如刀割。 他颈部的线条紧绷,心脏被什么钻进了很难受。 那么多年,他早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觉得时间会轻易的消磨掉悲伤。 没有。 陆静瑛是他的母亲,血肉相连。 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他的情绪。 陆奕铭心中翻滚着血泪,他问:“我……是你的儿子吗?” 陆静瑛不管在什么场合表现的都得体大方,为什么就对他一个人那么冷漠! 女人的面部有瞬间扭曲,不像平日般严肃,平日里坚定的眼神甚至闪过慌乱。 “你发什么疯?”她撑着腰有些吃力的站起了身,圆滚的肚子更加明显。 “说什么呢?”丁德泽也站起来,搂着陆静瑛的肩膀,教育陆奕铭,“你妈把你养那么大,你居然说这个话! 我知道你对财产分割不满意,有什么不满意冲我来,不要伤害静瑛!”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当然,我们的决定可能有点仓促,没有提前告诉你,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懂事,怎么能跟你妈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静瑛,别生气!他还小别跟他计较!”他安抚陆静瑛,又对陆奕铭挥了挥手,“你先走吧!” 第128章 像是谁的手在陆奕铭的心脏上用力地捏了一把,又像是有人拿了把刀深深地插进他的心脏。 是痛吗? 不!连痛字都觉得形容不了的苦闷。 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失望到极致,他忽然想说很多宣泄情绪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苦笑。 他一次次期待、相信都变成了失望和心寒。他真的再没有任何必要说,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他慌慌张张地朝外走,踉踉跄跄,走着走着甚至跑了起来。 “我去送他!”丁杰跟着追了出来。 他吹着口哨,大步紧跟他身后。 闷热的夜晚,陆奕铭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路灯,大树,电线杆和他的影子,在一片昏黄里拉长。 在一片漆黑里,显得孤独又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丁杰盯着他的背影,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如同陆奕铭一般。 都是笑话! 丁杰家境普通,好在父母感情恩爱,被称为邻里表率,他从小也一直生活在幸福中。 高中前两年他住校,放假回来的时候,总感觉家里氛围怪怪的。 平日里恩爱的父母不怎么说话了,他们分床睡了,更没有平日里在一起的甜蜜。 他明里暗里有问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选择了走读。 某天,他存了心,和班主任请了假,从晚自习提前回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砸东西声还有哭喊声。 透过门缝看去,很多零碎物品被砸在地上,母亲蹲在地上呜呜哭泣,还大声质问父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那么狠心抛弃他们母子两人? 父亲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从最初的不说话到偶尔回应两句。 丁杰在门口站了很久,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吵闹中,他知道父亲有了外遇。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怒气冲上头顶,手脚却冰凉。 他想大步冲进屋子,问他是不是昏头了,那么贤惠的妻子也不珍惜!甚至想揪着丁德泽的衣领将他好好打一顿。 他抓着门把手,母亲的话让他一瞬间理智归位。 她说:“我答应你离婚。不过这事先不要说,咱们好聚好散,别让小杰担心。” 丁杰动作停住了。 他深知自己母亲的性子,没有被伤到极致,或者觉得有一丝回转的余地,都不会说出“离婚”两个字。 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他母亲仍隐忍着,为他考虑,为他着想,担心他学业。 他控制不住的想:曾经那么恩爱,惹人羡慕的夫妻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啊!外面那个女人魅力到底多大!把丁德泽都迷傻了。 十几分钟后,他看到自己母亲擦干眼泪,将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扔在垃圾桶里,又将洗衣机的衣服取出挂好,去厨房准备晚饭,好似知道他快回来了。 既然母亲不想让他担心,事情也无法挽回,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伤害她母亲的女人付出代价。 微风轻轻吹过,有种悲哀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慢慢腾起,他和陆奕铭都一样,身不由己。 可谁让他是陆静瑛的儿子! 他活该的! 丁杰咬了咬牙,他大步追上前,幸灾乐祸地说:“弟弟,怎么那么早就走了?不再留下来玩会?” 那完全主人家的语气,让陆奕铭厌恶不已,他丁杰算哪门子葱? 陆奕铭撇了下嘴角,置之不理。 丁杰见他那模样就生气。 他穷住不舍,身型高大挡在陆奕铭的面前,恶狠狠地骂道:“你妈是小三!她毁了我的家庭!你记好了!这不过是个开始!” 陆奕铭猛然停下脚步,心里泛起凉意。 说陆静瑛是别人的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他真的觉得难以置信。 不光源于她的职业,还有她的性子。 她在学术方面目空一切,比她能干、强大的人才会获得她些许的青睐,对于其他人她都是抱着一种不屑的态度。 在生活中也眼高于顶,即便披着光鲜、和善的外皮,也不会改变她内心对他人鄙夷的态度。 所以,陆奕铭得知陆静瑛的对象是个普通的医生时,他惊讶不已。 丁德泽除了那张嘴巧言善变,能哄的陆静瑛开心,真没其他本事。 陆静瑛到底看上他什么! 可丁杰的话什么意思? 陆静瑛还是抢别人家庭的小三? 见陆奕铭迟疑,丁杰心里莫名产生了变态的快感,“你妈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就应该被口诛笔伐!让所有人都知道!” “说完了没?”陆奕铭转头看着他。 他早不会再痛了,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他又说道:“真搞笑,口诛笔伐?你以为是明代?现在是网络时代,你就光会嘴说?想做就去做!跟我说多此一举。” 他的目光很平静,语气却带着戾气。 他不是恶人,不会拿自己家里人放在公众视线供人指指点点,但陆静瑛有拿他当过一家人吗?还一次又一次伤害他。 他早熬过了最失望、最需要人照顾、最艰难的时候,他也不想再去拿热脸贴陆静瑛的冷屁股。 丁杰满腔兴奋的热情好似被一下子浇灭了般,傻傻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会看到陆奕铭破碎的表情,没曾想他乌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冷漠和不在意。 他漂亮的眉形微微挑起,面上的神情就是你去啊,我拦你了吗?跟我这念什么! 陆奕铭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对自己的母亲一点都没有感情? “你……”丁杰还没有说话,见陆奕铭唇角的笑意还未隐去,随即又画出一个弯弯的弧度,只是眼里却没有丝毫友善的神情。 “让开。”陆奕铭没有强健的体魄,优越的身高,更是生的白嫩,很多时候表现出来坚强、勇敢的一面都是他的保护色。 但他面上的神情还是丁杰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了两步,陆奕铭身上有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他心里生出不适。 等他回过神来,陆奕铭已经走远。 算了,来日方长。 第129章 g大。 远远的,林程停下脚步,心里莫名腾起了一阵又一阵酸涩。 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雨点,那小孩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远离灯火的地方,周围漆黑一片,他将脑袋埋在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初春的夜是孤独的。宽敞的操场上空无一人,不远处花朵瓣大半大半落在了地上。 初春的夜是漆黑的。身边的路灯只有两盏灯亮着,光线早变得斑驳微弱。 初春的夜是寒冷的。一如陆奕铭,更如同林程的心。 似乎是听到声响,也或许林程在陆奕铭身旁停留了很久。 陆奕铭猛然抬起头,那一瞬间的眼底的冷漠藏都藏不住,使得林程微微一怔。 看得出,陆奕铭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带着抹不开的阴郁,如同黑云蔽日笼罩着他。 在看到来人是林程后,陆奕铭烦躁的心情忽然放松起来,还有些莫名的委屈。 两人对视了很久,陆奕铭看到大男孩眸中的慌乱渐渐转变成温柔,带着心疼。 瞬间,他的鼻腔酸酸涩涩。 声音微哑地喊了声,“林程。” 林程嘴唇动了动,原本有满腔的疑惑想要问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对的奶团子嘴唇紧紧抿着,像受伤的小狼一样,眼圈微红,表情显得很无措。 瞬间,林程的心脏如同被重重锤了下,击打般、尖锐般的痛疼向周身蔓延,胸口窒息般的疼。 陆奕铭又说:“是你。” “嗯。”林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微侧着脸打量陆奕铭。 同时也注意到奶团子双手交叉,抱着胳膊。林程问:“冷?” 陆奕铭垂下眸子:“我不冷。” “披着。”林程脱下了外套,他态度很强硬,直接披在陆奕铭身上。 陆奕铭没再说什么,他拢了拢外套,乖巧地坐在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一天没有接电话,我很担心。” 陆奕铭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沮丧地说:“我手机掉了。” 他声音颤抖,承载了很多莫名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机不见了,是丢在了“家里”,或者其他地方,他忘记了。 陆奕铭丝毫没有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而是转移话题,结合先前发生的事情,林程心中隐约猜测到一些。 他试探性地追问,“是不是家里的事?” 陆奕铭一愣,霎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没有听到。 林程知道自己猜对了。 夜晚的天空依旧飘着小雨,雨从早上到晚上下了整天也没有停的迹象。 奶团子头发上被细小的雨点沾湿。 他揉了揉陆奕铭软软的头发,又问:“告诉我,是不是你妈妈她又……” “不要提她!”听到林程问的话后,陆奕铭瞬间就破防了,他呜咽出声,喉咙顷刻沙哑,“林程……我没有家人了。” 林程心脏钝疼钝疼的,如缺氧般难以呼吸,他难以自控,一把抱住陆奕铭,“好,我们不提她,我们不提她!不怕,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在陆奕铭的耳边讲了很多事,关于他的奶奶,关于他的家庭,他所有的一切。 他说:“陆奕铭,笑一下。” 人生不是单项选择题,既然很多事都改变不了,就没有必要再继续。 林程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但他总觉得亲情也需要维系,而任何一种需要花心思去讨好、去维持的感情都不会撑得太久。 就算是亲生母亲,又怎样?从陆奕铭出生,她尽到为人母的义务了吗? 以前,她只会给孩子灌输消极情绪,增加孩子的心里压力。 现在她在外人面前踩踏亲生儿子尊严。 她这种人没任何资格说教,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林程鄙视她,唾弃她。 陆奕铭与林程相拥着,听着大男孩说了很多过往的记忆,他的成长经历以及他规划的今后生活。 他们今后的生活? 陆奕铭曾在黑暗中一个人独行,而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林程将他带出这个圈子,宠他、爱他,愿意保护他。 是啊……这个世界离开谁不能转呢? 他曾经一直想割守,却始终放不下。 总觉得有些伤痕,划在心上,哪怕划得很轻,也会永远留驻于心。 而现在,曾令他想要去守护的亲人,早变得可有可无,是他一直陷入亲情的囚笼,不愿面对。 林程告诉他:抛弃以前,勇敢地迎接未来!就在这瞬间,零碎痛苦的记忆被清凉的风带走,融化在冥冥天际中。 此刻黑夜已过去大半,快要看到临界的黎明。陆奕铭的脸上一点点漫起笑意,发自真心。 “听话,不再想以前了,好不好?”林程说完就保持沉默,等待着他的表态。 “我听话。”陆奕铭咬字略重,语气显得特别的真诚,回答完仍盯着林程的眼睛。 “乖。”林程的手从他的头发划到脸颊,察觉到他的额头有些热,“有点烧?” “没有啊。”陆奕铭没有任何感觉,他也用手试了下温度。 “我们回宿舍。” 在他们没注意的地方,有人在暗处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那人露出了明晃晃的大白牙,林程、陆奕铭早看出你们不对劲,这回还想翻身? 陆奕铭宿舍。 林程捏着被子一角提了提,将他盖严实点,说:“体温计夹牢了吗?。” “夹着呢。”陆奕铭双颊泛起红晕,随后又嘀咕道:“怎么不用额温枪?” “没水银的准。”林程看了下手机时间。他没照顾过人,平时自己身体好,鲜少有感冒发烧,这会儿倒是挺紧张,“先睡会。” “嗯。”陆奕铭眼皮太沉睁不开,四肢也感觉软绵绵。就这么几分钟,他已经靠在枕头上浅浅睡着了。 梦里的场景伴随着他长大,不断切换着,从黑白到纯色到彩色…… 袖管一凉,陆奕铭双眼半睁,看到林程小心翼翼地从他腋窝下将温度计抽走。 眼皮上的红晕未消退,脸色却好了些。 第130章 “才睡几分钟就醒了?”林程捏了下他的脸,“怎么比先前还红了。” 陆奕铭嗡着嗓子说:“热的。” 其实是臊的,林程靠得太近了,呼吸之间,近在咫尺。 也太害羞了。 林程看了眼温度计,“37.1,没发烧。” 说完,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了陆奕铭的脸,“怎么还那么热,是害羞了?” 指尖传递而来的些许温热令陆奕铭心底的某一处变得柔软,他违心地说:“没有。” 林程笑了笑。 昏暗的灯光映在了陆奕铭的头发、皮肤和耳廓上,衬得那发梢越发轻盈、皮肤雪白,还有那透红的耳垂。 一动一静间,太好看了。 即便看了很多遍,林程的心脏依旧抑制不住地狂跳。 他抚上陆奕铭的脸,修长的手指从下颚、喉结至下滑动。 这是他男朋友,是他爱人,是他终身伴侣。 林程掩饰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奶团子。”他轻声说:“我们……” 后面两个字酥酥麻麻的响在陆奕铭耳边,让他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做什么? 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疯狂的夜晚,那个令他难忘的夜晚。 陆奕铭垂下眼,耳垂粉色越甚。 他轻声说:“不好吧……这里是宿舍。” 没有明确的拒绝,也没有过多的抗拒,更多的是羞涩。 林程弯了弯嘴角,热烫的手掌滑至他的肩头,揉捏、按摩着,轻声哄劝着,“不怕,门锁了。” 早有预谋…… 随后,他又逗他,“奶团子,其实……你声音小点就行了。” “你怎么……”陆奕铭一下羞红了脸。 修长的手指顺着手臂线条抚弄,掌心贴着嫩滑的皮肤一点点向下,他的动作明明很轻柔,却引得陆奕铭阵阵颤抖。 “不要,林程,别这样。”陆奕铭抗拒的动作显得那么无力,更多彰显的是欲拒还迎。 “不要哪样?”林程含笑欺近。 周身萦绕着林程的气息,青春的,温暖的,阳光活力的,每一种气息都令陆奕铭沉浸其中,都令他心动不已。 林程将陆奕铭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含住了他的唇,温柔缱绻。 谈恋爱后,他们接吻的次数很多。 接吻对很多恋人来说,是神圣的事,是一件浪漫而又甜蜜的事。 林程平日里动作缓慢而轻柔,享受与奶团子亲吻的感觉。 此刻却充满了迫切,啃咬、吸吮他的唇瓣,直到把他的双唇蹂躏的又红又肿。 热烈又缠绵。 陆奕铭搂着他的脖子,接吻那么多次,却还是在生涩地回应,令林程的心灵产生涟漪。 热烫的舌伸进他嘴里,挑弄嬉戏。 “奶团子……” “陆奕铭……” “我爱你……” 他轻声地说。 渐渐地,他的吻变得急切又缠绵,陆奕铭被吻得透不过气来。 褪下衣服,男孩被情欲染上的淡粉色肌肤,每一寸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林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男孩皮肤太白嫩,轻轻一捏就会红,久久不消。 令他心动。 陆奕铭的视线从林程性感的喉结向下移动,宽肩窄腰大长腿,每一寸都如同雕刻一般完美。 他能清晰感受到林程的变化,这让他的内心微微颤了颤,身体也产生了微妙的反应。 “交给我。”林程褪下男孩最后一道防线,低沉的嗓音性感、沙哑、又带着浓厚的欲望。 “嗯。”陆奕铭脑袋有些放空。 他觉得有些羞耻,想要转过身。 林程摁着他肩膀,“别动,我想看着你。” “不……”陆奕铭手背挡在眼睛上,被林程拿开,单手压着他的双腕举过头顶。 他怕奶团子会受伤,动作缓慢。 如果……陆奕铭继续乱动,他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忍得住。 陆奕铭音调上扬,咬着嘴唇隐忍。 “别咬,傻不傻。”林程俯下身亲吻他的嘴唇,果然唇角下方一侧已经鲜血溢出,看起来弱小可怜。 他心疼的舔了舔男孩嘴角。 “没事。”望着林程眼眸里满满的深情,他心中动情,温度的舌头勾着林程热情回应。 林程再也忍不住。 陆奕铭微微发抖,呼吸也更加急促。 还……非常舒服。 看着男孩鲜红的嘴巴微微张开,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林程的吻落在了陆奕铭下巴、脖子、锁骨,缓缓向下而去。 陆奕铭没控制得住,眼圈有些红了。 林程力量很强,缓慢到凶悍。 “林程。”陆奕铭双目湿润,眼尾染上红晕,声音不稳。 男孩的表情、话语如同致命诱人的罂粟,林程亲吻着,“抱我,抱紧我。” “嗯……恩。”陆奕铭抱着林程的脖子,声音早已低哑。 这场爱情持续了很久,从凌晨到天亮才结束。 乃至于最后,陆奕铭累的睡着了,林程抱着他去清理。 中午,温暖的阳光自玻璃窗洒落在桌上,纤细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陆奕铭不情不愿地下了床,桌上已经摆放了好几样他喜欢的菜色。 本不打算吃饭的他,在林程的监督下吃了些米饭,炒菜。 刚放下筷子,见林程在收拾床铺,他起身被林程一把按坐下,“你别动。” 上午的课都荒废了,陆奕铭问:“林程,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林程又将桌上收拾干净,“3点有一节刘国栋教授的课,陪你去听。” “啊……你别去。”陆奕铭想起了之前林程陪他去上课,闹出来的一件件趣事。 有人说林程是他家属……林程引以为傲,他可不想在课堂上再被他人当作乐子,林程还傻乎乎的乐。 林程的眼神瞬间黯淡,像只犯了错的小狼狗,等待着主人安慰。 陆奕铭无奈道:“我们一起。” 林程嘴角微微上扬,“听你的。” 放在床头的手机已经振动了很久。 陆奕铭提醒林程接电话。 “徐昊的。”林程俯下身,在陆奕铭额头亲了一口,“我去下宿舍,你乖。” 第131章 下午没课,几个人中午也没吃饭,个个瘫在床上玩游戏。 苏柏放下笔,问:“吃鸡还是王者?” “必须王者。”徐昊匆匆结束了一局打排位赛,他见过苏柏的实力,真心厉害,“怎么不写作了?” 平日里他忙于码字,喊他十次都不愿带一次,难得他好兴致。 “没思路,卡文了。”苏柏邀请队友,他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一盘还没结束,几个家伙开始拆伙了。 “卧槽!韦军志,你来送人头的?早知道你那么菜,就不带你玩了,你他妈的。”徐昊就差把手机砸了。 对手实力又强,配合天衣无缝。 徐昊刚开秒秒钟被灭掉,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郁闷。 “说起垃圾技术,你也不妨多让。”韦军志白了他一眼,“我还你带?要点脸!是苏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徐昊侧过身子玩手机,面朝墙壁,完全不想搭理韦军志。 “你!”韦军志皱起了眉头,他王者等级掉了,就差暴走了!都是这人技术太菜,怎么有脸怪他的? 太吵了! 苏柏不想参与他们的争斗,他起身想从桌上拿了耳朵想塞进耳朵里。 起身的瞬间瞥了一眼就看到对铺的许惑,那人躺在床上傻傻盯着天花板,从苏柏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许惑的样子与状态。 但从他的剪影中,苏柏能感受到一丝隐约的、难以言说的悲伤在他周身围绕,明显他家里的事还没有走出来。 他是个写手,拥有超脱常人的共情能力,瞬间将自己代入悲伤的氛围,宿舍还有两个不知好歹的在吵闹。 许惑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是苏柏后,冲他露出个微笑,转头又目光空空地望着天花板,眼神沉滞而疲倦。 苏柏心里涩涩的,偏生那两位仁兄还在吵吵,他只得轻轻咳了两声,示意他们安静些。 斗嘴两人组停下了互喷口水,同时往他这看来,苏柏又对他两使眼色,无声作着口型:别逼逼。 “你眼睛抽筋?”徐昊莫名其妙看着他。 韦军志难得附和,“是啊,你对我翻什么白眼?” 苏柏气得瞪他们。 算了,带不动这两只猪。 不光游戏中还有生活上。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把两条长腿往桌子上一搭,手机点开淘宝。 “你干嘛呢?”韦军志探头去看,见他在淘宝页面滑动着,“要买啥?” 苏柏顺嘴说:“买一些补脑的。” “你怎么了?”韦军志狐疑地盯着他脑袋打量了一圈,好似有透视眼能看穿他脑袋一样。 “码字用脑过度要补补?”徐昊搭了句。 这两个应该吃些脑残片长大的!苏柏真想抽他们,他磨了磨后槽牙,“买给你们吃!蠢成你们这样的也少见。” “哈哈。”韦军志傻乎乎一笑,“昊弟,苏柏再说你呢,你脑子笨。” 一声昊弟叫得徐昊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白了韦军志一眼:“我跟你可不熟,跟谁哥哥弟弟呢,我可比你大!别想占我便宜!” 韦军志被堵得哑口无言,瞪着他还想说什么,徐昊又说:“我操,你老盯着我看什么,觊觎我的帅气。” 话刚说完,他摸出一面镜子。 “……滚犊子。”韦军志想想不服气,又低声骂了句:丑人多作怪! 骂完之后他不再说话,主要怕自己嘴贱送人头。不得不说,徐昊的嘴巴太厉害了。 “嘿,骂我啥呢?你低声逼逼我就听不见了是吧……” “谁逼逼?我敢说敢当,我告诉你……” 苏柏看两人战火没扑灭,还越演越重的趋势,他头疼的看着许惑和李自强。 前者由盯着天花板改为盯手机,目光空洞无神,眼睛有些肿,他好似听不见这边的吵闹声一样。 后者坐在桌子旁低头看书,姿势没变过,恨不得将自己包裹起来远离这场纷争。 “你没事吧?”苏柏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一下许惑。 许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摇了摇头木然地闭上眼,眼看就要缩进被子里再睡过去,哪有先前的模样。 “你两别吵吵了!”苏柏带不动两只菜狗,更不想听他们吵的头疼,不说他们两句,这两个人还越吵越起劲了。 林程还没进宿舍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吵闹声,他前脚刚推门踏进宿舍,就看到徐昊从床上弹跳而起,叉着腰指着韦军志鼻子斗嘴,瞬间他有种看到徐昊老娘骂街的错觉。 听见开门声,几人一同向门口看过来。 林程:“……” “林大佬,你来评理!”徐昊热泪盈眶,腰杆挺得笔直,有种看见娘家人的感觉。 林程拒绝三连:我不想,我不要,我不听。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拒。 他的肢体语言瞬间堵住了徐昊将要脱口而出的“委屈”。 韦军志哈哈一笑,刚想嘲讽两句。看到林程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咽咽口水也不说话了。 宿舍中陷入几秒静默,坐在角落的李自强忽然问:“林程,你昨天晚上……”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后悔了。 或许他不该问林程,也没有资格来问他。可忽然脑袋还没跟上嘴巴就说出口了。 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因家庭因素,他比一般男生情感细腻。 他不像徐昊神经大条,他性子比一般人敏感多疑,又有些自卑。 对林程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从林程帮助他开始,从林程从未嫌弃过他开始…… 此刻他好像只是想问一问林程,回答不回答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只是想问。 林程视线看向他,李自强眼中瞬间涌动着一丝期待。 “没去哪里。”林程淡淡一笑。 李自强怔了一下,脸上显出明显地失望。他一边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扯了扯,“哦。” 没想到他这句话激起了几个人的共鸣,也没人相信林程的回答。 苏柏也凑热闹,“是啊!林程,你昨晚去哪里的?居然一夜未归?” 第132章 “那还用说。”韦军志一脸神秘,那模样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一晚没回,肯定跟女生约会的。林程有没有上手啊?” “林大佬那么帅,有的是女孩子扑上来。还需要他自己……” “这意思不就是……大佬,感觉怎样?给哥们几个分享分享。” 这几人越说越下流,林程笑骂了声,“没有的事,别他妈瞎说。” 奇怪的是一向话多的徐昊却没有说话。他垂眼,嘴巴微微抿着,神情中隐约带着看不懂的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我电话干什么?”林程拿了万能充,发着微信问陆奕铭想吃什么。 “去网吧呗。”徐昊回过神,说:“我听学姐说校外新开了一家网咖,苹果机,有专门的电竞椅,曲面屏等设施。” “不去。”林程简单收拾了下就要出去,他的奶团子还在宿舍等他。 “等等。”徐昊说。 他以请客名义打发了宿舍其他人,又将门关上。林程觉得有些奇怪,他向阳台走去,“徐昊,是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徐昊脑袋确实转不过弯,但是他不傻,他能看得出林程对陆奕铭不一般。 好到什么程度呢? 是他与林程相处的十多年以来,旁人从来都没有过的待遇。 他又想起了昨晚,这两个人行为怪怪的,像……像小情侣? 犹豫了半晌,他凑到林程身边轻声问:“你和陆奕铭到底怎么了?” 林程笑了笑,在徐昊面前,他没打算隐瞒,并且想跟他分享,“他很好。” 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 哪方面? 难道……徐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我们在一起了,他是我男朋友。” 徐昊觉得这两人不对劲,可即便心中有猜测,当林程亲口说出来,他还是震惊了。 林程似乎能察觉到他的想法,他露出雪白的牙齿,继续说:“我喜欢他。” 然后,他又笑了笑,“他也喜欢我。” 说这句话时,他语气中看似随意,却带着骄傲,满屏喜悦快要流出。 怪不得! 徐昊想起了之前的点点滴滴。 林程的性子,旁人不清楚他清楚,对陆奕铭是真的好!很宠!就是老婆的待遇! “我操,那你们昨天没回……不会一夜……”他没敢说出口,直愣愣盯着林程,脑中甚至不可控的浮现了一些画面。 “说什么呢。”林程走到床铺旁坐了下来,叮嘱道:“别在别人面前乱说。” 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可静下心想的时候,林程觉得还是保守一些更好。 这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你还不相信我!”徐昊又八卦道:“叔叔阿姨知道吗?” 林程姿态放松地仰靠进椅背,“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我和他会一直在一起的。” 敢于忠于自己的人很酷。 徐昊想说两句,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噤声了。她能说什么?在这个转瞬即逝的世界,不能结婚又有什么关系? 能找到一个双向奔赴的人不容易。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女朋友?”徐昊关掉相册,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露出一个咧嘴大笑。 镜头里这个人真是又帅又讨人喜欢。 徐昊露出一个得意地浅笑。 李自强都已经走到操场了,才想起手机忘记带,平日里没人找他,手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不知怎的,他想回趟宿舍。 他回宿舍时候已经没有人,便拿了手机,匆匆出门。 刚锁好门到拐角时,看到了林程。 “哎……”李自强张嘴说了一个字,就见林程侧过身,对着旁边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李自强顿时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林程这样笑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绽放的瞬间仿佛能将周身的冰冷、疏离都分崩瓦解。 充满深情与温柔。 李自强又往旁边看去,是一个穿着简单t恤,休闲裤的男孩,头发蓬松柔软微卷。 陆奕铭! 他仅通过背影就能认出。 这个男孩不仅长相出众,气质更为独特。原来的他冷冷淡淡的,仔细端详他的眉眼,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他的言行虽没有怎么表现出来,但那种疏离清冷的气质是很难掩藏的。 李自强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学生身上会有如此锋利扎人的棱角。 他不敢宣之于口,他有些怕陆奕铭。 而现在,黄黄的灯光下,陆奕铭靠在了墙上,光影细致地勾勒出他的侧影。 多了份温情。 有人气,也接地气。 他两站在一起,太养眼! 林程抬起手,而陆奕铭也转过身,他擦了擦陆奕铭的嘴角,动作自然又熟稔。 陆奕铭眼神明亮笑容单纯,好似林程的行为让他有些窘迫,在他动作进行时,不好意思地微垂着一个露出一些赧然的意思来。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们将两关系不一般。 李自强心里有些涩涩的,同时又为林程开心,陆奕铭才是合适林程的人。 就在李自强怔愣之际,林程已经和陆奕铭商量好去校外的宿舍看一看。 “这里离学校近,租金也不高,干净整洁、安静,平日里作画不会有人打扰。” “你想什么时候搬来就跟我说,申请校外住宿也容易的。” “方便我照顾你的生活。” 林程正卖力推销着校外的宿舍,看这架势,想着今晚就让陆奕铭搬过来跟他一起。 就在两人去宿舍的路上,林程又有了新打算,他想要烧顿饭给陆奕铭尝尝。 有句话不是说:绑住了男朋友的胃,就是绑住了男朋友的心。 “你去过集市吗?步行街。” “没有。”陆静瑛对他管教严格,觉得这些地方都是卫生环境不达标,他从没有机会去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 “我带你去。”去宿舍的话,走路20分钟就能到了。为了去集市逛逛,去超市买菜,林程特地带陆奕铭绕了条路。 正是晚上,人潮人海,道路宽约10米,繁华热闹,两边摆满了特色小吃。 三轮车摊铺依次排开,锅里冒着热气,桌面上摆放着串好的蔬菜肉类,桌上还放着各种调味料,铁盘。 第133章 “烧烤,想不想吃?” 折叠的桌上展开摆放着大盘的五菜一汤,分量大,肉量足,看起来很有食欲。 林程有些饿了。 而陆奕铭没有尝试过,那么多年他饮食清淡,重口味他一时不能接受。 “不吃。”他摇了摇头,“小炒就行。” “行,咱们回家,我做给你吃。” “你会烧饭?”陆奕铭不可置信看着他。 “家常菜都行。”林程上高中那会,正逢父亲事业上升期,母亲工作同样繁忙,他爷爷身体不舒服,奶奶照顾,都没时间管他。 先前,叶清会隔天晚上炒好菜,第二天他放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后来,林程觉得不方便,开始吃盒饭。吃了一段时间盒饭都厌恶那味道了。 最后,他学着做简单菜色,家常小炒也越做越像那么回事。 “抓紧了。”穿过拥挤人群,在黄暗的灯光下林程抓紧了他的手,又暧昧朦胧亲了下他的手背。 林程个子高相貌出众,很显眼。不免有人频频回头打量,低声议论。 “太多人了。”陆奕铭低垂着脸,只露出瘦削的下颌骨,这让他看起来温顺和柔软。 林程懂他的意思,害羞了。他扬起嘴角,“嗯,回家亲。” 陆奕铭咬了下嘴角,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程心底一片柔软,这小东西太可爱。 两人走过一处居民楼时,陆奕铭忽然说:“今晚去我租住的宿舍,就在这不远。” 前段日子,和丁德泽翻脸后,陆奕铭想了很多,他不想再用家里的钱。 这边宿舍也是用陆静瑛所出费用租的,他想这个月就退租,是该去收拾收拾。 他跟林程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林程抱着他,温柔的告诉他以后就住他那。 陆奕铭租的房子离学校路程不远,林程第一次到走进这套间着实惊讶了番。 他没想过陆奕铭鲜少过来居住的房子也有200多平方米,一眼望去太空旷了。 入眼装修风格独树一帜,完美的设计,精益求精的细节处理,完全可以称得上美式风格的最高档次。 可扑面而来的一股闷味充斥在鼻尖,头顶射灯照耀下来,能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打破了这高端、舒适的环境。 “租了有3年了,最近一直住校,很久没来了。”陆奕铭拿出行李箱收拾着衣服,“本打算下个月来住,让家政打扫一下,现在……算了。” 在他未上大学前,陆静瑛就找好房子,让他独住。买一个套间对于她而言轻而易举,租一个套间更加稀疏平常。 但,现在闹得如此难看,这房子他也不想续租。 “先吃饭,一会我陪你一起收拾。” 两人回来时,去对面的超市买了些水果、牛肉、虾、蔬菜还有啤酒。 这会儿,林程关上了厨房门,大展拳脚,他不需要陆奕铭打下手,只让他在客厅看电视。 不出半小时,桌上摆着几个清淡小菜、一碗汤,全是按照陆奕铭口味做的,饭菜烧的真心不错。可他不喜荤菜,炒蔬菜也吃得有滋有味。 林程是属于无肉不欢的人,做了一盆小炒肉,光挑肉了。但是他属于吃不胖的体质,光竖着长,这点徐昊可羡慕了。 后来两人仿佛达成了默契,一个以肉为主,一个只吃素。 口味的转变是直到林程剥了虾送到陆奕铭嘴边,他才张开嘴细嚼慢咽吃了许久。 忽然回想到以前的日子,即便是叶靖也从来没有对他那么好过,一种浓浓的满足感包裹着他的全身。 “谢谢。”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仰头喝了小半杯啤酒。 “你是我男朋友,还那么客气,下次可不许了!” “嗯。”陆奕铭点了点头。 “别再喝啦,你耳朵都红了。”林程使劲往他碗里添菜,凑到他身边,低声调笑,“多吃点,别待会没力气。” 陆奕铭闻言,想起了什么……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你怎么那么容易害羞啊?”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颇带着哄人意思,“不然你跟哥说,看哥红不红脸。” 林程这人,他想对你好吧,那可是细心、温柔、体贴,一点毛病也挑不出。 绝对是好男人中的楷模。 两听啤酒下肚,陆奕铭头有些昏昏的,他微醺的模样落在林程眼底。 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粉色红晕,嫣红欲滴的唇,红透的耳朵。隔得不远,林程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正巧陆奕铭微微抬头冲他一笑,如猫尾巴尖扫过人的掌心,痒痒的。 隔着饭桌,林程伸手来拉他手臂。 两人双手相握,陆奕铭的手腕长得真漂亮,又细又白,仿佛他只要轻轻一掐,就会浮现红印子。 “要不要休息?” “不要。”陆奕铭有些不稳的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 此地虽然在闹市区,夜间四周清净的很,路灯早早熄灭,房间里却一片光明。 林程从背后靠近他,几乎是把他圈在了怀里,说话间气息都洒在他耳后,“手怎么这么冰?” 陆奕铭的手很凉,透过衣物感觉到他手掌温度很低。但他常年如此,早习以为常。 呼吸近在咫尺,陆奕铭想转身却被禁锢的紧紧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别动。”林程手搭在他腰部,掀开衣角一侧,手钻了进去,“我帮你捂捂。” 每个动作都牵扯着陆奕铭的感官,每次抚摸都灼烧他的渴望。 真好,他爱的、爱他的人就在身旁。 静静的夜里,恋人低语。 “林程。” “嗯。” “你会……喜欢我很久吗?” “我会爱你一辈子。”林程的手指点在陆奕铭湿润的唇上,并不进去,只是摩挲着。 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早就让陆奕铭深陷其中,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屋里灯早就关了,厚重的窗帘将皎洁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漆黑不见任何光景,唯有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张平常显得冷酷的俊脸缓缓的展开了一个温暖的笑颜,“放心,不会让你受伤。” 倒影被揉进了黑夜,两个交缠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相互缠绵。 第134章 好会儿,陆奕铭的酒劲上来了,他软趴趴的俯在林程肩头。 林程将陆奕铭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奶团子,睡觉了。” 随着他的动作,陆奕铭的脑袋靠在他怀里,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脸颊两侧泛红,他半睁开眼盯着林程,仿佛在思考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秒后,他大着舌头,“什……什么?” “傻乎乎的。”林程将他放在床上,将室内的床头灯亮度调暗,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晴天的夜晚,无数的星挣破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林程起身关了门拉上窗帘,坐在床头看着陆奕铭。 微醺后的陆奕铭是很安静的,他乖巧地平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 秀丽的眉微微蹙起,精致的五官也因为无法放松警惕而时刻紧绷着。 “我在你身边呢,睡觉还不踏实?”林程抬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他却如此受到惊吓一般,身子转向另一边,且蜷缩成一团。 “是我,好好睡。”林程掀开被子一角,抱着陆奕铭也躺了下来。 “嗯……林程。”陆奕铭无意识发出轻声低咛,身子也跟着渐渐放松。 林程垂眸看见自己和陆奕铭交缠的手,在朦胧的光线里,影影绰绰,像快要融为一体。 他手指动了动,想要抽出来,重新换个姿势,可陆奕铭与他十指相扣不愿放手。 “好,不放不放。”林程另一只手将他的身子抱得更紧。 没几分钟,奶团子就睡着了。 夏日天黑得晚,林程好像能透过厚重的窗帘,看到天边璀璨的星空。 一如他身边的人……很明亮。 陆奕铭睡眠浅、质量差,开灯睡不着,关灯更睡不着。从小到大,他梦里的世界全是光怪陆离的。 他感觉自己像被关进一个漆黑的小木头屋里,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恐惧丝丝缕缕升起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他提心吊胆向前走着,甚至奔跑起来,他想要找到一扇可以开启的木门。 跑了很久很久,他气喘吁吁想要放弃的时候,前方有一丝光线沿着缝隙透露进来,门近在眼前。 他激动的跑向前,拉了两下门没反应。 在他疑惑时,忽然身后火苗冲天窜起,好似下一秒就要将他焚烧殆尽。 “救命!救命!” 他拼了命地拍打屋门,大声呼唤着、叫着想要逃离,可没有人来救他。 随着屋门一阵摇晃,慢慢在他的世界土崩瓦解。他站在另一个空旷空间里,又觉得自己身处两个世界。 在这个空间里,身前光明,身后黑暗。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天光,照在手上暖洋洋的,好舒服啊!他抬脚就要走向光明。 却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抵在他脖子上,咬牙告诉他永远别想逃脱,想要将他拉进无边昏暗。 “不!不要!放开我!”陆奕铭惊恐得瞪大了双眼,寒意自脚跟升起,他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摆脱无尽的黑暗。 “啊……啊!”他越挣扎,黑暗的力量也越大。他被大力掐的喊不出声来,挣扎的脱力,他不是个随意放弃的人,可他没力量与黑暗继续搏斗,只能无力地阖上了眼。 算了……算了吧!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拉紧了他,拨开迷雾重重,他看到英俊帅气的男孩紧紧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向光明。 再睁开眼,林程正面对正面与他相拥入眠。他睡颜干净,即使闭着双眼,那帅气的脸庞让人赏心悦目。 “林程。”他轻轻唤了声瞬间泪如雨下。 “嗯,醒了?”林程睡在他身边,轻轻擦拭着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怎么哭了?是做噩梦了?” 陆奕铭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直以来,整日梦魇,从不敢关灯睡觉。他怕黑暗,更怕跌落黑暗的深渊,再也醒不过来。 同时,他又渴望黑暗,他有时候就希望自己一睡不醒,反正也没人在乎啊。 有什么呢?无所谓的。 而近日,他的梦总是好的,即便先前经历再多痛苦、困难,他的身边总有个男孩一直守护他。 拉得严严实实地窗帘阻挡了窗外的光亮,唯有一丝天光从角落悄然泄进来,落在床脚处。 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发白的天色,显得空间更宽敞,更明亮。 阳光不刺眼,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没有。”有林程的梦总是好的。 林程露出一个微笑,又搂紧了他含糊道:“那……男朋友,我们再睡会儿。” 陆奕铭目光向下看去,随即意识到两个人温热躯体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 “起床吧,下午还有课。”他有些脸热,动了动身子想退开。没想到,一有动作林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陆奕铭无奈,他被林程紧紧抱在怀里,下面支起的火热帐篷更让他更面红耳赤。 林程脑袋埋在他肩颈处,说:“不要起床。你别动,我怕忍不住。早饭我点了外卖,半小时后送来。” “……”陆奕铭脑中忍不住浮现一个又一个画面。 林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慵懒,“奶团子,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不然我们运动运动?” 话音刚落,破坏氛围的手机响了。 林程看了眼,“我妈。” 刚接通,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来,“儿子,醒了没啊?” “早醒了,妈。”林程声音懒懒的,带着些许鼻音。 “感冒了?”叶清又问。 “没有。”林程坐起身,“应该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中年男性声音突兀地从旁边插进来,中气十足,“林程,你现在在哪儿?” “我跟儿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你们娘两个说半天都说不到正事,手机拿来,让我来跟他说。” “挂你的瓶去!” “我这还不是……” “哎哟,还不是啥?谁身体犯了毛病扛不住来挂瓶?” “我说了不要来医院,你就要……” “我,我怎么了!你真是心够大的。” “你……” 第135章 林振东每说一句话都会被叶清堵住,旁边传来叶靖低声劝阻的声音。 “姐,姐夫身体不好,你就别跟他置气了。姐夫,你多休息,保重身体啊。” “妈,怎么了?”林程问。 “你爸他昨晚一直说肚子不舒服,来医院检查了,现在在挂水。”叶清听起来气鼓鼓的。 “是不是阑尾炎又犯了?” 林振东身体一向不错,连小毛小病都很少有,这会怎么还去医院看了。 “急性肠胃炎,昨晚的事。”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林程从床上坐起,迅速穿上衣服,不管林程与林振东之间存在多大的间隙,这人始终是他父亲。 “别来了,妈问你件事……”叶清话还没说完,林振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昨天打你电话怎么没接的?徐昊说你住校外了?” 陆奕铭的心里骤然紧缩,他听林程提起已经将他们的事告诉了徐昊,徐昊如果不小心泄露他们的事…… 他心里很乱,紧张的同时又很害怕,怕林程爸妈知道,怕他们反对,可又在隐约期待着什么。 在他和林程四目相对时候,他连忙摇了摇头,林程微微一笑,他太聪明了,轻易看穿陆奕铭的想法和情绪。 他说:“我和……同学在一起。” 陆奕铭微微叹了一口气,人就是如此矛盾,安心的同时又产生了莫名的失落感。 “什么!你这一晚上不回宿舍,大清早的怎么和同学在一起?是不是骗我呢!我告诉你啊!林程,你还是个大学生,主要以学习为主,可别乱搞男女关系啊!” “还有,你学校外面那房子我不是让你退租吗!怎么还租着,你学校没有宿舍不能住?家里钱多是吧!” 说起来,林程家里条件还可以,住在的小区听说近期会拆迁,他父母正在商量重新买套房,并有了初步规划,但他在外租房是花的自己赚的钱。 而且林程在外租房子很久了,高中就开始独住,他自理能力也好,他不想回去时候就一个人住在外面,自由自在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程当耳旁风。 电话那头,叶清骂道:“林振东,你怎么废话那么多!要不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儿子你也配说!手机还我!” 林程跟叶清说是母子,但在相处中,更多像朋友一样。 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叶清都会无条件支持,他俩从无间隙,相处融洽。 “你总是帮儿子。”林振东嘀嘀咕咕的。 林程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酸味,他忍不住笑出声。 “不帮儿子帮你?脑袋想坏了!” “老婆,我再说两句。”林振东语气卑微了几秒,转而又强势道:“林程,你又开始敷衍了是吧!什么时候我说的话能听到耳朵里,记在心里……” 林振东一通说,林程将手机拿远放在一旁,他已经对这些产生了免疫力,知道没三分钟教育不完。 陆奕铭低垂下眼,林程的父亲虽然啰嗦,但依旧能从他的话语中听说关心。 林程肯定有个很美满幸福的家庭,所以这大男孩温柔、体贴,也将他照顾的很好。 直到几分钟后,电话那头静下来,过了几秒又问:“林程!又没听我说话是吧!” “在听。”林程带着鼻音,声音懒懒的。 还好林振东没有“你说你在听,就再重复一遍”的要求,他只是不相信的哼了声。 林程说:“我马上就过来。” 林振东口气软下来,“上课就别来了。” “行了,别废话。”叶清一把抢过手机,“儿子你别来了。你爸他不肯挂水,你小舅在照顾,这人怎么越上年纪脾气越古怪。” “下午才有课,我现在来看看。” 叶清也蛮久没见到宝贝儿子,她没在说什么,答应了。 林程挂了电话,他穿戴整齐,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奶团子,咱爸生病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见见?” 可能担心陆奕铭不同意,他又接了一句:“总要见到的。” “我……不了。”陆奕铭压根没考虑到以后的人生,他不敢面对,他担心林程的父母会不同意。 再者,叶靖也在。 他抬起眼看到林程像只被抛弃的小狼狗,垂着耳朵,郁郁寡欢看着他。 他表情好像在说:好吧,你不心疼我。 陆奕铭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连忙说:“下次……有机会一定去。” “好,我们说定了。”林程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早饭也没顾上吃,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临到门口,还嘱咐了陆奕铭几句,说起了晚上吃饭的事情,提醒他不要忘记。 坐车上时,林程在手机上搜索哪一家饭店口味新颖,想带陆奕铭去尝试下。 可惜再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脱离了林程的掌握,他每每想起都后悔自己没将陆奕铭带在身边。 但事情总会发生,早晚而已。 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门诊3楼。 “我说了你们都不信,自愈比什么都好,靠着身体的抵抗力。”林振东说完了不忘记加了句,“医生说的。” 挂着吊瓶的林振东正控诉自己的不满。 “医生说,医生说,你看的哪门子医生!少在网上看那乱七八糟的。等身体自愈何年马月!”叶清头疼,一把年纪还要她操心,“有些毛病早治疗早好,吊瓶来的快!” “行,不说网上。上次电视上还播放吊次瓶等于换次血!”林振东义正严辞地说:“身体是我的,我这次绝对……” “你干嘛!你想干嘛!行,我们都要害你是吧!有本事你别生病啊!”叶清气这个老古板,思想观念很固执。 整天不知道在哪个网站上研究养生之术,说起来好像头头是道,可她只听到一堆歪理。 叶靖很无奈,这两人年纪越大,越爱斗嘴。他从昨晚劝到了今早,这两人闲空时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 林振东说不到两句就服软,但动不动要嘀咕几句,惹得叶清战斗力爆表。 第136章 为了家庭和睦,叶靖劝着,“姐夫,姐也是为你好,挂水毕竟比吃药来的快……” “小舅,随我爸妈。”林程不以为然,他爸妈性子都很固执,不可能因为他人两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还不如不劝。 “小程,你不能这样说……”叶靖说着说着就卡住了,这外甥的脾气就这样。 算了。 叶靖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林程正低头玩着手机,偏头望去,这男孩长的太帅了。 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轮廓和高大身材,走起路精神又挺拔,到哪儿都是焦点。 从小到大,他带着这外甥不管到哪里都有人说两人长得像,不论是外貌或身型。 只是林程的面部轮廓更立体,叶靖的相貌偏柔和,而林程的个子也更高些,身材更有型。 他们的穿衣打扮也大相径庭,叶靖戴了副眼镜,清爽短发,以办公为主,平日里穿着西装次数越来越多,和别人交流时脾气温和,举手投足间显得很儒雅绅士。 而林程穿着休闲服更加阳光年轻,可能个子高的缘故,他平日里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抬高下巴垂着眼睑看人,寸头,微微抿紧的薄唇看着很刻薄。 他们是不一样的,非常不同。 “最近学习怎么样?”叶靖收回思绪。 林程低头发短信,正告诉陆奕铭这儿情况,闻言抬头有些迷茫地问:“怎么了?小舅。” “哈哈!是不是谈恋爱了?”叶靖笑着,“刚跟你说话,问你事儿,你跑神了。” “问啥呢?”林程干脆回避这话题。 目前,他不清楚家人对这事的态度,他需要找一个良好的时机告诉家里人,他在与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子谈恋爱。 叶靖又说:“程儿,我也是从你那个阶段过来的。臭小子,还瞒我呢!是不是谈恋爱了?” “是。”林程扬起嘴角。 恋爱中的人是不一样的,林程平日笑容不多,这发自内心的元气满满让叶靖有些晃神,他忍不住问:“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程如星辰般的双眸与叶靖对视,随后露出微笑,“他是我喜欢的人。” 叶靖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他感受到林程真的很爱那个人。 爱和理智总是此消彼长,其实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真的条理分明的列出为什么喜欢,那可能并没有那么喜欢。 从小这个外甥特别黏他,他们年岁相差不大,相处的也很融洽,说是舅舅和外甥,实则更像兄弟。 随着林程的长大,这外甥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林振东越粗暴的压制令林程反抗的越强烈,开始校外租房子,不回家。 他们在一起时间越来越短,与小时候相较,难免生疏了些。 今日林程跟他说的话,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逗他牙牙学语,教他读书写字。 林程又说:“我喜欢他所有的样子。” 叶靖笑了,“臭小子,好好对人家。” “会的。” g大。 林程从抽屉里掏出手机,两个小时前和陆奕铭约好吃晚饭,到现在也没回复。 他将手机塞进口袋,简单收拾了下课桌,想着下堂课结束去美术室找陆奕铭。 上课铃刚响起,就看见徐昊气喘吁吁跑来,“林程,陆……陆奕铭被打了。” “什么?在哪里?”在这个不太安静的教室里,林程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刮蹭在地上,声音非常刺耳。 “就在我刚去上厕所时,听别人说看见陆奕铭被一个……” “重点。”林程不想听废话,多耽误一秒,陆奕铭就多一秒危险。 “就在……在对面楼。”徐昊手指了下。 林程随手顺起放在角落里的拖把,抬脚踩在拖把头上手上发力,将木头抽了出来,整个动作只用了一秒,大步向外跑去。 “林程,你干什么!去哪里!”班主任秦宜刚进教室门就看见林程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她急得大喊。 林程头都没回,转过角没了身影。 几个同学跟在他身后陆陆续续跑出去,有去帮忙的,有去看热闹的。 “这几个孩子!”秦宜担心他出事,用力跺了下脚,踩着高跟鞋追了出去。 林程上楼的时候正巧陆奕铭下楼。 他仔细打量着陆奕铭,从脖子延伸到锁骨有被抓伤的痕迹,右脸颊有一块也红的。 奶团子皮肤白皙,身上留下一点点痕迹都看得异常清楚。 林程脖颈线清瘦,下颚绷起坚毅的弧度,每看一个部位,面色便冷一分。 他咬着牙问:“谁打你了!几个人!” 陆奕铭微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林程的脸。天空的光线很刺眼,他一半隐于黑暗,一半露出深邃的轮廓。 “林程。”两人对视着,陆奕铭心酸酸涩涩的。刹那间他觉得当自己被全世界针对时,林程会站在他身边,甚至站在他身前。 林程向前一步,小心碰了碰他的脸颊,哄劝着,“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没……”刚说了一个字他就愣住了,他觉得林程像只受伤小狼狗,那么难过、那么脆弱,他眼神里好似流露出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直以来,任何事他习惯自己扛了,忽视了身边想要保护他,爱护他的人。 “陈伟斌和戴涛。” 林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往楼上看了眼,逆光处站着一个人,那人也看到了林程,身子似乎微微抖了下,扭头就走。 林程说:“陆奕铭,在这儿等我。” 在看到陆奕铭受伤的那刻,他体内热血翻涌叫嚣,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想让陆奕铭看到自己过分血腥的一面。 说着,他抬脚向上跑去。 “一起去。”陆奕铭不放心。 这是学校,他可以不担心自己,但他不想林程吃处分。 事情似乎和林程想的不太一样,戴涛身上也有伤,甚至不亚于陆奕铭。 看到林程后,戴涛像受惊一样,脸色蹭的一下变了。他边往后退边挥手笑,“那个……我们闹着玩的,没啥。” 第137章 即便他讨好笑着,也无法让林程眼中寒意减少一分。 “闹着玩?我跟你玩玩。” 刚说完,林程一杆子抽在戴涛脸上,他手劲大,就冲着揍人去的,压根没留后劲。 对方脸上立刻浮现一条长长的红印子,泛着血痕外露。 “啊!”戴涛痛苦叫了声,他下意识去摸脸,疼的他快要抽过去了。 他捂脸后退着,要碰不敢碰的样子,滑稽又可笑。 “是陈伟斌!是他打人的!我只是在旁边看,还被陆奕铭揍了顿!” 他没说谎,真的是看热闹时嘴贱了两句,就被武力值爆棚的陆奕铭揍成猪头脸。 他手都没敢还,还没汇报班主任找陆奕铭算账呢!这又白白吃了哑巴亏。 “他叫你干哈就干哈,你咋不去吃屎!”徐昊也追了过来,这人惹谁不好,简直是送人头。 虽然没搞清楚原因,但他是林程的哥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挺他。 “他人呢!”林程面色阴沉。 戴涛连忙说:“三楼转角处的教室。” 陈伟斌这几天心情真不错,他送完女朋友回宿舍的途中,发现了陆奕铭与林程亲密的关系。 瞬间联想到林程为什么会对陆奕铭如此好,原来这两人是gay! 他心中惊讶又惬喜,偷偷躲在暗处拍了好多张照片,等学校举办活动时,扔一个惊天巨雷,将这两人打入深渊,再难翻身。 也是巧,刚出教室遇到陆奕铭,他冷嘲热讽了几句,言语刁钻刻薄。 那小子上前就挥拳头,简直疯了! 还好他随身带了塑料棍,在武器辅助的加持下,他也没输太惨。 坐在位子上,他正心不在焉谋划着如何整这两人,想着想着还忍不住发出笑声。 忽然,青年俊美的面孔在眼前陡然放大。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心脏一激灵猛地向后仰去,左脚拌右脚踩着以跪式摔了一跤。 “哎哟……”陈伟斌扭了脚疼的大叫。 “这还没过年呢?就想着拜年了?”林程顺势踩上他肩膀,用力撵了撵。 “你干什么!放开我!” 林程力气太大,陈伟斌痛得满脸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额上布满了细汗,艰难地喘息着。 “又是你,陈伟斌?”林程骨子里带着强烈的戾气。 “什么是我!”陈伟斌一秒后反应过来林程话语的意思。 他心尖上窜上了一股凉意,怎么和陆奕铭动手才五分钟,林程就来找他算账了! 陆奕铭怎么那么会告状!他也受伤了!比陆奕铭严重多了! 陈伟斌连忙否认,“不是我!” 老师就在讲台上,这人怎么敢! 女老师手指着林程,看他高大凶狠的模样,不敢上前,“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为什么打人!快放开!” “有什么矛盾好好说,不然叫保安了!” 林程全程无视,他眉眼黑沉,眼神极冷盯着陈伟斌,“你打陆奕铭了。”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班长,去把校长叫过来。” “体委,你去叫保安。” “还有你……” 陈伟斌感觉有条冰冷的蛇沿着他脚裸向上缓缓爬去,他能想象一旦承认后果不堪设想,“不是我!你有证据吗?就说是我。” “你……林程你放开他!”几个同学站在旁边挽起衣袖,一副想动手的样子。 “怎么,想一起上?”林程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双眉微微蹙起,眼底深处是绝对的肃杀和冷酷。 敢动手,自然有底气。 林程高中混拳击时,就打出一片名声,他有技巧,有力量。别说一个人,就算十个人,也能应付。 “这……”那几个叫嚣的人好像全部达成共识般低下头。 陈伟斌平日里太过出风头,真心想帮他的人没有,倒是很多人想要看笑话,刚刚的举动不过想在老师面前表现表现。 “社会我陈哥,人狠话不多!”徐昊冲着刚刚站在最前面的人钩了钩手指头,“来,你们几个一起上。” 那人干脆退了几步,可能觉得自己藏得不够深,拨开人群缩得人影都不见了。 “林程,算了。”陆奕铭没吃亏,陈伟斌比他更惨,他不想将事情闹大。 在林程松脚后,陈伟斌手脚并用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他抱着受伤的胳膊,缩到一堆同学中间。 也不知道是被人群包围给他的勇气还是在全班同学面前丢了脸,让他下不来台。 他怒骂道:“陆奕铭!你就是个有妈生、没爹养的杂种,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看你那高傲冷漠的样子,我就讨厌!也不知道是你妈卖了多少次才有钱的。” 教室里顿时嘘声一片!很多同学满脸的惊讶,怀疑,甚至反感。 陈伟斌将同学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越发得意,“你们相信就凭他妈一个人能那么有钱吗!哈哈,我告诉你们……他妈跟校长有一腿,所以他目中无人,为所欲为!” 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恶意。 他在陆奕铭这儿吃了亏后,从很多人口中打探陆奕铭的家庭关系,他可不管真实的虚假的,说出来心里就爽了! “哈哈……”他笑了两声,发觉身边的人眼神奇怪看着他。 怎么了? 他忽然心中一惊,图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校长的风流事迹,即便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可没有人敢当面说。 “你说什么呢!”林程鼻梁高挺,压低眉头时显得很凶狠。 还没等到陈伟斌反应过来,胳膊就被林程锁到了身后,整个人被压在桌沿边。 林程微压低身体,神色阴冷,气场戾得吓人。他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说过什么!别动陆奕铭!还污蔑他家!” 林程又扯起他往墙上一抡,揪着他的衣领拉向自己,膝盖冲他的腹部狠狠一顶。 教室里乱成了一团,有奔走相告的,有去叫老师的,还有打电话的。 陈伟斌呜呜叫个不停,他依然嘴硬,“我没有瞎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嘴真tm欠!”徐昊没说错,这事本来就翻篇,这人还在乱吠。 第138章 “林程,让我来。”陆奕铭很少跟人发生争执,这人简直把他的雷区踩了一个遍,还在上面反复蹦迪。 “嗯。”其实林程完全不需要担心陆奕铭,陈伟斌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众同学被陆奕铭眼神里的狠劲吓了一跳,四处散开。 陈伟斌刚想躲避,可只是一瞬间,陆奕铭胳膊一扬,椅子就冲他狠狠砸了下去,撕心裂肺的嚎叫传来。 他脑袋晕乎乎的,还来不及痛呼,就被陆奕铭重重按在了课桌上。 陆奕铭咬牙切齿的问:“关你什么事?” 流言蜚语已久,陆奕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更坐实了一些传言。 他始终觉得没必要解释,不需要辩白。 因为懂的人不需要解释,不懂的人不相信解释,说多了也是白说,徒增反感。 “操,你他妈敢打我。”陈伟斌骂着。 “啪!”陆奕铭猛地将他拽起来,一个嘴巴抽下去,“打的就是你,嘴巴不干不净,胡诌不犯法是吧!” 很多人看到这场面被吓蒙了。 “道歉。”陆奕铭说,一拳又一拳砸向陈伟斌,他下手极狠,揍得哭天喊地求饶,逐渐收了声。 陈伟斌疼得蜷缩起身体,像只虾在地上抽搐,“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几个保安拿着电棍冲了过来,立刻分开了两人。 林程挽过陆奕铭,将他指关节沾着的血迹仔细擦干净,那颇为吓人的痕迹渐渐被擦拭干净,露出白皙的肌肤。 在周围的惊恐的目光中,陆奕铭慢慢平息心中怒火,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人畜无害的面容。 公然打架无疑是挑战学校的权威,很快一大帮人被带到办公室细谈。 陈伟斌180的个子,平日看起来高高大大,此时一直哭,哭的像杀猪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害者,受了什么大委屈。 老师话没说到两句,叶清、陈伟斌母亲就先后赶来了。 陈伟斌母亲看到儿子一脸伤,声嘶力竭要说法,要求严惩打人者。 “我儿子不会随便打人!”叶清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也不担心自己儿子,她儿子很厉害,不惹事也不怕事。 “没打人这伤怎么来的!我儿子会冤枉他吗!”陈伟斌母亲声音很尖刺耳,拔高大喊,“我儿子说他第3次被这个人打了,想欺负我们老百姓是吧,我不是好欺负的。” 如她所说,他家里不是好惹的,这事不给个说法,她不会善罢甘休! “你安静点成吗?这里是学校!”教导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让我先了解情况可以吗!” “林程,你先说,为什么打人!” 林程单手插兜,眨眨眼:“我说?” 随后他挑眉笑了笑,“他欠揍呗。” 陈伟斌母亲因他这句话没气背过去,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着近在眼前的青年,老半天都组织不出来通畅的语言:“你你你……” 林程看上去似乎毫无自知之明,带着百分百的真诚和疑惑反问道:“我怎么了?是他皮痒了,要我给他松松筋骨。” 叶清偷偷给林程点了个赞,表面上责怪道:“儿子,就算他欠揍,你们也不能打架啊!你看这孩子哭爹喊娘的,多可怜。” “什么打架!是单方面被打!”陈伟斌母亲撂下了狠话,“你们学校教育出来的什么东西,社会人渣,我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出事一个谁都别想好过。” “谁社会人渣!说清楚!”叶清撸了撸衣袖,恨不得跟这蛮横无理的女人打一顿架。 陈伟斌母亲翻了个白眼,转头又骂自己的儿子,“打你的就是有娘生没娘养教的东西,你这个蠢货不会还手吗?” 林程眉眼间满是戾气,他说:“你在骂一句话试试,我不打女人,但你是人吗!” 陈伟斌母亲吓了一跳,她抖了抖嘴唇,想缩到儿子身后,发现自家儿子瑟瑟发抖。 “……”她转而冲教导主任,“你听见没!这小子威胁我!” “您安静点成吗?这是学校,我们会解决的。”教导主任拍案而起,“还有林程!你态度端正点!” “陈伟斌,你说!” 陈伟斌自从抓到这两人的把柄,整夜兴奋的睡不着。 本来打算当着全校师生将这两人事情捅出来,大肆宣扬,可现在这情况,容不得他不说,他喊了声,“他们是同性恋!” 他准备了一套说辞,更用明晃晃的照片坐实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又说:“我还看见他们两个亲嘴的。” 林程狭长漂亮的眼尾漫开,明显的不耐烦,“关你屁事,碍到你了?” 林程说得坦坦荡荡,一句话堵住了陈伟斌,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他喜欢陆奕铭,没有遮掩,也没有宣扬,更无关性别。 陆奕铭握紧拳头,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他和林程确认关系后,很茫然也很矛盾。 他可以不担心自己,可他不能不顾虑林程。他怕林程终有一天被世人评判导致压抑,他怕林程会放手,离开他…… 可此时,两人对视着,林程握紧了他的手,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陆奕铭知道,从今以后,林程是他的依靠,唯一的依靠。 他背脊挺直,坦然接受众人的目光。 陈伟斌的母亲惊讶后,连忙说:“你们看看,学校里居然出了这种人!这什么学校!” “死基佬一个。”陈伟斌不依不饶。 徐昊跟他呛声,“管好自己行吗?” “我接受不了,我觉得恶心。”陈伟斌恶意揣测,“徐昊,你一直帮,你他妈不会也同性恋吧。” “关你什么事。”徐昊瞪着他。 叶清刚想说这是陈伟斌一面之词,她多次逗林程上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还帮他介绍女朋友,可自己的儿子都没什么兴趣。 但此刻,看林程那样,叶清知道他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他儿子做事一直随心所欲,此时眼神、动作非常坚定。 叶清脑中忽然产生一个念头:他喜欢这个男孩,他爱这个男孩,很爱,很爱。 第139章 “我要去告诉所有人!让你们身败名裂。”陈伟斌得意。 林程逼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你他妈吓唬谁呢?” 四目相接,炎热的夏天充满了火药味。 “你们看!他又在威胁我儿子!”陈伟斌的母亲拉着自己儿子后退一步。 “林程,注意你的态度。”教导主任训斥道:“你们两个谈恋爱虽没得到论证,但你们还年轻,思想上不成熟,同性恋是一种毛病,是错误的观点,你们要转变自己的……” “我不觉得我儿子思想观点有问题。”叶清皱着眉头,“李主任,我尊重你,但你的言论会导致多少同学受影响,从此对……抱有偏见?说话前请要仔细斟酌。”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可能我用词不当,但同性之间感情朦胧,容易形成错误的观点,有时候误认为是喜欢,其实……” 秦宜思忖片刻,忽然打断她,“李主任,喜欢就是喜欢,你不可以言语诱导。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样做,怎样想,只要不妨碍他人、伤害他人,那就有权力去支配自己的思想。 有权利支配自己的行为去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他的言行不有损于他人有损社会,就没人有权利干涉,人的思想是自由的!” 教导主任像怪物一样看着她,“秦老师,你在说什么?这是两个男孩子!这种行为你不能明晃晃支持,为人师表,不能说这样的话。” 叶清赞同,“秦老师说的没问题。” 世界在进步,而有些人是冥顽不化的,就像看封建时期的人同样愚昧无知一样。 “这是你落伍了,只要是真爱,男女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他们勇于表达自己,我们需要做的是引导,而不是阻止。”秦宜不卑不亢。 “行了,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教导主任挥了挥手,“喊你们三人家长过来,主要是协商……陆奕铭,你的母亲呢?” 校长正在准备明日开会内容,眼皮子一直突突直跳,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就预感到没有好消息,果真如此。 陆奕铭进校前,他就跟陆静瑛保证过好多次,绝对将她儿子照顾的妥当,可却闹出这档子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 陆静瑛正在和上级领导商量丁德泽晋升调任事情,谈话没进行两分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校长。 这个点打电话做什么,陆静瑛心中陡然升起了不良预感。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陆院,有个事情我……很抱歉。电话那头传来校长担忧的声音。 听着,听着。陆静瑛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她一直知道陆奕铭这孩子脾气固执,但还算听话,可她从没想过陆奕铭会打架。 “我目前没时间,你看着处理。” “陆院,不行啊!对方不肯罢休,吵着非要见您。我也知道您怀孕不太方便,可您不来的话,事情可能……” “她有什么条件?” 这句话一出口,校长愣住了。 什么条件? 还没等他回答,陆静瑛又说:“我半个小时后到学校。” 校长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嘴里嘀嘀咕咕得:莫名其妙。 路上。 丁德泽从丁杰那儿听说了这事,打电话给陆静瑛询问情况,问需要不需要去帮忙,还嘱咐她不要激动,不能动了胎气。 “好,我知道了!” “就这样吧!” “挂了。” 司机跟着她有了好多年,陆院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光鲜的样子,不会有一点失态,从她语气中能听出陆静瑛情绪不对,此时正面临失控的边缘。 “陆院。”司机斟酌了下,低声劝道:“陆院,青春期的孩子都叛逆,我家小孩也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静瑛捏了捏眉心,没有说话。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知道她心情不好,话题没有进行下去。 “到前面停吧!”陆静瑛身心俱疲。 “前面?”司机愣了下,“离学校有点远,不需要车开进学校里去?” “不用,我走进去。”陆静瑛心里积压着一股怒火,陆奕铭一点不让他省心,她需要散散心,才能面对那帮人,才不会失控。 半个小时后,陆静瑛敲门进来,双方已经心平气和了许多,校长连忙起身迎她。 即便怀孕,陆静瑛气场也足够强大。 她坐在沙发最中间,看起来强势干练,“各位,有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陈伟斌母亲早从儿子口中听出了校长和这女人的关系,现在一看她这架势,就不满地嘟囔,“能有什么结果,我看这事学校不会给说法的。” “前因后果我已经知晓,这事本质上和陆奕铭无关,是后来的那位同学闹大了。”她眼神犀利地盯着林程,“同学之间有些矛盾也很正常,而你激化了纠纷!” 叶清脾气火爆,性子也急。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要不是这女人可能是自己未来亲家,她都想狠狠揍这人。 算了。 为了儿子的幸福,她咬牙咽下这口气。 按林程的性子,不管如何,他总会怼几句,但这人是陆奕铭的母亲。 当他扭头看向身侧的陆奕铭时,见他全程冷着脸,没有一点表情,目光泛空,也不说话,麻木看着这一切。 林程心里泛起了悲哀。 “无关什么无关!”陈伟斌母亲尖声叫道:“一句无关就想撇清关系了,我儿子被打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陆静瑛微微抬起眼皮看她,语气也冷冷清清的。 这表现太冷淡了,哪像一个母亲。 “我……我们要求道歉。”陈伟斌母亲被她的表情吓一跳。 叶清啧啧了两声,“差不多得了,这事真有必要道歉吗!我承认打人确实不好,自己想想为什么会被打。要道歉也是你家儿子先惹事,该他先道歉!” “我不会就那么算了!” 陆静瑛的气势完全碾压他人,她说:“不然私下商量赔偿,还是怎样!” 第140章 打架斗殴事件,巨大丑闻,一旦传出去对学校影响甚差,校长一心想着息事宁人。 他劝阻着,“几位同学都有过错,闹大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为免耽误孩子学习,我还是建议双方家长坐下协商赔偿,将大事化小。” “我不要赔偿,我要实实在在的处理结果。”陈伟斌母亲瞪着他们,这几人都是一丘之貉。 叶清从鼻腔哼出一声笑,“行,你的提议我赞成。咱们先从源头处置,谁先惹事先处理谁!” “你!”陈伟斌母亲心虚地说:“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儿子开玩笑怎么还有人当真了呢,把我儿子打成这样,难道……” “开玩笑!你还真是……”叶清将快吐出口的脏话生生咽了下去。 “臭不要脸”四个字最终没说出口,在儿子男朋友面前一定要树立好的形象,留下好的印象! “我!我怎么了!我不过想找个地方说理!我要求公正有错吗!”陈伟斌母亲咄咄逼人,“总之今天这事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警局见!我就不相信了,没王法了不成!” “我也赞成报警,从源头开始抓!” “你!”陈伟斌母亲气得血压直直飙升。 陆静瑛低头看了看手表,半小时过去了还没讨论出结果,这两个女人越说越得劲。 她还有会议要开,行程安排的满满的。没太多时间跟这几人耗着。 此事如果闹大,必定会在网络上掀起风浪,她不想上新闻头版,从而饱受非议,影响前程。 她不耐烦地问:“多少钱?” “……”很多视线看向她,这人疯了? 几秒后,她重复了遍,“你们说个价。” 陈伟斌母亲刚想说: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别以为有两个臭钱了不起。 忽然又听陆静瑛说:“5万私下解决。” 她的语气不是询问,是肯定句。 她这句话一出口陈伟斌母亲愣住了。 5万?那么多! 抵到她一年收入了。 她视线转向校长,校长还在唾沫横飞,极力做着解释、劝说工作,看得出他想和平解决问题的决心。 她收回目光,权衡利弊。 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 如果为了这口气跟学校杠劲,她儿子日后可能会受到排挤,学习环境定会受影响。她要做好眼前,更要为儿子考虑以后。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都是皮外伤,几千元医疗费应该足够了。 再者,自己那吃饱撑着儿子确实挑事在先,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他儿子责任不小。 短短几秒钟,陈伟斌母亲心里转了几个弯,还是……见好就收吧。 “签订一份协议,麻烦校长拟定,各位觉得如何?”陆静瑛早已看出陈伟斌母亲内心打得算盘。 “好,好!就这么办!”校长嘴巴快咧到耳根了,他巴不得快点处理,越简单越好,以免给学校造成负面影响。 陆静瑛站起身浅浅一笑,“既然结束了,没其他事,我先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着陆奕铭,“车在门口等你,给你半小时。” 没等陆奕铭回答,她就抬脚离开。 陆奕铭静静的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在精神方面,他无疑是非常强韧的,这大概跟他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 从小他就没有父亲,陆静瑛控制欲也极强,完全可以说固执己见,独断专行。 事实上,陆静瑛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劣根性,她也多番表明,并用多重手段强势压制他人。 可当遇到一个人、一件事实在掌握不住,无可救药时,她不会耗费时间,会没有一丝留恋,干脆放弃,不再过多尝试。 事业上如此,生活中如此,感情上亦是如此,她想要的是完完全全能掌握主动权、可控性的人和事。 她不会关注陆奕铭真的需要什么,只会将自己的想法强硬灌输给他。 直接甩钱的处事方式对他人来说颇为震惊,陆奕铭早习以为常,这些都属于陆静瑛日常操作。 他目光空洞的看向林程,脑中却想的是陆静瑛会对他说什么,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隐藏在深处的阴暗面,一旦显露,就真的很可怕。 陆奕铭追求、渴望心灵上自由,同时被陆静瑛紧紧拽在手中的绳子一旦断裂、失控后,不能估量后果。 他和陆静瑛关系都破裂了。 他该回去吗? 他很纠结。 两人都没动,隔着一段距离对望。互相对视了许久,他的样子让林程心疼,同时也有一丝丝悲哀漫上心头。 他知道陆奕铭小时候过得孤单,物质的匮乏从来不是亏欠,亏欠的是爱和陪伴。 陆静瑛追求功名利禄时,却忘了陪伴才人生最宝贵财富。 或许她懂,不想这么做罢了。 林程此次正面彻彻底底感受到陆静瑛的冷漠,也更加了解陆奕铭曾经所受的一切。 他想要上前安慰陆奕铭,抱着他,告诉他:奶团子,没关系,你有我呢。 脚刚跨出一步,反倒是叶清先上前一步,拍了拍陆奕铭肩膀询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这可是她儿子的男朋友,长的实在太白太奶太可爱了! 叶清尽量压制心中激动。 就在看一眼,多看一眼。 “阿姨,我没事。”陆奕铭收回思绪,他感觉自己像泄了力,被无力感深深席卷。 为什么别人的母亲和自己母亲相差那么多,即便是陈伟斌母亲最终妥协,她也第一时间赶到学校,为自己的儿子力争。 而他也有伤,陆静瑛问都不问一句,看都不看一眼。可能还觉得自己给她造成负担,带来困扰吧。 他觉得自己被紧箍咒喘不上气,胃部隐隐疼痛也让他疼得弯下了腰,心理上带来的不适更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干呕。 “孩子,孩子……”陆静瑛察觉到他脸色苍白,唇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依稀可见。 “陆奕铭,胃又疼了?”林程伸手将他轻颤的指尖攥在手心里,此刻才察觉到,他的掌心竟出了一层层冷汗,“去医务室。” 第141章 “我没事。”话音未落,陆奕铭只觉头昏目眩,腹中翻江倒海,一股不可压制的力量由下往上冲涌。 他推开林程,捂着嘴巴冲进卫生间。 弯腰趴在洗手池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从胃中涌上咽喉。 “呕……呕……”陆奕铭脑门都冒出汗来了,只有弓起身子才能缓解不适。 校长打发了看热闹的人,正想打电话给陆静瑛,被叶清阻止了。 作为母亲,她能感受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两人基本无沟通,有隔阂,甚至疏远,如同陌生人。 叶清探头看了眼洗手池,林程轻拍着陆奕铭背后,低声说着什么。 她略一沉思说道:“校长,您先去忙,这儿有我,放心吧。” “这……”校长有些担忧。 “放心,放心。”叶清边说边推着校长往外走去,“您去忙您的。” “好,这儿麻烦你费心了。”校长忧心忡忡,他要尽快将协议拟定好,让双方签订,早些解决。 叶清从办公桌上抽了面纸,又从饮水机里接了水,走到洗手池旁。 林程接过水喂给陆奕铭,又帮他擦拭嘴巴边上的残留,“还疼不疼了?” 他动作小心翼翼,极有耐心。一时间,叶清怔愣在一旁,从没想过她儿子还有那么柔软的一面。 林程性格刚强坚毅又带着桀骜不驯,做事坚定果敢,原来也可以如此细腻温柔。 陆奕铭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水,勉强压下胃里的呕吐感。 他胃里一点东西也没有,干呕使他的眼角浮现了泪花,眼尾泛着红,让他整个人感觉水汪汪的。 那张本来让人无可挑剔的脸蛋,如今更加让人怜爱。他静了几秒钟,借着林程的力道站直身体。 两人对视了几秒,男孩眼里的空洞随着眼角的水波漾了几圈,荡到了林程的心底。 瞬间,林程感觉有人在他心口上剐了一刀,血淋淋的。这么一个可爱懂事的小男孩,他母亲怎么忍心这样对他? 看着陆奕铭虚弱的模样,林程一把将他揽在怀里,他轻轻揉了揉蓬松柔软的头发,问道:“奶团子,好点没?” 陆奕铭点头,声音虚着气,“好多了。” 林程细长的手指将用过的面纸团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他喉结微微滚动,“我们出去走走?”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人极度伤心可能会出现胃部不适,呕吐等症状,严重的情况下会胃痉挛。 心理原因导致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转换心情。 陆奕铭将脑袋搁在林程肩膀上,透过卫生间的镜内看着他那张憔悴苍白的脸。 胃中还泛着酸水,不过比刚刚的那种刺痛好了不少。他感觉全身疲软无力,声音沙哑,“我没事。” “你一会儿……”林程说着就卡住了,他不想让陆奕铭回家。 但他知道奶团子的性格肯定会回去,如果他能陪陆奕铭一起回趟家…… 陆奕铭说:“我回趟家。” 林程咽下苦涩,他就知道。 “好。”林程将陆奕铭送到车旁边,陆静瑛已经离开,司机坐在车内等他。 “陆院去医院了,小少爷,我先送你回去。”司机见他来,连忙下车开门,“陆院吩咐过二个小时内必须到家,我们走吧。” “嗯,车开到前面等我,我一会来。”有心之人可以听出,陆奕铭的声线其实很涣散,平静的语气是竭力压抑呈现出来的。 他刚刚才吐过,心里还泛着酸水,担心坐在颠簸的车内会不小心再吐出来…… “小少爷,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还是尽快……”司机很着急,生怕耽搁时间被陆静瑛痛批。 “就前面等,你没听懂吗!”林程压低了声线,紧紧盯着他。 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语气中竟然带着压感,司机背脊微微发凉。 他愣愣巴巴说:“好,我就在前面,小少爷,你快……快一点。” 林程亦步亦趋跟在陆奕铭身后,夕阳将两道人影拉得越来越长,直至两道斜影交缠,不分彼此。 走了不知道多久,陆奕铭停下来,他转过身直直对视上林程的眼神,感觉好像时间凝结的几秒,隔绝了周遭的人声鼎沸与嘈杂喧哗。 他说:“我回去了。” 林程向前一步,抱着他,手抚上他后脑勺,陆奕铭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林程声色喑哑,音调沉沉:“早去早回,我等你。” “好。”陆奕铭唇边划开一个浅浅的、涟漪一般的笑容,明晃晃的。 只不过,再往后的几年,陆奕铭的脸上再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们的生活就此打破,不再平静。 车渐行渐远,林程忽然心中也是一阵阵紧缩的难受。 叶清目光停留在儿子脸上。 林程侧脸轮廓分明,剑眉下是深邃的眼眸,眼弧带这凌厉,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为了逗陆奕铭开心,他唇边还留着一抹弧度,眼睛里的笑意随着远去的车辆,彻彻底底地淡了下去,眼底浮现一股淬然的冷意,薄唇微微抿起。 他很少露出这样担忧的表情。 叶清问:“这孩子真是你男朋友?” 叶清也是从年轻人的年纪过来的,她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 “嗯。”林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几秒后,他猛然回过神,“妈,你是不是……” “你以为你妈是古代人啊!只要你喜欢,他也喜欢你,对你好,我都同意。” 林程从不可置信的神情转为喜悦。这是个好消息,等陆奕铭回来,他会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是支持的,“那爸那边……” “多大的事,你是不是担心你爸他接受不了?他是有点老古董,放心,有什么妈帮你扛着。” “谢谢妈。”林程兴奋地抱住叶清,他看向远方,美好的未来向他招手。 “你这臭小子,手劲太大了!松手松手!”叶清拍了拍林程的手,“人家走远了!还看!” “妈,我想……”他心里有些担心陆奕铭,还要将好消息告诉陆奕铭。 “快去吧。” “嗯,我去看看。”林程追了出去。 第142章 陆静瑛家。 女人端坐在沙发上,冷漠道:“你觉得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陆奕铭低着头,没说话。他如同平常一般坚硬的沉默。 从陆静瑛决定进行财产分割的那天起,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陆静瑛等了很久,见他没有反应。随即换了个坐姿,神情寡淡又严肃,“长本事了,打架都学会了。” 她又说:“你整天在学校干什么!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跟那些混子混在一起!” “什么混子!”陆奕铭抬脸皱眉盯着她。 “说起别人就有反应了。”陆静瑛冷冷一笑,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堆画纸摔在地上,“你这画的到底是谁?” 陆奕铭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散落一地的是他画的素描。 这些素描是在与林程还未确定关系之前画的,有很多很多张。 出现在他的出租屋里,在学校的寝室里,就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间房子里。 “我已经成年了,你还翻我东西!”陆奕铭苍白的脸蛋上,凝起一层清冷和厌恶。 他不会因为陆静瑛的所作所为导致精神冲击而崩溃,他习惯了。 他也不会追问陆静瑛怎么会有他寝室的钥匙,陆静瑛有通天本领,只要她想做就能做到。 “我翻你东西?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陆静瑛低声反问道。 她历来如此,喜欢掌控他人。陆奕铭从小就没有自己的空间,也从来没有隐私。 他紧紧握着拳头,这人如果不是他母亲,真想冲过去给她一拳。 丁德泽从楼梯上下来,语重心长道:“奕铭,你涉世未深,静瑛是你妈妈,看你东西也是担心你误入歧途。你要知道,不管静瑛做什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陆静瑛站起身,又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那些事?穿的什么怪里怪气的衣服,居然还戴耳钉。” 奇装异服,陆奕铭是穿过。 那段时间,他充满了排斥和不安,好像要与这格格不入的世界宣战一样,企图用另一种形式释放自己。 可和林程恋爱后,他觉得温暖、安心,人的感情会反映到生活中每件事,他再也没穿过奇装异服。 “静瑛,你坐下别生气,注意身体。”丁德泽从厨房倒了热水给她,继续说:“奕铭,前天静瑛还在跟我说你以前很乖,是不是叛逆来的太晚了? 当然,叛逆时期我们也能理解,丁杰大概高中时期也曾叛逆过。但你那么大了,更应该成熟稳重,还要妈妈操心就不对了……” 他满嘴的大道理,陆奕铭实在不想听。 他面无表情看着丁德泽,“不好意思,我们说话的时候,您能闭嘴吗!” 丁德泽被噎了下,心中怒意横生,眸子变得阴冷而幽寒,不过多年的伪装能让他瞬间压下怒火,隐忍不发。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陆静瑛,语气抱歉,“也是,我只是个外人,确实不应该说太多,搞得好像我想要做主……也是对不起啊……” “没必要道歉,你没问题。”陆静瑛脸色微变,没想到陆奕铭说话会如此不留情面。 一瞬间,她脑中浮现这孩子小的时候,不能用很乖来形容,但是他从不会顶嘴,对她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持反对意见,即便心里再不愿意,起码他表面是顺从的,给人一种乖巧听话的感觉。 但同时陆静瑛也知道,这孩子跟她不亲近,遇到任何困难,不会主动寻求帮助。遇到开心的事情,也不会跟她分享。 就算这样,这孩子应该是正常的。 而现在,陆奕铭居然偷画男人画像,跟男人谈恋爱,他是想采取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反抗她的专制? 她思考了几秒,“我们过去说。” 陆奕铭随着她走到书房。 “你喜欢的是叶靖吧。”陆静瑛笃定道:“还找了个貌似叶靖的男同学。” “我没有。”陆奕铭下意识摇了摇头。 曾经他对叶靖有着说不清的感觉,现在他明白叶大哥是他在黑暗里看到的一束光,却不是他可以停靠的港湾。 而林程是,他是可以踏实依靠的肩膀,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陆静瑛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你不喜欢?画那么多关于他的画?” 陆奕铭不想解释,没有必要。 陆静瑛又说:“家教都教你些什么东西!成绩没见好一分,人拐歧途上去了……” 她一直在说,陆奕铭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想大声喊:闭嘴。可看着那凸出的大肚皮,生生将脏话咽了下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不管是叶靖还是如今的林程……趁早断了念头,如果你还有这想法,那你的未来就毁了……” 未来? 陆奕铭眼里一片死气,心也冰冷冷的,他对未来从来没有期许。 随她怎么说。 “那个叫林程的,和他断了!那人一看就痞里痞气,不是正经人家孩子。” 陆奕铭指甲深深掐入肉里,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不管这人是陆奕铭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不许旁人对林程抱着偏见的态度,一句都不行。 哪怕他的亲人,都不可以。 他强硬道:“我喜欢林程,我不会和他分手。” 陆静瑛面部扭曲,“你疯了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你问我什么是喜欢?”陆奕铭嗤笑一声,“你懂吗!就来问我。” 陆静瑛忽略他的话,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还小,你认为的喜欢只不过是错觉和新鲜感罢了。你平时也不爱交朋友,遇到有人对你好,就产生错觉也不是奇怪的事……” 陆奕铭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非常短暂,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有一种悲伤和灰败的感觉。 “不是错觉,而是你从来都不懂我!”他抬起下巴,脖颈微微仰着,显出一段清瘦、挺拔、刚硬的弧度。 “我不懂你?”陆静瑛从鼻腔发出冷冷一哼,“总之,我要你两分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陆奕铭喊了声,应绪过于激动,一下子破了音。 第143章 陆静瑛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她嘴角扬起了丝丝缕缕的嘲讽,“好啊,让你们分开还不容易吗!” 陆奕铭如同僵住了一般,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全身发软。 他知道陆静瑛说的都是真的,她会用尽一切手段拆散他和林程。 诺大一个书房,完全陷入了静寂。 他背部靠着书柜,用手撑住书桌,只有扶着桌子他才勉强站直,不会蹲下去。 他咬着牙,这个女人! “你谁啊!乱闯别人家中,我可要报警了!”丁德泽心里正憋着火气,偏偏找不到发泄怒火的途径,正好这人撞他枪口上了。 “让开。”漠然的神色从林程眉宇间逐渐流失,一双剑眉下,眼神透着狠厉。 “你……你不能进去!”丁德泽不自觉退后一步。 男孩锋利的眼神如同刀子划在他心上,他一个身高180的成年男性居然被一个刚成年毛头小子的眼神吓到了。 你就是陆奕铭的男朋友? 两个男人怎么谈恋爱? 你们真是个变态……同性恋是种病啊! 父母辛辛苦苦将你们养大,你们孝敬的方式应该是传宗接代! 而你们…… 这几句话在丁德泽嘴里过了几圈,都被林程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吓退,没敢说出口。 趁着这个空隙,林程闯进了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剑拔弩张。 林程停下了脚步,第一眼落在了陆奕铭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确定他没事后,又与近在咫尺的陆静瑛对视着。 而陆静瑛也在仔细打量着他。 男孩个子很高,看人时偏偏喜欢微微抬起下巴,短寸臭脸怎么看都像个不良少年。 傲慢无礼。 陆静瑛皱起了眉头,“你……” 林程单恻嘴角轻轻挑起,“我是陆奕铭的男朋友。” 他不屑、轻蔑的表情激怒了陆静瑛,“男朋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父母知道吗!” 关你屁事? 林程张了张嘴,算了……实在没必要跟这女人解释什么。 一瞬间,林程的视线从陆静瑛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望向陆奕铭,“我们走。” 说着,他上前揽住陆奕铭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温柔和虔诚,如同怀里抱着奇珍异宝,“没事吧。” 陆静瑛驰骋医学界二十多年,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团队执行力也很强,她说的话只有听从,从未被无视。 一个还未出社会,没毕业的大学生居然把她当成空气,赤裸裸地无视她! 她强压住心中怒火,“你们还小,不懂得权衡其中利弊。即使你们现在喜欢对方将来也不会。学会放弃,让彼此都能有个更轻松的开始。如果继续纠缠,会毁了对方一生,及时断开才是明智之举。” 林程扭头转向咄咄逼人的陆静瑛,“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们具备是非观和判断力,拥有自主选择权利,也会承担相应的后果。不需要你来说教。” 陆静瑛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良好的言行举止和落落大方的仪态,这次却被个大学生教育了,她脸上完全扯不出半点笑容。 “作为母亲,多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而不是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儿子。”林程的目光从陆静瑛脸上扫向站在门外的丁德泽。 丁德泽心中猛然一惊,可那凶狠的眼神似乎只将他当成空气,仅一秒后立即收回。 林程又说:“陆静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每个字如同尖锐的尖刀,落在陆静瑛的心房,她迎着林程的目光,剧烈的心跳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 曾经一些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龌龊不堪行为被全部扒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下,暴露在他人面前。 她的确不是陆奕铭的母亲。 这件事没一个人知道。 陆奕铭的母亲叫陆静思,父亲叫顾尧,她是陆静思的亲妹妹,陆奕铭的小姨。 小时候,家里穷。母亲在她出生两年后改嫁他人,父亲没多久也重新组建了新家庭,有了儿子,关系渐渐疏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小心眼后妈的怂恿下,姐妹两迫不得已来到新城市生活,也和亲生父亲断了联系。 可以说,她是姐姐带大的。 姐姐很辛苦,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以及勤工俭学上了大学,找了男朋友,结了婚。 没多久,陆奕铭就出生了。 不对,那时候这孩子叫顾奕铭。 顾奕铭刚满周岁时,她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总以为日子本该这么美好的过下去,可都被她的无知、嫉妒给毁了。 那时候,网吧遍布大街小巷,她跟着同学上网,也认识了同来这上网的刘志。 刘志高高帅帅的,说一口京腔。 他告诉陆静瑛,自己是京干子弟,来这小城市打工体验生活。 他说对陆静瑛一见钟情要娶她照顾她。 当陆静瑛将这事开心的跟姐姐分享,姐姐却说这男人是骗子,要她注意。 她不相信,她遇到了真心爱人,姐姐却想棒打鸳鸯!肯定是姐姐嫉妒她!不想她过好日子! 一怒之下,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她跟着刘志偷偷跑去了外地。 可事实往往都与愿违,刘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家境普通,有老婆,凭花言巧语,情人一堆,吃喝嫖赌家暴更一样不落下。 更可怕的是这男人还将她锁在出租屋,在陌生的城市她整日以泪洗面,连人身自由都受到了限制。 陆静思从得知她失踪的那天起,花了大代价找了许多关系得知她的消息,和顾尧坐车到外地解救了处于水深火热的她。 也就是回程的那个晚上,一场车祸,失去两条鲜活的生命,留下年幼的孩子。 在那之后,她离开了伤心地,带着顾奕铭来了新城市,重新开始新生活。 帮他改了名字,帮他安排了新人生。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在想,如果没有姐姐、姐夫,也没有她现在。 所以,她从来没有亏待过陆奕铭啊!她给了这孩子良好的教育,给他大笔的金钱,并教他严于律己。 第144章 她有意愿将姐姐的孩子培养成才,可这孩子从小到大根本就不与她交流,现在叛逆的居然和男生谈恋爱! 陆静瑛心痛的一阵一阵抽搐着,好像自己那么多年塑造的艺术品被染上了瑕疵。 林程沉下了脸,拉着陆奕铭往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搂着陆奕铭的肩膀宣誓主权般,“陆奕铭我以后会照顾的。” 话音掷地有声。 丁德泽本想上前一步拦住他俩,被林程陡然严厉起来的神色吓住,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只敢打打嘴炮,“你们去哪里?” “让他们走。”陆静瑛抚摸着肚子,坐了下来,微微扬起的嘴角如同寒霜一样冰冷。 她就不相信,少了助力多了阻挠,他们今后的路会顺畅? 还不是会回来求她? 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一路上,陆奕铭全身处于紧绷状态,他一直沉默着,对未来迷茫又焦虑。 他是一个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人,很难被别人打动,也不敢轻易与他人确定关系,更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 所以常常用冷漠保护彼此。 而此时,他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怎么了?”林程的手抚上陆奕铭的脸,从俯视的角度看下去,奶团子脸色苍白,紧紧抿着的嘴唇看起来很惆怅。 陆奕铭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的看向前方,一言不发。 “奶团子?”林程连续唤了两声后,陆奕铭才有反应,他转过头看着林程,那模样好像在说怎么了? 那神情其实有些呆滞。 实在太不对劲了。 林程皱起了眉头,“陆奕铭,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半晌,陆奕铭终于小声道,“就是……觉得有点……” 林程与他面对面坐着。 他拉住陆奕铭的手,小心而郑重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陆奕铭注视着他,神情欲言又止。 几秒后,他扑进了林程怀里,肩膀渐渐的垮了下去,在他怀里缩着小小的一团。 极其微弱的,几乎难听听清的说着,“林程,我……我怕。” 他怕什么呢?他斗不过自己的母亲。 陆静瑛说会让他两分开。 他太了解陆静瑛了!这女人能说口的话,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实现。 他的成长伴着“血和泪”,性格也比一般人成熟,比一般人坚韧。 而现在发生的种种,让他觉得简直太难熬了,他不知道要如何撑下去,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渡过眼前的困难,该如何做能和林程长长久久在一起。 “不怕,我在呢。”林程抱紧了他,搂得那么用力,肋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们……”不会分开吧。 算了! 陆奕铭红着脸,低声说说:“林程,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还害羞了。”林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笑出声,“只要你不离开我。睡吧,明天会更好的。” 黑暗渐渐淡去,明媚的阳光扫来。 g大。 “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啊?”徐昊吃着早饭,嘴巴里塞的鼓鼓的。 “不早了。”林程懒懒回着。 他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扫了眼稀稀朗朗的教室,还差十分钟才上课,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上课的时候快要到,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位同学,在看到林程后,表情各异。 流言真的很可怕,瞬间如同长了翅膀般,一个晚上就传遍了大半个学校。 “啧啧,昨天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一位男生语气中夹带着鄙视的成分,“卧槽,真没想到啊!” 另一个男生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哼了声,“原来他喜欢男人啊!怪不到连卢瑶这种大美女都不喜欢呢!” 教室里挺安静的,这两人声音也不小,透着深深的嫌恶的语气传到了后排。 徐昊随即皱起了眉,“说什么呢!” 这两个男生同时往后看了眼,见林程无动于衷,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声音放轻了些:“不过你说,他怎么还来啊?” 另一个人呸道:“就是,也不嫌丢人。” 徐昊怒了,“诶,两小子无视我是吧!” “管他们干什么?”林程语气轻松。 他知道这是大部分人对待同性恋的态度。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阻止一次还能永远让别人闭嘴不成? 他坦然接受,无惧无畏。 “林程,这不像你。” 林程不屑地一笑,“说就说呗,狗咬你你还咬回去不成?” “喂,前面两个,声音小点,别再让我听到什么。”徐昊扯了一嗓子。 他不明白林程心里怎么想的,以前的林程习惯性用拳头说话,而现在顾虑变多了。 “我们没说谁啊!”有个男生也喊了声。 “我觉得真爱不分男女。”有个女生嘀咕了声,“我还可以磕男男cp。” “你疯了吧!”其中一个男生眼神古怪,“哪有人磕男男cp啊!他们是同性恋啊你,你要小心一点,同性恋都是变态!” 他这句话立刻遭到了几个人的群攻。 苏柏率先发起攻击,“怎么说话呢?天下之大,大不过你缺的那块心眼。” “我不想知道你有病,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许惑也呛声道:“我这边建议您不会说话重新回娘胎深造。” “就是,就是。”李自强接了句。 那个男生莫名其妙,一摊手说:“我没其他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各位男同胞。” 徐昊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又强忍着缓和了一下,“怎么了,你恐慌个什么劲?林大佬喜欢的白嫩白嫩的奶团子,他不瞎,不会看上你这非洲猴子!” 非洲猴子脸都涨红了,见很多人与他直面杠,他心知不妙,立马解释道:“我没有说林程啊!他以前看着就没问题,我看就是陆奕铭!他家庭本来就有问题!肯定心里也有毛病,我告诉……” 话音未落,只听见“嘭-!”一声,身后发出椅子碰撞倒地声,所有同学吓了一跳,目光聚集在后排。 第145章 林程脚下,结实的椅子此时四分五裂。 在众同学投去震愕的目光中,林程跨过断裂的木头,向男生走去。 冷峻的面部轮廓在无表情时显得很凶狠,他紧紧盯着男生,这样的神情又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种难以抗拒的冰冷力量。 男生腿软向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课桌边缘,退无可退。 他声音颤抖地说:“我,我……” “跟我说说,陆奕铭有什么问题。”林程语气异乎寻常的冷静,仔细听却有种森冷的味道。 “啊……我……”男生冷汗不由从脊背上一层层的渗了出来,急忙解释道:“是我的错,我瞎说的。是我嘴贱,我打嘴,我打!” 男生特别知实务的打了自己两巴掌。 声音还挺响亮。 “我容忍你在这边扯蛋很久了,我没找你,你还越说越起劲了?” 林程不想诸如此类伤人的话再传进陆奕铭的耳朵,他要在奶团子面前展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 他要将这些龌龊不堪的话语全部扼杀,要奶团子永远站在他身后。 “我没有,我没有。”男生不敢直视林程的眼睛,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双手在微微的颤抖,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在绝对强悍的压迫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上了砧板的羔羊一般。 不能眼睁睁看着屠刀向自己斩下。 受不了了!他要逃离! “我,我出去一下。” 谁知道擦肩而过的时候林程突然错开一步,半边身体挡住了他的脚步。 “去哪儿?” 男生讨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我去厕所。”男生转身欲走。 突然徐昊向前两步,猛地推了他一把,“走什么!林大佬问你去哪儿啊!” “卧槽!”男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脏话脱口而出,还没来得及站直,林程突然狠狠一拳,“砰”地一声把他重重打翻在地。 林程打过拳,这一拳可半点没有留力,就一瞬间血沫从男生嘴里不断涌出来,人当时就倒在地上动不了了,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 林程冷笑着活动手腕,脸上神情极度暴烈阴霾,“你也配叫陆奕铭的名字?” “去……快去叫秦……”一个女生回过神,颤颤抖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走廊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秦宜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倒了,她赶紧组织几个同学将那男生送到医务室,又安排了后续工作。 一切安排妥当后,秦宜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今日的她发卡将卷发一丝不苟别在脑后,与平时披发温柔的模样差别很大。 她扫视着教室里每一个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林程身上,而对方一眼不眨跟她对视着。 林程在她的印象里是个很阳光的男孩,拥有良好的素养,三观超正。 他秉持的理念也是:人敬我者,我恒敬之,人辱我者,我必还之。 秦宜思想前卫,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被打的那男生,平日里就因嘴欠多有招惹同学,更不懂得基本的礼貌两字怎么写。 虽如此,但被打的总是以弱者论。 秦宜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疏散胸腔积压的情绪,她除了劝导别无他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同学们都以为她会扔下书本走人的时候,她扶了下眼镜框,严肃的表情专为无奈。 她说:“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契合,不是性别与性别的拘束,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可以不喜欢、不认同,但不要诋毁。希望同学们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做好自己就行了。” 末了,她又缓缓叹了一口气,“林程,校长找你,先过去吧。” 林程前脚刚走,几个同学立马在微信上拉了小群,没聊几句话题又落在了林程和陆奕铭身上。 a:妈呀,刚刚真吓死我了! b:卧槽!真他妈恐怖!林程那一拳打下去,小丁同学得瘫痪半个月吧。 c:不说半个月,一星期还是要的。虽然小丁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头了,不过林程也有问题吧!有必要冲上去就打人吗? d:太凶残了! e:别说了,别说了,别谁截图发给林程,我们都得被揍一顿。 abcd立刻退出群聊。 e 弯着腰,额头抵在桌沿上,在聊天框里正准备输入,看见“铁杆群”人数瞬间变少,最后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干什么玩意儿。 这时正是下午,阳光铺满了整个走廊,沿着玻璃窗洒落在画室里。 在这个学校快三年了,陆奕铭一直是处于游离在边缘的状态,即便偶尔有关于他的流言传入耳中,他都是无视的态度。 而今日,他走在校园里,很多人毫不避讳的对他指指点点,他却生了很多心思。 林程也是这样?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后悔和自己在一起?他是不是…… 窗外操场上,几个男生在踢球,几个女生正在跳健身操。 画室里,几个同学正热烈讨论着下周有个免费美术培训的事情。 陆奕铭出神的看着这一切,他完全融入不了这种热闹的氛围,眼底不知不觉透出微许孤寂。 他将画笔扔进了水桶里,闭眼捏了捏脖子,此情此景他实在没有心思继续画画。 忽然他很想林程,想要听听他的声音,想要抱抱他,更想要跟他说说话。 陆奕铭从背包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毫无反应。应该是昨晚忘记充电,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站起身,去教室找林程吧,现在就想要看到他。 一个男同学从后门探出头,脸上露出了促狭的微笑,“你怎么还来找林程?他不在,被校长叫到办公室了。” 他这个“怎么还来”饱含深意,陆奕铭不想跟他多烦。 “我手机没电了,如果他回教室,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下……”陆奕铭停顿了下,“算了,谢谢。” 还是他自己去校长办公室。 在陆奕铭转身快离开时,那男生又说:“刚一个同学被林程打伤了,估计……” 他停顿下来盯着陆奕铭,意味深长。 第146章 陆奕铭眼睫垂落下来,形成一个疏朗浓密的弧形阴影,看不清此刻什么表情。 几秒后,他抬头轻轻笑了下,“打伤?活该。” 说着转身离开。 男同学咬紧牙关,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这人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说话那么恶毒! 半晌,他舒展开僵硬的笑容,勉强的对同桌说:“嫌丢人跑了吧,换做是我,再也不会来上课了。” 同桌附和着,“就是……就是!” “你们又干嘛呢?”徐昊上完厕所回来,又见这帮人窃窃私语。 男同学促狭的姿态收敛了不少,“没事,没事,说学习上的事呢!” 徐昊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好是。” 校长室。 “林程同学,你怎么又惹事了?”校长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紧皱着。 林程掀起眼皮,“我没那么闲,他不嘴贱我不会碰他。” “打完这个揍那个有瘾是吧!”校长不满的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有事不会好好说,非要动手吗!” 林程嘴角划过冰冷的弧度,“我跟他说得着吗?管那么宽,过好自己就行了。” 他这话一出口,校长脸色就变了,这话多少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没让你跟同学解释!你这架一打,同学还要不要做了,之后一起相处不尴尬? 林程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直接呛声道:“爱怎么处就怎么相处呗,这事他有错在先,我凭啥委屈自己给他脸?” 校长被一噎,怒火中烧,“我说一句你接一句,你打人还有理了不成!” 得了,话又绕了回来。 林程态度不冷不热的,语气又冲,让校长觉得非常不适。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最终摆了摆手,说道:“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在打架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今天叫你来因为昨天事情,影响非常恶劣。” 校长说完,停顿了几秒打量林程,他想从这男孩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没曾想对方只是淡淡的与他对视着。 他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在校期间是不允许谈恋爱的,你违反了校纪,更违反了自然规律!发生这样的事情严重影响教学,对我校造成极坏的负面影响,这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自然规律?”林程低下头重复了一句,随后又摇头笑了笑。 显然,他没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解释。 校长微微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无奈地说:“林程同学,为了同学能安全健康成长,建议你能主动提出休学。” “休学?我很好奇,学校有权利强迫学生休学吗?”林程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满是冰冷,“再者,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休学处理!” 校长像被踩了狗尾巴一样,急得拍桌而起,“强迫?没有人会强迫你!” 也许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他又坐了下来,苦心劝导,“没有人说你有问题,校方担心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校长连哄带骗,“打架斗殴是要被拘留的,你也不希望自己档案里有黑历史吧。你可以先休学,等事情淡了再回来。” 林程语气冰冰冷冷的,“我不会同意休学的,事情造成的后悔我愿意承担。” “胡闹!”校长吼了声,林程的态度激怒了他,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后果,“你这也不是愿意,那也不愿意,到底要怎么着!” 别说校长生气了,林程本人憋在胸口的一团气也不断上涌,他忍耐了许久,此时此刻想要发泄出来。 如果他不是被偷拍,而是在同学面前公开出柜,到底碍到这些人什么事?他喜欢陆奕铭,招谁惹谁了! 校长一脸“真切”的惋惜,“你是特长生,体育成绩很不错,学校一直想培养你,不想错事你这种人才!毕竟你们还是孩子,今后的路长着呢,我想你也不会为了在大学里懵懂的恋爱,毁了将来大好前程吧!” 他话锋一转,又道:“如果你能和陆奕铭分开,我会跟党委书记商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事件就此揭过,权当是你糊涂了!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林程冷冷的勾起嘴角,“不会的,我不会和陆奕铭分手。大学有谈恋爱的自由,我相信跟谁谈,校规不会有明确规定……” 瞬间,校长觉得太阳能突突疼,差点儿一口老气没缓上来快背过去。 他扯起的嘴角挂在面上有一丝扭曲,这人……怎么柴油不进? 门外,陆奕铭手掌重重握拳,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肉里。 他不是故意偷听校长和林程之间的对话,但他却实实在在听到了这些虚伪让他作呕的话语! 陆奕铭手握在门把上,怒火在他心里燃烧,让他快烧没理智。 他想要冲进办公室,指着校长的鼻子质问他,是不是陆静瑛叫他说的那些话! 瞬间他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念头。 事情闹大了……林程之后的路会很难走吧,如果他们没有相爱,林程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 在学校,他会被同学刻意针对、排挤、孤立、嘲笑,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出了社会,亦是如此。 如此以往,他们能长久陪伴吗? 心里想着,有种酸苦的感觉从舌底渐渐弥漫上来,就仿佛含了口黄连在嘴里一般。 办公室里,校长语气尖酸刻薄。 或许,林程已经麻木了,没再言语。 陆奕铭不记得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小腿有些发酸发胀。 直到,里面静默了里面,林程的声音传来,“我先出去了。” 陆奕铭一震,往后退了两步,转过头大步向外走去,甚至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他就是不想让林程知道他听到了校长口中龌龊话语,他不想让林程担心。 呼呼的风刮在耳边生疼,掌心的刺痛让陆奕铭终于勉强恢复了理智,如果没有陈伟斌偷拍的那些照片,那么他们不会…… 他该去找惹事的源头。 第147章 陈伟斌同学今天从起床眼皮子就一直跳个不停,他在网吧打了会游戏,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平时要玩到凌晨的他,天刚有些蒙蒙黑就从网吧出来。 今天他心情还是不错的。 被林程和陆奕铭揍了一顿无所谓,都是皮外伤,能从迫害者转为受害者,让那两人在学校待不下去才是他做梦都要笑醒的。 回程的路上,他点了根烟,边向前走边吞云吐雾,悠哉哉的。 “嘿,老太婆,摊往边上靠些,挡到老子路了!”陈伟斌用力踢了鸡蛋框一脚。 “你……你这小子!”阿姨急得跳起来从直拍膝盖,“别把我鸡蛋踢碎啊!” “哈哈哈哈……”陈伟斌捧腹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大爷,你家这西瓜怎么不脆啊!吃着还沙的很!不好吃啊!”陈伟斌嘴上说着,嘴里吃个不停。 “小伙子,你……你吃太多了,这给客人尝味道的,我这小本经营的,经不起啊!” “呸,老子可不稀罕。” 半根烟抽完,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眼皮忽然极速跳动起来,比早上的时候还要剧烈。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后面有人跟踪他。 转头查看,左边是卖煎饼果子的老太婆正在做生意,右边有个摆水果的摊有对情侣在买水果,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鲜少有人走动。 是错觉吗?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冷风吹起他的衣摆,地上的影子立马变得张牙舞爪,好像随时可以将他吞噬。 陈伟斌想起最近刷到的一则微博小故事,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天呐!他心里打了个寒颤,全身鸡皮疙瘩冒出来,不会被他遇到了…… 他心里一惊,大步向前奔跑着。 再走几米就是小区! 陈伟斌心里一喜,忽然身后传来细微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却不敢回头看,脚步加快。 他加快步伐下意识看向投在地上的影子,一种从未有的恐怖窜上脑颅,他看到……一根短棍冲着他背脊用力砸来。 “卧槽!”陈伟斌下意识压低身子抬手去挡,这一次棍子猛烈抽在他手上。 “哎哟!”他疼得直甩手,借着路灯看着面前这人。戴了个棒球帽子,一副大边框眼镜,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个脸,再往下是看不出身型的宽大黑色衣服。 “你……你他妈谁啊!居然打老子。”陈伟斌怒火攻心,再看到对方手上握着的粗棍子,他没太敢吐出过多脏话。 对方似乎从口腔中溢出一声轻笑,抬起棍子又冲着他脸抽去。 妈呀! 这一抽他英俊的脸可不毁容了吗! “卧槽!”陈伟斌第一反应是逃,可还没跑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蠢得自己将自己绊倒。 “妈的!”他咒骂着,看见迎面而来的棍子,他大喊,“别,别打我,你想要……”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棍子击中了下颚。 “你妈……”陈伟斌想伸手去抓棍子顶端,巨大力道击中了他掌心,又迅速砸向他的肺部。 陈伟斌刹那觉得脑子里天旋地转,闷哼声倒在地上,胃里一层层翻滚,他想要吐…… 可对方没有半分怜悯之心,握着棍子一下又一下抽下来,木棍子甚至被硬生生抽裂了,陈伟斌疼得大喊大叫。 “你tmd到底是谁!为什么打……”要不是陈伟斌一动就浑身疼,按他的脾气,他会暴跳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骂着。 他话还没有说完,戴着帽子的神秘人抬脚踩在他的脸上,还碾了几下,他的脸差点踩爆了。 “救……救我!”他伸出手,绝望的看向周边摆摊的小贩。 或许他们听见了不想多管闲事,也或许没有人听见,他们都在各自忙着事情,没有人站出来帮他。 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踢阿姨的鸡蛋框,如果自己没有刁难卖水果的大叔? 他们会不会帮自己一把。 陈伟斌被打的动一下都疼入骨髓,他连挥拳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话恹恹地,“这位大侠,你是不是要钱,我给,我给就是。” 那人停下了动作。 陈伟斌瘫坐在地上,他哆哆嗦嗦的从口袋摸出一个钱包,双手递上,低声说:“我有钱,这里面很多钱。只要你不打我,什么都好说。” 对方用棍子敲了敲地面,陈伟斌越发确定了这人就是抢劫犯,想要钱。 早说啊!让自己被打了一身伤!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将钱包小心翼翼放在对方面前,随后一步一退,在退到两米远的地方,他速度跑了起来。 跑步的动作牵动了全身伤痕,他痛得一边大喊一边哭,又怕跑得慢被抓回来再打一顿,这一幕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 路过垃圾箱时,陆奕铭摘下了帽子,扔了眼镜,将钱包顺手丢在了乞丐的碗内。 “谢谢,谢谢贵人。”乞丐看着破碗里一下子多了很多张钞票,连声感激。 没走两步,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陆奕铭。” 他下意识回头看,是丁杰! 不过他怎么在这里? 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陆奕铭皱起眉头,“你跟踪我?” 丁杰看着他反感厌恶的表情,实在说不出我没有跟踪的谎话。 他在学校门口看到陆奕铭气匆匆的样子,猜到出了什么事情,就一直跟在他后面,想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陆奕铭一路上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见他没有回答,陆奕铭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陆奕铭。” “陆奕铭,站住!” 丁杰直接冲过来一把抓他的胳膊,“走什么!没听到我喊你吗!” 陆奕铭甩开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他脸上闪过厌恶,往边上一避。 几秒后,他恍然大悟般,拧紧眉头与他对视,“你看见我打陈伟斌了?是想帮他揍我吗?来啊!打一架!” 在丁杰眼里,这人好像天生情绪就淡一些,与人之间相处总隔着距离,对任何事都不上心。 第148章 而此刻陆奕铭眼睛通红,情绪失控,随时游走在爆发的边缘,跟他平时的冷淡大相径庭。 刚他揍陈伟斌,丁杰全程看在眼里,那是毫无章法的发泄,如果不小心击中要害或者头部就会很危险。 他的脾气也易爆易爆,一点就着。但陆奕铭揍人的样子,好似失去控制般,纯粹毫无章法的发泄。 “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想打架就来啊!”陆奕铭皱起了眉,“不打的话一边去,别他妈掺合。” “你他妈的!”丁杰缓缓呼出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换作平时他早挥拳上去了。 “老子真的……算了……”丁杰这话时咬牙切齿,字音念得很重,“陆静瑛打电话给校长施加压力要开除林程,还在帮你联系出国留学,应该快了吧,就这两天。” 他言语中带着恶意的幸灾乐祸,不管他抱着怎样的心态来说这件事,一定程度上对陆奕铭有些帮助。 “你告诉我的目的?” 丁杰站在灯光交界处,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毫无疑问,陆奕铭幼时受过创伤,有较大的心理阴影,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 他轻轻笑出声,“你总将人想那么坏吗?” 陆奕铭双唇抿成一条线,神情坚毅,他不觉得丁杰会无条件告诉他。 当然,往好了想,或许他只是单纯想要告诉陆奕铭。往坏了想,或许他想要挑拨陆静瑛和他的关系。 因为不论哪种,对丁杰都都百利无害。 他们家正在分家产,丁杰父子两个应该巴不得他和陆静瑛闹翻吧,越严重越好。 丁杰露出大大笑容,又说道:“人总会改变的!我们第一次见面是闹的不愉快,但没有一辈子仇人对吧。” 谁知道你存的什么心! 陆奕铭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 “谢谢你的告知。”陆奕铭的语气中没有多少感谢,反而冷冷一笑离开。 “这小东西,张牙舞爪的凶得很。”丁杰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夏虫脆鸣,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陆奕铭沿途叫了出租车,告诉司机师傅没有目的地,就在城里转转,一直转就好。 在霓虹流彩的马路上,车辆漫无目的的穿梭,陆奕铭半开着窗,任凭夜风拍打在脸上,繁华街道上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憔悴的脸颊。 他不想回家。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将衣服裹紧,冰冷的风灌进鼻腔,渗入骨髓,他将脑袋搁在玻璃窗上,肉体疲惫到极点,人却清醒得很。 陆静瑛习惯操控一切,既然决定要将他送出国留学,肯定会不折手段达成目标。可怕的是,自己还没有能跟她反抗的资本。 他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也想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有点开始嫌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微和优柔寡断了? 他不去,陆静瑛绑着她上车不成?能将他敲晕的扔车上?他长大了,他能反抗!他必须反抗! 想到这里,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师傅,到文庭雅轩吧。” 林程家的小区有一定年代了,还装着按钮灯,他们那栋楼有个老太太喜欢晚上出门溜达,回来的时候摸黑开灯时,总要骂上一顿。 老太太三天二头去物业说自己走楼梯老是摔倒,建议给他们这楼道装一个声控灯,但声控灯也有一定的弊端,比如现在。 为了避免被投诉,林程不能一直在楼道里制造声响。楼道里黑乎乎的,他坐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点开屏面,楼道里也有了一丝丝光亮。 依旧没有消息。 他又按灭了光线,瞬间一点儿亮光都没有,他就在乌漆墨黑的空间里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要再摸出手机看看,刚站起身,就听见脚步声传来,随即楼道灯光亮起来,奶团的身影也出现在楼道。 “你……”陆奕铭一抬头就愣住了,他这一天精神状态都不好,都已经忘记了手机没有电,更忘记跟林程说。 “穿那么少?抱一抱。”林程的张开双臂,将他单薄的身躯搂在怀里,“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怎么一直打电话没有接。”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陆奕铭心底涌起了一阵阵暖流。 “嗯,我去过……”陆奕铭说着就卡住了,他原本想说我去过教室找你的,你同学…… 算了,现在很多人都在看他笑话吧。 林程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问:“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你妈?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原来这一切林程已经猜到了。 陆奕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憋了一天都没有哭。 可在看到林程后,在听到林程焦急询问“发生什么事情”后,喉咙里就像被什么硬硬的、酸酸的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的视线变得非常模糊,想抬手抹抹眼睛,双手却颤抖得厉害。 突然眼泪猛地一下流了下来。 贴近林程胸膛的是陆奕铭无声哭泣的一张脸,崩了这么久,他终于发泄出来了。 他将脑袋埋在林程颈窝里,肩膀剧烈颤动着,泪水从无声无息的溪流淌成一片湿润的湖泊。 “林程……”他的声音像从遥远地底发出来的,暗哑模糊,让人的心脏揪成一团。 “奶团子,不哭。”林程抬手帮他擦眼泪,自己却在说话时破了音,“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陆奕铭肩膀颤抖着,他哽咽着,“林程,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傻瓜,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林程将他的脑袋贴近胸膛,“陆奕铭,听到了吗?这是心脏为你跳动的声音。” “小东西,你怎么那么没安全感啊?” “放心,我会将你的安全感和缺失的爱一点一点找回来。” “奶团子,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陆奕铭拉着他的衣角微微抬起脑袋看他,“校长对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会不会……” “离开我”三个字,陆奕铭没说得出口。 第149章 男孩就像拽着救世主一样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松,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仓惶。 陆奕铭说的模糊,但林程听明白了。 他揉着奶团子哭得发红的耳垂,轻声哄着:“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在确定跟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不会离开你。 校长耍的小伎俩登不上大雅之堂,想要让我知趣而退,我不会让他如愿的。想我休学,就算是校长也没有这个权利,如果他太过分我会去教育局告他或走法律程序。” 他条理清晰,不是盲目冲动之人,做某件事之前已经充分预料了可能的后果。 在不与陆奕铭分手的前提下,他会在选择给自己带来最佳结果的行为。 说的轻松,但陆奕铭知道其中利弊关系,再过两年,林程会进入优质的工作岗位,而一旦因多种因素被迫休学,只有高中学历,他会错失很多好的就业机会。 看目前形势,在陆静瑛的示意下,校长步步紧逼,林程的学业大概率暂时会将被画上了休止符,会被记录在档案里,跟随终生。 天下父母都盼望子女能成才,林程的行为背离了他们的期望,当他们发现无力改变的时候,就会感到非常的失望。 而林程那时会怎么想? “可是……”陆奕铭垂下眼睑,眼圈又红了,“林程,我担心你会……” 陆奕铭头脑很乱,又爱胡思乱想。 他性格压抑情绪不外露,担心林程遭到各种舆论、压力下会后悔。 想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林程手上,灼烫了林程的肌肤。 林程摸着他的后脑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陆奕铭前面。 只要与能和陆奕铭长相厮守,能不能毕业就显得那么无所谓了。 手背的泪水淌成了一条河,林程想伸手帮他擦去眼泪,他却执拗地不肯抬头。 陆奕铭哽咽着将脸往林程的肩窝里拱,活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小羊羔,林程的心都被他的泪水烫伤了。 “陆奕铭,听着,是我需要你,是我离不开你。”林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陆奕铭贴着林程温热的气息和蓬勃的心跳,感觉自己又活了一次。 “不哭了。”林程用力扳过他的脸,磨蹭他的鼻梁,一下又一下,亲着他眉毛、眼睛、鼻子、脸颊,亲吻他的每一处,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他闭上眼,回抱林程,加深了这个吻。 陆静瑛行动很迅速,她跟房东联系上,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名义收回出租房,并冻结了陆奕铭所有的银行卡。 她有这个权利,陆奕铭没有经济来源,且用的银行卡账户都与她关联。 陆奕铭的行李很简单,当天就拖着一个箱子住进了林程所租的房子。 这是一条老街,挤满了一幢幢低矮的居民楼,青砖红瓦,水泥打底,随处可见斑驳、脱落的墙皮,岁月的痕迹浓郁。 建筑楼顶的天线搭建的杂乱无章,窗台上搭满长杆,挂着零散的衣物随风飘荡。 街口,几个男人抽着烟,赤膊着胳膊打牌,偶尔嘴巴里冒出几句脏话。 街上,三三两两的小孩拿着道具扮演着不同角色,不听指令到处乱窜,你追我赶。 女人双手叉着腰扯着嗓子大喊,老头们三五成群,下棋、喝茶、聊天,几个老太围坐在一起正聊得起劲。 “你们看,帅小伙子带女朋友回来啦!”一个老太太笑的假牙快掉了。 一个阿姨坐在竹椅上,一手拿针线,一手捏住衣服,拉着线的针儿在衣服上进进出出缝补着。 闻言,她摘下眼镜,仔细瞧着,“大姨,你这眼神不行啊!哪是什么姑娘!明明是个大小伙子。” 那老太不可置信,“啊?皮肤那么白,长那么好看,是个小伙子?” “可不是。”阿姨手中针线不停,摇头惋惜道:“原先打算将我侄女介绍给小林,这孩子说有喜欢的了,我侄女是老师,可有前途了,这孩子……” 另一个孩子在旁边嗑瓜子,“什么?小林才上大学你就给他介绍女朋友啊!而且你侄女年纪也不小了吧!” “不大多少。”那阿姨一本正经地说:“女大三抱金砖,这抱两块金砖!” “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我朋友家儿子是公务员,要不……” 林程经过时,跟这些阿姨打了招呼。 “我目前租的这房子我叔的,有段时间我家里装修住在这里蛮久,街坊邻居都认识。”林程跟陆奕铭说了基本情况,两人又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着。 林程租住在三楼,一个50平方左右的套间,一房一厨一卫,简洁、温馨的装修。 卧室里放了张大床,客厅摆了个单人小沙发,厨房里收拾的利落,阳台角落放了两盆文竹。 站在阳台往下看去,这是个四通八达,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生机勃勃。 “奶团子,洗手吃饭。” 陆奕铭刚将带来的衣服挂在衣橱里,就听到林程在外面叫他。 “点的外卖?”陆奕铭边说边向外走去。 刚出房间,他就愣住了,台上摆放着炒三鲜和鱼头豆腐汤,并不是点的外卖。 林程从厨房里转出来,190的大高个系着围裙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去洗手,准备开饭!”见他困惑,林程笑着说:“这菜去接你之前就炒好了放在锅里的,热一下就能吃了。” 林程第一次做饭,担心陆奕铭饿肚子,一大早就起来研究菜谱。 他双手端着虾仁芦笋的大盘子,“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我寻思着下厨做了。第一次做啊,不好吃跟我说,我改进。” 说着,他夹了一个虾仁放嘴边吹了吹,又放在下嘴唇试了下温度,哄小孩般,“不烫了,尝一口。” “嗯。”刚入口,虾仁肉质紧密且不松散,咀嚼时更是口感爽滑,弹牙鲜嫩。 “很好吃。”桌上摆放着的二菜一汤,都是陆奕铭喜欢的清淡菜系,光看卖相就很不错。 第150章 “好吃吧。”林程有些得意,“本来还打算做一个椒盐排骨,时间来不及了,明天做给你吃。” “你先吃,我去盛饭。” 陆奕铭看着他英俊修长的背影在厨房间忙碌着,他长那么大,除了家中保姆外,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一屋两人三餐四季,简餐热饭,有人陪伴。 “吃饭咯。”林程又端了两大碗米饭。 看着面前摆着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米饭,陆奕铭特别抗拒:“我吃不了那么多。” 林程坚持,“必须吃,你体型偏瘦,从现在开始按时吃饭,肠胃要养好。” “……好吧。”陆奕铭只得接过来,趁林程去厨房拿汤勺的时候,偷偷往他碗里拨了一大勺饭。 林程拿碗盛了一碗汤递给陆奕铭,“这鱼头是我早上去超市买的,看着挺新鲜,汤里加了纯牛奶,你尝尝味道……” 他刚坐下来看见碗里多了一半的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东西。 “很鲜,很好喝。”陆奕铭喝了小半碗,冲他吐了吐舌头。 汤色浓白,香味扑鼻。 林程照顾得很好,拆鱼肉夹虾仁,他饭量不大,这顿饭抵到他平日双倍甚至三倍的量。 “饱了。”陆奕铭肚皮吃得很胀,大半碗饭还没吃完,林程拿起他的碗扒完了剩下的饭。 饭后,陆奕铭帮着一起收拾了碗筷,想洗碗时,被林程挡住了。 他按着陆奕铭的肩膀向外推去,“别把碗砸了,你去外面看会电视,我来洗,一会陪你。” “那我切西瓜。”既然决定和林程在一起生活,他想要做些事情,一起帮忙分担家务。 “我放冰箱里了,刀在左边架子上。”林程边说边拿,最后还是他将西瓜切好。 陆奕铭:“……” 林程笑着将西瓜装了盘,“勺放在柜子第二格,有两种颜色,银色、金色,喜欢哪种自己拿。” 陆奕铭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什么呢?”林程捏了下他鼓起的脸蛋,将碗放在置物架,忽然说:“明天我去学校把leaf抱回来。” “啊?”陆奕铭一愣,“好啊!不过林程,我想给小猫换个名字。” “这小猫有一岁多了吧,现在改名字?会不会不能适应?” “不会,它很聪明的。”陆奕铭拿起水果叉,戳了一块西瓜,递到林程的嘴边。 林程就着他的手吃了,他弯起了好看的眉眼,“很脆,很甜。” 陆奕铭红着脸,拿起水果盘准备离开,他刚转身,手腕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被林程抱进怀里。 微微抬眸,就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像是有牵引力一般,让他无法移开。 一种莫名的悸动,陡然从两人之间升来!那感觉似乎是某种力量轻轻的,却飞快的拨动了陆奕铭心弦。 本就小的厨房,两个人站着都有些拥挤,如今满室旖旎。 陆奕铭的心莫名地跳得快,他抬头看了林程一眼,林程也低头看着他,此时的时光像是定格住了一样。 他咽了下口水,心怦怦地跳得很快。 林程如雕刻般的脸庞透着冷俊,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双幽暗深邃的眸子紧紧靠着他。随后,他用鼻尖低头蹭了蹭陆奕铭的脸颊,满眼疼惜温柔。 “这是厨房。”看着他炙热的视线,陆奕铭伸手推了推他,他眼角有点儿轻微的红晕,反衬着如同水一样温柔的眼眸。 林程拉起他的手,亲吻他指尖,轻笑道:“厨房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 话虽那么说,但顷刻,陆奕铭被一把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林程双手撑在桌子两侧,“陆奕铭,我想亲你,可以吗?” 陆奕铭耳垂瞬间就红了,扶着林程的手臂,有些受不住往后靠,“我……” 扣在他腰间的手略微用力,让他更贴近自己,林程声音低低沉沉的,“我想亲你。” 这句话是肯定句。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林程身上味道清清甜甜的,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用力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陆奕铭抬手环抱住林程的脖颈,轻轻喘着气,夏季都穿的单薄,这样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尤其林程气血方刚,身体温度更是烫的不像话。陆奕铭感受到他的火热,低低垂下头,“去……去床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直直地照射进来,给这间小小的卧室增添了不少温暖。 林程没有赖床的习惯,平日里他作息规律,七点左右起床跑步,买早饭,洗澡,八点上课。 这不,太阳刚升起,他就醒了。 怀里的奶团子,睫毛的脸上投出了一截阴影遮在眼下,有种静谧的温柔。 他轻轻抽走了手,在男孩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低声自言自语,“小东西,我去买早饭,在家等我。” 太阳已经照到了床头,陆奕铭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有种“我在哪里?”的迷茫。 抬头盯着天花板好一阵迷茫,忽然想起他昨天已经搬到了林程租住的套间。 正想着,听见卫生间水龙头关闭的声音,林程腰间围着条浴巾走了出来,笔直的身段,精瘦的躯体一览无遗。 一滴滴水珠顺着他狭长的眉眼流下,在锁骨的地方打了个旋,又不甘心的滑落。 他左手摆弄着手机,右手擦试着湿漉漉的头发,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陆奕铭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 或许在林程身材上停留太久,有种被抓包的错觉。陆奕铭尴尬的咳了声,赶紧转移话题,“我一会去学校。” 林程向他走来,“今天有课?” “没有。”陆奕铭摇了摇头。 “那你去学校做什么?看你精神不错。”林程一张坏笑的脸瞬间映入眼帘,他两道眉毛泛起了涟漪,“累不累?我们继续……” 陆奕铭瞬间想起了昨晚的点点滴滴,林程体力太好了,一次两个多小时,折腾到凌晨两点。 第151章 他立马拉高了棉被,将自己整个包裹住,包的密不透风,一遍遍念着,“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林程轻轻笑道:“小东西,桌上有油条、豆花、包子,篮球社团早上有个活动,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中午要不……” “放心,中午我点个外卖。” 林程走后,陆奕铭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心不在焉的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既然和林程同居了,他们两个都是男孩子,应该要互相照顾。 或许,他该出门去超市买点菜,做饭给林程吃,等他回来给他个大大的惊喜! 这小区位置不错,隔了一条街就有个大型超市。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经费不足只采购了几样菜。 在以后,他就需要开启勤工俭学之路来满足日常开销了。 从超市回来又路过那条热闹的巷子。 一个阿姨搬了张藤椅坐在门口织毛衣,“小帅哥,吃饭了吗?” “还没。”陆奕铭说着,脚步不停。 阿姨看见他手上拎着菜,问:“怎么买那么多菜啊?做什么好吃的呀?” 被再次点名的陆奕铭不得不停下脚步,“鱼香肉丝和干锅土豆。” 他看了教程,选了两简单易学的菜色。 “你看起来好小,你和小林是同班同学吗?你们学校的男孩子都很帅呢!小林他人呢?” “他去上课了。”陆奕铭选择性忽略之前的问题,作为话题终结者的他,无论什么话题都成功将话聊死。 阿姨不放弃,她犹犹豫豫地说:“小帅哥啊,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陆奕铭看着她,等着她下句话。 阿姨本来想等“阿姨,您说”,结果没等到,只得悻悻开口,“我有个朋友家女儿条件还不错……” 刚说第一句话,陆奕铭就懂了。 他一口回绝,“不用了。” “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谢谢。” 阿姨尴尬地笑了笑,“……” 陆奕铭往回走,没走几米目光瞥见道路一侧停了一辆汽车。 熟悉的车牌号让他心中一惊,后背凉到了头顶,四肢力气瞬间被抽尽。 不过才一天时间,陆静瑛就找到他了! 他心里已有了些许预感,陆静瑛不会放过他,因而再见到她,并不是很诧异,愣怔了几秒后,他快速向小区内走去。 坐在车上的陆静瑛似乎有预先感知似水恰在此时抬头,与陆奕铭四目相接。 “陆奕铭!”陆静瑛看到他后连忙下车,匆匆向他走来。 在她看来,断了陆奕铭经济来源,这孩子就会回来求她,没曾想搬来和林程住了! 她一刻都等不及要带陆奕铭回去! 高跟鞋的声音敲打在陆奕铭心头,他厌恶的皱起眉头,攥着拳头加快了脚步。 这一片是老城区,昨天又下了雨,地面坑坑洼洼不平又积水,踩着高跟鞋绝对难走,没一会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反倒司机追了上来,“少爷,你慢点!陆院肚子里还有娃儿,刚差点就摔倒了!如果因为你,肚里的娃……” 陆奕铭如同被人扼住咽喉,不得不停了下来,如果因为他……担不起这罪名! 很长的时间,他的视线都聚焦在面前的建筑物上,一动不动。 直到司机再一次叫他名字,他木然转过头,越过司机看向陆静瑛,淡淡问道:“有事吗。” 他连妈妈两个字都叫不出口。 “去你目前住的地方谈。”陆静瑛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陆奕铭没有动,他不能确定陆静瑛是找到林程的准确地址还是仅这个小区。 “你疯了?”陆静瑛不可置信看着他,这里人太多,他不嫌丢人,自己还嫌丢人呢,“去车里说!” 陆奕铭没有妥协,“就这儿说。” 从小到大,在陆静瑛面前,他一直表现乖巧,实际上并不是他本性如此,而是受到长期的打压和压迫,导致他不得不如此。 这些年,他简直要被撕裂成两个人! 陆静瑛紧紧盯着他,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挺听话的,没曾想如此倔强。 两人对峙着,久久没有说话。 “不说我上去了。”陆奕铭停在原地,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也不软不硬。 或许陆静瑛知道,陆奕铭这个离经叛道的不可能先低头。也或许她发现,两人僵持在这里有太多人看过来,面子上挂不住。 最终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去前面。” 陆静瑛出入的场所、居住的环境以及接触的人与这儿各方面都格格不入。 她不能适应这儿嘈杂的环境,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 坐下来没两分钟,她又被这儿的大毒蚊子逼得受不了。 她月份大了,穿着偏宽松的西装裙,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叮咬地密密麻麻一个又一个包,就坐着的几秒钟,红肿一片简直没有一处好肉了。 “边走边说。”她咬着牙。 陆奕铭默不作声跟着。 陆静瑛语气中满是失望,“从小到大,我花大钱培养你是为了你进步,为了让你将来有出息能成才!而你却一直在退步,你看你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你对得起我吗?” 陆静瑛怎么都不懂,她做的一切都为了陆奕铭好!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 陆奕铭垂着眼,没有出声,他愣愣着,麻木听着。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这一件又一件事!打架斗殴!还居然和同性别谈恋爱!” “我成年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也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我……”陆奕铭没忍住吼了声。 他早不是小孩,有自己的想法,陆静瑛还企图操控,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陆静瑛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资格管你?你前面十几年开销怎么来的?那些都是花的我的钱,现在跟我说成年?” 陆奕铭噎住,嘴巴微张。他愣了几秒才说:“我会还你的,我会打工,我……” 陆静瑛打断他的话:“你拿什么还?” 第152章 太让她失望了,她花了大把金钱想培养出一个优秀的人才,这样等她百年之后对陆静思也有个交代,只是没想到陆奕铭如此不听管教! “所有事要有个界限,你想继续走这条昏暗不明的路,就再也回不来了!” 陆奕铭站在原地,忽然弯了弯嘴角,说话间满是无所谓的样子,“谢谢您的关心,随便吧。” 他双眸漆黑,好似渗透不进一丝光线。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捅进了陆静瑛心口。她视线瞬间冷了下来,说了那么多都是徒劳,丝毫不考虑自己那么多年良苦用心。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硬,司机连忙上前缓和两个人的关系。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好孩子,陆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她是爱你的,不要跟她顶嘴,她怀孕了,脾气各方面肯定有些暴躁。” 陆奕铭的视线落在了隆起的肚皮上,如鲠在喉。他们母子两个不是无话可说,就是针锋相对,言语带刺,永远不能好好相处。 “你跟男孩在一起,真的想清楚了?” 还没等他回答,陆静瑛又说:“行,你长大了!找对象我不想说什么,可为什么要找男孩?我很好奇,是你的性向如此还是你为了激怒我,故意跟我作对?” 陆奕铭所做的事已经逾越了大部分人的传统观念! 亏得陆静瑛做事一直张弛有度,如今还能保持一贯冷静自若,换作其他人绝对不可能还心平气和的说话。 陆奕铭说:“我喜欢他。” 他说这话时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言语中带着温情。不是“今天吃了什么”那样随便,给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感觉。 “喜欢?”陆静瑛冷冰冰地问:“你今年才多大?懂什么是喜欢?” 她没有暴怒,声音冷硬压抑且努力克制着快要爆发的怒火。 “是,在你看来我什么都不懂。”陆奕铭忽然低低地笑出声,在抬头时他眼神里竟然透着悲凉,“你眼里看得上谁啊?你只想所有人都在你的掌控下!” 也许陆奕铭一直乖巧懂事,忽然的叛逆给了陆静瑛造成很大的冲击。 也许陆静瑛第一次知道陆奕铭对她有那么大的成见,这么深的负面情绪。 让她一时不能接受,陆静瑛嗓音尖锐又刺耳,骤然爆发情绪和音量,“陆奕铭!我是你的母亲!”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容忍你!”平日冷淡的神色从他眉宇间消失,在那锐利的双眸中,幼时的陆奕铭已经渐渐褪去,展露在面前的是露着尖锐牙齿的小兽! “容忍我?我没资格管你?”此刻的陆静瑛没有平日里的精神,面色苍白又憔悴。 她以为陆奕铭已经过了跟他大吼大叫的年纪,或者从来都没有叛逆过。而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陆奕铭只是从不表露而已! “奶团子?” “陆奕铭?” “嗯?”陆奕铭抬起头,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林程将他抱在腿上,轻轻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 陆奕铭与陆静瑛争执不下时,林程出现了,并带走了他。 在学校参与篮球活动时,林程就心神不定,频频走神。肖旭提醒了他几次,最后提议让他先回宿舍休息。 刚走到巷口,隔壁大妈从藤椅上一跃而起,那十多年的痛风好似从来没存在过。紧张兮兮告诉他陆奕铭和一个打扮贵气的女人起了争执,并指了个方向。 他匆匆赶到时,陆静瑛说的话他听到只言片语,之后就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和陆奕铭一样,不需要任何人参与他们的生活,他们就是彼此的光。 回了宿舍,陆奕铭坐在沙发上,实在提不起精神,脑子里很乱。 陆静瑛找到他了,以她的性子,绝对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拆散他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和林程在一起多久。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想着要烧饭、做菜给林程尝尝,体验情侣在一起互相照顾生活的感觉,然而短短一天不到,这种感觉就要破灭了。 林程将脑袋埋在陆奕铭肩膀,轻声说:“奶团子,星期天晚上去我家吃饭。” “嗯?”陆奕铭闻声抬头看他,眼尾红红的,看起来颇为可怜。 他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地问:“去你家?” 早上,林程收到了叶清的消息,问陆奕铭的事情。正想着该怎么回复的时候,他妈妈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里只说了几句话,叶清郑重其事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孩?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妈,我爱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叶清叹了一口气:这个星期天带他回来吃饭。 林程震惊的时候,电话挂了。 “你爸妈他们能接受我……”陆奕铭说着就卡住了,他父母能接受这事? 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国内大部分人还是希望自己的血脉能狗很好的传承延续下去。 就像陆静瑛,虽然没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但她作为一个走在各方面尖端的女性,依旧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和男性在一起的事实。 “我妈说过,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人与人之间能遇到的概率是非常低的,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就更不容易了,不管和谁在一起,只要我幸福就好了呀。” 小的时候,陆奕铭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在做一些事,却始终得不到陆静瑛的认可。 在原生家庭关系的纠葛里,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也是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他变得自信全无,深藏内心的自卑、自我怀疑和焦虑逐渐显现出来。 在他心底,永远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就是不如别人,你就是差劲的。慢慢的,他变得越来越不合群,也变得越来越自卑了。 如今,林程告诉他,他母亲同意了。 他们的感情得到了认可。 陆奕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温暖,没有人懂被认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让他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第153章 但他也从林程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没有提到他父亲,“那你爸爸……” “我爸他……”林程沉吟了一下,又说:“没事,我妈会搞定的。” 他爸思想古板,对于他和同性谈恋爱,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但他爸又比较“怂”,很怕老婆,所以她妈会帮他搞定一切。 儿子的男朋友要来家里做客,叶清连续几个晚上都处于激动状态,半夜睡睡醒醒。 这不星期天到了,天刚蒙蒙亮,她就去超市买了食材,买了水果,麻利地收拾完,就坐立不安。 叶清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去卫生间看看自己的衣服发型得不得体,一会儿又去厨房看看炖在锅里的鲍鱼口蘑筒骨汤味道是否合适,一会又起身将摆放整齐的装饰品重新摆了一遍。 大半天就在家里走来走去。 “姐,别担心啊!”叶靖哭笑不得。 前天他和孙乐琦到姐姐家蹭饭,正巧姐姐、姐夫闹别扭,询问下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后,就帮着说了几句。 林振东负气地说:“叶靖还没孩子,你问他意见?哪个当父母的能接受自己儿子找了个男朋友,你疯了吧!被亲戚知道像什么话!你喊他们过来吃饭,我就出去!” 叶清哼哼道:“别人不能接受那是他们目光狭隘,管其他人做什么!恋爱自由,谁都没有资格说他,我只要儿子幸福就行!你不回来吃晚饭行啊,也没人求着你!”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唇枪舌剑中,林振东依旧持反对态度,但好在他同意了吃饭会在场,哪怕全程保持沉默,起码不会掉谁面子。 这顿晚饭,叶靖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用他姐姐的话说,让他盯着点林振东,未免他忽然脑抽。 “没担心,没担心。”叶清嘴上说着,两只手攥紧在一起,手心冒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为了未来能在儿子男朋友面前留下好印象,能不紧张吗? 孙乐琦问:“姐姐,小程喜欢的男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靖的思路瞬间回到几天前,“我家小程的男朋友能差吗?长得好看皮肤也白。” 作为颜狗的孙乐琦立马眼睛发光,“小帅哥啊,那跟我们家小程配的。” “那孩子性格呢?”叶靖对相貌不太重视,他一直觉得两人在一起,性格一定要互补,不然容易很产生矛盾。 叶清一脸骄傲,“做舅舅的还不相信小程眼光啊?我儿子找的男朋友性格绝对好,一会你不就见到了吗!” 叶靖笑了起来,“那也是,行吧。” 坐在沙发上的林振东抱着胸啧啧两声。 “看你的电视去。”叶清横了他一眼。 林振东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可没抱着找对象一定要看对方父母以及言传身教很重要的心态,他只是想了解对方家长的态度,以便将来能更好的拆散这两人。 “哟,怎么关心对方父母啦?”叶清不可思议看着他,觉得自家老公要开窍了。 “你说不说啊。”林振东又哼了声。 “你猪啊?只会哼哼哼的。” 叶清翻了个白眼,“那孩子的妈妈我见过,好像是在医院工作的,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看起来很年轻,给人感觉也蛮严厉的,还怀孕了,挺大月份了。他父亲我就不知道了……” 林振东不满,“竟说一些有的没的。” “林振东,你骨头痒了吧。”两人结婚那么多年,林振东从来没对她大呼小叫过,更别说态度恶劣。 可见,林振东对这事抱有强烈偏见。 他不敢对叶清发火,只嘀咕道:“都几点了,还不来!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叶清看了眼手机,火气蹭蹭蹭往上窜,“你看看这才几点!存心找茬是吧,就你这副臭脸给我赶紧滚,不想看到你!” 叶靖心中升起疑惑,“姐,这孩子是小程的校友吗!他叫什么名字?” “是校友,那孩子名字叫啥来的,陆,陆……名字有点复杂,一时记不住……” 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叶清豁然起身,还没迎上前去,就只见林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他大喊了声,“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相貌生的非常白净的男孩子跟他在身后,手上提着两盒礼品。 他穿着淡蓝色t恤,米白色的裤子,头发卷卷的,看起来很乖巧。 看到他们后,男孩嘴角微微上扬,乖巧地叫了声,“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叶清赶紧上前两步将他手里的礼品接过来,又笑着招呼着,“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可以吃饭了,快坐快坐。” 林程一家人个子都高,身材瘦小的孙乐琦被挡在了后面,正探头看小帅哥。 这一看,瞬间就愣住了,她猛然地叫了声,“啊,那不是……” 说完,她的视线看向叶靖,一脸惊讶。 陆奕铭视线也与叶靖相交,他没想到叶靖会在。那天他问过林程,林程说只有他父母两人。 如果事先知道叶靖也会来,他会提前相约,将情况说明。 毕竟以前他对叶靖有过一段懵懵懂懂的感情,他不想让林程误会。这次吃完饭,他需要跟林程说说之前的事情了。 叶靖工作忙碌,这些日子两人彼此关系淡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叶清问:“你们认识啊?” 陆奕铭还在怔愣之际,叶靖忽然低头笑了声,视线又看向孙乐琦,“乐乐,你认错人了吧?这孩子确实跟我一个朋友有点像,但不是一个人。” “怎么会……”孙乐琦喃喃道。 她见过陆奕铭几次,这孩子不是大众脸,长得那么好看,她怎么可能认错! 叶靖坚持说:“你认错了。” “哦……好像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我当你是……”孙乐琦不善于说谎,此刻说话吞吞吐吐。 陆奕铭不清楚叶靖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也移开目光,在林程不解的眼神里淡淡笑了笑。 第154章 叶靖说:“姐,饭菜好了吗?吃饭吧。” “好好,你们快坐下。”叶清不疑有他。 晚饭菜品非常丰富,菜色看着很有食欲,番茄炖牛腩,芹菜虾仁,水煮肉片,蒜蓉虾,清炒藕片,山药炒木耳等等。 每样菜都很清淡爽口,能看出费了不少心思。 “小陆,尝尝看,阿姨自己腌的。”叶轻夹了个泡椒凤爪放他碗里,“小程每次回来,我都腌给他吃,小时候他就喜欢抱着零食,吃着鸡爪,喝着可乐看动画片。 你别看他现在身型修长,上小学时候可是个活脱脱的胖小子,个子也不高,身型圆圆滚滚的,我就担心这大胖小子将来没人要,好在初中的时候……” “……妈,能不提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这小子还知道害羞呢!” 林程哽了一下,耳根子泛起一点红。 陆奕铭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清更乐的合不拢嘴,“小陆,阿姨做的菜好吃吗?合不合胃口?” 原本准备晚饭誓不开口、面无表情的林振东在这句话后破了功,他被气笑了,这问的什么话,有人会当面说你烧的菜难吃吗?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为了保持高冷男神形象,他站起身干咳了声,“我去盛碗汤。” “对了,还有汤,可鲜了。”叶清后知后觉,“孩子,你坐,我去给你盛一碗。” “阿姨,别客气,我自己可以……” 他刚起身就被叶清按回座位,“坐。” 叶清热情似火,风风火火奔向厨房。 鲍鱼口蘑筒骨汤一上台,鲜味四溢。 “很好吃,谢谢阿姨。”陆奕铭先前吃得很少,这些日子,靠着林程的美味佳肴一顿顿养起来了,胃口大增。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陆奕铭话虽不多,但表现得无可挑剔。每次有和他相关的话题,他会第一时间回答,且言语无可挑剔。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没有来之前,陆奕铭担心林程家人问起他家里的人与事,自己该如何回答。为此,他准备一套完美的推脱说辞。 还好,林程的家人在饭桌上并没有提及他家里的事情,叶清更能言善道,说话更多顾及他的感受。 如一束阳光照耀着他,很温暖。 饭后,几位男士帮忙收拾餐桌,两位女士在厨房洗碗,林振东在这期间回了卧室。 林程看着林振东背影,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该等他爸心甘情愿再带陆奕铭回家? 但他实在等不及了。 他第一次这么爱上一个人,这样浓烈的感情将他的理智烧的一分不剩,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想要将自己心爱的人带回家,告诉他以后这里也是你的避风港。 林程切了水果,从厨房端出来。他看着卧室关闭的门,略一思忖,又从茶几上拿了苹果,拿了把水果刀仔仔细细削皮。 快削完,他对陆奕铭说着:“你先坐一下,我去下房间,马上就来。” 陆奕铭点了点头。 林程又冲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叶靖说:“小舅,帮我照顾好了啊!” 叶靖笑了,“小程担心什么,快去吧。” 卧室里气氛沉闷,林振东坐在书桌旁,手中拿着本书在看,实际看进去多少或者到底在不在看,谁也不知道。 “爸。”林程乖乖巧巧地推开门。 “爸,在干什么啊?” “爸,在看什么呢?” 大佬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敛着眉眼坐在那儿看书,神色寡淡,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真高冷啊! 林程又说:“爸,怎么不理我?” 林振东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没理。 “爸,你的书拿反了。” 林振东愣了下,随即将书反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儿子的当!他的书明明正的。 他脸色一僵,狠狠地瞪了林程一眼,“你不在外面,进来做什么?” “妈早上买的水果,削一个给您吃。”林程又强调道:“是我削的。” 忽然儿子对他展露温情,林振东心中蛮感动的,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为了自己。若没有陆奕铭,他们父子处于一个空间的可能性都不大…… 这些年,在叶清的不断“洗脑”下,他也意识到自己脾气有问题,可就是改不了。 “兔崽子。”林振东将苹果塞进了嘴里。 “别生气,苹果脆吗?”林程笑着。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林振东脸色放缓了一些,又回忆起当初为人父的时光,十多年过去了,面前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长大了,蜕变了,也更不听话了。 林振东微微叹了一口气,“林程,我不能明知道是个坑,还纵容你往里面跳。” “爸,是我先动的心,他也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你喜欢他什么?”林振东痛心疾首。 林程沉默了,他喜欢陆奕铭什么。 初见陆奕铭时候,感觉他脾气又臭心肠又硬,还高傲的不爱搭理人。 但和他相处后,渐渐被他吸引,喜欢他,爱他。再者,他也喜欢自己啊! 两人在一起,两情相悦不就行了! 对!喜欢一个人哪要那么多理由啊,他就是喜欢啊,喜欢就行了! “林程,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当然希望你一切都好。但爸爸有些话不得不说,你还小,刚上大学,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这年纪哪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你只知道喜欢而已,而且也只是现在喜欢,你有多喜欢他,你有多爱他,你说的出来吗? 人这一辈子太长了,有很多完全预料不到的事情在前边等着你。你才成年,你怎么能断定你就能喜欢那小孩一辈子?就当你能坚持本心,又怎么就能断定那小孩也喜欢你一辈子? 而且,他还是男孩子,你们之间相对于正常情侣有太多不稳定因素了。我不希望你花费了大把的感情和时间,到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爸,不会的。你说的我都懂,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是我人生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最后一个。他是我的初恋,我相信他爱我和我爱他一样,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一定会!” 第155章 因为林振东脾气的缘故,他们父子一直不太亲近,这也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谈心。 他看着林程,眼神清澈坚定,无所畏惧的模样像极了当初他追求叶清的时候。 脑中又想起了昨晚叶清跟他的对话。 林振东:叶清,你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说什么只要两个人相爱?爱情能当饭吃吗!他们违背了自然规律,人活着就要遵循社会的发展轨道,及时止损才是真的。 叶清:自然规律?发展轨道?这些都是谁定性的!林程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与他性别相同的人,又没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被你说的天理不容了!林程的人生,他将来的另一半才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少操点心吧! 林振东站起身,冷峻的面容透着疲惫。他想着:林程将来的另一半一定会是陆奕铭吗? 不一定。 他太年轻了,时间会改变一切。这是他的亲生儿子,何必跟他闹翻脸?既然自己劝阻毫无效果,就让林程撞撞南墙也好,反正总有一天在多方的压力下,他会后悔的。 陆振东沉默地叹了一气,很无奈地说:“行了,你能让我少操点心,我就满足了。” 毕竟相对于谈恋爱,林振东对他参与的极限运动才是真的放心不下。 气氛莫名的诡异,又莫名的和谐。 虽然林振东没有承认陆奕铭,更没有同意他们在一起,但他说的话明显松动了。 林程相信时间能够改变一切,能改变林振东的看法。 他内心激动又兴奋,眉目间掩盖不住的喜悦,他说:“爸,我知道了。”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谢谢您的理解和成全。他有点慢热,如果平日里有些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希望您别生气……” “小崽子,现在就帮了好好的。”林振东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严肃地问:“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发……” 林程正在喝水,闻言一口水呛进了喉咙,咳咳咳……他有些尴尬林振东怎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他揉了揉鼻子,“爸,你说什么呢!什么……什么地步,都带过来见家长了,就这个地步啊,还能有什么地步?” 林振东有些狐疑地打量他。 同一时间,陆奕铭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台上倒映出来的人影,内心平静了很多。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叶靖了。 “你……”叶靖说了一句就卡住了,好像鼓足勇气又说:“你和小程他……” “他是我男朋友。”陆奕铭唇角微微上翘,眉眼上扬,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璀璨的笑意,澄澈明亮直达眼底,像是想起了什么耀眼、开心的事情。 “哦,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叶靖忽然就语塞了,他该开心的,这孩子太苦了,能有个人疼他、爱他,最好了。 他看着陆奕铭的眼睛,记起了这双眼睛不同时期的样子,第一次见他时候,他才上小学,那个时候的他哭和笑甚是分明。 哭的时候瘪着嘴,嘴巴眼泪大颗旋落。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漾着星空璀璨。 后来,他上了初中。 懂事了,情绪的波动反而变得越来越少,他很偏激,爱钻牛角尖。但他也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克制,更学会了压抑。 很多年前,他已经不再担任陆奕铭的家教,但两人的联系却没有断过。 最近的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奕铭如同小时候一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倔强,对人毫无信任可言。 而如今,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神里有光,有幸福,闪闪亮亮。 他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可他们之间的话题变少了,陆奕铭也不像之前那样黏人,更没有那么依赖。 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陆奕铭的脸上,他下巴尖巧,下颌骨却坚毅,抬着头,脖颈的线条拉长。 脖颈和肩臂,颈骨白皙,线条微微凸起,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还能看见少年的肩胛骨弧度。 还是瘦,但又没之前瘦了。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目光移到了窗外,寂静的夜晚,微?送凉,摇动满树的枝叶,挲挲轻响。 伴随着尘??扬的?息,使得整个天空都透露着?种烦躁压抑的冲动,一如叶靖的心情,他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凌乱的记忆。 陆奕铭怕黑。 “阿铭,你怎么开灯睡觉?”叶靖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27度,不能再低了。” “我害怕。”陆奕铭将被子拉下,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傻孩子,开灯对身体发育不好,你还在长个子,快睡吧,我陪着你。” 叶靖的嗓音很温柔,给了陆奕铭安定的力量,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这孩子睡觉不太老实了。 一会睡到床头,一会又睡到床尾,一会儿将被子踢开,一会儿又大腿又露出来,叶靖反反复复给他盖被子,调整姿势,直到睡熟。 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叶靖关了灯出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阿姨。” “叶老师,我一直在等你电话,陆奕铭他听话吗?” 叶靖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又说:“挺好的,已经睡着了。” “陆奕铭话不多,独立性也不强,但总体来说是非常听话的,没啥脾气,如果在一起相处有什么不舒适,可以跟我说。” “啊……好的。”叶靖一度怀疑陆静瑛是不是他的母亲。自己认识的陆奕铭和从她口中听到的一点都不同。 在叶靖看来,陆奕铭是有脾气的,性格软那都是表象脾气,骨子里又倔又执拗。 他平日里话很多,还特黏人,天天哥哥、哥哥叫着,偶尔还会闹些小脾气。 陆静瑛的声音透着疲惫,“叶老师,我出差这几天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回来的时间还没定,可能会延后,你看这价格方面我适当再给你加些?” “不用了,不用了。”叶靖憨厚老实,他来照顾陆奕铭是先前就说好的,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呗,怎么还要谈多加钱呢。 第156章 陆静瑛坚持道:“叶老师,我这人脾气比较直,有什么说什么,你付出的劳动和收获应该要成正比的。” “阿姨,您也太客气了。”叶靖很不好意思,陆静瑛出得价格已经是市场价的一倍了,他怎么能再多收费用? “还请你多照顾,家里有两个阿姨,一个负责烧饭,一个负责打扫,她们定点会来,你的工作辅导他做作业就行了。” 她又说:“我实在工作繁忙,脱不开身,希望你将所学知识教导给他,如果他这次考试进入年级前三,我会给你加钱的。” “呃……”叶靖无言,陆静瑛字里行间都在提“钱”,不言其他。她或许不知道最好的爱不是钱,而是陪伴。 结束通话后,他回到了书房将陆奕铭的课本、作业都收拾、整理好,将课外书收进抽屉时,意外发现陆奕铭画的画,那一幅幅作品全是他。 他不同时期的,各种样子。 在原地站了数秒,叶靖才重新迈开步子走回客厅。他一直都能感觉到陆奕铭离不开他,需要他。 他以为这些都是小孩子的任性依赖,而那一幅幅画让他心里产生一个念头。 陆奕铭对他是怎样的想法? 知道林程和男孩子谈恋爱后,大腐女孙乐琦兴奋地说:哇塞!咱们的大外甥好棒!不惧世俗的勇气,真的是会发光,真的很帅耶。 叶靖也认同。 他不是个思想古板的人,如今这个社会,有很多不婚主义者和丁克家族,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没什么的,开心就行了啊! 何况,他身边也有好几对男性关系暧昧,他都见怪不怪了。 但这个人换成了陆奕铭…… 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偏头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心中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他和林程两个长得很像,只是他五官偏柔和,而林程长相更惹眼,宽肩窄腰,个子更高,气势也更凌厉。 他的目光重新定格在陆奕铭身上,后者静静看着前方,一双眸子淡如秋水,平静无波,他的猜测难道…… 不!不会的,不会吧。 忽然,陆奕铭转过头与他对视,那双漆黑的瞳孔深邃的像一瞬间要将他吸进去般,叶靖的心猛然跳动了两下。 只听他说:“林程与很多人都不一样,他教我不接受误解,不接受变节,不接受意外,不讨好每一份冷漠,不辜负每一份热情。” 是啊,以前的陆奕铭总是冷冷淡淡的,而现在他有活力,也有温度。 原来这个孩子不需要一个教他做事的人,他需要的是一个与他携手同行的人。 告诉他,不要在乎他人眼光,做自己就行了。 他是真心喜欢小程的。 叶靖从心底悠悠叹了口气,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阿铭都将所有的依赖都倾注到他身上,而现在消失殆尽的时,叶靖竟然会产生一种挫败感,但失落的同时也为他能找到心爱的人感到开心。 他好矛盾啊! “哥哥,我现在很开心。”陆奕铭抬头冲他笑着,一双幽黑的眸子变得明亮有神。 “阿铭,祝福你。”叶靖心中一软,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没想到陆奕铭错开一步,无声的抗拒了。 “啊……不好意思。”叶靖看着自己僵硬在空中的手,异常尴尬。 陆奕铭低下头,他轻声说:“哥哥,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飞了。谢谢你照顾我那么多年,陪了我那么多年。” 他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是,你长大了。”叶靖笑了笑,“小程这孩子很不错,你们要好好的。” 叶清是个很有自信很亮眼出色的女人,她藏在细节里的教养,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她的真性情,成就了如今光彩夺目的林程。 “嗯。”陆奕铭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哥哥,也祝你幸福。” 在与林振东掰扯了很久后,林程有些坐不住了,说话答非所问,精神不定。林振东算看出来了,儿子大了留不住啊。 看见这小子的模样就心烦,他挥了挥手让林程赶紧出去。 正巧,林程单手插兜,吹着胜利的口哨出房门,想将好消息告诉陆奕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时间仿佛陷入长久的寂静,他看着两人交谈,看着两人微笑,看着…… 一直看着。 如同彻底失去了声音,林程大脑木然,张着嘴讲不出话来,明显他们是认识的。 但叶靖为什么要说谎? 陆奕铭为什么也当做不认识的模样? 脑中如同放映机般闪过了一幕又一幕,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叶靖的婚礼,陆奕铭为什么会在?他那时候好像心情很差…… 叶靖教大的小孩就是陆奕铭? 陆奕铭画的画像都是叶靖,并非他?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见了几次。 那只叫leaf的小猫,为什么取名叶子? 还有,种种…… 看着两个人熟稔的样子,他心变得潮湿寒凉,心底唯一的侥幸都被碾碎了。 他嘴角掀起了冷冷的笑。 他说:“陆奕铭。” “嗯?”两人同时像他方向看来。 叶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小程。” 陆奕铭如同被抓包一样,前一秒慌张的躲避视线,后一秒又镇定从容地看着他。 “我们回家。” 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各怀心事。 慢慢地,林程停下了脚步。 而陆奕铭并没有察觉,继续向前走着。 林程跟在他背后一步一个脚印,少年紧绷着的脊梁和肩胛骨显露无疑,有些嶙峋。 同样款式的t恤,穿在他身上,偏偏就显得跟别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将他衬托的瘦瘦小小,配上他那脸蛋,就是任君采撷的感觉。 太招人了,真烦。 好想将他锁在家里,不给任何人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什么,陆奕铭突然停了下脚步,他转头看了过来。 视线就那么跨越了两米远的距离,在空中相撞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程想冲进去,一把抱住陆奕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问他,你和叶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的是叶靖?你画的都是叶靖?你怎么看我的?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 第157章 差一点他就要这么做了。 可是他不能。 他不仅是喜欢陆奕铭,他还爱他,了解他,相信他,他要陆奕铭主动地亲口告诉他实情。 陆奕铭声音低低沉沉,“林程。” 林程看着他,没搭话,不冷脸,也不黑脸,给人感觉就是懒恹恹的,眼角眉梢都写着“大爷我此刻有点儿不高兴”。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整个人似乎沉浸在回忆而泛着空洞,泛着悲伤。他说起了陆静瑛只想看到一个不断在进步的他,一点点退后就会面临被抛弃的下场。 又说起了叶靖在这期间照顾他10多年,跟他聊天,陪他玩,给他买礼物,鼓励他多交朋友。 整段话都没有提到过喜欢,但基于先前的种种,林程觉得他是有些喜欢叶靖的。 这个夏天经过了一个漫长的雨季,空气湿润,夜风吹过,带着些黏答答的凉意,如同林程的心一样。 陆奕铭坦然毫无隐瞒将自己所有的往事一件件剖析,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冷白瘦削的手指微微蜷曲,骨节用力攥紧了手心,手掌被扎出了疼痛感。 通过这一件件事情,他能感受到陆奕铭的痛楚。 好想抱着问陆奕铭问:你疼不疼啊,别说了,我不要听了,无所谓的。 但他狠狠克制住了。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听。 他要足够的了解陆奕铭。 感情又告诉他,那是陆奕铭的过往。 他不想也不会去问叶靖任何一件事,他只在乎陆奕铭的想法和感受。 于他而言,不论发生什么,叶靖是过去式了。 他盯着陆奕铭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沉默的,安静的,无声的。 陆奕铭低垂下眼睑,深深呼一口气,他迟疑了很久才开口,“我曾经以为喜欢叶靖,后来才知道那不是爱情。” 他再抬头时,小脸居然泛起了红晕,音量也放缓了些,“真正的爱情,会让我变得勇敢,变得独立,互相成就,共同进步,而不是什么事情都依赖。” 他又说:“其实我和你小舅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的,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怕你生气。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林程,你会不会……” 林程会介意吗? 林程是不是会放弃他? “不会!不说了!”林程脑中的弦啪一下就断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陆奕铭。 手指浅浅地抚上他发梢,把他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肩上,低头亲吻他软软的头发。 陆奕铭,如果那时候你第一时间遇到的是我该多好啊! 狭窄的巷子里,隐约传来野猫的叫声,远处灯光照亮影子拉的斜长。 陆奕铭紧紧拥着林程,有节奏的、沉稳的心跳让他痴迷,甚至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冷空气瞬间被隔绝般的温暖,他僵硬的身子渐渐变软,一滴眼泪也随之落下。 林程没有生气。 林程还是喜欢他的。 “陆奕铭。” “嗯。”陆奕铭乖乖蹭了两下,带着点小孩子般讨好的意味。 林程抱着他,能感受到沾在颈侧的肌肤上,湿漉漉的。 哭了? 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陆奕铭背部,像是安抚一样,随即又放开,伸手摸了摸口袋。 陆奕铭低头一看,他掌心里躺着一颗糖,是林程一直随身带的奶糖。 “哄小朋友呢!” 陆奕铭将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也满是甜甜腻腻的感觉。 “可不是在哄我的小朋友吗!”林程一只手搭上他后脑勺,柔软的短发从指缝里支棱出来,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揉了揉。 他的话语戳到了陆奕铭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陆奕铭鼻子酸楚的要命,他又紧紧抱住林程,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原来是真的,阴霾会被驱散,满怀希望才能所向披靡,所见之处都是毫无保留的阳光。 真好啊! 同一时间,陆静瑛家。 女人面色凝重靠在沙发垫上,她捏了捏鼻梁,唉声叹气。 为了林程和陆奕铭的事,她和校长商量许久,决定多管齐下。 在陆静瑛多年丰富的工作经验中,她知道要掌握舆论的风向非常重要,在中国这种社会环境里毁掉一个人的名誉就相当于毁了他的一生。 以提高学校教学质量为前提,学校常态化组织学生会人员在学校抓风纪,并多次召开学生大会大谈关于风纪紊乱行为。 以此方式借机敲打林程,明里暗里以他为例,甚至指责他带坏陆奕铭,他是坏学生代表,为起到威慑作用。 她更想要利用同学盲目跟风,并从未想过错与对一味打压林程,想要激怒他,让他犯下大错。 结果倒好,以往“不服就干”的林程,从他和陆奕铭关系捅破后,行为处事更低调。 他收拾了行李,再也不住回宿舍,上课的时候到校,下课就立马离开,从不逗留。 陆静瑛又决定让他在学习的过程中没那么顺畅。 她给林程制造了很多麻烦,语言暴力、故意冲突、威胁利诱、伤害…… 但愿意实施的人少之又少,本身林程在学校“一拳打趴三个,一脚能踢四方”的传言越传越玄乎,搞得人尽皆知。 就连能和他匹敌七分的丁杰都嗤笑一声,给再大的诱惑都不愿意掺合其中。 更让陆静瑛不能接受的是,林程朋友太多了!一些手段还未展露,就被通风报信,以至于扼杀在摇篮中。 硬得来不了,陆静瑛想到软的。 以免费学习资源、出国交流、毕业分配、进入职业队等利诱,林程无动于衷。 结果林程软硬不吃。 所有的好的、坏的对林程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在很多同学眼里,他反而被当成受害者,尤其是女同学。 那些同学似乎潜意识里就觉得林程是可以信任的,学校是无理一方,舆论基本一面倒。 也对。林程在学校这么久了,人长的帅,又会打篮球,他也没犯过错误,只不过是喜欢一个和他同性别的男生而已。 第158章 再者,很多女同学抱着“得不到就弯掉”的想法,快乐的磕cp。 甚至学校论坛置顶前三都和这两人有关,标题:想磕就磕,入股不亏,稳赚不赔! 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管如何,林程对校方以及个人的举动都视而不见,最大的可能是他不想让陆奕铭为难,他不想被人抓住把柄,以逼迫、要挟他做违纪的事情,对他进行处分。 当林程一直无视各种行为的时候,陆静瑛就差抓狂了,她多年的教养觉得一夕之间快要崩塌。 面对软硬不吃的林程,她想冲进教室,揪着他的衣服,问他到底要怎么着! 一怒之下,她教唆校长开除林程。 学校处分及勒令退学,都要经过正常的程序,并有合理充分的理由,不是校长一个人能决定的。 何况前期已经闹出了那么多荒唐事,传出去校长一味的跟一个学生做对,不惜一切手段。 他还怎么立威,他这幅老脸要不要了? 校长只能拖着。 慢慢的,此事快要演变成众多同学与学校无声的拉锯战。 在还没有爆发的时候,被校长止住了,他不想将这件事闹大,只能舔着老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去说服陆静瑛。 陆静瑛仔细斟酌了下,最终接纳了校长的意见。目前,她在医学界拥有一定的职位,自然也得罪了一批强大的竞争对手。 很多人正想要抓住她的把柄,等着看她笑话,看她落马呢!这关头,再触发与学生的矛盾,极可能会被大做文章。 丁德泽沉思了一会,“如果暂时对林程没办法,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 “怎么说?”陆静瑛问。 丁德泽转过头与陆静瑛对视,“奕铭。” 陆静瑛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愁之色,“那不行。” 不管怎样,她是陆奕铭的小姨。 陆奕铭是她在世界上唯一有血缘的亲人,而她也是。 这件事,丁德泽也不知道。 丁德泽拍了拍陆静瑛的肩膀,安抚道:“静瑛,你放心,我有办法的。” “你打算怎么做?”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还能伤害咱们儿子不成?”丁德泽又摸着肚皮,转移话题问:“今天咱宝贝儿子有没有踢你啊?” 陆静瑛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丁德泽叹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我看你啊,最近那么累就别操心太多事了,手头上的事交给我,我来处理,看你太累我心疼啊!” “我不管怎么行,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不光陆奕铭这儿还有咱们……” 丁德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又被很好的掩饰了,再抬头他又恢复成原先温和的样子,“好好好,你就是操心的命,也就再过两个月卸货了你才能安心在家里躺躺。” 陆静瑛低头摸着肚皮,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母爱的光辉,“陆奕铭那儿……” “放心吧。”丁德泽转过头,嘴角划过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陆奕铭下午没课,往常他会在图书馆或者画室消磨时间,等着林程一起回家。 近期,陆静瑛的缘故,被排挤的事偶尔会发生,这段时间他的心情特别糟糕,和林程处事不得不低调又低调。 比如今天,一下课,他套上了棒球帽从后门早早回家,等着林程。 林程告诉他今天有事,不会太早回。 陆奕铭难得兴起,支起画架拿着画笔,从手机上挑选了一张他和林程的合照,想画一幅属于他们两人的画。 一幅画快要完工,陆奕铭捏了捏脖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向阳台走去。 夜幕渐渐降临,正午的日光还未完全退散,晚上亮起来的路灯在稀薄的日光里显得不那么明亮,看上去还有点孤独的意味。 陆奕铭低头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里想着快要回来了吧,他要不要下楼买点菜或者点个外卖? 打开微信,点开林程的页面,在对话框里输入着字,还没有发送出去,就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回来了? 陆奕铭心中一喜,返回客厅。 刚走到餐桌旁,家里的门被推开了,丁德泽高大的身躯出现在眼前。 “你……” 陆奕铭愣了一秒,就听丁德泽说:“奕铭,我们……好久不见了。” 他叫的可比陆静瑛亲热多了,说完了这话后,又将身后的门关上了,左右打量着这间小套,眼神也越来越轻视。 陆奕铭眼角浮现出恼怒,“你怎么来了!还有我家钥匙?” 这钥匙,丁德泽几天前就安排锁匠准备了,是防止陆奕铭从猫眼看到他,不愿意开门,今天更是有备而来,特地选择林程不在的时候。 “你家?”丁德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哈哈大笑了几秒,同时唇角浮现淡淡的嘲笑之意,“真没想到金窝里养大的少爷,也能看上这种破房子?还住得挺开心。” “有你有半毛钱关系?要你在这边指手画脚的?”陆奕铭冷冷盯着他,“丁德泽,这是我家,请你立刻出去。” “直接就连名道姓喊了!小少爷的气焰嚣张的很!”丁德泽面部阴蜇一闪而过,又笑道:“你妈想你了,让我来看看你,你应该不介意我坐下来喝一杯水吧。” 他话这样说着,人也往沙发上坐了,甚至不客气的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自顾自倒了一杯。 “人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吧。”陆奕铭语气越来越冷,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将丁德泽拉起来暴打一顿。 丁德泽却无视了他的话,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食指与中指夹着拿在手中晃了晃,“奕铭,不介意我抽烟吧。” 他嘴上虽在询问,手中已经点燃。 烟雾缭绕中,丁德泽抬头审视他,“奕铭,你别总是对我防备那么深,法律上好歹我也是你后爸,道德上也能管管你吧。” 陆奕铭不屑,他需要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来管他?还跟他谈法律,谈道德?他有什么资格谈道德二字? 第159章 不过他很好奇,丁德泽采取非法行为,偷配钥匙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就为了教育他几句? 丁德泽又用看异类的表情看着他,“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同性恋,真是令人作呕!前天小杰还跟我说不要打你主意,趁早放弃之类的话,那小子连我的话都不听,都被你洗了脑?你还挺有本事的。” 陆奕铭指尖麻木冰冷,同性恋和异性恋都是平等的,但这些人永远…… 算了,他们同意不同意重要吗? 自己觉得合适就行了。 “这里不欢迎你。”陆奕铭眼神骤然凶狠,“不走是吧,我报警。” 丁德泽眉间一蹙,褪去了所有浮于表面的笑容,冷冷地望住他,“报警?我今天能坐在这跟你说那么多话,自然有备而来。” 就他和陆奕铭两个人在,他无需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想法、情绪、脾气。 陆奕铭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从丁德泽的眼里读出了危险。 刚拿起手机,点开通话界面,就见丁德泽将烟捻进了烟灰缸里,站起身冲着门外冷冷地拍了拍手。 这时,大门被粗暴的撞开,风灌了进来,屋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下来。 就这么瞬间,外面冲进来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其中又在后面那位还将门落了锁! “你们想干什么!”陆奕铭觉得不可置信,这法治社会,这帮小流氓想对他做什么!疯了吧?想绑架他? 震惊之下,他反应过来,突然出手就往罪魁祸首身上招呼。 丁德泽脸色刷一下变成了惨白,受惊又失态地踉跄着后退,他惊慌大吼,“你们愣着干什么!抓他!快抓住他!”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饶是这样,丁德泽也被击中鼻梁,“咔~”的一声,骨头被击中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你妈的!啊……疼。”鼻子本来就是敏感的部位,剧烈的疼痛和不断涌出的鲜血让丁德泽惨叫之余一阵酸爽,忍不住眼泪直流。 他担心鼻梁骨是不是彻底断裂了! 陆奕铭指骨感觉有些发麻,身后劲风呼来,万般无奈下他转身挥拳而出,猛然砸向其中一人,拳头带风,呼呼作响。 他丝毫不顾忌砸中对方哪一块,一拳比一拳狠厉,猛攻对方的要害之处。 他懂得对方人多势众,手上自然也不留力,一定要将他们都打趴下才能逃出去! 一记记沉闷的拳响落在那两个男人的身上,两位高大的成年人也渐渐招架不住,踉跄着后退。 但凡有人靠近,他就挥拳而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把两个男人吓坏了,他们毕竟只图钱,不是真的要命。 陆奕铭眼眸猩红瞪着这三人,跟他那精致好看的面容哪有半分相衬。 他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冷漠寡言,另一个极其暴戾冷血。 如果此时有人推门而入,还会以为他是一只濒临失控的怪兽。 “丁老板,这小子力气太大了!我们,我们……”两个男人努力想要压制陆奕铭,可压根没有办法。 别说这两人,丁德泽也心惊肉跳,他双腿微微颤抖着,手指轻按着鼻梁下方软骨位置止血,后背抵着墙壁才算站稳。 “要你们干什么!一个小毛孩子都对付不住!大腿还没有你俩胳膊粗!”丁德泽怒吼着。 他虽是衣冠禽兽,但也没见过这架势,更不知道陆奕铭居然有那么大的爆发力。 “电击!用电击!”还好,他担心林程早回,做了第二手准备,再强大的人都抵不过电击棒的厉害。 正说着,一个保安就从裤腰里抽出一根电击棒,毫不犹豫冲陆奕铭抡过去。 丁德泽站在一旁,眯起了眼睛,他想看着陆奕铭向他求饶的场景。 就在一切都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时,陆奕铭一个巧力往后倒去,躲过了这一下。 “你妈的!”黑衣男人连续挥动了两下电击棒,未对陆奕铭产生半点伤害,他怒了。 举着电击棒冲着陆奕铭一下又一下抡去,毫不手软。 在陆奕铭连续躲了几下之后,黑衣男人忽然电击棒往上一翻转,陆奕铭手臂一闪,没曾想黑衣男人目标是他小腹。 “呃……嗬~!”陆奕铭猛然弯下了腰,嘴里发出低沉、闷闷的声音。 一旦被电击棒击中,正常人要花费几分钟才能缓过来,陆奕铭亦是如此。 他打架并不是厉害,抗击打能力也不强,别人口中的厉害只是因为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毫不畏惧。 趁陆奕铭还没有清醒,黑衣男子又击中他小腿部位。 “砰”一声,陆奕铭全身麻木、浑身无力、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几秒后,他又撑着站起来。 “骨头真硬!”丁德泽看着陆奕铭,“小子,你不是一直讨厌我吗!现在乖乖叫我一声爸爸,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陆奕铭微抬起头好整以暇地冷眼看着她,轻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表演。 “看什么!”丁德泽怒火攻心,他一巴掌抽向陆奕铭的脸。 陆奕铭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五个手指印,他冷冷一笑,“看你!” “妈的!”丁德泽猛地抓起身边的水杯砸了下去,清脆的声音响起,好像这样会心里好受一些。 他咬着牙从黑衣男人手中接过电击棍,冲陆奕铭脖颈处击去。 陆奕铭的大脑瞬间出现了空白,感觉力气突然被抽空了,无力的顺着墙壁往下滑,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颤抖着手想重新站起来,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目光看向门外。 丁德泽冷冽绝情的声音瞬间打碎了陆奕铭最后一丁点希望:“等林程呢?别看了,他早呢!而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他口中绝情的话像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将陆奕铭内心最深处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斩断了。 “不……不会的。”陆奕铭面色苍白拖着身子向门口爬去,他全身都在抖,上下牙齿在打颤,还有几步就到了。 林程!林程…… 丁德泽皱起了眉头,还有力气挣扎。他嘴角勾起了冰冷的笑容,每几秒拿着电击棒就冲陆奕铭身上招呼下。 随着电流不断的冲击下,陆奕铭感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160章 篮球场。 十分钟前,“花孔雀”徐昊在一众女同学的吹捧下,表演了指尖旋转篮球和左右手传球动作,赢得一片喝彩。 在花言巧语下,他又加了几个女生联系方式,心情非常美丽,深觉这个夏天自己脱单有望。 释放了一阵“魅力”后,他单手夹着球大摇大摆向坐在看台上的林程走去,“林大佬,程哥。” “嗯?”林程双手撑在膝盖上,正专心看着手中小礼盒,头都没抬,“不打了?” “休息会。”徐昊拿过毛巾擦汗,将球往空中一抛,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觉得自己帅毙了! 林程一手接了,另一手将淡蓝色小礼盒收进口袋。 “是什么?”徐昊灌了满满一瓶矿泉水,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刚打球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小礼盒里面的物品对林程来说肯定是很珍惜、很宝贝的,没几分钟就拿出来看看。 “戒指。”林程午休期间去专柜取的,这是他一个月前逛商场偶然定下的。 据介绍,此戒指是来自资深设计师的设计,灵感来源于生活,借鉴了手与手相牵的画面,整体的设计虽简约,但工艺极具个人特色,让普通的白金色素圈也同样别具一格。 戒指极具深意:分开的两人是独立的半圆、是孤单的,合在一起才是圆满的,因为有彼此,才圆满。 “戒指?什么戒指?”徐昊愣了几秒,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哇哦!是要求婚了吗!是要订婚了吗!” “你别说漏了,奶团子还不知道。”林程笑着做了个嘘的动作,又说:“我准备了鲜花,晚点才能送到。只能骗他说学校有事回去会晚些,想给他一个惊喜。” 忽略了鲜花,且不懂浪漫两个字怎么写的大直男徐昊只听到“骗”这个词。 “你怎么老是逗他呀。”徐昊问。 林程双眉轻扬,一双明眸灿若星辰,“我也不知道,但真的好喜欢逗他,喜欢看他笑,看他闹,喜欢看他鲜活的表达自己的内心,这样我也很满足。” 徐昊:“……” 这样就满足了? 他消化了两秒,觉得不可思议。 他心中的大佬变成了恋爱脑,是不是恋爱中人的智商都为0?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他谈恋爱…… 徐昊想再说两句,就看到侧前方肖旭和余浅浅冲他们招手,“快来,有事商量。” 他们正在商量学生会举办活动的事情。 “你也知道我们社团人越来越少,积极参与其中的人屈指可数,陆奕铭也好多天没看到了,还想请他帮忙画宣传海报。这次活动急,不到一个星期就要……” “他没时间。”林程不想让陆奕铭彻夜不眠的赶稿,直接拒绝。 “啊……”余浅浅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林程才不管她,又说:“还有……你们两个别抽烟。” 正在吞云吐雾的肖旭和刚接过香烟的徐昊都愣住了……一脸懵逼。 林程又强调着,“他不喜欢闻烟味。” 他可不想裹着满身烟味去熏奶团子。 这下懂了!几人强行被塞了一嘴狗粮,身边顿时发出了一阵唏嘘。 余浅浅笑了,“可不是,抽啥烟啊!我都没好意思说,臭死了!臭死了!” “还有什么是他不喜欢的,你全部说出来。”徐昊也啧了声,“你们看到没!有了男朋友,连兄弟都不要了。重色轻友。” “别扯。”林程笑了笑。 “没事,没事。”肖旭将烟灭了,“抽烟对身体不好,早改戒了!” 余浅浅回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陆奕铭,确实变了很多,曾经阴郁的脸上现在满是明媚的笑容,能找到喜欢的人真不容易。 “林程!林程!” 几人正聊的开心,回头就看到丁杰气喘吁吁地跑来,“我找你很久了,果真在这。”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他们曾经有过冲突,也不是一路的,徐昊对他的出现很是防备。 徐昊这样子,让丁杰挺上火的。 他态度傲慢地扬起头,“诶,你小子是不是不会说人话?这是公共场所,我不能来还是怎么着?” “说谁呢!”徐昊皱起眉头。 “谁搭话我就跟谁说呗!” “注意你的用词,啥叫不会说人话!” 肖旭见又要闹矛盾,连忙说:“丁杰,找林程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当然有重要的事!”随后,他又慢悠悠跟了一句,“而且是关于陆奕铭的,就说听不听吧!不听可别后悔!” “诶,奶团子?你这小子能知道什……” “你说。”林程向前一步,他听陆奕铭提过了,丁杰的父亲和陆静瑛的关系。 丁杰昨日回家听到他父亲打电话说起会好好管教陆奕铭的事情。 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但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将这事告诉林程。 陆奕铭在成长的过程中,某方面和他很像,“我昨天听到我爸打电话……” “师傅,快点!再快点!” “小伙子,这是下班高峰期啊,前面堵车严重,我怎么快啊,这时候还是电瓶车来事啊。”前方又堵成了一条长龙,司机无奈地踩下刹车。 “看这样子,没一个小时到不了医院啊!小伙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去医院干什么呢?” 司机还想着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聊聊天,没曾想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他看着反光镜,另一个男生一脸懵逼的与他对视。 两人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再往前看的时候,林程的背影消失在车流中。 林程是体育生,他跑过太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不留余力。 风呼呼在耳边刮过,半个脸麻木刺疼。 林程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那个畜生伤害了陆奕铭,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不计后果要他付出代价! 他们在与强大的世界抗衡,他们迎着冷眼和嘲笑,任何谩骂讥讽都无法让他们分开,他们牵着手向前走着,没有伤害别人,却总有一帮人打着不入流的名义借机对他们实行报复。 陆奕铭是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他不会让任何人去伤害他。 谁都不行! 第161章 医院。 “按紧他,加大电量!”医生手中拿着陆奕铭在挣扎中甩掉的电极,示意护士将他按紧,再次将电极贴在了男孩的太阳穴上。 “放……放开。”在电流一次次的作用下,陆奕铭扑腾地没先前厉害,用词也没先前利索,他只是身体本能的排斥、反抗。 医生调好电量,按下开关的同时,“滋滋”的电流顺着导线,没有丝毫阻碍抵达人体脆弱的太阳穴,陆奕铭瞬间痛叫了声,连带着挣扎的动作都迟缓了很多。 “医生,病人心跳太快了!”一名护士按着陆奕铭的肩臂,她刚实习没多久,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医生,要不要停止!再不停止恐怕病人身体承受不住!”另一名护士按紧陆奕铭的手,同样焦急万分。 束腹带扣住了男孩的手腕、脚腕和脖子,但他仍然以自残的方式来反抗电击。 他手指甲抠进掌心,抓破了皮肤,血迹斑斑渗透进白色床垫里。 医生没有理会,继续操控开关。 “啊!啊!”电流从全身走过,陆奕铭由几秒钟的麻木瞬间变得痛楚,他全身痉挛后又急促地喘息,嘴唇苍白,瞳孔渐渐放大。 痛苦的表情好似刻在白皙的脸上,嘴唇翕动着说不出?句话来,看着可怜极了。 这孩子看起来很小,可能还是个高中生吧!为什么他要遭遇这些! 护士仿佛被共情般,心绞着疼,“医生!停止吧!患者心律失常,已经突破200了!” “是啊!不能再继续了!” 医生看了眼心电图机,持续高升的心率让他感觉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小孩下一秒快要离去。 “解开吧。”医生不自觉擦了一把汗,手脚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这孩子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丁德泽了! 丁德泽特地交代过,给这孩子做电疗,直接上高、强电,并且无需注射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剂。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流程! 他虽不耻,又不得不听从丁德泽的要求,毕竟他和陆院的关系摆在那儿,谁也得罪不起。 虽这样实施,他又担心这孩子会出事,在他口腔中放入了牙垫防止咬伤舌头,绑了束腹带防止他不配合乱动。 但这孩子骨头太硬了。 一名坐在不远处玩手机的护士站起身走过来,小声问着,“医生,现在就停吗?要不要等十分钟再继续下一个疗程?”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这名护士,这人是丁德泽的狗腿子,继续疗程肯定也是丁德泽的想法! 这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不管如何,这样对一个小男孩,手段实在太卑劣。 想到这里,医生心中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质问道:“病人现在身体负担已经快到极限,如果出了事谁负责?是你吗?” 护士语塞了。 她当然负不了责任,但丁德泽吩咐的事情她又不能不听,她还年轻,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想了想,又说:“医生,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不然,我打个电话问下丁主任?” “没必要,这里我说了算。我负责治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该结束,我最清楚了。”医生收回冷淡的目光,摘下手套,“今天到此为止。” 几名护士同时呼出一口气,最后关头医生总算硬气了一把,终于结束了,她们七手八脚解开对陆奕铭的束缚。 一个小时,陆奕铭被打了麻药,再睁开眼时,已经被送至手术台。 被压制的过程中,他拼命挣扎,没人听他解释,也没人帮他,一切无济于事。 如今束缚的解除,全身骨头都要碎裂的错觉袭来,剧痛更劈开了脑神经,五脏六肺也仿佛全部被揉碎,让他身体疼得像虾一样蜷缩了起来。 肌肉仍条件性抽搐着,面上汗如雨下。 好疼啊!他从未觉得如此疼过。 他咬紧了牙关,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感觉自己牙都要咬碎了,只支撑起上半身。 一名护士想要上前扶他。 “不用。”他的声音很虚弱。 护士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刚坐直的瞬间,胃强酸猛然涌上了喉头,一阵一阵绞着的往外涌。 陆奕铭踉踉跄跄地滚下床,胃黏膜剧烈地抽动着,他趴在地上呕吐,连着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撑着床尾,从地上站了起来,步伐虚浮地向前。 身体的肌肉还在颤抖,电击以后,五脏六腑好似移位,喉咙处灌满咸涩的铁锈味。 病房。 丁德泽面带微笑,正在叮嘱病人该如何正确用药,该如何正确饮食。 病人都看出他心情非常不错,调侃着,“丁主任,我们没吃到喜糖,一定要吃到喜蛋啊!” “还得两个月呢!”丁德泽笑的灿烂,“你不是下星期就出院了?怎么还想续租两个月?” “那可不行。”病人连连摇手,“出院必须的,丁医师喜得贵子,我在远都来……” “哈哈……” 众人正笑得开心,忽然门被大力踹开。 这这么一瞬间,众人被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男孩大步走进,一抬手就掐着丁德泽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墙上,“陆奕铭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这位小同志,你干什么!放开我!”丁德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在一群病患面前,丁主任想要维持好的形象。毕竟过不了多久,他要竞选优秀工作者,需要更多病患的支持。 他好声好气劝着,“小同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暴力能解决什么!” 装什么! 林程二话不说,一拳击中他的肋骨,“不想跟你废话,陆奕铭在哪里!” 妈的!胸腔传来钻心的疼,感觉都要被林程这一拳打碎了! 丁德泽在心里怒骂了两句,试图反抗林程的束缚,可男孩的手腕如同铁拳将他钉在了墙上。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丁德泽目光漂移,寻求着周边帮助。 “是啊!这位小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丁医师是个很好的人。” 第162章 “小孩,保安马上到了,你快放开丁医生。”病患劝阻着。 林程勾起冷冷的笑容,替他说话的人不少,这人模狗样的畜生在外人面前形象维持的还真不错。 “快放开他!我报警了。”几个患者家属见林程没有放手,便试探性走上前。 那人还未走到跟前,林程单手指着他们,“离远点,我劝你们少管闲事。” 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明显。 患者家属看到他凶狠的表情,皱了皱眉头,“有话好好说。” 林程没再理会他们,收回视线。 四目相对时,好似中间有一根引燃的导火线,噼里啪啦,空气里甚至能闻到浓重的火药味。 “你他妈的!”钳在丁德泽肩头的手好像铁臂,他怎么都挣脱不了。 面对这样一个不讲方式、方法的少年,他实在再没办法在众人维持自己良好的形象,忍不住骂出了口。 时间拖得越久,对陆奕铭越危险。 林程咬牙切齿,怒吼道:“陆奕铭在哪里!信不信我能让你今天爬着出去。” 嚣张的话语、陡然拔高的怒吼连回音都带着惊心骇神的力量,使在场所有人心惊。 “我不知道!”丁德泽一脸无辜,“你为什么来问我!他不应该在家吗!” 林程舌尖顶了顶腮,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漆黑的眸子沾染上浓烈戾气。 他说:“好啊!” 他眼中浓烈的厌恶和森冷一下子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箭射进了丁德泽心里,差点吓得他腿软跪在地上。 林程突然一把拽过他的衣领,拖着他向门外走,“我不想在这儿见血。” “放开!放开我!”丁德泽奋力挣扎,他心中惊恐万分,不知道林程要将他拖到哪里去,过分挣扎以至于摔倒在地上。 哪有平日里半分儒雅,如同小丑一般。 林程力气非常大,居然单手拉着将一个成年人在地上拖行,到门口时,如同扔垃圾一般将他扔在垃圾桶旁。 背后撞到了垃圾桶,桶内的垃圾撒落在一旁,有些掉落在丁德泽身上,狼狈极了。 “说不说。”林程拳风冲他脑袋砸下来。 丁德泽差点吓尿了,他护着脑袋向旁边退着,“我说!我说!别打我!” 当林程冲进病房时,不由放缓脚步。 病床上很安静,躺着一个人,小小的缩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背对着林程,身子微微颤抖着看不清楚此时是怎样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几个小时前他经历过什么。 “陆奕铭。”就这么几步的距离,林程觉得自己走了几个世纪,他来到陆奕铭旁边。 男孩听见声音动了一下,转过头来。 稚气未脱的脸上惨白如纸,他眼神涣散,破裂的嘴角颤抖着,以最微弱的声音问:“我死了吗?” 死了也许就能解脱了。 他的话灼痛了林程的心,林程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回答。 他想伸手去摸陆奕铭的脸,替他擦拭干净曾经那张漂亮的、白皙的脸上,如今却满是疲惫、憔悴。 千言万语在嘴边,他想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我来了,别怕。”如今只化成了四个字,“我来晚了。” 男孩轻声说:“你……你是谁?” 林程一愣。 又听他低下头,自言自语,“是林程。” 那一瞬间,陆奕铭眼中有亮光闪过,但很快又消弭,他又说:“林程是谁?” 他看起来似乎很迷茫。 他口中话语让林程震惊,随后又见陆奕铭轻轻咬了下嘴唇,张嘴变成了呜咽,“他是……是我男朋友。” 他好像记得一些事,又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有什么在林程心中一掠而过,还来不及细想,忽见陆奕铭捶了捶脑袋。 “别碰。”林程拉着他的手按在床上,不许他伤害自己。 陆奕铭乖乖点了点头,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努力将脸埋在了床上,“你别看我!” 他又不想让林程看见他的狼狈。 “哪里没看过?怎么还害羞了?”林程强硬的拉开了他的手,“男朋友都不能看了?” 他心中酸涩,但仍努力想要逗陆奕铭。 “干不干?喝口水。” 陆奕铭就着林程的手刚喝了一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来不及吞咽的水混着血丝从鼻腔、口腔一齐涌出。 同时,门外的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奕铭抬起头,忽然用力锤了两下脑袋大喊,“啊……头好疼,好疼啊!” 他头疼的快要裂开,如蚂蚁啃噬。 这瞬间他没有思维能力,只有剧痛。 “别过来……别过来!”陆奕铭抬头只看见白色的长衣服在他面前晃荡,有很多人重叠在一起,他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好像有无数个人,无数种声音。 他抱着头,“好疼啊……好疼啊!” “医生!快叫医生来!”林程强行将他抱进怀里,护着他的脑袋,男孩张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林程身上。 “嘶~”相对于肉体的疼痛,精神上的疼痛更让林程崩溃,他不知道陆奕铭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 入眼的一幕让随后跟来的徐昊震惊了。 徐昊身后的丁德泽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快感,目的达到了,他无声地退了出去。 护士早在吓傻了,呆在原地。 在林程一声又一声的怒吼中,她清醒过来,匆忙跑了出去。 没几分钟,医生拿着镇静剂赶来。 陆奕铭忽然如遭电击般的剧颤起来,他瑟瑟发抖,拼命的往林程怀里缩,呼吸变得急促,连瞳孔渐渐涣散,“救救……救我。” 他小声哭了出来。 林程看得出,他在害怕,他害怕穿白大褂的人!还怕手中拿着医疗设备的人! 这些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哑惨叫声,眼睛赤红,全身被汗水湿透,嘴唇将嘴唇都咬烂了,“别过来!别过来!” 林程迫不得已将手指塞进了他口腔。 鲜血混着口水从陆奕铭嘴角流下。 第163章 他的额头在挣扎中早就磕的青紫,鲜血混着泪水,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可怜又恐怖。 一种骇怕在林程心中腾然而起,将他鲜明烙印在身体里的信念迅速抽离。 今天前,林程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不过只是同性别相爱。 并没有对他人造成困扰。 这是他喜欢的人,他爱的人,却受到如此对待。他恨自己不能24小时照看陆奕铭,就在上学的这半天,陆奕铭就被暴力带走。 比起心疼之外,更多的是心酸。 林程明白,只有自己心绪稳定,才能给陆奕铭强大的力量。 他努力压制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使自己声线尽量保持平静,“没事的,不怕,我在呢。” “你们按紧他。”等陆奕铭挣扎没那么剧烈,戴着口罩的医生才快步上前。 “不!不要。” 陆奕铭能清晰的感觉到针孔穿过皮肤刺进肌肉部位,痛感不尖锐但让他心中产生强烈不适。 他脑中很乱,很痛苦。 甚至恐惧。 相较先前,唯一不同的是他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人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告诉他: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是林程。 他的爱人。 注射完一管镇静剂后,陆奕铭剧烈的挣扎变得微弱,慢慢睡着了。 林程将他盖好被子,问道:“他怎么样?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将安瓿瓶、穿刺针和针头都扔进锐器盒,脱下了橡胶手套,“病人意识涣散,目前看有可能是电击造成的后遗症,后续还需……” “电击!”林程忽然喊了声。 站在身旁的医生被一跳,男孩犀利的目光如剑射进了他胸腔。 他有些吞吐,“你不知道吗!患者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你是患者家属吗?” 医生口口声声说着“患者”二字,林程听了心里很不适。 他犹如淬了毒的冰冷从嗓子溢出来,语气也跟着阴鸷了几分,“他没有病。你口口声声说“患者”二字,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医生愣住了。 精神上的疾病真没这么好界定。 当时送进来通知“电击疗法”的时候,也是通过丁德泽,病历单言简且模糊。 有病还是没病,医生不想过多争论。 他只能依照病例报告模糊说:“病人易暴易怒,言语行为偏离正常,可能患有……” “可能?你们医生的用词都这么随意吗?”林程微微抬起眼皮,态度恶劣。 医生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然而林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他不想问判定依据,不想指责这种治疗的方法简直是有多残虐。 他知道一切因丁德泽而起,他要去找始作俑者。 医生斟酌了下用词,忽然说道:“电击后患者可能造成记忆损害,部分病人会出现记忆暂时性的丧失或持续性的记忆困难,这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就解释了陆奕铭刚才的记忆混乱。 “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医生含糊地说:“这个说不定,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几个月。” 林程放下心,他只要陆奕铭没事,多久他都等得起。 打发了医生后,他坐在病床边缘,昏睡后的陆奕铭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如同一根细长的针刺入林程心脏。 他拨开陆奕铭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动作轻柔地将他脸上和嘴角的污迹慢慢擦干净。 徐昊平日里吵吵闹闹的性子,哪遇到过这种事。此时只默默站在一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问:“你没事吗?” 林程没有说话。他又蹲下身将地上有水渍、呕吐物,仔细擦拭干净。 “这不需要你做,医院有保洁……” 林程抬头扫过徐昊不解的脸。 徐昊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哑,几乎无法发声。 林程的眼角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悲恸、绝望、冷漠、痛恨……徐昊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里能同时容纳这么多的情绪。 这人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程。 林程走到陆奕铭身边弯腰在他的发顶亲了亲,他温柔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照顾好他。”他拍了拍徐昊肩膀。 “你去哪里?”徐昊追问。 “我一会就回。”说完林程大步走了出去,充耳不闻徐昊在身后呼喊。 丁德泽被堵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林程进来的时候就落了锁。 “你干什么!”看门被锁上了,丁德泽有种不妙的感觉,他防备地站起身。 林程眼底猩红骤然而起,血红色烧红了他的眼框,他全身上下散发的戾气怎么都压不住,低吼着,“你对陆奕铭干什么了!” 暴怒的声音贯彻了整个医院,窗外的阳光都不敢照进这个隐晦的角落。 丁德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他偷偷地解开锁,以备随时拨打报警电话。 林程似笑非笑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从一开始他就看清了丁德泽的意图。 他冷嘲,“丁主任想报警?可以啊!我是不介意将你的言行举止告诉他人,或者你也不在意主任的位置吧。” 丁德泽这种喜欢仗势欺人的人,如今表现得像个怂包。 他背脊绷紧,捏紧了“保命符”手机。 林程怎么知道? 他们科室的正主任还半年退休,他指日可待在爬一层阶梯,现在是他的上升期,千万不能传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对陆奕铭!”林程的眸子如同寒冬,冰冷无温。 丁德泽一哆嗦,连忙辩解着,“不是我!是陆静瑛。是她说自己儿子精神有问题,我只是……只是帮忙,把他送到医院。”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帮忙!”林程喉咙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在丁德泽惊恐的目光中,林程目光凶狠,步步紧逼,“你怎么对陆奕铭的,我也怎么对你。” 他活动了下手腕,“你用你擅长的方式,你也用我擅长的。” 丁德泽脑中唯一清醒的认知,就是告诉自己应该赶快逃走,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第164章 门内响起了惨叫声,徐昊在门口咽了咽口水,林程下手一向有轻重,但他此时的状态很不稳定,徐昊也不能保证了。 他又一次拨通了叶清电话,“阿姨!到了没有!快点来啊!” 那边响起叶清的声音,他心安定不少。 他怕林程失控。 叶清的话,林程是听的。 林程一拳又一拳揍下去,每一下都是将丁德泽往死里打,一开始还能听见痛哭怒骂的声音,渐渐只听见微弱的哀求声。 “程儿!林程!快开门。”门外响起了急促地拍门声。 听出是叶清的声音,林程意识渐渐回笼。满屋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躺在地上的人护着头蜷缩成小小一团,哪有曾经意气风发、高大昂扬的模样。 林程直起身,侧目而视,“丁德泽,你可以报警,但事由你先挑起,闯入他人家中,暴力带走他人,罔顾他人意愿实施电击手段,可以看看警方会怎么认定! 这次小小的教训不过是前戏,如果陆奕铭再出什么事,我一定会十倍、百倍还给你!只要你丁主任认为自己的靠山罩得住,位置能坐的稳,你可以试试。” 丁德泽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到头顶,浑身汗毛炸开,这人是疯子!这个疯子一定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程不再管他,他去卫生间将手背、手心上的血渍洗干净。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俊美的脸,烧着怒火的眼睛渐渐被悲切掩盖,直至变得空洞、面无表情。 “小程,你没事吧。”叶清一路上听徐昊将事情讲了个大概,担心的不得了,确认林程没事后,她松了一口气。 “妈,你怎么来了。”林程虽是询问叶清,眼神却看着徐昊。 徐昊低下头,被林程看得有些心虚。 他知道林程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但他不喊叶清来,还有谁能阻止林程?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你看他干什么,是我打电话给他的。”叶清着急上火,她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能打人呢。他报警抓你怎么办!” 林程沉默了好一会,身上的冷意依旧没散,他低沉的嗓音透着酸涩,“妈,我的爱人被他人伤害,我什么都不做!那我还算是男人吗。” 叶清被梗了下,林程的脾气做妈的当然了解,她又往办公室里张望了眼,丁德泽如摊死肉躺在地上,只看见胸口轻微起伏。 她急得一跺脚,“那你也太冲动了!万一将人打成重伤,你就要坐牢了!” 说着,她急忙掏出手机打着电话,自言自语地说:“乐乐的舅舅是律师,我来问乐乐,请她帮忙咨询该怎么处理才最妥当。” “妈,你放心,他不会报警。”林程制止了叶清的动作,他太了解这种为了向上爬,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如果丁德泽报警,无疑前程尽毁。 听儿子语气那么肯定,叶清再三确认后,面色总算缓和了些。 办公室。 “叫我过来有事吗?”林程问。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着,她安静的站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了林程的身旁,坐在他对面,“喝点什么?” 林程之前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女人一面,那时候她还是长发波浪卷。 如今她剪了齐肩短发,眉笔画的很细,眉尾描刻的尖锐,更显得干练英气,气场强大。 “不需要,有话就说吧。”林程停顿了下,又说:“如果你想跟我说和陆奕铭分手的事,那我们没必要谈,就此打住。” 林程说话直,不会绕弯子。 陆静瑛喝到一半咖啡,愣了几秒。 她低垂下眼睑,嘴角扬起了嘲讽,谈起了自己的往事。 “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我也有过很喜欢的人,很喜欢。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骗我的,当时我却一意孤行,跟他去了外地。” 陆静瑛好像沉浸在曾经的回忆里,声音有些颤抖,“陆奕铭有跟你说过吗?我们家没有其他人了。其实那时我有个姐姐,她劝我,我不听,以至于后来造成了大祸。” 说到最后,她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我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陆奕铭身上。” 林程皱起了眉头,他不懂陆静瑛怎么忽然提起了往事,他想转身就走。 可面对这个与陆奕铭有三分像的脸,过重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过激的事他做不来,“我来不是为了听这个。” 陆静瑛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找你来做什么,我之前一直想约见你可都没有时间。你们都是男孩,之间存在太多问题。我骨子里是地道中国人,保留着传统老百姓想法,你们需要一个孩子。 你如何我不会管,但他需要延续后代,你说我封建也好,不进人情也罢,人生下来就赋予使命,家族需要延续香火!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仅作为长辈给你几句忠告,你听也好,不听也罢,我干涉不了。但陆奕铭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放任他不管!” 陆静瑛的语气听着平和,语气强硬,更有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 “阿姨,我觉得……” 陆静瑛打断了他,“不介意的话,听我继续说。” 林程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觉得自己如同罪恶滔天的犯人,站在陆静瑛的面前被她审判。 “其实我挺欣赏你的,我听你们校长说过,你各方面都很优秀,可再优秀有什么用?你是个还没有入社会的男孩,思想不够成熟,且没有能力来判断对错,随着世人的态度、生活的不包容,你们会放弃对方。 现在也关系到你们以后,作为一个母亲,这是我的义务,我对自己的儿子负责,对他日后负责,更是为了你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与其以后痛苦,不如现在放弃。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办。” 陆静瑛跟林程说了很多话。 责怪的、无奈的、绝望的,却没有一句话真正落到林程心中。 第165章 他不是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更规划了美好的未来。 无论陆静瑛怎么指责和反对,林程很清楚自己该坚持什么,不能放弃什么。 他说:“谢谢您所谓的忠告。但我好奇想问一句,您有真正了解过陆奕铭想要什么吗?” 笑容一层层从陆静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愤怒,“我跟他生活了二十年,我不懂难道你们相处了一年的懂?” 林程摇了摇头,他嘴角扬起了丝丝嘲讽,“对了,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这样的人? 她陆静瑛是什么样的人! 她喊林程过来,是为了软硬兼施让他和陆奕铭分手,不是来做无谓争吵的。 她不能被林程激怒,从而乱了阵脚! 陆静瑛脸上带着疲惫,她捏了捏眉心,以银勺慢条斯理的搅拌咖啡,几秒后放下勺子,语气带着讥讽,“如果我没有搞错,陆奕铭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叶靖,而不是你,你对他来说,只是个长的像的影子。” 陆静瑛抬起了眼皮盯着林程,她非常享受他人乱了阵脚的感觉。 而林程偏不如她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尾弯起了好看的弧度,“那些是过去式了,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我,而他喜欢的、爱的,都是我。” “是吗!现在爱就代表一直爱了?”陆静瑛也跟着笑了笑,“喜欢和爱情都是可以培养的,我帮他物色了一个出国留学的姑娘,下星期回国,届时我会让他们见一见,经常约会就是培养感情的方式,我是不会让我儿子执迷不悟的。” 林程捏紧了拳头,怒火在胸中翻腾。 来之前,叶清就叮嘱他克制脾气,再怎么着,这女人怀孕了不易激动,主要这人还是陆奕铭的亲妈。 在林程的观念中,母亲的爱是给予。 而这所谓的亲妈,她的爱像一把尖锐的钢刀插碎了陆奕铭的心,更插碎了林程的心! 她就非得想尽一切办法拆散他们吗! “他是我的儿子,我做的一切为了他好,你们可能现在会怪我,将来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你们好!” 陆静瑛一直觉得,人都有社会属性。同性恋这个群体即便现在热恋,将来会因为各种问题分道扬镳,且永远走不到阳光下。 “你有将他当儿子吗!”林程怒不可遏吼道:“你这个当妈的是疯了吗!一个小时前,你的丈夫居然强闯民宅,以暴力的手段将他带到此处对他进行电击治疗!你知不知道这事!你知道电击是干什么的吗!” 陆静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不知道。 丁德泽所谓的放心,原来是如此,对陆奕铭电击治疗? 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还是严重抑郁症。 丁德泽为什么要对他进行电击疗法? “你去看看啊!看看他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了!他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林程的吼叫声逐渐破了音。 陆静瑛不敢。 她不敢看。 她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恐慌。 在她手机里,有很多张姐姐和姐夫的照片,一直保存了二十年。 为了有一天能告诉姐姐、姐夫,她将陆奕铭培养成才了。 更为了有一天,能告诉陆奕铭真相。 她从来没想过要对付这孩子。 她要立刻见到丁德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陆静瑛没有否认。 在这之前,林程居然抱着一丝希望,他觉得当妈的不会这么对自己儿子。 他错了。 林程讽刺道:“你的事就是想着怎么对付自己儿子?” 陆静瑛感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发疯似地乱窜,头疼得快要破裂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付他!” 她咬着牙猛然怒吼,“难道一切不是因你而起吗?你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你毁了我多年的心血,陆奕铭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按照我定的路线走!” “我出现是个错误?还你定的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陆奕铭不是为了你而活!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昏睡,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要不是因为你是陆奕铭的母亲,我早打你了!” 林程压低眉头,眼神凶狠,字字戳人! 陆静瑛脑袋”嗡”的一声,愤怒在胸中燃烧快要爆炸,“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还有!陆奕铭是我的儿子,你没有权利来质疑我的决定,等你比我有能力,再来跟我谈人生!” “你算什么长辈?” 陆静瑛不想跟他再废话,跟一个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过的大学生计较,会显得自己很不大度。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挥了挥手,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行了,我很忙,你快走吧,快走。” 在门口等待良久的叶清听到了里面的争论声早坐不住了,这不听到陆静瑛赶林程,更生怕自己儿子硬碰硬,闹得过分难看。 她一把推开门将林程拉了出去,“小程,先出去,我和陆院说几句。” “妈!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行了。”叶清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向外推去,“你先去照顾陆奕铭,我跟阿姨说几句,马上就过来,快去,快去。” 林程没再说什么。 陆静瑛坐在办公桌前,她捏了捏鼻梁,“林程的母亲?你又有什么事?” 叶清说:“刚刚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些,我只是想说几句,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愿意听,别介意。” 陆静瑛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爱情是个很美好、纯粹又干净的东西。所有的爱都是平等的,没必要加上性别的界限,年龄的划分,将纯粹的爱情添上了许多杂质,毕竟能遇到就很不容易了。 他们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当下不会后悔,未来也不会惋惜。 每个人人活着短短数十载,是为了体验一切新鲜事物,享受当下,不受束缚,而不是传宗接代的。既然阻止不了,不如面对一切,何必和孩子为仇为敌? 第166章 我们做父母的,应该站在孩子身后支持他们,一起面对风浪,不该和其他人一样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们,那他们就太苦太累了。 做母亲的能看得出来,小程对那个孩子用情很深,很爱他。这种爱情超越了社会的约束、超越了性别。小程能如此勇敢,我相信他以后也一定会照顾好陆奕铭的,这你放心。 每个人都有不被定义的自由,只要不触犯法律,他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永远是我的骄傲。” 叶清说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说了那么多,需要给陆静瑛充足的时间好好消化,若她再不同意也别无他法。 陆静瑛愣住了。 若是其他人在她面前发表如此言论,她一定会冷冷一笑说:事情没有发展到你身上,你当然什么都好。可这人是林程的母亲,她说不出口。 直到叶清离开,她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陆静瑛争论后,林程在休闲区转了两圈,不想将坏情绪传给陆奕铭。 此刻的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人群稀稀落落的,他没有打伞,任由细微雨丝打落在身上,很快发丝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如同镀了层银丝。 抬头看,他的眼神沉沉坠了下来,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哪个是陆静瑛的办公室。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是极其不宽容、不认可的,包括陆静瑛。 人们习惯用对错来批评、评价他人,可对错又是由谁来定义的呢! 他现在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他们想要立足于社会,他不光需要钱,更需要能抗衡的资本。 和陆静瑛,和所有反对的声音。 他需要足够的强大,立足于当下,让所有反对的人闭嘴! 他需要足够的力量,握着陆奕铭的手站在陆静瑛面前,告诉她自己可以将陆奕铭照顾的很好。 让陆静瑛不再认为他只是个上大学的孩子,不再小瞧他,不再为了强迫他们两个分开,做出伤害陆奕铭的事情。 他毕竟不能24小时保护陆奕铭。 他不是这些人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龌龊不堪的事情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又会再次发生。 他现在该怎么做呢? 细雨渗透肌肤,淋在身上好冷好冷啊,他从来没觉得如此冷过,他现在毫无头绪,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吐出一口浊气,尽量平复呼吸。 总有办法的。 一道闪电劈下,暴雨来势汹汹,泼盆一般往大地洒去,硕大的雨点砸在大树上、玻璃上,林程心中一颤,向病房奔去。 陆奕铭怕打雷。 “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陆奕铭,他猛然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在哪里? 他眼神空洞洞看向四周,都是白色的,屋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窗外雨水倾盆而下,天空灰暗暗的,朦朦胧胧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他的思想。 他被压抑氛围包裹的严严实实,医院? 侧方,徐昊人高腿长,葛优躺在一旁沙发上睡着了,一只手垂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沙发边,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怎么在这里? 瞬间,一些片段在陆奕铭脑海里交织成型,他才清楚想起自己被丁德泽强迫送到医院接受电击治疗。 妈的!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被单。 丁德泽! 门口急切地转动门把手声音响起,陆奕铭刚想说话,就见徐昊揉了揉眼睛喊着,“谁啊!来了,来了。” 他睡得昏沉沉,起身也没站稳,左脚绊右脚,直接摔落倒地。 “卧槽,我的帅脸!”他嘀咕了几句,又跌跌撞撞爬起来去开门。 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林程,他嘀咕了句,“奶团子还没醒呢,你声音小点。” 病床上发出“噗嗤”笑声,徐昊惊讶望去,才发现陆奕铭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林程嗔笑,“徐昊同学,睡的可真熟,雷打不动。” 想到自己刚刚的窘态都落在陆奕铭眼中,徐昊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什么时候醒了呀?怎么不叫我。” “刚醒。”陆奕铭笑着视线移到林程脸上,他头发湿漉漉的,还有未干的水珠向下流,衣服上还有些雨点子。 “怎么淋湿了?” “刚下楼打了个电话。”林程说着去卫生间拿了块毛巾擦着头发,“没事,我擦擦就行了。” “我出去买饭。”徐昊的肚子叫了一下午,他急需补充能量,“你们吃啥啊?” “我随便,给奶团子带碗小米粥,还有清淡的炒菜。” “好勒。”徐昊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陆奕铭想坐起身,一动牵动着脑袋突突疼,林程连忙放下毛巾,拿个软枕垫在他身后,将他扶坐起,自己也坐在他旁边。 奶团子的脸色不似先前惨白,却也清瘦无血色。他不提丁德泽的事,不想让陆奕铭担心,他知道陆奕铭也是如此。 “我的头……”陆奕铭才说了几个字就卡在喉咙里,他头疼是为什么? 林程站起身,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脑袋,“头还疼吗?” 一声叹气后,陆奕铭的眼泪流了下来,“林程,我好像……好像有些事记不得了。” 他眼里好似被热气熏的水雾雾的,眼尾一片通红。 林程如鲠在喉,他想起了医生的话,电击后会造成记忆损坏,过段时间才能恢复。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他嗓子有些干涩,“没事,我会陪你找回来的。” “嗯。”陆奕铭连声音都比平时软了许多,蔫蔫儿的,听上去有点儿像撒娇。 林程心都软了,他将腰弯低了,凑到陆奕铭颈窝,嗅了一下,“你闭上眼睛。” 接着,又重复道:“闭上眼睛数十秒,给你一个惊喜。” 陆奕铭声音略微沙哑,“惊喜?” 得到林程肯定的答复后,他依言闭上眼睛。男孩低垂下脸,露出消瘦的下颚骨,看起来温顺又柔软。 林程从兜里摸出戒指,牵手他的左手,将戒指戴在他手上。 这个平凡的日子,正是因为他这行为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第167章 陆奕铭忍不住睁开眼,无名指上多了个白金色的素圈戒指。 简约但大气。 曾经很多次他都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今日实现了,还和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他抬头看向林程,心跳加速。 “喜欢吗?男朋友。”林程眼角漫上迷人的笑意,嗓音犹如上好的美酒,醇厚低沉。 陆奕铭忍不住红了眼。 他当然喜欢。 “帮我也戴上戒指,好不好?”林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期待。 “好。”陆奕铭心中涌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眶逐渐湿润。 林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将他脑袋揉在怀里,“哭什么啊,这大好的日子。” “我不哭。”陆奕铭吸了吸鼻子,手心赫然多了一枚戒指,相同的款式,只是手心里这款圈号大一些。 两个戒指合在一起,背面是双手相牵的图案,他牵着林程的手,将戒指慢慢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我会陪你一辈子的,戒指为证。”林程拉起陆奕铭的手,将脸凑过去,轻轻吻了下,许下了永恒不变的承诺。 爱情对林程来说,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决定和陆奕铭告白后,就没打算分离。 本以为事情会一帆风顺的发展下去,没曾想人生就是一个经历的过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陆奕铭休学了。 并不全是因为他被迫接受电击后,一系列的后遗症而休学,是因为他母亲陆静瑛。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静瑛从家中三楼摔下来,经诊断为颅内出血昏迷不醒,在腹中的胎儿也没了。 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不论陆奕铭和陆静瑛关系恶化的程度多深,但他也不例外。 林程拎着打包盒从医院食堂坐电梯到12楼,不是神经科,而是急诊科。 一路上,暴雨狂风接连下了好几天,狂风刮倒了路边的小树,连腰折断,再也没有拯救的可能性。 如同医生对陆静瑛下的结论。 林程轻轻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尽量降低自己发出的声响。病房四周堆满了鲜花和水果,想必很多人都表示了关心。 陆奕铭也已经三天没睡过好觉,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林程将小米粥放在电视柜上,坐在旁边椅子旁陪着陆奕铭。 奶团子额头有大颗汗珠滚落,一颗一颗灼烫了林程的心,似乎在梦里他也睡不好,眉心紧紧皱起,嘴里说着含糊话语。 林程悠悠叹了一口气,抽出面纸想要擦拭男孩额头上的汗珠,还没碰到他额头,陆奕铭猛然惊醒,“你……” 看到林程后,他叹了口气,“你来了。” “嗯。”林程细心的将陆奕铭额头细密汗珠擦拭干净,问:“还没吃吧?先喝粥。” 他将保温盒里小米粥盛出,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不烫了,先吃点。” 陆奕铭闷闷地应了声。 “今天手术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陆奕铭撇了撇嘴,压制许久的心情如今被勾了出来。他怎么都忍不住,嘴里的小米粥充斥着咸涩的味道。 吃了小半碗,他的视线落在正在挂水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鼻腔又有些酸涩。 几天前,那个高傲冷漠、愤怒地指着他批评教育的女人,如今安静的躺在病房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何时,她鬓角生出了细密银发,淡妆素颜躺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如同老了十岁,全然没了曾经迫人的气场。 陆静瑛早上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让陆奕铭做好准备,告诉他:你的母亲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陆奕铭心底一震,他瞪大了眼睛,一种说不出的酸软充斥了整个心脏。 陆静瑛醒不过来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叱咤医学界的女人、他的母亲再也醒不来了? 即便他怨恨的时候有那么想过,但事情真真实实发生后,他觉得难以接受。 陆奕铭看着床上的女人,脑海涌进来这么多年两人相处的片段。 那些个冷漠无情、恶语相向、威胁利诱、鄙夷不屑的字眼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往常极力想要隔绝的负面情绪如同是化作了纸糊一般,轻轻一划,就破开口子,倾泻而出,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那些字字句句配上陆静瑛那张曾经盛气凌人、冷漠倨傲的脸,如同就在眼前,指着他,依稀能听见陆静瑛冷漠无情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发脾气?等你站到跟我一样的高度,再来质疑我的决定!” “这么重要的场合让你穿正式点,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给你介绍女朋友和出国留学这事,还不是我说了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 从小到大都这样,不管做任何事,陆静瑛都不许陆奕铭出一点差错,她要求陆奕铭完美执行!不管说什么话,不管结局是对是错,她只要一个听话的儿子。 女人的脸在他面前变换很多次,接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陆奕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你要听话,我才会爱你。” 陆奕铭猛然抬头,思绪回归。 他并不想哭,但感觉喉咙被一只手拽紧,难以呼吸。 忽然,病房被大力推开,以丁德泽为首的一群人蜂拥而至。 听闻在陆静瑛做手术时,丁德泽就焦急等在手术室外,不吃不喝。 因一天没吃饭而犯了低血糖,晕倒了在休息,怎么这时候精力旺盛来找他? 丁德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语气恶毒的指着他控诉着,“陆奕铭如果你不和男人搞到一块,静瑛……” “嘴巴放干净点!”林程站在陆奕铭前面,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完全全笼罩保护着。 他长相本就凶狠,尤其皱眉生气的时候,一些人害怕的向后缩了缩。 “没事,让他说。”陆奕铭拉了拉林程的衣角,他想知道陆静瑛坠楼的真相。 第168章 丁德泽咽了咽口水,自从上次被林程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这几天在院内走动,他都刻意避开这男孩,未好的伤痛时刻提醒着林程的危险。 比如现在,他仿佛被野兽被野兽叼住了脖子,只要他再多说一句污言秽语好似就会被尖牙刺穿皮肤,咬烂他的大动脉,直至被杀死才会松口。 他稳定心神,说道:“陆奕铭,就因为你是同性恋,你母亲天天都在为你担心。她跟你说过你谈恋爱她不会反对,但希望你找一个姑娘,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结果? 结果你不听就要跟她反着来,静瑛早被你伤透了心,天天在家以泪洗面,夜夜晚上靠吃安定才能睡着,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从来任何事都是自己扛!你怎么对得起她! 那天,她说想来看你,想再劝劝你!眩晕症发作,走路不稳从楼上滚了下去!都是你害了他,你妈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你!你还要处处跟她作对! 可怜她肚子里八个月大的孩子!我的儿子没了啊!他还没有出生!是你谋杀了他们!是你们两个!都是因为你,静瑛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开始时丁德泽还竖着眉毛怒气腾腾的指着陆奕铭咆哮,越骂越难过,他红着眼睛一手撑着桌子,身子靠着他人搀扶才站得稳。 病房里一下子挤进来很多人,有人附和,有人劝着,也有人看热闹。 信息量太大让旁人一时难以消化。 听他所言,陆静瑛是很爱这个儿子的,也就是就是因为爱,才对陆奕铭寄予厚望。 她希望陆奕铭可以成为她心目中完美的人,为达成此目标做了很多事情,但陆奕铭不如她心意、不成器,她伤心欲绝。 同时,一时难以接受陆奕铭是同性恋的事实,夜里也睡不好得了眩晕症,在想找儿子沟通时,跌落楼梯。 说到底,都是不成器的儿子有错! 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的人们开始义正言辞的主持正义,声嘶力竭想要为陆静瑛讨回公道,指责着陆奕铭是如何不听话,如何不学好,将费尽心思照顾他的母亲害惨了! “我觉得……陆院这个问题是她自己失足!也不该算到他儿子头上?” “即便她失足不是因为陆奕铭吗!要是陆奕铭听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都是那小子的问题!” “可怜肚子里的孩子都8个月大了吧,还没有看这世界一眼,就……” “听说……陆院一个星期不醒,可能会成植物人。” “她家那小子可把她害惨了!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往上升。” 这些能将人逼死的言论令陆奕铭越发头疼得快要炸裂,他用力捶了捶脑门,向后踉跄了两步,还没有摔倒就被林程一把搂住。 他眼睛里是熊熊怒火燃烧后荒芜的寒冷,努力消化着丁德泽说的每个字,又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陆静瑛,瞬间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 都是他的错吗?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清醒”和颓废过,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和混合着笑声,令人触目惊心。 “疯了吧……笑什么啊?” “同性恋的思维你哪懂啊!” 有些离他稍近些的人向后退了步,“电击都是客气的!如果是我就把他送精神病医院去!” 林程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捂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听这些污言秽语。 “人都昏睡着,真相如何,单凭你一面之词?”林程嗓音异常低沉,淬着冰冷的寒气,让他声音变了调。 他忽然一笑,“丁德泽,只有你们两个在吧?谁知道是不是你推的呢!” 这句话之后,人群中一片哗然。 丁德泽一向注重形象,这句话如同被戳到了痛处般,他额头爆起青筋,怒骂,“你瞎说什么呢!我和静瑛那么相爱!孩子都快出生了,我会杀自己的老婆、孩子吗!你居然污蔑我!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他声音越吼越大,一边说一边指着林程,咬着牙恨声道:“如果静瑛不能醒来,出什么事我要你们俩偿命!” 突然吼出的话语,爆发在楼里,震动着病房里的空气,嗡嗡作响! 吼完后,他浑身疲软瘫在椅子上,两个男人搀扶他都站不起来,煞有介事的样子让他人忍不住感叹他和陆院的感情真好。 林程压根就不相信这人的话! 他们接触过,这人给他的印象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小人,现在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带什么节奏! “偿命?”林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薄唇似刀,“你跟我在这唱什么黑社会戏码?皮又痒了是吧!” 林程的话悚得丁德泽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似乎牵动了胸口伤口般,莫名疼痛感忽然袭来。 那天,他是一个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今天,有这么多人!他怕什么! 他抖了抖,呼吸粗重地、甚至带着语尾的颤动说:“林程!你人高马大的又威胁我!我那么大年纪了,你上次打我打得还不够,这次还想打我吗!” “跟我说这个?这么有理去警局说!也是,你这帮同事应该还不知道人面兽心的丁主任私闯民宅,罔顾陆奕铭意愿,挟持他,暴力殴打他!” 林程脸上陡然布上的寒霜,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纤长微卷的睫毛,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深遂的眼眶让他的脸很有立体感,只是下面那双眼睛太冰冷了,让人感到不适。 周边小声的议论声变得越来越杂乱,有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丁主任会干出这种事? 丁德泽急得跳脚,他妄图洗白,“我只是听了静瑛的提议,前往陆奕铭租住公寓规劝他进行身体检查与治疗,谁知道他一点不配合,还对我施加暴力,我不过是正当防卫,在这期间我所有手段都是正当的。” 对上林程的眼光,那眼光让他像被钉在地上,芒刺在背,丁德泽连忙收回目光。 第169章 “滚你妈的正当,怎么不扮演好男人的戏码,开始推卸责任了?”林程骂了句,“人躺在这里,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 丁德泽在众人面前被下了面子,让他脑中瞬间浮现先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一幕幕羞辱,让他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林程这个兔崽子! 可不行啊!自己已经做到了主任的位置,还是院长的丈夫!得保持形象! 不管他私下如何粗鄙,但这几年在人前,他一直扮演谦谦温润君子角色,怎么能被一个刚入大学的孩子给激起火? 他被气的涨红了脸,仍咬着牙不让脏话吐出口,“你,你,你……” 半天也没能说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你!滚出去。”林程寒着脸,“病人需要充足的休息,你带这一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讨债的,居心叵测。” 丁德泽快吐血了,这话说的好像刚刚跟他争执的不是他一样! 怎么莫名其妙林程就抽身了? 他没有温度的眸子全是怒火,隐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林程太过强大,他想扑不上狠狠揍他一拳。 “丁主任,我们先走吧,有什么话再说啊!”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劝阻着。 “行,我走。”丁德泽再待着也不占理了,他微微勾起了嘴唇,“陆奕铭,静瑛是医学界公认的杰出人物,却因你的原因终身瘫痪在床,于公于私在一定程度上都有不小的影响。” 陆奕铭皱起了眉头与他对视,总觉得丁德泽的表情很古怪,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滚!”林程指着门口面露凶光,“他不想让丁德泽再多说一句伤害陆奕铭的话。” “我就说最后一句。”丁德泽盯着陆奕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不是静瑛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享受她的成果,那么多年养大你还不够?你不是小孩子了,间接性杀害了一个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要承担后果的。” 陆奕铭并非陆静瑛亲生儿子这件事是在陆院摔下楼梯后,丁德泽翻看家中保险柜无意中知道的。 保险柜最中间一层有个超薄的小夹层,不细看压根发现不了。里面放着一张陈旧的照片,照片上两女一男和一个婴儿,时间水印为二十年前。 男人帅气高大,两个女人相貌有七分相似,若没猜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姐妹,最大的不同是其中一个年纪看着偏小的女人是陆静瑛,她的眉头有个显眼的黑痣。 年长的女人手中抱着小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男人头微微垂下笑着看着这一幕,而站在一旁的陆静瑛与这一幕显得格格不入。 陆静瑛从来没有跟他详细讲过家中事情,只说家里只有她和陆奕铭两人。 问其他什么也一句带过。 婚姻登记也是头婚,他不禁猜测陆奕铭压根就不是陆静瑛的孩子,应该是这张照片里年长女人的孩子。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陆静瑛抚养了陆奕铭,仅此而已。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对夫妻呢?在他记忆中,陆静瑛的身边从未出现过这两人。 当然,一切都是凭空猜测。 事实的真相只有等陆静瑛醒来才知道。 陆奕铭脸色骤变,他粗噶地喊了声,“什么!你说什么!” 他不是陆静瑛的儿子? 他是孤儿?可他和陆静瑛有点相像…… 丁德泽想要看陆奕铭的反应,看他神情不似作假,他竟然也一无所知?有意思。 今晚他可以借着机会,将家中属于陆奕铭的东西全部丢出家门。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反应,而丁德泽把握得很到位。 他没有解释,淡淡笑了笑打开门向外走去,留下一脸懵逼,吃了个大瓜的人群左看看,右看看。 “丁德泽!你别走!”陆奕铭大吼一声。 身边的人都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 “享受了那么多年的衣食无忧,临了还被反咬一口,忘恩负义的东西。”丁德泽带着嘲讽没有回头。 陆奕铭呼吸一滞,他的嘴一下子紧紧闭合了,再多的不满都发泄不出来。 如是真的,字字诛心,无法令人反驳。 待人群散后,陆奕铭回了隔壁陪护间。 按道理说,病房是为有需要的病人准备的,但凭借陆静瑛的职位就是特权。 林程说:“陆奕铭,你都不知道的事,丁德泽怎么会知道呢!现在陆静瑛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说的话能信几分?你别被他迷了心智。” 陆奕铭疲软的躺在床上,他用手盖住眼睛,仿佛没有听到林程的劝慰,喃喃道:“原来我不是陆静瑛的孩子,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抛弃我了吗?陆静瑛照顾了我那么多年,她没有义务的,我却害了她和她儿子……” “不是你!不关你事!”林程打断了他的话,这几个字像从的喉咙深处迸出来,他说得坚定,毫不犹豫,没有片刻的犹疑。 “林程,是我!是我的错,陆静瑛的孩子没有了,是我,都是因为我!”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 有种执念不断崩塌,于陆奕铭而言,他可以恨、可以厌恶陆静瑛对他的所作所为。 可一旦陆静瑛不是他母亲,是将他拉扯长大成人、给他良好的经济基础、照顾他的女人,他就恨不了了。 他有什么资格恨养母? 如果陆静瑛不照顾他,他可能早就流浪街头,被人乱棍打死,哪会享受曾经那些美好的一切。 陆奕铭一直在阐述,一直在道歉。 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他的自责和悲伤好似融入了空气中,让林程一阵无法言语的压抑。 陆奕铭这个时候的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常,但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你没有错!”林程在强忍,赤红的眼睛化成一动不动的坚硬。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陆奕铭,以前的他,不管人后如何,在人前他是无坚不摧的。他循规蹈矩的生活,一点错都没有。 意志再强的人都有脆弱不堪的时候,尤其是这一个接着一个消息正颠覆他的认知,正在摧毁他的思想。 第170章 他的身体上、精神上防线渐渐崩溃。 “我有,我……” “陆奕铭,看着我。”林程握着他的手。 “啊?”陆奕铭的手心感受到灼热的力量,透过手掌却没能到达他心里。 他目无焦距,眼神很迷茫,呆呆地、双目无神地看着林程,似乎是听到了敲门的声响,他的视线又越过林程,看向观察窗。 “来了。”林程起身,打开门。 这时,一个齐耳短发穿着休闲套装的女人走进来,她打着招呼,“林程。” 女人一进门就笑,看面相蛮好相处的。 林程顿了顿,“张医生好。” 这女人是心理咨询师张敏,陆奕铭暑假期间在她身边“打工”过一段时间。 这头发剪短了,也没穿白大褂,一下子就没认出来。 “以前都喊我阿姨、阿姨的,这也没多久不见,生疏了啊!” 刚开始,这两孩子一个冷淡,一个拘束,相处了一段时间,张敏对他们印象都不错,不光是为人,更是三观、人品。 林程有些喊不出口,尤其在见识到无耻的丁德泽做出的种种暴行后,他对医生有种本能的抗拒。 他起身让开了一个位置,淡淡地说:“我去给您倒杯水。” “谢谢。”张敏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坐在病床旁,“小陆,还记得阿姨吗?” 陆奕铭抬起头看着她,眼神迷茫又好奇地盯着她,张敏没说话,很有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久,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记得不记得。 又过了几秒后,他反应迟钝的仿佛意识到什么,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没事,她来看看你。”林程将水杯放在桌上,倾身吻了吻陆奕铭的眉骨,哪怕在他人面前,亲昵的动作也毫不避讳。 “年轻真好。”张敏调侃了句。 她对两个男生谈恋爱没什么反感的,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 她又说:“我也是刚知道静瑛出了些状况,过来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张敏发现原本静静坐在一旁的陆奕铭神情突然变了,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浑身紧绷了起来。 本来两人对视着,他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地面,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却给人十分突兀的感觉。 张敏敏感的察觉到了,他不对劲。 他做了什么事情?在害怕什么? 她又扭头看了眼林程,小伙子倒水的动作也一顿,他皱眉看着这边,冷漠的表情里夹带着排斥和厌恶。 “张……阿姨,来一下。”林程打开门,示意她出去一下。 “好。”张敏点了点头。 在她踏出门的瞬间,林程又折回,低声叮嘱着,“好好休息,我马上就过来。” 走廊上。 林程说:“张医生,我很感谢您过来看望陆奕铭和他的母亲,但我也希望您在陆奕铭面前,不要提到陆静瑛。” 张敏说:“好,但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林程点了点头。 张敏沉思了下,“是不是他们母子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 如果其他人问这个问题是很突兀的,林程不会回答,且会转身离开。 但张敏不一样,她曾经很照顾陆奕铭,重要的是她是知名心理医生。 陆奕铭最近状态很差,如果能接受心理辅导,对他的恢复有一定帮助。 “我们坐下说。” 两人简单对话几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化来讲,提到“电击”的时候,张敏能感受林程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她大概了解情况后,又问了陆奕铭这两天与其他人相处的情况、情绪变化、饮食、睡眠等方面。 林程总结了下,“平日里很安静的坐着不主动说话,有时候问他问题也不回答,情绪容易波动,睡觉容易惊醒,还有他很害怕穿白大褂的医生……” “就心理上来说,这是个很复杂的情况,他在非本人意愿下强行接受了……”张敏想说没有麻醉的电击治疗是惨无人道的,又意识到在林程面前说不太妥当。 她想了想,说道:“电击治疗有可能会对脑神经造成一定的伤害,导致他出现记忆混乱、嗜睡以及意识模糊,这些情况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可以服用一些药物来改善,当然我个人觉得,也可以不用治疗,人的大脑有自我修复功能,过段时间应该会自然恢复记忆。 但是目前,我觉得不是电击治疗的问题,而是小陆受到双重打击,可能会因此萎靡不振,也可以会慢慢从伤害中走出来。” 她看着林程紧张的神情和紧皱的眉头,安慰道:“我给你几个建议,你可以辅助小陆。一是减轻压力,学会宣泄。二是陪伴,多与人交往。三是增强信心,首先一定要你觉得可以行。 禁止空间隔绝、精神隔绝、将负面情绪放大以及传递。你要做的就是让小陆放松,不要让他情绪过于激动,要有良好的休息,重要的人陪伴。” 张敏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问:“你还在上大学吧?可能没有什么时间来陪他,其实请一个陪伴师也不错,毕竟是专业的。” “没事。”林程在听到“陪伴”两个字的时候,就做好了同样休学的打算,他可不会将陆奕铭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你也别有太大压力,我需要给他做进一步检查来确定更好的治疗方案。”张敏沉凝了下又说:“不过小陆他是个性格强大且坚韧的人,什么困难都会克服的!” “我也相信。”林程客气地说:“那麻烦张医生了,还需要您多照顾。” 林程回避了“治疗”二字,只说照顾。 “麻烦什么。”张敏笑了笑,这孩子感觉一夜之间长大了,客气、疏离的让人心疼。 “林程。”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在,我在。”林程有些焦急地想要推门而入,被张敏阻止了。 张敏站在他旁边,脸上凝重的神色,此时看起来风轻云淡。 她一直说情绪可以感染他人。 林程看透了她的想法,敛了敛面上神色,尽快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第171章 白炽的灯光照在病房里,照得他眼珠深黑,墙壁反射着苍白的空寂,蒙着一层薄薄的光。 陆奕铭单薄的身躯在光里沉默站着,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怎么起来了!”林程将他抱到了床上,又将被子掖好,抓住陆奕铭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似乎迟疑了一瞬,又被紧紧包裹住,良久才乍然回神。 他问林程,“是有什么事吗?” 指尖的触感温温凉凉的,林程心里同样满当当的。 他不会说谎,避开了灼热的视线,“张阿姨来看看你,就单纯的想你了。” 林程的小动作被陆奕铭一秒识破。 林程在说谎! 林程有秘密了! 陆奕铭心里想着。 他在病房里急躁焦灼的等待,整颗心都被吊在半空中,林程回来却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眉头紧紧皱起,随后又偏开头笑了笑,可能太轻了,笑意未及眼底,转瞬就没了痕迹。 林程抬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表情很认真地讶异:“小东西,还不相信我啊!嘴巴翘起来都能挂油瓶了。” 陆奕铭依旧木然地看着他。 他不哭不闹的样子让林程心中酸酸涩涩的,两人之间带着一种微妙的僵持感。 对峙了好几秒,林程只能笑着投降:“算了,比眼睛大我肯定比不过你。张医生不是心理学界权威吗!觉得你状态不好,来看你顺带确认方案治疗,也是为了更好的恢复。” 陆奕铭一片空茫的表情略有放松。 他想:不是陆静瑛病情恶化就好。 他不是这个女人的孩子,这个女人却收留照顾了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跟她处处作对,还导致她肚子里的孩子…… 等她醒了,自己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那就好。” 他的语气虚弱焦急,病房内灯光昏暗,物品的阴影如同长着利牙的怪物吞噬一切。 林程梗了一下,那就好?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好的事情吗? “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小陆,药必须要吃,水也要按时挂!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一个星期就好,你也早点休息。” 张敏浑厚的声音如同一记催眠针,陆奕铭闭上眼睛,疲惫涌上心头。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趁这个间隙,林程给徐昊打了电话。 “我需要休学一段时间,你帮打听一下,要提供哪些手续,越快越好。”他要照顾陆奕铭,全心全意。 徐昊那边很嘈杂,他扯着嗓子喊,“哥,奶团子身体不舒服,你放学去陪一陪就行了啊,怎么也要休学?” 他只知道陆奕铭被强制电击的事,不知道陆静瑛的事情,更不知道陆奕铭表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实则心理阴影很严重。 徐昊在电话那头逼逼叨叨,“卧槽,哥,你不知道啊,奶团子的事情都被传开了,咱们学校好多人买了电击棒,电击棒的威……” 林程听到一半,怒上心头,直接掐断了电话。 没两分钟,徐昊电话又打过来。 起先被挂了电话一脸懵逼的他在许惑的提醒下,意识到自己问题,“程哥,我错了错了,我嘴贱,到底是怎么了?” “具体见面说。” 手机又被无情的挂断。 徐昊:“……” 隔了两天,林程带着休学申请提交到教务处,等着校领导审批。 一侧的徐昊很敏锐的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一款戒指,“是对戒吗?” 林程点了点头,他心事重重,压根没心思聊天。 “小两口真甜蜜,戒指都带上了。”徐昊给他拿了一罐可乐,把拉环拉开递给他。 林程接过来就喝,一口气喝没了,他把罐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里。 正巧经过操场,肖旭等人正在打篮球,转身看到林程,他惊喜地小跑过来,“有段时间没看到了,来打球啊。” 林程和陆奕铭谈恋爱的事情,早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 毕竟,男生与男生谈恋爱,公开需要很大的勇气。小部分支持,小部分反对,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谈恋爱的事情已过去,又听说陆奕铭休学了。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隐约约知道因家庭纠纷,他受了伤。 学校也刻意阻止这件事情的传播,毕竟影响实在太过恶劣了。 两天前,林程决定要休假的时候,回了趟家,他要告诉父母一声。 叶清沉默了好一会,选择支持他的决定,而林振东知道后,大发雷霆。 他觉得休学再复学的话,就需要再重新去学习,这个时候学习的难度,会比较大。再次融入大学的学习生活以及大学的集体生活,会有一定难度。而且休学对未来工作造成一定影响。 当然以上不是主要因素,他不能接受因为陆奕铭,林程要休学! 林程听林振东分析后,他明白父亲的苦心,但他不可能放弃陆奕铭。 最终,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互不相让。 林振东和林程之间的嫌隙是历史问题,是家庭成长原因,是严重缺失沟通。 从小到大,林振东都是这样。 他会强势的干涉林程的人生,无视他的意愿,且代替他做决定。不管任何事,林程没有决定、选择权利。 过去林程认了!现在不可能! 而且,林程错了。 他一直以为那天陆奕铭去他家吃饭,代表林振东接受了,其实并没有。 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浑身的燥意发不出去。 林程需要宣泄。 刚上场,他的攻势就很猛,篮球一下又一下砸向地面,伴随着篮筐受到撞击猛烈晃动起来。 “进了!” “又进了!” 欢呼声一片,伴随着他强烈的攻势,比分逐渐拉开差距。 肖旭刚组织过几轮进攻,一场又一场获得胜利,队员士气大振! 可在林程上场后,他们这队虽没有输的惨败,但明显落了后。 中场休息时,其他人或瘫在地或扶着腿,气喘吁吁。 只有林程面无表情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上篮,球落下抄起球又投,没有停歇,没有休息,如同没有感情的、不会休息、不会累的机器。 第172章 三分又三分!完美命中! 篮板被砸出哐哐的响动,不断在冲力的作用下晃动。汗水顺着林程线条流畅的下颚流淌下来,微蹙的眉眼锋利极富有攻击性。 一个男生弯下腰,双手撑着大腿大口喘着气说:林程,你怎么回事!攻得那么猛不要命了吗?” “是啊!你也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几个同学坐在一旁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因为陆……” 他的话还没有说,就被徐昊扔出的篮球砸中腹部,“闭嘴,打你的球。” 男生说话没经过大脑,顺口脱嘴而出,现在意识到自己过分多嘴多舌了。 他不顾腹部疼痛,立马笑着道歉,又用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地方不能待了。 林程没有理他,冷漠转身离开。 “林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肖旭追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询问的时候吞吞吐吐的。 近段时间,林程和陆奕铭的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他是个热心的人,但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两人的大致关系他有听身边的同学提过,也只是听听而已,从没有打听过细节。 同学们不少支持的,也不少反对的。当然也有冷漠事不关己的,他就是其中一个。 他自己的想法是这样的,在感情方面,男女、男男亦或女女,和他不搭噶,伤害不到他的一切,私生活关他什么事?他没必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他人。 这事情他虽没过度关注,但他能想象两人被迫公开恋情后所承受的精神压力。 林程心不在焉,必定因为这些烦心事。 可烦归烦,再过小半个月他们篮球队就要和隔壁学校打比赛了。 届时,林程务必要要参加,若状态没有及时调整好,心里憋着事还怎么打球? 林程笑了笑,“没事。” 敷衍!明显不想回答。 肖旭撇开感情只得问,“过两星期的篮球赛准备的怎么样?还需要不需要练……” “篮球赛?抱歉,我不能参加了。”林程面上饱含着歉意。 “啊?”肖旭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程只是笑笑,他斜靠在斑驳的砖墙上,迎着被厚重云层遮住的阳光。 他说:“我休学了。” “什么!”肖旭愣住了。 林程离开了学校。 这些天陆奕铭彻底失眠了,增量服用安定都不能正常入睡。 首先陆静瑛的状况不太好。颅内出血10天左右,因她基础疾病复杂,导致出血的诱因没有完全去除或有效控制,水肿症状缓解不明显,出现了持续性的昏迷,再次醒来的希望就渺茫了。 专家给出良好的建议,转院不考虑,在长途过程中一系列因素可能会造成病情加重。但专家帮忙联系了国外知名神经内科专家,邀请其来院坐诊。 这就意味着需要大笔资金。 陆奕铭家中条件是非常优秀的,陆静瑛置办了大量房产、门面以及投资了很多理财基金,且聘有专业理财师打理。 可当陆奕铭收到医院的催缴费用通知单,还处于不可置信及懵逼状态。 他没有管过家里的资金状况,更不知道狼狈为奸的丁德泽和理财师在不知不觉中将陆静瑛的钱进行转移。 陆静瑛如此危机的情况下,他抽不开身跟丁德泽打官司,先他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以及可短时间变现的物品应急,只不过入不敷出。 期间,他思考丁德泽的话:陆静瑛真的不是他的母亲吗?是丁德泽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才故意瞎编乱造的? 他在林程的建议下,抽血做了亲子鉴定,拿着报告去找医生询问,结果证实陆静瑛真不是他母亲,但两人有一定血缘关系。 他实在猜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只有等陆静瑛醒来才得知,可这也代表了他以前的恨都显得那么苍白、毫无意义。 别人收留他,他应该感激涕零。 种种问题的累积,间接性影响了陆静瑛的治疗,出现短暂性搁置。 这段时间,陆奕铭思维、情感、行为严重错乱,他一平静下来就胡思乱想。 他成天躺在床上,曾经最喜欢的画画也不画,功课也不做,连他最喜欢的小猫,都不照顾了。 开始那阵子他嗜睡、精神倦怠,萎靡不振,后来神经衰弱,会出现全身抽搐,心跳加速,出虚汗等情况。 再后来陆奕铭每每一闭上眼睛,就很多可怕的梦出现,缠着他,不让他逃离。 以上种种,间接性发作。 又一次,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就连翻身的力气没有。 每天活在煎熬,煎熬中他想要去逃避,可现实的一切如静止一般,连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梦见红色的世界。 血!血! 好多血啊!顺着墙壁缓慢留下。 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站在他对面满脸泪水,下身裹着鲜红的血液紧紧盯着他! 她那只耸拉在大腿旁的手忽然抬起,指着他,鲜血淋漓。 一会,女人冲他桀桀怪笑,嗓音凄厉。 一会,女人又冲着他放声大哭,嗓音凄惨,闻者悲伤,见者流泪。 她指着他骂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他还没有出生!都是因为你! 是你害了他!是你杀了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你这个害人精!活在社会上有什么用! 一转眼,女人手上忽然抱着个小孩,陆奕铭只一眼凉意从浑身毛孔渗入血液。 那孩子转过了头,他却没有脸。 啊……啊!啊! 别过来!别过来! 陆奕铭飞快向前奔跑着,不断跑着。 转眼画面切换了一个场景,有个身型好大的男人挡住他奔跑的脚步。 那男人一会满眼猩红指责他,一会又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不放过林程! “我养了十几年,好好的一个孩子,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是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能好一点,不需要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不需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同性恋!骂变态!” 第173章 “叔叔!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喜欢他,我想要和他在一起!请你成全我们!求你了!” “他本该有很好的前程,你不该毁了他!如果他坚持要跟你在一起,那毁了他的就是你,是你的自私自利。”男人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伸出手向他的脖子掐来。 他在梦里求着、哭着、喊着。 实际在昨天,林振东确实来医院找过他,陆奕铭不想让林程为难,也没告诉他。 犹记得,在病房里。 陆振东严厉斥责,复又苦口婆心。 直到最后,这个高大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没有错,他只是以自己的思维来衡量林程,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好一点。 他是真心爱林程的。 同性恋在他人眼中就是大过错,大错特错,是心灵扭曲,是道德败坏,必须要受到谴责,必须要被逼迫分开! 每个人都在逼他分手,烦!好烦啊! 为什么要逼迫他,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而这人恰巧跟他性别一样。 他们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每一分、每一秒承受的痛苦都连绵不绝的,这一次次真真切切发生在面前的事情,让他恨不得拿刀捅了自己。 一了白了,清净了。 梦境速度崩塌,快速切换着场景。 林程跟他终究没能走到最后,他携着美丽的新娘,有了个属于他俩可爱的宝宝,笑看世间一切美景。 “林程!不要!不要离开。” 他眼睁睁看着身材挺拔的男孩离自己越来越远,伸手向前一抓,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心痛地跪倒在地上呜咽,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包围着他,指着鼻子骂。 “怎么会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没胸没臀部的男人?” “同性恋就是变态!脑子有病!令人呕心想吐!这种人应该要送精神病院关起来!你们两个都是不正常的!” “同性恋是心理缺陷,你家庭不正常身心不健康,导致心理有病。人家林程可是正常的,不过小小年纪容易被误导罢了,你可别误导了他!毁了他大好前程。” “别说了!别说了!”陆奕铭蹲下身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捂着耳朵不想听。 可这些污言秽语厉害的紧,穿破了他的耳膜,渗透进了他的心脏。 他心如刀绞,挥手想要赶走肮脏又龌龊的人和物,想要他们都闭嘴! 忽然,手被温热包裹住,手心干燥的温暖带给陆奕铭无言的宽慰,熨帖着他的心。 “陆奕铭。”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林程?” “我在呢。”林程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额头,低声安抚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出好多汗。” “林程。”陆奕铭又喊了声,梦中的场景令他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在呢。”林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容很有感染力,“傻乎乎的。” “你回来了……”陆奕铭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摩擦过一样干涩疼痛。 他清了清嗓子,浑身上下难受的很。想要坐起身,但一有动作,胃部就如同被击打了一拳,钝钝地疼。 “胃又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林程说着,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别,没事的。”陆奕铭早习惯自己熬过去,他按着胃撑着就要坐起。 “我来,我来!”林程拿了个靠垫放在他脑后,“肚子饿了没?吃碗粥?” 陆奕铭摇了摇头。他嘴唇苍白想要下床,脚还没沾到地,立刻捂着胃缩了回去。 一阵又一阵抽搐性的疼痛猛烈袭来,冷汗瞬间打湿了他柔软的头发。 陆奕铭难耐地哼哼了两声,紧紧咬着牙关,想要等待这阵抽痛过去。 林程身体健硕,平日里小毛小病都基本没有。偶尔打球、运动留下擦伤,胃疼的感觉他实在没体验过。 看着陆奕铭苍白的脸色,默默忍受,自己却无能为力,有种钻心挖肺般痛苦。 他表情严肃,语气也霸道,“这两年必须将胃养好,以后生冷食物不许吃了,我去灌个热水袋。” 之前,他在网上搜过胃疼的治疗方法,其中就有这种,用热水袋捂肚子,温热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传递到内里会舒服好多。 “好。”陆奕铭难得没跟他斗嘴。 没二分钟,陆奕铭果真活了过来,他虚脱似的松开蜷紧的四肢,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喘气。 陆奕铭的发梢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上,他微微扬起头,颀长脆弱的脖颈布满泛光的汗珠。 林程问:“在想什么?” 陆奕铭转过头盯着他看,本来他没打算告诉林程梦里的事情,可没忍住一下子扑倒在他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 林程蹭了蹭他的侧脸,垂在身侧的手抱着他越来越紧,他摸着男孩松软的头发,调笑着,“才两分钟没见,又黏糊起来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多人都说我们是错的,说两个男人是变态,是肮脏,会天打雷劈的。我害怕你不要我,丢下我一个人。” 林程本来该有大好的前程,美好的年华,现在却休学陪他耗费在医院,什么都做不了,浓烈的负罪感向陆奕铭袭来。 林程只觉肩膀一湿,伴随着一滴一滴热泪,湿了侧脸,溅到手背。 看到他满脸泪水,林程心如刀绞,捧起他的脸,长睫轻敛,慢慢地吻上去,吻上他的眼角,他的嘴角,“我们没有错,我喜欢你,我也喜欢我。” 是他们的心太肮脏了。 他们接过很多次吻,而这一次林程手箍在他的脑后,越吻越深,越吻越动情。 有太多的情意,有太多的保证。 直到温热的呼吸融入,小小的病房内空间变得暧昧起来,陆奕铭的脸色越涨越红,林程才放开他。 他不知道刚还在哭泣流泪,怎么会忽然发现成这样…… 林程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多接吻,对肠胃康复也有好处。” 末了,他又来了句,“不信去问医生。” 第174章 这陆奕铭怎么好意思去问医生。 他红着脸硬是和林程争辩了几句。正说着,两人扯着扯着就说到了正题。 他们已经去法院递交了起诉书,但跟丁德泽打官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陆静瑛的治疗费用确是迫在眉睫。 他说:“我一直以为我恨陆静瑛,因为她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团糟,但她真的躺床上,可能永远不会醒来,我还是很难过。” 林程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隔壁病床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两人不可思议的对视了一秒,连忙推门而入。病床上的女人身体几乎弓了起来,在呼吸面罩下感觉心肝肺都要咳出来了。 林程冲出去喊医生,没半分钟,主任医师带着几名护士上前检查。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病人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影响病情发展。此时病房里顿时兵荒马乱,所有仪器打亮,发出刺耳的声音。 医生说着听不懂的专业用词,一名护士用笔不断记录着什么,而后又小跑了出去。 陆静瑛已经停止了剧烈的咳嗽,除去仪器传出的声音,病房里一片静寂。 空气紧张得几乎要崩裂开来,医疗仪器滴滴的声音似乎让陆奕铭特烦躁得踱着步。 “别急。”林程的声音让他安定不少。 一套检查结束,单子也打印了出来,医生仔细翻阅了下,摘下手套。 陆奕铭抓着医生的袖子,连忙问:“我妈……陆院是不是有清醒的迹象?” 医生摇了摇头,说:“咳嗽是一种机体生理防御反射,长期昏迷卧床也是可能导致肺部感染出现咳嗽的,我已经让护士去拿药了,会加在生理盐水里。” 看到男孩失望的神情,医生又说:“别灰心,这也是一种好事,昏迷分为浅昏迷、深昏迷,两者主要区别在于前种患者有反射而后种患者没有反射。所以患者还是有苏醒的希望。”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林程问。 医生沉思了一下,“陆院的病情复杂,需要更多更专业的专家,尽快准备钱吧。” 林程追问:“大概费用是多少呢?” “连带后续费用,先准备200万。” 这时,林程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奕铭动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去。 他打发了医生和护士,关了病房门。 在漫长岁月里伪装、被坚韧包裹起来的他,被数不清的担子压垮脊背的陆奕铭,一瞬间崩溃了! 泪水一点点渗出他紧闭的眼睫,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200万? 还是先准备? 后续费用多少? 以前的他可以不将钱当回事,现在却不行。他太缺钱了!他有些二手的玩意只能卖到医疗费用的五分之一。 看到陆奕铭落泪,林程心如刀割般疼痛,他一把抓着陆奕铭的手,忽然说道:“我有办法。” 陆奕铭心里想着:林程一个大学生,哪有什么钱?他是不会让林程回家要钱,从而让他父亲更加厌恶自己。 他需要去找丁德泽谈判。 他心里下定了决心,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叠放在了林程的手上,加重力量握了握。 “放心。”林程的语气笃定。 林程收紧了手指,那手上的力量安慰着陆奕铭,好似再说他真的有办法,不要担心。他们的手就那样紧紧叠在一起,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只有无声的紧握。 “帮我联系蔡健。”出了病房后,林程打电话给徐昊。 “找他干什么?”徐昊愣住了,忽然他后知后觉道:“你不是不打拳击了吗!难道你想……” “我需要钱。” 拳击场。 这是一项竞技运动,以其震撼的?腥场?,刺激着观众的眼球。 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的攻守转换、激烈的?体碰撞,最能激起观众的感官共鸣,同样在这里一不小心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一个戴着眼镜,面向斯文的男人点了根烟吞吐着。 如果别人不介绍,没人相信他是这赛场的老板,他的形象更像一个教书先生。 林程的视线始终落在赛场上,他观察了很久,赛场上有个年纪约30岁左右的男人,身高约2米,络腮胡子,扎一个短短的辫子,全程强劲有?的攻防,拳法迅速、攻势凌厉,令?眼花缭乱。 “他叫刘威,人称虎哥,是一个不错的拳击手。”在这个更新换代很快的年代,蔡健语气里满满不吝啬的赞扬。 “我只打一场,需要200万。”林程的视线移回蔡健脸上。 “200万?”蔡健抽着烟,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可能很久没打拳了,我们这儿的规矩都忘了,一场20万,还要保证在你能打到最后。” 林程没有说话。 蔡健又说:“我知道你很强,很能打但现在这世道啊,不要命要钱的太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对蔡健这种以利益为重的商人来说,他是不在乎拳击场上谁被打趴下,他只在乎比赛能不能吸引到观众,是否能赚到钱。 林程、刘威的比赛无疑很博眼球。 但林程是不一样的,蔡健遇到林程的时候,这小孩才14岁。 他在路上被仇敌追杀,很多群众被威胁,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林程不畏强权报警才救了他一命。 后来两人慢慢熟悉,他知道这小孩处于叛逆期和父亲不和睦,就邀请他打打拳击,从而发泄心中的不满。 但那时的林程以练手为主,真正实战次数并不多,何况他也不是个嗜血弑杀的人。 林程坐在了看台又看了好一会,忽然打断了蔡健,他冲舞台扬了扬下巴,“我就跟他比,打赢200万。” “什么!”蔡健不可置信看着他,“刘威在这连续打了半个月,挑战了不下百名选手,一直保持number one。” “比赛规则由你们定。我等钱用,你尽快安排。”林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蔡健没再说什么。 比赛时间最终定在了三天后,蔡健心知林程缺钱更提前一天打了50万在林程卡上。 第175章 “林程,比赛快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来?”手机那头声音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欢呼、呐喊。 “什么比赛?”陆奕铭问。 “啊?奶团子?怎么你接电话?” 林程去找主治医生了,电话响个不停,陆奕铭猜想有什么急事就接了。 他没回答,又问:“什么比赛啊?” “就是……”徐昊说了几个字就卡壳了,这事陆奕铭不知道? 算了,不提。 林程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他连忙说:“没什么!林程呢?” “他去外面了,我去叫他?”陆奕铭走到走廊上,见林程正和医生在角落说着话。 “怎么了?”林程见他出来,和医生打了招呼,小跑过来。 陆奕铭将手机递给林程,“徐昊电话。” 他心中隐隐约约疑惑,但在林程脸上没看到任何表情。 他接过电话,“嗯嗯”两声,就挂断了。 “是有什么事?”陆奕铭问。 林程笑了笑,“徐昊那个粗心的毛病,有个东西落在我家里了,我去拿一下。” “你门票呢!”陆奕铭穿过酒吧,从楼梯一路拐下来,没想到这儿别有洞天,还有专人看守。 陆奕铭愣了下,什么门票? 那人看出了他的迟疑,拧起眉毛威胁道:“你来干什么的?这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快滚!再不走把你卖了!” 这位肌肉发达的大块头显然不好惹,陆奕铭身高中等,但现在这人旁边看起来就有些弱不禁风。 陆奕铭是偷偷跟踪林程来的。 他想了想,说:“我跟林程来的,他刚刚才进去,我想……” “什么林程!不认识,不认识,滚一边去。”大块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这时,大块头身后走来一个面貌斯文的男人,那男人问:“老远就听见你在嚷嚷什么?” “蔡总好。”大块头点头哈腰,“就这小孩,不知道哪跑来的,他……” 陆奕铭看出他是管事的,连忙说:“我和林程一起来的。” 见老板面露疑惑,陆奕铭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手机没电了,不然打他们电话,徐昊也在吧,我先去找他。” 老板听到这里,不疑有他,“林程在后台,徐昊在前排,自己去找。” 擂台位于整个拳场的中心,拥挤的观众席以此朝远处一圈圈散开形成包围圈。 陆奕铭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虽然第一次来,但他也深知地下拳场没有退路可言。 在这里,只要上了台。 便只有胜,或者死两条路。 林程来这儿干什么? 两位选手从后台走出,听裁判的哨声从左、右两边分别走进擂台。 “虎哥,打死他!” “打死他!” 无数的口哨声,喝彩声如浪潮一般涌来,所有人视线平移到林程脸上,目光中充满了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怀疑和好奇。 看来今天晚上,赢家已经注定了。 在身高、身材上,林程有些吃亏。 林程个子1.9米,硬核的腹肌,结实的大腿,紧实匀称,线条好看。当下就有人给他取了外号:薄肌小钢炮。 刘威2米,满身大块肌肉,一看就爆发力十足,气势很强,让人觉得他一拳能打的人跪下来叫“爸爸”。 两人明显不在一个重量级。 在没有体重限制的重量级赛场,较高的拳手可以利用他们的身高和臂长优势,在比赛中占据主导地位。 但个子略矮的拳手会有更好的平衡感,再者当力的传递距离越短,那么到达对方的力量就会越大,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不论如何,拳手强调力量和重击,强调“一击必杀”,强调肢体的硬度。 刘威为了磨炼力量,每天需要进行不亚于举重运动员的深蹲练习,深蹲的重量。 而林程不靠拳击生活,必然在很多方面不如刘威到位。 刘威恶意简直不屑于掩饰,嘴角扬起嘲讽的笑意,一个小白脸罢了。他嚣张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挑衅林程。 林程眉眼深邃,五官坚硬,鼻梁挺直,他眉眼冷静,弯下腰,浅浅鞠了一躬。 “装逼。”刘威哼了声,他对小白脸没好感,也没回礼。 哨声响起,裁判退后。 就一秒钟时间,林程忽然出拳,速度极快,他懂得跟这种重量级选手打比赛要一击即中,不能耗费自己太多体力。 但刘威久经赛场,反应灵敏。 他被狠狠击中一拳后,对钢铁般的身躯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随即,他不?示弱以迅雷不及掩?之势?防?打,不断反击,他拳头的速度极快。 林程虽用肘部、肩部阻挡几次,但免不了受到直接或者间接伤害。 “我听说这场上的男孩缺钱用,打这一场不少钱呢!” “不少钱也不能跟刘威打!疯了吧!想死吧!刘威什么身手!” 身边几个人在谈论着。 “原来是这样。”陆奕铭喃喃开口。 林程,你说你有办法的。 原来是打拳。 陆奕铭不知道为什么,陆静瑛摔下楼梯的时候、她流产的时候、陆振东来找他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内疚。 而林程为他所做的,如同吞进胃里的那口苦水像是被反刍回来,让他从舌根到四肢百骸都又苦又涩。 赛场上,刘威?胳膊肘?顶,林程虽闪开了,但他另??拳冲着林程的肚?砸去,林程?腿?踢,被挡住了。 刘威快速?拳打向林程的脸,将他打倒在地,迅速按着他身子,用力气压制。 “继续吗?”裁判走上前,刘威撤开。 “来!”林程眼瞳微红,他很快爬起来。 两人同时出?,刘威风驰电掣?般,林程双??夹,他的?被牢牢的夹住,趁着这间隙,林程?拳打过去,正中鼻梁。 刘威的??被打流?了。 他捂着??叫道:“再来!再来!” 看过刘威比赛的都知道,他开战以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林程却没有再攻击,只守不攻让刘威有些烦躁,两?陷?了僵局。 两人对战时间进行的太久了,林程微微喘息,他要保留力气。 他想拖垮刘威。 第176章 刘威面色非常不好,他鼻子里沉沉出了一口气,后槽牙用力咬紧,深邃的眉眼中隐藏着一丝充满戾气的焦躁。 “妈的!”刘威大骂了声,暴怒的一拳又一拳凶猛地砸向林程,对方仍以防守为主,不主动出击。 到底想干什么!刘威一肚子火气,快速两拳击向林程腹部,林程被击中向后退了好几步,身体已经快跌出围绳外。 他微弯下腰,仿佛体力不支的依靠在围绳上,脸色因为腹部传来的剧痛感而血色尽失,苍白如纸冷汗如雨。 因时间拖沓的缘故,赛场上的人群变得嗜血而愤怒,见此场景,周边立刻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陆奕铭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悲痛,这种种感觉如同利爪猛然攫住他心脏,让他喉管都痉挛成一团。 听林程说他有办法,陆奕铭心中隐隐约约有过猜测。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能接受林程这样为他、对他。 他猛然站起身失声嘶吼,“林程!” 然而他的声音刚出口,就淹没在高声呼喊的人群中。 擂台上,林程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缓缓抬起头向看台看去,只看到茫茫人群。 刘威以一种胜利者姿态向前,迫不及待想要抓着林程的脑袋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刹那间林程转过头向他看来,刘威感觉冷风嗖地划过脖颈,他突然打了个寒噤。 好亮的眼睛! 就像是猎鹰锁定猎物那一刻精光闪烁的目光,让人只看一眼,内心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怯意。 他脚步还定在原地,下一秒,变故陡然而生,刘威不屑的眼底显出明显的震愕,只见林程却忽然暴起,猛烈一拳砸中他下颚,另一拳击中他耳廓! 妈的!他觉得自己下颚脱臼了!耳朵也嗡嗡作响! 此刻两人什么都顾及不到,短短几秒钟的扭斗无比激烈,刘威冲着林程的脸上招呼。林程死死摁住他的咽喉,往腹部、腰部招呼。 刘威后腰曾经受过严重的伤,此时就差两腿一蹬,翻着白眼过去了。 “卧槽,你他妈的……”刘威喉咙痉挛,嘴巴里一直吐着脏话,直到似乎骂到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 其实,他已经痛懵了。 每一根神经都过电般颤抖,手臂、大腿的肌肉剧烈痉挛。 林程浑身带着暴戾和桀骜不驯,随时都可能倒下,可是他没有倒下,而是拼命地坚持着。 因为他知道,刘威同样筋疲力尽,在这种的时候,手中的力量只能孤注一掷,不放过一丝机会。 他要撑住这口气,他不能输!他要钱! 这不光是两个拳头的硬战,是技术、力量是对战,是身体素质强硬的对战,更是心理的对战! 两人在被裁判分开后,刘威吼着,“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这种打法,不要命了!” 刘威眼瞳深处微微战栗,这人真不要命了!有种宁愿自伤一千也要杀敌八百的孤注一掷,而自己只是想要赚钱而已。 场上的风向转变了,人群中有喜有忧。 “你怎么也在啊!”徐昊在角落注意了陆奕铭觉得很不可思议,“是林程叫你来的?” 陆奕铭没有说话,他喉中滚过一阵接着一阵酸涩。他仿佛能看到林程身上的伤口,种种让他彻骨剧痛,连心脏紧紧缩成一团。 徐昊不在意陆奕铭有没有回答,他自言自语地说:“林程几年没打过拳击了,而且也说过再也不打拳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缺钱,他是为了钱打拳击。” 这么多年相交,徐昊能感到林程那微笑之后是更加沉重而苍凉的东西。 林程说只是想打,并不是真心话,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又不想说。 但有什么事能让林程忧愁?徐昊想不通,他转头看了陆奕铭一眼,心里想着:和奶团子应该没关系吧,因为他家不缺钱。 徐昊的视线又回到林程身上,他告诉陆奕铭,曾经林程因为打拳击,他奶奶来找他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他把自己封闭了好长一段时间,为这事他爸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打得好!打死他!”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呼喊声,辱骂声…… 林程身体布满细小的血痕,鲜血裹着汗水淌下,他痛得全身痉挛,颤抖着跪倒在地,按住了挣扎着起身想逃的刘威。 接着一拳接着一拳砸上去,刚开始还能挣扎的刘威,渐渐没了力气。这样暴虐的行为刺激全场的神经,将气氛推到了高潮,刻在人类基因里,对绝对力量的崇拜。 刘威再一次被打倒,已经不能站起来。 林程踉踉跄跄站起了身,他剧烈喘息着微笑起来,鲜血顺着苍白脸颊成串流下,明明那么狼狈的模样,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令人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一阵阵战栗! 他赢了! 陆奕铭不需要为了钱发愁了! 是谁在用炙热的眼神看他? 林程已经衰竭到没精力去感知这一事实,半晌吐出一口炙热带血腥的气,被裁判带动着单手高高举起! 他赢了! 徐昊吹了个口哨,得意洋洋,“咱们林大佬就是牛逼!我知道他不会输!” “诶,你怎么不说话?”徐昊挠了挠头发,“咱们一会出去吃饭给林大佬庆祝吧。” 陆奕铭表情茫然空白,徐昊在他面前挥了挥狗爪子,“怎么了?” 半晌,陆奕铭才在战栗中勉强发出声音:“我没有事。” “不要告诉林程我来过。”他站起身,身体晃动了下,“他是为了帮我,我家里出了些事,我不想他有太多负担……” 林程受的伤、他的表情让陆奕铭不敢再看,太难受了,比杀了他还痛。 他要离开这里! 他不能看! 转过头,陆奕铭感觉到火热的液体从眼窝倒流进鼻腔,那是他此生从未感受到的,极度酸涩和辛辣的滋味。 陆奕铭踉跄离开了。 看到他挺直的背影,肩虽不宽,却有种难以折断的孤拔之气。 徐昊想:原来是这样的。 林程爱陆奕铭,所以所向无敌。 第177章 病房里。 林程正和张敏说着话。 “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没事。”林程身上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伤痕,遮盖在休闲宽松的衣服下。 只有左侧颧骨略红肿着,右嘴角破皮严重,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在他光洁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经过一夜,身上伤口有些颜色已经淡了,有些还狰狞开裂在空气里,好似透过伤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经过了一场恶战。 然而他毫不在意。 为免暴露,他特意发了消息给陆奕铭,找好合适的理由,想以家中有事将伤口养养好,可还没过24小时就接到了张敏电话。 奶团子不知道何时发烧了,烧得糊涂,口中呓语不断。 陆奕铭性格孤僻,平日里有事才会和医生、护士沟通,没事碰见顶多一个笑容,话不会多说一句,相处起来会觉得有些尴尬。 知道他性格后,也没有人打扰他。 若不是张敏想着给他做后续检查,吃了午饭就过来了,陆奕铭发烧这件事还得晚些时候才被发现。 医生看了眼水银体温计,随后放在铁盘上,“39.2,高烧,先打支退烧针。” 说着,医生用粗皮筋捆在陆奕铭上臂的位置,又用药棉在他手臂上擦拭了下。 “唔……”凉飕飕地感觉让昏昏欲睡的陆奕铭睁开眼睛,尖尖细细的针管就在眼前,他本能的缩了一下。 医生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他手臂,说:“太紧张了,你的手臂肌肉放放松些,这样打下去会很痛的。” 他不经意的动作同时落在了林程眼里。 林程知道,电击给他造成了不可逆的身体及心理伤害,这些伤害几乎残留在陆奕铭身体里,刻在骨子里。 他对电流、穿白大褂的、针头、一切和医院有关的,都有着无法克制的本能畏惧。 “我抱着他。” 林程的下巴贴着陆奕铭的发顶,将他越搂越紧。他低下头,奶团子白皙的脸紧贴着他的颈窝,发烧的热度瞬间传递上来。 灼热的呼吸烧在林程的脖间。 “怎么会发烧的?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就不好好盖被子了?”林程自问自答着。 他将发烧归咎于这两天天气降温,陆奕铭晚上睡觉喜欢踢被子导致的。 林程的手掌抚摸过那被高烧熏着的脸颊,那脸上滚烫的热度刺着他的心。 陆奕铭难受的样子令他喉咙酸涩哽咽,双肩忍耐颤抖着,朦胧中他紧紧抱住陆奕铭,想告诉他:不要怕,放松些。 可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男人抱在怀里,陆奕铭不像先前畏惧,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针头缓慢扎进了皮肤,药水推进,又快速拔了出来。他只静静任人摆布,像个苍白的没有生命的影子,一动不动。 “奶团子。”林程感受着怀里人滚烫的皮肤,声音沙哑的,“先不睡,把这个吃了。” 感受到林程低语,陆奕铭微睁开眼。 他张嘴要说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林程喂了两片很苦的药,接着就半杯水下肚。 好苦啊! 陆奕铭胃中绞着酸水,干呕了两声,想要吐出,林程又把水杯递到了他的嘴边,他连吐的机会都没有,苦的脸都皱起来。 林程强硬道:“再喝些水,不许吐知道不!你发烧了把这药片吃了好得才快。” 林程对他的态度一直温和,没红过脸。 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林程的态度会非常的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嗯。”陆奕铭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又喝半杯水下肚,半阖着眼意识不大清醒。 林程不顾他人目光,将他紧紧抱着躺下去,“多睡会,发烧才好得快,其他事你不要想了,一会我叫你。” 整夜,陆奕铭的温度时高时低。 林程林程基本一夜没睡守在病床前,给他换了好几次冷毛巾,一次又一次测温。 天快蒙蒙亮时,感觉陆奕铭身体的温度才算下去点,林程的心也轻松一点。 “小帅哥,你还不去休息会啊?”护士挺感动的,“没必要整夜守着。” “没事。”林程知道,陆奕铭怕黑。 尤其现在他发烧,怎么能留他一人? “陆小公子能跟你在一起也是福气。”护士调侃着。 现在男女的感情都很脆弱,何况不受大众认可的男男? 哎……看来真正的爱情不分男女。 这位模范老公一会伸手摸了摸陆奕铭的额头,一会将陆奕铭踢开的被角重新又给他掖好。他轻轻着,“和陆奕铭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好了,真肉麻。中国模范老公先去吃早饭,我帮你看一会。” “肚子不饿。”林程哪有心情去吃饭。 “好吧,一会得吃啊,人是铁,饭是钢。”妈粉护士关切了几句,留下这两人还给他们一个私人空间。 床上的陆奕铭安安静静躺着,林程只感觉他脸颊两侧消瘦的厉害,明明只一天没见,怎么瘦了那么多? “呃,这是……我怎么躺病床上了?”没多久,陆奕铭从昏昏沉沉中醒来。 “你发烧了。”林程问:“头还疼不疼?” 几秒后,陆奕铭渐渐清醒过来。紧紧盯着林程,不说话。 怎么回事? 林程心中陡然升起了疑惑,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两人之间会有隔阂的感觉。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细想,林程又说:“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打完粥。” 大半天没好好吃饭的陆奕铭肯定饿了。 但他的表达方式让人摸不清头脑,一会摇摇头,一会又点点头。 “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林程气笑了,他起身向食堂又去,“你乖一点,我去打完粥,一会过来。” 林程走后,陆奕铭跟着下了床。 因为陆静瑛昏迷不醒的缘故,陆奕铭休学坚持住在她隔壁做陪护。 其中,不光因为陆静瑛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是他在g市唯一的亲人,也为了想要消除心中的痛苦和愧疚。 林程带了颜料、画板,给喜欢画画的陆奕铭用来消磨时间。 第178章 陆奕铭坐在画板前,落下了最后一笔,随即心烦意乱的扔下了画笔。 视线望向画里面的孤独的男孩,仿佛那画在周边身上滴落的不是五颜六色的颜料,而是纵横交错的血痕。 好烦啊! 他又重新坐回床上,盯着白色的墙壁愣了好会儿神。郁闷又烦躁的将脑袋撞在墙上,一下又一下,丝毫没有感觉到痛,只有无穷无尽心烦。 说不清烦什么。 但就是心里乱糟糟的。 “干什么呢!”林程拎着小米粥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疯了你!” 他喝了这一声,陆奕铭才停住了动作。 后者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向他,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没有半分表情。就好像活了千百岁,看惯了生死,平淡如水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几秒后又默默转过头,轻说了声:“你回来了啊……” 林程会怀疑他是提线人偶。 因为在陆奕铭身上,林程深深感受到他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毫无生气,反应冷淡、甚至麻木的让人心疼。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陆奕铭脑门,正中间粘膜破损,局部少量的渗血,跟旁侧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别用手碰。”话音刚落,林程大步向外走去,外面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几十秒后,林程再走进来,手中拿着棉签、过氧化氢,视线落到了白色墙壁上一抹淡色的红,他眼神暗了暗。 他咬着牙对陆奕铭的脑门损坏局部进行冲洗,又用棉签擦拭碘伏消毒,最后又涂抹了些软膏,用作抗炎处理。 过程中,林程面色严峻,极度严肃。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 就怕自己忍不住指着陆奕铭骂了顿。 本身这小孩皮肤白,轻轻一撞就微红,这种深度破皮的情况也不知道傻乎乎对着墙壁撞了多久! 疯了吧! 有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他知道,接二连三的事对陆奕铭冲击很大,他也自责这一件又一件事情,自己无法预知,更无法阻止,只能尽微薄之力。 但他自己伤害自己让林程很生气,有什么困难不能一起解决吗! 实在是不想管他,疼死也不管的那种。 可消毒的过程中,陆奕铭轻轻皱了下眉头,低低“嘶~”了一声。 林程没忍住骂了句,“陆奕铭,你还知道疼!疼死你拉到!” 陆奕铭又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好像任何情绪都已经走不进他心里。 林程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最早认识陆奕铭的时候,觉得这孩子挺冷漠不爱说话,脾气也臭,不招人喜欢。 可接触后,又好想逗他,想看他生气时,脸鼓鼓的模样想起就觉得可爱。 再后来两个人相处熟悉了,在一起了,陆奕铭会跟他笑和他闹了,告诉他开心与烦恼,两人的心越走越近了。 林程才知道,陆奕铭本身的性格和表面不一样,这小孩心地善良,乖巧听话。 事情接连发生,林程很久都没有看到爱笑的陆奕铭,连基本的敷衍都不愿意给他。 他冷冷淡淡的模样,比从前更甚。 “林程。” 陆奕铭忽然抬头叫他的名字,打断了林程的思绪。 “嗯,我在呢。”林程蹲下了身,视线从破皮的额头往下滑动。 他想: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本身挺瘦了,真的觉得又瘦了一些。 是不是就几天只喝粥的缘故? 一会去问下医生,晚上能不能添加一些清淡的有营养的吃食? 陆奕铭似乎犹豫了很久,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忽然其来的问题让林程愣了几秒,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已经编织了一段善意的谎言,正想着是否有漏洞。 忽然陆奕铭说:“林程,不要骗我。” 林程又愣住了,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他可以肯定,陆奕铭知道了什么! 他不想去追究陆奕铭怎么知道的,他只是不想让陆奕铭担心。 “是这样的。”他尽量语气平和,“高中的时候,我打过拳击。已经蛮久没打了,有点手痒。” 顿了顿,他加了句,“没事,别担心。” 赛场的凶险,被他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陆奕铭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口述永远无法体会拳击的场景。 那一幕幕场景落在陆奕铭脑海中挥之不去,有人在赛场上会受终生无法治愈的伤,而有人会永远下不了舞台。 有太多的不可抗力因素,无法言喻。 他祈祷、他庆幸,林程能平安归来,但下次呢,他不能让林程继续冒险,这一切切都是为了他,为了陆静瑛的医疗费。 陆静瑛养育过他,而林程不欠她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低声呢喃,再抬起头时黑亮的眼睛里透着黯灭与哀绝。 林程不知道陆奕铭知道了什么,他又说起了高中时期的叛逆和赛场的事情,尽量语气平和,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奕铭的脸色。 外面阳光很晃人,窗外林荫路上尘灰裹着蝉鸣,喧闹又枯燥。 林程说的有些口干舌燥,正想连哄带骗让陆奕铭吃点小米粥,早点休息,脑子里天天乱七八糟的,别想太多之类的…… 就听见陆奕铭叹了一口气,说道:“林程,我并不想……真的不想拖累你。” 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哭泣,没有悲伤痛苦的大喊,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或许,他的悲伤与他人不一样,是干瘪的,是贫瘠的,早没有泪水来湿润了。 林程懂了,陆奕铭都知道。 “你说什么呢!”林程皱起了眉头,“你是我男朋友,我的钱当然是你的钱,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顾啊!” 林程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规划好很多事,他们共同进步,互相扶持,互相依靠。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要是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过上好日子,那他怎么对得起陆奕铭当初坚定的勇气? “我想睡觉了。”陆奕铭却没有跟他继续说这个话题。 第179章 林程肚子里憋了很多话,只得咽下去。 他说:“先喝粥,一会再睡。” 陆奕铭垂下脑袋,语气也恹恹的,“我不饿,不想吃,我……” “不行。”林程态度强硬,他平时对陆奕铭言听计从,但真强硬起来旁人劝不住。 陆奕铭本身就有胃病,还不按时吃饭。 林程端起小米粥挖了一勺吹了吹,又在唇边试了温度,“来,张嘴。” 陆奕铭无法,只能依言张开嘴,就着他的动作将粥含在嘴里,只含着不嚼不咽。 “不吃完不许睡觉。”林程皱起了眉头,这小孩不听话,不乖。 “嗯……”陆奕铭脑袋晕晕乎乎,倚靠在床边,就着林程的手吃了几口把碗推开了。 “不吃了?”林程问。 “胃阴疼阴疼的,吃不下。” 林程放下碗,从药箱里拿出药片,又兑了杯温水,“药吃了再睡会儿,我叫你。” 陆奕铭整个人没精打采,眉眼耷拉着点了点头,接过药喝就着一口水咽下去,放下杯子就要躺下。 林程手伸进被子,帮他揉着肚子,试图缓解疼痛感,“你睡。” 温热的感觉从皮肤传进腹腔,陆奕铭觉得舒服很多,才跟林程说了几分话,又被哄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陆奕铭睡熟后,林程开始整理东西,张敏提了一篮水果过来。 林程需要权威专家张敏的帮助,将陆奕铭最近的状态,消极的态度,摆烂的情绪一五一十告诉她。 张敏沉思了良久,得出的结论为成长环境所致。 她说:“这个孩子心地善良,你对他好一点他会对你好一百倍。虽你是他男朋友,但他不想拖累你,或让你觉得他是个负担。拳击这件事你是为了陆静瑛,他有内疚感。 任何人在面对巨大痛苦时,都是孤独的、是寂寞的、更是渴望被爱的。但是他不一样,他将自己紧紧封闭起来,深深隐藏、包裹起来。 小程啊,这孩子很多话不愿意说,我怕他走不出来啊!这一件又一件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哪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能独自承担的啊! 何况他性格沉默寡言,不是开导、劝阻就有用的。这事啊主要是靠他自己能够想通,如果他想不通……” 张敏停了下来,唉声叹气。 林程追问,“想不通?会怎样?” 张敏说:“如果一旦将自己困在圈子里,不愿意走出来,内、外因素可能会造成脑功能障碍,心理疾病是很严重的。” 林程用力闭上眼,他心里后悔的厉害,“都是我的问题,如果那天我没有离开,陆奕铭就不会被带走,也不会接二连三发生这样事情。” 他跟陆奕铭在一起就是要让他开开心心,没有任何负担烦恼的,保护他照顾他。 现在这种境地让他觉得很难受,违背了的初衷,更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 不够强大,照顾不好自己所爱之人。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千万别钻牛角尖!”张敏劝说,“丁德泽有心做的话,逃不掉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早晚而已。” 虽然残忍,但是事实。 “这孩子这些天一件接着一件事,的确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又爱钻牛角尖,我建议你多陪他多分散他注意力,但很多事只有自己能想通,别人没有办法。” 最后,张敏叹了一口气,“陆院情况不太好,陆奕铭的处境也不太好,身边的舆论和道德制高点可以把一个人压垮,没准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林程望着沉睡的陆奕铭,他可以看到陆奕铭细致的、几乎没有毛孔的肌肤,还可以看到浅色绒毛。 睫毛卷翘而细长,嘴唇却有些苍白。 明明他们距离很近,心却很远。 陆奕铭什么时候真的撇开防备和隔膜,向他倾诉,依靠着他? 天气渐渐黑下来,张敏也跟他告辞。 走后,林程手机再次响起,他按下了静音,望着屏幕上几十个林振东的未接电话,又看了陆奕铭一眼,向阳台外走去。 被铃声吵醒的还有陆奕铭,隔着走廊上磨砂的玻璃门,能看见林程的深浓的剪影。 那是林程的影子,落寞孤寂的背影。 他接通电话很久都没有说话,估计是被骂得烦了,回了几句难听的、伤人的话。 甚至还冒出了不见就不见、我不会回去、断绝关系就断绝这些伤人心的句子。 然后握着手机又安静了几分钟,直到最后挂了电话后,他也没有进来。 他在走廊的窗边站着,静静站着时间长到陆奕铭以为他已经变成了雕塑。 接着陆奕铭就看到,林程伏在了窗边的栏杆上,把脸埋深深进臂弯里,他一贯挺直的脊梁,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下来。 弓起的肩胛微微耸动着,好像在抽泣。 他也会哭吗? 这么高大的、强大的男人也会哭? 因为他一句话,林程跑去打拳去拼命。 他看到林程在拳击场上与人搏斗的样子,多次受伤,却战斗到底,那么的强大,那么的自信。 直到裁判吹哨,举着手宣布他获得胜利,他的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 而此时,他却哭了? 不该是这样的,林程应该时时刻刻都是清朗的,强大的,能战胜一切的。 他会后悔吗?陆奕铭心里想着。 会后悔跟自己在一起吗?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陆奕铭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程低着头推开移门走进来,一抬头就与陆奕铭眼神碰撞上,而他还没有收好疲惫至极的脸色,更没有收好微红的眼圈。 一时间,林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醒啦?怎么不叫我?要不要喝水?肠胃舒服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长串的问题砸向陆奕铭。 陆奕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不说话?”林程坐在他旁边,抬手摸了摸他脑袋,“头还疼吗?” 林程又恢复了温柔从容的模样。 窗户开的小缝吹进来一丝冷风,将陆奕铭吹得透心凉。 闷热的天气被一场场秋雨浇得凉透,陆奕铭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换了季啊。 “我们回去吧。”他说。 第180章 陆静瑛做了手术,还没有苏醒迹象。 主治医生告知了最坏打算,后期可能会出现偏瘫、失语或认知障碍等症状,总之情况不是很好,后期还要大笔资金支撑。 陆奕铭待在病房很多天,还是决定请了陪护,他不能一直守着陆静瑛,后续治疗需要大笔的钱,他需要赚钱! 在医院的最后一天,他坐在陆静瑛床前反反复复在讲:你看你曾经多讨厌林程,可你知道手术费用是怎么来的吗?你那么喜欢丁德泽,他却卷走了你所有的钱!你不是要拆散我们的吗!那你快点起来啊!你起来骂我们啊!拆散我们啊!你躺着算什么! 与其说他在埋怨陆静瑛,不如说他在抱怨自己的无能为力。 张敏知道他们的艰难,在未找到下一家工作时,暂时安排他在心理咨询室先做一做辅助工作。 余浅浅从大嘴巴徐昊那里得知两人的境遇,想起自己有个师哥从事体育行业,牵线搭桥介绍林程做起赛事运营,收入挺高的。 两人早出晚归的,奔着同一个目标。 生活虽平淡,但林程一直觉得甜蜜且幸福,更曾一度幻想过能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赛事现场活动出现了小变故,提前中止比赛。 林程看了眼手表,想着陆奕铭也快到下班时间,就买了好多菜准备回家做顿大餐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打开门,他才发觉鞋架上摆了陆奕铭今早穿出门的鞋,这小孩那么早已经回来了? 蹑手蹑脚地,想给陆奕铭一个惊喜。 推开书房门,林程看到奶团子吞了一小把蓝色药片,苦的眉心都拧了起来。 “在干什么呢?”这时,林程顺着陆奕铭德动作,又发现了在书房的最下面一格摆着几瓶白色的药瓶。 忽然打开的房门令陆奕铭吓了一跳,他被水呛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的厉害还不忘蹲着身子收起地上的药瓶,这动作让林程起了疑心。 林程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直到他缓过劲,问道:“在吃什么?” “维c。”可能陆奕铭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干涸。 “什么维生素?怎么吃那么多?” 林程追问,“给我看看。” “没什么看的,我收起来了。”陆奕铭站起身,挡在书架前。 “我也想吃给我拿两粒。”林程哄着他。 陆奕铭推着他向外走,那样子就是沉默的拒绝,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懂。 林程眉头皱了一下,轻声说:“怎么不说话了?我跟你话呢?给我也拿一粒。” 陆奕铭将书房门关上后,淡淡撇了他一眼,垂下眼睫,继续默不作声。 天渐渐黑了,他的脸一半被阴影遮住,一半被晦暗的月色照着,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清晰的,但里面如同枯泉一般,没有往日的繁花似锦。 就一刹那,林程油然而生了一种挫败和无力感,心口也像是也缺了一块,那种隐晦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几天陆奕铭异常安静。 他一直觉得这小孩是在担心陆静瑛。 他们是恋人,理应共同照顾,他会分担,亦或者承担男朋友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他都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他再一次感受到陆奕铭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寒,没有温度的像他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一样。 这小孩有心事,不光为陆静瑛。 并且陆奕铭不想将他卷入漩涡的态度让他备受打击。他们是情侣啊!还有什么不能一起承受的! 他在藏着什么?为什么不说? 难道他还不够直白,不够表明心迹吗? 林程抬头,两人对视着。 眼前这双眼睛曾经是透着明亮的,是坚韧的,总是满不在乎的。 现在是如冰谭般的死寂。 两个人对峙了很久,林程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起身离开。 陆奕铭有事,林程不想违背他的意愿逼问他、追问他!目前,先静静吧!追的太紧适得其反了。 想法是如此,但他还是存了心,趁着陆奕铭上班,返回家中想将药瓶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藏的那么严实! 可是放在书房最底层的几个药瓶早空空如也,他猛抓了把头发,藏起来就算了! 还担心他找到,需要转移阵地?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用力踢了下放在角落的椅子。也正巧,从角落滚出了一粒蓝色药片,是昨晚慌忙收拾中不小心掉落的? 他急忙蹲身捡起,仔细研究起来。 印象中,这药片和陆奕铭昨天吃的一样,蓝色的,让他记忆尤其深刻。 他抽出面纸将蓝色药片包好,将书房恢复成原样,从而保证看出来。 带着药片,他偷偷约了张敏出来。 “劳拉西泮片!这是精神类药品啊!作用用于缓解焦虑症状的,0.5mg。”张敏古怪的看了林程一眼,“你怎么有这个,难道你……” 她忽然惊呼了声,“是陆奕铭在吃!” 这句话是肯定句。 林程没回答,他喃喃道:“缓解焦虑症状?为什么……” 张敏解释着,“劳拉西泮片这药用于镇定、催眠、抗惊厥,还可以治疗抑郁症、焦虑症等等之类的疾病。” 看到陆奕铭服药的时候,林程心中隐隐约约就有猜测。他知道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对陆奕铭打击很大,一般人都会承受不住。 可事实摆出来,林程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枕边人服用精神类药,他却一无所知。 “他平时只是不怎么说话,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吃……”林程自言自语地说着,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陆奕铭。 “林程,你别太自责了,初期精神类疾病本身就不易发现。” 忽然,林程抬起头,“张医生,我带陆奕铭做个全方位检查吧!如果真的有一些问题,我们早些治疗,总比……” 张敏摇了摇头,表示千万不要揭穿他,陆奕铭既然不想别人知道,如果将他安排在治疗室,对他来说又是另一种伤害。 第181章 “那我该怎么办!”林程忽然吼了出来。 急切又无奈的吼声令餐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来,议论纷纷。 张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安静,情绪波动过大对心理、身体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说了一大段专业的语句,总结下来就是信任、配合、鼓励、引导。 林程喃喃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多沟通,这孩子太过沉默,从小就这样,做事也提不起兴趣,藏着掖着会让他心里负担更重。” 张敏又说:“这孩子性子太冷了,跟他相处却未发现病情也是我的疏忽。还好这是初期,再者他吃药是知道自己的状况,想要治疗是好事。” 林程情绪稳定下来后跟张敏聊了很多,张主任还拟定了几套治疗方案。 回家的时候,陆奕铭早已到家。 他蜷缩在阳台一角,身旁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暗的灯光打在这片小角落,看着很宁静也很温暖。 他手里捧着一本医学方面的书籍,眼神直愣愣的,心思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林程回卧室拿了一件外衣给他披上,“入秋了,小心着凉。” “啊?”陆奕铭反应了两秒,“没事。” “在看什么书呢?” “心理学。” 林程坐在他旁边,“我原来考大学的时候,想报考心理学专业,后来招收体育特长生就去了,有阶段挺后悔的,不过现在你懂也不错,可以做我的老师吗?” “我……也不是很懂。”陆奕铭合起书。 他很真诚,不会说谎。 林程抱着他,将脑袋埋在他颈脖处,呼出的气体如同带着热浪一般,他低低笑出声,“那陆老师,我们一起学。” 他努力想提起陆奕铭的兴趣,想问一问他有关心理学的问题,又想说说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还想问他工作上有没有什么趣事。 可陆奕铭一直性质缺缺。 甚至有种排斥感。 林程抱着一切都会好起来,慢慢来的心态,亲了亲他,拥着他入睡。 陆奕铭在他怀里,突然喊,“哥。” 林程一愣,“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很久。 半响,陆奕铭抬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蛋,却又收回,“没事,就想……叫叫你。” 曾经有无数次,林程逗他,想让他喊自己哥,他都不同意,现在又这样喊。 “我……喜欢你。”陆奕铭小声说。 “嗯,我也喜欢你。”林程心里是幸福的,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睡觉。” 他撑起身子,想要关灯。 “不要关灯。”陆奕铭忽然急切地阻止。 “怎么了?”林程手僵在半空中。 “就……不想关灯。”陆奕铭没有解释。 “好。”林程没在问什么,他知道陆奕铭怕黑,从小就怕。 半夜。 林程觉得嗓子干渴,醒过来想倒杯水,身边却空空荡荡的。 三更半夜的,陆奕铭不在床上。 去了哪里? 林程直起身子,看到卫生间玻璃门上透出微微的亮光。 “陆奕铭。”林程喊了声,没有回答。 他心中疑惑,翻身下床向卫生间走去。 就这么十几步的距离,在安静的环境中,他仿佛能听见滴答滴答轻微的水滴声。 静。 这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静。 刹那,他心里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飞快地跑到浴室门前,推开门。 那一幕直到很久之后都叫林程无法忘记,也是他后来下定决心分开的主要原因。 他不想事情重蹈覆辙,再发生第二次! 陆奕铭身子靠着雪白的墙壁,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划破了那白皙纤细的手腕,鲜血已经蔓延了一小片在地面上,还在不断向四周延伸! “陆奕铭!陆奕铭!你醒醒!”林程霎时间手脚冰凉,跪在地上不断叫他的名字。 眼前的人躺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盯着他,没有什么表情,呼吸微弱。 “你等……你别动,我去……”林程飞奔进房间拿了手机还有急救箱。 他没学过专业知识,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先用消毒纱布包扎手腕伤口,以防出血过多造成休克。 他一边动作,另一边拨打急救电话。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双腿、双手还在打颤,护士叫他上车时候,他腿还是软的。 他从没有想过失去陆奕铭会怎么样。 也不敢想。 他没有过这种感觉,就算站在了拳击比赛台上,面对生死,只有热血沸腾。 但他看到原本活生生的奶团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感觉四周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色彩,甚至有种就此结束生命的想法。 医院。 手腕伤口创面不长,但伤得有些深,等清理完伤口后,又上过药打上绷带。 连续的伤口拉扯令陆奕铭疼得眼眶湿润润的,但紧紧咬着嘴唇,没有痛呼。 “再打一针破伤风。”医生吩咐着护士。 “嗯。”护士去了又回,端着铁质的银盘放在一侧台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请配合一下。”护士边说边将陆奕铭的衣袖往上卷,露出上臂三角肌。 透过玉白肌肤,注射器尖端泛着银光,液体通过中空针管进入皮肤。 手臂瞬间鼓起一个豌豆大的包,尖锐疼痛令陆奕铭抓紧床边。 他没忍住,疼得呼吸一抽,缓着气。 “你还知道疼!疼死你拉到!”林程心里又怒又急又气,没忍住骂了句。 陆奕铭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刚清醒过来。 林程那张绝望的脸,那控制不住发抖的嘴唇,以及他惊喜的模样,互相交织。 他不想让林程担心的,可是他好累啊。 半夜,他从梦中惊醒。 浑浑噩噩的,他感觉到身边好多人都离他而去,包括林程。 他在后面追啊,追啊,怎么都追不上。 虽然林程就在身旁,可还是忍不住脑中胡思乱想,想起林程的家庭,想起孤独的背影,想起为自己做的事情,想起很多事…… 如果他不在了,林程会幸福吧,他不会再跟家里闹翻,他不需要打拳击,他能回学校,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第182章 都是因为他! 陆奕铭垂着眼皮,神情恍惚。 看他那副样子,林程又不忍心,“好了,是我不该凶你,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原谅我!但你也太不听话了!”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愤恨,又莫名其妙带了点宠溺感。 周边医生、护士,都围绕在这古怪又尴尬的气氛中,面面相觑。 不清楚他们怎么看待同性恋的,林程也不易说太多,不敢表现太多。 今天唯一庆幸的是割腕发现的时候比较早,失血并不是很多,没有大碍。 但是林程还是压抑不住的后怕,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陆奕铭手腕的伤痕,还有抱起陆奕铭那种瞬间的害怕,连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恐惧,恨不得跟随他而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直观了。 一种擒住心脏的窒息感,压得林程血管都像是在发疼。 治疗中,林程已经在病房转了好几个圈,依旧没法消除心中满腔压抑的怒火。 医务人员早早感觉到气氛压抑不对劲,做好了包扎后几个人鱼贯而出,不敢停留。 一场迟到的秋雨,拉开了秋天的序幕。 这个季节与夏天相比不够温暖,与春天相比不够蓬勃,与冬天相较不够洁白美丽。 带着刺骨的寒风,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呈现着孤独与冷漠。 “为什么要自杀!”林程问。 陆奕铭视线飘向前方,安静的、不回应的时间,让接下来的半分钟都显得很难熬。 林程盯着他,眼神黑沉沉的。 想起了张敏的话,抑郁症发病时,若不服用药物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抑郁症需要多沟通等等。 陆奕铭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猜测着陆奕铭的心思,“陆奕铭,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果为了打拳击的事,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想要什么我就争取,因为你是我男朋友!一切都值得!” 陆奕铭面上的表情有一丝破裂,他略带绝望的望着他摇了摇头,“不,不值得!我不能!我不想的!我不能拉你下水!” 林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迅速在胳膊内侧划了一道,刀尖移动刺进来了冷白的皮肤,深红色的血瞬间溢了出来。 陆奕铭声音猛地一颤,“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程很冷的调子,也不管血从手腕四周溢出。抿唇绷紧下巴,眼神猩红可怕,“你不想拉我下水,现在也下了,你自残!我为什么不可以!” “快……医生,医生!”陆奕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想喊医生来帮他治疗。 “把话先说明白了!”林程想要逼他,甚至在陆奕铭怔愣期间,握着他带着刀尖的手,抵在了他的心口,喊着,“你要死就先杀了我!留我一个人干什么!” “不!不要,我不会自杀了。”陆奕铭一把抢过水果刀丢在地上,心中慌乱,“我去看看,去找医生……” 他嘴里念着,从病床下来。 林程强硬地拦住了他,眼睛赤红。 在冷毅的面容下,林程声嘶力竭地喊,“你还知道管我?你别管我!我就问你,你自残时有没有想过我!你知道不知道,我会死!我会死!” 挤压了太久的痛苦丝毫没有得到释放,林程颤抖的抱紧了陆奕铭,骤然开口,“陆奕铭,不要再做傻事了好不好。如果你不在了,真的不在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我……你……别说了,先治疗。” 陆奕铭着急的模样印在了林程眼中,他终究没逼他过深。 他卷起袖子,安慰道:“你看,只是表皮破了,别太担心了。” 在陆奕铭不断、不停的催促下,林程只得按着伤口先走出病房治疗。 在医生、护士怪异的眼神里,他包扎完伤口,道了谢。 出了护士站,他想回病房,可就差一脚走不进去。他转身向前走着,到楼梯口彻底绷不住了,紧贴着墙壁缓缓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他忽然感觉很委屈,说不上来为什么,酸涩漫上鼻腔,捂着脸蹲下来小声抽泣。 在他的记忆里,真的很久没哭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很能忍受。 可事实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刚考上大学,还没来得及涉事的孩子而已,却已经经历了那么复杂的事。 一件接着一件。 他蹲着身子紧紧靠着防火门,就像陆奕铭手里的刀具是扎在他的手腕上的,流血不止,才导致了他如此虚弱无力。 而他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这一刀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用直白又惨烈的手法与待在陆奕铭身边划上等号。 他想要将这样一个举动牢牢地嵌入陆奕铭的脑海里,他想要告诉陆奕铭,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在。 我会追随你溯任何地方。 原来爱会叫人如此软弱…… 只要陆奕铭对他露出一点点异样的神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足够让他丢盔弃甲,他可以为爱舍弃很多。 林程紧贴着防火门,后背一片湿冷,是刚刚出的冷汗,全身都湿透了,还没有干。 他慢慢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插进漆黑的发丝间,曲起来膝盖,胳膊肘抵在上面,低下了头。 他是如此的爱陆奕铭,他的爱存在每一个白天、黑暗中,发生在每一次的呼吸间。 陆奕铭就是他的围城,将自己困在里面,走不出去,也从来不想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程收起面上所有的情绪,回到了病房,他又恢复原样。 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了病房,给陆奕铭病恹恹的脸色都打上一层暖意。 他笑着问:“奶团子,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陆奕铭摇了摇头。 “不想出去?”林程又哄,“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出去玩啊!你原来不是说想去迪士尼,想吃甜甜圈,想玩创极速光轮和飞跃地平线,我做足攻略,带你好好玩两天。” 陆奕铭的眼泪滚落下来,是的他说过,这些他都说过。只是闲聊中提到,林程却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第183章 他试探性地问,“我这个星期六休息,咱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陆奕铭没有回答,病房里安静的好似空气凝结了一样,毫无声响。 在林程忍不住想要继续问时,陆奕铭忽然说道:“我想……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干涩且沙哑。 林程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什么?” 去国外生活?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奕铭双唇紧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林程有些焦躁地问:“陆奕铭,你刚刚说什么?” 他急需要确定自己听错了。 陆奕铭抬起头直愣愣看着林程,给人一种反应异常迟缓的感觉。过了好几秒,他才呆滞地、机械地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林程需要集中精力去听,当他再次听到出国生活四个字后,傻眼了。 这一瞬间,林程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也空落落的,有种头重脚轻的失重感。 陆奕铭又说:“我想离开g市。” 为什么要离开? 据他所知,陆奕铭是在g市长大的,除了陆静瑛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亲人。 而陆静瑛至今昏迷,陆奕铭重担压身,为什么这个时间点抛弃所有,选择离开? 是有什么苦衷吗?是不想拖累他人?还是他腻了,想分手了?他要离开去要追寻新的爱情了? 一个个响雷在林程脑袋里炸开,他头疼欲裂,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但他坚定二个字:不行! 这个城市很大,有着几百万人口。 两个人想要相见,需要跨越无数条公交线、地铁线,需要穿过无数条人行道、斑马线,甚至还要有一点点的缘分,才能得偿所愿。 这个世界更大,人类却太渺小,一辈子的时间是有限的,甚至两个人见面的时间是可以以小时、以分钟计算出来的。 若陆奕铭离开去国外生活,两人处于南北半球,他们之间还能再见面吗? 况且异地恋变数太大了,也太煎熬了! 陆奕铭在做什么,经历了什么,他都没办法第一时间了解到。 不能真真实实看到、感受到他的生活状态,也不能感知不到他的情绪变化。 光是靠着打电话、微信视频或者打字聊天隔着屏幕从而维系感情? 靠谱吗? 再者,林程透过手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陆奕铭愿意呈现出来的。 那么,屏幕的背后是怎样的呢?他不说,谁都永远无从知晓。 时刻想要与陆奕铭在一起度过一生的林程,怎么会让陆奕铭离开?他更不能放精神状态不佳的陆奕铭一个人生活! 林程舔了舔干涩苍白的嘴唇,无限的怅然与苦涩交错溶入血液,他说:“不行。” 冰冷的表情、不能谈判余地的语气恨不得一点一点凌迟着陆奕铭,“林程,我只是想去国外看看,我……” “不行!你哪儿都不能去!”林程这些天拼命压制的情绪突然爆发了,“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去哪里!你能去哪里!” 他的情绪已经面临失控。 “林程,别困在我这里。”若是忽略陆奕铭发红的眼尾,会觉得他语气淡淡的,只是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 “说什么胡话!”林程吐出一口气,他拼命压制着四处冲撞的暴怒因子,“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去国外!去国外干什么?” 他感觉有双手大力抓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顺畅呼吸,所有酸涩和难过涌了上来,最终化成陆奕铭确实要离开他了! “张医生她下个月去国外进修,会带一名助手陪同,我申请她同意了。” 张敏先前没打算带他去,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张医生才同意了,并叮嘱了很多事。 林程声音沙哑,语气恳求,“不要去,为什么要去啊?如果你去了,我们可能再难……见到,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他不是没想过陪陆奕铭出国,甚至在陆奕铭说出来的瞬间就冒出这个想法。 可是,太难了! 他正努力向着两人美好的方向前进,不是说走就走的,他需要时间再来规划一切,起码能保障陆奕铭跟他在一起不会后悔。 “林程,我们……” “不说了。”林程打断了陆奕铭的话,努力平复着呼吸,“好了,不要说话了,你早点洗澡休息,充足的睡眠才能养好身子。” 陆奕铭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林程坐在病床边很久没有动,等四周灯光熄灭,听到陆奕铭沉沉的呼吸声,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发现手发麻,轻微抖着。 他抬起手,借着透进来的月光,摸了摸陆奕铭松软的头发,“小东西,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不要走好不好?” 四周寂静无声,他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一滴眼泪顺着陆奕铭眼角流下,很快淹没在被单上,消失于无形。 接下来的日子,林程噩梦不断。 不光因陆奕铭自残,还有他提起要离开g市,这一件接着一件事对林程刺激很大。 梦里,是陆奕铭静静倒在血泊里,他跪在旁边流着泪无力挽回,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无措。 梦里,是陆奕铭扭头就走,他哭着喊着追着,却始终也追不上,始终也得不到回头一眼。 他不能忍受,他担心所有的一切都会成真,担心一击即溃,全盘皆输。 这段时间的工作,频频出错。 若不是余浅浅的关系,加上他本人业务能力确实很强,早就面临被劝退的风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两人绝口不提那晚的对话。 某一天深夜,主卧。 忙碌了一天的林程正躺在床上,在橘黄色的床头灯下浅眠,他英挺的眉毛微微皱着的,看着很焦灼。 陆奕铭坐在床沿,他想伸手轻轻抚平那褶皱,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不知道第几次梦魇,林程忽然小幅度挣扎起来,额头冒着细密冷汗,“陆奕铭!陆奕铭!不要走!” “别担心,我在,我在呢。”陆奕铭一把抓着他的手。 直到摸到陆奕铭的手,温暖的触感让他安心,随即又沉沉睡去。 第184章 这个男孩是多么英俊帅气啊! 陆奕铭深深盯着床上的男孩,紧握的双手似要将他的血肉的嵌进骨子里相融。 他好想说:林程,我爱你。 然而刚张开嘴,内心就涌上难以言语的讽刺感,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算了,不再见了,不见了,永远不会再见了。 还说什么呢? 家庭原因,导致他太想要别人陪伴了。 他太想要一个温馨舒适的家了。 林程的偏爱感动了他,在两人日益相处的过程中,他也爱上了林程。 他脑中不断闪过林程与其父亲争执的画面,以及林振东找到他劝离的场景。 这条路太难了,他不想成为林振东口中的罪人,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林程的家,毁了他一生。 他爱林程,同时也希望他能飞得高高的,按照正常人的原则去生活。 分开后,就不会再有白眼,再有歧视,他会重新回到学校上学,会有善良漂亮的姑娘跟他相伴一生。 坐了许久,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素圈戒指,赫然就是那一天林程送给他的。 戒指在灯光中闪着微微的光,他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视线又转向林程无名指上同样款式的戒指。 在古希腊神话里,宙斯用一枚精致的戒指赢得了美丽公主的芳心,这个爱情故事从此赋予了戒指美好的象征。 甜甜蜜蜜,一生相伴。 只可惜,他永远不会体会了。 陆奕铭不舍地、缓缓地将戒指放在了床头柜上,直愣愣站在床边很久都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又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戒指拿起,动作间充满了迟疑和矛盾。 他看向躺着床上的男孩,小声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以要这个戒指吗?允许我贪心一次好不好?” 卧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陆奕铭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看了很久,眼圈微微红了,但没有流眼泪。 不知经过了多少内心交战,才终于下决心如同做贼般轻手轻脚,将戒指放进了自己口袋。 “我带走了。”他低声说:“林程,你的人生会很长的,应该不会缺这个戒指吧。你会找到另一个人代替我的,她会更爱你,到时你们会有……” 是啊!一枚已经送出去过的戒指,对他人来说没有意义了吧。 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陆奕铭红着眼眶缓缓呼出一口气,弯腰将被子掖好,动作很轻,像以前无数次给他盖被子一样,轻缓,温柔。 他留恋的看了林程一眼,转过身向外走去,这抬脚的几步如同千斤重。 还没走到门口,陆奕铭忽然折回。 他俯下身子,与林程额头相抵,捧着他的脸,嘴唇颤抖着,口中喃喃地、不断地、无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再抬头时,陆奕铭目光带着无限的眷恋,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我要走了,林程。” 永远不见了,林程。 然后,他转过身。 阳光是阳光,他穿过了黑暗,就该回到自己的轨道里,继续发光。 当房门紧闭那瞬间,林程睁开了眼,泪如雨下。 他想起了几天前,约张敏见面。 事情的起因源于陆奕铭提起出国。 “你需要人员协助,怎么不考虑他人,出国就非陆奕铭不可?!” 每每提到这事,林程就怒不可遏。 “林程,你要知道……” 张敏话还没说完,林程起身就要离去。 他不想知道!已经耗费了半个小时。 医生提醒道陆奕铭不能受刺激,他有些话只能找张敏述说。 约见张敏的初衷是想请她帮忙劝一劝陆奕铭,而张敏却一直在劝他! “林程!” 林程置若罔闻。 张敏小跑几步,拦住了他,声音带着少见的威严,“他昨天又产生了较强的自杀意念,你知道不知道!” 林程停下了脚步,“什……什么?” 张敏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他没有告诉你!他的情况比之前严重了许多!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觉!” “他的情况……怎么会……”林程愣住了,事实在他看来,陆奕铭只是不多话而已,其他一切都与常人无异。 他带着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张敏,甚至恶意的揣测她只是为了带走陆奕铭而编造虚假的谎言。 张敏看出了他的心思,“林程,我没骗你。他的情况很严重,让我带走他吧。学术交流只是个幌子,我想带他去治疗,想带他换个新环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你要相信,那里的一切对他治疗效果会更好。” 陆静瑛对张敏有提拔、扶持之恩,在陆院昏迷不醒之际,张敏也尽力对陆奕铭好。 作为一个医生,她深知精神问题的危害,治疗宜早不宜晚,这次去国外打算请更权威的专家拟定治疗方案。 “我不会离开他,他也不能离开我,要出国治疗,我可以陪他一起去!”林程愤怒地吼了声。 “你别激动。”张敏皱眉做了个手势,继续说:“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陆奕铭的心魔就是你吗!他这样的性子就是觉得对不住你,拖累你了!你还跟在他身边去国外,只会让他精神状态更不稳定!” 林程咬紧了牙关,反问,“因为我?” “是。”张敏点头,“林程,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他好的!你们还年轻,有着大把好时光,而不是让他将自己囚禁在无尽的牢笼之中!” 林程挣扎、痛苦又矛盾,他知道张敏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潜意识里不想承认罢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陆奕铭能留在身边,而他的出现只会令陆奕铭精神更差? 张敏继续劝道:“我认识美国一个专家,是精神科权威,相信对他有帮助。这样吧,一年,我保证一年时间带陆奕铭回来。期间你也好好去上学,大学都没毕业,一个高中毕业证能找到什么工作?你不想让陆奕铭回来时候过好日子了?” 林程迟疑了,他要一个有生气有活力的陆奕铭,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木偶。 他没说什么向前走去。 陆奕铭,我只在家等你一年。 张敏长吁一口气,林程同意了。 第185章 哈罗施斯特这座城市安逸舒适、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都很温暖,尤其假期时候,旅游的人络绎不绝。 最近陆续来了很多外来人士求医,其中有g市商界大佬苏黎。 这座在险峻的斜坡和宝石般翡翠的湖泊间伫立的湖畔城市,到处可见童话般清幽美好的住宅。 “真美啊!”吴泽忍不住感叹,“过两年我就搬这儿来住了!美女美酒美景,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每个都要!” “万贯家财不接手,放心你老头子打断你的腿。”男人的声音凉薄而低柔,带着慵懒的沙哑感。 “那我以后就跟着苏大爷混。”吴泽露出小尖牙。 “跟苏大爷混,一天饿三顿。”男人侧过脸看他,精致好看的眉眼傲气锋利,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令人心动。 “啊呀,我的妈,我的狗眼!”吴泽夸张的喊了声,“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你帅的令我窒息啊。老子明白你公司那群小姑娘为你要生要死的心,你别折磨我啊!” “卧槽……”他夸张的表演令苏黎爽朗地笑出声,笑骂着,“竟他妈的会扯蛋!” 回归正事,吴泽一直吧啦吧啦,大拇指竖个不停,“我跟你说,这医生可是业界权威!我兄弟他老婆抑郁10年,到这大半年时间就治好了,我拖了老多人,熬了几个日夜才预约挂到一个号……” 苏黎嘴角扬起,继续跟他插科打诨,“吴小公子,辛苦辛苦。” “诶,我跟你说真的,你以为我逗你玩。”吴泽脑袋上的头发根根直立,像只炸毛的刺猬,挺搞笑的。 他继续扯,“这医院一给排上号,我连夜订机票得陪你过来啊!这不,我刚泡一妹子,还没上手,让我陪她逛街,眼见要成了,我一寻思可不行,女人算啥啊,兄弟重要,那姑娘可尽我闹,还哭……” 吴泽唉声叹气,那天仙一样的妹子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将他微信拉黑。 惋惜着过几天他回g市,那天仙一样的妹子绝对不再理他,还不如等着他回去兴师问罪呢,好歹还有机会。 “晨星集团刘氏千金?王老狐狸家二女儿?演艺圈十八线小艺人?还有你投资的模特公司……”苏黎双眉轻轻扬起。 “……苏大爷,虽身不在其中,但消息足够灵通!”吴泽哈哈大笑,“你也是,身边围绕了那么多美女,也不晓得享受生活。” “我没兴趣。”苏黎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严肃,吴泽脑中浮现了那个相貌清秀、脾气固执的姑娘,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圣菲亚医院。 这间医院筑巢引凤,吸引了无数有着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临床经验的专家。 尤其近年,一位年轻医生在诊治精神专科疾病方面名声大噪,享誉世界。全国各地预约诊疗服务的患者越来越多。 医院二楼,精神科。 “这主任也是华人?” “看起来年纪那么小的专家?靠谱吗!” “你也是老思想了!现在年轻人的天下了,这种精神类的疾病很多年轻人挺有一套的。” “是吗?”那人半信半疑。 早上8点,几个年轻的医生、实习生跟着主任,到每个病房将患者情况都更深入的检查,询问状况。 “陆主任,谢谢你啊!您说的治疗法可管用!我老公情况好转了很多,情绪有很大的改变。刚还说想家了,催我带他回家去看看,你看后续还需要怎样治疗方案,咱们提上日程,也好早点儿回家啊!” “我儿子也跟我谈心了,说起他学习上的事情,原来是我给他压力太大,才导致他这样,现在的孩子啊确实……” 年轻的医生温和有耐心的回答着患者家属每一个问题,并给他们提供良好的建议。 209号单人间,住着一个白种人,重度抑郁,大脑细胞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火气爆发时候,乱砸东西。 家人明显放弃了他,将他丢在了医院里,平时也显少有人来看他,甚至连护士经过他病房时都会绕道走。 抑郁症患者都是敏感的,这些表现让他更加自暴自弃。 门外站着两个面色惨白着脸的护士,她们知道这人一点儿都控制不住脾气,送药时都推三阻四,最终决定两个人一起来。 这不,刚进去又被骂的面面相觑,东西也砸光,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无处下脚,她们赶紧退了出来,又不敢大声怒斥,只能小声抱怨着。 看到年轻医生来后,一个小护士一手拉着他衣袖,另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过去,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了。” 医生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小护士撇了撇嘴,纷纷去干自己的事。 医生刚推门而进,就见白人男子如同困兽,他红着眼,手指着他大骂,“你给我滚!滚远点!” “rx。”陆奕铭没有靠近。 他走到老式的电唱机旁,放入一张黑胶唱盘,一首舒缓的音乐响起。 “关了!”白人男子愤怒的吼道。 陆奕铭没回答,依然在摆弄着唱机。 白人男子怒从心起,大步走向医生,那架势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你隔间的阿姨快出院了,她女儿明早就来接她。昨天她说治疗那么多年不光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女儿。” 白人男人刚入住没几天,众人对他的情况都不了解,只有医生在意到白人男子枕边有一个很小的穿裙子的小娃娃。四处被砸的乱糟糟,那一片小区域却很完整。 白人男子动作停了。 医生继续循循善诱,白人男子坐回床铺,好一会儿呜呜地哭了起来。 出了病房,医生看了眼手表,提醒阿姨收拾一下209号病房,径直回到办公室。 洗手擦干、正胸口名牌,拿资料研究一套完整动作,每天都在上演。 预约的患者到访,与平日不同。 按照惯例,陆奕铭一天接待10名患者,这规矩一直没有打破。 而此人约的全天候,院长却多次劝说他同意,应该是个不小的人物。 第186章 “陆主任,我给你水里加了片柠檬。”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谢谢。”医生没有抬头。 “那我先出去啦。” “嗯。” 医生的性格向来如此。 他从不与他人讨论除工作以外的事情,会跟同事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 按时上班,准点下班。他是不擅长交际的人,也不喜应酬,却阻止不了好人缘。 很多人都喜欢他,不光源于那张加分的漂亮外表,更因他工作中不争不抢的性格,做事低调从容,还有一颗善良、感恩的心。 苏黎打量着面前说男人,这医生穿着白大褂,与他人披在身上不同,他领扣板正的系满,正规。 看相貌年岁不大,应该比他还小几岁,戴了副银色全框眼镜,这种扮相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显成熟。 那么年轻的权威专家? 苏黎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吧。” 医生皱起了眉头,对面男人翘着二郎腿的模样,看起来云淡风轻,很悠闲,哪有半点来求医的感觉? 他放下笔,刚和苏黎进行了简短的交流,试图从很多点切入话题引导后续,却依旧没有找到这男人感兴趣的点,他似乎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治疗的方法,他研究过几种。 采取鼓励的方式是其中一种、对家人的牵挂是另一种。 刚刚的白人男子就是例子,他家人是将他推向绝路的刽子手,但他保留着女儿的贴身小物件,提起女儿的时候失控的理智会慢慢回归,说明他女儿对他没有造成过伤害。 医生盖上了笔帽,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面前这个男人,简直无懈可击。并且他的眼神太懒散了,好像对任何事都不上心,也不配合。 医生放下手中笔,清了清嗓子,说:“苏先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助你。” 帮助? 没有利益的等价交换,谈何帮助? 可笑…… 苏黎勾起了嘴角,单侧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不屑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伸出腿,旁边的椅子被他用力踢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医生眉头一皱,拳头也握紧了。近年他见惯了悲伤离合,情绪一直控制的很好,很少有事情能左右他的情绪。 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却令医生心生烦躁,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浑身散发不羁,姿态难以接近让他想起另一个男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如此,危险又散漫,浑身透着孤人的傲气,医生心里好像被堵了块大石头般,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稳了稳心神,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后者也抬头看来,两人目光相撞时,他在这男人眼中看到了厌恶。 得了,又是一个在白大褂那吃过亏的。 算了,这患者明显对他产生了强烈的防备心理,对他抱有敌意,并且很排斥。他没有必要再在苏黎身上下文章,或许他可以找另一个突破口。 “苏先生,您坐着,我出去一下,半小时就回。”说着,医生就起身向外走去。 苏黎微微一笑,垂下脑袋摆弄起手机,医生出去不出去对他来说没所谓,出去他还会感觉自在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病早就根深蒂固,难以拔除,此次前来不过因为吴泽帮他预约费了很大心力,最主要的是让那公司帮老狐狸误以为他不务正业,游山玩水。 他不相信自己还有能从抑郁症中走出来的一天,只需安静在此处待满半天即可。 医生决定从苏黎的好朋友吴泽接触,打听打听有没有相关线索,“我听说苏先生在做慈善?” 吴泽轻声回答,“是的,十多年了。” “可以告诉我,关于那一方面的慈善吗?”医生隐隐约约有感觉,这是突破口。 吴泽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医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什么不好说的,和儿童教育有关。” 本身对做慈善的人,医生就很有好感,这更坚定了他要救治苏黎的心。 吴泽又说:“为什么要那么复杂,有什么情况你不能直接问他吗?” 医生连忙摇了摇手,讲清道理并告诉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在吴泽的大跌眼镜和断断续续地讲解下,医生觉得苏黎的问题跟他童年有关。 是童年不幸福?是成长过程中出现阴影?还是……太多问题了。 十分钟后,医生似乎有了考量,他从抽屉取出个袋子,问吴泽,“你吃巧克力吗?” “谁吃那个。”吴泽撇了撇嘴巴。 “很多人喜欢巧克力。”医生撕开包装,塞了片进嘴巴里,心里苦才想着吃甜的。” 这种自我暗示治疗法很不错,有段时间广为流传在,他可以尝试一下。 再推门进入办公室前,医生已经准备了一份巧克力,“苏先生,久等了。” 苏黎放下手机抬头看他,见他从盒子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来,尝尝看,我朋友出差回来带了两盒,我觉得很甜,” 他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 苏黎惊讶的看着他,他以为医生会和其他主任一样,给他开很多药,然而并没有,还请他吃巧克力? “谢谢。”苏黎接过,塞了块进嘴巴甜甜蜜蜜瞬间融入了心底。 他再次道谢,并且表示很好吃。 医生不经笑了,那充满愧意的表情真难得出现在苏黎这张冰块脸上。 他们渐渐熟络了些。 “你来自哪里?” “g市。” 医生一惊,手中的桌子差点打落。 “怎么了?”苏黎问。这医生好像变得很紧张,手抓了抓裤腿,脚也有些发软。 “没事。” 在无人的角落,没人在意医生看苏黎的眼神都和平时不一样,他言语中更为亲切,心也跳个不停。 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人。 就连跟他来自同一城市的人前来就诊,他都觉得两个人因这个陌生人而离得更近。 两人聊的不错,医生主动相邀画展,苏黎欣然前往。 这时,苏黎的目光这才移到左侧胸口别着证件,“陆主任你好,以后的几天拜托你了。” “陆奕铭。”他伸出手。 第187章 每逢雨季,哈罗施斯特明丽蔚蓝色的天空的天空变成暗灰色,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这晚,雨势变得很大,伴着呼啸的风,马路上积了层薄薄的雨水。 陆奕铭撑着伞,从车站一路小跑,裤脚湿了一圈,依旧赶在8点前准时到家。 他没有社交,固定的时间也是他多年的日常。 刚打开门,就看到陆静瑛穿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见陆奕铭狼狈的模样,她关心道:“身上头发都湿了,快拿毛巾擦一擦。” “我去换身衣服。”陆奕铭低头换鞋、挂包,动作一气呵成,径直向卧室走去。 刚换上舒适的睡衣,就听见敲门声。 他动作一滞,几秒后敲门声又响起,“是休息了吗?” 陆静瑛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陆奕铭迟疑了几秒,打开门,“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生疏的语气,冷漠的态度令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微妙感。 在询问的过程中,他的手搭在门把上,行为举止好似想跟陆静瑛划清界限。 两人对视间,陆静瑛愧疚的移开眼,她将手上端着的温牛奶递上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肠胃不好,先将牛奶喝了,我还做了饭,吃点吧?” 如果早十年,陆静瑛有这十分之一的态度,他们间的关系也至于恶化到如此地步。 陆奕铭婉拒,“谢谢,我吃过了。” 他早已强调多遍,每天都会在食堂用完餐再回家,不需要给自己留饭。 但陆静瑛还是坚持不懈的每天做饭,言语中提到担心陆奕铭吃不惯西餐。 就是挺可笑的……他从小吃保姆烧的饭长大的,即便吃不惯中餐,陆静瑛做的饭他也不一定合适。 “我今天做了……你喜欢的拔丝红薯。”陆静瑛小幅度的向前跨了一步,好似担心陆奕铭忽然会将门关上。 陆奕铭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多年前一直以事业为重心的陆静瑛从哪儿知道他小时候喜欢的口味,一个劲儿的做给他吃。 一股黏腻的甜味夹杂着糊味飘进了陆奕铭的鼻腔,陆奕铭向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候有点大,表皮略微焦了,不过味道是好吃的。”陆静瑛着急解释。 “我已经不吃那个了。”陆奕铭断然拒绝。他没撒谎,更没有刻意去践踏陆静瑛的心意。 这几年,他饮食清淡,甜腻腻的食物早几年就戒了。再者晚饭确实已经吃过了,牙都刷了,怎么可能还吃这甜甜腻腻的东西? “好,那我下次不做。”陆静瑛抓了抓围裙,站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着实可怜,她追问着,“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明天……” 可陆奕铭并不想两人一起吃饭,他打断了陆静瑛,“谢谢,我在单位用餐。” “还有事吗?早点去休息吧。”陆奕铭又说了句,还没等陆静瑛回答,就打算关门。 时间不能重来,已经错过他成长的阶段,难道还能弥补或者能彻底清除之前的记忆吗? 他一直觉得,和陆静瑛的关系止步于此就行了,两人目前的相处也只能限于报答陆静瑛曾对他“金钱”的馈赠之恩了。 在门快要关上时,陆静瑛叫住了他,犹豫了几秒,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意。 陆奕铭凝视着他,情绪是复杂的,又是平静的。他想怨,可陆静瑛何尝不也是可悲的人? 他跟随张敏离开g市一年左右,陆静瑛在第三次手术中,终于清醒了过来。 得知消息后,陆奕铭赶回g市。 因长期卧床,加至神经受损,陆静瑛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一直在做康复训练。 虽然行动很是不便,但她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毅力,恢复了90%,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近两年,她也努力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想要减轻陆奕铭的负担。 “没必要谢我,你照顾我那么多年,我照顾你也是理所当然的。”陆奕铭冷漠生疏又客气,“牛奶,你喝了吧。” “我……”陆静瑛有无数的话哽在喉头,说不出口。看着已经关闭的书房门愣神许久,最终只叹了一口气回到卧室。 她知道陆奕铭恨她。 陆奕铭怎么会不恨她。 从牙牙学语开始,摔倒或哭泣,没有一个温暖的拥抱,只有冷漠的话语。 上了学校,被他人口舌,被同学奚落孤立,只会不耐烦的表示他太无能,连基本交际都做不好。 谈了男朋友,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强制让他分手,甚至被暗地里下黑手搞小动作。 那段时间,陆奕铭过得恍惚忐忑,家庭的教育方式,造就了他敏感多疑的性格。 一方面担心自己和陆静瑛成为林程的负担,另一方面又担心林程的家庭。 那时候,他好想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得到家里人支持。告诉他,放心大胆去追求你的真爱,或许他不会离开g市,也不会毅然决然的离开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孩子。 可是没有。 归根究底,他对陆静瑛也恨不起来,如果没有这个女人,陆奕铭自幼失去了父母,他一个人的话应该都长不大。 在陆静瑛能清楚表达后,丁德泽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丑恶的嘴脸被揭露,以杀人未遂罪名被判入狱。 供词中,他表示从来没有喜欢过陆静瑛,只是在同学聚会上得知她发展的很好,想要从中分杯羹罢了。 他所犯下得罪也只是为了骗钱罢了。 陆静瑛得知真相后,痛哭流涕,原来她深爱的男人竟如此不堪,还亲自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陆奕铭第一次见她哭,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也会流泪。 陆奕铭冷漠的看着,她被丁德泽伤透了心又如何,她也伤透了陆奕铭的心啊! 陆静瑛大哭过一场之后,将自己关在房里很久,做了慎重考虑,决定离开g市。 他们回了欧洲。 在欧洲的一年,却是陆奕铭人生最艰难的一年,商量后,两人决定从欧洲辗转到了哈罗施斯特,一切重新开始。 还好,哈罗施斯特这座城市是有爱的。 第188章 走到阳台,陆奕铭双手交叉搁在栏杆上,看着这灯红酒绿的城市,景象熟悉又觉得陌生。 不知不觉,离开g市第五年了。 寒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冷飕飕的。 大雨滂沱冲刷着城市的每个角落,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雨水滚落的声音,他的神思恍惚,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承认,他想那个人了。 在十九岁末的夏季,他与那人在婚礼上的初遇,从此那人披荆斩棘来到他生命中每个角落,在他心里扎了根,上了锁。 那人一次次的出手相助,一次次的关照爱护,从心动到表白再到分离,仿佛还停留在昨天。 可未来是未知的。 陆奕铭也是矛盾的,毫无安全感的。 家庭因素,他想要拥有,却害怕拥有后再次失去。 与那人相恋的那段日子,他强制自己抛开莫须有的念头,全心全意投入这段感情。 可在家庭生活的变故打击下,他怕自己毁了那人的未来,他又怕那人想通了放手了,与其如此,真不如自己先行离去。 他又退缩了。 他强迫自己做了选择,他用了自己的方法残忍割舍这段感情。 不留一点余地。 总以为,这一场场回忆在潜移默化中会被替代、被忘却。在磅礴大雨来临时会褪去,会浸泡溃烂,会渐渐冲淡。 可是并没有。 仅仅是摸到挂在颈脖上那人送的素圈,心都忍不住“砰砰”跳个不停。 这种感觉如同沉淀多年的美酒,随着时间的叠加,从未消耗殆尽,反而越发浓烈,只增不减。 原来,那个男孩的爱炙热又蓬勃,浓烈又直白,早在他心底发了芽。 他们经历了太多刻骨铭心的事了,他们也去过太多地方了,留下了甜蜜的回忆。 以至于做任何事,去任何地方他都会想到那个人,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思绪至此,那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再一次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大的雨季唤醒。 林程!林程! 这两个字是他这些年的禁忌,不可言说、更不能碰触。 五年期间,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变更,也有太多设定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张敏带他来的初衷确实为了治疗。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想要积极的配合治疗,努力适应当下生活。 也隐隐期盼着,再次见面时是个良好的开端,一个全新的姿态。 起初那段时间,他每周三、每周五,都去医院诊断,听着医生讲了很多自我调节的方法。 他也会不停地、反复地、坚持不懈地问:“医生,抑郁症是病吗?同性恋是病吗?你能治好我吗?” 医生告诉他: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医生告诉他:抑郁症是因为心魔。 可人的心就是控制不住的! 张敏会给他安排很多事情,行程尽量满满的,以防他胡思乱想。 可是每到夜深人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起林程,他的心止不住的痛,夜夜更睡得不安稳。 这种痛不是撕心裂肺的,而是绵长的,酸涩的痛,反复交织。 如同一根细细地线从身体里慢慢抽离,空洞的,又带着倒刺的,勾连着皮肉般痛。 严重的那段时间,他甚至产生了幻觉幻听,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觉得,林程就在身边。 他做着一场不想被唤醒却又真真切切的幻觉。 可每次在沉沦中醒来,林程不在。 在家休整的大半年里,他很痛苦。 精神一直处于一种消极的状态,不会哭也不会笑,拒绝和他人交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甚至割腕。 小半个月过去,张敏再次邀他出门时,他拒绝了。张敏苦口婆心,他厌恶至极,迫切要找发泄口。 那时的他,顶着鸡窝头砸了窗台上几盆刚发芽的花,那也是最不体面的时刻。 渐渐的,他连基本生活都难以保障,张敏给他请了贴身护工,以防发生不良后果。 有一次,他无意中在护工翻看的杂志上,看到了一张和林程有三分像的脸。 那瞬间,他破防了! 林程现在不知身在何处? 他在做什么?他在哪里?他有新的恋情了吗?他过得怎么样? 他疯狂的想知道所有的一切! 他不能待在这儿,他要疯了,他想要解脱,他要去找他的信仰。 他发了疯一样,想去找林程。 他冲到路上,来往车辆避之不及。 张敏跟在他身后,对他举止大失所望。 一个声音提醒他:陆奕铭,你痛什么呢?是你将他推开的! 你是一个在感情路上一会逃避的人,是一个遇到挫折就想要放弃的人,是一个被现实打败只会龟缩在壳里的人。 陆奕铭站在车水马龙中,不管鸣笛声一片,猛然停在了脚步。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他陷入了精神错乱。 是啊!都是他的错! 就这样结束吗... 是啊!都结束了。 陆奕铭,你不再是他的小孩了。 你只是陆奕铭而已。 陆奕铭,你也不会再遇到如此满眼都是你的人了,是你把他推走的。 你活该。 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止不住眼泪。 g市也太远了,走不到的。 在一次又一次的破防中,张敏跟他说:去大山吧,净化心灵。 途中,他认识了一对朴实的兄妹,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人是医生。 他们三人结伴同行,互相照顾。 友善的聊天让他萌生对两人的善意,踏实的感觉,信任,让他敞开心扉。 他渴望生,他不想再要现在的自己! 他大喊着,向着大山述说心中不快,不断诉说自己自厌,通过山谷传来的回音。 无疑,大山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他笑了。 一段时间,陆奕铭觉得在此地相处很轻松。他在这里看到了世间最好的纯粹,甚至萌生了就在此地的念头。 茂盛树林,翻地种菜,挑水,砍柴劈柴,看到树叶繁茂的小树摇曳舞动,都能让他心情好上一整天。 远离喧嚣浮躁的人群,远离冷漠强烈欲望的眼神,是抑郁症人的一个出路,也是他的出路。 一段时间,兄妹告别了他,他想也该回去了。归来的他,状态好了很多,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第189章 “我出去几天。”林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 “什么!”林振东瞪大双眼,几秒后他怒道:“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陆……找那个人!” 林程没说话,默默吃着饭。 “你是不是疯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天南地北的找还没死心呢!给你介绍那么多优秀的姑娘,你看都不看,是不是想我们老林家绝后!”林振东越说越气愤,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告诉你,不许去!” 林程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些年不间歇上演诸如此类的桥段。 林振东不厌,他早厌了。 “票已经定了,明天上午。”他淡淡道。 已决定的、毫无商量的语气,让林振东火上心头,他想冲到林程房间,将他珍藏那人画的画、那人的照片全部撕碎,让林程别天天做不切实际的梦,能清醒清醒! 那个人早离开他!早不要他了! 那人刚离开的时候,林振东乐呵了一段时间,他还一直琢磨着怎么拆散两人,结果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总以为林程回归正常生活了,没想到这些都是他的臆想,林程不光走不出两个人的感情,状态还越来越疯魔。 在他快要摔筷子前,林程站起身,语气平静,“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林程!”林振东猛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他指着林程大喊,“你给我站住!” 林程视若无睹,回卧室关上门,一套动作做了几百遍,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死小子!你给我回来!”林振东拉了下衣袖,大步向房间走去。那架势恨不得踢开房间,将林程拉出来好好教育一番。 “你干嘛呀!”叶清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他拽了回来,着急地说:“林振东,你脑子有病啊!” 林振东拔高了声线,“他疯了,我要去骂醒他!你别拉我!” 夫妻二十多年,两人互相迁就,互相包容,从未红过脸,林振东更没有大声说过话,可见他此刻火上心头。 “我看你才疯了!”叶清也吼了声,“你是想将咱们儿子逼死吗!” 叶清说最后几个字时,尾音都破了。 也就是这句话,让林振东瞬间如同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 脑中浮现了四年前的场景,每每想起那段刻在他血肉中的场景,他身上冒出细密冷汗,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是一段黑暗时光。 属于林程的黑暗时光。 那天,叶清接到徐昊打来的电话,两人匆忙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床上躺着一个人,那孩子满头细汗,大口大口吸着气,看起来呼吸十分困难,身体也在不间断小幅度地抽搐着。 “林程?” 林振东怎么都想不到这会是林程!会是他儿子!是他多年费劲心血栽培的孩子。 徐昊电话里没说什么,只是提到林程身体不舒服,让他们到医院来一下,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是眼前场景。 “这……这是……”叶清不敢相信床上紧紧缩成一团的是他健康阳光的儿子,她腿脚发软,快要晕厥。 “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出去,我在这里……”林振东说这话时,声音也有些抖。 他经历了半辈子的风风雨雨,不求儿子一朝腾飞,只想他平安快乐,却没想过自己儿子会如此,如同瘾君子抽鸦片。 叶清推开他,慢慢向床边走去,男孩紧紧闭上眼的感觉,仿佛陷入了梦魇般,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靠得越近,一股浓烈的药水味传来,令她心底涌上阵阵酸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了啊!小程。你怎么……怎么就……”叶清话还没说完,眼泪掉了下来。 “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林程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醒,虚弱地看着她。 随后他视线转向徐昊,一脸责备。 徐昊心虚地扭过头,林程是再三叮嘱过不要告诉他人。要不是这次电击反应太强烈,他也不会通知叶清。 刚收回视线,徐同学目光又和叶清对上,对着叶妈妈无声的询问,他只能背着林程,小声地、如实回答因为陆奕铭。 一年前,陆奕铭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 也是从那事后,陆奕铭德状态彻底改变。林程想要知道他曾经受过多大的创伤。 “你为什么啊!你傻啊!你这孩子叫我说你什么好!”叶清越说心中越发酸涩。 居然傻到用电击疗法感同身受。 “阿姨,阿姨,别说这些了。”徐昊将他们拉到一旁,小声说:“阿姨,小陆离开有一整年了。” “关他什么事!”林振东吼了声。 “你闭嘴!”作为母亲,叶清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林程说过,会等他一年。” 叶清低下头,喃喃道:“那一年后,小程会怎样呢?” 陆奕铭离开后,林程很快复学。 在破防中不断成长。 第一年林程很辛苦,他重返学校,靠着互联网飞速发展,闲暇时光做着软件开发。 通过发达的头脑,赚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后又做起实物投资,顺风顺水的,增添一笔又一笔财富。 在部分知情人的眼里,林程是在用忙碌的生活试图忘记一段感情。 其实,她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儿子开心就行,但社会对同性恋爱的包容度太低了。 大部分人不能接受。 通过这事的发生,叶清能清晰感受到林程的对另一个男孩的爱意。 深深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思。 叶清忽然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程,自问自答,“你会放弃吗?你不会放弃吧。”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虽然他平日少言寡语,但叶清总感觉自己的儿子总有天会爆发出来,早晚而已。 医生将沾染着黏液纱布团作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他说道:“这周第三次了,不能再做电击治疗。 “什么!三次!这周三次!”林振东不可思议,视线转向徐昊。 徐昊再次心虚地扭过头。 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被这三人杀了。 第190章 林程担心,电击治疗mect可能会忘掉一些记忆,如同心理治疗方法中催眠术可以帮助人隐藏记忆。 他太痛苦了,又迫切想体会陆奕铭经历过的痛,他想知道是什么一步一步蚕食奶团子的思想,又担心会忘记他。 林程怕忘记,只能用笔不断记着,不断的记着,想要一次一次通过笔记回忆起来。 四年前那段属于林程的黑暗时光,好在,他熬过来了。 “老婆……我们该怎么办?”林振东叹了一口气,浑浑噩噩坐了下来。 “我觉得小程没有任何问题,他所有的决定我都支持。”叶清拍了拍林振东的肩膀,“儿子都那么大了,别太操心。” 经这几年的沉淀,林程早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管工作中,还是生活上。 他坚毅、执着、勇敢、成熟、稳重。 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不被任何困难所折服,做任何事也不该被辜负、被束缚。 他长大了。 叶清将门推开了条缝,并没有走进去。 林程坐在书桌旁,好似正在翻看相册,听见声响,连忙合起了相册本。 回头看来,与叶清目光撞上。 “妈,有事吗?” 叶清站在门口说:“小程,你爸是爱你的。我和他都不会逼你结婚,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好,爱自己想要爱的人,一定不让在人生中留下遗憾。” 林程点了点头,“谢谢妈。” “找到那孩子将他带回来吧,我给他做饭。”这是叶清关门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我知道。”林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待房门重新关上,林程又打开相册本。 这厚厚的相册本里有上百张照片,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偷拍的角度。 透过窗户,照片里的男孩穿着白大褂低头写字;和同事认真研究分析病例;和病人握手时举止温文尔雅。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休闲衣服,戴着棒球帽微扬脖颈坐在沙滩上享受新鲜空气;他沿着海边奔跑,尽情释放自己。 照片里的男孩弯着腰,在摊位上选购水果,询问价格;他坐在咖啡厅里一个人喝着下午茶消磨时间。 照片里的男孩…… 太多太多了。 日常,工作,生活琐事…… 在三年前,他就找到了陆奕铭。 通过张敏。 没有人知道。他不想说。 这几年他精神在流浪,身体在路上,一次次去找他。 说到底,也在默默等待。 他不知道陆奕铭的想法,不来找他的原因?对他是不是还有感情? 他不敢亲易面对陆奕铭,怕他再逃开。 只能默默守护。 “喵~喵~”小猫踮起脚尖,伸了个懒腰,在林程裤腿边蹭来蹭去。 林程摸着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小猫被摸的很舒服,歪着脑袋一脸享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回忆纷至沓来之时,汹涌澎湃。 “小猫……帮我照顾吧。”男孩说。 “不行,你不要我就扔了。”林程道。 “呵呵……”林程笑了,他逗小猫:“那个傻瓜不会真以为我把你丢了吧,哈哈不过真的差点就丢了。” 他怎么可能不养小猫呢。 leaf是他们之间的纽带。 “喵呜~”小猫好似听懂了,炸毛的样子瞬间变成小可怜,委屈巴巴舔了舔爪子。 “想他呢?leaf?” 小猫又舔了舔前爪,看着窗外。 林程也跟着望着远处,一人一猫就这么在卧室的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 “你有多想他?你很想吧,我也想。”林程摸着leaf的脊背,自问自答。 他一动不动看着远方,似乎能透过所有阻碍到达哈罗施斯特。 看一看就好。 看一眼就好。 看一眼就回来。 “明天就能见到了啊。” 许久,林程说。 各位旅客请注意,15分钟后飞机会安全着陆,请回到自己座位上,记好安全带。 窗外离地面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忍不住蹦蹦直跳,快要到达嗓子口。 到了出站口,林程正低头查看地图,听到旁边传来相机所附带的“咔嚓”声,他停止了动作。 微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外国女生弯着腰,正对着他拍照。 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用英文问:“你做什么呢?” “刚低头那瞬间帅!没曾想抬头更帅!”女生夸了句,解释着,“我是名街拍博主,看您长的很帅,想拍几张拍照传在平台,这是我的个人账号,您可以关注一下……” 说着,她打开手机,想要展示自己的账号多有人气。 “请你删除。”林程看都没看,一双剑眉下,明亮的眼眸仿佛透着冷冽的寒光。 哈罗施斯特这座城市并不大,他不知道这个女生的影响力,也不知道这照片会不会传得很广。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一眼陆奕铭。 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 如果陆奕铭通过网站看到他,会不会……他不清楚。 外国女生还试图解释,林程言辞打断了她,“这位女士,未经我同意,拍摄我的照片,你这是违法行为,请你立刻删除。” “先生,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将您英俊的……”女生急了,着急忙慌地解释着。 “不需要!”林程气极反笑。 两人的声音吸引了周边很多人驻足观看。其中,一个外国男孩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与女孩年岁相当,先跟女孩打了招呼,又询问什么事。 看起来,这两人是认识的。 得知前因后果后,他对林程表示了抱歉,“alis做事太莽撞了,你别介意。我这就让她删除。” 说着,他拿过女孩手机,删除了照片。 “你检查下。”他将手机递给林程。 林程这才注意他,这男孩肩膀上背了个画架,因他的眼神,男孩解释道:“我是学美术的,今天和alis出门完成布置的作业,没想到她……” 他还在解释着,林程没有心思听,一个熟悉的影子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推开人群,大步离开。 他想陆奕铭了。 现在就想。 想看到他,就是此刻。 第191章 到达时,他租车去了陆奕铭的所居住的小区楼下。这是一栋普通的小区居民楼,有着属于哈罗施斯特建筑的风格。 从陆奕铭在这城市扎根稳定下来那天起,林程也租了房子,就在陆奕铭对面。 一样大的户型,同一种风格的布局。 他的钥匙丢给了中介,每个星期会有阿姨上门打扫一次,每次来都干净清爽。 他放下行李,收拾完毕后,拉开窗帘正对陆奕铭的卧室,窗口就能看到小孩儿的一举一动。 这个让他觉得很好。 一租也就是三年。 他半开窗帘,靠着飘窗转头望着陆奕铭卧室方向,屋子黑漆漆的。 他又低头按亮手机,晚上7点半了。 快回来了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程坐在昏暗的房里,一动不动的,他仿佛望着某种信仰,保持这个动作坐了很久。 忽然,白织灯光打开! 林程觉得自己一颗心怦怦直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充斥着剧烈的心跳声。 他双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是回来了吧!是回来了啊! 他太了解陆奕铭的习惯了,回卧室先开灯,后拉窗帘开窗户,他将自己隐在暗处。 今天工作挺忙碌的,陆奕铭回家时候,陆静瑛不在,应该出去买食材了。 他洗了手回房,开灯拉窗帘开窗户透气,他喜欢凉风习习的感觉,不喜欢卧室充满了沉闷感。 刚准备转身,他愣住了。 今天对面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屋里却黑漆漆的,他想:应该有人在吧? 这几年他发现对面住户有个规律,每个月月尾都会有人住几天,虽然他从未看到灯亮过,单凭窗帘判断。 看了几秒,他收回目光,回卧室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漱。 也就是这几秒长久而沉默的相望,让林程恍惚间置身于梦中。 甚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他们还和之前在一起时一样,他们并没有分开,他可以抱着他,可以亲吻他。 但,这不可能的。 这甜蜜“对望”的假象错觉,并没有让林程沉溺在里面多久。因为半小时后,陆奕铭卧室那盏灯熄灭了。 他休息了。 夜深人静了,林程仍然靠在飘窗边,放任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中冲撞。 他知道陆奕铭换了张新床和台灯,还睡得习惯吧? 他知道陆奕铭所任职的医院新换了厨师,他那么讲究一个人,吃得还好吗? 他知道距离小区附近开通了地铁,那上班更方便,不需要等公交了吧? 他知道前不久陆奕铭考上了正高职职称,这孩子在医院里更受青睐了吧。 他看到卧室窗户还半开着呢,他睡觉是不是还踢被子呢,会不会着凉呢? 林程脑海里事情想得多,就这么迷迷糊糊的,靠在窗边睡了一夜。 快入冬了,夜里挺凉的。虽然他搭了件厚大衣在小腹上,但夜晚的气温毕竟低,中间的几个小时他断断续续的醒了几次。 最后天微微升起亮光,他醒了,彻底睡不着了。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陆奕铭的身影偶尔从窗口露出。 原来他也醒了。 他不自觉地更贴近窗户,也许再听得认真一些,就能听见陆奕铭在家走动的声音,还能听见他整理打扫的声音。 林程低头看了眼手机,早上6点,这个点陆奕铭该下楼吃早饭了。 他一年四季生活亦是如此,不管时间还是规律,几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林程拉上窗帘,快速的洗漱换衣,他套了件黑色宽松外套,带了渔夫帽,口罩,眼镜,确保装束万无一失后,下了楼。 小区楼下有一家早餐店,一对华人夫妻开的,面积不大生意火爆。 陆奕铭在这边吃了几年早餐,和这对中年夫妻关系还算熟悉。 毕竟,人在其他国家。 遇到同胞,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陆医生,还是老样子啊?”男人正擦着桌子,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早啊。”陆奕铭坐在了角落,“一碗豆花,一根油条,一个菜包子。” “老婆。”男人对后厨喊了声,“陆医生还是老样子。” “我知道嘞。”女人笑着回了声。 “陆医生,你怎么每天都起来那么早啊。”此时早餐店人不是很多,男人干脆坐在陆奕铭对面跟他聊天。 “睡眠不太好,到点就醒了。” “哦……”男人尾音拖得很长,“是失眠吗?那你们可以在医院配点药调理下,我以前有段时间也失眠,可不好受了……” 陆奕铭失笑,“没事的。” “说到这个,还是咱们大中国中医好啊……”男人巴拉巴拉说了很多。 陆奕铭知道重点快来了。 果真,男人问:“陆医生,最近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啊?” 这对夫妻很热情,很热衷给他找对象,坚持每星期一问,主要原因在于他们有个亲妹妹,在这儿上大学,喜欢陆奕铭很久了。 角落里,他人看不见的地方。 林程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陆奕铭无奈地笑了笑,“谈了谈了。” 他实在是不想接受相亲。 他敷衍着,企图蒙混过关。 “真的,都谈啦!”男人很吃惊看着他。 陆奕铭只得点了点头,“嗯,也是刚谈的,没多久呢。” “那多可惜啊!”男人叹了一口气,“咱们妹子没这福气哦。” “啪~”一声,醋碟不小心被打碎。 “怎么了!”周围的人都被这声吓了跳,纷纷往角落里看去。 “不好意思。”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孩慌忙蹲下身,他下意识去捡地上的陶瓷碎渣。 “诶,小伙子,你别碰,别碰啊!”老板赶紧去后厨拿了扫帚,“我来打扫就行了,你别划伤了手。” “不好意思。”林程在桌上放了张钞票,他压低了帽檐快速向外走去。 林程从陆奕铭身旁经过时,后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人的身形太熟悉了!是他梦里多次出现过的人! 而且他刚刚看了自己一眼? “这人好古怪啊!”男人盯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大早上怎么将自己包裹那么严实?好像也是中国人呢。” 第192章 “诶,陆医生啊……” 男人在说什么,陆奕铭已完全没有心情听,他脑中忽然浮现那个人,那个远在g市的男孩。 是他吗? 不,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程快步冲到了哈罗施斯特的大街上,还未入冬,却感觉寒入骨髓。 脑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拉扯着他的神经!陆奕铭谈恋爱了?怎么那么突然? 他早忘了自己吧? 林程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酸涩感积郁满胸,弥漫全身。 他抬手用力按住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放松,强迫自己理智的思考。 也是,该谈恋爱的。 他们的故事早就翻篇了,那么多年只有他还固执地停留在原地踏步,不愿向前。 所有的努力都是多余,带着遗憾带着留恋吧,或许错过才是结局,他们的爱最终形同陌路。 “喂!小子,你干嘛呢!一边去!” 摩托车的喇叭声、男人的怒骂声让他的大脑有瞬间清醒,他过来的目的只想确认陆奕铭过得好不好。 只要看到他幸福就行了吧? 这样就行了! 是吧?是的。 他不断做着自我调节。 “不好意思。”他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语气却冷冷淡淡的。 “你眼睛长哪里去了!这是……”男人还欲骂,可被面前相貌看起来侵略性十足的男孩惊到了! 男孩个子极高,宽肩窄腰,面部轮廓线条分明,鼻子也很高,唇部极薄。 寸头,眼神看起来不好惹! 卧槽!还好没嘴贱骂过火,男人心里暗自庆幸。 “没……没事,您忙您的。”男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悻悻地离开。 陆奕铭吃完早饭,他在附近扫了辆单车,骑行到地铁站又乘坐地铁到医院。 一路上脑袋浑浑噩噩的。 在早餐店遇见的那人绝对不是林程!只是个身形相似的陌生人! 走进医院,陆奕铭与同事互相打招呼。 “陆主任,早啊!吃早饭了吗?我做了面包,给你拿一份?” “我放了一罐牛奶在你台上啦。” “陆主任,我这儿有份患者的病情报告,一会请您帮我看看。” “陆主任,我阿姨她儿子离婚了,最近精神状态很差,过会她挂号请你……” 他在这所医院好几个年头了,对于这些稀疏平常的要求,都会点头微笑答应。 他也一直秉承与人为善的作风和他人相交,和这儿的护士、医生相处的都不错。 “哇!这是亚洲人吧!长的真好帅啊!看起来年纪也不大,20岁左右。” “绝对是中国男人!中国男人都很帅,你看咱们陆医生也是。” “呃……你去问问啊!陆主任是中国人,对亚籍外貌……”一堆护士和医生都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早上查完房,陆奕铭经过护士站,他本身对女孩子聚在一起谈八卦并不感兴趣。 但一个小护士叫住他,又将手机举到他面前,“陆医生,你看,这个男孩。” “怎么了?”陆奕铭疑惑。 他刚想接过手机,不远处传来不悦的声音,“你们一个个不好好工作,又聚在一起谈八卦呢!” 陆奕铭抬头望去,这医生姓刘,和他一个科室,两人同专业,但这医生工作年限更长,资历自然更深。 刘刚瞪了眼陆奕铭,自从这小子来后,来找他诊治的患者人数明显下降了一半,这更间接导致他收入下降,因而他对陆奕铭非常厌恶。 刘刚来了后,一堆人作鸟兽散,只有一个新来不久的小护士冲陆奕铭吐了吐舌头,想要辩解,“刘主任,我们只是在……” “闭嘴,我不想听你解释。”人群散后,刘刚说话毫无顾忌,这护士恰巧撞在他枪口上,成为刘主任的出气筒。 刘刚严厉斥责她,“你们有没有点工作中的严肃性?我只看到你们在工作中调戏打闹,消极怠工,实在不想好好干就滚。” “我没有。”小护士刚毕业被分配到这儿,受了太多委屈,即使被批评了眼眶还是红红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护士眼泪急出来,一个劲儿的道歉。 “你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 护士连忙认错,“都是我的错。” “滚边去。”刘刚瞪了他一眼,顺手将他往边上一推,小护士被推得一踉跄。 即便如此,刘刚依旧没有放过护士,嘴巴里难听话一个接一个蹦出。 陆奕铭知道此人指桑骂槐,就针对他呢!他本也不打算多事,这人跟他有冲突,指不定就为他来的,可看护士莫名背了个锅,他也很生气。 “刘主任,她已经知道错了。”陆奕铭提醒道,他的尾音上扬,甚至有些破音。 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情绪很差。 “哟,我在教育师弟,你在这儿护着什么?还有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刘刚不耐烦的转了转手腕,阴阳怪气讽刺着。 刘刚最厌恶别人驳他面子,更难听、造谣的话都能说出口,“你陆主任来这儿那么多年,从未听到你帮别人说一句什么!怎么就只帮着王佳佳?” 他说这话时,用尽了心机,只留了前半段,后半段让其他人揣测。 面对刘刚丑陋的嘴脸,他摇头苦笑,“刘主任,说话要慎重、三思啊!” 其实被造谣男女关系,这个是很难解释得清的,越解释越乱。 接着,他又说:“我如果工作中有不足的地方,希望您多多指导,但借题发挥、造谣污蔑未免太过。” 瞬间,刘刚脸涨得通红,有些话大家心里有数,但提到台面上说就太难看。 刘刚额头青筋暴起,他从不知道这个默不作声的陆奕铭,牙尖嘴利。 他开始细数陆奕铭做的事,将拒收红包说为装清高,连准点上下班都能说为背后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我会去院长那里说明今天的事,我有没有问题,不需要跟你解释。如果你实在看不惯可以离开,没人会拦你!” 第193章 “哟!用院长压我!”刘刚拔高了声线,他冷冷一笑,“看来你这书呆子还不知道,他可是我亲哥!” “我不感兴趣。”陆奕铭从入职以来,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想参与勾心斗角,故其他事情他从不关心。 但总有人要拉他进浑水搅和,从他入职这家医院第一天起,他察觉到刘刚的敌意。 小护士偷偷告诉过他,刘刚是觉得自己不再受患者追捧,想尽办法排挤他。 陆奕铭没在意,只关心手中事,但刘刚处事越来越过分,令他不得不分心防着。 那么多年,他累了,不管是身还是心。 再者,早有公立医院联系过他,真诚邀请他加入,管理理念坚持以人为本,他也就存了换工作的念头。 不管怎样,没现在这境地差了吧。 “你他妈的真软硬不吃。”陆奕铭柴油不进,刘刚步步相逼,脏话连连。 隐在暗处的院长看够了闹剧,他缓缓地走了出来,“陆主任,请过来一下。” 陆奕铭这人工作能力不容置疑,自从入职这间医院,实实在在为医院创造了价值。 但他们是私人医院,不是光靠诊治方面,经常会举办一些线上、线下活动。 陆奕铭年轻帅气,自然是大热门。 他多次提议,但此人宁折不弯,不光全盘否定线下制定的方案,并提到永远不会参与这种包含营利性、娱乐性的活动。 这是他的底线。 后来再提起,就当作看不见。 陆奕铭是一颗摇钱树,可这个摇钱树不能物尽其用,并且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握,时,简直挑战他院长的权威。 他需要一个爆发点,逼一逼陆奕铭。 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通过矛盾激化、争端是非来达到他的目的。 院长办公室。 “小陆啊,你医术固然精湛,但也要考虑其他,院内很多人对你颇有微词啊!” 陆奕铭没说话。 “你这样让我的工作很难做。”院长捏了捏鼻梁,“你是我很看好的后辈,是医院最有前途的一位医生,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个护士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不管在任何地方男女关系是很微妙的。” “院长,我和那位护士并没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起因是……”陆奕铭试图解释。 院长摆了摆手,“行了,这不重要。” 陆奕铭的话卡在嗓子口。 “我当然相信你,我也听了些,在我看来还是沟通问题,如果你们多参加线下一些活动,多交朋友,别人也不会这样想。” 又来了。 陆奕铭垂下眼,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解释的兴趣。 自然明白院长的用意。 他眼中掩盖不住的疲惫,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气,“院长,你看着办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看着办!”院长皱起了眉头,“你这样说我随便怎么处置你,搞得我针对你一样。” 陆奕铭在心里笑了下,可不是吗! “我还有事,先离开了!”陆奕铭不管院长在身后气得大呼小叫,他心中只想着换工作的事该提前了。 穿过走廊,透过窗户看去,又下雨了。 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他来到哈罗施斯特定居,语言不通,经济捉襟见肘,善良撞上了锋芒。 他是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扎根于此。 他快步向前走着,甚至跑了起来。 好冷啊! 他冷的全身都在抖,湿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体温像被吸走了一样。 雨天一直滋长他的坏情绪,脑中忽然想起了张敏问他为什么不待在林程身边?他回答担心拖累他。 张敏苦笑:陆奕铭,你有很多种选择,却偏偏走了极端,你是最愚蠢的。 是吗?他做错了吗?他该留下来吗? 啊……啊……啊! 他脑子好乱啊!多年的坚持好像忽然在这一瞬间就崩溃了,就支离破碎了! 他站在大雨中停下了脚步,环抱着腿,将脑袋埋在了双膝,他忽然好想那个人啊! 这时,一个男人撑着伞,踩着雨水快步走来,帮他遮住了倾盆大雨。 陆奕铭动作一顿,猛然想起了早上在早餐那个男孩,是林程?是林程!一定是他! 他恍惚地抬起头,啊……不是他啊! 是他们医院不同科室的医生,也住在这幢房子,比他高一层。 “陆医生,你怎么了?好好的淋湿了!” “没事,你今天不是值班吗?”陆奕铭心中苦涩,也是他傻了!怎么可能是林程! “我正打算去呢!就看到你这样!你这样哪能没事啊!我送你上楼。”这同事跟他关系不错,平日里也照顾他。 也不容陆奕铭拒绝,医生一手打着伞,又一手用力将他拽起,向楼道走进去。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早上的事我听说了,那人就仗着和院长的关系,一直耀武扬威的,得罪了不少人,你也别……” 是他的男朋友吗? 林程想冲出去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是他吧! 林程体内掀起的热浪好像一下子被打平,凉意在眨眼的工夫就蹿到了手指尖。 这种刺骨寒意扼住心脏,弥漫全身。 虽撑着伞,可感觉每一滴雨水都浇到了身上,浇到了心间,淌进了衣服里,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他想哭。 不! 那人不是他男朋友,他不该妄自揣测。 他该冲过去问的! 瞬间,嘴角露出一个自嘲又难看的笑容,林程,你疯了吧!你有什么资格! 雨水肆意挥洒,他恨他们总是错过,一次又一次错过彼此。 在凌晨两点的街道,熙攘的行人,温和的路灯显得他的身影更加空虚。 从找到陆奕铭那天起,他一直充满着希望,抱着积极乐观心态,此刻却是第一次觉得人生很迷茫! 他该回去了吗?他不知道! 他想抓住陆奕铭,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必须要去见他! 可他懦弱、胆小,他不敢听到真相!他怕打扰到陆奕铭!他怕陆奕铭再次逃开!他怕陆奕铭躲到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好矛盾啊!时间如果能停下来多好,就能拉着彼此的手永远不放开了! 第194章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 “每日一问,和奶团子和好没?把我弟媳妇追回来没?”徐昊乐呵呵。 林程嗓子干干疼疼的,他没有心情聊天,就现在这种情况,他想摆烂。 “跟你说话呢,是不是还没找到弟媳妇?我跟你说见到要主动扑上去……”徐昊跟个二傻子一样,话题一个劲儿的往陆奕铭身上跑。 林程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徐昊顿了几秒,他后知后觉,“你怎么唉声叹气的?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找到弟媳妇吧,人海茫茫的,又是国外,这回有消息了吗……” 话题兜兜转转绕着,林程知道不回答,徐昊这小子会追问个不停。 他说:“没有见到。”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即便徐昊和他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感同身受,何况他也不想让第三个人参与,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挂了吧,我没事儿的。”林程站在黑暗中,今夜的风冷得透骨,光影下也很孤独。 还没等徐昊反应,他关了机。 凌晨了,房间的灯依旧开着,林程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只要闭上眼,就会浮现陆奕铭的脸, 第一次飞国外,林振东不理解,拍着桌子跟他发火,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程梗着脖子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被迫才分开的!” 而此时他依旧可以告诉林振东,“我爱他!我爱陆奕铭!” 可他爱我吗?林程却不敢说了。 好烦啊!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就那么一晚上时间,他对未来没有任何期望。 他想宣泄,想奔跑,想摆烂。 林程坐起身,靠在了窗边,如同伤痕累累的困兽,被关在了荆棘围成的笼子里绝望挣扎地望向对面。 灯还开着。 也没睡吗?林程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了,他今天怎么还没睡? 和男朋友在一起吗? 林程从口袋摸出了一枚戒指,这枚素圈对戒被他保管的很好,他低头不断亲吻戒指,试图说服自己:离开前再见一面吧! 再见一面就离开! 他徒手爬上五楼,单手一撑翻进阳台。 在暗黄色灯光的映衬下,男孩的影子倒映在落地玻璃窗上,两人仅一扇玻璃之隔,他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他隔着厚重的玻璃听了好久,没有声音,应该已经睡着了。 要进去吗?不会被发现吧! 以上想法早被他抛诸脑后,他只想看一看陆奕铭,近距离看着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玻璃窗,屋内床头的照明亮着,躺在床上的陆奕铭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睡得不太好,嘴里呓语不断。 怎么生病了? 最初的担忧被发现,变成了担忧、心疼他的身体状况。 林程伸手一摸,陆奕铭身上热烘烘的,面部透露着不正常的潮红色,嘴唇干裂抿得紧紧的,额头上冷汗岑岑,整个人好似陷入昏迷。 怎么发烧了? 林程在透明柜里找到了医药箱测量体温,用棉签蘸取温水涂在他嘴唇上,又起身去卫生间,用水打湿毛巾给陆奕铭降温。 就这样,林程一次又一次的换毛巾,量体温,静静地一整夜都守在陆奕铭身边,寸步不离。 静静看着这小孩。 这孩子眉眼成熟了许多,紧紧皱着的眉毛表示睡觉不安稳,但那张好看到令人呼吸骤停的脸未因成熟而改变一分。 曾几何时,林程觉得他难以接近,一双过分冷冽的眸子将他衬得近乎冷漠。 然而相处后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这孩子有着常人都没有的善良。 他感性、理智,在对待原则性上的问题会很理性,又有自己的原则。 征服林程的,不光是人格魅力,更是心与心的契合。 天快亮时,床上的小孩儿迷迷糊糊快要醒来,林程不敢逗留,起身离开。 陆奕铭刚睁眼,就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是他? 总是在午夜十分,陆奕铭都会在梦里看到那个高大帅气的身影,用各种充满哀伤的表情看着他。 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想仔细看清楚林程的模样,他想抬起手想抚摸他的脸。 可他越是想看得清楚,眼前就像蒙了一层雾水一样,越发的模糊。 为什么他明明就站在眼前,可怎么触摸都摸不到?睁眼的瞬间,他已消失了踪影。 又做梦了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桌上温热的水、打湿的毛巾都代表着有人在尽心尽力照顾他。 是他?一定是他! 陆奕铭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凭着本能向外追去,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林程!林程!” 真的是他!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林程!”陆奕铭大吼,“停下来!” 那个走避不及的背影顿时僵住,停下了脚步却倔强的不肯回头。 “是你吗?林程。”天空依旧下着小雨,陆奕铭赤着脚踩在积水里,滑嫩的小腿被碎石割到,却浑然不觉。 他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向前走着,走到光线底下,走到能让人看得见的地方,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真的是你!” 五年了。 他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却仿佛这漫长的时光不曾存在过。他们还在一起,拥抱、亲吻、相爱。之前在心间一次次浮现的模糊身影也在这时慢慢清晰起来。 他变了,这个男孩好像一夜长大,他身型宽阔,身姿挺拔,变得更有魅力。 “你怎么……”陆奕铭刚说了几个字,就好似患上了失语症,嗓子梗咽发不出声音。 明显,林程是来看他的。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为什么不找他?为什么要避开? 在他思绪万千的刹那,林程忽然大步向前,将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在这黎明来临之际,他想要拥抱他的太阳,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拥抱了。 “你……你放开。”陆奕铭的语气一反常态地带着点说不出的颤抖与软弱,“这是大街上,一会人来人往!。” 第195章 “我知道!”回应他的是更加深重的拥抱和那几乎梦吟一般地轻喊:“陆奕铭……陆奕铭。” 这一声声绞地陆奕铭心底泛酸,如同被钝物敲击一般地钝疼。 傻瓜,我想你啊!你也在想我吗? 林程闭上眼,抽了抽鼻子,他终于拉开了距离,退开半步,再次抬眼时,克制地如常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陆奕铭轻声询问。 两人多年没见,却能如同多年老友般交谈随意,仿佛之间从来没有过分离。 “我是……”林程低下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他抬头说道:“我来看一位很想念的人。我找他很久了,想带他回家。” 想念的人? 陆奕铭被前面四个字伤到了,以至于后面两句话并没有仔细听。 他紧紧地咬着没有血丝的嘴唇,一阵撕心裂肺的疼让他疼到麻木。 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心还是撕心裂肺的疼,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程来看望的……那人是谁啊? 他潜意识里不敢奢望那人是自己,也没有资格去询问,是他先放手的呀! 他想:这一定是林程很喜欢的人吧,能跨越千山万水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他。 终究是错过了啊……自己多年念念不忘的事情,却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可是……可林程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他早找的人也住在附近吗? 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林程甚至出现在他的卧室?见到他为什么要逃跑? 为什么……为什么? 他脑子好乱啊! 在与林程对视中,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并且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踯躅了好几秒,他又问道:“那你是来看……你是住在这儿?” “嗯。”林程点了下头,又冲楼上抬了抬下巴,“我就住那儿,亮着灯呢。” 陆奕铭顺着他的眼神望去,22层的高楼,仅仅一层亮着灯,就是他居住的小区正对面5楼。 那盏唯一亮的灯令他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有什么如同拨开云雾越来越清晰。 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就住在他宿舍对面?出现在他家里? 还有那第五层,平日里黑漆漆的没人,每个月却有规律性的那么几天会亮着灯。 闲暇时,他会静静坐在窗台看着对面,幻想着对方是什么样的职业,却从来没有想过是林程。 这一件件事情渐渐清晰,这一个个答案快要脱口而出。 最终,他颤抖着嘴唇问道:“到这儿来多久了?房子是刚租的吗?还是已经……” “租了二年零九个月。”林程直视他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说:“每个月过来住几天。” 原来真的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林程要找的人就是他啊!那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放弃过!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头苦笑,接着说:“你不知道的。” 是,陆奕铭不知道。 他以为林程早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有了稳定的工作,他会结婚,他会有小孩,他会逐渐步入正轨。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陆奕铭喃喃自语,“你为什么找到了哈罗施斯特,找到了我却不愿意见我?如果我没有及时醒过来,你会离开吧?五年前,是我不告而别,你恨我吧?可你为什么又再次……” 陆奕铭眼睛重得抬不起来,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起源不明繁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跌落下来。 眼前的视线迷迷蒙蒙的。 隐晦的秘密被戳穿,林程没有觉得很狼狈,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着:“我只是怕你不想见我,我害怕你再次离开。” 他本来想静静离开,可爱若是衷心,爱是发自肺腑不受控制,他没忍住说出来。 是啊!他宁愿默默守护,不愿在以后的日子里看不到陆奕铭。 四周很安静,甚至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他们的视线交错又对上。 陆奕铭久久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千千万万的话语和深情令他心里又酸又苦涩。 五年了!他刚来到哈罗施斯特时,因语言不同,习惯不同,文化差异被众人排挤,被他人议论,甚至在面上戳戳点点。 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过得很累,他每晚想着林程裹着泪入睡。 打拼了一段时间,凭着高超的医疗技术他在哈罗施斯特站稳了脚跟。可近日又要面临失业的局面,陆奕铭没有哭。 没什么,他觉得人生很长。 可此刻他却忍不住,视线越来越模糊,即便用力咬紧牙关也忍不住大颗眼泪掉落。 人生啊,再走慢一点吧! 时间啊,停留在这一刻吧! “陆奕铭!怎么了!”林程心里着急,往他的脸摸过去,摸到满脸泪水。 林程按着他的肩膀,想要看他,“怎么哭了!不许哭了!” 陆奕铭却倔强地不肯抬头,甚至失声痛哭起来。垂着的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孩子一样想要发泄心中所有情绪。 男孩蜷缩在林程胸前,柔软又单薄的身子仿佛一折就断。 霎那,林程心里的弦一下子崩断了,胸腔里闷闷疼,他看不得陆奕铭哭。 “不要哭了!”林程一把拉过他,用力将他拥入怀抱。 那力道仿佛要将他嵌入怀中,嵌入骨血,“你为什么要哭啊?那么多年你也想我吗?我就在你面前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林程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模糊的视线将他们俩隔开了。 “林程,我……”话还好没有说完,陆奕铭觉得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失重的感觉传遍全身,沉重的身体轻飘飘,渐渐失去了知觉。 陆奕铭眼睁睁地,看着视野中的世界倾翻。下一秒,他向地面栽去。 林程眼疾手快接住,弯腰将他抱起来,这才发现他身体滚烫,还没有穿鞋! 这孩子!他无奈又气愤。 气愤自己粗心又无奈这孩子的坏毛病。 林程抱着他,一边跑一边找车去医院。 青黛色的烟霭笼罩在银白色的晨曦中,迷离在眼前的时候,天亮了。 第196章 汽车在路上一路疾驰,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半个小时就到达陆奕铭工作的地方。 “门诊!门诊在哪儿!”林程抱着陆奕铭在医院的走廊上一路狂奔,昏昏欲睡的医务人员被这场面吓得瞌睡虫都跑了。 看个门诊需要这架势? 林程大喊了声,“医生!护士!” “在,在拐角那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值班室小跑出来,他指了个方向,又说:“我带你去。” 说着,他就向拐角处跑去,身后跟了几名回过神的护士,“走,快,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林程刚进诊室,尾随而来叽叽喳喳的护士就被医生拒之门外,并且提醒她们安静。 “病患目前什么状况?”医生坐在办公桌前,他戴起了眼镜,示意林程将陆奕铭放在诊察床上。 “他发烧了。”林程将他安置在诊察床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挺高的。” “有没有引发其他症状?”医生拿着体温计走过来,“量过多少度吗?” “傍晚时测过,温度忽高忽低,凌晨四点左右通过物理降温降下来,37度左右。刚赤脚踩在雨水里又烧着了。”林程握着他的手不放。 “怎么能让病患赤脚踩进水里!病患在生病期间你们做家属的、做朋友的有没有尽到看护责任!”医生抱怨者,“醒来在做检查,请让开一下,现在先测温。” “好。”林程没有反驳,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刚想跟医生打招呼说麻烦了。 抬头时,他愣住了,他认识这人。 这人十小时前,搀扶过陆奕铭。 那医生看向诊察床上的人时,也愣住了,“这……这不是陆主任吗?” 他喃喃自语道:“刚下班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发烧了。身体太差,平时让他多吃点也不听,他……” 他边说着,一手拿着体温计,另一手刚拉开陆奕铭胳膊,手腕就被林程一把抓住。 “怎,怎么了?”医生莫名其妙的。 林程拧紧了眉头,本就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显得更锋利冰冷。 这个男人他确定就是昨天那个,他记得清楚、明白。林程压抑的怒意沉声道:“你做什么?” 那个医生明显察觉到林程眼神不善,他想要质问,但面前的小子个子太高,眼神也很凶狠,气场一下子压住了他。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先测温啊!” 林程无法,陆奕铭生病他能怎么样! 耍性子不许他治疗,必须找另一个医生治疗吗?简直笑话。 半响,他从鼻腔沉出一口气,“麻烦。” 说完,他退出门诊室,看不得这场面。 “不……不麻烦。”医生见他离开,打着鼓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他小声嘀咕着,“这人神经病吧。” 走廊。 林程坐在候诊椅上,心烦意乱。 一个小护士抱着资料经过时,看到林程,她惊喜地说:“诶,你不就是早上照片里的那个帅哥吗!你怎么在这里!” 她如同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手说道:“哦,刚在门口狂奔的就是你啊!是你朋友生病了吗?” 说着,她透着小窗子仔仔细细往里面看着,惊奇道:“哎呀,那不是陆主任吗?他怎么生病了?你们两个居然认识,你们……” 这护士一串接着一串问题抛出。 “发烧了。”林程不耐烦。 “哦,还好没啥事。”护士松了一口气,又看向林程,“你是陆主任的朋友啊?是普通朋友吗?还是兄弟什么的?” 小护士自觉问的很隐晦,内心还洋洋得意,她的八卦不是没有道理的。 天刚朦朦亮,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冲进了医院。重点是公主抱! 他们的陆主任还没有穿鞋!重点是晚上在一起,可能睡在一起! 这男人焦急万分,再联想起陆主任在医院工作那么多年从未传出感情纠葛。 种种迹象不得不让他们多想。 好一出霸道总裁爱上高岭之花,你不从我誓死追求,我爱你,我折磨你,我痛不欲生,最终纠纠缠缠在一起的戏码。 林程沉默了片刻,说:“是朋友。” 护士心里小小遗憾了下,又想到这两大男人在一起也不方便说,她又八卦,“帅哥,你是在这儿生活吗?还是来找陆主任的?有人在机场拍到你的照片挂在网上……” 护士很热情,见到帅哥有点兴奋。 林程脑袋很乱,他不想听护士说什么,也不敢兴趣。 他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我跟陆主任认识很多年了,期间很多人断了联系,这刚刚碰面,对了,里面的医生像跟他很熟。” “你说李医生啊,他是和陆医生挺好的。”护士点了点头。 林程心里咯噔了下,护士继续说:“陆医生平时没什么朋友,李医生是他难得的朋友。他们两专业不对口,但性格对付。陆主任性子冷不说话,李医生总去找他聊天。” 护士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笑了笑。 性格对付?林程心里不是滋味。 这两人关系应该真不错,可是他没有想过,陆奕铭基本没有朋友,李医生的泛泛之交在她这儿都能夸大其词。 为了证实心中猜想,林程继续道:“陆医生我认识太久了,能有性格对付的人挺不错的。这李医生看着年长一些,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还没有呢。”护士摇了摇头,忽然小声说:“不过他有女朋友了,在美容院工作的,长得可好看了,身材也不错。” 护士小嘴巴拉巴拉说着。 啊……这人有女朋友了。 原来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他以为……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林程,是他傻了!不过就是下雨搀扶了陆奕铭一下。他就被一时的愤怒冲昏头脑,是他太武断了。 就像这次发烧,如果两人真的有亲密关系,也轮不到自己在这里陪他吧。 “帅哥,你问你话呢。” “没空!”林程推门又回到诊疗室。 “啊?”护士一脸懵逼,这人两分钟前好像想跟他一起探讨八卦的,怎么忽然那么冷漠了? 林程进入诊疗室,立刻关上大门,看都没看护士一眼,留她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197章 林程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陆奕铭。 那么多年,陪着他,担心打扰他,担心他再次逃开,只能远远的看着。 如今能近距离接触,就这么坐着,却仍像多年前毛头小子一般心跳如鼓。 男孩儿的五官逐渐褪去青涩,软软糯糯的轮廓变得更清晰更精致。 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曾经那双清澈的眼睛,如今更添了一份冷峻,有着青春洋溢的少年模样,又有着沉稳体面的风姿。 林程的视线向下滑动着,最终他的注意力停留在陆奕铭脖颈处。 银色项链的一角滑落在锁骨处,大半段贴身藏在衣服里,向内延伸。 他从来没见陆奕铭戴过项链,是什么形状的?是什么材质?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忍了忍,终究没忍住。 好奇心蛊惑他伸手抽出那条项链,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同时滑了出来。 是一枚戒指,与他手上戴的是情侣款。 瞬间,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这份幸福如同瘙痒的羽毛不断在他心间撩拨,更如同一面大鼓一次次敲击他心间的门。 他的固执、多年来的追随都有了相应的回馈。 事情真相原来是如此的。 这小孩儿没有忘记过他。 从来没有。 他不是在唱着独角戏,他们的爱互相的。 他摸了把潮湿的眼眶,此时他需要冷静,可怎么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 比任何时刻都开心。 病床上,陆奕铭仍在昏睡,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紧紧皱起了眉头,偶尔呓语。 “奶团子,做梦了?你的梦里有我吗?”林程喃喃自语,伸手想抚平他眉间褶皱。 刚抬手,奶团子从口腔溢出一声,“疼,好疼啊。” 他面色苍白,额头向外冒着虚汗。 唔...被痛醒了。 入眼处,是林程焦急的身影,他猛然站起,“哪里疼了!你别动,我去喊医生。” 陆奕铭一把抓住他手腕,“别……别去,只是……” 还没说完,胃里就翻江倒海的,一阵又一阵痉挛。 如针刺、如刀绞般的疼痛阵阵袭来。 他收回手,摁着腹部,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肠胃不舒服,这一阵过去就好了!” 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直有慢性胃炎,跟林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养好过一阵子。这不,工作原因,有时不能按时吃饭,有时生冷随便对付几口,老毛病又找上他了。 林程傻了,他也是真傻了! 他居然为了那柔腻的触感晃了神,心跳更甚。他大脑空白一片,甚至忘了站起来要做什么。 “怎么又不好好吃饭。”林程无奈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吃啦吃啦。”陆奕铭顺口接道。 林程无奈的语气,陆奕铭安抚的话语让两人都愣住了。 多年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人就站在眼前,好似他们还处于恋爱阶段,并没有分开过。 好似他们什么都没有忘记。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也熬过了那阵痉挛,陆奕铭尴尬道:“我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也在……” “你发烧昏迷了。”林程弯腰倒水,“喝杯温水暖暖胃会舒服点。” 陆奕铭很虚弱,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 “来。”林程单手拥着他肩膀,另一手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部,拿过台上的水吹了吹又递到他唇部,“润润咽喉,暖暖胃。” 陆奕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再喝点。” 陆奕铭又乖巧的凑上前喝了一大口。 因为近距离接触,陆奕铭垂着的乌黑的睫毛落在林程眼里,还有那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他嘴角扬起又红了脸。 陆奕铭没对象,陆奕铭还戴着那枚戒指,他还有机会呢。 真好,一切都来得及。 “怎么了?”陆奕铭疑惑看着他一眼,林程面上呈现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又追问,“你脸色那么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林程性子傲,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不得不说……怪异,太怪异了! 也发烧了吗? “我没……没事。”林程掩饰性地干咳了声,“饿了吧,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 “我不饿。”话音刚落,陆奕铭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好丢脸! 他索性掀开被子直接钻进了被窝,想用睡觉来麻痹自己。 林程听不见,他没有听见。 谁知,林程噗嗤笑出声,隔着被子揉了揉他脑袋,“小东西,你不饿我可饿了,我去食堂打碗粥。你乖乖的。” 他刚开门,门口的小护士没站稳直直往林程撞去,林程侧开身子一避,护士撞上了门框,还维持着侧耳贴门的姿势,这架势给人的感觉明显在偷听。 “啊!痛!”护士惊呼了声,揉了揉额头一脸郁闷。 “你站门口干嘛呢?”林程语气很不客气,他对两人差点儿撞个满怀这事很介意。 “我是过来送药。”护士红着脸低下头。 虽然这人语气让他不适,但架不住那张俊脸让她脸红心跳。 “你尊重他人的隐私吗!你送药,贴门口听……”林程话没说完,陆奕铭喊了声他名字,他瞬间哑了火,没再说什么向外走去。 护士的目光追随着林程,直到看不见,她才拿着抗生素走进来,她吐了吐舌头,“陆主任,该换水了。你朋友好凶啊!” “谢谢!”陆奕铭坐起来,“他这脾气,没其他意思。” “嗯嗯。”护士将铁架上的空吊瓶拿下来,“过会吃点东西再吃药吧。” 陆奕铭点了点头。 护士又说:“刚那人好帅啊!陆主任,他是你朋友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护士见他没回答,继续纠缠道,“陆主任,你不知道吗?能不能帮问一下?” “你喜欢他?”陆奕铭问。 护士像一下子被戳穿了心事,她又害羞又兴奋,“喜欢啊!不过他这样的,应该很多人喜欢吧。” “他有女朋友了。”陆奕铭不想继续被纠缠,也确实不知道林程的现状。 他心里酸涩涩,说不清什么感觉,即便林程没有恋人,他也不想告诉护士。 “哦……好吧。”护士惋惜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啦。” 第198章 经历了一晚上大雨,天空放晴了。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陆奕铭看了眼手机,过了半小时,估摸着林程快回来了,输了两瓶液,需要去卫生间小解。 刚下床,林程就推门而入。 “你不好好躺着怎么起来了?” “我想……上厕所。”陆奕铭有些尴尬。 “我扶你去。” “不行。”陆奕铭红了脸,“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走。” “也不是没……”林程这话说的欲盖弥彰,让陆奕铭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恶劣的男人。 他咬着唇低头,在林程的目光中觉得自己真的是笨到了极致,满心想的,不能让林程进来。 在林程将食品袋放在桌上的瞬间,他拉开卫生间门一闪而进,又迅速落了锁。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隔着一扇门传来林程爽朗的笑出声。 这傻孩子。 陆奕铭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不在林程的“盯梢”中小解,就很好了。 再次回到病床前,林程已经拆了一次性碗盒,他左手端着粥,右手挖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喝点儿,已经不烫了,温热。” 寡淡的白米粥令陆奕铭一点食欲也没有,他想摇手拒绝。但林程一脸固执让他噤了声,乖巧的张开嘴。 林程端着白米粥,一勺一勺的喂陆奕铭吃,直到小孩儿摆手,“撑了撑了。” “好,不吃了。”逐渐渐空的碗让林程心情很不错,他收拾完扔进走廊的大垃圾桶,返回时见陆奕铭抱着一本周刊在看。 “看什么呢?” 陆奕铭呆呆看着杂志很久,忽然抬头后知后觉问,“你说什么?” “周刊拿反了。” “啊……”陆奕铭刚想将周刊调个面,发现是林程在逗他,“……” 都出社会那么多年了,还拿他当孩子。 林程勾了勾嘴角,“刚经过工作台,护士说下午再挂瓶水就能出院。” “好。”陆奕铭点了点头,视线又回到周刊上,可心思不知道飞了多远。 这周刊是医院组稿的,再请专业印刷公司制作后期。 每每看到周刊报道,就想起他们小组也在排版、宣传推广上下过功夫,里面有他们组预防疾病的基础易懂的措施,部门基础疾病浅显的治疗,这些都是同事们日夜整理出来的。 虽决定要离开,但他觉得没有释然,当然仅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而惋惜。 工作固然是他喜欢的,但他被他人背被刺、倒油,和院长理念不一,他烦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出了院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陆奕铭一直如此,表面看似柔弱内心却非常坚韧。 林程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一些信息,并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惋惜。 他问:“是工作中出现问题了?” 陆奕铭点头,“我性子直,不太会处理人际关系,得罪了谁也不知道。” 林程没有继续追问,陆奕铭想说他会说的。 陆奕铭背对着他在铺床,林程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想起了之前的点点滴滴。 以前两人在一起生活时候,他就如此,不知道算洁癖还是强迫症,什么都要整整洁洁,干干净净,排列有序。 那段时间真幸福啊!逗他、跟他拌嘴,跟他闹,跟他笑。 既然有换岗位的念头,陆奕铭现在能跟他回家了吗? 他脱口而出,“陆奕铭,我要回去了。” 听到这话后,陆奕铭背脊一僵,久久没有动作。 林程在旁耐心的等待着,“我下星期回g市,跟我一起回去吧。” 陆奕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和林程的关系,爱一个人太痛,他不想再次经历。 五年前的离开很平淡,心离开却很难。 这么多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想到那张痛苦的脸静静望着他。 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每每此时,他就陷入满满的自我厌弃,一切都是他的问题。 离开后的几个月,为了对抗心脏部位撕裂般疼痛,他将自己掏空了很长一段时间。 吃安眠药强迫自己昏睡,不吃不喝瘦得脱了相,半睡半醒中醒来就盯着窗外忘记了该怎么哭怎么笑,这些种种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熬了过去。 他该恨林振东的,可他更该感谢林振东,生育了如此优秀的林程。 林程家人不会接受他的,他自然也不敢再经历相爱又离开这一幕幕。 “我们已经分手了啊。”他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们分手了吗?”陆奕铭的脸倒映在林程不可置信的双眼中。 他从来没觉得两人分手了,只觉得小孩儿有自己不能参与、共同治疗的心病,待他心病好了,两人自然又会走到一起的。 是啊!是他单方面离开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的,那他们现在的状态算什么? 林程向前一大步,将脑袋埋在陆奕铭颈窝里蹭了蹭,沙哑低沉的嗓音涌入耳腔,“陆奕铭,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逼你,选择权也在你手上。但你也不要阻止我来找你,好吗?” 他有原则有底线,喜欢一个人会全心投入,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 遇到问题必须分开时,他会给对方时间、空间,默默关注,若有机会重新开始,不会再放手。 陆奕铭经历过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一个人靠着顽强的毅力熬着,这样强大的心脏竟然长在一个经历了少年的身上,却依旧蓬勃跳动着。他想通了张敏的话,他愿意等,愿意等他状态变好。 他双手垂在身侧,但也不知是在跟谁较劲,就是不愿意回抱林程,他呜咽着,“林程,我们不合适。” 林程,我喜欢你啊!可是每每午夜梦回,就想起林振东求他骂他的场景。 “你是个男人,你能养小孩吗?你能别纠缠他吗?你能放过他吗?”这一句句话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带着沉重的枷铐。 “你明明也喜欢我。”林程抱着他,悲痛就着眼泪往肚子里咽,“我要回去了,真的要回去了,你跟我回去吧。” 第199章 “林程,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的心底已经动摇了,却还有很多手上工作要交接,后续事情要交代。 林程早明白带他离开没想象中容易,他本能要再说些什么,但理智让他停下来。 爱上了陆奕铭,如同沾染了罂粟,一旦尝试,就会上瘾难戒。 经历过分离更让他保留着最后一分理智,他不会强迫、束缚他。人的喜欢、合适、在一起、走下去是四件事。 他想要走下去,就必须成熟、理智、隐忍、周全,他理性的考虑以后,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们的路才会走得更远。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很伟大,但爱一个人就是要给他尊重,给他幸福的。 他出了院,林程办完手续,送他回家。 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外面没有阳光。 两人往回家的方向走着,没注意逐渐消失的灯光,始终低着头。 路上坑洼不平的小石子踩出了声响,和着风声,敲打着陆奕铭麻木的神经。 快分别了吗?快分别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风突然变得更大,陆奕铭打了个颤。快到小区时,他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睛,看着在风中狂舞的落叶。 一路上,林程没有说话,他跟着停下。 林程拥抱了他,“小孩儿,我等你回来。下个月不回来,我会来哈罗施斯特。” 他离开时候如同来的时候般悄无声息。 在哈罗施斯特扎根后,陆奕铭已经几年没去机场了。他在网上订了票,呆呆地坐在了靠椅上,无数陌生人在面前走动。 听着提醒登机的广播在耳旁响起,他不为所动。 坐在一侧的男人提醒他,“哥哥,你是6点飞中国的飞机吗?” 陆奕铭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愣住了。 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 整张脸庞阮媚多情,鼻尖、眼角有颗小痣,笑起来像只狐狸,近观不免使人难以承受他那近距离的震撼心灵的美,这样艳丽的外貌容易让人被迷惑得忘了周遭一切。 男人似乎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打量,他摸了下额前头发,眨了眨多情的眼睛,提醒道:“哥哥,6点飞中国的话该检票了。” “谢谢。”陆奕铭回过神,收回目光,对于一个陌生人喊他哥哥,他很不适应,起身拖起一侧的行李箱办理登机手续。 这举动令男人有些吃惊,一般看到他的人会希望跟他有更多交流多接触,这人怎么除了初始的惊讶,之后完全没有反应? 男人跟在身后,勾起多情的嘴唇,“太好了,你跟我买的同一班次,很久没看见中国人,太兴奋太激动了!一路上有你同行,不会寂寞了!” 这男人小嘴叭叭的,陆奕铭实在招架不住他的热情,盼着两人不在同排座位。 事与愿违,两人虽前后隔着两排,但男人还礼貌的跟他身旁的人换位置,就为了跟他扯淡,聊八卦。 “你多大啦?在中国哪个城市的?回家探亲吗?在哈罗施斯特出差还是定居?现在在做什么职业?”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的抛出,令陆奕铭觉得难以招架,他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会。” “好。”男人那张小嘴叭叭的,但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他低头玩起了手机。 飞机在跑道上缓慢滑行着,哈罗施斯特一如既往地灯火璀璨。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机票上的g市,心里无限感慨,要回去了,要见到那人了,他们能突破世俗的偏见、家人的眼光长久在一起吗? 他视线又转向窗外,看着这座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看了好一会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脑中自然想起了林程离开的那天。 他回到家推门而入时,陆静瑛就站在阳台,即便听见开门声,她也不像之前一样走出来,询问他吃晚饭了吗,今天累不累…… 他静静站着、看着 好一会儿,直到陆静瑛回头视线与他相交,他才低下头换鞋,挂衣,消毒。 他们交流不多,他也不会问你在看什么?是不是看到林程了?但他能猜到陆静瑛反常举动背后的原因。 直到陆奕铭倒了杯开水,半只脚踏进房间时,陆静瑛忽然问:“是林程吗?” 女人的嗓音粗哑,与平日很是不同。 陆奕铭轻轻皱了下眉头,“什么?” “是林程来了吗?” 陆奕铭没有打算隐瞒,“是。” 女人沉默了。 陆奕铭心里忽然滚着一股怒火,说不清什么原因,他咬了咬后槽牙,“你昏迷那期间,被丁得泽骗光了所有家产,没有钱治疗,是林程打拳击帮你付的医疗费。” 他们两个在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压根就没有好好沟通过,处于你不说我也不问的状态,一味逃避。 陆奕铭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陆院,你是游走在上流社会的体面人,不会知道拳击场的凶险,一不小心命都会葬送。林程已经很久没下场打比赛了,而他吞了一把又一把刀子!就为你这个陌生人! 我知道你厌恶、嫌弃、歧视,甚至憎恨同性恋,没关系,你可以不接受我们,可以不接受我这个怪物,但你也别想否定诋毁救过你命的人。是我没本事报答养育之恩,但没有林程,你也不会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陆奕铭强忍着,想将所有的难堪与悲伤都留在他的记忆里,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发泄,他想要大哭。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那里的灯暗了下来,他要走了吧,说好下星期,却提前走了,他是伤心了吧? 陆奕铭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着,甚至发着抖,他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他想不顾一切跟着林程离开!管他妈的流言蜚语,他们在一起就好了啊! 他和林程在一起就行了! 陆静瑛盯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这是陆奕铭? 在哈罗施斯特,他们同屋檐下生活了将近四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在陆奕铭脸上看到那么多的复杂情绪交织。 陆奕铭在她眼里是冷漠的,毫无情绪的,他工作、生活都如同一台机器,讲究时间观念,循规蹈矩,恪守本职。 第200章 他虽没有大喊大叫,但微微绷紧的背部,让陆静瑛觉得像一只即将爆发的小兽。 陆奕铭是个男人,不是超人,本就该有血有肉的活着。 他该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朝气蓬勃、肆意张扬,痛快极致。 他会碰壁,会失败。遇到痛苦的事就放声大哭,有烦恼就发泄。 他会成功。遇到有开心的事就大笑,有美好的事就存于脑海。 做一个耀眼又与众不同,痛快又潇洒自在,让人热血沸腾又心生敬意的人,这才是陆奕铭该有的青春啊! 而他并非如此。 陆静瑛能清晰感受到陆奕铭的伤痛从小时候伴随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只有与林程在一起的时光才真正开心过,而这些被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剥夺了。 她给陆奕铭创造的环境致使他的态度麻木,生活的步调不紧不慢,好像比同龄人多活了二十年,早看惯了世间沧桑。 他在外面的世界坚硬的走了太久了,该回到温暖的怀抱了吧。 “是我错了。”陆静瑛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挫败,不论是教育自己亦或感情。 陆奕铭一愣,从出生到现在,他什么时候从陆静瑛口中听到“我错了”三个字? 她错了什么? 他摸不清陆静瑛是什么态度,“我和林程已经分开了,你别再去伤害他!如果你对他再次做出伤害的事,就别怪我...你曾经对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够够了!你如愿了么?” 当理智无法占领一席之地,陆奕铭任凭情绪肆意挥发。 他甚至都没用大脑思考这段话对陆静瑛有没有伤害,他只凭着脑中所想脱口而出。 陆静瑛苦笑,原来自己在陆奕铭心里就是这种形象。这段话让她想到了小时候的陆奕铭,其实他很懂事,即便心碎成了一片片,但表面和没事人一样。是自己要求过高,妄图操控他的人生!居然有时候还抱着他是累赘的想法,恨他,想要摆脱他。 她又想起来大学时的自己,为了所爱之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只不过她遇到的是渣男,而陆奕铭不一样,那个人为了他做那么多,那给予相应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你误会了,如果你还喜欢他,回g市我不会阻止,但前提是他要对你一如既往的好!”陆静瑛是阅历丰富的中年人,喜欢用天秤来衡量爱情,在她世界里等价交换依旧是法则。 “他当然对我很好,我也爱他。” 最后他们“母子”结束对话。 陆奕铭收回思绪,他抽出颈脖里的项链,看得愣神。 “哥哥,你的项链真好看。”身旁的男人忽然说道。 陆奕铭将吊坠藏进了自己的脖子里,礼貌的对他笑了笑,“请让一下,我去下卫生间。” “好。”男人错开了身。 狭小的空间,烟雾缭绕,陆奕铭很久没抽烟了。 陆静瑛这关真的过了?林振东那儿该怎么说? 他长长的手指捏着烟想着事,甚至已经将还没有烧到的烟丝挤了出来。 零零乱乱散了一地,让人看着心烦。 正想收拾,吸烟室的门被推开,又是那个男人弯着一双月牙似的眼睛走了进来,“哥,你在这儿抽烟啊,正找你呢。” “有事吗?”陆奕铭的回答冷漠又不失礼貌。 “借个烟。”男人懒洋洋的歪着脑袋,美丽勾人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很颓废。 “你?”陆奕铭拢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成年了吗?” 男人哼笑了声,“我出社会工作三年了,你说我成年了吗?” 陆奕铭不喜他的语气,但还是从口袋摸出烟,抽了一根给他。 “这个?我不喜欢。”男人推拒,又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包烟,叼了根进嘴里。 横纹蓝色包装,细支烟。 陆奕铭生出了一种被耍的感觉,这人明明有烟,怎么还问他借! 男人似乎不觉,他挑了挑眉,脑袋又侧过来,“借个火。” 说着,他低头将烟嘴凑到陆奕铭烟嘴前深深吸了一口。凑在一起的烟嘴燃起一时明亮,一时灰暗的颜色,像是纠缠了一个世纪难舍难分。 靠得太近了!他的举动让陆奕铭闹了个大红脸,“做什么?” 刚点着,一股不呛人带点儿苦味味道散开,男人斜倚在墙柱上深深吸了一口烟笑了,“都是男人,害羞什么。” 那夹着烟又细又长的甲床,白皙的皮肤,微红的嘴唇,轻飘的烟从口中缓缓吐出,放在电影里这该是一桢充满了厌世的美人画面。 陆奕铭不得不承认,这种气质不该是这常人该有的,太特别了! “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男人又靠近他。 “没你事。”陆奕铭有些生气,轻轻推了他一把,想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结果,这人好像没啥眼力见,看着沉默又茫然的陆奕铭,还问他,“哥哥,为情所困?” 谁是你哥哥! 陆奕铭垂下眼,维持不了客气的表情,“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真欠抽,陆奕铭一直是个很隐忍的人,工作后就克制自己的脾气,这人事怎么那么多。 那人却自顾自说着,“听你这话就是为情了,我出国旅游也是分手了,太他妈烦了。” 得了,一锤子就将他定死了,你就是为情! 陆奕铭自己还一摊子事,他越听越烦,“你还有事吗?” 男人忽然问:“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陆奕铭吃惊地看着他,他是不会说谎的人,面部的表情可以说明一切。 “哈哈,还被我猜中了?男人多的是,一个不行换一个呗。” “我和你不一样。”陆奕铭语气坚定。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怎么知道我那样的?”男人依旧笑着,“分开来来去去就那些事,不够爱、出轨约p啥的。” 陆奕铭以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皮笑肉不笑看了他一眼,“在感情里我可不是混蛋,也讨厌蠢人,什么事一次性解决清了,省的麻烦。” 也不知道是情绪导致的手抖还是其他问题,男人的烟掉落在地上。 第201章 他弯腰将地上的烟捡了起来,在旁边烟灰缸里摁灭。 陆奕铭不会嘲笑,不想指责,谁的世界不是一团糟?这人不过是大多数人的缩影,他带着共情和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前因后果对他来说不重要,毕竟跟他没什么关系。 男人眼睛幽沉,深不见底,“哥,你可真是......” 他哈哈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难过的哭出来会好一点。” “哥,我真是个没什么眼泪的人。行了,不提那些糟心事。”男人笑得像只狐狸,“哥,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有缘会再见的。”陆奕铭不想再说什么,他拉开吸烟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他抬手挡了下,晨光拉长了他高大的身影,暖洋洋的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有多少问题挡在前面,但一切都无所谓了。用尽全力去爱吧!相遇不易,该彼此珍惜。 下了飞机,喊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大学时期租住的房子。 陆静瑛患病经济困难时,他已经退租了,后期陪陆静瑛打官司,这房子还没租出去,他又续租了。 这儿地段优秀,交通便捷,四通八达,也不知道抱的什么心思一直也没退掉。 打开门,物品整洁,家里收拾的干净。 离开g市时,他多交了费用请物业每两个星期上门打扫一次,不过已经有两年没给额外的费用了,怎么还有人打扫? 陆奕铭没有想太多,他放下行李箱,将衣物收拾进柜子,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从登机到现在大半天时间还没有吃东西。 正准备去超市买些速食品,突然听见楼道的铁门被打开了,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 这瞬间,他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静静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 果然,看到了林程。 “你怎么来了?”虽说心里有了准备,但陆奕铭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距离下飞机不过两个小时。 “房东通知我的。”男孩跑得气喘吁吁。这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呐,如今就站在面前,在接到房东的电话后,他放下手里的工作,驱车提速不顾一切赶了过来。 他怕自己晚了,这人又离开了。 陆奕铭咬了下嘴唇,进小区时候跟房东打了招呼不要告诉任何人,没想到转头就将他卖了。 两人靠得很近,陆奕铭微抬起头仔细看着林程,从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到挺拔的身姿,这一切都巧夺天工恰到好处。 一直以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而这场游戏里没有获胜者,只有两个压抑、克制深沉的情爱的傻瓜。 他轻声说:“林程,我回来了。” 他似一株满身荆棘的小树,用坚硬的外表包裹着内里的忧伤,回到了最初。 一路上,林程想过很多。 想过陆奕铭会委屈的瞪大眼睛说我是很真的烦你,你放过我行了,或者语气里掺了几分任性,我回来不是为了你,别找我行吗。 没想到却是这样的,陆奕铭如同宣誓主权的语气,让他心底的情愫不断滋生。 他们的爱情是相互的。 陆奕铭是他几度梦回的爱人,他也是陆奕铭难忍却割舍不掉的情怀。 多年前,莽撞勇敢的少年第一次笨拙地表达出他的爱意。多年后,这份爱情经历坎坷不减当年,反在心底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林程抬手想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没曾想陆奕铭更快一步抱住了他,语气哽咽,“我总是不够勇敢,不敢来找你。我总是在还没有在一起之前就会想到分开。我总是……” 陆奕铭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实际心里没有底,林程会怎么想?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紧紧抱着林程,贴着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不敢抬头,“以前的事是我的问题……” 林程垂着眼看他,这孩子这样的性子,得花多少勇气,得练习多少次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想逗陆奕铭,但遵循着身体很诚实的反应回拥了他,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不过他们还有那么多年,会越来越好的。 “回来就好。”林程说。 陆奕铭以为他会问:为什么要离开我?你这次回来做什么?但他没有说,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否决了先前所有不悦的事情。 他很满足,用脑袋蹭了蹭林程的胸膛。 “这个点你准备去哪里的?” “去超市买点吃的。” “没在飞机上点餐?”林程边走边佯装生气道:“老毛病犯的时候也不管不顾了吧?” “没什么想吃的。”陆奕铭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 “挑嘴,路口新开的一家店环境好干净,口味清淡,我们去尝尝。”林程摸了摸他的脑袋,垂下的眼睛因为笑而更有神采。 “不想去,坐飞机太累了。” 听着陆奕铭好似撒娇的语气,林程心都要化了,“那你回家等我,我去打包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不要,我们就去超市。” “听你的。” 夜幕渐渐落下,五彩缤纷的城市夜景亮起,让整个城市流光溢彩。 汽车川流不息,行人来人往。有人在谈论八卦,有人牵着狗悠闲散步,有人摆了张桌上搓麻将,到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 哈罗施斯特不是这样的。 那儿本土的人交际局限于礼仪,而g市的交际方式更温暖、更热情。 一路上,个高腿长的林程走得很慢,配合陆奕铭的步调。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走走停停半个小时。 “好久没回来了,变化挺大的。” “前面老小区拆迁规划建新楼盘,有房产商中标,宣传配套设施齐全,改天我们去看看,合适的话我考虑在这儿买一套。” “好。”既然确定回到g市定居,一直租着房子也不方便。这儿地段不错,他也有一笔颇丰的存款,可以去看看房型,装修,配套等,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工作的问题。 第202章 谁知,林程似乎早猜透了他的想法,“我朋友开了家公司,缺个心理顾问,你有没有兴趣?” “心理顾问?”陆奕铭未成为正式心理专家前确实有过做心理咨询师的想法,这种工作相对而言收入不菲,也更加轻松,但需要心理咨询师的公司少之又少,他曾经应聘过一家,也因为资历不够被刷了下来。 而且那时候他自己心理问题刚治疗好没多久,在张敏的建议下自然而然就留下了。 “现在职场竞争压力很大的,稍微好点的职位,一堆人打破头在较劲。节奏太快导致公司内部内卷非常严重,长久以往会造成一定的心理疾病,朋友公司需要配备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 “是什么公司?” “网络科技公司,总体来说,公司发展前景非常乐观,目前正为上市做准备。” 林程接着说:“心理咨询师这个岗位不少人报名,如果你有兴趣今天晚上你先上网提交个人资料,人事审核通过的话,下星期一走面试流程,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全程我不会插手。” 陆奕铭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更希望凭自己真才实干通过初试、面试这道关卡,他需要得到肯定,他想做一个不需要仰仗他人也能发光发亮的人。 “好。”感动与温暖在陆奕铭心里交织,林程是真的懂他。 下班的点,超市人很多,林程推着车和陆奕铭并排走着。 林程走到生鲜区停下了,他说:“小孩儿,你先去食材类逛逛,我去有下事,在前面等我。” 陆奕铭点了点头,他先来到了冷冻区拿了几包速冻饺子、烧麦、披萨饼之类。随后又推车去隔壁货架上一包、二包、三包拿了很多袋口味相同的泡面,正准备再去拿一些容易填饱肚子的小零食,拐角处看到了林程走了过来。 “你就吃这个?你在国外也吃这些?”林程翻了翻购物车,全是速食类。 “没有,平时在医院食堂吃饭的,不方便时候才吃速冻食品。” “这些少吃些。”林程推着车又原路返回,将车里的食品一件件重新摆回货架。 陆奕铭:“......”将他今天的晚饭拿走了。 林程看透了他的想法,语气坚定地说:“速食品已经不准吃,以后我都会照顾好你的。” 陆奕铭嘴角微扬起笑意,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推着小车在超市里逛来逛去,买了蔬菜、牛肉、鲜奶、豆制品、水果等,不知不觉购物车里已经装下了好多东西。 林程清点着购物车里的食品,“食品先采购这些,够吃两天就行了,吃完再买新鲜的,再买些生活用品。” “好。”陆奕铭觉得林程成熟了不少。 两人又来到生活区,陆奕铭拿了几样洗漱用品,家居用品,厨房用具等。 部分物品他每拿一样,林程会再拿一样不同颜色的放进购物车。 “这?”陆奕铭不解地看着他。 林程坏坏的勾起唇,一句话简单带过,“家中需要添置了。” 这种拙劣的借口在面纸、洗漱用品这些物品上还说得通,都是消耗品。 怎么还需要添置牙刷、毛巾这些?这些也不是一次性的呀。 又不是大搬家,需要重新购买?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同居! 啊,是这个意思吧。他在这方面真的太迟钝了!现在才想明白。 陆奕铭的脸火燎火燎的,一下子烧到了耳朵根。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试图转移话题,“你刚刚去哪里的?” 林程边挑选物品边说,“你租的房子物业不安排人打扫了,我在网上请了家政阿姨,就这超市里阿姨应聘的,每星期打扫一次,阿姨挺细心的,刚去将下个月账先结了。” 原来是这样。 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但他不能确定,还以为是房东偶尔会帮忙整理一下。 陆奕铭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忧郁,如果他不回来林程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白做的呀。 “你知道我会回来?”他问。 “不能确定,但你总会回来的啊。”林程两道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他坚定不移的样子给他冷硬的五官加分不少。 同性恋者在性倾向上是少数群体,大部分人不能理解,歧视,带着有色眼镜,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不屑做,满口胡言脏话不断。 林程是阳光的,他的家庭是幸福的。他不能让林程被他人唾弃,不能让他生活在阴暗的、不可见人的角落。 如果在哈罗施斯特没有看到林程,不知道他如此坚定的心意,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回来。 陆奕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路过鲜花区,他忽然停了下来。 陆奕铭被一盆鲜花吸引了,这花一簌簌的,很小很小的花瓣,组成芦苇状的花序,一串串一蓬蓬的,白色的像雪。 它那独特的香味既不像玫瑰那种淡淡的清香,也不像栀子那种浓浓的香气,香气略似春天的银莲花,气味柔和。 “风信子。陆奕铭惋惜地说:“我在哈罗施斯特也养过一盆,可惜没养的活。” 风信子,花语生命、爱情、纯洁。 “买一盆,我们一起照顾。”林程说着就单手抱起一盆,另只手推着车,“走,去买猫粮。” “是我的小猫?”陆奕铭惊喜地问。 “是你的,现在养的可胖了。”林程将手中两大袋猫粮放进推车,又开始逗他,“小猫脾气还臭,跟你一样一样的,你这次不回来我就把它丢大马路上。” 陆奕铭小声咕囔着,“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丢啊,嘴硬心软。” 林程哈哈笑了起来,这傻孩子,逗起来真有意思。 陆奕铭也跟着笑起来,此情此景,他忽然觉得两个人好幸福啊,生活是那么的美丽。 他曾经有想过,还是从不敢认为,自己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中的计划里,会有林程的身影。 幸福感、安全感只有林程能给他,只要他坚定不移向前走就行了。 他想:他们会幸福的。 第203章 “小孩儿,一会儿再收拾,先出来吃饭。”林程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又去拿了碗筷。 陆奕铭将超市买的生活物品都归类摆放整齐,从卧室走出来,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色清新,都是他喜欢的。 他换了舒适柔软的米白色卫衣,白皙细腻的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衬得更软糯。 活生生一个糯米团子。 饭桌上,他们聊了很多。 林程隐晦的问了陆奕铭的这几年的生活状况,虽然他得知奶团子消息后每个月都会飞到哈罗施斯特看他关注他的生活。但在陆奕铭历经磨难的那一年,他不能陪着,是他这几年过不去的坎。 陆奕铭说到在哈罗施斯特的工作、生活、交际。 那一段痛苦的时光,他没有缄口不提。而是简单的说了在大山住过一段时间,那里的生活节奏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林程没有细问,真正的放下不是避而不谈,是大方诉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后来,陆奕铭问了林程现在的工作,他目前的生活状态,还有对未来的职业生涯规划。 林程分析了一波社会经济形势,和他觉得未来比较热门的行业。 他侃侃而谈、从容自信的的样子令陆奕铭内心泛起了阵阵波澜。 林程再也不复之前的散漫不羁,他胸怀大志,充满了魅力。 他是个很有头脑、很有规划的人,他可以轻松找到方向,并有计划、有谋略的去实施每件事。 陆奕铭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这是他的林程啊! 吃完晚饭,林程收拾着碗筷。 陆奕铭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网站查看着招聘信息,他仔细看着网站要求填写着自己的基本信息。 其实,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现在的公司最低门槛就是要求本科以上学历,他大学没有念完就休学、出国,想当然也认为自己会卡壳在学历这一关。 在哈罗施斯特工作时,他考了不少专业证书,含金量很高,还想着能否以这些代替。 可上下翻了许久,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家正规的公司,正规的网站发布的招聘信息,要求填写的材料很全面,都打了星号为必填项,唯独学历这一项可填可不填。 林程收拾完,切了盘水果坐在沙发边上,“看什么呢?” “网络科技公司的招聘信息。” 他挖了勺西瓜喂到陆奕铭嘴边,“很甜。” 陆奕铭就着他的手吃了,又用鼠标圈了下右上角的日期,“这招聘信息刚发布的没多久,显示的几个小时前?” “信息更新了吧。”林程说。 “哦。”陆奕铭不懂这其中弯弯绕绕的,他又说:“登录时我还担心学历够不上,居然没有硬性规定要求上传学历。” “学历是敲门砖,但对于部分岗位而言,更偏向于综合素质和能力。你的社会实践,在相应领域所取得的成果,诸如此类。”林程继续说:“我朋友的公司就是如此,特定的岗位有特定的门槛。现在年轻人开的公司并没有墨守成规,对他们而言能为公司创造效益才是最佳的选择。” 陆奕铭点了点头,原先这家公司持有怀疑的态度,经林程这么一解释转变为原来如此的想法。 “你是专业的,相信自己。” 在与林程的聊天中,陆奕铭完成了信息提交。 两人又聊了一会,不知不觉时间过的很快。 陆奕铭露出了疲惫的神态,他赶了一天的飞机,确实很累,只想躺着好好睡一觉,“先休息吧。” 林程看了眼手机,已经半夜十一点了,“嗯,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找你。” “好。”陆奕铭刚起身,见林程弯腰将手机放进外套,又摸了另一个口袋,他忽然皱了下眉头,说道:“从公司急急忙忙出来,钥匙丢公司桌上了,爸妈也回老家了,看来我今天要露宿街头了。” “啊?”陆奕铭愣了下,那不至于吧。 他刚想说话,又听林程说:“不然我住酒店,这儿最近的酒店开车半小时也能到,快的话凌晨也能赶到了,就是明天上班得迟到了。” 林程盯着他,神情像一只委屈的大狗狗,一脸我该怎么办的样子。 陆奕铭想了下,问:“不然你住这?” “啊?可以吗?”林程喜上眉梢,还要拼命压制内心喜悦的神情连陆奕铭这种感情迟钝的都能一眼看透。 “当然可以。” 在得到陆奕铭肯定的答复后,他露出了大白牙,“那我睡沙发就行。” 陆奕铭心里想着:这人是妥妥的戏精吧!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林程是个戏精啊! “我洗完澡了,一会你用这条新的。”陆奕铭从抽屉拿出刚买的毛巾,捡了标签扔给林程。 “好。”林程抬手接了,他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与叶清的聊天记录上。 他告诉叶清公司举办活动会晚一点,就住在酒店了。 叶清回他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陆奕铭向卧室走去,林程站在原地靠着墙,抬头盯着他的背影。 一动不动的。 过了好几秒钟,他低沉的笑了笑,突然叫住陆奕铭:“奶团子。” “嗯。”陆奕铭转过身看他,软糯糯的五官配上他此刻的表情显得很无辜。 林程大步走上前去,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毛巾,一手探到他后颈上去,另一手擦拭着头发,他轻声说:“头发还没擦干,会感冒的。” 陆奕铭历来如此,他不喜欢听吹风机嘈杂的声音。 每次洗完头,就胡乱擦了几下,然后等着自然干。 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头发流到后颈上去,衣服的边缘也有点湿。 两人距离太近了,林程的呼吸都呼吸都喷在他耳侧,这个姿态是如此亲密以至于暖昧的气息都无端弥漫开来,陆奕铭不得不偏过头。 林程好似逗弄他一般,连带着擦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头发干了吧。”陆奕铭扭头要走开,却被林程一把拉住,他轻声说:“我想你了。” 第204章 他嗓音低沉,沙哑,蹭着陆奕铭的脖颈,又说:“我想你了,真的很想。” 陆奕铭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衣,隔着布料被林程紧紧抱着,他何尝不想这只大狗狗呢。 “我也想你啊。”他低声说。 林程知道陆奕铭是喜欢他的,但从他嘴里实实在在说出来想他,这样的惊喜,居然来得如此热烈。 他紧紧抱着他,感受着陆奕铭的温度。 又听他声音低不可闻地说:“林程,我不能没有你。” 陆奕铭性子冷,今天却一遍接着一遍表达着爱意,林程没有喝酒已经醉了,他的幸福、他的愉悦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以后的每一次回味起都让他悸动不已。 “你骗我。”他嘟囔了一句。 他不想说的,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愿再体会分离的痛苦,他低压了声音,“不要再离开了好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你要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林程发颤的声音响在陆奕铭耳侧。 这一刻,陆奕铭的心都碎了,好痛好痛,痛到不能呼吸。 他的不告而别深深伤害过林程,林程这几年怎么过的呢?我不知道。 他长途跋涉,只为看他一眼,一定和他一样很痛苦的生活着吧。 如果不是那天他发烧,他不会知道林程就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们还会错过多少年。 相拥了很久,感觉到林程的状态稳定了许多。 陆奕铭深深凝视着林程的脸,他抬手摸了上去,指尖溢着温柔,“林程,我不会再走了。” 不会再离开了。 他现在想明白了,不会再向现实妥协,他们在一起才是彼此最大的幸福。 “奶团子。”温热柔软的手抚上肌肤,随之而来的淡淡的、诱人的香味,让林程沉迷。 美人在怀,耳鬓厮磨,柔顺缱绻。林程很快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也几乎瞬间有了反应。 他一直很讨厌失控的情绪,讨厌失控这个词,但这一刻,他想遵循自己的本心。 他忍了那么多年,这一刻不想再做君子。 他拿着毛巾的手托着他后脑,低头就吻了下去。 “唔......”陆奕铭轻轻推着他的手臂想要挣脱。 但是林程的吻很温柔,如同诱哄一样一遍遍的舔舐着他的嘴唇、他的牙关,好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宝贝那样小心翼翼,让人再也挣扎不起来。 他用舌头微微舔舐开了陆奕铭的牙关,强硬而不容置疑的加深了这个吻。 陆奕铭闭上眼睛渐渐沉迷,甚至主动回吻。 林程眉梢微动,吻得更激烈、更缠绵,恨不得揉碎他,将他揉进骨血中。 直到彼此都快要不能呼吸,林程才放开他,用指腹温柔地擦拭他嘴角,眼里的目光深情专一。 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林程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低沉悦耳的笑声从他的腹腔发了出来。 似勾魂的曲儿,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开口带着波动的气息,说道:“奶团子,我今晚跟你挤一床行不?我不会自己盖被子。” 接着,他又靠近陆奕铭,温热的呼吸从他耳垂一扫而过,他低声说,“你给我盖好不好。” 陆奕铭感觉到耳垂上一阵电流划过,他红着脸没有说什么,林程知道他默认了。 林程笑意渐深,眼角被撩得越发俊朗。 夜,渐渐深了,凉气愈重。 洗完澡,林程看到床上小小的一团用被子包裹着缩在角落。 陆奕铭已经睡着了,他睡觉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看上去睡得并不是很舒坦。 林程伸手去抹平他眉间的褶皱,将他裸露在外的肩膀掖进被角里,又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这孩子怎么也不怕冷啊。” 做完这些事后,抱着他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团子。 但凡这个场景被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林程怎么在笑?样子还傻乎乎的。 渐渐他睡意上涌,眼皮也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低沉的有规律的呼吸声响起。 黑暗中,陆奕铭睁开眼睛。 他枕着林程的胳膊,静静看着他,他俊美的脸像梦一样不真实,剑眉舒展,线条英挺迷人。 “林程。”陆奕铭摸了摸他的脸。 林程嘟囔了一句什么,将手臂伸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陆奕铭要给他盖上,他另一条手臂也伸出来了。 连睡着都不安稳,天生反骨。 陆奕铭撑起了上半身,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或许是感受到身边空了,林程扬手在空中抓了抓,似在梦中呓语,“不要走,不要走。” 陆奕铭小心翼翼搂着他,看着夜里的一切变得黯淡朦胧,他说:“不走,我没走。” 这种肌肤相贴紧紧依靠的感觉让他心里发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重复了一句,“林程,我不会再走了。” 林程又睡沉过去。 隔了几天,在林程的组织下,陆奕铭见到了几个老同学。 大学毕业后,几个处得还不错的同学都没有找专业对口的工作,有的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找了铁饭碗,有的根据自身的能力应聘了合适的岗位,还有人依旧追逐着自己的兴趣爱好,追寻梦想。 个体商人徐昊、网络工程师李自强,房地产销售许惑,酒店大堂经理余浅浅,边打工混口饭吃边追求梦想继续码字的苏柏。 “小陆,你啥时候回国的啊?”余浅浅上下打量着他,陆奕铭扮相是成熟了些,这脸蛋几乎没啥变化,还跟几年前一样,说高中生也不过为。 “有好几天了。”陆奕铭心里感慨颇多,在国外那几年,他偶尔会想起跟这些同学相处的点点滴滴。 “都几天前啦?”徐昊不满,“我以为刚下飞机呢,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真不够意思。” 他成熟了很多,西装革履,一副商人扮相,肚子也圆润了很多。 “回来要先收拾啊。”陆奕铭抱歉的笑了笑。 “吃你的。”林程夹了块牛肉放在徐昊碗里。 “你就护着你的心肝吧。”徐昊哼哼两声,夹起牛肉吃了。 “不护小陆还护你啊!”余浅浅笑了。 第205章 当年,林程和陆奕铭的事在学校闹得很大,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谁心里不门清。 “毕业后就没聚餐了,还是托了奕铭的福气。”许惑站了起来,真诚地说:“让我们一起敬奕铭一杯。” “奕铭”这两个字从许惑嘴里说出,让徐昊身上滚过一阵鸡皮疙瘩。 他平时在酒桌上虚与委蛇惯了,厌恶、甚至反对由潜规则控制的酒桌文化。 可为了利益的交换、权力的博弈,身份的认同与圈层的分野,他只能无奈和屈从。 但这老同学聚会他只想吃得开怀,“诶,咱们几人老同学聚餐啊,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必须听徐总的!我先敬各位一杯。”徐惑笑脸相迎,仰头满满一杯酒下肚。 徐昊:“......”说了等于白说。 在徐惑不断鼓动及烘托气氛下,几个人起身干了几杯。 徐昊喝了两杯后,他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点起了烟,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徐惑,哥们再次说一次啊,我们这几人聚餐少搞些酒桌文化,喝得开心就好。” “那是,都老同学,大家敞开吃喝。”徐惑回答明显不走心,他不靠着酒桌上求人好办事的理,还怎么开拓业务? “好久没见咱们小陆还是一点儿都没改变啊!”女人对外貌很敏感,余浅浅再次感叹,“越长越嫩了,哪像我们这几个,都胖成球了!” 徐昊吞云吐雾的,“你说你自己可别扯上我,我不承认啊!” 许惑摇头笑了笑,“姐,你眼光真毒,我是胖了挺多,还不是天天应酬,没办法都为了生活。” “徐昊,你不承认大家长眼睛了,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你长肥膘。”余浅浅幽默的小段子一说出口,大家都哈哈笑起来。 徐昊撇了撇嘴,“余姐,我将来绝对不找你这样的老婆!嘴又毒手劲又大,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没大没小的。”余浅浅啐了声,“姐已经有未婚夫了,别拿我作比方。” 许惑起身敬了余浅浅一杯酒,“姐,姐夫上次到我们那看的房子还满意吗?” “你别客气。”余浅浅说:“那房子他挺满意的,光线房型都不错,四通八达有学区,靠近地铁站,我们回家再商量下,合适就定下来。” “得嘞!谢谢姐了。”许惑笑容满面。 徐昊吃着饭,忽然说:“你们知道上星期哥看到谁了吗?” “谁啊?” “韦军志那孙子,和他聊了两句,他家里找了关系,在国企上班。” “那挺不错呢!轻松、自由,最主要是稳定啊。”许惑羡慕地说。 “整天无所事事,荒废青春有什么好的。”徐昊拍了拍徐惑的肩膀,“哥更看好你的职业。” “我们那职业是随时面临下岗的动荡人群,没业绩老板可不养闲人。”许惑苦笑了声,不打算多谈。他转移话题问:“这次聚餐不是说苏柏也来吗?” 林程剥了虾放进陆奕铭碗里,“他临时有事,下次再聚。” “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许惑问:“他说还在熬着写小说吧?” “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空闲码字,他总说网络时代更新快,脑洞也有限,写的不快普通也留不住读者。”徐昊说:“你俩不是关系最好总聊天的吗,怎么还问我们?” “半年前,他分手了。那段时间心情很差,跟他联系也不回,就慢慢断了联系。” 余浅浅八卦地问:“和他分手的女人是张云吧?我们酒店的财务。” “啥?不能吧?上学就给他戴过绿帽子那个张云?”徐昊吃得正香,听到张云二字闻声转来,他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我以为他早换女朋友了,怎么现在才分手的?” “戴什么绿帽子,别瞎说啊,没证据。”余浅浅翻了个白眼。 “别尼玛自欺欺人了,都睡一张床上,不打炮阳痿啊。”徐昊说话尖酸刻薄,“上学那会儿,我记得苏柏总说张云喜欢谈柏拉图恋爱呢,那尼玛是骗子啊,这边勾着苏柏,那边钓着其他人。” 一桌人热热闹闹的,李自强眉目冷静,话也不多,和在学校里一样,他始终充当着听众,充当着背景墙。 饭过三巡,余浅浅拉过徐昊,低声说着话,“你和李琳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啊!”徐昊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就那样呗。” 谁都知道,这两年他和李琳闹得不好看,两人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但又没断开联系,关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次徐昊在,李琳自然不会到场,感情方面的纠葛,具体为什么闹原因不明。 “还纠缠着呢?”余浅浅喜欢李琳那性子,两人在校交集不深,出了校门反而成了不错的朋友。 “没那么容易分开。”徐昊的表情像霜打的茄子,他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怎么那么费劲,你们在彼此折磨对方吗!” 徐昊身体晃动了一下,他想反驳却说不出口,脑中想起了那个女人,鼻子里潺潺出了一口气,真他妈烦。 “别问我。”徐昊有点烦,“你问她啊!”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余浅浅又说:“你也少抽点烟,都一包没了!李琳也不喜欢你抽烟!” “她爱怎么滴怎么滴吧,关我什么事。”徐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话说如此,他却掐灭了手中烟。 余浅浅拍了拍他肩膀,“打起精神来,如果真的放不下她就放下自己的身段大胆去追,如果已经不喜欢了,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别拖着她了。” “介绍女朋友?行啊!帮我说呗。”徐昊龇了口大白眼,看着挺开心,语气却平静无波,他忽然问:“肖旭呢?这次聚餐怎么也不来?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余浅浅噤了声。 徐昊勾起一侧唇角,又继续追问:“余姐,毕业那会找你出来玩可都是和肖旭一起,怎么现在没联系了吗?” 多管闲事的报应就是来得那么快,余浅浅知道徐昊这是烦他多管闲事了。 她和肖旭那点事确实没公开过,但一般人也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 第206章 “得了,不提。免得你未婚夫提刀来砍我,不划算哈哈不划算。”徐昊目的已经达到,哈哈一笑,算是揭过了这事。 余浅浅这瞬间有些无言以对,她没存坏心,爱情当然要清清楚楚的,稀里糊涂的算什么? 不过,每人想法不同,在徐昊这,觉得她太多管闲事了吧,遭了主人公一顿怼也不为过。 “余姐,别见怪,我这人性子直,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徐昊站起身,“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好。”余浅浅扯了扯嘴角。 陆奕铭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徐昊站在走廊一侧打电话,他脸色看起来很差,情绪也很不对劲,偶尔冲着电话那头吼几句。 不过出来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他脚下竟然已经丢了五六个烟头。 与陆奕铭对视后,他一愣随即挂了电话,“你怎么出来了?” 陆奕铭虽然抽烟,但偶尔一、两根,也没烟瘾,这走廊通风效果不好,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他头痛。 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徐昊用力地闭上眼,似乎是为了平息情绪,几秒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平静不少,“不是重要的事。” 陆奕铭明显能看出他不愿意多谈,也没再问,两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徐昊叹了一口气,忽然说道:“奶团子,你一定要和林程要好好的。” 那是自然。陆奕铭心里想。 徐昊又感慨地说:“林程我好哥们,穿开裆裤长大的友谊,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情没爱的,直到遇到了你,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只要是林程认定的,那就是一辈子。 可社会是残酷的,不是每个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也不是每段感情都有结果。感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时间,金钱,精力等等缺一不可,但凡以上有一点达不到,即便再相爱也注定了遗憾。 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不顾一切,执迷不悟呢?那不是痴情,而是傻吧。”徐昊声音哑得厉害,他说着说着可能情绪太过激动,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说着说着,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想表达什么,他是在感情生活中不顺利?吃过爱情的苦?还是无奈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从口袋摸出烟,点燃后猛吸了两口。 “你抽得太凶了,少抽点,对身体不好。”陆奕铭忍不住说道。 在吃饭时候就一根接着一根抽着,这不过才两小时,一包烟下肚了吧。 “奶团子,你也变了。”徐昊露出大白牙,“变得有人情味了。” 陆奕铭真的变成熟了很多,只有心中有爱的人,才会将善意和温暖带给其他的人。 “心里烦,抽烟能缓解些。”徐昊猛吸了一口,“我烟瘾重,曾经有段时间想戒的,可这就像毒药一样,戒不掉。” 陆奕铭想再说两句,却见徐昊脸上有种疲惫至极的空白,他话到嘴边便没说出口。 未经他人事,莫论他人非。 “跟林程好好的,他为你做太多事了。”烟雾缭绕在走廊,徐昊的脸隐藏在烟雾下,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放心,我都知道。” “你知道?”徐昊目光转向他,忽地一笑,“那你知道他经历过电击吗?” “电击?” 看着陆奕铭深深皱起了眉头,徐昊又摇头叹息,“我就知道,你不会知道的。林程怎么会告诉你呢。” “什么事?” “我是不想说的,被林程知道又得怪我了,但我现在想法不一样,有些话说出来或许能进一步增进感情。” 徐昊粗略了讲了几句,语气很轻松,但陆奕铭知道事实的真相绝对不是如此。 原来林程想知道陆奕铭的情绪为什么会崩溃,为什么会抑郁,他想体会自己当初所受的所有的一切,他想…… 原来他做过那么多。 徐昊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让陆奕铭心碎,他头脑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响。 他的呼吸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心脏撕裂一般疼痛传递到骨髓,双腿微微打颤,以至于他不得不依靠着墙面,才能勉强自己不蹲下去。 徐昊在说什么他渐渐听不清了。 “你们在谈什么呢?”林程在包厢等了十多分钟,见奶团子洗手还不来,就找了出来,只见陆奕铭脸色有些发白。 “说了学校往事。”徐昊不想逗留,他拍了拍陆奕铭肩膀就走了。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林程摸了摸陆奕铭的额头,小孩儿脖颈微微扬着,显出一段清瘦挺拔、又有些刚硬的弧度。 陆奕铭思绪也渐渐清醒过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去式,不要想太多了,跟林程好好过才是当下最好的状态。 走廊上,人不是很多,陆奕铭忽然想抱他,很想很想抱抱他。 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 陆奕铭扑上前,一把抱着林程的腰,脑袋贴近他的心脏,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我没事,就想抱抱你了。” 林程揉了揉他脑袋,一会儿没见怎么变得缠人了。他心里欢喜,“抱吧,想抱多久都行。” 李自强是跟着林程出包厢的。 陆奕铭去洗手间后,林程心神不宁。 开始的几分钟还好,后来和他说话,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再后来,他出来了。 这次的聚会是林程临时组织的,他们虽然偶尔发发消息,但几年没见了。 林程在他的心里一直是个很强大的存在,他在想究竟是有多爱呢,才会温柔成这个样子。 喜欢和爱是一点都隐藏不了的,就算捂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 上学时,因林程次次出手相助,他对林程有特殊的感情。 但他清醒的知道,林程对他并不特别,无所谓的,他希望这个男孩子能永远幸福。 李自强回到了包厢。 “这两人去哪儿了啊?怎么还不来!” “你们坐着,我去看看。” “别去。”李自强说:“不在外面。” 站起来的人又坐了下来,“得嘞,那我们几个继续喝。” 没有人是傻子,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将自己私生活摆在台面上来讲,懂的人自然懂。 第207章 陆奕铭关闭了导航,将车停在停车位上。这儿是g市最高的?座?楼,坐落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它??有三十五层。 他微仰起头向上看,目光所及处,?楼耸?,挺直地耸?蔚蓝的天空中。 窗户像一面面镜子,表面用许多大块的镀膜玻璃做外墙面,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景象,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只能看到一面面玻璃,照出人间百态。 这家信息网络公司规模很大,租下了26至30层整整5层作日常办公使用。 宏伟的建筑,宽敞的工作环境,不菲的薪资福利,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地方。 陆奕铭从口袋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下时间,距离与人事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想了想他决定先去公司转一转。 在跟物业说明来意,登记确认后他进入了公司,白领们已经陆陆续续到岗,入座后迅速投入工作,态度端正,氛围和谐融洽。 有一、二位同事路过时询问他有何事,在得知他是新招聘入职的心理咨询师后,他们微微惊讶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时,他来到人事科报到。 完成了入职前一套流程,发放员工卡,录取指纹,见部门负责人,嘱咐事项等。 “小陆,我叫李霞,带你去外面认识认识其他同事。”坐在办公室中间位置上的女人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谢李主任。”陆奕铭微微颔首。 李霞带着陆奕铭下了一层楼,走到综合办公区,电话声、打印机声音、高跟鞋声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拍了拍手,“来,现在大家放下手中工作,都过来集合一下。” “李主任早。”每个同事看见李霞都很客气,纷纷丢下手中工作,聚了过来。 没一分钟,大家都围成了一圈。 李霞介绍道:“各位同事,这是公司新招聘的员工,叫陆奕铭,现任职咱们公司的心理咨询师。” 这句话刚说完,身边有几个人小声窃窃私语,“心理咨询师?就公司单设的部门?” “这部门成立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啊,我就觉得挺好的,现在人工作、生活压力都大,咱们公司有个心理咨询师能疏导、解惑、排排忧的。” “还是咱们老总考虑周到,医务室去年也增设了,一般公司哪有这种待遇,咱老总实实在在为大家着想,为大家办实事的。” 李霞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点。” 周围瞬间噤了声。 李霞继续介绍,“小陆是有名的心理学专家,曾在国外大型医院任职。不论国内还是国外,他都在心理学方面取得了不小成就,大家以后思想上有什么纠结、疑惑的事,都可以找他帮帮忙。” “李主任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陆奕铭客气且真诚,“将来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各位同事学习,互相帮助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同事们纷纷恭维。 “你也别谦虚了,李主任知人善用,能得到李主任夸奖的都是很优秀的人才。” “哈哈,别客气呀,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情就应该互相帮助呀。” “小陆,我是刘云,叫我姐就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知无不言。” “谢谢大家。” 在职场上,与谦逊客气的同事一起相处,会令人很舒适。何况陆奕铭还有副出众的相貌,更容易令人产生想要亲近的好感。 “互相认识一下。” 话毕,有开朗的幽默风趣的进行介绍,有拘谨的简短说了名字及从事的岗位。 李霞偶尔说两句偶尔点头,忽然她目光盯向一处,停了下来。 周围同事看到她表情后也停了声,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在吃什么呢!”李霞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姑娘一手托了个塑料盒子,另只手拿着筷子,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两颊鼓鼓的,像只小可爱的像仓鼠。 人多,确实不易发现。 “李主任,不好意思啊!没来得及吃早饭,在路上买的,您要不要也吃点,这家店做的韭菜烧饼可好吃啦。”说着,女孩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 李霞微微皱起了眉头,推拒了,“家里来不及吃早饭去食堂吃啊!韭菜味太大了,开着窗子都难散,还有你看你吃的满嘴油,一会林总来看见你这样,成什么样!” “什么?林总?”女孩慌忙将手中的塑料盒子收了起来,嘴巴里嘀嘀咕咕,“林总他怎么会来呀!” “林总到公司还要跟你报备不成!烧饼收什么收,赶紧扔了,再将嘴巴擦干净。”李霞从鼻腔沉沉呼口一气,这小姑娘。 “不是这意思。”女孩抹了下嘴,傻乎乎一笑,又请保洁收拾了一下,“李主任,您开玩笑了,我哪有啥资格管领导的事。” 李霞冷冷笑了声,她又转向陆奕铭这,语气客气了许多,“林总一会过来,我需要准备下。在未有正式工作分配,你先坐坐,一会我再带你去其他科室认识认识。” 陆奕铭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李主任,我先转转,您有事就先忙吧。” “行,一会再联系你。” 李霞前脚刚离开,另一个同事追上她的脚步,“李主任,这人是谁啊?咱们公司怎么忽然增设部门,这人就应聘来了?又是心理咨询师,又是心理咨询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部门他量身定做呢!” “做你的工作去,不该知道的别管。” “哦……哦。”那人讪讪地离开了。 李霞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陆奕铭可不特别吗?增设部门及人员招聘等事项都没有经过经理层会议讨论,更像是急急忙忙需要空降一个人到合适的岗位一样。 不过,这部门是大势所趋,陆奕铭从履历看也确实优秀,能应聘成功不仅是人事科存了些私心,更是源于他本人。 李霞一离开,几个同事立马回到位置上,凑在一起就炸开了。 第208章 “刚李主任说林总会来,我还愣住了。打到咱们公司工作以来,二年了我就在公司年会上见过林总一次,他出席讲了几分钟就离开了。我远远看了一眼,太他妈帅了。” “能天天看见大帅哥就好了,上班一天心情都会美美哒。” “天天来盯着你就不这样说了!如果领导要求严苛、锱铢必较,再帅也没用啊!” “别胡说八道,咱们公司几个老总都是大度之人。”公司元老级员工感叹,“几年时间公司能有如今这成就不光靠着员工团结努力,更因几位领导亲力亲为,领导有方啊! 公司刚成立初期,陈总、林总、周总几位领导为了将公司做大做强,没日没夜的待在公司盯着数据分析!尤其是林总为了掌握市场动态,经常在市场、公司两头跑,任何事都亲力亲为,自身足够优秀,领导能力超群,年轻、有拼搏精神、有闯劲、眼光毒辣。谁不愿意追随这样的老板? 何况,工作中要求严格点不好吗!在公司就是要严肃认真啊,不然制定规章制度的意义在哪里?所有都是为了员工成长啊!形象、规矩、原则、制度等一样都不能少。社会本就是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啊!” 一个漂亮女人甩了甩头发,眼睛里泛着狼光,“听你这么一说更让我春心荡漾了,领导优秀长得又帅,身边的花花草草一定很多吧。不知道我这样的还有没有机会。” “你疯了吧!想安心待着工作我劝你别痴心妄想。”老员工继续说道:“暗恋明恋林总的人太多了,但跟他相处久了会被他的冷漠劝退,他好像也对谁都不感兴趣,更没喜欢的人,有次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追他,上下班堵着送花,纠缠了一阵,影响到正常生活了。林总直接打电话报警,哈哈。” “……”那个漂亮女人一阵郁闷,还好她没有行动,不然被抓进局子里的就是她了。 身边闲言碎语不断入耳,陆奕铭脑中想着,这个林总还真是个神乎其神的人,这样一个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感兴趣的人最后会被谁收服啊? 收回思绪,陆奕铭站在窗户边俯瞰楼下车水马龙,这地儿是g市中心地段,企业能在这儿租下一亩三分地,足够证明了它的强大,更何况还是整整5层呢。 这么一个优质的企业,从他提交申请到面试再到通知入岗,这一步步流程走得太顺利,让他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 身边几人小组议论的八卦还在持续,陆奕铭不打算听了,他想再去楼上转了一圈。 提前到时,他摸索了一圈。 26到28层是综合区,设立联合办公点,部分岗位经常需要交流以便完成项目的协作团队,整整三层工作节奏紧凑,人来人往的,有气氛、有人气。 29到30层设立独立办公室,部分岗位需要长时间地专注于工作,不受干扰,这两层看起来更正式、有序。 因岗位的特殊性,他的工位设立在29层的医务室旁,拥有独立的办公点。 他想再去自己办公点看一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晚上跟林程去逛街时看看。 刚准备跨出一步,就听见门口喊着,“快,林总来了!林总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周围热闹的声音顿时噤了声,陆奕铭也停下了脚步,扭头跟着众人向走廊方向看去。 只见从远处走来高大挺拔的男子,身边跟着得好像是李霞,她正抬头说着什么。 人太多了! 每个人都想挤到最前面,以至于被人群推到最后,身高毫无优势的陆奕铭,都没能看清林总的模样。 他只觉得进来那瞬间,这男人身形太熟悉了,来不及多思考什么,他随着同事们一起喊了声,“林总好。” “各位辛苦了。”男人皮骨俊美,神情寡淡而严肃,周身弥漫着疏离淡漠。 声音也好耳熟啊! 熟悉的声音让陆奕铭忍不住踮起脚尖抬头看,这一看,他愣住了。 怎么是林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程,一身黑色笔挺的西服由上至下衬托出他挺拔的身材。 他看人时的眸光不带半点起伏,线条锋利的五官俊美而又冷漠,全身上下透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忍不住想要退避三尺。 林程个子高,他被同事们包围在中间,视线扫过了一张张脸,坚定自信、仰慕钦佩、谄媚奉承、紧张害怕、唯唯诺诺,各种各种的神情都生动的展现在每个人脸上。 他的视线停住了,与陆奕铭目光撞上,男孩眼中的惊讶让他心情瞬间变得愉悦。 有点像小时候他和一群孩子玩捉迷藏,半天都没有被找到,后来自己跑出来说:你们真笨,我就在这里呀!这种感觉。 视线交汇了几秒钟,林程微微勾起的嘴角放了下来,恢复了冷漠。 这一切都没能逃得过李霞的眼神,她从公司初成立就跟着这几个老总打拼出来的,什么时候见过林程这样笑? 这笑容居然还挺温暖的感觉。 再谈,公司人员调整,调进调出是常有的事,一般人哪有这样的待遇啊! 也不知道林总是赶得巧还是刻意为之,想要借着自己本身的地位让竞争力极强的公司有一席之地。 这时候,不管是什么想法,她应该添一把火会烧的更旺。 李霞拨开众人,将陆奕铭带到林程跟前,介绍道:“林总,这就是咱们公司新招聘的心理咨询师,今年才25岁。” “年轻有为。”林程点了点头。 陆奕铭还是直愣愣看着他,太不可思议了!林程是这家公司的老总?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说开过公司呀。 “陆医师,欢迎你加入我们团队。”林程伸出手。 陆奕铭还处于神游状态,以至于身边有同事轻轻推了推他,“小陆,林总跟你说话怎么不理啊?” “说……说什么?”陆奕铭的视线还盯着林程,他还没从这波冲击中反应过来。 林程噗嗤一声笑了。 第209章 成年人的聪明有锋芒毕露、有温暖纯良、有识时务事、有善于心计的。 陆奕铭第一天到公司报到,公司步入正轨后鲜少踏进公司的林程也随之而来,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林总主动找陆奕铭搭话,后者傻乎乎的愣住了。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可奇怪的是这万年冰山居然露出了罕见笑容。 这笑容还挺......宠。 同事们心中猜测不一,但不论如何想,这两人关系铁定不一般,并且存在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羁绊。 原耽女孩心里啊-啊-啊尖叫,一副磕到了、磕疯了的状态。 碍于在公司、领导面前,女孩们只能不断压制着快要破土而出的情绪,一时间面上表情有些扭曲。 “林总,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啦。”一个男人搓了搓手,低头哈腰。 他是小组组长,一直想在领导面前崭露头角,今儿个是个好机会,在领导身边不断刷存在感。 林程目光转向他,他五官分明,鼻梁高挺,看人的时候有种凌厉感和逼迫感。 小组组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心理也打起鼓,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这表情……自己哪儿惹林程不开心了?他逐字逐句分析,哪里用词不谨慎了? 林程眸光虽然凉薄,但嘴角微微勾起来,他缓缓说道:“是台风吧。” 诙谐幽默的玩笑开起,让公司里熟知他脾气的元老惊讶之余,更察觉他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可以说非常的好! 这算是与他相处间第一次开玩笑吧,身边的同事一愣,纷纷笑了起来。 在热闹气氛下的带动下,同事们不像之前般唯唯诺诺、拘谨,连带着陆奕铭都被感染了,一帮同事又说了些其他话题,惹得林程也哈哈大笑。 正逢其时,一位入职快两年的女人加入话题,“公司今日来了新人,老传统大家晚上组织聚个餐,林总也赏光一起吧。” 入公司虽不久,但她一直胸怀大志,无奈被上级处处压制,无处施展拳脚。她深知见林程一面不容易,想吐吐苦水更不容易,不如趁着新人入职的机会大家聚餐,酒桌上更好交心。 身边一些同事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女人疯了吧!连年会都来去匆匆的林总,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吃饭? 沉默了几秒,女人觉得有点自找没趣,讪讪地抿了抿嘴,不过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张帅气的脸上瞟了好几次。 “好,有时间我会去的。” 一干人都欣喜万分,万年冰山口中能说出这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办公室。 林程从坐下后一直在翻看手机,看着之前他和陆奕铭暖暖的互动。手指又滑到了最新一条,那小孩儿懵圈了吧,发了几条消息给他,半小时过去了,一条也没回。 李霞站在一旁,将林程刚签好的文件一一整理、归类。她主持办公室日常工作多年,察言观色、八面玲珑,林程对陆奕铭的态度非同常人,那人到底是什么大神? 她抬起眼皮,盯着林程看了几秒。 这男人盯着手机在傻笑什么! 林程在她的心里,做事雷厉风行,处事从容淡定,言谈举止中让人不经意间生出礼貌尊敬和敬畏。 现在这样子……李霞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霸总变忠犬。 是陷入爱情了? 和陆奕铭有关? 他是林程的小舅子? 她想了想,泡一杯茶,端到林程桌前,“林总,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一路走一路笑,是有什么喜事吗?” 林程勾了勾嘴角,这么明显吗? 他按了黑屏放下手机,露出了笑容,“一段时间没来公司,看到大家倍感亲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好多员工是公司刚成立初期招进来的,他们与公司共同成长,为公司付出了心血,见证了公司的发展,个个胜似亲人。 “可不是,很久没见到您了!林总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也要常来公司看看我们啊,大家都挺想你的。” 经过市场调研,这两年林程的侧重点偏向于健康管理方面,他投资了一款产品目前正在研发,处于起步阶段。 而这家信息公司早已成熟,目前上市已走流程,趋于稳定。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担在这家公司上,但陆奕铭入职了。 “是挺忙的。”林程没有细说,“咱们公司需要李主任这样的人才、齿轮,运转自然更能蓬勃向上。” “林总取笑了,咱们公司每个人都很优秀。”李霞感觉到林程的心情很好,她想起手中有件得罪人的事还没有处理。 平时这些事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了,但若有领导参谋决定最好不过了。 “有个事向您汇报,陈总的侄儿因考核扣了二百元工资,闹两天了,这人毕竟是陈总的侄儿,这该怎么处理都挺得罪……” 林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通常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李霞提起这事必定是顾及到陈总。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一视同仁,规范管理。规章制度不是空架子,处置并不是针对谁,而是对这种现象。” 李霞想要实实在在想要做好领导的参谋,辅助领导管理好公司,不允许有害群之马。她自己的想法与林程一致,但需要得到领导认可,更方便今后工作开展。 “那这个陈总会不会……” “陈总那里,我会说的。” “谢谢林总。”李霞太了解林程了,他年纪虽轻,说话看似也很温和,实则侵略性十足,说一不二。 “陆奕铭的办公室安排在29层?” “嗯。”李霞点了点头,“正在布置。” “好,29层安静,那间办公室朝南,光线也好。”林程声音懒洋洋的,隐隐还能听得出笑意。 “我已经安排人陪小陆四处走走,多认识认识新部门同事。” “嗯,去看看他还需要些什么。”林程微扬起头,望向窗外,他双眉轻扬,鼻梁高挺,“还是你细心,这孩子你不问,他不会说的。麻烦你了。” 这孩子? 那么亲昵的称呼? 麻烦了? 这么客气的表达? 第210章 李霞心中又一惊,本想套套陆奕铭和林程的关系,没想到林总毫不避讳,说出口的那些话就差明确告诉他人,他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 她心中不由对陆奕铭心生了一种不可小觑的感觉,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总,您也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李霞看出林程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手机上看,甚至不停点开、关闭屏幕键。 他有什么事?在等谁的电话? “林总。” “还有事?”林程抬起头。 当李霞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林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注意到林程拿了起来,神情从期待瞬间变成了失落。 “没,没有事。您忙,我先出去了。” 林程点了点头,接通了电话。 “小程?在忙什么呢?”叶清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在公司呢。”林程起身走到窗边,在明媚阳光的折射下,光与影的的变幻中,千姿百态、形形色色的人尽收眼底。 “小程,晚上回来吃饭啊!”叶清那头听起来有些吵闹,隐约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今晚?”林程有些疑惑,叶清知晓他工作忙碌,若没有特别事情,也不会喊他回去吃饭,他问:“有什么事吗?” “想儿子了,看看呗。” 林程笑着说:“妈,晚上同事聚餐。” “聚餐?”叶清重复,问:“没时间?” “对,公司招收……新人,组织聚餐。” 叶清犹豫了下,又说道:“小程,你这个小崽子最近在忙啥!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妈妈?瞒着妈妈的?” 林程笑了笑,“妈,没什么事。再说您火眼金睛,我有什么事能瞒过您呀。” 叶清语气严肃,“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让妈妈不放心,我知道小陆回g市了,你带他一起过来吃饭吧。” 林程愣住了,他母亲怎么知道陆奕铭回了g市?还知道他们在一起? 他们两个经历了太多磨难和波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他很多年前就找到了陆奕铭,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想法很简单。 就算两人不能在一起,他也希望陆奕铭的生活能万事顺遂,自在安逸,不想别人打扰他。 “妈,你怎么...”林程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徐昊,那臭小子就是个大喇叭。 叶清叹了口气,“我现在在市场,买了很多菜,就我们一家人叫上小陆,简简单单吃顿便饭。” 林程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冲击到了,为什么无缘无故喊陆奕铭吃饭? 他说:“妈,对不起。如果在交男朋友这件事上,我们观点不能达成一致,我觉得你们和陆奕铭并没有见面的必要性。” “小程,别想太多,只是简单吃顿饭。” 林程右手不自觉摩擦着拇指和食指指尖,压抑着暴动的情绪,他垂下眼,轻声问:“吃饭?在饭桌上是想劝我们分手吗?” 多年前,叶清就发现,只要是涉及到陆奕铭的事,林程的戾气就会很重,防备心也很强。他总会将未知的、他觉得坏的事情扼杀在第一步。 她明白林程想更好的守护陆奕铭,这是他心中的执愿,但这行为对太多人不公平。 她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又听见林程语带抱歉,“妈,对不起。我千辛万苦追回来的男孩子,我想保护他,不想他再受伤。如果有什么言语中伤害了你,对不起。” 他、陆奕铭和别人,注定是不解局。 他想要出路,想要未来,但世俗的偏见、歧视以及满满的恶意不许他们手牵着手走下去。 可那又怎样呢?他偏要向前走! 他有足够的勇气,有富裕的经济条件,他有爱的人,他爱的人也爱他。他觉得每一份爱情只要不伤害他人,就应该得到尊重。 以上种种,都必须建立在那个人是陆奕铭,如果不能和陆奕铭在一起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不会妥协的。 叶清静静的听着,笑了。 她淡淡的说:“程儿,别跟妈妈道歉。妈妈也年轻过,你说的妈都懂,妈妈也一直认为爱情没有规则,没有界限,更无关性别。只要你喜欢就行了啊!” 林程听着,欣喜在心中一点一点炸开。 是啊!他妈一直都没有反对过啊! 叶清又说:“他回来了,你就带回来吃饭吧。我买了菜,是那个孩子喜欢的。” 能得到父母认可的爱情太不容易了,林程转头看向窗外,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温柔,“那爸哪里……” 叶清又说:“这件事是你爸爸他提议的。回来吧。” 林程维持着傻兮兮的表情点了点头后,忽然意识到手机那头的叶清看不见。 他笑了:“妈,谢谢你们。” 成年人的聪明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早上林程做的事、说的话无疑将陆奕铭抬上了最高台阶。 陆奕铭在公司走动时,不免多了很多想要探听八卦以及恭维奉承之人,连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关系户都多了几分客气。 茶水间。 “小陆,在倒水呢!我办公室有茶叶,朋友上星期刚给我寄的,西湖龙井,我给你抓点儿?” 陆奕铭认识他,是那个小组组长,叫张宇,他态度很客气,停下脚步闲聊着。 “谢谢,我不喝茶。”陆奕铭微微颔首。 “你这老头才喜欢龙井,现在小年轻喜欢红茶、绿茶。”刘云走了进来,她将卷发扎成马尾辫、戴着金边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衬的身姿凹凸有型。 “哈哈,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张宇哈哈一笑,“那改天让我朋友带点红茶、绿茶给小陆尝尝。” “你这老头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平日里扣扣搜搜的,问你借支铅笔都不乐意的,对陆医生那么大方,该不是有什么心思吧!”刘云的嗓音有些尖锐。 “这说的什么话!”张宇不用伸手摸,就知道自己的耳朵烧得通红,不是害羞,是被揭穿小心思的尴尬和恼怒。 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强行辩解,“我能有啥心思,看和小陆挺有缘份。” 第211章 “装吧你!缘分这两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yue……”刘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张宇沉了脸,不想与她辩解。 陆奕铭不愿参与这两人的斗嘴,他接了水抬脚刚要离开,又被张宇拦住了,“小陆,你今年多大啦?” “25岁了。”陆奕铭不得不停下脚步。 “真看不出来,也太年轻了。” “是啊,我以为大学刚毕业呢!”刘云说着还不忘怼张宇两句,“哪像你啊!40岁长得像50岁一样。” 张宇横了她一眼,又转向陆奕铭,客气的问道:“小陆,你是刚回国的吗?之前在哪个国家生活的啊?” “哈罗施斯特。” “那儿的习俗和我们这一样吗?” “你查户口的啊!话真多。” “小刘,我又没问你,你怎么……” 陆奕铭没有闲聊的兴致,他想早点离开这儿。但事与愿违,中途休息时间,因新人的到来,茶水间变得异常热闹。 除了第一面见面时互相问好之外,大家言语间对陆奕铭不由得又亲热了几分。 “在国外挺好的啊,怎么想到回来的?” “我一直觉得学心理的人很牛逼,看一眼就能看透别人的心思,没曾想咱们的小陆年纪轻轻还是专家级别呢!” “人正经医学类被你说的简直神乎其神,怎么可能就一眼看出别人心思了?都是靠着多方面分析和研究。” “我朋友年前刚去哈罗施斯特玩过,听她说到那个城市可漂亮了,好想请假出去看看啊!” “那怎么行,你是咱们部门的骨干,少了你公司可就运转不了,你必须干死在岗位上!” “闭嘴!去你大爷的!” 几个姑娘一言一语调笑起来。 张宇将陆奕铭拉到一旁低声说:“我亲戚家有个女娃,刚大学毕业,特容易焦虑、疑心病重、经常情绪起伏很大。陆医生,有空能不能约你见个面,帮忙看看那女娃心理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早看出陆奕铭和林程的不一般。明着帮亲戚缓解焦虑症,实则是想要介绍女朋友。 如果能和陆奕铭走得近些,那靠着牵扯让他在林程面前多提提自己名字也是好的。 “陆医生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私人医生了?”刘云的声音忽地从背后冒了出来,“就知道你这老小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怎么哪里都有你!”张宇气的鼻子都要冒烟了,“我也没想怎样啊,都是为了那孩子,陆医生就在咱们公司也方便……” “是你亲戚方便还是你方便?”刘云早看透他心里的小九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关心自己亲戚,陆医生一来可关心了。” “你!我什么时候没关心了!之前我也介绍她去其他地方看过,主要是陆医生妙手回春,对了!我在这跟你解释什么!我关心不关心为什么要告诉你……” 始终处在中心的陆奕铭对于他们的谈话,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好像这帮同事对他的恭维不是他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不曾察觉还是察觉了懒得多加理会这些人的用心,他只是礼数周全的跟同事一一笑着,但不多问也不多说什么。 “别吵,别吵,啥都没有吃饭重要,先想想我们晚上吃什么,将地点定下来。” “我想吃蛙三鲜!” “这个天气吃火锅正合适!” “不要,我们去吃烤全羊。” “轮得到你们说吗!当然是问问我们新入职的同事啦!” “就是,没陆医生咱们这餐也聚不成。” 陆奕铭见大家目光都转向他,只得笑了笑,“我无所谓的。” 他这句话刚落地,迅速有人说道:“那我们就去蛙三鲜!” “听说那儿消费有点高吧。” “大家都aa制有什么高的,就花费你半天的工资,估摸着一个人二百块钱左右。” 不管同事们如何打着新入职的旗号聚在一起吃喝,面前的热闹似乎和陆奕铭无关。 他不是个左右逢源的性子,也没有亲和力,别人问他什么就回答什么,一个、两个字基本都能将天聊死。 所干脆他自动屏蔽了这些人讲的话,低头摸起了手机。 林程:早饭就喝了碗粥,肚子饿不饿? 林程:刚来公司前带了你爱吃的小食,现在想不想吃? 林程:刚我妈打了电话叫咱俩今晚回去吃饭,她买了很多好吃的菜。 林程:小孩儿,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 林程: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回消息? 林程:还是熟悉公司环境? 林程:小孩儿,怎么不理我? 林程:…… 陆奕铭看着手机里一条接着一条消息,兀自心里想着事。他捧起手机,他输入,删除,又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他脑子有些乱,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一时难以消化,该回林程什么呢? 问他公司的事?你是这家公司股东之一?入职是按正规招聘流程没有走后台吧? 问他吃饭的事?他们现在的关系你爸妈知道吗?他们能接受吗?现在去合适吗?或者问你爸妈有没有其他想法? 还是问其他什么?他不知道。 林程下了楼,径直走向了茶水间。 陆奕铭的身影被拐角处的墙挡住了些,能看到他的表情由微笑、无奈,最后好似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心如止水了。 公司即小社会,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和大大小小的坑,能力太差或者能力太强都会被众人排挤,并一不小心落入别人的圈套,可谓苦不堪言。 陆奕铭的性子其实在公司很吃亏,不能容忍人之“恶”,以至于让自己“格格不入”。 新的环境,对他而言会更不适应。 所以,他不愿陆奕铭去其他公司跟其他人明里暗里斗争,毕竟能坐上一定位置的,在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利益纠葛中,没多少能独善其身。 他想将这小孩儿放在身边。 公司心理学岗位是新增的,到底是因人设岗还是因岗设人大家心里多少都能明白。 第212章 在这种公司立足,不光靠着本身能力,做任何事有着高度的敏感性,更重要的就是后台,才没有人敢使绊子。 于是,坐享其成的新人身份浮出水面。 这岗位和其他岗位不同,能为同事提供良好的沟通、服务,甚至能带来幸福感、美好关系的纽带。 最重要的,这岗位对其他岗位毫无冲击,没有竞争力。单单这一点,很多人都暗暗吁了一口气,对陆奕铭减少了很多敌意。 敌意缩小的同时,善意会更加。 这样的占着无威胁力、无竞争力岗位的新人又和领导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会让更多同事想要和他打好关系! 同事的友好,会消除陆奕铭不安感,令他迅速投入新的环境及工作中。 “诶,林总您来啦……” 听到林程的名字,几个人同时偏过脸看向门口,陆奕铭撞进了林程温柔的视线里,见到对方嘴角的笑意,心里暖和起来。 林程大步走进来,他声音舒缓而温柔对李霞说道:“联系天府轩按人数定桌,今晚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 听到这儿,欢呼声一片。 “天府轩一桌怎么着也得一w起步吧!林总也太牛气了!财大气粗!” “林总,那咱们就不客气啦!” “哇塞,一直想去大名鼎鼎的天府轩打个卡,这次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托咱们林总的福气,酒水我带!我家里还有几瓶珍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今晚咱们一定好好敬林总一杯,不醉不归!” “是托陆医生的福!”林程笑了笑,“你们尽兴就行。” “啊?林总,您这意思……是今晚不去吗?”张宇微微皱了下眉头。 “临时有事。” 简单的四个字令周围惋惜声一片,尤其是张宇,那一声叹息传出了十里远,想跟林程把酒言欢的梦想泡汤了。 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再劝说林程去,毕竟林大总裁的性子说一不二,谁都撼动不了。 “陆医生也有事吧?”林程忽然问。 他话刚出口,大家的视线都随着他看向了陆奕铭。 陆团子脑中正思考该怎么回拒林程今晚吃饭的事,忽然抬头看到大家都盯着自己。 “诶?”他有瞬间的茫然。 “陆医生,今晚你也有事?” “啊……今天这顿饭是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啊!你不去,我们聚餐可没什么意义了……” 陆奕铭紧抿着唇,带着疑惑不解的神情用眼神询问着林程,没过两秒,他忽然反应过来林程是什么意思。 刚两人双双答应去聚餐的,这……林程忽然有事,他也有事? 让别人怎么想? 他微恼的瞪了林程一眼,这人也真是的,搞得那么亲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两有关系似得。 这几秒的动作、神情都是本能反应。 但这样的表情刚做出,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头掩饰情绪,“诶……是,是,真不好意思,家里……也有些事。” 事情发生的太忽然了。 他这几秒一下子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顾着瞪人和附和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说不让同事误会,嘴巴先速度回答了。 “小陆,不需要打招呼的,这次没有机会,我们下次可以再一起聚餐啊!” “是啊,有事你就忙谁家里没点事呢。” “哈哈,你的那份我帮你吃光光。” “不过可惜了,还想跟小陆把酒言欢。” “陆医生酒量如何啊?” “我不太能喝,聚餐下……下次吧。” “嗯,下次我们一起。”林程忽然接道。 啊……这! 说好的霸道总裁心思无法撼动呢?怎么感觉像只摇尾巴讨好的大狼狗?怎么感觉站人群里盯着陆奕铭的样子,整个人都在阐述两个字:嘚瑟? 这句话令陆奕铭满脸通红,连带着脖子都微微有些泛红,耳朵更是红得发烫,真想锤这人两拳! 聪明人能从字里行间,表情言语中猜出七七八八,纷纷一副我懂你别解释的神态,唯独一个大直男好奇地问:“小陆,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啊?” 真是个好奇宝宝,被他这么一说,大部分同事的目光又转向他,又纷纷笑起来。 太社死了,现在逃离地球还来得及吗? 刚下班,陆奕铭向停车场走去。 正打算开车门,听到身后脚步越来越近的声音,回头一看,林程穿着一身帅气的西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正笑意妍妍的望着他。 “你怎么……”下班前,他们互通了消息,他以为林程会在家里等他。 林程三两步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虽然这个地方比较隐晦,但还是有人走来走去,偶尔有两个会回头看他们一眼。陆奕铭呆愣了一瞬后,立马就要将人推开。 林程却搂着他不放,蹭了蹭他脖子,“陆医生,想你了……“ 这人怎么回事! 明明两人一小时前还见过,十分钟前还发了消息……这林程那么大人了,太像只黏人的大狗狗了。 “放手……”陆奕铭挣扎了下。 “不。”林程不放,紧紧抱着他。 陆奕铭又说了一遍。 “不要。”林程还是不放,抱得更紧。 “今天晚上会跟我一起回家吃饭吧。”林程不放心,陆奕铭还没给他明确的答复。 陆奕铭只有道,“你勒得我不舒服,先放开我再说。” 林程这才不甘不愿地挪开了一点,但还是黏着陆奕铭,手也揽在他腰间。 两人互相面对面看了一会,林程笑了。 林程笑起来其实很漂亮,会让他的眉眼在一瞬间褪去终日覆盖的凌厉颜色,会显得整张脸清明通透,会显得少年感十足。 但是他却很少笑。 除了面对陆奕铭的时候。 “林程,这家公司是你开的吗?”陆奕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试图转移话题。 “没有,我只是合伙人。”林程说起了大学创业那段时间。 他没有说太多,但陆奕铭知道在无基础的条件下创业,几年就做到上市,其中的艰辛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第213章 “那我的面试呢?” “小孩儿,那是你足够优秀。”林程低头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部门虽是单设的,但陆奕铭是实实在在靠着自己的工作经历及能力考核合格上岗的。 在工作中,只要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别人也无话可说,真正遭人非议的,是那些无能的人。 出于私心,林程当然希望他在离自己近一些的地方,能够经常看到他,也能更好的保护他! “谢谢。” 谢谢什么呢,谢谢你的认可,谢谢你给我并肩的机会,谢谢你那么多年...还爱着我,没有放弃我。 在林程目光的倒映里,陆奕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红了脸。 他心中一动,低下头在陆奕铭的唇角亲吻了下,缠绵又深情的轻啄着。 “别。”陆奕铭忍不住敏感地颤了颤,气息乱了,当下就缩着脖子要避开。 林程不让他躲,甚至轻轻咬了下了他的耳垂,在舌尖滚了一圈,然后听见了他的轻哼。 “你别...” “别什么?别在这里?”林程笑着逗他,行为也没再继续,怕自己忍不住。 他说:“陆奕铭,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嗯?”陆奕铭奇怪的看着他,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放同事鸽子,说有事难道是为了……他心里隐隐期待又不安。 “和我一起回去吃饭吧?” 当林程真的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陆奕铭脑中瞬间就浮现出林振东排斥、厌恶的样子,他轻声说:“不。” 不行,他不能去。 林程父亲再劝他们分离该怎么办? “小孩儿。”林程看出了他的心思,温柔的握住了他的手,“我妈喊我们回家吃饭,他们想见见你。” 陆奕铭还是有点呆愕,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一直知道叶清的态度,但他爸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认可也排斥。 “别担心,我爸...他也认可我们了!”林程声音低沉沙哑,甚至有些颤抖。 真的?陆奕铭握紧了掌心,指甲在刺痛中深深掐进了皮肉,酸涩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出来,“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林振东同意了?认可他们了? 陆奕铭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可以就这样跟林程走下去,但他更想林程应该很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被生命中重要的人所接纳吧。 这样对他们而言都是好事。 半晌,他嘴唇动了动,“好。” 刚按了门铃,门就打开了,让人不禁猜测这家的主人也着急不安的在门口等待着。 “小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叶清招手热情打着招呼,十分的熟络。 陆奕铭跟在林程身后,他今儿个穿了件白衬衫,黑西裤,看见叶清的时候,微微一笑,错身向前,将手上提的礼品放到地上,看起来沉稳不失礼貌。 “哎哟,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做什么!”叶清赶紧接过来,又冲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的男人喊道:“林振东!程儿、小陆回来了!” “回来”这两个字让陆奕铭心中触动,鼻子有点发酸。 坐在沙发上的林振东豁然起身,大步向前,拎过袋子放在一边,又站在一旁,“快进来先坐下吧!” 一时间竟让人觉得他神态十分局促。 “我和他说了,回家还带什么礼品啊,他说那是他心意,得买!必须得买!”林程的语气中带着得意的显摆。 “小陆这孩子,太客气了!下次来不许带东西啊,当自己的家。” “阿姨,叔叔,应该的。” 在经历过大风大雨后,性子冷漠的陆奕铭变得沉稳下来,动作和举止上风度极好,说话做事也笑盈盈的,配上他这张奶呼呼脸让人好感倍增。 叶清脸上带了些慈祥的暖意,微笑着招呼,“先坐,还有几个菜我端出来。” “振东!你坐下干什么啊!你是客人啊!来帮端菜!” 情绪化严重的林振东心里不满意媳妇在他人面前对他指手画脚,但他又怕老婆不敢多说什么。 在与陆奕铭对视了一眼后,觉得自己在家里没啥威严,一边走一边嘀咕不满,走向厨房的时候居然有些同手同脚。 好像有点紧张? 一盘又一盘鲜香扑鼻的食物被端上台,陆奕铭扫了一下,甜食偏多,都贴心的没有放生姜丝和小葱。 有糖醋鱼,番茄里脊,酒酿圆子,蜜汁牛排,酱烧虾还有些炒菜。 “动筷吧!”林振东说。 陆奕铭笑了下,做了个手势,“您先请。” 陆静瑛从小对他的教诲就是长者先动筷,他也将这个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林程家里没那么多规矩,饿了就吃,这点儿反而让林振东印象不错。 当叶清米饭端上台,陆奕铭十分抗拒:“太多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小陆,你又瘦了,米饭多吃点没事。”陆奕铭确实瘦了,鬓发软软的贴在雪白的侧颊上,衬衣勾勒出非常清瘦而又优美的身体线条。 话是叶清说的,饭是她盛的,陆奕铭只得接过来,“好。” “听程儿你喜欢甜食,今天这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本来想买羊排煲汤的,没有新鲜的,做了个鸡汤,下次你来再给你煲吧。” “很好吃。”陆奕铭吃得还是很满意。 原来在哈罗施斯特的时候,那儿口味重西餐为主,他喜欢美味热乎乎的中国菜,却鲜少吃到。 过了一段时间,不得不融入了那儿的生活,却总是怀念家乡菜。 用红酒煎出来的小牛肉肥嫩不腻,有股特殊的香味,番茄里脊酸甜可口,酱烧虾色泽金黄、口感酥脆,糖醋汁浸透了雪白的鱼肉,肥美得咬一口满嘴流油,一口下去简直人生快事。 他平日里喜素,但这顿饭菜实在美味。且叶清比较健谈,林程也一直刻意将话题引向陆奕铭感兴趣的方向,让他的紧张感减缓了不少,彼此吃得很开心。 肚子快饱了,菜吃了很多,米饭还有小半碗,他趁林程夹菜之际,偷偷往他碗里拨了一大勺,林程剥了虾放进他碗里。 陆奕铭夹了一块带筋的牛排给林程,林程又不停歇的将鱼肉挑出来,放进他碗里。 看来林程是立志将他当猪养的。 在餐桌上的小动作自然而然落到了叶清和林振东眼里。 第214章 叶清敲了敲碗边。 “妈,怎么了?”林程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老娘也喜欢吃肉。”林清碗往林程那里挪了挪,明示道:“大儿子夹的最喜欢。” “哦。”林程一手抓着碗,一手握着筷子夹了块鱼肉凑到陆奕铭面前,“啊……张嘴。小心烫啊!” 陆奕铭白皙的脸蛋微红,就着林程的手迅速将鱼肉卷入腹内。 哎,儿子大了不由娘啊! 在叶清佯怒的眼神中,林程抬了抬下巴,说道:“妈,你不是有老爸呢?” 忽然被艾特的林振东迎接上叶清悠悠转过去的眼神中,心里慌得不行。 如果夹的话,在陆奕铭面前还怎么树立威严?如果不夹的话,叶清的炮火他挡不住啊! 他想夹又不想夹的,只得尴尬的转移话题,“老婆这个菜真好吃,你尝尝?” 叶清翻了个白眼没高兴搭理他。 在小陆面前,她就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妈妈。 啊,对了!小陆可不是另一个儿子吗! 叶清下一秒夹了一筷子菜到陆奕铭的碗里,温柔地说:“小陆啊,这个是我今早从...”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林程就将陆奕铭碗里的菜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叶清与他对视了一眼,大写的疑惑这孩子又怎么了? “他不爱吃。”林程回答。 叶清弯了弯眼角,与林振东对视一眼,对方眼底也浮现出悠远而微渺的笑意,她知道林振东也想起了多年前的场景。 先前她和林振东谈恋爱,父母不同意,家里人希望叶清可以嫁一个家世相当的人。 而那时的林振东只是一个穷小子,为了和叶清在一起,做了很多很多的努力。 期间他们也分开过几年,林振东外出闯荡,有时候为了生存,一天三份工。 那几年他很辛苦,但抽到时间就会回来看叶清,千山万水也没有阻挡他们的爱情。 总算林振东略有成就,在父母的祝福下,他们真正在一起了。 犹记得在饭桌上,也说过这句话,不过是叶清说的。 叶清想,虽不是大富大贵,林振东脾气也执拗,不过总算是幸福的,现在林程和陆奕铭所走的路可不是他们原来走的路吗?只是性别换了而已啊。 做父母的不能将他的过去和未来抹杀,可以平平安安的过完他们的人生,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陆奕铭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虽然话不多,但只要叶清问了,他都很有礼貌的回答。 陆奕铭搁下筷子说:“我饱了。” 他真饱了,还很撑。 林程迅速把他剩下来的小半块鱼肚夹到嘴里吃了,说道:“先坐沙发那看会电视,碗放在那我来收。” 这是叶清的规矩,分工明确,就算是大男子主义(怕老婆)的林振东也不例外。 叶清烧饭,林振东洗碗。叶清洗衣服,林振东打扫。 偶尔林程也会帮忙。 厨房里的碗筷堆积如山,林振东弯下腰,身躯随着手臂的移动而动着。 “林程。”他嗓音低沉。 “嗯,爸。”林程疑惑的放下手中勺子,看着他。 这句话后没有人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林程刚想问,林振东放下碗,突然闭上眼睛,笑了一声。 “爸,你...” 林程第一次看到林振东隐藏在面孔下的深深无奈变成释怀,看到他眉宇间大大的川子慢慢变得舒展。 过了几秒,他拍着林程的肩膀说:“小陆……这孩子确实不错,好好对他!” 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林程此刻自己内心的滋味,有几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夹杂在一起涌上喉咙口。 他知道父亲不排斥了,却没有想到父亲完全认可,且又将同意的话表示出来。 默认和讲明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他侧过脸,看到林振东的鬓角出现了白发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根根银丝闪闪发亮,原来他爸爸也老了啊。 他喉咙有些哽咽地说道:“爸,谢……” “不谈这个话题。”林振东也有些动容,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子太多太多年没见了。 “小陆,这个橘子很甜,这个蓝莓对眼睛好的,还有这个……这个你也尝尝。” “谢谢阿姨。”陆奕铭此刻还有些迷糊,从下班林程父母喊吃饭,再到坐到了这儿,像梦一样。 首先是那么多年没见的叶清,完全是拿他当儿子看待的态度,再是林振东虽然笑容不多,但他的目光还是很随和的。 一切都一切,他都意想不到。 “小陆,别那么腼腆啊,把这儿当自己的家,给你看程儿小时候照片,奶胖奶胖的,可有意思了。” “妈!”林程不满的喊声从厨房间传来。 “这小子耳朵尖呢,不管他。”叶清笑着刚站起身去翻照片,门铃响了。 “这个点是谁啊,难道...”叶清边往门口走边说着,“来了,来了!” “姐!”叶靖拎着两袋水果出现在门口,孙乐琦站在他旁边。 叶清侧过身将孙乐琦扶进来,“你这孩子,还有几天就要生了,怎么还到处乱跑啊。” “姐,可不是为了顺利生产嘛。”孙乐琦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嘻嘻笑着。 “那也要注意啊!快去沙发那坐下。” “姐,我们就在隔壁公园溜圈,看门口那草莓挺新鲜,就...”叶靖踏进屋的瞬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奕铭瞬间愣在了原地。 叶靖目光复杂的与陆奕铭对视着,一瞬间脑中思绪万千。 林程这几年的处境他做小舅的很清楚,事业有成,英俊出色,就是感情这块一直是姐姐、姐夫的心病。 他看得出,林程已经爱陆奕铭的深入骨髓,甚至可以不顾一切做任何事。 他有劝过林振东,但知道陆奕铭真的消失不见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想起与陆奕铭多年前共同经历的事情。 那毕竟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啊。 此时,陆奕铭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鼻子一时间有些泛酸。 “小陆,你也见过的啊。” “姐,我知道。”叶靖看着陆奕铭轻声说:“我们聊聊吧。” “好。” 第215章 微风拂过,陆奕铭手肘撑着露台栏杆,他侧过脸露出笑容,“恭喜了。” 叶靖心中有些发酸,他一直喊自己哥哥的,现在他们之间却如此生疏,好似久别重逢的朋友。 但他眼睫低低垂下,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情绪也隐蔽的十分细微,“谢谢。” 这句话过后,很久的沉默。 曾经的他们无话不谈,可真正待在一个空间后,彼此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结合林程的情况,叶靖大概率知道陆奕铭这几年过得不太好,所以很多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展开。 或许是为避免尴尬,反倒是陆奕铭先开口,简短讲了这几年的事,又提到林程,说到最后的时候,陆奕铭的声音突然一下子低下去,恍惚有些哽咽。 叶靖安静听着,有种酸苦的感觉从舌底渐渐弥漫上来,就仿佛含了口黄连在嘴里一般。 他说:“阿铭,你和程儿要好好的。” 历经了千难才走到一起,一定要好好的啊! 久违的称呼和真挚的祝福让陆奕铭瞬间热泪盈眶,他长长的眼睫剧烈颤动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 叶靖能听见他咽喉发出一种非常细微,几乎很难听见,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的抽噎声。 这几声抽泣不是对曾经的眷恋,而是对新生活的开始,对未来的展望。 “一定会的。”下一秒陆奕铭又斩钉截铁地说:“他爱我,对,我爱我。我们是有未来的。” 林程洗了碗,切了水果来到阳台看到就这场景。 叶靖的脸上有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不忍,隐隐还夹杂着悲伤,但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而陆奕铭的眼角有点儿轻微的红晕,眼眸如同水一样温柔。 如果是之前,他不会多想什么,但他经历过失去,心情也与先前截然不同。 “小舅。” 叶靖抬头看他。 “小舅,妈找你。”林程说。 “好。”叶靖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摸了摸陆奕铭的头发,告诉他好好生活。这举动其实是不带任何想法的,习惯将他当成小孩,就像小时候一样。 而林程却速度极快的大跨一步向前,他抬手挡住叶靖,甚至把陆奕铭往自己身后一塞,“像是为了你出差的事,快去看看吧。” 叶靖的动作一顿,话语也瞬间堵在了嗓子口,他笑了笑,离开了。 而被遮挡的很好的陆奕铭自然没看到这一切。 林程抽了旁边的纸巾,“怎么哭了?” “我没有哭。”陆奕铭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他只是想起了曾经,没忍住抿着唇哭了。他把眼泪擦到了袖子上,红着眼睛看林程,强调道:“我真没哭。” “那是我哭了,你还不安慰我。”林程捏了捏他的脸,一边擦眼泪一边低声哄着。 陆奕铭:“...” 林程又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捏着他的指尖,听着客厅欢声笑语。 即便知道陆奕铭的心,但他不许任何人再靠近一分,他不许。 “走,我们回家。” 门一开,林程直接托起奶团子的臀,把他抵在了墙上。 “蒽~”陆奕铭没忍住叫出了声,像小猫一样挠得林程心痒痒的。 许久没有亲热过,林程明显起了反应,眼神侵略性十足,更带着难以言语的无奈和眷恋。 陆奕铭被他目光烫到,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他轻轻推拒了下,“别。” “别什么?” “别...在这。” 下一秒,他被摔进沙发里,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下摆因沙发垫子而褶皱,露出了雪白的窄腰。 林程忍不住咬他,绷紧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腰,所有的爱都融入了林程的动作里,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耳朵一圈圈的扩大着范围。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昏暗的灯光映在陆奕铭脸颊上、肩窝里,每一寸皮肤都勾出迷人的光泽。 理智在冲动面前是那么脆弱,那一声声喘息就像注射进血管里的春药,将林程的大脑焚烧成一团。 林程抑制不住问:“喜欢我吗?” “嗯。” “爱不爱我!” “爱!林程!林程!” 陆奕铭抱着林程的脖子,在他一次次的进攻中软成了一滩水。 林程抱着陆奕铭做完事后清理工作,又将他抱回床上。 陆奕铭刚躺下,突然对林程伸出手。 那就是个求拥抱的姿态,林程走过去紧紧抱住他,“怎么了?” 陆奕铭眼中带着柔软的笑意,他把脸贴在了林程心口处,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声,忽然问:“你要跟我结婚吗?” 林程愣了一秒后,突然直起身,匆匆向外跑去,“你等着我!” 陆奕铭目送他出去,只听见他咚咚的脚步声跑到书房,几秒钟不到又大步流星的走回来,手里多了个蓝色的小盒子。 他坐起身来,心中隐隐有猜测,又觉得不可思议,“这是?” “对戒。”林程单膝下跪,他把盒盖打开,盒子里俨然一对款式一样的戒指,仅戒圈大小不同。 对戒造型独特,表面刻着精美的纹理,这些纹理仿佛是时间流逝的痕迹,显得那么独一无二。 “从哈罗施斯特找到你时就买了,三年了一直放着,这次你再不回来,就打算去那儿跟你求婚了。”林程边说边拿了一个套在自己无名指上,然后又摸出另一个,另一只手抓住陆奕铭的手,动作那么随意,指尖却微微颤抖着,“你愿意吗?” 林程眸子里的深情快要将他吞没,陆奕铭低垂的眼睫毛异常清晰纤长的掩去了眼眶的泪水。 他笑得郑重其事地说:“愿意。” 林程在商场多年,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心情的好坏。 但现在,一眼就能看得出他的心情很好,非常好!他完全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心里也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他将另一只戒指套进了陆奕铭的无名指上,低头吻了下他手背,“最近日子都不错,我们办个婚礼吧。” “婚礼?” “嗯,地址我都选好了,在巴厘岛。那儿...” 陆奕铭静静看他,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夏天,林程正迎面向他走来,像夏日的阳光,暖暖的。 窗外微风从林程年轻的脸上拂过,他刘海略微扬起,露出英俊沉稳的面部轮廓。 这张脸,今后会陪伴陆奕铭到老,会陪伴他度过每一个漫长的白昼,每一个孤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