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恰逢少年事》 第1页 [现代情感] 《梦里恰逢少年事》作者:疏妄摇【完结+番外】 文案: 夜晚。 皓月,江流,寂静无声。 水中银光泛泛,仿佛是一条银色的丝绸沉浮在水底,如同神殿前的流泉一般圣洁无暇。 江中心。竹筏安静而平稳地浮在江面上。 隐约间神明的唿唤似乎从寂静的夜空某处传来,把他从梦中唤醒。静的他与静的江水浑然融为一体,好似他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若忽视掉他眼中的沉沉死寂,也许这会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他的悲哀,他的愤怒,他的绝望最终还是化作一潭死水倾注入这广阔的江中。唯一剩给这不平的世界的,只是一具空壳。 一具上不得天堂,下不了地狱的空壳。 是不是,如果他向上帝祈祷,说不定她能回来呢? 如死灰的眼眸里升起一抹暗淡的神采,但很快又寂灭了。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不可能,她已经不会回来了。 她说,她唯一的救赎是他给的,不是上帝。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将她救赎呢? 他躺在竹筏上,不去听,不去看,就这样让一切得过且过地放逐自己。 只是今晚的月亮太刺眼了,他缓缓地将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挡住那月光。然后,他眼角有泪水不听使唤地落下来。不停地流出,仿佛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全部流完似的。 若是天可见怜,请成全他最后的愿望吧。让他在时光的浮沉中回到过去,再见她一面。 内容标籤: 民国旧影 青梅竹马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宿愿、君禾 ┃ 配角:简真月、君霰 ┃ 其它:家族恩怨、宅门内乱 ================== 第1章 且听风吟 辈人的执迷不悟,一辈人的爱恨纠缠,像沼泽地一样越挣扎越深陷,而放开才能得到一线生机。可是在身临绝境的时候也会有一瞬迷茫,也会找不到答案。 一件家族隐秘向世人讲述了一群人的爱恨悲欢,都说爱情结局无非是悲与喜,而救赎系少年们的青春之歌将以君禾与简真月的情感世界为视角,用忧伤的笔尖给大家呈现生、离、死、别四种爱情。 暗沉的天空释放着无尽的黑暗,空中飘浮的浓浓白雾把这黑夜笼罩得更加寒冷……此时,图书馆里只剩一人。 冷风袭来,桌上的纸张被吹的「哗哗」作响。关好窗后踩上书架前的梯子时,头顶上水晶吊灯突然「啪」的一声,一切都陷入黑暗似乎回应着外面的暗沉,将阴冷的世界放大。 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唿吸声倒是越加清晰,心跳声也放大了一倍。她从上面走下来凭记忆往墙那边摸去,再扶着墙一步一步朝楼梯口移动。 突然,前方一道刺眼的白光射来,直直照着,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谁?」声音在空寂的楼层中迴荡一遍又一遍。可是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光还是一直照在她身上。 这时,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响起,离她越来越近。她心中警铃大作,趁那人不注意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视线中。 举着手电筒在层层书架中扫视一阵后,居然什么也没发现。「明明听见有声音的。」语气很是疑惑不解。 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也同样一无所获,刚要转身离开时眼前的书架突然朝他倒了下来。「可恶!」他慌忙大步向后退,背一下子抵在后面的架子上,书掉落向他重重砸下来,他赶紧抬手护住头部,不料被一直冰冷的手抓住,狠狠压在更为冰冷地板上。 「可恶,放开!」他狼狈地大吼,心里顿时恼怒丛生抬腿向后用力一踢,这时那人已经松开了手却还是没能躲过。 「会长?啊!」君禾倒吸口冷气捂着左前臂跌坐在地上。 沈越听声音觉得耳熟,想用手电筒照明才记起刚刚慌乱中手电筒不知掉哪儿了,他来到电箱处扳起开关。 光亮重新笼罩在图书馆中。 「君禾!你怎么在这里?」沈越没想到袭击他的人居然是她,而且还居然弄伤了她。 路过图书馆发现里面的灯没有关,所以想着来看看。谁知刚进来灯就熄了怀疑是不是有贼……可怎么会想到是君禾呢。 君禾扶着书架站起来,咬住打颤的牙一个字一个字说:「我在这里看书,倒是会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见这里灯亮着就上来看看……」后面的话没再说,因为他看见君禾的左手已经淤青一片,还破皮流血了。他急忙走过去扶着她坐在木椅上,抬起她受伤的手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 「嗯,没关系。」一截淡蓝色的衣袖已经成紫色了,空气中也闻得到一丝血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 「伤口如果不及时包扎说不定会感染的,我记得图书馆里有药箱我去拿。」说着他立刻往楼下跑去,没过多久就见他提着医药箱回来了。 沈越让她将左臂平放在桌上先用棉花蘸上药酒抹在周围红肿的地方,怕她觉得疼所以吹冷气,然后均匀地涂上药面,最后把绷带一层层裹好繫上。「这几天尽量不要用左手。」 说完,他的视线从她手上移开,突然,他看见那条横卧在她手腕上的旧疤痕。很深,可见当时有多用力。 君禾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放下衣袖,淡淡道:「我知道了。」 第2页 「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沈越正想送她回家,听见清脆的「啪」一声响,紧接着一阵冷风吹进来,他一个哆嗦转过头发现正对着他们的窗户被风颳开撞在墙上。「你等等,我先去把窗户关上。」 「嗯。」她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悬空半个身子,去拉那扇不停摇动的窗户。此时快要触碰到他的手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掉下去,而他还丝毫不知身后的危险。 他终于关上窗户,上了锁。 玻璃上明亮中透着丝清冷,印照着他的身影,只有他的身影。身后空荡荡的,仿佛根本没有人待在那里过。 「唉,错过这么好一个机会。」他嘟囔着,无意中瞥见最后面那张桌上放着一本《本草纲目》。 他拿起书,随手扔在掉落一地的书堆里后,捡起手电筒离开了。 1935年,是他们在华海学校读书的第三年。 华海学校矗立在山腰上,整个校园呈阶梯状一直向上延伸,寝室在大门的两边相背而立,从寝室到操场一共有1672步阶梯,每天都会花二十分钟爬石梯然后横穿大半个操场才能到教室。 这就是华海「劳其筋骨」的校风。 学校的办学宗旨是不分富贵与平穷,只要是想学习的学生都可以来这所学校读书。若是家里贫困,学费可以在读书期间打工赚钱慢慢补上。 高处钟盘上的分针忙碌着,但是它此刻正流逝在某人的梦乡里。 宿愿正在花园里的长木椅上酣睡,远处飘来一阵花香使他蓦地惊醒。 许朝暮和邱晓雪提着一篮花从花园中间走过。 「等一下。」他一跃而起,用极快的速度从水池周围垒砌的石台上奔到她们面前。萦绕在鼻尖的清香,他咧嘴一笑。「朝暮,紫藤开花了?」 许朝暮眯眯眼,一把从他手中夺回,放进篮子。「嗯,这些是我们摘来做紫藤糕的。」 「为什么要做紫藤糕?」 「做给会长的。」她们可是趁着一大早没多少人就拿着剪子去采了,就是想早点做好拿给沈越。「好像他最近胃口不太好,我想他会想吃自己家乡的东西。」 这几天在食堂看见他吃饭时每次都会剩一半的饭菜,好像不单单是没胃口,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可惜她不好开口问,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希望他能心情好点。啊!怎么说给他听了?这捣蛋鬼不会想到什么了吧?许朝暮心慌意乱的胡想着。 宿愿挠挠头根本没听见她说的,他的眼睛可是一直盯在那些淡雅的花朵上。趁她们不注意,他把手伸进篮子里眼看着就碰到了。 晓雪眼尖瞧见了,毫不客气勐地一掌打向他。吃痛,一看手背红了一大片,他怒视着邱晓雪,「你干嘛打我?」 邱晓雪不悦地说:「那你的手在干嘛?」邱晓雪和朝暮的性格恰恰相反,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虽然平时不怎么和宿愿说话但是也不讨厌他。 「没干嘛啊!」他底气不足地吼道。 许朝暮对他这一幼稚的举动只得无奈地笑笑,问他:「你要紫藤干嘛?」她知道宿愿喜欢紫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花的男生。 他摇头,「不能告诉你。」 「你不说,我们还不稀罕听呢!」晓雪撇撇嘴,拉拉朝暮的衣袖。「朝暮,我们走,不要管他了。」 宿愿「哼」了一声,「要你管!」做个鬼脸,转身走了。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荫笼罩整个楼层使人越发沉闷。 她总是坐在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位置,那里靠着窗户,每次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侧影。 她喜欢穿下摆绣着暗色水云纹的羽织长衫,给她风的感觉,风一吹衣服摇拽着,好像灵魂都变得有重量了。 他蹑手蹑脚进来,望着她的背影。 而她专注地在厚厚的白纸上写着,那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的模样让人觉得那文字中的世界是真的令人嚮往。 她很喜欢写小说,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和纸笔打交道。 过了一会儿,阁楼上的天水双屏正好转动了一周,重叠上发出折合声。君禾骤然停笔,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迳自拿起书包快速整理桌上的书本。 她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回忆起两年前的相遇,当时一大群男生围在一起讨论今后要娶什么样的老婆,问到他时,他说希望与一个给他命运的感觉的女生在一起。 恰好,命运就从远处朝他走来了。 紫藤架下,他远远瞧见她提着行李,捧着一本诗集朝这边走来。她恬静美好,纯洁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自信。紫色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上、身上,如同一张美丽的画卷。 与其他人看见的不同,他看见她身上散发的命运的气息,觉得很是熟悉。 「怎么在发呆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忙了一个上午终于把剧本写完的君聆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见宿愿一会儿面带微笑一会儿又面无表情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她轻咳一声:「你找我有事?」 宿愿回过神来,眨眨眼问:「校庆的话剧写得怎么样了?」 「全部写完了。」 君禾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腰骨,宿愿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忙着赶稿子,所以没理会他。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下午了,站在窗户前往下看,一片红海般的学校。每次校庆都是红色的,还以为这最后一年会换风格呢……看来还真是奢望啊! 第3页 「这次的话剧是根据十年前挽青衣的戏剧改编的。」 「挽青衣的戏?!」语气中透着不可思议,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几个蓝色的大字。挽青衣可是海城的传奇之一,他听过的传闻都是关于这个人的,没想到这次的毕业校庆会编排她的戏剧。 她就知道他会感兴趣,宿愿真的是个很单纯的人,不会去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也很令人担忧。 袖袂翩翩,水云在蓝色的波流中追逐嬉戏,与天际合二为一。 「嗯,改编成一个故事。」 密密麻麻的字把他晃花了眼,索性合上直接问:「写的是什么?」 「是一个男人辞世前做的一个梦。」她见他一副小孩子怕看书的样子,忍俊不禁。 「什么梦?」 「对他而言,一个悲伤的美梦。」 她转身对天空深深唿出一口气,不知那双水光流转的眼眸在望着何方。 当时他还并不明白她眼里深藏着的东西是什么,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其他的。 然后她又说:「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梦里的一切才是真的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多人会在梦里看见自己想的东西反而醒来后的一场空和面对的真实才是残酷的。那么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也许等真的梦见了才知道吧。 宿愿走到她身边,轻语。 「君禾,紫藤开花了。」 第2章 紫藤花开 他拉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着,如同两只淡蓝色的蝴蝶似的飞舞在校园里。手腕处的铃铛声,附和着他们急促的心跳声。 宿愿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她不语。 「怎么了?你累吗?」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谁知他突然一下子靠近她,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从她的发间取下后,对她摊开手掌。 「紫藤花瓣!」那小小的两片淡紫吸引住君禾的视线,紫藤是她最喜爱的花,小时候她会搬张摇椅躺在紫藤架下睡觉,她想这样做梦应该会梦见美丽的紫藤。 宿愿翘首望着南边,「花瓣是被风吹来,好像是迫不及待要告诉我们它开花了。」 君禾拿起一片花瓣,「嗯,紫藤是最有灵气的花,它往下生长的,像拖着长尾巴的流星。」她激动道,恨不得用所有美好的词去形容紫藤。 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琉璃光彩,宿愿不禁愣了一下才笑道。「所以,它是……天上来的吗?」 「嗯,是长留人间的星荧。」她抬起手,任由花瓣飞走。 宿愿也抬起手,任由风捲起那点浅紫。花瓣先是轻轻飘下来,半路又被风吹了起来,与先前的那片花瓣交错着擦过两人的脸庞,飞向了远处。 环形廊桥。 一步一步踩着,隔着厚实的鞋底都可以感受到那累积出来的柔软。 花雨铺成的小路发着淡淡的紫光,躺在上面看不见一丝丝蓝色,像是被层层紫色的丝绒包裹着,身处在与世隔绝的繁星洞天里。 「没想到它真的起死回生了。」每一根藤条都充满着生命力地攀附着木架,这都是他们这一年里风雨无阻,细心呵护得到的回报。「紫藤倚架而存,春季开花,青紫色蝶形花冠,花紫色或深紫色。李白曾有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暮春时节,正是紫藤吐艷之时。」 一如她在自己的花园里种植的那片紫藤,每当她熬不下去时一看见在黑夜中抖擞的花簇,读着关于它的诗歌,就感觉它的生命也融进她的生命里,就像他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给她温暖。 「蒙茸一架自成林,窈窕繁葩灼暮阴。南国红蕉将比貌,西陵松柏结同心。裁霞缀绮光相乱,剪雨萦烟态转深。紫雪半庭长不白,闲抛簪组对清吟。」 微风徐徐,花瓣洋洋洒洒落在他们脸颊和身上,君禾闭上双眼感受着唿吸里的芬芳。阳光激活身体中的血清素,是来自紫藤的祝福。 君禾见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不自禁弯起唇角。「紫藤是我最爱的花,还有它那唯美的花语令我沉醉。」 宿愿听她如此说倒生出几分好奇:「紫藤的花语是什么?」 「紫藤的花语是……」边说她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本子,想翻开给他。 忽然一声急促的喊声响起:「前面的人小心!」这声音很熟悉,只是现在容不得他们细想了。 宿愿看着朝他们撞过来的自行车,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早已作出反应,一把抱住她朝旁边一扑。 「啪!」他们之前站着的位置出现一条明显的轮胎印,不远处的自行车平躺在地上,车轱辘正转着。 正想问被他护在身下的君禾有没有事,却见她额上直冒冷汗,宿愿急忙问:「你哪受伤了吗?」他四处查看发现她的左手臂渗出鲜血,挽起袖子一看里面的纱布也浸透了。 十厘米左右的伤口裂开,血还在不断淌出。 这不是新伤。 「是什么时候弄的?」 见他担心的样子,她没再隐瞒。「前几天在图书馆,被倒下来的书架砸到的。已经没事了,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听她如此云淡风轻地说着,他心里升起一团无名怒火,正要说话却被人打断。 薛凡见自己撞到人立马过来道歉,谁知居然是君禾他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见宿愿挡在前面,心里很是不满。 第4页 君禾还是没有察觉到薛凡的心思,以为他是因为撞到自己而内疚,于是站起来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岂料又扯到伤口,君禾下意识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强笑着对薛凡说:「我没事。」但是她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看来躲闪的时候,不小心把伤口弄裂开了。 「别说了,先处理伤要紧。」薛凡推开宿愿,抱起君禾朝医务室走去。 在刚刚薛凡擦过他的目光中宿愿僵住了,他尽量忽略心里的不舒服。可看见他靠近君禾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了,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抿紧双唇,最终他紧握的拳头还是无力松开。 君禾不喜欢别人碰她,被薛凡抱着觉得很别扭。她转头,见宿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跟上他们。 她出声:「宿愿。」大概是因为痛,声音小到她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但是,他却似乎听见了与她一下子四目相对。 此刻,薛凡在君禾眼中看见宿愿的身影,很清晰。 想起,每次都是如此。 她总是看着宿愿。因为每一次他看着她,而她却在看他,所以他知道。 而他的失落,她总是看不见。 但是这不代表他要放手!所以,这一次他不想让宿愿追上他们。想到这里,薛凡不等宿愿跟上,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那挂在花间的银十字架熠熠生光。 医务室。 「艾护士!」话音刚落下医务室的门就被薛凡的一脚踹开了。艾护士正在配制新药,看见薛凡和他怀中的君禾以及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宿愿。她无奈道:「薛凡同学,虽然比起直接让我的门报废来说是要好一些了,但其实你还可以更温柔的。」 「哼!」薛凡懒得理会这些。 「手受伤了?」血迹早已凝固一团,薛凡将君禾放在病床上,转身对她说:「帮她重新上药,包扎。」 「抱歉,我现在不方便。」她衣服上、手上沾着药液,不便直接接触人。「宿愿,药箱在帘子后面的柜子里,你是时候该尽量去克服心理障碍。」她对他说道,说完不等他回话,她摘下手套和口罩去盥洗室洁净。 宿愿从进门就站在门边没吭声,直到艾护士点名他才有所行动。他取出药箱,看见薛凡主动让开后坐过去给君禾拆纱布。 「有点疼,你忍忍。」他对君禾说着,一点一点剪开旧纱布。伤口有些红肿,中间有脓水流出,消毒液涂在伤口处然后缠上绷带,末了他才说道:「这几天别沾水。」 「嗯。」君禾沖他笑笑,但是回应她的是他走到旁边没有再看她一眼,她垂下眼帘隐去担忧。 艾护士这时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好像没注意到这诡异的沉默般,说:「宿愿包扎伤口还是这么快,也不知他私下练过多少次,可惜就是差一点。」说完若有似无地瞥了君禾一眼。 嘆道:「真是辛苦他了。」 君禾微微点头,回敬一笑。 艾护士这时又说:「君禾同学,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床边的薛凡明白艾护士有话要对君禾单独说,于是拉开身后的帘子一看,果然还是一样,宿愿又晕了。「他晕过去了。」说着想要叫醒缩在墙角的宿愿时,君禾出声阻止了他。 他没说什么看了看她,然后才离开。 艾护士关上门,上前为宿愿搭了一下脉。「看来他的病……」她的话被君禾截断。「只是瞌睡症而已不算太严重,艾护士难道忘记了?」 后面的话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至于她在警告什么她很明白。 可她却无视君禾的警告,嬉笑。「晕血加上瞌睡症,这还真是厉害呢。」在君禾越发冰冷的目光中她感觉四肢像冻僵了似的,想想,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了句:「是啊,他的瞌睡症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君禾还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又一记凛冽的眼神射过去,起身和她一起把宿愿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把药拿来。」 「你想好了吗?还是你只是在拿他做实验?」 艾护士知道她的底线就是宿愿,可她就是看不惯始终淡然的君禾,想故意拿话刺激她。 「那你来试吧。」君禾早猜到她的心思,眨眨眼说道。果不其然,艾护士不动声色地后退,讪笑道:「不用了,你快给他注入吧。」 君禾没再理会她,俯身拉起宿愿露在外面的手,将针慢慢扎进血管,推着针筒淡淡的药液流进去了。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额角到鼻尖再到唇边,细细地勾勒着,想要记得更加清楚。 艾护士觉得不好意思,却又不得不打扰道:「这次体检中,我发现有极少数同学也感染了白毒。」这件事极为严重必须让她知道。 听到这话后手顿时僵半空,君禾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此时,睡梦中的宿愿不知怎么,深深皱起眉头。 第3章 校庆(上篇) 第二天早课铃响,大家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去。 君禾的位置靠着窗户,她后面是副班长许朝暮,他坐在君禾的右手边不过中间隔着薛凡。 他坐下没多久,江老师就捧着一摞厚厚的课本进来了。 「同学们好,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担任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他的全名是江安晨,今年二十三,是华海目前最年轻的老师。长的沉稳儒雅,气宇轩昂。细细观察一番知道他是一个爱笑的人,因为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第5页 宿愿发现他讲课时有一个小动作,就是会时不时用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去折他那略微宽松的袖口,这个动作有些眼熟可以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江老师的口音是南方口音,所以讲国文时觉得非常好听,很吸引人。他会将一段枯燥的文言文讲得很生动、很有感情色彩,像诗画一般地呈现在大家的眼前。有些时候讲到激动到地方,他会放大音量,甚至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每堂课下来黑板上都会留下几个浅浅的印记。 突然有刺眼的光点照向他,他转过去却没发现是哪来的。不知怎地下意识看向君禾,居然真是她在用镜子照他,他拿出三稜柱也朝她照去,用课本挡住他。他仍继续照她,她侧过去胸前有什么掉出来和着一道银色光芒相撞照在了江老师的眼镜上。 江老师皱着眉,看着他们咳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课。 君禾朝他吐吐舌然后认真听课了,没注意到宿愿奇怪的眼神。宿愿没有看见她颈上戴着任何东西,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也专心听起课来。 薛凡今天没有睡觉,也没有拿出课本,课桌上空荡荡的。不过其他人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他们都知道薛凡上课是从不带课本的,他虽然就读中医系可是他如今在一间报社里当记者。这不止是他的爱好也是他赚学费的办法。所以每天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台照相机。 薛凡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许朝暮和邱晓雪在课堂上传小纸条在商量校庆节目的事,邱晓雪一个没瞄准竟扔到薛凡的桌上,薛凡没有打开,竟然随手扔窗外去了。 许朝暮气鼓鼓的,揉了个小纸球,对准发射。 正中薛凡后背,可他还是没有反应。许朝暮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原来他在看君禾。不能明着看就只能这样,没想到他们同样暗恋着某个人。 不过比她幸运,她喜欢的人跟她隔着厚厚的一堵墙,不能随时见着。 下课后许朝暮正想将做好的紫藤糕拿去给沈越,却被后面的人一推撞在桌边,手中的盒子翻在地上糕点末散落得到处都是。 「薛凡!」她气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却被他甩开了。她一直都看不惯薛凡自以为是的模样这次更是触到她的底线了。「你会不会走路啊?」 惊唿声惹来大家的注意。 「副班长,你在乱叫什么啊?」有同学不满,对正在收拾地上的许朝暮责怪道,让过去帮忙的邱晓雪和尹欢一下子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不帮忙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 「本来就是,不过就是糕点掉了,她凭什么吼班长啊?」又有同学说道。 「你们别太过分!」 原本看热闹的同学发现势头不对也纷纷出来劝架,江老师也走过来阻止他们。 薛凡面无表情,对一边捡东西一边瞪着他的许朝暮说:「我不喜欢别人挡在我面前。」 「你……」许朝暮气极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薛凡对江老师说:「下月的华海周年校庆我有事不能主持,就交给江老师您了。」每年的活动表演是薛凡在负责,只因为他是班长。性格懒散脾气又差根本不适合当班长,可是他却是班上同学心目中的老大,因为他很会打架总是在同学有难时挺身而出。 而许朝暮就是班上的另一个领导者,她给予身边的人正能量。 不过,不知怎么回事这两人似乎磁场不对,总能随时随地槓上。 「好。」江老师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 许朝暮一气之下把手中的盒子砸在薛凡的背上,「校庆每个人都要参加,你凭什么不参加?」 掸掉背上的糕点碎末,薛凡这次难得没发火,只是拿起挂在颈上的照相机在她面前晃了晃,邪魅一笑说:「就凭我有採访。」 「可是这次政府会来参观的。」 宿愿的话提醒了他们。 听说这次校庆会有上级来观看,所以校长不断强调校庆期间要注意的事项。这次,薛凡要江老师来主持,到时出了差错责任全在江老师身上。 「我已经向会长请好了假。」薛凡看了一眼宿愿,转头对江老师说:「我相信江老师一定会弄得很好,毕竟老师的号召力很强。」说完从沈越手中接过盖好章的请假条。 「路上小心。」沈越说。 薛凡笑着点点头,然后从旁边绕过去离开了。 君禾掠过重重人群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为止。 没人看见许朝暮望着立在门口的沈越,红了眼眶。这些本来要拿给他的糕点全没了,好不容易准备的表白也毁了。 今天就是校庆了,可是就在早上全面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班准备的背景板坏了。没有背景板,话剧的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这是谁干的?!」许朝暮大声问到,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有同学在旁说道:「不一定是我们中的人,说不定是外班人。」 江老师和宿愿不这么认为,话剧社的门窗是关好的,话剧社的社长为了方便将钥匙交给班上的班长也就是许朝暮,所以根本不可能有外班人进来。 「昨天最后走的是谁?」有人突然问道。 「是……班长。」许朝暮也意识到钥匙的事,果然,立马有人说话:「钥匙只有你才有,其他人怎么可能进得了教室。」 第6页 许朝暮眯眼,「你干脆直接说是我做!」 …… 大家立马噤声。 许朝暮很容易生气,但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大家之所以会怕她是因为都知道许朝暮最容不得别人平白无故地冤枉她,如果有人冤枉她,她可是一点也不怕丢人地把事情能弄到多大就弄到多大。 就算人人皆知也无所谓。 就因为如此,还就真没有人再跟她唱反调了。 记得君禾曾经对她的评价:许朝暮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她偶尔爆发的冲动真有几分古代人的气节。 宿愿当时听后到许朝暮面前笑道:「朝暮,君禾说你的性情有古代人的气节,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认为自己该生在古代。」她听后撇了撇嘴,说:「她那么喜欢古医和古诗,恐怕是她比我更适合生活在古代吧?」 「这块木板应该是没放好掉下来才摔断的吧?」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看向放画板的木架,的确可能是从上面滑落下来的。许朝暮问:「昨天是谁负责放画板的?」 「是我和汪雨放的。」站在后面的白潇潇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出来。 君禾确认好演员是否记住台词就进来刚好听到江老师说:「不要吵了,看看你们像什么话,一出事就吵来吵去不想办法补救。我决定了这次表演不用背景板。」说完便转身朝外走也没看见进门的君禾。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表演很重要。 背景板从中裂开还有一些细碎的木屑掉在地上,有同学正拿着扫帚打扫着。 「背景板不能用了。」宿愿扶起地上的两截画板,心情很是沉重。「江老师很在乎这次表演,他刚刚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一定很难过。」 许朝暮听他这么一说火气全没了,反而红了眼眶。「可惜就这么被毁了,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她绝饶不了他!」突然想起一会儿的节目不禁大叫,「糟了,待会儿若是没有背景板那话剧怎么演啊?」 君禾抱着手肘静静想了会儿,环顾一周看见角落里的染料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许朝暮和宿愿异口同声。 「这个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她又对许朝暮说:「节目是晚上才开始的,就是说她们还有时间补救。许朝暮,你现在先去让大家准备好,然后去买些孔明灯拿到学院外的湖边,她们在那里等你。」 许朝暮愣了一下,看了看宿愿,见他点头,才忍住满腹的疑惑,带着其他人去后台准备了。 「君禾,你说的办法是?」 君禾蹲下伸出手抚过画板,「其实,江老师画的内容很适合这个故事,可是却少了几分感觉。」画板上涂满紫色和少许的深蓝,上面飘着白青的花瓣,下面是朦胧的白雾,让人觉得画中的氛围很是哀伤。「所以,我想加上去。」 「重新画?现在?」晚上就要表演了,这样来得及吗? 她点点头,用桌上的硬纸箱装好一罐罐染料还拿上一大袋去年剩下的棉花。「我们到紫藤架那里去。」他提起纸箱和她朝学校后面走去。 宿愿疑惑,「画画,来这里做什么?」 「紫藤架刚好可以让我们拿来用。」君禾拿出染料罐和刷子。「再在墙上画画。」 宿愿兴奋地接着她的话说:「然后就是一块背景板,整个这里都是舞台。」 「独缺背景,让大家感动到的背景。」 「什么样的背景?」 「嗯……上面是故事里讲述的画面,让看故事的人忘不掉的画面。」 君禾面对洁白的墙壁张开双手,身后的紫藤摇曳着,似乎在回应她的话。宿愿笑着拿起刷子蘸上染料在墙上挥动起来。「还好我有点美术功底,虽然比起你差多了,但是也能勉强应付了。」 君禾没回话,只是微笑看着他来回移动的身影。心里默念道:还有……这也是我想送给你的一片梦幻之境。一朵朵鲜艷的红花,绽放在她手里的画笔之下,线条与线条交接上,他们对视一笑各自加快动作。 「同学们都来帮忙吧!」远处,沈越会长正带着同学们朝这边走来,一大群人聚集在紫色光影下。君禾他们与沈越商量了一下划分好任务,大家都展开了行动。 第4章 校庆(下篇) 各班的节目都顺利进行着,同学们情绪高涨,看来这次校庆节目办的很好。 江老师在后台指挥着,许朝暮上台报完节目的名字后先是向全校师生致歉。「我们班的表演临时更改了场地,请大家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观看表演。」 「啊?大晚上还要跑到小花园看表演,有没有搞错?」 「就是,不如干脆直接取消表演算了!」 「……」 台下一阵哄闹,不满声和责怪声不断传来。场面有点失控,各班老师安抚班上的同学,可是哄闹声还是没有消停,前排的大人物们皱着眉头吓得校长心脏骤停。 校长擦把汗,讪讪地向几位大人物赔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沈越出现在会台上镇定自若地解围。 江老师在台下小声问许朝暮:「更改场地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许朝暮见场面有些失控一时间也乱了分寸,刚刚平復好心绪。「因为我才从那里忙完回来。」 「除了你,还有谁在帮忙?」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白天见班上同学少了一半还以为他们去其他的,原来是在布置场地。 第7页 「宿愿、君禾还有会长带领班上同学们一起。」 「他们?」江老师不由得嘆口气却也倍感欣慰他们的努力和付出。他提步走到沈越身边转身对台下的众人说道:「这齣话剧是同学们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希望各位长官和在座的老师、同学们能移步去那里看一下。」 校长请示了他们的意思才发话,「既然江老师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看看吧。」说完,招唿他们走在上面,沈越在后面组织大家。 「谢谢校长!」 众人来到小花园一看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萤火虫发着幽绿萤光。周围被围了起来,只有小木桥一条通道。木桥上、小溪边、假山上全站着人。随着他们步入有光亮从灌木中亮起。 「是孔明灯!」有人喊道。灌木丛后缓缓升起数十盏孔明灯,孔明灯少时停滞在夜空中,系在树干上的长绳拉住了它们,一下子整个小花园都亮了。 这时又有人指着喊:「在那边!」远远望去,明亮中大片的紫浪高低起伏着。 「还有这地上的……是棉花吗?」大家纷纷弯下腰搓着地上薄薄的像绒的东西,迟疑道。 「嗯,被染过是紫色的。」 然后,戏中的道具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江老师却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对身边许朝暮说:「你们用染料染棉花。」 许朝暮比起大拇指,贊了一个。白天见宿愿他们在染棉花时她很不解,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想制造情节里的氛围,佩服之际却又不解问:「晚上那么暗,光靠那个孔明灯能看清吗?」 「到时你就知道了。」 她直到刚才都很担心这个问题,如今才觉得真是她多虑了。虽然灯火照出的橙光的确使紫色有些令人难辨,但是重要的不是颜色而是氛围。想到此她不得不佩服君禾能想出这个办法。 「请大家欣赏话剧《梦别前缘》。」 第一幕戏讲的是一位将军娶了公主,享尽一生荣华。 将军这天做了一个梦。 将军从床上坐起,恰巧外面有一女子走进来,不是公主而是一名叫清儿的美丽少妇人。 将军惊讶道:怎么会…… 清儿:将军怎么了? 将军回过神来,漫道:没事,只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清儿笑道:原来是做噩梦了,将军赶快起来洗簌进宫面圣吧。 将军问道:今日是何日? 清儿:十六。 将军望着她,一语不发。到了临走前对她道:你在家中等我回来。说完便走了。 两个学生是戏剧社的演员身着古装将大家带入那个场景。他们悉心演绎故事人物,情感入情于戏,自然地将整个剧情完美地展现在面前。无论是英俊的将军,还是柔美的清儿,都演得惟妙惟肖。 道具和演员身处在远处的紫藤架下使得他们看起来虚虚实实,仿佛真在一场梦境之中。 戏演到这里大家都觉得奇怪,将军的妻子明明是公主怎么会变成清儿。好似戏中的梦境一般,叫人分不清。 有人说这是庄周梦蝶,一场清梦。 也有人说清儿是将军心中所嚮往的美好化身,像蒲松龄写的聊斋一样。 「江老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许朝暮转头问他,她看了好半天都没有看懂,「我怎么看不懂啊?」 没听到他回话,疑惑望去,见他正望着戏出神。「江老师?」 江老师回过神,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道:「若不是心中所忆,又怎能入梦?想了半辈子都想不透结果却在梦里才看清,可悲啊!」语气里透着无比伤感。 说的好深奥,不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意思吗?她觉得这齣戏似乎像是在讲梦境,又似乎没那么简单。 周围一片安静,只闻得戏中人的声音,看戏的人早已入迷。 第二幕戏开始了。 将军回来后眉头一直紧锁,在房间来回踱步。 对她讲说:今日圣上想将公主许配给我我拒绝了。 清儿大惊深知拒绝圣旨的后果,急忙问:圣上可有发怒? 将军:嗯,圣上要罢免她的官职。 清儿急道:这该如何是好啊,将军。 将军劝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没了官职也无妨。 清儿双眼泛出泪光,似咽似喜温柔喊道:将军…… 如此痴情的将军。为了所爱放弃一切的将军。 怎能不令人感动。 他们在一处美丽的小山村中生活着,后来生下一个男娃,三口之家过得很是幸福美满。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以为这就是结局了,可惜不是。 这怎么算是一场梦呢? 将军的话语情真意切与宿愿的喃喃重叠在一起格外好听,她听得入迷直到飞絮满天尽迷眼,她缓缓开口念着清儿的台词。 第三幕戏。 周围情景一变,清儿穿着一身白衣在桥边望着他。 将军陡然一醒,喃喃出声唤她:清儿。 一阵风吹过,黑夜中飘荡的白雾渐渐散开,早年的往事也随之浮现出来。 原来清儿本是将军早年的原配夫人,后来皇上与公主逼婚,将军为保官职休掉了她。 她走投无路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死后成了冤魂不肯投胎。 将军痛苦万分:你为何这么傻?我休了你就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为什么你要寻死? 第8页 清儿恨道:只有死后化为鬼才可以杀你,替自己出一口怨气。 将军道:那你杀了我吧。 清儿泪下: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又道:刚才的梦境是我编造出来的,若是你当初肯如此那我们岂会是现在这副情景。她忽又释怀一笑:那一场梦倒也使我终于放下了一切我要去投胎了。 清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只留下随风摇摆的片片芦苇。 将军在后面紧紧跟着却怎么也去不到她身边,后来梦醒了他才恍惚笑道:原来只是一场梦。 却不知他的语气艰涩嘶哑,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将军去世前仍念着前妻的闺名:清儿…… 话剧结束许久很多人才回过神,掌声雷鸣。看来他们这次的话剧真的排得不错,班上同学纷纷击掌欢唿,互相给对方一个拥抱。沈越走过来示意可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同学们热情高涨,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孔明灯不知何时降下,灯火一瞬间熄灭再次亮起后五个身影出现在空旷地。君禾、宿愿、沈越、许朝暮、邱晓雪穿着连夜缝制的礼服,一下子他们化身为今夜最闪亮的五颗星星。 他们站好位置,随编制的歌剧音乐响起,齐齐朝前跨出一起。女生双手叠起放在胸口,踮起脚尖高声歌唱,两位男生面向中间在她们中交错而行,像在寻找什么。 「我想我们会有一段相遇,虽不知是何时,但我知道一定是那时刻,我最美丽的时刻。为了与你相见,我虔诚地祈祷了许久,终于上天让我们结一段尘缘……」前面温柔如水,连乌云都被融化散去露出点点繁星。 今夜变得不再那么寂寥,今夜伴随着他们的喧嚣而喧嚣。 随着他们的身影的交错,步伐的变换,那萦绕在身边的光辉更加耀眼。五芒星的位置让他们注视着彼此,触摸到彼此,迴旋着,跟随着。心灵传达的感情使得他们更加紧密,让一切魅力无限! 紫藤花瓣在后面轻轻飞舞着,像在追随着他们。 中间一段音乐忽然变得激烈起来,把那种渴望的心情淋漓尽致的唱出来,五人齐齐迴旋着,每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统一步伐和动作。四人围绕着中间的许朝暮转着圈,一一与她和声唱出接下来的歌词。 「有一天,上天将我化做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我慎重地开满着花,那是我前世的盼望化作的花。你走近时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直到你走过后,你不知道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我深爱的人,你可知那不是花瓣,而是我凋零的心。我深爱的人,就在这里说再见了,永不再见。」 完美的收尾中,那感伤的声音充满着遗憾和悲伤,又透着点眷念和满足,仿佛眼前这条紫藤花路正是那条路。 这齣歌剧把时光跨越了五百年,人们仿佛真的见证了这段痴恋,它有着祈祷、渴望和华美的言语,最终化为圣洁无暇的爱情。整首歌用温柔、平缓的音阶,但它的情感却从这语调中的夹缝中流露出来,让人深深感悟爱情里的执着。 最后的校庆在大家的各种意外之后谢幕了。 大家纷纷收拾起道具,而宿愿和君禾忙活了一整天,通通累得,倒在柔软的花瓣地上起不来。他们背靠背坐着,聊着,不亦乐乎。 宿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回头问她。「你说,将军做的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君禾笑着说:「都说人生如梦,既然如此,那梦中的一切是真是假又有何区别呢?」 「人人都明白梦是假的,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做那南柯一梦呢?」 也许是因为现实不能满足人,所以才希望在梦里一尝夙愿吧。 至于是不是这样,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第5章 回忆往事 宿愿嗅着从药柜里拿出的草药。「这是什么?」他拿给君禾看。 君禾告诉他:「这个是连翘。你光闻气味是不行的,还要观察它的特徵这样才记得牢。」说着,从他手里拿走草药。「还有,你嗅的方式不对,万一遇到有毒的草药就糟了,应该拿远点。」 他撇撇嘴,问:「它的药性是什么?」 「书中记载连翘性味苦,凉。主治清热,解毒,散结,消肿。治温热,丹毒,斑疹,痈疡肿毒,瘰癧,小便淋闭。用法用量内服:煎汤,3-5钱;或入丸,散。外用:煎水洗。脾胃虚弱,气虚发热,痈疽已溃、脓稀色淡者忌服。」君禾回忆书中所记。一字不漏地说给他听。 宿愿听她说了这么一大串,觉得脑容量根本不够,气馁道:「唉,我记性不好总是记不住这些。」把药草放回原处,索性不看了。「也许我根本没有学医的天赋吧,不然怎么连这些都记不住。」 「学什么都不是一学就会的,但是要坚持。」君禾拍拍他的肩膀,鼓气道:「慢慢来,只要你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收穫的。」 他勉强一笑,转过身去。「明天的庆功宴,你会去吗?」 「嗯。」她心想,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聚会了。看着一脸欣喜的宿愿,她无奈开口道:「宴会过后我就要回家了。」 宿愿望着她愣在原地。 第二天,温室里沈越正在研究新引进的盆栽,君禾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她沖他打招唿,「会长。」 沈越缓缓一笑,站起身来放下盆栽脱下手套走过来。「你来有事?」 第9页 她扭头瞥了一眼满室的花花草草,说:「今年订的花草不够,院长叫我们把花搬到花坛。」说完她手脚利落地扎起马尾,走过去弯腰搬起一盆。 「我帮你。」 不知不觉,转眼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忙完了。许朝暮来了,问君禾宿愿来了没,君禾打趣说他还在教室用功。听到宿愿的名字沈越眉头挑了挑,想起那个少年心里思索着。以君禾的身份是不可能真的和谁做朋友,可是先是宿愿又是许朝暮,身边朋友一个接一个,她究竟想做什么? 沈越看不透她。 许朝暮与沈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又往后移去。 过了好一会儿,宿愿终于来了。 他没想到君禾、许朝暮居然会和沈越在一起,他们还聊的很开心似的。他恍然记起许朝暮和沈越学的科目都是跟植物有关,两人的共同话题自然很多。 他想的还真是没错。 他们从一开始聊天起,君禾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聊的都是围绕植物的一些内容,她倒不是不知道,而是看见许朝暮那么兴奋就立刻明白她对沈越的心思了,所以才没打扰她。 不过她也看出沈越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她暗暗嘆了一口气: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见宿愿朝他们这边走来才松了一口气,当电灯泡真不舒服。 等他走近才看清楚他的脸,她忍不住笑出来。宿愿此时头髮、脸上、衣服上全是□□。「你怎么了?」 笑声引来许朝暮和沈越的注意。 沈越看后忍俊不禁。 许朝暮倒是夸张大叫起来,「宿愿,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别告诉我你跑去砌墙了,这学校哪栋建筑是你建成的?」她调皮地开着玩笑。听她这么一说,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宿愿气鼓鼓地看了他们一眼拍拍身上的灰,说:「来的路上经过实验楼,那里在修补台阶,楼上有同学扛着石灰袋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崴了脚,一大袋石灰掉在我面前就成这样了。」 「幸亏闭眼闭的快,要是进了眼睛可就惨了。」说起他就是一肚子气,怎么他就那么倒霉遇上了呢? 君禾掏出一块手帕,浸湿后递给他擦脸。「这个样子怎么参加庆功宴啊,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等宿愿换好出来后他们先出发到风雅楼定包厢,不久,大家也陆陆续续来了。 服务生推了一整车的菜盘进来,满桌的各式各样的菜看得人眼花缭乱。「别光看着不懂筷,大家吃菜啊。」沈越招唿他们。「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男生们都放得开,拿起筷子囫囵吞枣地吃了起来。 一桌子人尽在划拳、起闹、玩游戏,还有人提出男生今天必须喝几瓶酒才能回去,气得邱晓雪直跳脚。 宿愿去夹起盘中摆放地很优雅的鱼丸,可是不知怎么就是夹不起来,好不容易夹起快到碗里时又掉了。 恰巧对面的沈越也在夹同一道菜,他就夹的很好不像他弄得那么滑稽。 宿愿家里很是贫穷从未吃过这么好的菜,今天来到高级酒楼吃着这么好的菜让他很不适应,心里甚至打着小鼓。见没人注意他赶紧收回举在半空的筷子埋头吃着碗里的饭。 突然一双筷子伸进他碗里,筷子间夹着那滑滑的丸子。君禾将丸子放进他碗里后又给自己夹了一个。 宿愿吃着滑滑嫩嫩的丸子,心里暖暖的。倒是对面的沈越心里有些许难受,有些羡慕宿愿有人愿意为他夹菜。 君禾默默观察着沈越的一举一动想他应该也是出身大户之家的,他的言行举止包括他的用餐礼仪都是绅士之举。 这就有趣了。 据她所得到的资料上说沈越只是一个平凡家庭的孩子,父母早亡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很早就自己挣钱供自己读书,现在开了一家花店,生意络绎不绝。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记得第一次见到沈越是在三年前开学的一个月后。 君禾和宿愿走进福利院时都各怀心思,宿愿觉得福利院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熟悉,而君禾觉得十分厌恶。她见宿愿跟院长打招唿的样子就知道他经常来这里的,因为是熟人的缘故,院长准许他们随处走动。 这里和她印象中的福利院不同,这里没有那种冷漠,阿姨们都很耐心照顾小孩。 孩子们一看见宿愿他们立刻涌上来,嘴里喊着:「宿愿哥哥。」看见君禾,便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唧唧咋咋的吵得人头疼,还非要得到答案。 君禾暗自瞪了宿愿一眼像是在责怪他似的,宿愿对她这个小孩子的举动哭笑不得上前帮她解围。趁宿愿在和孩子们说话,君禾默默地向外移动,只不过她的动作已经全落在宿愿眼中。宿愿觉得好笑想捉弄她一下,过去一把拽住她走到孩子们的中间。他对孩子们说:「这是新来的君禾姐姐,你们欢迎吗?」 「欢迎!」小孩尖锐的声音响起刺痛君禾的耳膜,不由地捂着耳朵还狠狠瞪了宿愿一眼,可惜人家一点也不介意她的瞪视,还在旁边跟着起闹。 宿愿不知道君禾不喜欢小孩。 君禾不喜欢小孩的原因不止是小孩会哭闹,更因为小孩什么都不懂。别人的痛苦他们不能体会,总是用一张白纸的纯真对人,让她忍不住嫉妒。想到此,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发现衣袖被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扯住。 第10页 「姐姐,她们一起玩吧。」笑呵呵的一句话让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看了一眼宿愿,谁知宿愿假装没看见。 其实宿愿心中笃定她会答应的。 君禾不知道他的此时在想些什么,但是看着一张张期待的笑脸和宿愿不自觉发出期待的眼神,还是冷沉着脸答应了。 宿愿以为需要他要劝说她一阵,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稍稍有点吃惊,更是坚定地觉得君禾一点也不讨厌小孩子,刚才的别扭其实是不好意思。 其实君禾一方面讨厌小孩子的「纯真」,一方面又知道小孩子是无辜的。 一个上午就在「宿愿哥哥」和「君禾姐姐」的叫喊中「和谐」度过了。 中午在福利院和孩子们一起吃过饭后宿愿独自去福利院旁边的小教堂,君禾陪院长聊了会儿天。 过了两个小时宿愿才回来,他告诉君禾一整天拉着她不撒手的那个小女孩只有小名叫小水。小水刚生下不久父母双双死在了战争中,这里的孩子没有任何亲人所以会把每一个对他们好的人都当成亲人。 君禾听后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转过头问他:「那你呢?你觉得自己过得怎么样?」 宿愿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陷入回忆:「我曾经失忆过,八岁以前的事基本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掉在海里。只知道醒来时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全忘了。」他躺在绿茵茵的草坪上,没有看见君禾脸上深深地悲伤,「但是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养父母对我很好。」 「哦。」君禾没再说什么。这时听他问起:「那你呢?」 她僵硬下,只含煳说了句:「我过得很好。」顿了一下又说:「只是很想小时候的玩伴。」 「他是很重要的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君禾的声音变得悠远绵长,在他耳边久久迴转着,然后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再后来…… 她对这美好的天色微微唿出一口气,心底的沉闷也随之驱散了,她转头盯着宿愿的睡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第6章 认识沈越 宿愿做了一个梦。 梦里,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是冰凉的,毫无温度。岸上有一个小女孩喊着他的名字,喊着喊着小女孩突然不见了,那里又出现一个女生。只是模煳的影子,却让他觉得很是熟悉。宿愿站在原地看着她,而她也站在对面看着宿愿,仿佛世界静止一般。宿愿向她伸出手,她也向宿愿伸出手,可怎么也触不到对方。后来,女生从胸前拿起一个泛银光的东西,举在面前,银光照亮了她的眼眸。 他睁开惺忪的眼目,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身后一阵欢笑声传来,他看见孩子们和与他们玩在一起的君禾。谈不上很快乐,却是非常真实的,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君禾。 看着君禾向他走来时,恍然间,逆光里的身影和梦中长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她问。 宿愿甩甩头,「没什么,刚刚才睡醒没缓过来。」说罢发现草上的一层金黄,原来太阳快下山了。 君禾笑笑。「你知道把夕阳放在手上的感觉吗?」 「应该很……温暖。」这是宿愿心中认为的最舒服的感觉,阳光沐浴着,温暖舒适。 「你看,我戴上了夕阳。」她伸出手红色夕阳落在手指上,像一个红宝石戒指。宿愿学她放平手背,说:「我也戴上了。」 旁边的孩子好奇地伸出小手,模仿他们的动作,模样可爱极了。 他们一看,不禁一笑。 「都已经傍晚了,你怎么不早点叫醒她?」宿愿抱怨着。 「谁叫你睡得那么沉啊。」 …… 福利院的后山上有一座小屋子,院长将那里安排给宿愿居住。 山路难行,君禾提着裙边小心翼翼地踩稳每一步。宿愿伸手牵着她走,「慢慢走,小心。」他一直注意着两人的脚下。 君禾一直淡笑着,见他没瞧见立刻将被树刺划破的手藏着身后,应道:「好。」 「我每次过来都住在小屋里。」宿愿想起一件事,边走边对她说:「有一次,我和薛凡在外面玩晚了没回学校就来了这里住一晚,第二天才回到学校。后来这里就成了我们在校外的小家了。」 月上枝头,两人终于走到目的地了。 君禾看着面前的小屋子,惊奇道:「这屋子真的是给人住的?」 不是她大惊小怪要知道能令她惊奇的事不多,而眼前的情景本就是一个惊奇。月光下照耀着的小平屋,像是神圣的殿堂洁白不容玷污,不似凡间之物。而旁边挂满红丝线的大树村托得它多了几分灵逸,这才平添一丝凡尘气。 「嗯。」宿愿走到树下道:「我住在这里两年了,树上的红线在我来之前就有了。」 「你知道紫藤吗?」她突然问道。 宿愿摇头,「只听说过。」 「紫藤倚架而存,春季开花,青紫色蝶形花冠,花紫色或深紫色。李白曾有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暮春时节,正是紫藤吐艷之时。」 听她说了很多,他还是想像不出紫藤的样子。 君禾见他苦愁的样子,不自禁弯起唇角。她走到大树下,抚着树身,抬起头。「树上坠着的红线让我想起紫藤。」 第11页 三月的夜风凉意颇重,君禾不自觉拢拢衣服。宿愿说道:「进屋吧。」忽然走在前面的君禾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君禾示意他看向地上。 地上铺了一层白月光本是极美,现在却令人触目惊心。因为有一大滩暗红的血渍从门缝流出。 宿愿惊道:「怎么会有血?」 「有温度,有人受伤了。」君禾查看一番后看向门内,宿愿推开门一眼看见倒在门里边的男子,男子左边的绒布衣已经被血浸透了。 君禾本不想招惹麻烦,可是……「是会长!」宿愿打开门后的灯,将那人翻过来一眼认了出来。 「会长……沈越?」君禾有点印象,但也只是听过名字没见过人。 宿愿探过他的鼻息,才松了一口气,立刻背起沈越往外走。 「你带他去哪里?」君禾在身后叫住他。 「下山,去医院。」 「不能去!」君禾急急地阻止他。 「为什么?」他问。听她说道:「他很危险。」 宿愿顿时疑惑问她:「什么?」 「他的伤是枪伤。」君禾盯着沈越肩上的血洞说道。 伤口不大,血水凝固在四周瘀滞不散。这世道,拿枪的不是军队就是混黑道的。 他垂下眼帘,「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他是我们的同学。」说完,绕过她的身旁。君禾再次拦下他,说道:「要救他就更不能去医院了。」这句话止住宿愿的脚步,「为什么?」 「伤他的人是在海城开的枪,就极有可能会在医院里埋伏等他自投罗网。」说到这看了一眼昏迷的沈越,又说:「只能我们自己救他。」 「该怎么做?」 「小屋里有医药箱吗?」她冷静地分析道。 宿愿点头,「那谁来取子弹?」 「你还不会取子弹,只能我来了。」 「……」 小屋是一室两厅的,里面有两个床铺,客厅还有一个沙发,可以供三个人睡觉。 君禾环顾一圈后,确定这里很安全。 宿愿与君禾合力将沈越轻放在床上后,就去烧热水。 「除了热水,还要一把消毒的匕首,酒精和纱布。」君禾坐在床边抚上沈越的额头,正在发烧。「他发高烧很危险,必须马上给他把子弹取出来才行!」 箱子打开后宿愿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这时听见君禾的话顿时慌了手脚,忙问道:「那怎么办啊?」 君禾默了,看来她对他太有信心了。「你去打热水。」宿愿没多想立刻去打水,出门后还不忘将门带上。 君禾将所有的东西消毒放在触手可及的矮柜上。这时,宿愿也将热水打回来了。两君禾在沈越中枪的地方擦上酒精,再用匕首挑开腐红的皮肉剜出子弹。宿愿不忍注视,就将视线一直锁在君禾身上,隔会儿给她擦擦汗。缝合伤口时,君禾双目微眯,宿愿以为君禾失手了向伤口处看去,伤口处淌满血水让宿愿一阵晕眩。 君禾从一开始就一边忙着,一边暗自关注宿愿的情况,就是怕他看见会受不了,果然。「你又晕血了。」一针见血地说道。 宿愿甩甩头深唿吸,「没有。」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晕,甚至眼前开始发黑,想呕吐。 「你是不晕自己的血,见到别人的血就会晕。」在宿愿不服气开口之前又说:「你立刻去床上躺着!」坚决的语气让宿愿乖乖去躺着了,当然不是他听君禾的话而是他不想给君禾添麻烦,令她分心。 宿愿躺在床上很快就不晕了,侧头刚想告诉君禾时却愣住了。刚刚忙着没注意到君禾将刘海别在耳后,此时君禾的脸清晰的映在他眼中。汗水顺着她的耳发滴落下来,她认真的样子更添几分韵味,令人想起那句「灯下美玉,月下美人」的话。 他知道君禾很漂亮,但此时看着她仍出了神,今夜的君禾多一份神秘让他更加移不开视线了。 君禾忙完一切,简单的收拾好东西才出房间。宿愿起身为沈越擦拭身体时,发现他伤口的血早被君禾擦掉了,于是给他将衣服剪开换下,盖好被子后才让君禾进来。 宿愿对她道:「你也给自己包扎一下吧。」 君禾疑惑,不知他在说什么。 见她不解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事,带着怒意走到她的面前,他拉着她之前被划破的手。「手背上这么大的伤口,我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手背上一条深深地血痕映在两人的眼中。 皮开肉绽,血已经凝结成痂,呈乌黑色。这么重的伤她居然都没吭一声,要不是刚才取子弹时被他发现,她估计打算一直不说也不处理。 谁知她听后扑哧一笑,只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处理。」她那嘻嘻哈哈的模样惹得宿愿更生气。 见她认认真真地处理好伤口,这样,宿愿才满意了。 忙完已是深夜,可是沈越还没有完全退烧,需要整晚有人照看。君禾担心宿愿一个人熬不住便留下来,宿愿换掉薛凡床上的弄脏的被单,让君禾睡床上,自己打地铺。 「咦?」君禾侧躺着,不经意看着沈越的侧脸发出一声短音。 「怎么了?」宿愿问她。 「没什么。」 黑暗中,一室无话。 君禾是带着疑问入睡的,刚才她看着沈越的侧脸,突然觉得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沈越,可是她确定自己的确从没见过他,思索中浓浓的睡意袭来吞没所有的的疑惑。 第12页 宿愿一宿没睡,他心中的疑问很多,无非是为了沈越的事。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知道沈越烧退了又看见君禾还没醒就出门买了早点。谁知回来时没看见君禾,想是她有事出去了。无奈一口气吃下两人份的早点。 第7章 华海危机 沈越中午醒来,挣扎着做起来时都还没回过神来。直到看见宿愿一怔,知道他是自己的学弟后向他道了声谢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宿愿问起他的伤,却被他几句话敷衍过去,知道他不愿说他也没再多问,只叫他安心养伤。 君禾是下午才回来的,回来时手里提着一篮子菜。 她将手中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朝里屋一望,看见沈越已经醒了。没说什么迳自取下丝巾,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宿愿:「你出去这么久是去买菜?」 她看了一眼他,就转过去直直地盯着靠在床头的沈越,「放心,我没有去警局串门。」这话像是在对另外两人解释什么。 宿愿想着说不是却又怕她不信,而沈越心中却是立刻警戒起来。 虽没再多说什么,但她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人她不放心沈越。 沈越从君禾进来起也一直看着她,沉默不语。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没想到会得救。 她姓君,莫非是…… 「沈越会长。」君禾听他说完,走到沈越躺着的床边露出恬淡的笑容,不过她的声音和她的笑容不符合,很是冰冷。「我记得会长是去其他学校做访问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宿愿没想她居然会这么说。「君禾!」他听她语气里有几分询问的意思想阻止她说下去,想让她不要再说。君禾示意他稍安勿躁,「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沈越忍痛坐起身,苍白流汗的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意。 「抱歉,无可奉告。」 君禾瞥他一眼又接着说:「想必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被人殃及池鱼。」话听起来虽然很不客气但却令沈越稍稍放心一点,若是君禾什么都不说他才觉得自己的处境是危险的。 其实君禾正是明白他的心思,才会一再不顾宿愿的心情,一而再再而三出言。 沈越突然一阵咳嗽暗自恼怒受的伤竟然会这么严重,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好一阵子了。见他不适宿愿赶紧倒温水给他,沈越端着杯子仰头喝水止住咳嗽后才对她说道:「这点你放心,我也不想连累你们。」 「别介意她说的那些话,如果我们怕被你连累就不会救你。」话被宿愿打断,他说的话沈越是信的。去年他曾和宿愿接触过,宿愿的品性如何他很清楚,但却不能令他如同信任宿愿般信任君禾。 更何况是他在知道君禾的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他是更加不能不防备着君禾。从见到君禾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是谁了。 「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沈越怕宿愿有误会对他解释到,突然又转过去看向坐在桌边的君禾,「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君禾没想到他会问她事情,所以愣住一下才点头应允。 沈越严肃地问她:「你是不是君家的人?」君禾闻言一惊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寒意地盯着他。 他居然知道君家,还猜出她和君家有关系。这个沈越究竟是什么来歷? 宿愿心中疑惑望向君禾,发现她的脸色变了。 君家?莫非是……那个君家? 默默想着,他突然记起朝暮曾对他说过,君禾的来歷有些奇怪。读书三年从未见谁来看过她,有传闻说她是出身大户,可是到底是哪个大户谁也不知道。 没人出声,房间里一阵压抑。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宿愿打圆场,「会长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好了。」说着示意君禾跟他出去。 卧室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沈越看见君禾在门缝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是」。 门已经紧闭,没有人瞧见沈越眼中那刺骨的凌厉与冷意。 第二天沈越不告而别,再见面时他已经回到学校了。他们这时还不明白沈越在他们生命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这件事已是他们三人埋在心里,再不提起的秘密。 夜市灯火辉煌,人流熙攘,车水如龙。 各型各色的人来来往往穿梭在人群之中,相比之下他们这几十个人的」浩大「队伍可谓是活力四射。大家几人并肩一起在夜市里走走逛逛,玩得很是开心。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许多同学都已经回去了。 沈越的家离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不远,邱晓雪和许朝暮是邻居可以结伴,而宿愿租的房子也离这不远。君禾就住在下一个街道口,她自己回去就可以。 宿愿正想要说送她时,却被沈越抢先一步。 沈越:「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君禾本想拒绝,看了眼宿愿后想想也好,和大家说完再见后与沈越并肩离去。 宿愿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远,忽然沈越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恶意却像是有什么被他看穿了,令人很不舒服。 君禾或许说对了,沈越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两人都很尴尬,因为谁都没有说话。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刚刚的喧闹随着一家家店铺关门也小了许多。君禾抬头望向已看不见繁星的黑夜,心生悲凉,她所期盼的总是敌不过这无奈的现实。 第13页 沈越总是看不懂她但他知道他们有着共同的东西,就是寂寞和悲伤,这种感觉他再明白不过。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君禾的家庭不允许她拥有自由,而他却是求而不得。 他的一切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全毁了。 刚走到小巷的入口处,君禾就说不用送了。沈越点点头向她道了声晚安,等她进去后才离开。 君禾一直往前走着,走到最里面的一户人家推开破旧的木门进去了之后反手将门关好。 其实君禾并不打算来这里,只是现下情况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住在鬼宅附近。」沈越在小巷外的转角处站了很久,见她一直没有出来才半信半疑地原路折回去。 黑夜中,一丝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院子。 君禾拿着火摺子,行走在长满荒草的院子里。她走进里屋拿起桌上正中间摆放着的牌位,墙上的暗门开启。 一阵冷风袭来,有白影飘过。 果然如外界所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出现了。女子除了披头散髮、面色苍白,并没有哪里像传说中的鬼怪。再细细一看,此女长的极为美丽。 原来,这里是无人不识雪香园,这个小巷是七年前被一场大火烧光的青衣院。 也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名角挽青衣的葬身之地。 「托你的福,话剧很成功。」君禾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她的声音很是嘶哑,刚说时音调有些连接不上,想来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话的缘故。 挽青衣问道:「有事吗?」 「君霰来了,我回君家了,我想拜託你能在这段时间保护宿愿。」 「不要回去!」她情绪有些激动,可看见君禾的眼神又动摇了,半天才道:「当年他就是回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只是这个原因,她是真的当君禾是朋友。因为君禾陪了她三年,帮她治病帮她重新开口说话,习惯她每天晚上回这里。虽然的确是怕极了孤独,但是她觉得她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君禾安慰着她,慢声道,「我不是小叔,我会回来的,宿愿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来。」 听她说完后挽青衣瞳孔一缩,想到那令她难过的事。突然闪现的名字在她心中不断深扎,阵阵疼痛。 君禾见她如此很是不忍,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青色的丝带给她。「这是小叔托君霰带来给我的,我想是希望我交给你。」 她一圈圈缠在手腕,在月光下细看上面的花纹。「还是他最爱的青竹,他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后面那句话是在问君禾。 君禾想想,对她摇头。 「我和他之间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她的笑容有一丝惆怅。君禾想起那人说起挽青衣时也是如此。那是明知不可能却仍要坚持守候、等待的心情。 直到黎明来临,君禾走在冷清萧条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君霰下车,来到她面前。「大小姐,该回去了。」 国内的战争还未停息病毒开始四处蔓延,海城是第一个发病区。华海在此次血检中发现有许多初步感染者,薛凡在报社接到採访华海的任务时毅然辞去记者工作回华海救助自己的母校。 华海的危机正是撕开海城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的那只无形的手。 君禾从车窗看向远方,她看见的只有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心中很是担心,若是海城的事被君家知道了,那么她的计划会全军覆没。 现在她要做的是赶在事情曝光前回君家。 此时,挽青衣的地下身份可以派上用场。昨晚她与挽青衣的交易也已经开始了。她答应带青衣去见小叔,而她必须在困难时帮助自己,保护宿愿就是其中一件。 无人知晓十年前的名角挽青衣其实是赤焰堂的一员,她的工作就是收集海城的情报。即使是「死亡」的十年也未曾停止收集情报,如今华海那边的情况可以请她时刻传信。 半个月后君禾再度得到消息,但这次与之前的平安信大大相反,挽青衣在信中只写着四个字:宿愿,危机。 沈越藏身在慕乐门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也太兇险了,一旦被发现性命难保。 慕乐门的老闆慕天四十多岁喜欢穿唐装,用他的话说他本人就是慕乐门的活招牌。人们去慕乐门不单单只是寻欢作乐,更重要的是去巴结慕天。 慕天这个人沈越早就有意结识,只是在没有确定他是否对他毫无威胁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靠近他。 也许这次会是一个好机会,毕竟现在能救华海的只有慕天。 第8章 解开误会 沈越暗自谋划的同时有件事超出他意料之内。 接到电话后,他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还昏迷着的薛凡,怒火中烧。「怎么回事?」 「薛凡和那些士兵发生冲突挨了一顿揍,确认我们俩没有感染,他们准许我带他到医院治疗。你是薛凡的好朋友而且只有你逃掉了,所以我想让你带他离开这里。」江老师的话让沈越不禁动容,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位这么为学生考虑的老师。 「谢谢老师。」他真心对他道谢。 这时江老师又想起一件事告诉他:「宿愿的情况很不乐观。」 江老师出去买饭,让沈越在医院照顾薛凡。没多久,薛凡醒来后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第14页 宿愿从沈越逃出去的当晚开始发烧不退,已经昏迷不醒了。他要求那些人送宿愿去医院,可是那些人不同意,其他的同学因为怕被宿愿传染都不愿意帮忙,只有他和许朝暮轮流照顾宿愿。 君禾半路趁君霰去买干粮从水路绕回海城。 得知华海已经被隔离起来,周围有士兵把守,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她放弃熘进去的想法先去找躲在慕乐门的沈越,于是她找来照相机和记者证装成记者混进慕乐门。 三年前君家安排她去国外读书,但她为了在其他家族之前找到秘方于是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来到海城暗中找寻当年乐阳家倖存下来的子嗣。 挽青衣传来消息说军官在沈越的住处搜出白毒,想必他一定知道什么或是和乐阳家有关,她要抢先一步在他们前面找到他才行。 混进慕乐门后她先是四处走走,漫不经心地举着相机拍照。台上的舞女们在一片灯红酒绿中扭动着婀娜的身影,擦得反光的留声机在幕布后咿咿呀呀的放着,这个舞厅十分热闹。 台下寻欢作乐的人跳着舞、喝着酒好不欢快。不愧是慕乐门,人人都是慕乐而来,真真是一片「人间乐土」。 君禾不屑一顾地在人群中游走着,她为了闪躲一个醉汉一个趔趄向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人。「啊,对不起。」 余光瞄到那人的衣服,是这里的服务生。 「没关系。」温柔的语气丝毫不介意被她踩到,还忍住痛对她说没关系。这个声音是……,她抬起头一看。「沈越!」 「君禾?!」 沈越一直在这里伪装成服务生也幸亏没被人发现,想等外面的风头一过伺机逃出海城。本来今晚就是一个好机会只是他有些遗憾没把事情交代给君禾,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慕乐门。「你怎么会来这里?」 君禾:「我来找你,我……这里说话不方便,找个安全的地方。」 「跟我来。」沈越带她来到他的住处。「这里不会有人来,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她对他问道:「你是不是有白毒?」 江老师一直跟着他们,因为舞厅很嘈杂所以没听见他们说什么,看见他们往后台走他立马跟上直到他们进入一个房间像是要谈事似的。于是,他就守过道的转角处等他们出来。 突然外面舞厅传来枪声整个舞厅沉寂一片,有人说是要抓什么犯人叫所有人不许动。 抓犯人?是抓沈越的? 他慌张起来,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他闪身躲进离他最近的房间。 他听见门外传来他俩的对话。「他们快来了,我们从后门走。」 沈越说着拉过君禾的手朝后门走去。走到后门时沈越想起落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对她说:「你先走我要回去拿东西。」 君禾:「保命要紧,东西以后再回来拿。」 「东西很重要,必须带上。」 「你说的是秘方?」君禾大概猜到是什么,也只有那个东西才能让他如此紧张。 沈越不回话往回走,谁知君禾也跟上来了。他急道:「你来干嘛?快走啊!」 「不是为你,我是为了秘方。我来是为了那个东西,得不到东西我可是不罢休的。」君禾说。 沈越无奈。 他们一起回到刚才的房间推开门竟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江老师!」他们吃惊地喊出。 门里的人看见他们折返回来也是极为吃惊。 江安晨也是查到东西在沈越手上,所以从他消失的第一天就暗中探寻他的下落可惜无果直到在医院偷听到薛凡对他们说的话,于是跟着君禾身后进来了。明明看见他们要从后门逃走所以才会冒着风险在官兵搜来前快点把东西找出来,没想到正在找时会被他们逮个正着。 「我……」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外面出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正朝这边来。 可能是他们刚才的喊声惊动了他们。 沈越一个大步上前从床板下摸出一本簿子。 「他们来了,快走!」三人忙从房间离开。 「在那里!抓住他们!」身后的官兵见他们匆忙离开立刻追捕着他们。 他们逃出去后看见有一辆车停在后门处,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坐在后座上像是正在等人。 沈越拉开车门威胁她下车。 女孩害怕极了,愣住不敢动弹。沈越一把将她拽下来并叫他们上车。 君禾最后一个上去,上车前她无意瞥到摔倒在一旁的女生愣了一下。 「什么人?」突然有人在背后沖他们大喊道,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但是这声音君禾似乎在哪听过。 江安晨知道这人是谁,但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这些只是压低声音沖发呆的君禾喊道:「快上车!」 君禾坐进去后,沈越打开车前灯照到刚刚大喊的人。君禾一下子怔住了,「顾磊?」那个男人她认识是顾家大少爷顾磊,她突然想起来,顾家在海城有生意的。 那他只是来做生意的?真的只是这么巧吗? 后面的巷子很窄,车子一下子沖顾磊开过去。顾磊往旁边一扑,躲过。 君禾从后窗望见顾磊抱着刚才的女孩,沖他们大骂。她看的不是顾磊而是埋在他怀里的那个女孩。 第15页 「君禾你在看什么?」江安晨朝后面看去。 她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没什么。」 车子开到郊外,沈越熄了火后从车上下来一把揪住江安晨的衣领。「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东西在我这里?」 「沈越你先把江老师放开再说吧。」君禾看向江安晨,「我倒蛮好奇江老师的身份,不知你在为哪家办事?」 江安晨没有再隐瞒的打算,直说道:「我是顾家的表亲那边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为他们做事。」 原来如此,顾磊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巧合。 「那你刚刚看见顾磊了吧?你怎么不向他求救?」君禾问他。 「我不希望东西落在顾家人手里。」 沈越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之前的那人很眼熟,原来是顾大少爷来海城了。「为什么?」 「顾家害死我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为他们办事。」「之所以同意来找秘方是为了毁掉它。」 「你爱的人……」沈越问,「是谁?」 没等江安晨先开口,君禾便道:「是挽青衣吧。」江安晨一惊,没想到君禾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居然知道他和青衣有关系,这个君禾他还真是小瞧她了。 君禾:「君承言是我小叔。」 君承言!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让他羡慕又记恨的人为什么到如今都没出现?他闭了闭眼,「原来你是他的侄女,那你应该听他说过以前的事吧。」 「没有,他说这些事应该让你来讲才合适。」 「是吗……」没想到那傢伙还是这样,觉得一切都该顺从天意,一件事可以藏十年最后还让别人替自己说。 真不明白他到底哪点吸引青衣。 十年前,海城发生了一起令人十分震惊的事件。想是如今还有不少人记得,只不过都成饭后闲聊的话题了。 「挽青衣是艺名,其实她是姓忨,名青衣。」 江安晨和君承言当时都才刚进大学,两人很快成为好友,经常一起四处玩玩闹闹。有天听人说起海城的名角挽青衣的事,江安晨来了兴趣说要去听戏,可是君承言却不喜欢听戏,于是推辞了。那天只有江安晨一个人去,他第一次看见戏台上的挽青衣。那时的她正是碧玉年华,那轻盈的姿态和动人的嗓音,让他觉得这个世间只剩下一个挽青衣,一曲《梦别前缘》后他就再也忘不了她了。 可是命运就是爱捉弄人,挽青衣卸了妆独自回雪香园的路上被几个海城的地痞纠缠上。恰巧君承言路过出手救了她,两人相识经常一起约好到外面去玩,一来二去两人暗生情愫。后来,当君承言把青衣带到他面前介绍给他认识时,他才明白自己晚了一步。 君禾:「后来呢?」 「后来君承言毕业回家后再没回来过,青衣这边又出了事。」 「出什么事?」 「那天家人来海城看我,当时我正在安慰青衣却被他们误会以为我和青衣相恋,于是顾家为了保全脸面派人烧了雪香园……」 第9章 涉险救人 「原来是这样的。」这就是雪香园被烧的真相,顾家为了面子居然可以做杀人放火的事。 「是我害了青衣……」江安晨痛声道,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怒问道:「可是君承言呢?他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出现?」 他此时的样子和他平时站在讲台上那儒雅的样子相差甚远,他在愤怒、在宣洩,在怨恨。为自己更为青衣,他想替她讨一个答案。 一个误会同时折磨了三个人,也是时候该解释清楚了。君禾暗自嘆口气,道:「他把自己关起来了,一关就是十年。」 「为什么他会关自己?」这个答案明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江安晨的震惊不解,君禾淡定道:「他感染了白毒。」 难怪君遥沐回去后就再没回来过,原来不是他抛弃了青衣而是这个原因。江安晨不知现在是该替青衣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痴心不得而难过。 ………… 君禾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挽青衣没有死。」 「什么?!」 青衣没死的事情不仅令江安晨十分震惊,甚至从刚刚在一旁安静听着不说话的沈越也很是震惊。真的吗?死了十年的挽青衣并没有死,那为什么她不出现,为什么君禾会知道,这些疑惑盘旋在他们的心里。 君禾没有告诉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有机会带江安晨去看她。 江安晨避开宿愿和沈越,私下告诉她一件事使她的心紧紧揪起。 「我得到消息说君家已经派人来找你了。」 半个月前她逃走时嘱咐青衣暗杀君霰。可惜失败了。 忨青衣夜里潜伏在他居住的宾馆,下手时却被他发现反倒差点被他杀了。 病发的学生被集中到顶楼的隔离室。 沈越手上拿的并不是解毒秘方而是配方,他说白毒只是外人对它不了解才称它为白毒,这种毒的真名是rta,是resistance to aging(抵抗老化)的缩写。 rta是乐阳家祖上,明朝时期研究出来的一种延缓人老化,增长寿命的药,但是不知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反倒成了要命的毒药。 这毒主要通过血液进行蔓延,血液相触或是血脉传承都能让这种毒存活,这也是所谓的传染。 第16页 听沈越这样解释后君禾想起那次在福利院里宿愿和小水一起摔到在地的一幕,俩人的手都蹭破了皮,应该就是那时候感染的。 原来毒早已在海城蔓延开。 沈越根据配方研究出解药但是一直没有试验过,君禾研制的解药在宿愿身上试过很多次但是没有效果,不能彻底消灭rta。如今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愿意放弃,她让沈越留下来以她的名义请慕天帮忙,用忨青衣与江安晨做了一笔交易让他和她一起回学校救人。 她冒充医生随江安晨进到学校后迅速找到隔离室的位置,她敲了一会门,开门的人是艾护士和还有许朝暮。 「江老师你回来了,薛凡怎么样了?」许朝暮放下手中的药,一下子冲过来,看见君禾时愣了一下,问道:「这位是新来的医生?」 君禾摘下口罩:「是我。」 「君禾?!」她们很是惊讶。「你不是退学了吗?」 「听说了这里的事赶回来的。」她嗅了嗅那碗药,眉头紧皱:「这碗药是谁开的方子?」 艾护士「哼」了一声,眼中不屑道:「是军医开的,你放心吧,我们没给他们服这些药。」 君禾放下碗,往帘子后走去。 宿愿双眼紧闭躺着一动不动,脖子上刺眼的红疹一直在向下延伸。君禾上前用手腕触摸他的额头,果然烧还没退,接着将药交给艾护士。 「这药……」艾护士迟疑地接过,得到君禾的确保才动身研磨。 许朝暮告诉君禾那天庆功宴后的事。 他们第二天上学时江老师告诉他们接到学校的通知,君禾她退学了。恰巧宿愿又得知小水突然发病逝世的消息,心情低落许久。 过了几天不知哪个地方的军队出现在海城,将学校包围了。校长去交涉后才知是政府下令说是华海里有人携带病毒强迫同学们抽血化验,结果检查出包括宿愿在内的16名同学都感染上白毒。他们将实验楼的顶楼建成临时隔离室强制将他们关押起来,后来他们求情才让他们可以进来照顾他们的。再后来他们在沈越的书包里发现了白毒,他的住处也有,下令逮捕时他却消失不见了。 可是当晚宿愿发烧了,他们不肯让他出隔离室也不送他去医院救治,薛凡和他们打了起来被带走后艾护士自愿申请照顾宿愿。 她喃喃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她自己。「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长会有白毒呢?」 「他是在研制解药,这个解药就是他给我的。」君禾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安慰,许朝暮打起精神朝君禾一笑就去帮艾护士的忙了。 但是她没有告诉许朝暮,同学身上的rta是沈越为了做解毒实验,给他们植入的。更没有告诉她,小水的死也和沈越有关系。 君禾独自去看了看其他病房里的同学,发现他们的病症和宿愿大致相同但是更为严重,也许是她曾经给宿愿注射过那些药液所以才使得宿愿的情况要稍好些。 江安晨把药拿过来给他们注射后他们身上的红疹少了一些。 「药起效了。」 君禾没有他那么乐观,反而担忧更甚。「不对,药的效果不应该这么快!」 「怎么回事?」 药物一般要在一段时间后才奏效,这么快只能说明不是药的剂量过大就是药不对。 果然,许朝暮冲进来。「宿愿……」还没等她说完,君禾就跑出去了。 君禾:「宿愿怎么了?」手忙脚乱的艾护士见她来了立马闪到一边让她上前。宿愿呕吐不止,甚至还吐出血丝。「你的药是哪来的?」 君禾不停给宿愿灌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吩咐身后的江安晨和许朝暮准备温开水给其他同学灌下后让艾护士把她之前留下的药拿出来。 艾护士听到后惊愕了一会儿,才从药箱拿出试剂管。「你确定要用这药?」这药之前试过了,根本就是个失败品,为什么还要用? 她沖她大声吼道,「现在还有选择吗?!」 「可是……」 「加上我的血……我的血也是解药。」平復好心情之后,冷静地说出这句话。她说出来了,将一直隐藏着的秘密说了出来,如果没有这么危机她可以不用说的,但是…… 呆滞的艾护士回过神后打量着君禾,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君禾没有被感染,原来如此。 君禾,她是解百毒的药人! 割开的手腕处鲜血不断涌出,滴在瓷碗中,足足有大半碗。血和药水混合在一起注射进血管,过了半个时辰宿愿的呕吐止住了。 「接下来就看能不能退烧了,若是退了烧,就说明这「药」对了。」艾护士说完将剩下的药给其他人注射。 晚上,宿愿醒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离开也没有问她问什么又回来,只是说自己现在没事了。为了不影响他的休息他们没打扰他太久只是劝他不要担心,然后离开留下君禾一个人照顾他。 宿愿看了看她,说「你脸色不太好。」他没有询问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他沉默一瞬,道:「……忘了。」 又忘了吗?她掩饰好满心的失落为他盖好被子,淡淡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去了。」 初夏,夜晚繁星点点。月光披在他们的身上,安静祥和。 第17页 第二天,沈越和慕天来了。 慕天是海城的大龙头,他的话是极其有分量的。他虽不涉政但是政府下达的命令也要看他愿不愿意配合,所以政府对他是敬佩而又恐惧的。 这里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他刚一进华海那些士兵就向他点头哈腰给他端椅子递茶水。没多久军官也来了见了他叫他一声「慕大老闆。」 慕天行事向来干脆直接说要带走一个叫宿愿的人。 起先军官十分为难,小心翼翼地打探慕天的意图,但在慕天的威慑之下冷汗一股脑地往外冒,这下不同意都不行。想着偷偷放走一个应该没问题,可这时接到上级转移感染者的命令,是坚决不能放人的。 君禾扶着宿愿下楼后看见这一幕,心中暗自思考对策。 这时偷偷潜进来帮忙的薛凡,在校门打晕士兵抢了他们的军车,横冲直撞闯进学校。车子开进来没有熄火,而是用更快的速度撞向那些拿枪的士兵,士兵们惊慌地向四面退去。 军长见有人犯事,准备命令士兵将他们拿下就地正法时被人在腿上狠狠一踹跪倒在地,回头一望,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一边压制他,一边扶着很虚弱的男子。「沈越,带宿愿走!」见沈越向他们走来,君禾当机立断,一把将宿愿推向沈越。 沈越打晕挣扎的宿愿,放到后座上,看了一眼君禾后自己才进车里去。 薛凡犹豫一会儿,他想救君禾可是不行,咬咬牙,坐进驾驶座。车子从他们面前驶过,其他士兵带上枪开车去追。 「君禾!」这时,许朝暮吓得喊出来。 君禾的匕首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打偏,掉在地上,而她的头被士兵的枪指着。突然人群中有一名士兵调转枪头指着军官,缓步走到君禾面前。 君禾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她眯起双目看着那遮住大半个脸的军帽,嘴里缓缓说出两个字。 「君霰。」 那男子微微一笑,摘下帽子对她恭敬道:「大小姐,我又来接你了。」 第10章 十年分离 薛凡其实从沈越被通缉的那天起就暗地调查,得知军队是简家派出来的,是针对沈越而来但不知是何原因。 「这么做太冒险了,我们会被通缉的。」沈越很不贊成这种做法,刚才君禾将宿愿推给他时他也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如果真被就地正法那更冤。「君禾,她还真是不怕死,敢威胁军官。」 薛凡倒不是个怕事的主儿,可是一提到君禾他心情变得焦急起来。「是她救了我们,我们逃了她怎么办?」 沈越倒不担心她,因为他是最清楚她背景来歷的人,但是见薛凡如此焦急不由得嘆口气。「我们回去自首吧。」他看向后座上昏迷的宿愿。「宿愿不能带回去,万一他们不肯放过他呢。」 他们开到了郊外,这里参天大树,绿茵丛生。 他们交换意见决定将宿愿藏在这里。下车用最快的速度把宿愿抬放在草丛里用树叶将他掩护好后他们上车调转车头往回开。 路过那边陡崖时正巧遇上前来抓捕他们的士兵,沈越拿出白布向他们招了招,不料那些士兵会朝他们开枪。 「该死!他们想杀了我们!」薛凡控制住方向盘想要转车,一颗子弹打中他们的轮胎,车子失去平衡朝崖边撞了出去。 宿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一所教堂前,但他觉得自己对这教堂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记得最初相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叫什么名字?」 「君禾。」她轻启双唇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君禾。他在心中默念几遍后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君禾你好,我叫宿愿,是宿世之愿的宿愿。」 她忽地一笑如沐春风。 「我知道。」 看着近在眼前的微笑他的头一阵刺痛,有些奇怪的画面闪现脑海然后拼成完整的图。 十二年前,宿愿和云禾都是孤儿。 收养他们的小教堂坐落在某城市的海边,只有两层楼。教堂没有名字因为才刚建成不久甚至还有些简陋,勉强能住。 他们来时不哭不闹,相对于其他孩子他们稍成熟些,两人彼此依赖对方。但他们的不合群也使得他们处处受排挤,甚至连照看他们的阿姨们也不喜欢他们。 可是他们从不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只有彼此。 一年后云禾被她的家人找到了。 宿愿原以为云禾跟他一样没有一个亲人了,但事实不是。那时他想,云禾大概是想家的。 晚上在房间宿愿换上泛黄的白色睡衣,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取出来,中间雕着一朵不知名的花朵的形状,他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向上帝祷告。 这时外面的风颳得很厉害,灰扑扑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毕竟是深秋天气变冷是正常的,但此刻他有些担心云禾那里会不会很冷。云禾晚上睡觉都会将自己缩成一团,还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只把头髮露在外面。为此他没少说过她,可她就是不听。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楼道中的灯忽明忽暗。 宿愿把十字架放回去后披上外衣去看云禾,在房门外的拐角处,他看见李阿姨在牛奶里放了些白色粉末然后走进云禾的房间。 第18页 宿愿不知道李阿姨为什么会在端给云禾的牛奶里放粉末,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想着便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光从门缝中穿出来。他正要推门,却听见门内传来清脆的玻璃碎掉的声音。宿愿一惊,一把推开门看见流了一地的牛奶和玻璃渣子,以及李阿姨扬手要打云禾却被云禾兇狠的目光给吓住了的滑稽模样。 他愣住了,是因为云禾。 他第一次看见云禾露出这样的眼神,像一只兇残的狼崽随时会扑上去咬死李阿姨似的。 李阿姨看见宿愿进来后,才回过神来,于是不耐烦地叫他赶紧出去。他没有离开,因为云禾向他伸出了手,似乎期盼着他能回应她。暗淡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见云禾的那双眼眸,有愤怒,有不甘,有仇恨,还夹杂着许多他不懂的东西。 仅此,便震慑住他的心。若说他对命运是泰然处之、随波逐流,那么云禾便是不甘臣服于命运的安排,纵使碎骨也要挣脱命运施加的捆绑。云禾自从来到小教堂就没有一天不想逃出去,只是因为捨不得宿愿,所以一直没说。 宿愿是知道的,只是他很自私的选择了沉默。他也不希望云禾离开他。明明他们只有彼此了,上天不会这么残忍地夺走他们生命中那唯一的一点希望。他一直坚信着,只要安稳地住在这里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这一次云禾向他伸出的手让他决定不再沉默,因为他最了解云禾的骄傲,骄傲到不肯让人帮她也从不向谁示弱。她如今需要他的帮忙,需要他带她远离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她的手跑出了小教堂,跑出了囚禁着她的牢笼。 云禾告诉宿愿牛奶里放了安眠药。 说这句话时她同时看了宿愿一眼。宿愿当时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后来他明白她是在解释,她怕他会因为那个充满「杀气」眼神而怕她,疏远她。 后来云禾对他说她不想回那个家,她很恨那个家,恨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那时的宿愿不懂她口中的恨是什么。后来云禾做出一副笑嘻嘻开玩笑的模样地说道,「不如,我们逃走吧?!」这句话时,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时突然有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云禾看见他的眼神里的认真,她却愣住,不知说什么的好。下一刻没容她做出反应,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带她在风中奔跑起来。长大后的云禾永远忘不了当时的这一幕。 冰冷的风,身后急促的追赶和喝止都不能将她的注意力从眼前那个纤瘦的人儿身上分走一丝。他紧皱的眉头告诉她他在害怕,不为别的,只是怕她会被他们带走而已。 而那时的云禾又在想什么呢? 啊,是在想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这个人的手,她不止贪恋他的温暖,还要拼尽一切留在他身边。 情景一转。 他们被逼到悬崖已无路可退了。 云禾看了一眼下面怒卷的黑色海浪,她问宿愿:「大海会把人带到哪里去? 宿愿怔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凸起。然后微微一笑,看着海的另一边,「天国。」大海是天国迎接亡者的使者。云禾突然很好奇宿愿说的天国是什么样子的,天国会让他们永远在一起吗? 宿愿将十字架取下,挂在云禾的胸前。「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是这么说的,所以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云禾将他的话记在心里。一直在她身边,她不会忘记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那些人追上来时两个孩子牵着彼此的手,正往悬崖下跳。众人大骇,赶紧上前去拉住他们。 云禾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拽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松动让她无法控制地大声嘶喊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宿愿一脸惊恐,跌落大海不见踪影。云禾傻傻地看着手心的四个红色的小月牙,嘴里还喊着「宿愿」,泣声越来越大。 一声声悲戚的叫喊在海面上迴响。 天亮,海静。可是那远去的,已经回不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凭空捧着她泪湿的脸,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 「原来这就是……」 他遗失的记忆,他的过去。 宿愿细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双眼,印入眼瞳是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和雪白的被套床单,还有床边君禾那满是担忧的面容。 他回忆着昏迷前所发生的事,疑惑问:「我怎么在医院?」 「有人发现你倒在树丛里将你送到了医院。」 树丛?他怎么会在那里?他不是被沈越打晕了吗,后来发生了什么?「学校怎么样了?」 君禾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学校被封了,华海已经不存在了。」 他急道:「那同学们呢?」 「同学们各自回老家了。」君禾沖他点点头,明白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对他说:「至于感染病毒的同学也没事,他们现在在华海医院接受治疗。」 宿愿终于放下心,虽然学校没了但好在同学们都平安无事。但当他看到君禾脸上的忧伤还在时他很是不解,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如此。「怎么了?」 本来考虑到他的情况想先暂时不说的可是她认为应该早点让他知道。 「薛凡和沈越……」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看着一脸苍白的宿愿她又迟疑了。 第19页 看着君禾提起他们时难掩饰的伤痛神色,宿愿心中升起不详的感觉。「他们怎么了?」 君禾红着眼眶,深唿吸后,对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你藏在那里后要开车回来,在崖边他们掉下去……薛凡在送医院的途中已经……不行了。」这句话说得很是艰难,但是她真的不想瞒他。「沈越当场死亡。」 第11章 已成往昔 宿愿张着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想说这是假的,可是他心里的声音在说:这是真的。他记得的确有人将自己抬出车外,好像还说要回去之类的话,想来当时听见的就是他们的对话。 好半天才从喉咙中吐出一句话:「他们现在在哪里?」 「已经安葬他们了,沈越葬在学校的后山,至于薛凡。」 学校联繫薛伯父,薛伯父来了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冷冻室里看着薛凡的遗体不说一句话。许朝暮红着眼睛劝了很久可他就是没反应,医生们拉他出去时他冲过去抱住薛凡不放手,在里面坐了一晚身上结了一层冰。 第二天他仍是什么也没说,带走了薛凡。 落叶归根,走得再远的人总要埋在自己家乡的土地里。 听完后宿愿什么反应都没有,很安静。君禾怕他会憋出毛病和他说了很多话都没有用,他现在的样子和薛伯父如出一辙。 最后,宿愿只说了一句话。 「君禾,你别离开我。」 君禾坐在床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怀中轻声说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彼此紧紧依偎着,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人。 宿愿身体康復一些后和君禾一起来到沈越的墓前,看着冰冷的墓碑两人心中皆是一片寒冷。 「人真是奇怪,出生时会哭,死去时也会哭。难道除了哭,就没有其它表达难过的方式吗?」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君禾看着凄凉的墓碑:「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痛。」宿愿你现在很痛所以才哭。 他问她:「那你痛吗?」 「……痛,每一天都在痛。」 天空下起雨。 沈越、薛凡,我们的朋友。愿你们在天国幸福安乐。 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宿愿终是在心中对他们说再见了。 白色的菊花被风吹散在墓园里,宿愿扔掉手中的零碎花瓣走进凌冽的风雨里,君禾在后面跟随着他任由冰冷的雨打在身上。 离开陵园一段距离时,他终于向君禾问出一直憋在心中的话。 「君禾,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大家?」他并不是指是君禾杀死了薛凡,而是他觉得薛凡是因为君禾的事而死的。 君禾看着浑身湿透的宿愿,她选择痛痛快快全说出来。 「是。」 「我是那个君家的人,我来海城是因为白毒而白毒和沈越有关,也可以说他们的死和我有关系,简家的人因为追查我的下落所以才注意到沈越,才会派兵包围华海抓沈越。」 她不想再隐瞒他什么,如果继续让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所以如果你恨我,就说出来吧,没关系的。」她平静地说,其实她很怕,怕自己不敢面对宿愿怨恨的眼神,怕连被他恨得勇气都没有,所以她宁肯在他身后默默地消失也不要他再看她一眼。 如果你恨我,那么我恳求你不要回头,就这样走掉就好。 「……」 沉默,很寂静,只有风雨声和雷声,除此之外,在听不见其他。 忽然听见他说:「君禾,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你是云禾,是云禾。」是云禾,不是君禾。他一声比一声重仿佛在念着极为重要的两个字。 她震惊后,顿时苦笑道:「那又怎样?太晚了,连逃走的时间都错过了。」 「如果十年前我们可以逃走,你就不会回到君家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了。」 教堂的点点滴滴,他们的相扶相持。如今的进退两难,他们的画地为牢。原来在想起的一瞬间全是痛苦。 她不语望着他。 他想哭却要忍着不哭,想对她笑一笑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抱住她,默默地在心里为她心疼。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一直在等他想起一切,一定很幸苦。 「君禾,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君禾听见这句话后瞬间红了眼眶,轻声说道:「好。」 宿愿:「你……要回君家了吗?能不能不要回去?」虽然他猜不到她的心思但他明白君禾对君家的厌恶憎恨,这些年一定更深了,所以他不希望她做傻事。 「不行啊,君家不能缺了我。」 「宿愿答应我不要管这些,好好过你的生活好吗?」听着这句近似哀求的话语,看着那张被雨水无情浸湿的面容,他不禁动容道:「好,我不会的。」 或许是他的软弱犯了病,他真的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不想去看背后的丑陋。 只要还有君禾在他身边就够了。 十年前,顾家、君家、简家和乐阳家并称医药四大家。后来乐阳家一夜之间灭亡,只剩下三大家。乐阳家仅剩的两个后人到如今仍下落不明,三大家暗中寻找他们只为了逼他们身上说出rta配方和解毒秘方的下落。 君禾三年前本是照君家的安排去国外读书,她听从小叔君承言的意思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来到海城暗中找人。 第20页 可是在青衣的帮助下并没有找到乐阳家的后人,反而在同校的沈越身上发现线索。起初曾怀疑沈越是乐阳家的后人可是他的身份被完全掩盖,没有证据为他证明,如此她不能为他冒险将他带走。直到简家的军队包围学校逼迫沈越时她才恍然大悟,可惜一切已来不及了。 君禾为熟睡的宿愿拉上被子,恰巧江安晨出现在门口。她清楚他找来的目的于是带上门同他一起走出医院。 当晚宿愿发烧醒来时发现君禾不在,猜她应该是有事出去了。他吃力地坐起身看见木柜上放着一篮红桔,记得小时候,他的亲生父亲告诉过他,红桔弄热后吃下可以治感冒。 红桔的皮和茎都是中药,兴许真的有用。 第二天清晨昏昏沉沉中听见敲门声,是早班的护士说有人托她转交封信。 他忍住头痛看完信里写的内容,从枕头下摸出那条银十字架后,再不顾虚弱的身体冲出门去,刚下楼就遇见来看望他的许朝暮。「宿愿你怎么出来了?你好些了吗?不好意思我在处理会长的后事现在才来看你。」 许朝暮大老远看见他脚步虚浮地向这边跑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果篮搀扶他。「宿愿,你是不是不舒服?」说着摸上他的额头,居然在发烧。 宿愿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问她:「你见到君禾没?」 「没有啊。」君禾不是在医院照顾宿愿吗?怎么会不在呢?此时朝暮的心已是伤痕累累没精力再去思考这些了。 「我要去找她。」宿愿推开她,迈着虚浮的步子朝街道走去。许朝暮:「你这样怎么去找啊?你回去说不定君禾马上就回来了。」她上前想拉住他。 岂料这时宿愿向马路倒去,前方一辆轿车正疾速朝他驶来。 「宿愿!」惊恐的喊叫响彻整个街道。 银色十字架从手心里滑落下来…… 许朝暮守在病房里直到宿愿醒来。宿愿昏昏沉沉地问道:「我怎么了?」 许朝暮没好气地说:「你发烧往马路上沖,差点被车撞了还好君霰救了你。」之前车开撞过来时君霰路过救了宿愿,许朝暮在一旁吓得心脏快停止了。 宿愿拔掉手上的针头挣扎着想下床,许朝暮气得一巴掌拍他背上。「宿愿,你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可以吗?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了,君禾根本就没来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已经回家了,君霰说她已经回去了。她是君家的大小姐和我们这些穷人是不同世界的人!」 「咳咳,咳,你不知道。」他拽紧十字架。 她好笑问:「我不知道什么?」突然她自嘲一笑,语气一转,「对,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和薛凡都这么喜欢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宿愿见她情绪如此激动便想追上去,谁知人已经没影了。悻悻往回走在楼道的转角处看见了一个人,虽是一晃而过他确定没认错,是君霰。 他还在医院里? 「君霰!」宿愿追上他。「我听朝暮说你也是君家的人,我想问你君禾在哪里?」 君霰道:「她决定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是她的命请你不要干预。」 「我只要你告诉她她在哪里?!」宿愿激烈地大声吼道。什么叫她的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左右君禾的命运,他终于明白不是君禾自己不愿意脱身而是她根本挣脱不了。 这么多的枷锁戴在身上,她该多累啊! 君霰看了他良久往一旁的墙壁一靠,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支点上火才说:「君家的人来海城了,她想在君家知道一切之前回到君家。」 「她想要做什么?」 一截菸灰带着点点火星掉落在地上。「报仇。」 宿愿疑惑问:「报什么仇?」为什么没听君禾提起过? 「她没告诉你吗?」君霰说完立刻恍然大悟对他笑道:「原来她这么在乎你,怕你有危险什么都不告诉你。」 宿愿看着他的笑脸,压住心里的不舒服。「她现在在哪里?」 第12章 携手远走 君霰这次爽快道:「火车站。她要上车了,你要找她的话动作可要快点。」还未等他说完宿愿便转身朝外走去。君霰挡在他面前,他不理会从他身边走过。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宿愿,盯着君禾的人太多了,你可不要成为她的弱点啊。」 宿愿顿了顿脚步,手中握紧君禾留下的十字架坚定地离开了医院。 谁也不知道许朝暮就站在转角另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无奈的笑显得她如今是如此的孤零失落。「薛凡不在了,沈越也不在了,如今就连宿愿都走了……」幽幽嘆声。「宿愿,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吧,莫要变成我这样永远都求而不得。」 薛凡和沈越都是英雄,所以她不可以让宿愿不能站在他们身边。她真心希望他能找到君禾,两人可以远离这一切。 宿愿拼命朝车站跑去,祈求能来得及找到她。奔跑时他不知怎么想起君禾的那个莫名的眼神,如今懂了,那是悲伤和绝望,对命运的悲伤和绝望。 蔚蓝的天际容得下万物,却容不下糜烂的命运。 君禾的痛,他无法体会,但至少他要为她做一件事! 远远望见君禾正往车厢走去,他上前一把拉住她。「君禾,你要回去了吗?」 第21页 「……」她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找她。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额头还流着汗,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住院吗?「你怎么来了?」 宿愿没回答她的问题,一个劲执着地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拖着病出来就是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疯了吗?怎么能不好好珍惜身体呢?「你回医院去!」君禾盯着他认真说。 「你回答我的问题!」宿愿对她嘶哑吼着。 君禾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我不是说了处理完一切就会回来找你的……」 「那你可以不要报仇吗?!」他的声音渐渐地低沉,喉咙也极不舒服。 「……不能,若是当初没回到君家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君家害了她和母亲,害宿愿落崖失踪,这些仇她放不下! 宿愿执着问着,「君禾,你能放弃报仇吗?」他要她给出一个答案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希望她不要受伤。 「……」 「还是不能吗?」 「……除非我死否则君家不会让我离开,所以只能让这场争斗继续下去让自己得到自由。」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是无奈的事实,即使残忍也必须说出来让他明白。 ………… 后来宿愿说了一句话。 他说,「君禾,她们逃走吧。」 君禾先是摇摇头,最终还是答应了,因为她无法残忍地打破他的期望。 不在乎这是不是逃避,也不在乎能不能逃掉。一如八岁那年她再次伸出手,他再次毫不犹豫地拉起她向着前方跑去。 在离开海城的火车上两人没说话,彼此紧握的双手却出卖了他们的不安。 邻座的小孩子问他的母亲:「妈妈,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啊?」 「前面。」 他们看向那位母亲,那位母亲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眼中迷濛一片。 那个不算作答案的答案看来真是她心中所想的答案。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顺着感应望向行道对面的位置上的一对情侣,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沖他们笑笑。就转过去对小孩说:「车子一直在往前开从不走回头路,那是因为车子不能选择方向但是人却可以。」 「妈妈,人为什么要选择方向?」 「……」任凭小孩怎么问,那位母亲都没再说下去。 那是因为生命若要继续下去就必须选择方向,是生是死也是自己作出的决定,更何况一旦走上选的那条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懂的事,问问就揭过不会有疑问留下。 可是他们呢?谁能告诉他们,他们选的方向对吗?没有谁能回答,包括他们自己。 嘈杂声中,他们看见对方那无言的安慰,双双一笑,再没有不安的阴霾,只有两颗坚定不移的心。 宿愿家里有两位老人。方河山和林玉惜是他的养父母,两人都是朴实的农民。 林玉惜正在院中洗衣服,听见敲门声后起身在衣服上将手擦干才去开门。 「妈,我回来了。」门外喊她的人正是宿愿。 林玉惜并没有宿愿那么激动反倒是问他怎么没上学。宿愿心虚道:「学校放假。」 林玉惜没有多想,看见跟在宿愿身后的君禾问道:「这位是?」 「她叫君禾是我的同学。」他怕林玉惜会误会急忙说道,却不曾想反倒更叫人误会。 君禾大大方方向林玉惜鞠躬,「林伯母好,君禾打扰了。」 「你好。」林玉惜见君禾的举止和言语像是大户里的小姐,心里犯嘀咕。转而又自嘲自己多想了,千金小姐怎么会来这穷地方。 宿愿见两人相对无言,顿觉好笑,「妈,你快让君禾进去吧。」 林玉惜听他一说不好意思地招唿进了屋,然后就进里面烧开水。 屋子是瓦房,很小,说不清到底是四个房间还是五个房间。一个主厅,一间大卧室,一间小卧室,一个厕所,还有就是……好像是在客厅里砌了一堵墙分出一间厨房。 君禾看着房樑上的结了有一段时日的蜘蛛网和布满的灰尘,顿时心酸。她没想到宿愿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我家有些简陋,你多担待点。」宿愿以为君禾不喜欢于是抱歉道。看着单纯到会因为这些而自责的宿愿,她忍住心疼。「我很适应,你不用担心。」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君禾。」 她默然半天,才道:「笨蛋。」 坐了一会儿方伯父回来了。 方海手上拿着报纸,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标题,君禾倒是看见他见着他们那一刻的惊讶和慌张,尤其是看见她的那一刻。 君禾假装没看见,站起身走到宿愿的身旁。 方海早年在外面的大城市打拼时把心放得很大,一直说要做大事。可是后来回来后心又变小了,反而不想出去了。 「爸。」宿愿见他回来高兴极了。这是他从小就尊敬和感激的父亲。 方海不自然的收起手上的纸放进上衣口袋中,边放边应到。「哎!」 君禾敛起心中疑惑,起身向他问好:「方伯父好,我是宿愿的同学,她叫君禾。」 「君小姐好。」他回到。然后迟疑着走进他的卧室没再出来。 宿愿奇怪,「爸他怎么了?看见我好像并不高兴?」 第22页 君禾也觉得方海很不对劲,但她想的要比宿愿多。毕竟她刚才是确切感觉到方海是对她带有一种逃避感,像是不想看见她。可是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啊。 林玉惜叫他们去吃饭,他们等到方海和林玉惜先入座才坐下吃饭。 这个家虽小,但是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散发着,就像桌上简陋的几道菜在此时此刻中吃着觉得味道十分浓郁。是发自内心的感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君禾觉得宿愿是很幸福的。 可惜这份感觉没有维持太久。 「宿愿,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方海问他。 「额……」宿愿一惊差点打翻手中的碗,说的话也开始结巴起来了。「没事,只是放假,想着回来看看。」宿愿不喜欢撒谎,但是这个时候不得不撒谎。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埋头吃饭。 方海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林玉惜很热情地给君禾夹菜,和他们聊天。 君禾一边聊着,一边注意着方海。 果然方海有问题。方海心不在焉,一会偷偷打量着她和宿愿,一会又在思考什么,眉头紧皱似乎在纠结着。 她暗中留意着。 吃过饭林玉惜去洗碗,方海也去了。想是两人有什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于是他们也识趣地没去帮忙。 宿愿和君禾来到照壁崖,谈不上是崖其实就是一座没有顶的山坡。上面除了红色的沙土还有很多划分好的地,地里种着蔬菜、水果,宿愿指着其中一块地说:「看,那颗橘树是我上高中之前种的,现在已经结果实了。」 高大粗壮的橘树树立在他们眼前,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他们。君禾觉得口渴却又不想上树,突然想到什么,转转眼珠狡黠一笑,「你请我吃橘子,我给你变一朵橘花。」 初夏开花,现已深秋,她怎么可能变得出橘花?傻傻的宿愿将信将疑地爬上树,摘了几颗橘子抛给她。「接着。」 他们剥开厚厚的橘皮吃着里面的果瓣,橘子水分很多,汁甜味美。「真甜。」 吃完后沖她伸出手来,心想他倒要看看她怎么变出橘花。「橘花呢?」 她嘻嘻一笑,将他手中的橘壳和她剥的橘壳叠在一起。「喏,橘花。」她放在他手心上,一朵「花」正绽放着。 「切,这算什么橘花啊!」他不服道。「怎么不算,这就是橘皮弄成花状的橘花。」 「……」 她耍赖,不过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他脸上虽然是不屑一顾的表情但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因为这是君禾亲手做给他的,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宿愿坐在树枝上,君禾坐在下面靠着树干和他一起遥望着天地感嘆,「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第13章 再起风波 站在边上俯身看很是晕眩,但却又非常自在。 君禾羡慕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它们都是伴着宿愿一起成长的。她同时又在感激着上天,「真庆幸。」 「庆幸什么?」宿愿疑惑。 「庆幸你还好好地活着。」 宿愿愣过片刻,笑道:「我也庆幸你回来了。」 「那年我掉进海里,醒来时除了自己的名字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父亲和母亲把我救起得知我失去记忆时决定将我当作他们自己的孩子收养。这些年虽然想不起过去,但是我真的过的很好很开心。」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继续说:「父亲是一个很正直的人。记得他刚从外面回来,他兴高采烈说要带我和妈一起去大城市。可是其他所有人都劝他不要走说外面工作不稳定,若是发生什么事根本找不到人帮忙。为此他生了好几天闷气,最后他还是留下了。」 「那伯母呢?」 「妈妈很温柔,很会操持家务。爸爸难过时她从不去安慰他。那是因为她总是默默地用行动来让父亲宽心告诉他她和我很好,让他不要因为我们而烦恼。」 「伯母很善解人意,有她在所以你成长的这么好。」 「是啊,所以我很高兴能成为他们的儿子。」十二年后还能拥有一个家,真的是很奇妙的缘分,有家人还有君禾,真好! 她看着他幸福的模样,笑笑。「嗯,这样就好。」 也许,真是她多虑了。 宿愿本来想问一问她的事,因为他对君霰说的那番话很在意,可看了看天色突然勐地跳起来大叫:「糟了,光顾着聊天忘记要去买菜。」 「才四点,还有时间。」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笑他大惊小怪,谁知他一听更急了,他对她解释道:「去下面的市集得走一个多钟头,一来一回也差不多了。」 「啊?这么远?」君禾有些不放心,想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宿愿摆摆手,「不用,你先回去我很快回来。」 见他坚持,君禾无奈说道:「好吧,你路上小心点。」 一阵风吹过,红沙盖住他们的脚印,坐过的位置上只留下两个叠在一起的橘壳。 …… 君禾的眼皮一直在跳,恐怕有事会发生,心里一片阴郁。她心不在焉走回方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不停地徘徊,这时方海夫妻的对话从里面传出来。 「你真要这么做吗?」是林玉惜的声音,君禾停住往前迈的脚步,似乎预感到什么摒住唿吸。 第23页 方海似乎很苦恼。「如果把人交给他们就能得到两万块。」 「可她是愿儿的同学,这么做……」 「没办法啊,不这么做的话哪儿能弄到钱呢?!」 「……」 她的不详果然验证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宿愿的父母要对她下手。 君禾靠在墙外苦笑,看来君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想必他们说的两万块就是抓到她的赏金。没想到君家这么快就找来了,现在连宿愿的家也不能待了。 上天真是爱捉弄人…… 「君禾,你站在门口干嘛?」不知她站在外面多久,直到宿愿突然出现在眼前,两手提着装满的菜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冬瓜,累得气喘吁吁。 「……」她没想到宿愿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如果再晚一点她会选择直接离开就不用左右为难了。可是对上他纯真的眼神时她觉得那个决定一声不吭熘走的她好残忍。 明明说好不离开的。 她低头,收起心中的难过,掏出手绢给他擦汗。「等你啊,瞧你累的,快进屋歇会吧。」君禾跟着他进门,一进去看见站在院子中招唿她的方海夫妇。「伯父伯母,我们回来了。」 宿愿见他们站在院子里,没在屋里待着,问:「爸妈,你们在干嘛?」 「等你把菜买回来做饭,我们今晚在院里吃饭。」林玉惜眼神躲闪,匆匆说完就提着菜进屋去了。 宿愿疑惑,「爸,妈她怎么了?」 「没事啊,没事。」方海敷衍着说了几句。「你和君禾同学坐会儿,我去帮你妈妈的忙。」 宿愿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是哪儿不对劲。君禾正望着他,就在他转过去看她时,她立马避开视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君禾你怎么了?」 君禾浅笑,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没什么。」现在很矛盾,她不想瞒他却也不想让他知道。 但是她不知道宿愿早已识破她在说谎,在门口时他就看出她很不对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究竟怎么了?既然她选择不说那他也不问了。 晚饭时方海和宿愿聊的很高兴,还喝了点酒。林玉惜为君禾盛汤时手微微颤抖,君禾一如往常接过汤碗,说着谢谢。在她送进嘴里前林玉惜再也忍不住,沖她说道:「君禾,别吃!」说完,脸埋入双手中哭起来。 方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宿愿也意识到不对。「妈,怎么了?」 君禾沖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问,然后起身说:「我和宿愿有事要谈一会儿,伯父伯母先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回到房里,君禾将事情说给宿愿听。 宿愿听完久久不语。他没想到带君禾回他家反而更危险,可他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君禾?这样子会让他没有办法面对君禾的。 「你在想什么?」君禾捧着他的脸,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他们,我想他们是有难处才会这样的。」 宿愿想起下午时候,问她:「你站在门口不进来就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不等她回答,便迳自说道:「你一定很生气,对不起。」 「没有生气,只是难过。你知道吗?如果你没有及时出现……我早已经不告而别。」 他低着头。「君禾,对不起。」 「没事的,宿愿,别担心。」她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安慰他。 但其实令他心里更难过的还有一件事,想想他必须要问出来。「君家找来了,君禾,我们离开这里吧。」 君禾心里自有打算,只是现在还不能走,因为她知道宿愿是不可能放下方海夫妻的,所以她说:「别担心,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第二天,方海向君禾道了歉。君禾看着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宿愿无奈地嘆口气,问方海:「伯父,我知道你这么做是想要那笔钱,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贪钱的人,所以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方海看了一眼宿愿,再看了一眼林玉惜,最后终于说了出来。原来方海得了胃癌,早期的,还能治。手术要两万块,但是他们没有钱。 宿愿听了后直说:「爸,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我呢?」 他思来想去决定去方家的一些亲戚那里借钱,可是根本没人愿意帮他们。尝到人情冷暖后的宿愿跑去工地做活每天都弄得一身酸痛。 君禾没有与他商量,替他辞掉工地的工作,决定铤而走险冒着可能会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去城里的银行里从存摺里取出两万给他们。「没想到还是用的君家的钱。」君禾看着那叠厚厚的钱,自嘲道。 宿愿心里极不好受,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看似宿愿家里的危机解除了,但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到来。 街上派发的报纸上说君家的大小姐被人绑架,绑匪正是宿愿。警察局全部出动,他们个个都巴不得找到君禾可以升职出名。就连城中的大街小巷中都贴上了悬赏的告示,看来君家这次为了找她是豁出去了。 方海和林玉惜听说这件事情,什么也没说只是为他们收拾好行李干粮拿给他们。他们是普通百姓,不能与当官的人作对,宿愿闹出的事会让他们永无宁日,所以……他们要与宿愿断绝关系。 这个决定有多伤人,不知他们是否清楚,可是可以以一句将十二年里发生的一切割去的干干净净,再想起他曾经对这个家和家人的形容,这变得有多可笑,这是他们绝对不知道的! 第24页 本以为他们会如宿愿所说是最好的父母,就算没有血缘也可以让他们彼此依靠,却没想到在面对这些的时候也可以说抛弃就抛弃。 看着像是被凝固住一般的宿愿,她除了为他心痛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替他问他们一句为什么。 现在这个情形和那时很像,被抛弃的感觉…… 没想到曾经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在宿愿身上,也许真的註定他们是无法得到亲情的,所以才说他们只有彼此。 宿愿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句埋怨,弯膝跪在冰冷的地上朝方海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牵着君禾离开。 这是宿愿第二次失去家,第一次他什么也没有,第二次他身边有君禾。 可是他真的可以一直留住她吗?感觉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那天我梦见了一天空的橘花,低头发现,我和你离得好远。因为,我看着你的时候,你却在和深渊一起看着我。 ——宿愿 第14章 简家真月 她问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时候,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后来我告诉她,只有活到每一个明天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君禾 血液是很奇妙的,能融合也能传承。可当一颗罪恶的种子落在血液里,血液也会让罪恶无限生长下去,到达极点就会在沉默中无形的爆发。当人们在血液链支撑行走下,一种奇怪的致死疾病「rta」却开始肆虐,这种原本是造福人类的药物如今变成了可怕的毒药。而女主君禾因诸多原因被捲入其中的纷争,她不得不与某些势力斗争…… 五年后。 散发着光晕的十指在黑白键上跳跃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全部静止,万物似乎被这优美的旋律净化了一般,安静、圣洁。 她们拉着手从屋内走进后面的花园时,钢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愉快的声音响起。 「君禾、云梦快过来坐。」 简雪起身,走出琴棚,来到早在花园里摆好的咖啡桌前拿起精美的咖啡壶倒了三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咖啡香立刻布满整个花园,与树木香交织在一起。 简家大小姐简雪是出了名的淑女,虽是将军之后却没有养成那种豪爽性格,这是简夫人的功劳。君禾不是正出但却是君家唯一的女儿,并且五年前和简雪的弟弟简单订婚,是简家的准儿媳。 至于慕云梦,虽说她是慕乐门慕天的养女,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进名门家族的。她现在的身份是顾家大少爷顾磊的女人,虽然顾磊宠爱她早告诉所有人慕云梦是他的人但这么多年了却始终没给她一个名分。 慕云梦坐下道:「雪姐姐,你家的花园真漂亮!」她看见角落里有几只鞦韆一下子移不开眼,直到听见君禾的话才收回。「是吗?那看来她的园艺没白学。」巧笑道,君禾也十分喜爱这花园的设计。 「咦?」慕云梦没听清她的意思,歪歪小脑袋。「什么?」 君禾她们被她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拍她,「简雪大学里主修的就是园艺。」 「原来这些都是雪姐姐自己设计的。」她恍然道。难怪这么好看,原来是它主人精心设计的,给自己看自然是要赏心悦目的才行。 简雪看着她一脸崇拜的样子,无奈笑道:「简单随父亲去了战场,妈妈又不在家,只我一人有些孤单所以把你们找来陪我说说话,你们不介意吧?」 君禾还未来得及回话,慕云梦便先声道:「不是还有二小姐吗?」这话一出,简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慕云梦想她大概说错话了但她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于是用眼神询问君禾。 君禾朝在一边暗自懊恼不解的慕云梦摇摇头,示意没事。慕云梦见她不说便不再问了,但心里更加愧疚。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姐姐何时变得这么小气聚会也不叫上我,我可是很想念君禾弟妹的。」这话里像透着点不高兴,又像是根本不介意似的。 慕云梦听这话猜出这人的身份,而君禾则是不喜「弟妹」二字。 三人同时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前方那个穿着黑色金丝旗袍,烫着大波浪捲髮的女人。 她,简真月,永远对谁都是一张笑脸。而她的存在总是令人浑身不自在,即使她理解简真月也实在没有办法不厌恶她。 一提起简真月就不得不让人想起她左额角上那块疤痕。 不是因为它很丑陋,而是简真月从不遮住这块疤,很多人都会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丑的一面,但简真月却恰恰相反。 她总是会将刘海梳起,一副完全不在乎别人看到她缺陷的样子。实际上,她是故意的,她只希望某些人可以天天看到而已,也仅仅如此没有外人眼中那么不介怀的意思。 慕云梦看了很久觉得那块疤痕不丑,有点像顾磊带她去的教堂里的那个巨大的白架子。 「你看够了吗?」简真月在笑,可是慕云梦却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二小姐好,我叫慕云梦。」 简真月慵懒一笑,道:「我知道,就是顾磊五年前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女人。」说完便走向空着的位置不再看觉得很委屈的慕云梦一眼。她似乎没看见面前脸色不好的人,自顾自地坐下和君禾打招唿:「好久不见了,弟妹。」 「嗯,好久不见。」君禾淡淡说道。 第25页 简真月又说:「我可是真想你快点来,和我成为一家人呢。」她一脸的真诚让君禾只能浅笑以对。君禾看了一眼眼含深意的简真月,又看了一眼脸色还是不好的简雪,然后才道:「是吗?我也很想和你们成为一家人呢!」 她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简真月笑意未减,只是不再看着君禾而是将目光转向简雪。「姐姐,你看见我好像很不高兴?」这话说的极为带刺,慕云梦在一旁不吭声而君禾倒是习以为常。可简雪的反应大了些差点碰倒手边的杯子,只听她说:「怎么会呢?」声音中的慌张十分明显。 「哦?是吗?」她耐人寻味地问出这句话,却又不等人回答,自己说道:「这就好。」 一桌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直到慕云梦为了缓解气氛,鼓起勇气提出盪鞦韆为止。也是听她这么一说,君禾才注意到角落的木架下有三个鞦韆。 「哎,怎么只有三个?」慕云梦正准备说自己不玩时,谁知简真月先她一步说了,「没关系,我不玩。」 简雪心骤紧,忙道:「我不玩,还是妹妹来玩吧。」 简真月仿佛没听见,拽着她的手将她固定在鞦韆上。君禾见简雪的表情有点扭曲,细看发现她的手腕已经发红了,她若有所思地盯看着一直在笑的简真月。 「姐姐,你不用和我这般客气的。」语气虽然低沉,但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给人一种不得不听她话的感觉。 第二个坐上鞦韆的是慕云梦,她此刻很是忐忑,刚刚的压抑仍在她心中不曾消失。最后,君禾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坐上鞦韆。 鞦韆微微地前后摆动着,突然简真月说要帮大家推鞦韆,君禾心中一紧,想着果然如此。 简真月挨着一个一个推的,先是慕云梦,她推得很稳。那傻丫头很高兴,还对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然后是简雪,简雪被她一触碰浑身紧绷,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藤条。最后是君禾,君禾直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任她推着。 过了好一会鞦韆渐渐停下来,君禾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简真月这次推简雪的力气大了许多,猝不及防,事情就发生在眼前了。 她的指尖擦过绳索,身子倾斜出去。 她们看着简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不醒。慕云梦呆住了,然后哭着叫人去了。君禾看向简真月,而简真月也正看着她。 她很是镇定,镇定得让人觉得很可怕。 还有那双眼眸中似有若无的疯狂。 第二天一大早,君霰交给君禾一封信。信封上只有收信的地址和她的名字,没有其它。信中的内容让她眉头紧锁,久久舒展不开。 君霰见她这般模样疑惑顿生,问她是否要调查信的来源时君禾快速抬起头说:「不用。」君霰察觉出她的迴避,正想探听口风恰巧这时下人来报,说顾家三少来找君禾。 他先行退下。 君禾披上外衣,走下楼见顾晴靠在沙发上,看他一脸憔悴想必一夜没睡。 顾晴抚着猫咪洁白的毛,眼神却在放空,不用猜也知道他在为什么事发愁。 君禾微微一顿步,明知故问:「小晴,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顾晴见她下来后,赶紧起身说道:「君禾姐,简雪姐没事吧?」 「喵呜——」猫咪从他膝上摔到地上疼得直叫唤,抓了他一下就跑开了。 「你也听说了?」君禾心里感嘆顾家打探消息的速度真是够快的。 他点头。「嗯,昨晚便听说了。」 她坐下,沏茶,递给他。「简雪做完手术,已经没事了。」没等他开口又继续说:「你若想问简真月的情况那我就不知道了。」说着她一把揪起地上的小猫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给它顺毛。「我想她应该没事,……而且她应该也不想见你。」 「……」他低头,苦笑,想说点什么时却又发现根本没什么可说的。 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可他就是执迷不悟。所有人都知道简真月不喜欢他,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喜欢她。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无论怎样都不会不继续喜欢着。 看着他沉默,君禾无奈转过脸,看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真好,的确可以出去走走呢! 顾晴脸色尴尬,以为她不愿意帮忙,踟蹰一会儿便道:「一大早就来打扰君禾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该告辞了。」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君禾没有挽留,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未动的茶水嘆了一口气。顾晴刚触到门把,君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会替你去看她的。」替他去意思是是帮他探望一下而已,并非她自己想去。 当然,如果可以她绝对会选择不去! 她嘆口气,不等顾晴作出反应,迳自抱起猫咪回房了。 顾晴对她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走出君家大门见朋友就在对面的花坛边坐在,挥手沖他打招唿。阳光下,一抹紫影,缓步走来,问,「事情解决了?」 「嗯,君禾姐答应帮忙了,我们走吧!」 顾晴想着事情,自顾自走在前面,他却抬头凝视着君禾房间的位置,过了数秒才迟疑着转身离去。 第15章 暗中合作 猫咪似乎不喜欢君禾抱着它,刚一进房间它就耳朵一撇,拼命挣扎还在君禾的手上抓出几道血口子。君禾没有恼怒,只是将猫扔在地上,自己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却没有一丝睡意。 第26页 昨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在她的意料之内,可是却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简雪送进急救室,她们一直守在外面,简真月没有跟去。这一点君禾早就知道了,简真月伤简雪的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是…… 慕云梦问君禾:「简二小姐不是故意推倒雪姐姐的吧?」 君禾没有说话一直想事情,她很奇怪简真月为什么伤的是简雪而不是她,这一点很是出乎她的意料。要知道若伤的是她的话,说不定君简两家的婚事就可以取消了,这样对简真月和她都是有利的,但是她没有。 其实也说得通,如果简真月明目张胆地当着众人的面害她,那简家就真的摊上事了。 可她对付简雪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看见了。」慕云梦见君禾不说话,瘪瘪嘴,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君禾有点发愣,没反应过来,奇怪道:「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雪姐姐倒在血泊里时简二小姐笑得很开心。」她气愤地说。 听她提起那个笑容,君禾不禁一个寒颤。那个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很古怪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若是简雪看见了也一定和她同样的感觉。 慕云梦见她沉默,气鼓鼓地跺脚,斩钉截铁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子啊?是自己的姐姐受伤了她还笑得出来。」本来只是以为简二小姐只是脾气古怪,没想到她还会幸灾乐祸。 看着单纯的慕云梦,君禾直嘆气。示意她这里是医院不要那么大声,叫她坐着歇会儿。 简夫人听说了这事,很快赶来了。她脸色很不好想是被吓到了,见到她们很激动地问是怎么回事,甚至急的一把拉住出来的护士询问她女儿的情况。君禾把她扶到椅子上,安抚好她的情绪后,才把事情说给她听。 简夫人中途情绪又激动起来,大骂简真月。慕云梦想上前劝她冷静,却被她一把推开差点跌倒,幸好有君禾在一旁。刚扶稳慕云梦,又被简夫人拉过去继续问到。 说完后不久手术灯熄灭了,医生说简雪没事,只需要静养数月。 去病房看望了一会,出来后得知简夫人留下带来的两个下人独自坐车回了简家。君禾并不感到奇怪,反倒慕云梦有些不解。「奇怪,简夫人怎么不看雪姐姐就走了。」 「她是要回去教训简真月。」 慕云梦不解为什么刚刚还在气愤,现在却不去关心看望,心想:难道教训人比关心受伤的人更重要吗? 君禾并没有告诉她,所谓的名门望族的女儿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些往事来,不知不觉间问出口。「你知道简真月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不知道君禾为什么会提起伤疤的事,难道那个伤疤和今天发生的事有关系? 「是简夫人用花瓶砸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着实令慕云梦很吃惊。「简夫人怎么会捨得伤自己的孩子?」 君禾说:「简真月不是简夫人的亲生女儿,而是简将军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简真月和她一样是私生女,关于疤痕这事,很少人知道。 这简真月的经歷和她有些像,她们都是8岁那年到所谓的「家」的。简真月的生母从未出现过,听说她回到简家很久一段时间没人和她接触过,她很不受待见。那天不知怎的她激怒了简夫人,简夫人顺手拿起花瓶砸过去,砸在她的额角上,从此那里有了一道5公分的疤痕。 这是君霰告诉她的,她听完后没有放在心上。真正让她注意简真月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一开始按外人的推断简家不会留下破相的女儿,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受宠,可事实恰恰相反。 由此看出这个简真月是个有本事和手段的人,仅是8岁孩子用她的智慧留在简家这么多年就足够说明她有多不简单了。 她说完没想到慕云梦居然同情起简真月来,君禾不得不提醒她一下,又说出另一件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们姐妹,在简家祖宅。那天发生的事比今天的事更叫人不可思议。」 慕云梦问:「什么事?」 「虽然不是很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亲眼看见简真月把简雪推下水塘。」如同刚才一样,也是笑着看着在水中不停挣扎的简雪。要不是有下人经过简雪也许就没命了,后来不知为何简雪得救后却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但从那时起简真月的阴影就一直留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了。 她无意中看见的一幕,让她彻底记住简真月这个名字。 慕云梦停下,转过去正好撞上她的视线。注视着她平静的双目,已经由不得她说一句:这是在开玩笑吗?她勐然醒悟,「那今天的事……?」 简真月是故意的? 见她惊得合不拢嘴,想必明白了,君禾终于放下心来对她说了句:「谁也看不懂简真月,更不知道她心里盘算什么,你记住以后不要靠近她尽量离她远点。」 虽然不清楚简真月幼年究竟经歷了什么,但是她后来的举动完全展现出她那颗扭曲的心灵。 君禾烦躁地抓抓头髮,一下子坐起,扭过头呆呆地盯着那封信。过了会儿,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烧掉它。 收拾好后去到简家,简夫人去医院陪简雪,如今只有简真月一人在家,下人说二小姐卧病在床。君禾心中冷笑,躺在床上一定是真的,但肯定不是因为病。不用下人带路,她径直上楼推开门走进去。 第27页 房中很暗,因为没有拉开窗帘。 空气里隐约有一股药味。 被子里的人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时就已经醒了,她撑坐起来,对她说:「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君禾看不清她的脸色,倒是从她的有气无力的语气中知道状况不好。君禾反手将门关上对她说:「看来简夫人又做了她最拿手的「膳食」给你吃。」 「哼,灌了几碗鲤鱼甘草汤,后来怕我死了灌了一碗麻油,等喘过气来又拿皮鞭抽了我一顿。」她嘴角上扬,嘲讽道。转转眼珠,又道:「我要了她女儿半条命她要我半条命,很公平。」她抚着手臂上的红痕轻轻一笑,满脸轻松但说出口的话却令人生寒。 君禾没有丝毫同情,随她一笑。突然想起那个正在为她担心的人,想了想还是说了说。「顾晴很担心你,一大早就跑来问我你的情况。」 她从枕头下摸出烟盒,点燃。「嗯,你们的感情可真好,他有什么都会找你帮忙,你也从不推辞。」 君禾无语,她完全理解错了她想要强调的重点。 烟圈在房间里散开,混杂着药味。君禾忍住胃里的不适,几番想捂住口鼻不过忍住了。穿过烟雾看她的身影更加模煳,君禾索性就靠在门边,低头看着脚尖不语。 见她沉默,简真月突然说道:「你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吗?」听她这么一问,君禾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实话,她不想知道更不想趟她弄出来的浑水。「你简二小姐的心思,我怎么知道。」 简真月语气一转,没有之前的阴阳怪气而是很严肃的口吻说:「如果我是为了早日实现我们的愿望呢?」 「什么意思?」 菸灰盒在床边,简真月掸了掸菸蒂,放松闭上眼。「很快顾家就会出事了。」她盼这一天盼了很久,每天都拿命换时间过日子。 听她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话,想想,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你想先对付顾家?」 「顾家这次把主意打在你们身上,而我……想趁机将顾、君两家的火烧到简家身上。」 「……」 一阵压抑后,简真月的视线突然锁定住君禾,用危险的口吻说:「……君禾你没有将自己当作君家人不是吗?你不想嫁给简单不是吗?」不等君禾回答她又说:「你策划如何报復君家,有谋略但能力有限。」 「……」 「可有我帮你啊,我们是盟友啊。你报復君家我报復简家我们联手互利互惠,为什么你现在又迟疑了?」简真月看得出她动摇了,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她报復君家的原因,不过她也不关心这个。只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她似乎一点也不上心,刚刚说事的时候她眼神出现迷茫。 果然,君禾始终不够心狠。但是她决不允许因为她让计划进行不下去,可惜这么聪明的盟友了,终究会废弃的。 良久,君禾抬起头,直视她。「不是我迟疑而是你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忘记我们最初想要自救的事了。」 她们是因为家族遗传病才会成为盟友的,也因为都想復仇才心心相惜的,只是她现在的想法变了。「……可能是吧,至少我现在认为活着没有报仇重要。」 君禾想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对着床上那个伤痕累累的人,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和你不同,我现在希望活在可以看见未来的当下,我不想把自己埋葬在君家。」 简真月抓住她话里的词,「现在?」看了看站得笔直的君禾,扶额,嘆气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主意……好吧,我答应你。」 最后她格外认真地问了一句:「能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子吗?。」 君禾久久没有说话。 君禾离开简家前朝二楼窗口看去,简真月正立在那里,她也看着她。脸上难以隐藏的笑意使她看起来像一条埋伏在暗处的冰冷的毒蛇,随时能给人致命一击。 君禾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简真月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第16章 再见朝暮 一个月后。 君禾从百草堂赶回来,看见君霰正在门口等她。「晚会什么时候开始?」她脱下的外套交给他,走进厅中环顾一圈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君霰挂好外套把口袋里的请柬递给她。 「8点。」说完去茶室给她斟上一杯香苏茶。 君禾抬头看向客厅的金色大钟,上面显示的时间7点,看来已经不能在晚会开始之前赶去了。她喝了口茶,胃里一下子暖和起来。「父亲有交代我必须去吗?」 君霰是君家收养的孤儿,说是义子实际上是君禾的贴身保镖。这是君禾十五岁那年开口提出的,她希望有一个人帮她做事。 「是,老爷有交代过。」他停顿一下,神情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了许朝暮许小姐。」 确实如他所料,君禾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君禾的身形停顿了一瞬快速审视君霰一番,没说什么,往楼上走去。刚走了一半突然停下,转身告诉他说:「我在城东的教堂里寄放的东西忘了取,你送我去会场后去帮我拿回来。」说完不理会君霰眼中的探究,冷着脸上二楼左转进房间。 黑暗中,月光透过薄薄的白色窗帘映照在华丽的大床上。 她没开灯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在心里默数30秒后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2米高的衣柜门随意拿出一条裙子换上。换好后她失神地立了许久无意识地摩擦着十字架,好像是感应到她的内心连那层银光都变得有些暗淡了。 第28页 它曾两度戴在她颈上,可如今她必须取下。 一切就从今晚开始吧。 君禾坚定地睁开眼走出漆黑的房间。 为庆祝顾家仁和堂分店在虞城开业这件盛事,晚会邀请的自然是各界的精英和社会上层人士还有和顾家并驾齐驱的君、简两家。 华灯初上,整个会场都金碧辉煌。 君禾一身华紫,手背上飞舞着闪耀的金翼燕尾蝶,金色的翅翼和凤尾一样的尾须这才是黑暗中最耀眼的蝴蝶。看着她美丽高雅地迈进会场,纷纷窃语着。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场聚会是打着以医会友的幌子在与上层名流们拉关系,只是不知有多少人如意。 「父亲。」君承夏正和其他人探讨医术,聊得甚是高兴。见她来了立刻板着脸,斥责君禾晚到,叫她向长辈们赔不是。 她从之,对那些虚伪的长辈们赔不是。 简真月在不远处优雅地品着红酒,将这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道歉道的没有一丝愧疚的君禾,笑了。 「君伯父,我能邀请君禾跳支舞吗?」路宵风刚摆脱一群趋炎附势的人,就看见君禾在向那些人卑躬屈膝地「道歉」心里顿时一片怒火,几番压抑才忍住的。 君父明白他是在帮君禾说话,瞥了一言不发的君禾,眼中一丝不动声色的厌恶划过。然后转过头看向路宵风,对他点头。「只要禾儿愿意就行。」 没人看见低着头的君禾的嘴角,听到这句话后嘴角扯出一抹嘲笑。 路宵风绅士地邀请君禾,并和她携手走进舞池。 「怎么来晚了?」他问。 君禾不答,路宵风出现在这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于是反问他:「你怎么会来这么无聊的地方?」 路宵风说:「因为你。」所以他来了。这一直是他最想说的话,路宵风脸上一直是笑着的,其实他的心里却因为君禾的沉默而有些失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她用这种形式告诉他不应该说这话,但是面对她他真的不知还应该怎么说。 两人安静地跳着舞,仿佛舞池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彼此好像都看不清彼此的模样。 笼罩在柔和的香槟色灯光中的君禾不知不觉回忆起过去,她和路宵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君家。那时她不受君家人的待见,一个人整天待在小房间里,除了她同父异母的二哥会时不时来看看她,就只有经常到君家玩的路宵风跟她说话。 当时路宵风比她大三岁,是一个小大人。她不喜欢路宵风但她只能依赖他,这样她才能过得好一点。果然君家见她和路宵风走得近,对她也客气一些,路家混的是黑道他们不敢得罪。 就在君禾出神时,路宵风见到会厅角落里的安悠然向他招手,还有君白墨也在他旁边,好像有事找他。 「我有事要处理一下,你先自己走走吧。」说罢离开了舞池。 君禾向那个方向望去也看见了他们,便瞭然,不过晚说了一步。 「没关系,你去忙吧。」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 红灯绿酒,灿若繁华。 从这里往下望去,街道上的人和车辆至余下一个黑点。外廊只有她一人,空旷也很孤单但是却比里面自由,可真正的自由她在哪儿都没感觉到。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角余光里多出一抹红色倩影。 她转过去,看着她。 心知她为了什么来找她,但是她不知该说什么,或许应该说她没资格说,所以在等她先开口。 看着君禾,和自己印象中那个穿长衫的女孩子差别好大,时间真的很无情。她现在也回想不起五年前的情景,因为连她自己也变了。许朝暮一声嘆息后,问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出狱的日子。」这个问题君禾根本不用想就回答出来了,因为她每天都在数,生怕自己忘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是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努力保持平静说出来,她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她的难过。 「你不去找他吗?」 君禾转身正对着她,轻笑,「你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 许朝暮拂开遮眼刘海,转过身看着君禾。风中她艷丽的红裙摇曳着如迸裂的火花在夜晚中舞蹈,但她酡红的脸颊却破坏了这份冷艷。「他身体不好。」 「……」是吗? 「很不好,……在里面落下病根了,那里面很冷很湿的。刚出来那会儿他整个人憔悴到我都……快认不出他了。」 许朝暮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那五年里只有她去看过宿愿,君禾从没去过。每一次他们的谈话都避开了有关君禾的一切,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那种无力感,和得知那个人死去后一样。 「……」是吗? 见君禾没要开口的意思,她不接着往下说,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两年前嫁给了安悠然,没办法啊,反正沈越不在了我嫁谁都一样。」 「……」真的吗? 许朝暮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就算再提起沈越不会在难过了,谁知到还是会痛,抹掉泪水后又有更多的眼泪往下掉,她怎么也止不住擦不干,到最后只能无助的哭喊。 「君禾,我觉得宿愿遇上你简直是他上辈子造的孽!为什么跟你们扯上关系不是死就是坐牢啊?为什么我不想跟你们见面却偏偏又见着了?」她真的很怕他们,真的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遭殃的人。 第29页 看着埋头哭泣的许朝暮,君禾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看着。 五年前他们从方家逃走没多久还是被君承夏派来的人找到了,他们以绑架罪起诉宿愿。君禾没有办法只能跪下求他们放过宿愿答应回君家,他们说君家只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答应联姻就放宿愿一马。 她答应了。 但是君家始终不放心,贿赂法庭判宿愿五年牢狱,他们想在这五年里让她死心踏地的嫁给简单。可是谁知每到成亲的前几日简单就会犯病,这一拖五年也就过去了。 今天是宿愿出狱的日子,她根本不敢去见他因为她不能见他,她做了许多错事根本不敢见他。 她让君霰杀了那些来抓他们的人。 她知道她已罪孽深重,这五年她总是睡不好生怕噩梦会成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也很不幸的许朝暮,只说了两个字:「笨蛋。」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仔细听能听出她的语气中有一丝哽咽。 说完留下抽泣的她走回会场。 顾磊搂着女伴细腰与郑老闆友善地交谈着,一身黑西装,一副完美的笑容,绅士的风度,碰杯,干尽杯中酒。顾磊的风流人尽皆知,听说他又看上了路家的养女宁蓝天天给人家送花。 慕云梦也知道,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了事。有人说她大度,有人笑她笨真以为顾磊只会爱她一个人,其实她心里知道如果顾磊真心爱她,怎么会不愿意和她结婚呢。 君禾也劝过她几次,可是她是真的很爱他,不想离开他。所以她努力在忍耐,不想顾磊讨厌她,不要她。 慕云梦是慕天收留的孤女也是他的掌上明珠,她和顾磊交往时慕天根本不同意,最后还是顾家出面搞定的,还给他们订了婚。慕云梦住进顾家五年了,顾家却没说什么时候办婚事,有传言说顾家要的不是她这个儿媳而是她爹的钱。 这边,简真月此时正看着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问不停的顾晴,突然勾唇一笑,将杯中剩下的红酒尽数泼他的脸上。 顾晴呆住,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 第17章 惊人发现 众人闻声望过来,看到顾晴此时狼狈的模样。他栗色的头髮上有红酒往下滴,滴在白色礼服上,晕开,像绽放的花蕾似的越来越大,脚边一堆碎玻璃和红酒渍。 顾磊看见这一幕,气愤不已,大步走来。 他指着她的鼻子,吼道:「简真月,你是故意打我们顾家的脸吗?」话中在不善地向简真月施压。简家和顾家是世交,上辈的交情很好,如今到了他们这辈却闹成这样。 众人纷纷围,窃窃私语。 在远处坐着的君承夏也看见了这事,不过他没打算出来调节。 简真月转着手中的酒杯,挑眉道:「何时顾晴真成了顾家的人,我怎么不知道?」她丝毫不在意一旁的顾晴因她这话而苍白的脸。 顾磊气急,「你……」 顾晴心道不好,连忙拉住顾磊。「大哥,你误会了,刚刚是真月手滑不小心将红酒泼出来的,她不是故意的。」 顾磊气笑了:「这手滑得可真顺。」又瞪了他一眼,低声吼道:「没用的废物,自甘下贱!」说完不管顾晴,从人群里走出去。 顾笛出来向在场的人说了一些客套话,才圆了场,没落笑话。 简真月瞥见顾晴摇摇欲坠的身形陡然一笑,嬉笑着在他耳旁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泼你吗?」 顾晴闻言抬头,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简真月笑得很是开心,说道:「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闭嘴啊。」果然如她所料,顾晴被她伤到。这时她却很「无辜」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听到你叽叽喳喳个没完。」说完与顾晴擦肩而过。 她走后,顾晴低下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君禾没打算安慰他,只道:「你是去后厅换身衣服吧。」于是嘱咐一旁的服务生带他去后厅。 望着顾晴的背影,忽然一瞬间和宿愿的背影叠在一起。 君禾闭了闭眼清醒过来,然后走到简真月身边。「明知他心脏不好你还这么伤他,你可真够狠的。」笑容里掩藏着隐隐怒意。 简真月斜瞥她一眼,懒懒问道:「是他自找的。」 君禾「扑哧」笑一声,奇道:「我真不懂他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神经病了?」简真月也跟着笑起来,「你想不通吗?很简单啊,他有病我也有病,自然是天生一对了!」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睛。 君禾突然不笑了,看了简真月良久,而简真月也就由君禾看着自己。 看着毫不在意的简真月,君禾想劝她好好珍惜顾晴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说:「是真情,还是假意,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可别最后落了个悔不当初才是。」 简真月微怔心中怒意难平,暗骂君禾多管闲事。面上一如平常,笑得更加深意问她:「现在你该做你自己的事了。」 君禾挑眉,反问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我想看这里乱作一团。」 君禾听完她说的话后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朝只身一人的宁蓝走去。 宁蓝是路家亲戚家里扔出来的孤女,君禾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很奇怪,她似乎觉得宁蓝好像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但似乎只对她一人有。每次她去路家宁蓝都会坐立不安甚至不敢看她,久而久之她明白宁蓝是在怕她。可是为什么呢?她明明没有对她做什么啊。 第30页 君禾趁没人注意她,把尾戒的翅翼放进左手边的红酒里搅了搅,然后端起递给宁蓝。 「宁蓝,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君禾的突然靠近吓得她退后一步,慌忙低下头小声说:「很好,谢谢君禾姐姐的关心。」君禾挑挑眉,对她的反应显然习以为常,她笑着把那杯红酒递给她。 恰巧阮菲菲和顾笛朝她们走来。 阮氏的千金,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小姐。阮菲菲刚刚才到这里没看见顾晴,心情有些失落。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看见阮菲菲出现宁蓝立马放下没捂热的酒转身和阮菲菲说话。君禾也不懊恼,大方地向他们打招唿。 阮氏做的生意多,门路广,饭店、美容店都有。西方的潮流在近几年越来越兴盛,阮氏的美容店为了有赚钱想出结合药浴与西药的方法,所以阮氏和顾家结盟了。 「你是?」这是阮菲菲第一次见到君禾,有种莫名的感觉,眼前淡雅的女子似乎会为她带来什么变化。 此时的君禾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见面,会留给阮菲菲如此深刻的印象,表情淡然道:「我叫君禾。」 阮菲菲恍然想起君禾这个名字,她的确听说过和简真月身世相同的女子,都是私生女。细细打量后沖她一笑就没再和她说什么转过去和宁蓝说话了。 君禾低头一笑不觉得尴尬,静静地站在一旁听她们聊天。基本上是阮菲菲问一句宁蓝打一句,虽然如此但她们其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个活泼一个内向不知是什么能让她们成为好朋友的。 这时顾笛却阴差阳错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口。 君禾表面上无比镇定,心里直发汗。不自觉喝掉自己杯中的酒,这一变故让她猝不及防。顾笛对她说:「听说你和简单很快就要结婚了,恭喜。」 「谢谢。」君禾心不在焉地答道。 顾笛,顾家三子之一,排行老二,上有顾磊下有顾晴。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顾家的事,顾家只剩他们三人,他们的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后母亲殉情也跟着去了。老大和老二操控一切,至于顾晴,他也是私生子。大哥看他不顺眼,二哥当他不存在,可就算这样他也活得很开心。 就算喜欢上简真月他仍一直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甚至哪怕有一天死神夺走了他的生命,他恐怕也会笑到最后。也正因为他和宿愿一样善良,君禾才会时常关心他。 君禾故意绊倒送酒的服务生,托盘上的红酒摔碎了一地。趁顾笛斥责服务生,所有人的注意都在他们身上时,她换了顾笛放下的酒并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酒中。 地上收拾干净后,她借去洗手间的理由离开那里。 谁知顾笛还是毒发作了。 顾笛的晕倒吓坏了众人,场面乱作一团。君白墨和路宵风过来控制场面,叫人准备车去医院,但顾磊为了面子坚持不送医院,他们只好把顾笛背到楼上的房间。 很快顾家的私人医生来了。 君禾他们守在房外,一旁的简真月示意跟她去外面。来到隐蔽处简真月不由分说扇了君禾一耳光。「你怎么会对顾笛下毒?谁都可以有事就是他不行!」 君禾一把捏住她又扇过来的手,冰冷的语气问:「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 「没有。」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见她不说真话,君禾也不追问只是抬手扇了回去,力气不低于简真月那巴掌。很快她的左脸红肿起来,君禾对懵掉的简真月一字一句说:「我还你,还有你没资格碰我。」她们都没有发现有人躲在转角处,一字不漏地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了。 君禾回去时医生刚好出来,说幸亏他们当时用金针封住顾笛的血脉。现在已经给他洗过胃了,但是有些许毒素在身体中积攒下来。 众人松了口气,毕竟是医药世家调理清毒的事是轻而易举的。 但唯独顾磊心里很窝火,因为刚才是君承夏救了顾笛。 顾家举办的晚会却让君家出了风头,听着所有人对君承夏医术的称赞,十分刺耳,这是在无形中给顾家难堪。偏偏还要窝着火向他道谢,真是气人! 已是深夜,顾磊亲自开车送阮菲菲和宁蓝回去,留下顾晴一个人在房间里照顾顾笛。早已离去的君禾这时折返回来见顾晴在外面的沙发上累睡着,她悄悄进到里面给昏迷的顾笛把脉,看他是否真的无恙。君禾把脉后得知一件令人吃惊的事,顾笛也和他们一样有rta。 吃惊之余她为熟睡的顾晴也把了脉,确定他身上也有。 两个同父异母的人身上都有的话,就说明携带人是顾老爷。原来君、简、顾三家人身上都有,听说顾家老爷因病去世的时候是突然发病,说不定就是rta发作了,这就是顾家为什么派江安晨找沈越偷解方的原因。 难怪顾磊坚持不送顾笛去医院,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可能永远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又一个疑点和线索浮现出来,三家人是同时中毒,到底祖父那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三家人子孙都得了rta? 路宵风处理好所有事后,打算去客房,却被君墨遥拦住。「路宵风,你是去看谁?」都心知肚明,他们看见了君禾刚上去,就是不清楚他现在去是看顾笛还是…… 「我奉劝你一句你别忘了君禾可是有未婚夫的!」 第31页 路宵风毫不在意,「那又怎样?」 君白墨眼中深沉。「简家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想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长城吗?」这是他「善意」的提醒,可惜他路宵风不领这个情,他喜欢的人是不会让给其他人的,哪怕是专门和他们路家作对的简家! 「我的事不劳你君大少爷操心!」 第18章 石室谈话 君家。 君禾打开君霰从教堂带回来的东西。 是一个绣着水云图案的香囊,里面装满了紫藤花瓣。君禾将香囊和窗上的风铃系在一起,静静地看着不出声。她本意希望他永远不要出现,可他还是来了。既然他决定了,她只能拼尽一切守护他。 路宵风去时发现君禾已经走了,于是打算回家。乘电梯到一楼,电梯门打开时他愣住了。 电梯外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教堂的神父,只是今天穿的是西装不是祭服。 另一个年轻,比他小几岁的男人脸色很苍白,近似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像是被风一吹就会随时飞走似的。但是他愣住不是因为他的虚弱,而是这人给他的感觉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君禾的感觉一样。 是命运的感觉,命运震撼心脉的感觉。他在这一刻知道这个男人的出现一定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转折。 路宵风虽然心中激盪万分,但是脸上丝毫未表现出来。他保持一贯的风度走出电梯与那个人擦肩而过,在电梯关上的前一秒他终于还是转过身去了。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君禾。 那人身上居然有君禾的影子,因为那眼中的神情和君禾眼中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满是悲哀与嘲笑。 「怎么可能?」 不可能。 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一样的眼神? 电梯彻底关上后,路宵风才迟疑地离开这里。 三个月后。 庄严神圣的教堂。 君禾对着壁上的十字架,头抵在合十的双手上虔诚地祈祷着。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来这里。因为她没资格。 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怎么能走进这神圣的殿堂呢?但她还是坚定地朝里面走去,很平稳,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不平稳。 可是耳边传来的乐声始终不停,一遍一遍撞击她的心。 她抬头看向十字架的天窗,那里的光泛着微蓝,像极光,又像她记忆中的那片能吞噬人的大海。 「你在看什么?」他走到她身后,两只手臂横过胸前环着她的双肩,胸膛轻贴在她的蝴蝶骨上。 君禾没有回头,抚上他的前臂依偎在他怀中,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 「我在看天堂。」 …… 两个人彼此静静地看着那片蓝光。 很久很久,谁也没说话,好像他们之间不用交谈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似的。 宿愿,终于看见你说的天堂了。天堂里的光好美,我想一直、一直被它包围着。 君禾,我们终于一起来到了天堂。虽然晚了十五年,但最终我们还是重逢了。 嗯,我们重逢了。不止一次,所以…… 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分离的,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今后我们会在一起吗? 会的。 君禾,就算再分离一次还是会回到彼此的身边,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宿愿,我们的命运就是生死同归。 君禾,我们的命运就是生死同归。 天际泛亮,幽幽梦醒。 枕边的湿意使她惊醒过来,好半天才苦笑道:「没想到,我竟也会做南柯一梦。」 君家今天十分热闹,因为是君家老夫人的寿辰,大家出出进进地忙活着。搭戏台,买彩纸、鞭炮,准备菜餚。 君父在书房处理要事,张罗的事交给了君少夫人,君白墨的妻子木秋。 木秋是一位传统女性,待人谦和,做事有条有理。君白墨娶她完全是君父的意思,木秋是君家的远方亲戚家的女儿,也是大家闺秀。 木秋见她下楼,欢喜道:「一大早就忙着布置,所以没来得及做早饭,小姑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哎。」君禾拉住系上围裙准备去做早点的木秋,忙说道:「嫂子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我不饿。」 「那好,今日要忙的事太多了。对了,你能不能替我把糕点拿给叔叔?」她转身匆匆进厨房去拿出一食盒,打开来。「这是山药糕,叔叔喜欢药膳,我想他应该也会喜欢这个的。」 「嫂嫂真是心灵手巧。」君禾贊道。 「叔叔喜欢养生,只要对身体好的他都喜欢。」 木秋笑道:「这倒是。」 说完君禾接过食盒迳自往后院走去,后院有一条暗道是通往石室的。这石室是明朝时期建成用来防强盗,所以里面会经常更换粮食。 她站在石门前,向里面喊道:「小叔,我是君禾,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听见屋内的人回应后,她扭动石门上的两仪,石门朝右侧打开了。 石室上方一股含着水汽的白雾不断上升。 「小叔在喝茶?呵,看来嫂嫂做的糕点还真是时候。」她放下食盒,坐在桌边的地毯上对给她斟茶的君承言说:「房间里挺暖和的,小叔的身体想是无恙。」 第32页 君承言不甚在意说:「也说不定哪天就垮了。」 君禾不语,专心品茶,似乎没听见刚才那话一般。 小叔君承言是医生,从小喜爱古代医术,出师后仍整天专研着,但如今只能在这小屋里。不是谁囚禁了他,是他自己把自己关在了这里。 「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你去吗?」她问道。 君承言早已习惯她称唿自己的祖母为老夫人,听她说到寿辰二字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后,看着她。「你来只为说这吗?」 「嗯。」 「那你喝完茶就赶紧走吧。」 君禾先是盯着面前的茶水不说话,忽然对他道:「其实我今天是来问小叔一件事的。」 「什么事?」 「……关于rta的事,为什么君顾简三家都染上了?还有十年前乐阳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君承言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她居然知道顾家也……心中嘆道,顾家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还是被她知道了。 大概猜到君承言在想什么,君禾趁热打铁继续说。「你不说,不如让我说给你听吧?」 他闭了闭眼,大概是关久了好像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不,更准确的说是他在逃避。「说吧。」 如今,那些事再没有尘封的必要了。 「其实十年前的乐阳家也染上了rta,因为就是乐阳家研制出rta并把毒下在了其他三家人身上。」君禾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沈越说过的话。「乐阳家制这种药的本意是想延长人类的寿命,可没想到步骤出错,弄成了致命的毒药。」 君承言没想到君禾居然真的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听到她说出来的瞬间他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再替乐阳家隐瞒了。 「我也想报復君家,但是小遥沐的死让我明白报復是这世界最可怕的事。」小遥沐是君家早夭的二儿子君遥沐,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在药房误食药材致死。其实他是喝了君承言要给君禾喝的毒茶才死的。 听他这么说君禾明白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其实这些不是她的猜测,而是君霰查到的。 君承言避开她的疑问,而是从君承夏和她母亲吴珊相识说起。 当时君承夏有未婚妻,却没有告诉吴珊还和她生下君禾,后来才得知君承夏接近吴珊的目的是因为吴珊高超的医术。吴珊是吴门传人对瘟疫类型的病极为拿手,而当时君家就是把rta误当成了传染病。 由于君承言当时在外读书没赶回来,君家老爷子临死前把rta的事情只告诉君承夏,君承夏以为吴珊能治好他。 君承言回来后得知一切与君承夏大吵一架后跑去乐阳家讨解药,谁知乐阳家一夜间变成焦炭。 奇怪的是吴珊从愤慨的君承言口中知道真相后并不生气也不难过,只带走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君禾从此消失无踪,直到被他们找到。 君禾听到吴珊这个名字,不由得回忆起往事。 「母亲的事我歷歷在目。」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每天都泡在毒药里。吴珊不仅医术好,她的毒术更加出色,但她从未把医术传给君禾,而是教她毒术,让她学会利用身边的东西下毒。食物、花草每一样都可以。 可是相处中君禾发现吴珊从未对她笑过,她知道吴珊不喜欢她只是在研究她携带的rta时才会分给她一些注意。直到后来君禾终于被她成功改造成药人后,她将她丢弃在小教堂的门外。 8岁那年,她眼睁睁看着吴珊一步步离去却没有开口叫住她。 直到来君家后,她才明白吴珊为什么执意将她变成药人,是给君家解毒,如同解药的功用。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血还不能彻底解毒,好像少了什么。于是,他们又在她身上打起另一个主意。 「所以,你最明白我为什么恨君家。生我,只是为了给他们解毒,我的命运早已註定!」 君禾想起这些无法平静下来,冰冷地对君承言说道:「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和我一样能解毒的药人,但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是谁、在哪里,你们别想找到她!」 看着毫无反应的君承言,心中怒火更甚。临走前她想起一件事,她对他说:「我一直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 「五年前,我见到江安晨和青衣他们了。」 他手中的茶杯落下,茶水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她……好吗?」 「是个很长的故事,可惜今天没时间了。」她遗憾道。「我下次来再讲给你听吧。」 君遥沐没有开口留她,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这方寸之地。 屋内,余下满室黯然。 他苦笑。「在华丽的金丝笼里,你还奢望什么呢?还能奢望什么呢?」 第19章 君家寿辰 君禾刚走出后院看见君白墨拿着几本医书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含笑驻足,低眉顺眼道:「大哥这么巧,我刚看过小叔你就来了。」又看着他手中的书,装出才注意到似的。「医书?是给小叔的吗?」 君白墨:「……」看见君禾,他脸色立马就跟他那身喜气的衣服极不相符,黑的厉害。 君禾似乎压根没看见似的,又感嘆说:「大哥对小叔真好。」 这时君白墨终于忍不住,沉声:「他是我家人,我自然对他好。」这话是他的真心话,但被他说得像赌气一般。 第33页 好的就是家人,那这不好的就不是了。君禾自是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不过倒也不在意,勾唇回道:「这倒是。」 「既然如此,就不耽搁大哥的事了。」她说完就迳自朝前厅走去。 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君白墨很不舒服。君禾的软硬不吃,不识好歹让君白墨厌恶。他很不喜欢君禾这个私生女,却又不能对她太过恶劣。 吞下不甘后,提步向前走去。 「君白墨在哪里?」 君父从书房出来问到,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时君禾出声道:「我刚刚见到大哥去小叔那了。」 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二老爷君承言是个禁忌提不得,也只有这个大小姐敢说。 君父果然不喜但也没发怒只嘱咐木秋,见着君白墨叫他来一趟书房。说完就又回书房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君禾一眼。 君承夏和君承言的关系从小就不好,因为君承言在医术上总压君承夏一头,若不是君承言将自己关进石室不再治病,哪有君承夏出风头的机会? 木秋见君禾一直低着头以为她心中难过,安慰到。「小姑,父亲是很关心你的,不然怎么会为你找来一门那么好的亲事呢?」虽然明摆着是利益婚姻,可是说实话嫁进简家是许多女子心中的美梦,说明她君禾该知足了。 君禾心里嗤笑不已,表面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我知道,也很感激父亲。」 「这就是了。小姑,你嫁给简少爷后你需要体会和理解的更多。」木秋担心君禾的个性不能做一个安分的妻子,但愿她嫁过去之后会有所改善。「女人这辈子只有三个身份,女儿、妻子、母亲,你可明白?」 「我知道了,嫂子。」说完赶在木秋开口又说话前,君禾赶紧系上围裙走到水池边洗菜菜。 她是真的不想和木秋说下去。虽然木秋的确很好但她不喜欢木秋的性格,逆来顺受。 老夫人就是当初提议接君禾回家的人,也是这个家中地位最高的人。十年前君承夏的妻子去世后没有续弦,老夫人提议找回君禾的原因是以为君禾也许继承到吴珊的医术,谁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一生在乎两样东西,君家和猫。 六十多岁,仍是满头乌髮,浑身上下的高贵气质从未消失过。她最恨谁做出有损君家声誉的事,时时注意着君家每个人的言行举止。若说她最满意木秋,那么君禾绝对是反例。 至于那猫,也是一件好笑的事儿。 君承夏小时不懂事常常惹老夫人生气,有一次老夫人拿长棍打他时猫突然跑出来扑向长棍,老夫人怕打着猫于是消了火气,不打君承夏了。 正厅里一阵热闹,檀香四溢。木秋的厨艺绝对是天下一绝,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她都会做。今天的菜全是出自她的手。 主位坐的是老夫人,右手边是君承夏,再右边的空位是去世的夫人的。夫人去世后,位置一直留着。接下来依次是君墨遥、木秋、最后是君禾。 胡叔、张妈在一边伺候着。 中午大家只是随便吃些,因为晚上会大办宴席。此刻,大家都高兴地和老夫人说着话,看起来其乐融融。 下人将茶送到各人的桌前。 老夫人端起来喝了一口,满意道:「这是新配制的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杯里的几种茶叶是君家医师特意配制的降火茶,每年都会大批採购放在药店的柜上。 见老夫人如此赞赏,君父也是十分开心,他也端起喝了一口才说道:「今年配的这茶降火的效果较往年更好了,常喝还可以清理身体中的毒素。」说着望向君白墨,君白墨立刻会意:「祖母喜欢的话我叫人带一些回来,这茶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呢。」木秋附和着,「这茶色泽好,味道也极香,的确不错。」 唯独君禾看似默不作声地品茶,实则她在看茶水中老夫人望着她的眼神。老夫人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她,她从不相信她是真的一点医术都不会,无论君禾刚才说不说都不能消除老夫人的疑惑索性干脆不说。 菊花、百合、甘草、莲子芯、芥兰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草药。 这茶还没小叔调的茶好,君承夏还真是会自卖自夸,为了讨好老夫人他和君白墨真够努力的。 咦,这茶的色泽…… 正当她疑惑时菜陆续上完了,木秋敬道:「午饭做的匆忙,老夫人您尝尝这些菜可否和你口味,这些菜是我和君禾一起做的。」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木秋,笑着说:「你的手艺一直那么好,不用尝也知道一定很好。」君白墨也跟着老夫人的话夸了木秋几句,让木秋红了脸。但是所有人都忽视了后面那句,没有人对君禾说过一句。 话匣子一打开,一桌子的人都说开了。 老夫人吃上几口饭菜后想起君承言于是问他们:「老二可还好?」自从君承言住进石室,就再未出来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君家二老爷成了见不得光的二老爷,想来也真是可笑。 屋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愣,个个脸色不由得复杂起来,没人作声。过了一会,见实在没人开口,胡叔才回:「二老爷很好,身体也有起色。」 「是吗?」老夫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那君丫头呢?」君丫头,指的君禾。只有老夫人才会这么叫她。 第34页 君禾眨眨眼,问老夫人:「您问的是……?」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碗筷,笑道:「当然是你的婚事。」 君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君丫头害羞了?你和简单的婚事迟早要办,我听说简单那孩子也快回来了,你们的事早点办我也可以今早了却一桩心事。」 「今天是您的寿辰,怎么老是在说我呢?您还是先尝尝这些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了。」君禾突然娇羞起来,她红着脸夹起一块鱼肉放进老夫人碗中。「这是新鲜的鲤鱼,前不久真月说过这个时候的鲤鱼十分鲜嫩,她吃了之后赞不绝口,所以我特意叫下人买来鲤鱼给您做了一道鲤鱼汤呢!」君禾弯弯眼,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下杯中剩下的降火茶,笑意更深。 「好啊,君丫头真是孝顺。」 老夫人说这话时一旁的君承夏脸色难看了,君白墨接到他的示意又紧接着给老夫人挑了一些菜。君禾好笑地看着他们,出声道:「这些菜可是丰富了,八宝鸭、少帅罈子肉、鸡汁干丝、蕨菜茶干样样都是您爱吃的,再配上刚才的茶……您可要多吃些啊……以后我会常给您做的。」 老夫人愣怔一瞬,笑着点头。「好。」 除了君霰,没人听出君禾话中的深意,他们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饭后,张妈将剥好的柚子端上来。 一屋子人边吃柚子边唠家常,君禾吩咐一旁的下人给二老爷送了几个柚子。 木秋瞧见,笑说:「小姑怎么这么小气?柚子多的是,我让人送一筐过去。」于是叫人去搬一筐。 君禾连忙叫住他们,转身对木秋说:「柚子会加大药效,小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服了药。」 木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 君禾避开所有人,对君霰说道:「我觉得今天他们有些不对劲。」君霰明白她的意思,不用问什么便点头离去。 晚宴中看见了简雪,她的伤经过前段时间的修养已经痊癒了。 老夫人搂着猫坐在沙发上招唿简夫人母女,君禾在一旁陪坐,偶尔也跟着说两句。聊天时君禾发现简雪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君霰身上,这点倒是让君禾勾起了一丝兴趣。 君禾热络地挽着简雪的手臂在庭院里散步,给她说君家有哪些趣事。 简雪一开始听得很认真,后来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君禾叫了她好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简雪,你怎么了?」君禾关切地问。「是不是你的伤还没痊癒?要不去凉亭里歇歇?」 简雪赶紧摇摇头。「不,我没事。」 「真的?」她不放心问道。 「君禾,我想问……」她欲言又止,弄得君禾心焦,催促她说出来。 咬咬嘴唇,简雪鼓足气,终于问出:「君霰,他最近好吗?」 简雪很关心君霰,这事有意思!收敛起眼底的光芒,君禾打趣回道:「很好啊。他是我的保镖,我又没虐待他怎么不好啊?」然后勾起嘴唇,坏笑。「简雪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简雪心头一跳,结巴道:「才、才不是!君禾你在胡说什么?叫别人听见会误会的。」明明就在口是心非。 君禾见她脸红成这样,还想再说几句时看见老夫人房中的下人向她们走来,怕被听去于是道:「好好好,我胡说行了吧。」 她瞪了她一眼。「……」 第20章 陷入矛盾 简雪被老夫人叫去了。 君禾回到刚才众人所在的大厅之中,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唿后走进偏厅。刚泡好咖啡不久,一身雪底兰花的旗袍出现在她眼底。 简真月迳自在君禾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咖啡没有喝,却是拿扇柄敲了敲杯沿。「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君禾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容这才浮现在她脸上。 浓浓的咖啡香充斥着甘、酸、苦三种味道,再搭配偏厅这浓郁的西方味式的独特风格,一种美妙的享受! 君禾直直盯着她,「宴无好宴,你来了就更加说明了这点,直说吧,有什么事?」 简真月沖她赞赏一笑,举起精美的咖啡杯窝进身后柔软的真皮沙发。她浅酌一口,道:「我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只可惜还差一个重要角色。」 君禾屈指,敲打手臂,沉吟。「……需要我做什么?」 简真月眼中泛起莫名的光芒,「听说你有一个花房?」 话音落下,君禾的脸骤然僵住。君禾心中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升起,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看简真月分明知道的模样,她再说没有根本就不可能。 「有,怎么了?」 简真月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说:「里面种的花草……你用过对吧?」 「……」君禾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了。 花房是君禾在君家唯一的私人空间,那是小时候老夫人给她的,今天早上她带简雪去里面看过。四周是用黑色玻璃围成圆形,上面顶部没有封起,是因为紫藤花垂吊进来了。里面有二十八颗珠子,象徵天上二十八星宿,每到晚上珠子会发光照亮整个花房。 简雪对她的花园很感兴趣于是去里面欣赏,才发现刚才在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进来后从里面却看得清外面,君禾给她解释这是玻璃的问题。简雪一进去便闻到扑鼻的清香,一看。里面居然摆放着上百种花花草草,有极少一部分她叫的出名字,大多是不认识的。正感嘆里面的美丽时她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君禾把她扶出来歇了会她才好多了。 第35页 简雪以为是她自己没休息好,其实是因为君禾的花园摆放的花草大多有毒,若是待在里面的时间过长会导致唿吸不畅,休剋死亡。 君禾正死死地攥紧自己的衣边的手,暴露出她此时心里的紧张。简真月居然知道花房的事,甚至还知道她养了毒花。看来简真月已经私下查过她,那她还查到了什么? 此时,君禾觉得对面的人的心机深藏不露,不输给她。 面对简真月,她深深感觉一股从骨子里散发的寒意。 简真月似乎没发现君禾的脸已没了血色,她弹弹手指,陡然换了话题。「君禾,若是必要时你会下手吗?」 比起刚才的话题,这个话题同样没让君禾有一丝松懈。会?还是不会?她没有答案。 简真月知道君禾没有她那么狠也没在说下去,她可不想还没利用到她就跟她翻脸了。这样可就真是得不偿失! 「君禾,你心中的仇是什么你明白吗?在我看来你根本不想报復君家,恐怕「报仇」根本就是一个幌子而已。」 君禾看着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敲击着桌面的指尖,胃部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牙忍住,道:「你想让整个简家给你陪葬,我不会,我不会让自己变的和你一样疯狂。」 「所以你没必要激我。」 「疯狂?」简真月见被识破也不气恼,反倒邪邪一笑,似乎对这个词很满意。 君禾斟酌了一下,说道:「你拿到解药后会给我吗?」 「当然了,怎么,你在怀疑我?」她眯着眼。 周围的嘈杂声干扰不到她们这边凝固般的寂静,简真月悠哉地品着咖啡等她自己拿主意,君禾这边有一时不知究竟该怎么办。她这才明白简真月为什么让她下毒。 只有真出事了,真相才全部浮出水面。 她为了提醒君禾,丢出一句话。「接到消息,简全明和简单回来了,意味着你们的婚事也快了。」 无视简真月的幸灾乐祸,君禾一想到一件接一件的麻烦事,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正在君禾愁眉不展时,阮菲菲来到她们面前。 「君禾……」她热情地向君禾打着招唿,看到简真月时语气一转怪声怪气。「还有简、小、姐。」 简真月好似没听到转头欣赏窗外的园景。阮菲菲表情一僵,又立马做出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样子在君禾身边坐下来。阮菲菲自认自己是简真月的「情敌」,因为她喜欢顾晴,可是顾晴却喜欢这个阴阳怪气的简真月。 刚知道那会儿阮菲菲曾跑到简家找简真月出来问她喜不喜欢简真月,还记得简真月当时的反应看她像看白痴似地,告诉她「不喜欢」,本以为一句话就可以打发的事没想到会刺激到阮菲菲当场发飙。 阮菲菲大骂简真月是丑八怪,还说她配不上顾晴。 简真月后来什么也没说就要离开,谁知阮菲菲却抓住她不让她走还威胁简真月以后不要出现在顾晴面前,一副她不答应她就不走的架势着实让简家头疼。 最后还是顾晴从大老远的石城赶来解释这事才算完。 后来听说阮菲菲被阮家禁足,顾晴被家里责骂,而简真月被牵连说是丢了简家的脸因此被简老爷子用皮鞭狠狠抽了一顿。 这件事过去了三年都是旧闻了,可是三人之间的恩怨到如今都没解开。 「阮小姐,好久不见。」君禾礼貌道。看着这个热情大方的女孩,还真让她联想不到那件传闻,感觉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现在的阮菲菲也的确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撒泼胡闹的女孩子了,面对简真月她已经学会沉稳了。 三年前的任性胡闹,阮菲菲是真的没想到会让简真月受伤,事后她有想过去道歉可就是拉不下面子,后来她学着长大,她想为顾晴学着成熟起来,让顾晴多喜欢她一点。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很成熟,看她们说几句就拌一阵嘴的样子,君禾干脆不说了,选择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喝着咖啡。 随着渐暗的天色,而来祝寿的人基本来的差不多了。寿宴没有大肆举办,只通知关系比较好的人,所以也只是世交的这几家人而已。 君禾一个人在院中悠悠漫步,舒缓胃部的不适,同时也在考虑之前说的话。她现在很是矛盾,不知该怎么办,一想到家族对丑闻的掩盖,还有简真月的步步相逼,她觉得头要炸了。 突然这时,一双鞋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像上天安排似的,他就这么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他单薄的身影向她走来,四目相接,她抬起手轻抚上他的脸庞。 这一刻,是用五年等待换来的,真真实实感受到他和她只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她仰起头看着他,止不住泪水。骤地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像梦里的情景。 他们忘形地相拥,时光在他们身上倒退回五年前。 一时间,天地万物,已化为虚无。 她藏起心中的苦涩,会心笑着。风中,听见他说。 「君禾,我来了。」 留声机上的唱片还在转动,窗外天色也渐渐暗沉,灯笼亮起。 老夫人与简夫人坐在房中,吃尝茶点。雪白的猫咪在一旁的垫子上酣睡着,还打着小唿噜。 简雪站在窗前,望向升起的月牙,唱着月圆花好。 第36页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老夫人笑道:「雪丫头唱的小曲真好听,人也长得水灵。」 「老夫人,您过奖了。」简雪低头,不好意思道。 老夫人是打心眼里喜欢简雪,巴不得天天看到她。虽说家中也有木秋和君禾,可就是不知怎么总也亲近不起来。木秋对她是敬畏过头,至于君禾……她心里的那股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唉,自己的亲人还不如这外人呢。 简夫人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看事情也看的有三分透,老夫人对简雪的喜爱是真的这是其一,老夫人一天强展的笑容似乎有什么心事,八成和君家有关这是其二。 老夫人扶着猫咪,心里直嘆气。也许真的是人老了怕寂寞了的缘故,老夫人很希望有人能够陪在身边。 不一会儿,君霰走进来,恭敬道:「老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路家大批买进枪枝□□早引起政府的敌视了,只是路家的势力太大,没人敢去招惹。 这次买来的枪枝有一半是外国货。 路老爷子心里明白中国的枪枝落后别国一大截,若哪天真打起仗来,拿一软货怎么跟他们打啊。 再说了,那天真来了,路家恐怕也保不住了。 今天简家代表政府来施压,之后,路老爷子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三位长老的见证中,立下遗嘱。 他把遗嘱写好后立马交给张律师保管。 他儿子和儿媳早年被仇家杀害,留下刚刚哌哌坠地的宵风,后又收留哥哥的独子路随风以及旁系家族的弃女宁蓝。 遗嘱修改了三次,最后才决定好40%的财产归路宵风所有,剩下的路随风和宁蓝各一半。 老爷子背手,站在君家大门前,对着牌匾长嘆一声,心中真是百般滋味。 第21章 齐聚一堂 听说昨天简家父子也来参加君家的寿宴了。简家一开始也是医药世家但在简全明当家后转而从政,因此简、路两家水火不容。 但是不喜简家的不止路家,还有一个人。安悠然曾经去简家做幕僚希望能保家卫国,可是却被他们赶出简家还被他们侮辱一通,一气之下决定跟随路家通过黑道的方式杀日本鬼子。 今天他和妻子许朝暮是随路家一起来的。 大家都聚集君家,君家、顾家和简家的后人们全在这里祝寿。 老夫人和简雪母女走下楼。 顾晴招唿宿愿去那边坐下,君白墨、慕云梦和顾磊把礼物拿给老夫人看,顾笛与简雪一起弹琴,君霰忙着叫下人上菜,君父也在和简伯父他们聊天。 君白墨和君禾远远看见路家人跨进来,笑意盈盈地上前招唿他们入座。 笑道:「路老爷子,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君禾带着他进去入席。 而一边,路家的青川狼狗一进门就不停地四处嗅。 君白墨没敢离近,对着路随风老远用古怪的语气说。「赤焰堂堂主,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路随风冷笑一声,道:「君家请我,我怎么可能不来?」路家的赤焰堂是最大的黑帮,路老爷子没有将堂主之位给路宵风而是给了路随风,谁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但是路随风却给所有人解开了疑惑,他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将赤焰堂管理很好,同时也说明路老爷子的选择很对。 「哦?我还以为你是冲着人家阮菲菲来的。」 路随风不还击他,只是手上的缰绳一松,黑虎立刻撒腿,欢快地朝后院跑去。 下人的惊叫声,东西掉落的声音,纷纷响起。 君白墨大怒,「路随风,你!」想上前揍他却又畏惧他的身手。只好把气撒在下人身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还不去拴狗!」说完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大堂。 君禾见君白墨生那么大的气,不用猜也知道一定和路家兄弟有关。她从里面走出来后,宁蓝见了立刻躲在路宵风身后,君禾也不在意领着他们进去,突然路宵风拉住君禾的手腕,对宁蓝说:「你先进去。」 宁蓝:「哦。」 路宵风拉着她避开其他人。 君禾见他眉头紧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急切地问:「到底是什么事?」 「简单回来了。」路宵风直说道。 原来是这事。「嗯,他回来了,怎么了?」 他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眼中的坚定让君禾不禁动容,她暗自嘆气,对他说:「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我不能不嫁。」 路宵风知道君禾不想嫁后很开心,又得知她的烦恼,笑容一敛,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嗯。」 安悠然拉着朝暮正向老夫人祝寿,这时简全明和简单也来了。简全明还没进门,笑声就已经在众人耳边响起了,简单大步跨进来,抢先一步把寿礼送上。 安悠然气恼不已,也只能吞到肚子里。 出身不好的农村人,在这个英雄要问出处的地方本就寸步难行。原以为简家会是他的伯乐,谁知……他们贪了他的穷尽心血写成的打仗要领,把他赶了出去,还在外人面前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上了战场只会拖累人。 第37页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简家父子侮辱他时的嘴脸! 「老夫人,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十来人的声音洪亮震耳,是今天最喜庆的一刻。 小辈们在大堂中央,一字排开,齐齐向老夫人祝寿,献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可到宿愿时他却是什么也没准备,走上前道:「老夫人,我准备的礼物等吃过饭,在院子里才能看到。」 「你是小晴的朋友吗?」老夫人问他。 宿愿:「是,我叫宿愿。」 大家知道了宿愿是顾晴的朋友,都不见外请他入席。所有人说说笑笑,谈天说地着。没人注意到许朝暮和路宵风三番五次看向那位叫宿愿的男子,路宵风一开始看见他时就认出他是那天在电梯前见到的人,他有些惊讶他会出现在君家,更没想到他会是顾晴的朋友。 当君父问到宿愿是哪里人时,君禾下意识握紧拳头,不自觉看向他直到他说出自己是海城人后没人起疑才放下心来。她不知道她刚刚的反应全落在路宵风眼里,路宵风心里明白他们是认识的。 一顿饭下来状况不少,阮菲菲给顾晴夹菜,顾清却拒绝她的好意反而在给简真月夹菜,气得阮菲菲差点拍桌而去。简雪心不在焉地埋头吃饭,顾磊和宁蓝当着云梦的面眉来眼去,简单给君禾夹菜,半道被路宵风抢去吃了。 看到这,君禾不禁好笑,但是她还是很担心慕云梦的心情。 饭后大家随宿愿到院子里看礼物,可是什么也没看见,阮菲菲急了,直问他礼物在哪里,路随风叫她不要急。这时宿愿神秘一笑,一个响指,紧接着「咻」的一声在空中炸开。 能在夜晚的节目开始前平静地看一场烟火也是很享受的。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燃烧着,它们快速地点亮黑夜又快速地消失在黑夜中。即使短暂但仍然美丽,令人移不开眼。 整个君家上空全被照亮。 猫咪和黑虎也停下大闹,蹲在主人脚边,抬头望着烟花。 路宵风和简单在四处张望,发现君禾居然不在。安悠然低头,见朝暮弯着嘴角在想什么,问她:「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她摇摇头,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那边。 君禾站在树下,头上传来「沙沙」的声音。他正扶着树干坐在上面,见她来了于是下来了。 「在教堂的人是你吧?」其实不用问就已经有答案了,紫藤香囊是他曾经说要给她的,可惜后来没有机会。 「嗯。」 因为很想靠近她,每次都会找藉口和她一起做喜欢的事,希望和她分享自己的快乐。从此那棵树就承担起了他们重量,他们会坐在上面一起聊天、休息、看风景。 她突然拉住他朝一边走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宿愿没有宿愿好听,以后没人的时候我还是叫你宿愿吧。」 「好。」 爬上君家的后山顶,远远便看见花房光芒从花瓣的缝隙里透出来,紫藤被光芒染成五颜六色的。 宿愿惊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花房,里面有二十八星宿珠,它们散发出的光的颜色都不一样。」说着打开花房的门,他们进到里面。 花房很大外围的花圃里种有上百种花,大部分花是叫得出名字的,也有一部分是他不认识的。里面一圈是花台,上面也摆满了花,花房很暖和,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一朵花开放,连应季的花也没有。再看向光源处,果然如她所说的,真的是二十八颗散发着不带重样的光芒,照射上方的光芒没有重合,但是里面的光却叠在一起,是很温馨的光色。 君禾看出他的疑惑,却没有为他解答,而是走到正中央的圆台前,按下机关,一个浮台升起。「这些珠子是我特意找人打造的,它们其实是为了和这颗珠子唿应,才布置成这样的。」她摸了摸那颗大好几倍的黑色珠子。 「它有什么用?」宿愿边说着,边走进,这才注意到珠子上面有许多圆孔。「这是九曲玲珑珠吗?」可是珠子上有二十八个孔,好像不是的。 「让花朵瞬间绽放,之所以这么设置是为了保存它们的药效。」浮台上的机关按下后,自动升高一米。周围的珠子似乎被召唤一般,把各自的部分光芒射向孔里。地上的花台开始移动,被同一种光罩住的花会瞬间绽放,花香四溢。 惊嘆过后,他立刻想到一个词。「是光合作用?」 「嗯,可以这么说。」 「如此说来,这里的花永远也不会凋谢。」眼前的每一朵花都完全绽放开了,几百朵不同季节的花一起开放,的确很不可思议。 「有光的照射,它们的确不会凋谢。」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说不出后面的话,其实这样会改变花的基因。 宿愿往里面走去,脸上的好奇之色丝毫未减。 「菖蒲、七色果、桔梗、金樱子、灯芯草、蜀葵、锦地罗……」 另一边的花圃里种的药草似乎是日本药草,他记得父亲曾经去过日本所以笔录上有记载一些。「可可草、明日叶……」 突然他在一盆花前停下,仔细看了看。这像大片羽毛束起的花,高贵典雅的仪态,的确没见过,于是他问道:「这是什么花?」 「是鹦鹉郁金香。」 鹦鹉郁金香?原来是郁金香的种类之一。 第38页 君禾错身走到另一边,宿愿却还站在那没有动,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些花都在不久之前被移动过,盆底有擦痕和泥土,查看一番后才知道还有一些花也被移动过。 为什么只移动它们? 这些花……笔录上记载说,这些花都有毒,都是微毒,但是用法不对很容易致命。 君禾见他对着花发呆,不解问:「你怎么了?」 宿愿看着她,道:「我这五年在牢里没有浪费时间,我托朝暮去我原来的家拿来亲生父亲的遗物,学习了很多。」 「是吗?很好啊。」 「我看得出有部分花草有毒,轻重程度我也知道。」 见她脸色微变,他顿了一下,咬牙继续道:「这些花草是用来制药的吗?」虽然可以以毒克毒,但是一想到君霰五年前说的那番话,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也许不用问已经有答案了,心里的声音是这么说的。 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第22章 表明心意 君禾感觉到身体里此刻正在翻江倒海,她拉着宿愿坐在木椅上,头枕在他的肩上。她趁他分神之际,伸手揉揉小腹,感觉稍稍缓和了一下。想想,决定把所有事都讲给他听。从她父母的相识到她的出生,以及回到君家后的一切,但她还是隐瞒了一件事,正是她曾说要带进棺材的那件事。 「母亲有了喜欢的人,大慨为了追求幸福,她才把我放在教堂门口。」 「君禾……」她的指尖触上他的薄唇,微微一笑。「不要替我难过,因为我很庆幸能在那里遇见你。」 遇见你,我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那时我想着没关系,因为还有你在身边,你就是我今后的家人。」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眼中浮现起一层伤痛之色。「可在我亲眼看你掉进海里的那一刻,然后所有累积在心底的仇恨全部爆发出来……那段时间差点疯了,还做了许多疯狂的事。」 过了几秒,她又说:「这些毒花毒草也就成了我的报復工具。」 「不过我不用復仇,君家也遭到报应了,我的血能解rta但却不能解遗传下来的rta。」 原来这就是君霰说的,君禾的仇恨。母亲的抛弃和他的离去,君禾,不,是那时的云禾,一个8岁孩子怎么承受得了啊? 如今空无一物的皓腕上,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暴露在眼前。 「这条疤……」那时候戴铃铛手鍊就是为了遮这条疤吗?看着她闪躲的目光,他真的问不下去了。 「其实没有必要被死去的人束缚的,不是吗?」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如今我不再恨谁了,我自己也想研制出rta的解药,我想救小晴他们。」 眼中的释然使宿愿会心一笑,他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尽全力帮助他们!」 「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小晴就觉得他很像你,一样善良。」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很关照那个孩子,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宿愿的模样,可惜那个孩子偏偏喜欢上一个心肠很冷的女人。 无言中,只听见烟花「砰砰」响着,竟与他们的心跳同步。 忽然他看见浮台底部的水池里有一株巨大的花,不过其他花都开了而它却没有开,指着疑惑出声,「这是什么?」 「明雨柚木,传说中的神花,能解百毒治百病。」 明雨柚木?好奇怪的名字。「还以为是睡莲呢。」 水好像不是很清澈?宿愿走到水池边捞起一把水,嗅出丝丝甜味,尝了尝。「水是甜的?」他嘀咕着。是他眼花了吗?水里的泥居然是蓝色的! 沉淀的蓝泥把水映照得更加湛蓝,像被施加了魔法一样,连溅起的水珠都变为了蓝宝石。 注意到四角各放有一个铁盒,于是问:「铁盒为什么要放进水里?」 「铁盒里装了草药,配合着带有药效的蓝泥,能尽早让明雨柚木开花。」 「那它为什么还没开花?」他问。 君禾说到这里,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双手捧起一把蓝泥。「建着偌大的花房就是为了培养这株花,可惜始终不能成功。」 「还差一个关键点。」她抱臂,走到中间,苦恼着。「小时候,母亲说过能彻底消除rta的办法,除了找到它正确的解毒配方制作出解药,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明雨柚木。按照记忆中母亲培育它的方法,我找到了蓝泥和激发它的药草,可最后一步最关键的我始终未能做到。」 「是什么?」 她环顾一圈后,抬手指向花台,「就是花台上72株花草的摆放位置!」「母亲当年用一种特殊的排列顺序摆放着这些花,可是只有其中的28株是正确的,其他44是用来辅助它们的。黑色珠子是玄鲛珠,它里面有一个神秘的磁场可以吸收周围的气体并且融合,我想利用它来使明雨柚木迅速开花。」 「可惜,就是因为不知道那一步,所以这么久都没成功。」 原来是这样的。 花台上摆放的花草都十分特殊,几乎都不认识。宿愿一盆盆仔细端详,琢磨着,「伯母有让它开花吗?」 「有,那是我唯一见过的一次,红如血。当时我是在门外偷看的,所以距离隔得有些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能肯定的是除了红色我还看见了花绽开后没多久就结冰了。」瞬间结冰,连同花茎。现在也还记得当时的震撼,见识过各种神奇花,也没有看见过会结冰的花,母亲看见时也很震撼,很狂喜。 第39页 但是却没有告诉她,而是急忙跑出门像是要去找谁…… 「结冰?」!好神奇!看来这世上他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呢!他转回视线,「那这些花分别是什么花啊?」 被惊唿打断回忆的君禾,无奈一笑为他介绍道:「来自各国的奇花,水晶兰、风信子、绿玫瑰、鸢尾、风铃花……」 宿愿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出声:「君禾,我一直有一句话没对你说。」 她转过头望着他。「什么?」 宿愿深吸一口气,用足已让两人都听得清楚的声音,对她说出:「君禾,我喜欢你。」这句话,很早以前就该说了。不,应该是在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就该告诉她,是他自己胆怯怕被拒绝,所以才拖到现在。不过还好,还……来得及吧? 在监狱里,他每晚都在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告诉她,害怕永远没机会让她知道了。只要一想到,心里就难受,连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都在骂他是笨蛋。 「我知道你和简单订婚了,也知道路宵风喜欢你,但是我真正在意的是你的想法和心情。」 「很奇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是孤儿院的时候还是在华海读书的时候。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把你当朋友当家人而已,但是后来经歷的一切使我明白我不想和你分离,永远都不要分离。」 「……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微风吹来,花瓣簌簌落下。 君禾抚上他的脸颊,然后是双眼和嘴角,对他轻声细语道:「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怎样的,但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烟花在花云上方绽开,他不禁沉醉在她绚丽的瞳孔里,亲吻她的脸颊。 呢喃道:「等你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天,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而另一边,路宵风心里已有猜测了,他没想去打扰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彼此熟悉,在想什么对方都能一眼就看穿,君禾认识宿愿却不说,想是有她的理由吧。 看了看童年的朋友们,现在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 反而他开始有些迷茫了。 爷爷把赤焰堂的堂主之位传给随风的那天,对他说过他不适合当赤焰堂的堂主,因为他的性格过于优柔寡断,不能当断则断。无论是感情还是做事,他总是会有一瞬间的犹豫。 这次,他终于决定了。 等君禾平安无事后,他就和安悠然一起从军。 深夜。 桌上的檯灯还亮着,君禾想起张妈的话,于是停笔合上书本。 张妈曾经被君承夏派去照顾过她的母亲,好像是她刚出生不久,母亲正在坐月子需要人照顾。可是就在一小时前,她和宿愿刚刚分手回到房间后张妈来找她,问她什么时候找回宿愿的。 君禾心里警惕起来,不解张妈为什么认识宿愿,所以没回答而是严厉地审问张妈。张妈没有隐瞒,全部告诉她了。 原来宿愿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是后来和她母亲吴珊在一起的男人的儿子。 揉了揉太阳穴,下楼打开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忽然听到家里的猫叫了起来,猫叫声和利爪划着名木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刺耳至极。尤其是在大半夜的时候,听见这种声音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极为不安。 不耐地往门口走去,大概是听见她的脚步声,猫咪停止了叫唤。放眼望去猫正端坐在那里,绿阴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君禾,诡异逼人。 君禾愣了一下,侧身附耳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可是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猫怎么会叫得厉害?这猫向来只和老夫人亲,它平时这个时候时早钻进老夫人的被窝里睡大觉了,可是怎么会跑到门口叫唤呢? 她迟疑一下,打开门看了看,什么也没有。院中大铁门锁的好好的,除了冷风再无其他声响。 地上的光影中的一人一猫就那样立在门口不动,影子拉的老长。 忽然,猫动了,它向前面跑去,刚好跑到光与暗的交际处停下了。一半身子在暗处一半身子在明处,它一会儿跳跃着,一会儿抬起爪子朝面前抓去,似乎与什么东西打斗。 黑暗里有两个绿色的光点一亮一亮的,仔细一看,才看清那是一双发着铜绿光芒的猫瞳。 是一只黑猫。难怪家里的猫会叫唤,原来是在回应那只猫。 两只猫互不相让,很快纠缠在了一起。 不过家猫是打不过野猫的。 但此时君禾已没有力气制止它们,只能看着。 白猫的毛被黑猫挠掉许多,可它仍不松口,黑猫想逃可是被它缠得很紧。突然,黑猫挣脱了,逮住机会一个转身钻出铁门,它也紧随其后。 君禾快站不住了,贴着门滑坐下来,胃疼得厉害。没吃酸的、辣的、油腻的和冷的,每晚君霰都会在她睡前做好药粥,端给她。今天太忙,所以她告诉他不用做了,谁知胃病又犯了。 疼痛中,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却更加明亮。记得老夫人常说猫是有灵性的,如今意味着什么呢? 第23章 气数未尽 简家。 简真月躺在床上,久久不寐,想着君禾说的话。 当时在君家时,君禾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君霰的秘密吗?」 「君霰的秘密?他是你的保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外人,你当我是半仙什么都知道吗?」她讥笑道。 第40页 简真月当时不解君禾为何问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自回来后不知为何一想起君霰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简真月的样子很坦然,的确不知道,让君禾觉得自己的推测可能不对。「那你知道他和简雪有什么联繫吗?」 「简雪?」简真月皱了下眉,不懂这怎么又扯到简雪身上了。「为什么你觉得他们认识。」 「他们好像认识,简雪她……似乎很关心君霰。」她不敢肯定,但是简雪每次见到君霰的眼神告诉她,他们一定认识。 简真月肯定地告诉她,「不可能,简雪从来不会在没经过父母的允许下,私自与人结交。」她最了解简雪,所以君禾说的根本就不可能。她有些怀疑君禾在骗她,故意编出这种话。但是看她严肃的表情又不像,甚至她自己好像还很困扰。「你弄错了吧?我觉得他们见面没什么异常啊。」 君禾迟疑一下后,才道:「……也许吧。」 简真月摸出烟盒,拿起一根放在嘴里,打火机「啪」一声燃起,她看见火光里浮现出一张小孩子的脸孔。虽然变化很大,但是他们眼神没有变,一样的冷峻而又深邃,总是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 那是君霰小时候的模样,即使只见过一次,她也能认出来。想通前因后果,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吐出烟圈,扬起唇角。指间的烟一节一节化成灰,任其落在地上,外面的雾气变得更加浓密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君家,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却没有人能识破。当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一个月后,顾家邀请君家参加药商会议。顾家的二十六家商铺老闆与君家的二十商铺老闆全都出席。 前些日子,君家的药出了问题。许多人找到店中说君家卖给他们的药材是次货,君家仔细察看大吃一惊,的确是,于是赶紧回收并赔给顾客许多钱。大量药材的买进费用以及赔偿金让君家差点赔进去,简家不愿意出钱帮君家,还和君家解除了婚约。 最后是顾家出钱摆平了这些事,条件是要君家把名下的十家商铺「赠给」顾家。今天让君家来参加会议也是想当众打君家的脸面,君父气病了身体,君白墨为了君家,决定放下往日成见和君禾俩人去赴会。 之前她就发现安神茶有些不对劲,虽然看似没什么不对劲,也起了功效。但是气味不对,那些药材是在被保存好的前提下放了许久,功效自然大大减少许多。 之前她让君霰去查,才知道真相就是一切都是顾磊和顾笛在捣鬼,他们的目的是想击溃君家。只可惜消息来得太晚了,根本来不及想对策。 君家此时还不能被分割。 君白墨他们出现在众人面前,各种揣测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他们,比起君禾的淡然无谓,君白墨倒是觉得那些目光像刺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是君家的大少爷,接受的从来只是羡慕嫉妒的目光,从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他们还未走近,顾磊就先迎了上来,引着他们来到正中央的主位上,绅士的为他们拉开椅子,笑的一脸大方儒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桌上,顾磊的这一表现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可真好,好到让人忍不住撕碎他。 君禾看了隐忍的君白墨一眼,暗示「小不忍则乱大谋。」 君白墨一下子清醒过来,于是和君禾一样从容的接受众人的打量,还朝着同桌的长辈们微笑着轻轻颔首,温和有礼。让人丝毫不觉得君家有一丝颓废之意,倒也让那些觊觎的人收起不好的心思。 看到这一幕,君禾不由感嘆,这个君白墨不愧是君承夏一心栽培的人,稍加提醒就能点醒,还能很好地还击回去。 噪杂声在商铺的郑老闆把协议书拿出来的那刻停止了,百人大厅一下子寂静下来,像是被他们的紧张气氛弄得不敢出气了。 对面的顾磊和顾笛端坐着,看着他们,直到协议读完为止才收回视线。郑老闆把那张纸和笔放在君白墨面前时,他清晰感觉到手心在发汗,事到如今不签不行了。 君禾回想起那日对简真月说的信誓旦旦的话,再看到在座想啃噬掉君家的虎视眈眈的人,一阵头疼。她根本想不出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君白墨当着两族长辈们的面在协议上签字。 宿愿坐在旁边的一桌担忧地望着君禾,见她双手紧握脸色发白,心里很焦急。旁边的顾晴心里也很不好受,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哥哥们却这样对君家,他今后都没有脸再去见君禾了。 看着君白墨咬牙在乙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君禾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看不见任何情绪了。君白墨这时却露出一副完美的笑容,起身和顾磊握手,旁人看见的只有君家的大度,只有君禾和顾笛看见俩人暗中较劲。 恐怕,顾、君俩家百年世交的情谊要到此为止了! 协议签订好之后,郑老闆小心翼翼地拿起准备去收店铺,突然门外一个丫头闯进来直直撞在走到门口的郑老闆身上。 那丫头不知自己闯了祸,嘴里还嚷着:「不好了,大少爷!」 所有人都望向她。很多人一眼认出那丫头是君家的绿绡,这么惊慌失礼地闯进会议室,莫非君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君白墨见她大吼大叫不知礼数的样子,好不容易压制回去的怒火又涌上心头,当场训斥:「瞎叫什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不成体统!」 第41页 绿绡嘴里赔着不是,弯腰扶起郑老闆后匆忙跑到君白墨和君禾的面前着急说道:「大少爷、大小姐,老夫人病倒了!」 「什么?!」 这个消息,在座所有人都惊住了。 也出乎顾家的人的意料之外,但是却给了他们更好打压君家的机会。君老夫人可是君家的顶樑柱之一,她这一病君家会忙上好一阵。 君白墨没在顾及风度,立刻叫人去备车赶回君家。 今天会议的一方主角离开了,所有人都以为好戏也已经上演完了,可是顾家没有招唿大家离开反而还坐在原位。 郑老闆嘴里骂骂咧咧的,揉着酸痛的手臂去捡协议时忽然手在半空定格,看了眼飘落远处的纸张顿时心凉了。文件上满是咖啡渍,桌边还翻躺着一只精美的咖啡杯,剩下的咖啡正一滴滴往下滴,字迹已模煳不清。 这下完了! 车上俩人一脸沉重。 「可恶!」君白墨憋了一肚子火也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发生在眼前,可他们却无法解决。「为什么会这样?」 司机好言劝君白墨别太担心,却反被君白墨大骂了一通。君禾看着后视镜里君白墨暴怒,把气撒在司机身上的滑稽样,心里暗自好笑。 老夫人的病比她预料的早了些时日发作,本来只凭平日的饮食和每晚给她做的加了一点罂粟的茶汤,是不会让她病得很严重的,毕竟只是想藉此打击一下君家而已,只是想着给君承夏一点教训,让他明白老夫人一倒他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可是……因为猫失踪的缘故,老夫人过度忧伤,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大概这就是她的命数吧…… 不过今天还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原以为真的翻不了身了,没想到……看来君家气数还未尽啊。 后座上的君禾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指尖的褐色水渍,她嘴边挂着邪佞的笑容。 顾磊大发雷霆,没想到刚到手的契约一下子又没了。顾笛劝他平静下来后派人去请来和他们谈生意的日本药商井上泉。井上泉是日本药商界最大的利益者,也是着名的女药剂师,来到中国不止是想和顾家签订协议更想彻底垄断中国的药源。 而毫无察觉的们此时也仅在惊嘆她的年轻貌美,不知她将掀起的浪潮有多严重。 郑老闆拿上协议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被樱花和服包裹住的窈窕身姿,直到顾笛重重一咳才回过神来。「井上小姐,请看下协议。」 井上泉翻开后,勃然大怒,起身对顾家兄弟道:「你们的诚意就是这样吗?撕毁协议是说不想和我们合作吗?」 顾磊和顾笛一惊,忙看向协议单,果然已经破碎了。 顾磊暴怒,「郑老闆,这协议一直是你保管的,你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于是不耐烦道:「解释不出来,你也别再待在顾家了,你被解僱了!」 无视呆坐到地上的郑老闆,顾笛对井上泉说:「井上小姐,这是误会请您见谅。」 「什么误会?」 顾磊气得口不择言,道:「分明是有人不想我们合作!」 第24章 危机爆发 「那也是你们的责任,既然你们不想合作就别再来找我了!」井上泉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拂袖离去。顾笛头疼极了,连忙追上去想要挽回。 井上泉走进人群后,突然闻到一股气味,和协议上一样的味道,是紫藤香。她的鼻子十分灵敏,二十米之内的气味她都闻得到,这是她从小闻药材训练出来的。 她朝味道散发的地方走去,直到站在宿愿面前她才停下。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看出他的紧张却不揭穿他所做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宿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话,但直觉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协议是他撕的。这是他和君禾商量好的,阻止两份协议签订,之前泼咖啡也是他暗示给君禾的。只是没想到君老夫人会突然病倒让君禾提前离开,于是他趁乱到郑老闆放文件的地方,下手将文件毁掉,可不知怎么被这个女人发现了。 他紧张到快不敢和她对视,一直硬撑着。 「你怎么不说话?」井上泉一直逼问他,像猫玩老鼠一样戏耍他。她的确对他很感兴趣,不是他为什么做这种事而是他身上的气味是她最爱的紫藤香,令她沉醉。 顾笛不解井上泉为何对宿愿来了兴趣,替他道:「他叫宿愿,是我弟弟的朋友。」 「哦?宿愿,好奇怪的名字。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宿愿见她没有揭穿他,虽不知她究竟怎么想的但也不在乎她的想法,放松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拒绝道:「我的愿望我自己能实现,不用你帮忙。」 井上泉轻轻一笑,凑近。「是吗?那等你实现不了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不过你不想让我和顾家合作我就偏要。」后半句话她说得极小声,只有他们两人听见。「我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我有事下次再约时间吧,不过我提醒一下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井上泉对顾笛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离开。 留下震惊到不能言语的宿愿和一头雾水的众人。 简家派人送了一大堆补品过来,却没有一句问候。此时君家也听说协议出意外的事,君白墨觉得这是上天在帮忙,顿时觉得君家还是有希望的。 第42页 不过君禾听说宿愿和井上泉的事时顿时紧缩眉头,发生了这么多事,君家陷入愁云惨澹的境况。路宵风带她上街,陪她散心,在一个饰品摊前君禾看见了一个小铃铛觉得很漂亮,路宵风见她喜欢正要掏钱买下。此时,她从铜镜里看见宿愿正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君禾正在生气,于是不动声色地朝前走去。 路宵风见她走了,忙放下铃铛追上去。「君禾,等等我。」 可君禾仍然不回头,还越走越快。 君禾心情烦躁,越想越气却又不能发泄,一不留神就撞在前面的人身上。「对不起。」她连忙扶起那位姑娘,十分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这姑娘正是换上中国服饰的井上泉,也导致君禾没有认出她的身份,以为她就是一普通人。「你下次不要走这么快了,再撞到人就不好了。」井上泉好心道。 君禾看着这么善解人意,还为他人着想的姑娘觉得心情一下子平復了下来,说:「嗯,我知道了。」 这次的初见很是和谐,两人相撞相识,却不知后来她们会在一起经歷的一切。 路宵风追上来见君禾望着井上泉的背影,问:「怎么了?她是谁?你认识吗?」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撞到了她。」 「什么?!」路宵风惊道,拉着她忙问道:「你有没有怎样?哪里受伤了吗?」 君禾好笑地看着他,道:「是我把她撞倒了,我怎么会有事?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君禾没有告诉他,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一直压在她心头。从见到井上泉的第一眼开始就这样了,很莫名,不知该如何形容。 井上泉在街上走走玩玩,与饰品摊前的宿愿擦肩而过。 宿愿看着手中的小东西,想着君禾应该会喜欢,想赶快拿给她。只可惜路宵风现在陪在她身边,想到这心情又低落下来。 正巧顾晴和阮菲菲、路随风三人逛街,遇见了宿愿。 「宿愿,你今天怎么出来玩啊?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教堂呢!」顾晴打趣道。 阮菲菲奇道:「宿愿,你是信徒吗?」 「不是,我只是住在那里而已。」 「住在教堂?」 「嗯,教堂的神父收留了我。」 突然,折回的君禾和路宵风和他们碰见面。路家在各地都有房子住,只是没想到阮菲菲居然也在这里,看顾晴一脸不自然的样子想必她一定是死缠烂打地住在了顾家。 唉,这位阮小姐追男人的勇气令她佩服,不过她的执着也确实令人汗颜,真是幸苦顾晴了。 接收到君禾他们的同情后,顾晴不禁一翻白眼甩开阮菲菲的手臂,走到他们面前。「怎么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啊?君禾姐,你家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事。」 「这就好,如果有需要跟我说一声。」 「嗯,谢谢。」 宿愿藏起心中的失落,紧了紧拳头走到顾晴身边。路宵风看见了他手心里紧握的东西后,迷眼注视着宿愿。 宿愿愣下,不躲不闪迎上他的目光。 那个铃铛是君禾之前看上的,他是无意中选的吗?他们之间到底……? 路宵风努力忽视心里的不舒服,依旧有说有笑,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原本他们一行人打算停下来在餐厅里吃饭的,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再没有心情吃饭了,前面贴出告示说病毒已经散布到这里来了。宿愿大吃一惊,看向君禾。他知道这个病毒就是五年前的那种病毒,可是不是已经在君禾和艾医生的努力之下控制住了吗?怎么会…… 君禾这次一定会插手的,那么他也绝不置身事外,他会陪着他的。看着君禾的侧脸,他在心里发誓。 顾晴疑惑道:「是rta病毒吗?好像我们这次就是要签关于破解这种病毒的协议。」 「哦,是和那个日本女人签吗?」一直默不作声的路随风突然问道。 「嗯。」 路随风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种病毒只有中国才有,日本人为什么要研究这种病毒?其实这也是君禾所担心的,她不希望她们的计划中出现什么变故,尤其是意思不明的情况下她更不能让极有可能是恶意的东西滋长,所以她和宿愿讨论后决定要破坏他们的合作,可惜失败了。 真希望顾家这次没有引狼入室。 阮菲菲不明白为何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一脸凝重,问道:「这不是好事吗?」 君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押上三家人的性命还要随时提防他们「胡来」,他们根本没有精力「配合」他们。 想必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加快了,还有那个秘密她还不知道呢!看来一定要在最近去找一趟简真月,并和她好好商量一番才行。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去找简真月前她刚好出远门,她更没想到简真月这次出门带给她怎样的灾难。 附近几个城纷纷感染上rta病毒,发烧不止,就连驻扎的军队也未能倖免。政府下令让君家与顾家想办法研制解药,君承夏没有办法去了一堂石室找君承言,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总之君承夏回来后心情很不好。简单也来过君家几次,不过每次都是问解药做出来没有。 第43页 安悠然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跑到军区协助医生们照顾染病的士兵,许朝暮实在没办法了一大早来找君禾帮忙。恰巧宿愿也在一边,见许朝暮着急不已也很是不忍。「我陪你去一趟,把他带回来。」 君禾及时制止他们,心急道:「你们这么去万一染上了怎么办?现在的rta不是过去的rta,不是只通过血液传染的。」 「那你说怎么办?」许朝暮彻底慌神,没控制住沖他们大吼起来。「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情,为什么一碰到你们就没好事呢?刚以为日子平静了就又来了,我快受不了了!」 看着快要崩溃的朝暮,君禾想了想决定赌一次。之前君承言说过她的血可以完全克制rta,她也在宿愿他们身上试过了,但这一次感染范围太广她提供的血必须很多。君禾三思之后,将血液注入她新研制的药剂中交给他们。 「宿愿,你们路上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他向她承诺道:「放心吧,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顾家正在用他们的新药救治感染者,新药是井上泉和顾家一起研制出来,专门消除rta的,可惜他们的药失败了。 当他们气馁时,宿愿朝暮来到了军营。整个军营已经被完全隔离了,就像曾经的华海,rta一旦爆发在哪里,哪里就会遭难。而宿愿和朝暮拿出药救了军队里所有人时,他们极为震撼。 井上泉更是不甘心,问道:「你们的药是哪来的?」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先她一步做出解药,对她来说这是严重打击了她的自信心! 朝暮没想太多,直接回答:「是君禾研制的。」 「君禾?是君家二小姐吗?」井上泉一听见这个名字,顿时愣了一下,紧接着急忙问道。 可是没等到回话。 宿愿似乎无意打断她们的对话,把药剂塞给她,说:「可以告诉我们安悠然在哪里吗?」 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简家军如今哀鸿遍野,着实令人唏嘘,简将军心急找顾君两家解毒也是没办法的。庆城一直是简家军在保护,现下军队落得这么个境况不说,一旦将病毒传染开,整个庆城都会变为废城的。 宿愿赶过来看见安悠然正为发烧的士兵们熬药,他告诉他。「解药已经交给顾家了,你该和朝暮回家了。」 安悠然松了一口气,看着正在服解药的士兵们,欣慰一笑。 这些简家军也是庆城的子弟兵,他们有些人追随了简将军半辈子。 看见进来的简家父子心里又顿生恨意,对他们撂下一句话后就随宿愿他们离开了。「我曾经想加入简家军,没想到如今在这种情况进来的,真令人失望。」说完不顾他们的脸色,迳自同宿愿离开了。 第25章 往风有信 而此时顾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哥和大嫂失踪了!」这消息来得太震惊了,顾晴一时不能消化,他此时已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早上,顾磊和慕云梦去药店帮忙,半路连人带车都不见了。顾笛外出谈生意好几天了到现在也没捎个口信,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有的事情一下子落在他身上,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想想决定去找君禾帮忙。 只是现在君顾两家闹得这么僵,不知他们肯不肯帮忙。 「他们失踪了?」君禾知道后不是惊讶,而是疑惑,隐约还有一丝担忧。顾晴一进来看见君禾和君承夏、木秋一起坐在大厅,个个垂头不说话直到他出现。 木秋红着眼眶,焦急道:「怎么会这样?白墨失踪了,现在他们也失踪了,这是巧合吗?」 君承夏拍桌,大吼:「三个人同时失踪怎么会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对付我们。」 听到他们说的话,顾晴十分震惊,问:「君白墨也失踪了?」 君禾点点头,「今早,大哥是在去找顾磊谈事的路上失踪的。」看着一屋人个个愁容满面的样子,嘆气。「也许他们是被人绑票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顾晴应道。 顾晴走后不久,宿愿他们就回来了。得知此事后大家都很担心,当你是更不解为什么绑架他们,什么意图,他们一概不知。令他们更为惊讶的是,宁蓝也不见了,和他们在同一天失踪的。也许这中间真有什么关联。 路家帮忙派人到处打探他们的踪迹,可是一无所获。 就在当晚,君禾收到一封信,是简真月寄给她的。信里说这一切是慕云梦做到,目的是为了报復顾磊和宁蓝。君禾一开始不相信这种说辞,可是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以慕云梦的性格她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她一定是决定要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君禾忧心不已。 下午,路宵风带来消息,有人在祖峡山见到慕云梦出现。听到这她再也坐不住,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前往祖峡山想赶在警察的前面找到慕云梦他们。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破屋里,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她记得自己正往山上走时突然闻见迷香的气味,迷香对她是没有用的,只是连夜的赶路使她的身体还是撑不住,昏了过去。 看来是有人不希望她阻止这一切。 「傻丫头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她暗自祈祷着,咬牙卸掉了左手手腕从绳索中脱逃,忍痛继续在山中寻找他们的踪影。 第44页 在她快体力透支前,她听见山顶传来一声枪响,心骤然紧缩,往那里疯狂奔去。「云梦!慕云梦!」 可赶到后,眼前的一幕让她说不出话来。 枪掉落在一边,顾磊一脸呆滞地跌坐在地。 慕云梦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白裙已被染红。她紧闭双眸,像睡着一般很安宁,安宁到让人不忍心叫醒她。 君禾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她身边,双腿一软,无力跪倒。「云梦,你怎么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她,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慕云梦有反应,睁开眼,见是君禾就笑了。「我要比你先走一步了,你要小心简真月和顾笛,他们自以为算计了我……却不知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还想……要害你……你一定要小心,好好活下去,替我活下去。」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一瞬,却惊醒了顾磊。顾磊冲过来抢过她不放手,像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他没想到慕云梦在他和宁蓝的茶中下药还将他们绑到山上,他还不停地骂她「疯子」。可是她不在意说要和他同归于尽,他骗她给他们解开绳子后让宁蓝先走,然后打了她一顿。一开始她在笑,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刺耳,后来他一转身,她就举枪在他面前自尽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在她离去后他才明白慕云梦这个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只是一切都晚了。 在医院醒来后听宿愿说他带警察赶到时,顾磊已经殉情了,慕天把慕云梦带回了海城并且与顾家断绝往来。还有……在山脚下发现了君白墨的尸体,初步断定是从山顶摔下去致死的,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而宁蓝被警察找到,平安送迴路家。 一夕之间失去了三个人,君禾已做不到用云淡风轻的样子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之后雪上加霜的是老夫人病情加重了,一天一天捱着算时间。有天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想吃花荄子的豆沙糕。 花荄子是老夫人母亲的家乡。 君父吩咐下人去花荄子买,可终究来不及。老夫人说的最后一段话很是清楚地刻印在每个人心上。 她说:我小时候,母亲从家乡带回一斤绿豆糕和一斤红豆糕,那时小孩子喜欢甜食可一时吃得过多反而腻了也就不喜欢了,过一阵再想吃时又没有了。其实真正喜欢吃甜食的不是孩子,是老人,因为他们吃的不是那股甜味,而是念味儿。 不懂老夫人为什么最后留下这段话,也不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也许本身就只是突发的感嘆而已。 老夫人下葬的第二天,君承言终于走出了石室,他告诉所有人他要去很远的定城救人,战争造成的灾难已经在定成瀰漫开了,rta传播的速度达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城虽然封锁了,但是依旧在向外蔓延,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里。 一旦被传染,必死无疑。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但是君禾知道这只是他的藉口,一个摆脱君家飞向他心中归宿的藉口。 定城,是忨青衣的家乡。 五年前,青衣帮她做完事后,她们谈了一夜的话,最后青衣选择跟江安晨隐居山水间。 君承言知道后,微笑的嘴角边有一滴泪水滑过。 他问:「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 其实她没说实话,没有告诉他忨青衣真正的心意。其实忨青衣是想和君承言在一起的,但她和江安晨有交易,要想得到解药配方就必须消除忨青衣关于君承言的记忆。 是迷迭香。她在青衣的茶中下了迷迭香。 失忆后的忨青衣什么也不记得了,只依赖江安晨一人。 君承言走的那天天亮得有些晚,他凄凉的背影几乎与阴暗的天空合为一体。 窗前,她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限的感伤涌上心头,眼涩的想流泪,她强忍住拉上窗帘,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她不再为难。 随着老夫人的去世,君承言的离开,君家的气息一夜之间衰弱许多。 后来听说在君承言感染上瘟疫快不行的时候忨青衣找到了他,陪他度过剩下的时光,多年后有遇见江安晨,他的样子萎靡不振又是大笑又是苦笑,嘴里老说着一句话:「忨青衣终于和君承言在一起了,这次再也不会有谁能把他们分开了。」 真是可怜,用尽办法,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以前,阮菲菲告诉君禾简真月和顾笛有来往时她没在意,现在她后悔莫及。 再看见简真月的面容时,那一瞬间君禾深刻明白了一件事,曾有人说「你凝视着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自己。」而当自己移走视线时,对方也会移开视线,不是对对方放松了戒备而是用更残忍的手段去对付对方。 问出心中的疑问,简真月给她的答案是顾笛早就私下与她结盟,他的目的是想得到顾家,而她只是帮一下忙。 「那你为什么要利用慕云梦?」 君禾坐在教堂里,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罪恶。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想要发泄却又不知该发泄什么。 简真月眼底划过一丝暗光,面上平静无比,没有那抹笑却比笑更令人发狂。「我想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这就是……答案? 第45页 ……你简真月凭什么揣度别人的想法,就算是也不应该由你这种人来替别人决定! 不知何时只剩下她一人了,直到看见上帝的画卷,她疯了似的冲上前去。「我错了,难道你就没错吗?!」 都说上帝会保佑他的信徒,可你为什么就这么吝啬不肯救赎云梦呢?「既然如此,你凭什么主宰万物,凭什么让我和宿愿信仰?!」倒不如撕了免得惑害世人。 宿愿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纸和陷入癫狂的君禾,他上前一把拥她入怀,双臂渐渐收紧。「君禾,够了!别这样了!」 这样的君禾好陌生,让他感觉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个彼岸,连紧贴着的身体的温度都感觉不到。 君禾惨然一笑,颤抖的双手拼命按住可就是止不住泪水,她嘶吼着:「宿愿,你告诉我,如果信仰变成了可以杀人的工具那么我们还可以拥有什么?!」嘴里的咸味蔓延开来,心中的疼痛也排山倒海而来,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哭泣,但是也换不回逝去的人。「呜…啊啊啊啊啊……」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头一望,才发现挂着上帝画卷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空荡荡的了,再一看地上,满地的碎纸正是画卷撕碎成的。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不是大哭,却比其他哭声更令人心痛。 他说:「天使有一双黑翅膀。」 所以我们就这样好了,彻底抛弃自己的信仰…哪怕真的不能被救赎也没关系。 君禾,对不起我…没能为你做点什么。 是啊……这世上白就是白黑就是黑,但是光明的背后却有黑暗,宛如君禾与简真月的关系,光暗相依。 她终于想明白了。 光芒从上方的玻璃上射下来,两人伸出手心接住那束紫光,晃动的星点映入眼帘。传说中的幸福极光,即使来的在不是时候却也还是给他们的内心注入了一道暖流。 「宿愿,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命运了。命运就是不容许人逃跑,不许人反抗,不论怎么选都会把人往那个结局上推。」 十二年前和五年前的一切全都是这么说的,但是…… 「这一次我不会逃走!既然不能反抗命运,那么就让命运惧怕我,惧怕到想要逃离我!」 这场斗争会持续下去,直到她和简真月有一方倒下,可若是这样…今后会面临的危险更多。宿愿他…?「你会陪我吗?」 他微笑着,眼神坚定无比。「之前说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这句话是他的承诺,期限是直到他们两人的生命都结束为止, 「宿愿,这条路若要走到最尽头你可知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我只知道,我们註定要生死同归。」 生死同归,是誓言?亦或是诅咒?都不重要,因为我们的身边有彼此,即便是诅咒也是美丽的诅咒。 君禾心中震撼无比,突然感觉手指被什么扯住,低头一看,一条细细的红线正拴在他和她的小指节上。 红线的中间繫着的正是他要给送她的红铃。 「叮铃——叮铃——」 自第一次与你分离后就再未信仰过上帝了,不只是因为遗忘也是自己掉进海里时许的愿,从今往后只信仰你一人。 ——宿愿 第26章 共同计划 每个人都在寻找存在的意义,但是我们迷失了对错,有人重获新生有人却堕入深渊。 ——君禾 我们承受着生命之重,又常常思考生命与世界,想在真理中寻求自己的存在意义。人一出生被加持上这份重量像是上天的恩赐,可是结局却有幸与不幸,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 「顾晴需要一颗完好的心脏。简真月,你若能拿出来我就把解方给你们。」阮菲菲的话迴响在君禾与简真月的耳中。 第一件事对她们能做到,但是要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心脏的确有些难度。可是,简真月竟一口答应下。「好,三天内我把心脏拿来。」 阮菲菲僵了一下,本是想故意让简真月知难而退未曾想她居然答应了,她真的能找到?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是为了解方才答应的,才不是为了顾晴! 她根本不值得顾晴为她做出的牺牲! 「一言为定!」阮菲菲平復下内心不平,高傲地转身离开仿佛她已经胜券在握。 君禾望了一眼重症室,心里极为担忧。刚刚她们对话时阮菲菲提出解药的一刻她的心一下子被吊起,自从知道解药秘方在阮菲菲手上后她就一天未曾踏实过。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把解药给她们,只是这交易……涉及到顾晴的性命。「你想好如何找一颗能与顾晴的心脏配型成功的心脏了吗?」 奇怪的是,简真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路过顾晴的病房时微微侧了一下头,没停步离开了,想来她还是对顾晴有那么一丝不放心吧。 手术当天,顾笛来了,除此之外只有君禾与阮菲菲。 简真月没出现,但是谁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手术的过程十分漫长连带外面的空气都凝结了,每个人都静静地坐着不敢发出一声声音,直到手术灯熄灭为止。医生出来告知手术很成功,所有才松了一口气。 顾晴的心脏再不会出问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这样一来,他和阮菲菲的婚事也会按原计划在两个月后…… 第46页 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要回到两个月前开始说起…… 君家和顾家同时出殡,因为那天下着雨所以街上没什么人。君承夏因为受到很大刺激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后来被诊断为中风,老夫人和君白墨的后事全是君禾与木秋在处理。 而顾笛和顾晴送顾磊上路的时候也很伤心,顾笛在前面抱着遗像一直垂着头,没有看见迎面而来的君禾那阴郁的眼神。 同一天,两家人都在漫天大雨中送走了自己的亲人。 君家生意一天天衰败,药会召开会议商议决定让君家按之前的约定把十家商铺给顾家。 君承夏手脚无法活动,于是由君禾来签字。 路老爷子作为君老爷的好友,明白君家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经过与君禾的一番谈话后在路老爷的支持下君禾成为新一任君家家主。路宵风也会时常过来帮忙,君禾见现下城外硝烟四起,为了能互相照应于是让宿愿、安悠然夫妇都搬进君家住。 半个月后,战争全面爆发后不知为何rta也随之扩散了,如今庆城已是感染最为严重的一个城,因此庆城像曾经的华海一样被孤立了。 甚至极有可能会成为废城,而里面的人十有八九也会随着城一起消失…… 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君禾赌上性命用血来研制解药,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君禾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让明雨柚木开花,为今之计只能走那一步了。 庆城的危难暂时解除后没多久又有人感染了,君禾思来想去还是去找简真月并告诉了她解方的下落。 「在明代一位姓戴的宫廷御医的后代保管着。」这是沈越生前告诉她的,但是他只知道那些后人如今住在庆城,究竟是谁他自己也不清楚。 简真月微微皱眉,直接道:「如今你来找我想必是已经查出来了吧。」 「嗯,是阮家。」托路随风暗中调查得到消息后她也震惊了,没想到一向与药材绝缘的阮家居然是宫廷御医的后代。简真月如同凝固住了般,想是也与她一样觉得这事很棘手,如果阮家有解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拿出来救人?「阮家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有rta的解方?他们为什么要藏着解方?」 一开始君禾也很疑惑,后来路随风告诉她他有亲眼见到过解方,她才明白其中原因。「解方只有上卷,重要的下卷……遗失了。」 简真月望着她,嗤笑一声。「最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了,还要来干嘛?」 「想研究一下,兴许可以知道些什么。」 茶楼中,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快要凝固的空气。 简真月很不贊同这点,她认为没必要做这件事,想拒绝时有一人出现了。井上泉进茶楼刚坐下不久她们就在她背后的位置上坐下了,她认出其中一人是简真月。而另一人她大致猜出是君家现任家主君禾,她对君禾很有兴趣不只是君禾能调出她所制作不出的解药这点,还有她那曾经与君禾在华海学校合作过的姐姐,也对君禾有很高的评价,告诉她有机会一定要认识君禾。 听她们说了一会话后她大致明白她们也正在为研制rta的解药烦恼,不过疑惑的是君禾不是已经制作解药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在打阮家解方的主意?听到君禾想要研究解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走过去,对她们兴高采烈地大声说:「这件事算我一份!」 只要与rta有关的事,她井上泉都不会放过的! 君禾和简真月都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孩子吓了一大跳,简真月认出她后顿时觉得头疼,怎么会被她听见了?!「井上泉,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井上泉一听跺脚,不服气,「我可以帮你们的忙,别忘了我可是日本第一药剂师!」 原来她就是井上泉啊……还以为是个什么神奇的人物,没想到也是个小孩子还是个能让简真月没办法的孩子,真有意思!不过,眼下要过这难关的确很需要人,多一个人事半功倍嘛。君禾朝她伸出手,「那么井上小姐,谢谢你来帮忙。」 晚上,路家。 宁蓝睡前进浴室洗澡,洗到一半无意间低头看见手腕上有一道血线,惊恐无比。再一看却没有了,想来是她花眼了。她靠在光滑的瓷壁上任滚烫的热水淋在身上,眼前的镜子上满是水汽,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她在镜子上写完后她从清晰的地方看着自己缓缓笑起来。 浴室里水气渐散,镜子上写下的字已经模煳不堪,但依稀辨认出是「君禾」二字。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路宵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红酒杯,不过已经空了。「大哥,怎么还没睡?」 路宵风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想了几秒,才说出来。「前几天我和爷爷商量过了,等庆城安然无事之后就去参军,路家就交给你和随风打理了。」上战场保家卫国是他和安悠然约定好的,之前他一直放心不下君禾,如今见君禾终于自由了成为了君家的家主能够自己独当一面,很为她高兴。至于今后他即使不在她身边也没关系,她身边已经有她的宿愿了。 他想起她小时候经常在纸上反覆写着「宿愿」二字的情景,当时他刚刚学会这个词语,一直把它理解为愿望的意思就以为君禾是在写她自己的愿望。所以他问她有什么愿望的时候,她也只说了「宿愿」这两个字。直到他真的见到她的宿愿的时候他才明白,那个人就是她的宿愿,不是什么愿望却比愿望更令人刻骨铭心,她不只是写在白纸上更是写在了她心上。 第47页 宁蓝不知他想什么想得出了神,倒也没出声打断他安静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另一边。 阮父早在白天就被简家邀请去谈事,阮菲菲同顾晴一起出去玩。君禾、宿愿与路随风翻墙进到里面,简真月和井上泉在外面放风。 井上泉很不高兴,气唿唿地,「叫我来只是放风太过分了!我想和宿愿一起行动的。」 简真月听她念叨宿愿的名字,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件事了,玩味地看着她。「你喜欢宿愿?」 「是啊,我喜欢他!」喜欢他的名字,喜欢他和她一样喜欢紫藤。 「很不巧的是宿愿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怎么没听说过?井上泉失落一阵后,才问道:「你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吗?」 简真月告诉她:「君禾。」她早就看出君禾与宿愿之间的暧昧关系了。 居然是君禾,是啊,在她身上也闻见了紫藤的香味……原来如此。 井上泉大嘆一口气,立刻又打起精神来,她想:如果是其他人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将宿愿抢过来,但如果是君禾的话她甘愿退出。谁叫君禾是唯一一个在医术上赢过她的人呢! 「真月……」转头看到简真月脸上表情之后,井上泉将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月色下,她看见简真月脸上的一丝狰狞之色,此时不知她想到什么竟然嘴角挂上了一抹邪笑。 在这个已是深秋的夜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27章 陷入埋伏 再说君禾他们这边,一开始都很顺利。根据路随风手下描绘的地形图他们很快爬到二楼,从外面进到里面的走廊,打晕下人并换上他们的衣服去书房。 门口的保票见他们手上拿着扫帚,知道是派来打扫的人让他们进去,还嘱咐他们动作快点。 三人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找着,可结果一无所获。桌子抽屉里,书架上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根本没有解方。 路随风奇道:「明明是在书房里发现的,怎么会没有呢?」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蝉鸣,屋内霎时鸦雀无声。宿愿捂脸,哭笑不得,「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蝉呢,这个井上泉真是……」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君禾不留情面地接了句,「蠢死了!」心里不停怪自己当初怎么会同意她帮忙啊! 路随风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噤声后他仔细听门外的动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包括唿吸声,好像没有一个人似的。他对他们使个眼色,提醒要冲出去了。 门一打开,他们全部愣住了,路随风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把门关上,反锁住。 「原来这是陷阱啊。」君禾喃喃道,难怪进来得这么顺利却又没有找到东西。一开门三人冷汗直冒,外面两把枪对准他们,旁边也有拿枪的人。 宿愿也是惊魂未定,慌了神。「看来这下插翅难逃了。」 路随风耳朵一动,苦笑着说:「恐怕还会更惨…趴下!」话音刚落下,「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回头一看门板被射穿一个小洞。「他们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枪声接连响起,看来他们要破门而入了。 「从窗户跳下去!」路随风等他们跳下去后,紧随着往下跳。 简真月她们藏在树上正觉得无聊,想着他们应该快出来的吧。突然老远看见阮父的车正朝这边开来,井上泉一急发出蝉叫声告诉他们撤退。连叫了三四声后脑勺就重重地挨了一巴掌,转过头便对上简真月暴怒的脸孔。「这个时候哪还有蝉啊!」 「我不知道嘛。」井上泉一脸委屈道。 此时枪声响起,她们都吓了一大跳,心道不好。 阮父从车里出来也听见了枪声,简真月看见那张干柴脸上露出的老狐狸似的奸诈笑容后就明白他们全部中计了。 毫无察觉的井上泉完全慌了,催促简真月赶紧想办法救救他们,而简真月却不为所动气得她直跳脚。她如今真是见识了简真月的冷硬心肠,一跺脚决定冲进去救人。 简真月一把拉住她,说了一句玩笑话使她一下子冷静下来。「他们个个都是狐狸转世的,不会有事的。」 「什么?」井上泉没明白她的意思,简真月邪邪一笑,她可是不认为小狐狸斗不过老狐狸的。毕竟都是狐狸,哪有不被互相算计到的? 果然很快就看见君禾他们翻墙而出。 「宿愿呢?」只有君禾跟路随风出来了,没有宿愿的身影,井上泉沖君禾大声质问道。简真月也挑了挑眉头,她也没想到宿愿没有脱身,而且看样子君禾似乎并不担心。 路随风担心会被发现,「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他们绕进一条深巷子里,坐上车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君禾看了看外面的景色,认出这是去路家的路后立刻对路随风说道:「先不要迴路家,去君家。」 一个剎车,车内人全向前倒去。 井上泉不满,吼着:「你干嘛啊!」谁知路随风没有理会,径直忽略她,危险地看着君禾。「你是怀疑我路家有内鬼?」 井上泉迷煳着,不解他们说的。「内鬼?什么内鬼?」 「哦,有内鬼啊……这就说得通了。」简真月心照不宣地笑着,阮家今天布置的这一手的确像是有人通风报信给他们的,至于是不是路家就不清楚了。简真月替快要暴走的路随风问出那句话,「你凭什么说内鬼在路家呢?」 第48页 君禾看着他们,平静说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和路家,我不认为内鬼在我们之中。」言外之意,她笃定是在路家了。 「我赤焰堂的兄弟不可能背叛路家!」 「那……除此之外还有谁?」 路随风没有说话,冷冷一哼。君禾嘆气,道:「总之现在可以肯定一点,阮家真的有鬼。」为什么死守着解方?甚至不惜杀人…… 「我会让赤焰堂去调查的,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查出内鬼是谁。」路随风的语气甚是冰冷,这也没办法,毕竟他是那么的在意路家和赤焰堂,所以绝对不许人冤枉他们。 简真月:「君禾也并没有一口咬定是他们做的,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之外的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这一点路随风很肯定,因为路宵风对君禾的每件事都很上心,所以这件事一开始就警告过要绝对保密。 刚刚他们从窗户口跳下,楼下的保镖来抓他们,宿愿竟然自己引开了保镖与他们跑散了。而君禾很着急的模样与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截然不同,分明就是喜欢上了那个宿愿,亏大哥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真是不值得啊! 君禾不知道自己被某人在心里骂惨了,听见井上泉问她:「宿愿留在那里,没事吧?」原来她真的喜欢宿愿,她看见她看着宿愿的眼神时就知道了。见她十分担忧的样子很像曾经的慕云梦,恍惚中不禁摸摸她的小脑袋,说:「宿愿很聪明,不会有事的。」 听到她们说的话,路随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君禾一眼,边上的简真月也看了她一眼。君禾不知道她说的时候语气的确很平静,大概是因为安慰井上泉的缘故似乎真的不担心,但是她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此时躲在在阮家阁楼里的宿愿是水深火热的,他得知君禾他们平安离开后松了一口气,又伪装成下人模样在大厅上面走动伺机逃出去。 恰巧阮父走进来询问下人是否有抓到人,知道逃掉了后勃然大怒,摔碎了杯子。然后阮菲菲也回来了,她倒像是毫不知情一样,还问阮父发生什么事了。而阮父什么也没说,着急地问她:「今天交给你的东西还在身上吗?」 「在啊。」说着阮菲菲从挎包里掏出一本薄书,递给他。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宿愿还是看见了上面画的是草药的图案,再看阮父一脸庆幸的模样,他大致猜到了。没想到他居然会交给阮菲菲,让她带了出去,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外面四周加强了防卫,看来他现在还不能脱身,还是等明天警戒松懈些后想办法离开好了。 路宵风等了许久才等到电话铃声响起,刚一响就立刻拿起。「成功了吗?」 路随风:「没有……」君禾一把抢过电话,对那头说道:「宵风,我怀疑你们那边有内鬼,今晚我们遭到了埋伏。」 「是吗?」那头路宵风稍稍沉吟一下,没及时回话,良久才迟疑出声。「如果是真的,我会立马解决掉内鬼。」 还好爷爷现在在乡下,不然知道这里出了内鬼一定会非常气愤吧。 「内鬼……会是谁呢?」 大家忙了一宿,都在君家住下了,但大堂里的灯火彻夜燃着…… 宿愿在阮家阁楼里藏了一夜,第二天趁出去买菜的机会走出阮家,避开众人视线回到君家。脚步声惊醒睡在大堂里的君禾,君禾见他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人相视,缓缓一笑。 宿愿告诉他们他听来的事情后,大家才明白都被阮父耍了。 「现在该怎么办?」 君禾没说什么,她在想一个被他们集体忽略掉的地方,突然灵光一闪她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也许我们现在该查的不只是内鬼,而是阮家!」 宿愿了解她的意思,附和道:「没错,阮家明显有问题。」 ……「说不定,阮家和庆城的感染病有关。」这次的举动完全暴露出他们的担忧,原先以为阮家不拿出解药的隐情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虽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看得出阮家根本就不想救人。 井上泉十分困惑,「难道他们不怕自己也会感染吗?」 简真月「呵呵」一笑,叫人听出她声音中有几分玩味之感,大家看着她隐晦的瞳孔。听见她说:「如果说这次的感染病就是阮家做的呢?」她的话炸响的雷一样在在场人的心中炸开。 大堂里一片死寂。 胡叔和张妈进来倒茶的短短几分钟里都感觉到一股深深寒意在他们身边散开。张妈想问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时,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胡叔一把按住,示意不要打扰君禾他们。 胡叔两人提着茶壶要往外走时,君禾叫住他们,问;「你们有看见安悠然夫妇吗?」 胡叔恭敬回到:「安先生他们昨日在小姐出门后就出去了,好像是说要去路家做客。」 「老爷身体可有好些?」自从君家的生意衰败后,君承夏一直一蹶不振,刚开始还拒绝服药,后来在木秋的劝解下才想通。不过这中风也已经是不可能治好了,现在一直是木秋在忙里忙外地照顾他。 第28章 宁蓝之谜 这些天,君家的大事小事都是君禾一个人在打理,外面的债款也是君禾在想办法还清。虽然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让他们信服了。胡叔他们知道以前君家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很喜欢君禾,也以为君禾当上家主后不会好好对待君家,没想到……终究还是他们心胸狭隘了。 第49页 兴许,老夫人在天上也能瞑目了。 她点点头,又问:「那君霰呢?」 白烟冒起茶水甚是滚烫,但是随着她问出的内容,似乎连这白烟都少了许多似的。大家这才想起时常出现在君家某个角落里的君霰,今日却没有出现,难怪觉得哪里不对劲。 「君霰说他的衣服尺寸不对,昨天拿给裁缝铺说好今天去取,大概是去那了吧。」胡叔回忆着。 「……」君禾吹凉茶后,润了润嗓子才让他们离开了。 路随风见君禾在苦思什么似的,于是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她迟疑一瞬,才回,「没什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 会是他吗? 没人看见此刻简真月脸上浮现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正和安悠然一起离开的许朝暮也和君禾有一样的感觉,虽不是同一个人,但是给她们的感受是一样的。 后来,许朝暮有告诉君禾一件事,让君禾心生怪异。许朝暮说半夜她在房间里听见宁蓝做噩梦喊着她的名字,君禾开始怀疑宁蓝是否有什么心理病。以前她一直不懂为什么宁蓝怕她但也没有深究,如今她有些在意了。 路家。 路宵风刚送走安悠然夫妇,就去书房查看手下调查的结果,结果是没有内鬼。「会不会是君禾弄错了?」他立马否决,听完路随风对当时情况的讲述后,分析出的结论的确是路家出了内鬼,可是他也真的没发现有谁在和阮家私下来往。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人敲门,路宵风一个激灵赶紧收好传上来的报告,正襟。「请进。」 宁蓝端着一杯水进来,递给他。「赤焰堂有事吗?我刚刚看见他们出去了。」路宵风接过水,低头喝着没注意到宁蓝四处扫视的举动。「没什么。」 「马上就要开饭了,吃完再忙吧。」 路宵风点点头,「嗯,你先去,我马上来。」宁蓝听话乖乖走了出去,而身后的路宵风似乎想到什么,勐地抬起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盯着她背影,直到门关上为止。 路宵风在软椅中躺倒,食指和拇指使劲揉着太阳穴。 君禾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路家,找到路宵风兄弟俩,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件事宁蓝知不知道?」 路宵风在一旁沉默不语,路随风倒是愣了一下才告诉她,「是。」他们谈话的时候宁蓝就在一边听着,有什么不对吗? 原来真是这样的。 君禾比较了解路宵风,看来她猜的是对的。她问出这句话好半天路宵风没有任何反应,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她推开挡在面前的路随风,一把揪起路宵风的衣领,气愤不已。「你是不是知道了却不告诉我们,你这是在包庇她!」 此时原本一头雾水的路随风也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也同样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会吧……」 回应他的仍是路宵风的沉默。 君禾明白他心里的不好受,松开手,没再说下去了。 宁蓝在自己房间里听见书房传来的争吵声,立刻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君禾来了。「君禾姐,你们在干嘛?」看着她一脸的纯真、楚楚可人的模样,他们该说什么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说出事实了,路宵风在心里作出决定,他对宁蓝说:「你回房间,我们有事要谈。」 「嗯。」宁蓝无意识的回道,她陷入他们怪异的氛围中没回过神,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识破了。她愣愣地站在门口,直到君禾向她靠近时她无意识退到房间外。 君禾关上门后,路宵风才说:「宁蓝在家里,有些不方便,去你家再说吧。」 她也贊成。 所有人都聚在君家大堂里,听路宵风的解释。路宵风先是给大家鞠躬道歉,然后才讲出宁蓝的秘密。「小时候玩游戏我曾经叫宁蓝把手给我,她给了我左手,我以为那是她的惯用手。谁知她却说,「不是的,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右手才把这只不常用的左手给你。」 好奇怪的说法。看出大家的心思,路随风解释道:「换而言之,是她在防备所有人,连最亲近的家人也不信任。」 井上泉听到这里发出一声「咦!」 「怎么了?」 她想想,说出心里的猜想。「宁蓝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 路宵风没有否认,他继续接着说下去:「宁蓝她自己后来也忙忘了那件事,一开始以为她记忆出了问题于是请来心理医生,才知道宁蓝有严重的臆想症。」 「臆想症?!」他们怎么没看出来啊?宁蓝看起来就和常人一样啊,说话、做事也没有哪里奇怪。倒是君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她那么怕我,大慨是怕我伤害她吧。」 宿愿疑惑,「为什么怕你伤害她啊?」 君禾完全没有隐瞒的打算,告诉他们那件往事。「曾经小叔用我的血制药时,来家里做客的宁蓝刚好在门外目睹了我拿起刀划开手腕的一幕。当时她吓晕了,醒来后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以为她是被吓得失忆了,原来成了心理阴影导致她见我就害怕啊。」 大家惊讶于这件事时,唯独井上泉更注重另外一件事。「你的血能炼药,原来你是药人!难怪能救人。」井上泉觉得自己彻底败给君禾了,药人,光凭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办到。「不过,既然你的血能救人,那还需要什么解药啊?」 第50页 简真月好笑地掐掐她的脸蛋,「笨蛋,她的血再多也不能老是拿来制药,救人啊,那么多人还未得救她就先倒了。」说完无意地瞥了君禾一眼,君禾心知她这是在帮忙隐瞒那件事,于是顺着她的话说。 宿愿问出另一个疑惑,「宁蓝为什么会有臆想症啊?」 路宵风还未说出来,话就被路随风截去了。「宁蓝小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家暴,她总是害怕那天会挨打所以常常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直到爷爷听说了这件事怜悯她,将她接到路家来照顾。」 「最先谁也没注意到她有心病,后来安排医生给她治疗了一段时间才有所好转。」 宿愿,「那和她泄密有什么关系?」 嘆气,路宵风无奈把手中的日记本交给他们,「这是宁蓝的,想必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井上泉拿到手里才意识到自己看不懂汉字,不好意思地递给宿愿,宿愿翻开第一页,轻声读出:「我今天看见君禾拿起刀子,不知道她杀了谁,只看见刀刃上有血。我好怕,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杀我?」 正好是从君禾说的那件事开始记起,原来那件事已经成了她的阴影,甚至还被她潜意识扭曲了真相,以为君禾杀了人。 君禾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来。「继续。」 宿愿翻了一下,内容大多都和君禾有关,然后直接翻到了前几天的内容。「今天他终于来找我了,他说他终于知道对付君禾的办法了,我很高兴。只要君禾死了我就安全了,我答应他完全照他说的去做,所以我把他们去阮家偷东西的事告诉了他。」 这个「他」是谁? 众人疑问重重时,君禾一把夺过日记,重重扔在路宵风身上。「宁蓝的病根本没好,你们居然不知道,还让她犯错!」正要发怒的路随风听她这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更别说路宵风了,他心里此刻更难受,谁叫犯错的是他的家人呢。 简真月:「现在是不是应该调查日记中说的那个」他「啊?」 出人意料的是君禾竟然不打算去查那个人的身份,反而是叫大家想办法弄到解方。「既然可以确定不完整的解方是假的,那么解放就极有可能是完整的,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了。」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是这始终堵在心里也很难受。宿愿说:「可是阮家的阴谋不管了吗?」 「即使真的是阮家在散毒,只要把解方公布于众,他们一样不能在兴风作浪了。」她一句话堵回了众人的疑问,想想的确是这样便也不再想继续深究下去了。但是路随风没有这么想,反倒是决心一定要揪出背后的人,他一定要那个敢利用他们路家的人付出代价! 看着君禾不似以往那般冷静,宿愿感觉出她好像很烦躁在迴避什么,在阻止他们继续调查。 莫非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君禾最后说了一句,「至于宁蓝,看好她就行了。」其它的想必也不会有谁去责怪一个病人吧,反正也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第29章 归于尘土 也许真的是他们放心得太早了,以至于后面的事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但是一段真相也由此彻底暴露在白日下。 宁蓝居然摆脱了路宵风派去监视她的手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大街上绑走了简真月,不知道她的目的也不知道她将人带去了哪里。 简父和简单甚至在绑架的当天晚上出发去了前线,简雪央求过母亲派人去找简真月,但是简夫人不肯答应,还说简真月如果真的死了就是她自己命不好。 看着冷血的家人,简雪再一次感到心寒。 除此之外焦急的还有一人——顾晴。 恰好宿愿从外面回来,见到君霰拿着一封信站在大门前,问:「怎么了?」 君霰抬眼看他一眼,对他说:「一大早门前出现这封信,刚刚小姐看完信就小姐向那里出发了。」说完,把信递给他看。宿愿关心则乱,急急看完信就往外沖,没有看见君霰眼里挥不去的阴霾。 其实君霰骗了宿愿。 信上的确是宁蓝的字迹,也明确交代叫君禾一个人到城西巷口。但是君禾并没有去,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封信。君禾此时在花房里继续研究花草的摆放位置,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宿愿到了明珠大楼的天台,只见中央高台上简真月坐在木椅上嘴被封住,手脚被绑着,除此并没有见到君禾也没看见其他人。简真月在他向她靠近时突然着急地使眼色,宿愿下意识蹲下身体,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遂转身一看,一把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伴随着疯狂的尖笑令人背后直冒冷汗。 宿愿提高警惕,一刻也不敢放松,他一边向简真月那里移去一边和快要癫狂的她说着话。「宁蓝,你究竟想做什么?」 谁料宁蓝什么也没说,直接朝他挥来,嘴里喊道:「为什么君禾没来?如果她来了就全齐了!」她的样子已完全疯癫了,根本不愿意停止动作,见宿愿又躲了过去更是愤怒。 宿愿不小心撞上一旁的铁门,头脑一阵晕眩。宁蓝抓住这一机会毫不留情地抬手砍下来,宿愿偏头闭上眼睛心想这次死定了,结果听到一个响声,像是金属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宁蓝,你疯够了吧?!」 恼火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看着出现在前面的背影,果然是君禾。君禾正在暗自苦恼时,君霰突然在外面叫她,她知道事情后吩咐他赶紧通知路家后,连手上的泥土都没有清理就跑到了这里。推开门看见惊恐的一幕顿时心脏都停止了,身体不经思考直接上去一脚踢在宁蓝手臂上。 第51页 宁蓝狼狈地站起来,不甘心地大喊:「我只是想你来而已,我想彻底摆脱你们!从小我就一直羡慕你和简真月。」君禾、宿愿包括说不出话的简真月均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宁蓝羡慕她们?不该是恨她们、怕她们吗?怎么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我们的家世一样,可我毕竟是寄人篱下我很自卑的,我没有两位哥哥那么厉害所以安慰自己说「你是女孩没能力是很正常的。」可是自从认识你们,我就很想跟你们一较高下,所以我才会暗中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知道你和简真月的计划后,我更加觉得我们其实是一路人,心里都藏着巨大的秘密。不知何时,我生出一种想法,既然上天没让我们成为朋友,是为了让我们站在敌对的立场认识对方吧……」 真是偏激又错误的想法! 宿愿沖她大声说出:「这是不对的,是你弄错了。」 他不懂为什么宁蓝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他想宁蓝一定忘了生命的个体性,她是她,君禾是君禾,不同的生命体怎么会一样? 不止如此,命运也不会存在巧合的! 所以,他能果断地说出,她是错的。 「哪里不对?」宁蓝一脸疑问,像不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她根本没意识到她的想法是错误的。看着她往简真月那里走去,两人紧张起来,君禾小声说了句,「她这根本不是什么臆想症,简直就是精神错乱,说这些全都没用。」 她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等不到路宵风他们来,他们就该下辈子见了。 宿愿和君禾意见达成共识,走向前面,看着在高台上的宁蓝道:「宁蓝,按赤焰堂的规矩我们来一场生死战吧!」君禾向她发起挑战,宁蓝有些意外,吃惊之余她应下了。 趁宁蓝被君禾引到远处,宿愿立刻跳上高台给简真月解绑。 宁蓝毕竟也是路家训练出来的,虽力道不足但是她的肢体很灵活,君禾很快落了下风。手上没有武器的君禾也只能躲,宁蓝看君禾一直在躲很不高兴,一时想起什么就说给君禾听。「还记得上次的绑架吗?就是那个慕云梦,其实她只是傀儡,一切都是顾笛和简真月计划的。」她好心告诉,怎料君禾一点也不吃惊,她咧嘴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和简真月那么好?!」 说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 「真不知道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和她的关系好了?」 她和简真月好?别开玩笑了! 宁蓝挥的速度很快,但是破绽也渐现出来,每扭动一次肩膀她的下盘都很不稳。君禾看准这点朝她腿部踢去,宁蓝一个不慎被她踢了正着,手上的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她躲过君禾接下来的侧踢,说道:「其实顾磊不是殉情死的,他怎么可能杀了自己,是我在你昏倒后开枪杀了他。」君禾一直就觉得顾磊的死很奇怪,因为顾磊是左撇子,怎么会用右手持枪。「还有,君白墨也是我推下山崖的。」 君禾闻言一惊,分神之际被宁蓝一掌噼在肩上。顾不上疼痛她急忙避过他接下来的一掌,又听她说:「我和他是一起逃下山的,但是在之前他被关在了另一处,他发现这一切是简真月他们在捣鬼说要去报警抓他们,我为了让简真月的事不被曝光就把他推下去了。」 她很无辜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君禾,虽然她的确不喜欢君白墨,但是她很清楚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想起以前她和君白墨、君遥沐一起生活的日子,他们总是看不顺眼对方,但是因为君遥沐在中间调解他们才放下成见玩在一起,后来君遥沐去世后他们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差,因为君白墨听从君承夏的话要成为君家未来的家主就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她扬起嘴角,冷笑,「就为了这种理由而杀人,你宁蓝也就只有这点出息,所以你没资格成为我君禾的朋友!」君禾因愤怒攻向她,很快压制住宁蓝使得她慌乱起来,趁机狠狠打在她身上一下比一下重,在发泄她的怒火。 直到宁蓝昏过去,她才停手。 「还好吗?」宿愿上前接住她发软的身子,给她擦汗。 君禾虚弱一笑,「我没事。」 路宵风兄弟和顾晴赶来后清楚事情的经过后,想着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路随风向他们保证会将宁蓝关起来,直到她的病好了为止。 没人发现宁蓝原先躺着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连同那把匕首也不见了。 「啊!」痛楚声响起,是简真月的声音。他们朝独自一人站那边的简真月看去,蓝色旗袍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旗袍变成了深紫色。宁蓝拿着沾满血的刀从她身后走出来,疯狂地大笑着。 「宁蓝……」众人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突然,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宁蓝抓住简真月的手臂,把她往天台边缘拽去。「你想干什么?你疯了?!」路宵风怒吼着。 宁蓝听见后动作停滞一瞬,很快又恢復过来,她只是对着面无表情的君禾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想知道我们三个人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可惜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然后又对路宵风兄弟俩轻声说着「对不起」,就一把抱着已失血昏迷的简真月往下跳。 众人大惊,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忽然一个黑影扑过去撞开了简真月,扬起的衣角却被宁蓝一把攥住翻了出去。 第52页 「顾晴!」 还以为他们都死定了,还好,他们都没掉下去。顾晴一手扣住石台边缘一手抓住了宁蓝。 路宵风他们上前去拉他们,「你们别乱动!」说着,拉着顾晴的手拼命把他们拉上来。忽然在下面的宁蓝开口说了一句话,「如果只是活着就连人渣都可以做到,可是活得精彩你们能做到吗?我根本就做不到,我摆脱不了过去也不能原谅自己曾经的错误。」 君禾听出她有寻死的意念,用前所未有的愤怒的语气说道:「生命从来不是止步不前的,我们不能抛弃过去是因为我们需要过去连接现在与未来!你还能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宁蓝其实和她一样,心里充满着黑暗面,只要有一点光就可以拯救她们,但是宁蓝没有遇见那光。 宁蓝看着君禾向她伸来的手,摇摇头,喃喃道:「未来,不就与现在一样吗?」她觉得一切已经够了,没必要去期盼飘渺的未来了。 忽然重量减轻使路宵风蓦地一惊,听见顾晴大喊一声,「宁蓝!」,喊声响彻上空。 没等君禾回话,一切已经结束了。 看着下坠的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君禾心里不知作何感受。原来还有与她和简真月相同的人,不,有些不一样,她的心灵扭曲了,可是为什么看起来也和她们一样呢? 到底是谁病了? 这一刻,她深深觉得也许病的不是她们,而是这个世界。一开始的不公平,不就已经註定好了这一切了吗? 人一生下来,家世不同、身份不同、所得到的也不同。原本的天之骄子在被抛弃、虐待、扭曲后还是天之骄子吗?根本就是怪物,像是从改变的那一刻就被抹去在这世间的怪物。 说到底,她们也只是在互相可怜,互相安慰而已…… 第30章 最后选择 医生说:「简小姐需要赶紧输血,你们有谁是a型或者o型都可以。」 在场人中只有宿愿一个人符合条件,他随医生进到手术室里,去给简真月输血。 路宵风兄弟带着宁蓝的遗体迴路家本家去了,想来一向重视亲情的路老爷子应该会很难过吧,这种寻死的举动想来再通情达理的人都不会原谅的!路随风怕爷爷年纪大经不起打击说想暂时瞒着,而路宵风说的话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错了。 他说:「活着的人唯一能为死去的人做的事,就是哀悼和伤心,而亲人是最能谅解他们的。」 宁蓝不完整的人生,希望不要在她离去后还不能得到亲情的谅解。 君禾认为上天像在与她开玩笑一样,越不希望发生的事越要在她眼前发生。她苦笑不已,过会儿收拾好情绪向顾晴的病房走去。 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顾晴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正躺在病床上。阮菲菲一听说顾晴出事立刻赶来守在床边,一步不离,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似的。见她来了,擦干眼角的泪水对她勉强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医生说他伤到了心脏,必须做心脏移植手术,如果不做就只能活半年了。」 顾晴翻到天台外面时胸口勐地撞击在壁上,伤及心脏,把他拉上来后他已经重度昏迷了。 可是,「要找到合适的心脏很难,而且时间也不多了。」君禾甚是担心这一点,要赶在手术前配型成功有很大的难度。 后来阮菲菲动用一切关系,可是几天过去了仍一无所获。 君禾嘆息一声离开了病房,刚走不远,忽然前面手术室里传来一阵吵闹。她有不详的预感,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煳不清,双腿发软着一步一步走去那里。 只有几步时她蹲了下来,胸口处疼痛起来越来越痛,持续了好一阵。和云梦那时一样,看着血从她的体内涌出,自己的身体里面似乎也有什么流走了一般。 身边护士说的话她完全听不见,此时的她已经被一个冷清的世界所包围,就连近在咫尺的手术室此刻看着都是如此遥远。 那一天起宿愿就一直昏睡着。 简真月醒来后,听见一阵哭泣,她知道是阮菲菲但是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几天后她从护士口中得知事情,她难得没有像从前那样笑一下,谁也不知道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曾在一瞬间浮现出过忧伤。 简雪有来她时她很是惊讶,记起昏迷中听见宁蓝说的话,她不经意间问出来:「你不恨我吗?」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是妹妹,我是姐姐。」简雪只说了八个字,但这八个字却令她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是震撼,又好象是感伤…… 感伤?为什么?她还会感伤吗…… 看着简雪温柔的笑容,简真月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嗤笑,没说什么。 两人离开医院前路过宿愿病房时,简真月停下脚步想进去看看他,她知道是宿愿救了她。 进去后她有些意外,她以为君禾会在里面陪着宿愿,可是她只看见宿愿一个人躺在那里。看出她的疑惑的简雪告诉她,「君禾已经很久没有来医院了,每天都是井上小姐在照顾宿愿。我听阮菲菲说他给你输完血后就发病了,听说是有人在他的点滴里加了毒素,本来应该会死的不知君禾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吊着口气撑到现在。」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话语中充满了难过,说了这么多也不见简真月有什么反应。简雪以为简真月很担心,于是她语气一转,问她。「你要去看看顾晴吗?」 第53页 简真月这回终于有点反应,见她迟疑着点头,于是她扶着她往顾晴病房走去。刚走到门口简真月又突然说不想进去,简雪奇怪问她为什么,简真月没有回答她,推开她的手独自朝医院外面走去。 后山,花房上的紫色似乎变得暗淡些了。 张妈把饭菜照旧放在门外,这都快一个月了,自从宿愿出事后君禾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花房里没有出来过。君霰和朝暮他们来劝过几次,可是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君禾用尽所有办法却还是不能令明雨柚木开花,当时在医院里她为宿愿诊治过,那毒与rta很相似可是与以往的又有所区别。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决定去找阮菲菲帮忙,刚走到街上就与简真月不期而遇了。 病房内,阮菲菲红着眼睛问顾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晴敷衍了几句。他以为阮菲菲没发现他总时不时看向门口,他是在看简真月有没有来吧。一想到这她就来气,顾晴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样的,她却一次都没来看顾晴! 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想来真月是真的不会来了,顾晴心里失落地想着。突然门外的敲门声传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阮菲菲赌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简真月以及君禾。她心里酸酸的,正要告诉顾晴却被简真月一把抓住手腕,见她似乎不想见顾晴,阮菲菲心里直道好。 顾晴见她一直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视线,又听不见她们说话,于是问:「谁啊?」 她回头对顾晴说了声:「是护士叫我去拿药,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说完就和她们一同出去了,没有看见顾晴脸上深深的失望。 阮菲菲:「你们有什么事?」 君禾开门见山,直接把解药秘方和他们偷东西的事讲给她听,一开始阮菲菲根本就不相信。后来听见宁蓝的死和这件事有关,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仔细想着父亲对她解释那个秘方的话语中的确有许多地方解释不通。 「如果我父亲真的是导致庆城病毒四散的幕后黑手的话,我一定会阻止他继续作恶的。还有……我可以把解方给你们,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君禾:「哪两件。」 「一、你们不许伤害我父亲,二、你们要找来适合顾晴的心脏。」 「顾晴需要一颗完好的心脏。简真月,你若能拿出来我就把解方给你们。」阮菲菲的话迴响在君禾与简真月的耳中。 第一件事她们能做到,但是要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心脏的确有些难度。可是,简真月竟一口答应下。「好,三天内我把心脏拿来。」 阮菲菲僵了一下,本是想故意让简真月知难而退未曾想她居然答应了。 她真的能找到?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是为了解方才答应的,才不是为了顾晴! 她根本不值得顾晴为她做出的牺牲! 「一言为定!」阮菲菲平復下内心不平,高傲地转身离开仿佛她已经胜券在握。 君禾望了一眼重症室,心里极为担忧。刚刚她们对话时阮菲菲提出解药的一刻她的心一下子被吊起,自从知道解药秘方在阮菲菲手上后她就一天未曾踏实过。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以这种形式把解药给她们,只是这交易……涉及到顾晴的性命。「你真的能找到合适的心脏?」 简真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路过顾晴的病房时微微侧了一下头,没停一下直接离开了。 也许她对顾晴还是有那么一丝担心吧…… 第三天,简真月真的找到心脏了,没人知道她在哪找的如何找到的。顾晴得知自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活下去的时候很快心,那时在他心中闪现的仍是简真月的脸庞,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阮菲菲完全成了笑话。阮菲菲自己也很明白,可是她认为她一定可以让顾晴爱上她,忘记简真月的。 手术当天顾笛也来了,除此之外只有君禾与阮菲菲。简真月没出现,就连心脏也是她让下人拿过来的,但是也没有谁在意这件事。 手术的过程十分漫长连带外面的空气都凝结了,每个人都静静地坐着不敢发出一声声音,直到手术灯熄灭为止。医生出来告知手术很成功,所有才松了一口气。 顾晴的心脏再不会出问题,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这样一来,他和阮菲菲的婚事也会按原计划在两个月后…… 这件事是在手术前一天听说的,顾晴自己还不知道,好像是顾笛私自替顾晴答应的。简真月无动于衷,好像这件事与她完全没有干系。可是也对,她从来就不想听见顾晴的事,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这个世上没有顾晴这个人吧? 与以往不同的是简真月似乎变了,可是除了假笑少了之外也说不出还有哪里变了。还是那样,看来变与不变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君禾根据解方做好解药后,立刻拿去给宿愿服下,可是没有效果。井上泉怀疑解方是不是假的,于是去找阮菲菲当面问清楚,其实君禾心里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改变的rta是一种全新的毒,真正的解药解不了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虽然明白,可仍是抱着希望的…… 君禾抵着宿愿的额头,呢喃着,声音朦朦胧胧,快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一墙之隔的井上泉微微一笑,心想这段由气味开始的恋爱结束了,该回自己的国家了。 第54页 第31章 真相大白 路随风查出阮父和一个年轻男人走得很近,兴许这人就是宁蓝在日记里提起的人。他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路宵风,两兄弟决定揪出这个人的同时收到了顾家的婚宴邀请。 是顾晴和阮菲菲的婚礼。 这件事除了顾、阮两家的人以外,就只有在场的君禾知道整件事的经过。不知哪来的消息说简真月找来的心脏,是从活人身上生挖出来的,阮菲菲一开始不相信简真月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不知从哪冒出的人证证实了这件事。 之后事情的演变完全超出他们的想像,这件事被百姓知道后,集体声讨简真月。 简父身为将军决定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决定在政府门前当众处死简真月。 在千钧一髮之际,本在医院修养的顾晴走出来当众跪下,将罪责全部拦下。当这不足以平息民怒,最后简真月被剔除简家祖籍,简真月本来就不把自己当作简家人,所以这一惩罚对她来说算是一种解脱。 可接下来的听见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报復。 是顾晴对她的报復! 顾晴宣布两个月后将会和阮菲菲举行婚礼,还大方的邀请所有百姓来参加。简真月跪下地上低着头没有看见顾晴脸上的表情,但君禾看得一清二楚,顾晴是拼命忍住不流泪,拼命露出微笑的样子说出这番喜庆话的。 那天君禾在医院里问过顾晴,他心里真正的想法,顾晴接下来说的一切叫君禾不知该说什么好。顾晴他说他觉得简真月太可怕了,即使是为了他也不能做那么残忍的事,他已经决定不会再爱她了。 后来君禾没有再问他又为什么去救简真月,想来简真月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割去会疼不割也会疼。 也许这样会是一个好结局吧。 也不知怎么回事,婚礼当天路家和君家没人来参加,更没人知道在路随风房间里散落的满地酒瓶。 从顾晴宣布婚礼的那天起,就再没人见过简真月了,更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但是君禾心里清楚,简真月是不会在此止步的…… 半年后。 路家派出专门打听政府消息的手下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庆城会成为废城,会在七天后开始焚城。 简家很早知道这个消息了,因为庆城危机再度爆发新的rta彻底蔓延整个庆城,于是简将军在政府下达通知前就安排妻女离开庆城,然后与简单去找赤焰堂合作。 这是第一次简、路两家放下往日的恩怨和成见,心平气和地坐下商量大事。 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简雪在城门封锁的前一个晚上有去找过君禾,并把她埋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了她。可她不知道自己所担心成真的噩梦,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彻底结束。 在远离庆城的火车上,简雪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男孩和她一起的每个晚上。 乐阳家的家主很喜欢制药,他们其中一位祖先是宫廷御医,御医和好朋友一起研究出一种使人延长寿命的药方,不过失败了。后来他们一人保存着药方,一保存着根据实验研制出来的解方。 几百年后中药界出现许多翘楚。 而不幸也随之诞生了。 祖父那代乐阳、君、简、顾四家家主是很好的朋友,经常聚在一起探讨和比赛。直到一天,乐阳家拿出根据失败的药方研制出的药,他们都很好奇但是好奇中却染上了贪婪之色。除了乐阳家,其他三位家主都服下了那还未起名的药物。 真正的灾难像怪物一般从他们的心中张牙舞爪地爬出来了。 见证这一切的还有独自在水池边玩耍的一对年幼的兄弟。 神奇的药变成了随时会应验的诅咒,让他们在恐惧中一天天的度过,乐阳家主知道后甚是后悔但却无可奈何,因为没有解药。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后代身上居然也有,就连血脉都被诅咒了,他们的贪婪带来了灭顶之灾。 直至乐阳家不知为何被一场大火吞噬了。 倖存的只有两个小男孩,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刚和与简雪同岁。年幼的简雪听说了后一直很同情他们,每天都在为他们祈祷。也许是上天听见了,于是他们相遇了。 是在简家的地牢里。 捉迷藏为了躲开简真月,她慌忙中钻进了简家出家主外禁止进入的地牢里。当时她很想快点出去,却听见有小孩子求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走到最里面一看是一个比她小几岁的男孩子,身边躺在一个比他大些的男孩子,因为他们长得有些相像所以不用费多大力气就知道他们是兄弟。他们身上布满了伤疤和淤青,触目惊心。 年纪大的男孩生病了,正在发烧,于是她给他们拿去了药和食物。 后来她经常去那里找他们,以至于下人们都很奇怪为什么每天都有一段时间找不到她。 但是他们不能成为朋友。 哥哥叫乐阳月林,弟弟叫乐阳越。他们是被她父亲抓来泄愤的,乐阳月林把一切告诉了她,甚至狠狠地说着他会报仇。 虽然当时还是小孩子,但是他说报仇时的狰狞样子还是令简雪不寒而慄。 但是她还是放走了他们,而这一幕被四处找她的简真月看见了,他们迎面遇上。 本以为简真月会去父亲那里告状,可她没有。 十年后,她竟然在君家见到了乐阳月林。她很想知道他过得如何,可是一想起他当初说要报仇的模样,她退怯了。 第55页 其实父亲当初见到他的时候有一丝怀疑,虽然过了十年他的样子变了,但是依稀还是能认出来。无意中得知父亲派人去查君霰的底细,于是她暗中买通那个人,让他在父亲面前说了假话。 再后来,她知道了……知道了君霰在研制那种药,和她身上是一样的。 父亲当初就是因为知道身上有这种毒,才会恨爷爷,才会不愿意做药师而去当将军的。那中毒让她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每一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再也看不见明天升起的太阳了,她不想像爷爷那样突然去世。 可是,不知为何她没有阻止他,也许……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吧。 毒不是他祖父下的,却是他们三家的祖父一起杀了他的家人。 仇恨是阻止不了的,至少她不知该怎么阻止。可是放任他这样下去的后果是更多人的牺牲,于是她去找了君禾。 把难题扔给了她,自己已经没有面对的勇气了,所以逃走了。 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到君霰了,但是君禾知道他在哪里,一定在阮家。虽然不知道阮家为什么要帮他做这些事,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必须从现在弥补一切,不能在放纵他这么下去了。 她随路随风以及赤焰堂的人一起闯进阮家。 阮父和君霰安静地坐在大厅里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君禾他们走进来,君霰才起身,「大小姐,您终于来了。」他等了很久了,但是不知为何她一直没来找他。 赤焰堂的人快速包围了阮家,双方僵持不下。 今夜寒风刺骨,但是却不及心里一半的冰冷。 君禾叫路随风撤退拿枪指着他们的人,只留下她与君霰两人在屋内谈了一会儿话。 路随风在外面快不耐烦了,恐君霰会对君禾出手几次按捺不住想冲进去,直到看见君禾安然无恙出来后他一下子冲进去,却发现君霰早已不见踪影。 从那天起,世上再也没有喜欢「江流婉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这首诗名叫君霰的人了。 君禾也从未对任何人讲过他们之间谈话的内容。 但是君霰留下的灾难仍在蔓延。 七天,这是他们最后的七天。 路家为了捍卫庆城公然持枪与政府军队作战,庆城每条街道的住户都有赤焰堂和简家军的人保护着,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大家用了六天半的时间齐心协力挖出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路宵风带领大家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顾笛没有离开,因为他用尽一切得来的东西全在这里,他已经决定和庆城一起消失了。但在最后他还是全力掩护顾晴他们安全离开,顾笛想为顾家留下血脉,也算是在赎罪吧。其实他从未想过要顾磊的命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家主之位而已,可不知怎么会演变成那样。 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第六天的晚上,君禾按照要求到了所说的地方。 她很奇怪,究竟是谁知道自己花房的位置,还约她在这里见。 看向山下。 君家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一盏灯也没有。在一个月前君禾就猜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所以让安悠然他们随木秋、君父一起去了乡下祖宅,胡叔和张妈也去了。 刚刚有人替人带话给她,上面写着宿愿在她那里,若是去晚了他就没命了。 她打电话去医院询问,宿愿的确被人带走了。 在花房前等她的人是许久没露面的简真月,看见她君禾没有丝毫吃惊。君禾问宿愿在哪里,简真月说已经派人送宿愿走了,但是是把他放在竹筏上任他随水而流的。 君禾在心里暗骂简真月。 简真月又说:「我想知道你们的缘分究竟有多深,明明相同身世的我们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会开始变的不一样?」 令宁蓝疑惑的问题,她也想弄清楚。 第32章 人间尘醒 「什么意思?」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没有想像中那么恨简家,……应该是因为简雪吧,她居然一直把我当家人,不管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想报復简家了,但是我还是想拉人垫背。」 「所以找上了我,是吗?」这的确是简真月的作风,不似亡命之徒,却偏要做亡命之徒的事。 真的是黑暗中的困兽。 即使没了爪子和獠牙,也想着如何吃人。 「我在花房四周埋上了炸弹,一点火就会引爆。」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就像是在点菜一般轻松。她见着君禾还是一副镇定无比的状态,她微微嘆出一口气。 君禾不语,也不想再去探究简真月现在的心思了。从她身边经过走进花房里面,她想如果有机会能活着就一定要带走明雨柚木。 简真月也跟她走了进去,她第一次看见这个花房,轻笑:「是个死去的好地方,真是太美了。」 君禾斜瞥她一眼,迳自打开机关,想用放在花台边铲子把明雨柚木挖起来。 简真月看见水池中没绽放的花,吃了一惊,不由喃喃出声:「真的是……明雨柚木?」 「你知道这种花?」 简真月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自顾自道:「解百毒的神花在你手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开花?」 君禾神色黯然,遗憾道:「我……不知道如何让它开花。」 第56页 屋子里一片沉寂,简真月这才猜出四周的珠子和浮台上的黑色珠子是用来让明雨柚木开花的。她缓缓道:「七十二的金字塔算式。」 「什么?」她有点没听清楚。 「十,五加十,六加五加十,,五加六加五加十,用五、六、十这三个数字互加和互减、以及他们在七十二以内的倍数,剔除其中重复的数字,剩下的二十八个就是了。」 君禾听她说完没有任何耽搁折下一截花枝,在地上计算出来结果,一数下来的确刚好有28个数字。她根据摆放的盆的顺序找出来那几株花,并把它们对准珠子从黑珠里穿出来的光,几盆花的花香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明雨柚木像有感应似的徐徐绽放了。 居然在这时候盛开了。 可惜十有八九这会成为它唯一真正存在过的最后一夜。 君禾苦笑着,忽然简真月走上前摘下了花蕊,一股寒气腾升起来罩在她手上。一瞧,花竟然开始结冰了。 「你想做什么?」君禾拦住她,不希望让她毁了这花。她决定了不论怎样她今天都一定要活着,然后带这花离开这里。 它是唯一的希望。 简真月冷着声音,说:「现在正是制药的好时机,不能让它的冰化掉,所以必须在一小时之内提取它的药效。」说着,走到君禾平时炼药的角落里操作起来。 她无视了君禾一脸的愕然。 简真月居然会制药?还很了解明雨柚木。 怎么会呢?这世上不是应该只有她母亲一人种植过明雨柚木吗?当年母亲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两颗种子,一颗她培育着,另一颗给了她。 看着简真月熟稔操作起来的身影,她突然问道:「你师傅是谁?」 「……吴珊,她教给我毒术和医术,但是我从来没用过。」不懂君禾为什么这么一问,可是看见她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她知道有问题。「怎么了?」 「吴珊……是我母亲。」 「哦。」 君禾不能像她那般无动于衷,她此时又想起一些事来。「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离她很近却从未察觉到。母亲和宿愿的父亲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叫云梦,母亲的视线就更少放在她身上了。 更加奇怪的是母亲每天下午都会出门,直到天黑了才回来,身上有很重的药味。她以为母亲一直在其他地方炼药,后来才明白不是,宿愿的父亲告诉说母亲在外面照顾一个和她一样大,很可怜的孩子。那孩子的母亲是母亲的好朋友,所以临死前託付给她母亲。 「母亲把明雨柚木的制药方法告诉你了?」 「嗯。」这个当然会教了,她不懂君禾问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她不知道君禾根本就不会,和她不一样,母亲没有教过她。 原来如此。 母亲把种子给了她,图案绘在十字架上送给了宿愿,而……最重要的却教给了简真月。 原来这才是母亲说的命运,像天意一样。不,更应该说这全是她安排的。 把她送到宿愿身边,让她结识宿愿,又把简真月交给简家是为了她们今后的相遇。 可是她没有算到一点,就是她会因病早早离开人世,宿愿的父亲跟她一起离开了,留下云梦一个人。 见到云梦的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因为她和母亲的样子很像,但是她没想到云梦也同样认出了她。 她离开那年,毕竟她才5岁。 即使没有相认,她们仍旧是好姐妹。可是后来云梦却…… 这时,外面有人朝这边靠近。 不止几个人,隐约还能听见给枪上膛的声音。她们透过玻璃看见有士兵提枪过来了,于是简真月把刚刚做好的药递给她,小声说:「你保管好。」 君禾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既然有其他垫背的了,干嘛还要你?」说完,她回头沖她眨眼,笑道。这是君禾第一次看见她这么调皮的笑容,发自内心,却似乎染上点伤感的意味。 其实如果可以,她还是很想让君禾陪。简真月心想道。 君禾:「一起走。」 「那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拿着药出去救人吧。听说庆城以外的几座城也有人感染了,你把药水倒进附近的水里就行了。」简真月到这时仍是镇定无比的神情,像是聊天一般轻松地说着这番话。 此时,君禾终于明白了。简真月为什么要送走宿愿,又为什么要约她在花房见。 「你是故意的!」她肯定道。「为什么?」 手上的药沉甸甸的,简真月分明是知道这里有明雨柚木的,所以她之前说什么要她陪葬根本就是谎话! 这根本就不是简真月会做的事! 她才没有什么牺牲精神! 可是……如今……这算什么啊? 简真月见她还不肯走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急,说了出来:「我才不是那么大方的人呢,……其实,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所以,今天才会冒这个险。 「莫非,是真的?」君禾想起顾晴手术后甦醒不久,她为他把脉的事。这件事她没对任何人说过,如果她说出来后顾晴就不会娶阮菲菲了。 那就是,顾晴换心后rta仍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简真月她居然做出这个决定。 「你真的把心给了他?!」 第57页 简真月不语,举起铲子砸破玻璃把君禾推出去,然后把火线点燃。 「君禾,其实答案很简单不是吗?就是你身边有宿愿,他是你的阳光,而我和宁蓝……错失了阳光。」 看着君禾朝前跑去的背影,她在心里默默道声「对不起」。其实今天她把宿愿接出来的目的,是想知道如果君禾没有了宿愿会怎样。可是一有这个想法时,心脏深处就会传来一阵疼痛。 这就是顾晴每次被她伤害后所感受到的痛吧? 其实明明有答案的事情在她装作不懂,每次干预下都会变得惨痛无比,这就是她的偏执。自以为是地想让一切沉入黑暗,到最后连自己的手脚都被束缚了。 一直以为没看见阳光是因为黑暗太浓了,其实是因为阳光在身后。 如今我在没有转身去触摸阳光的机会了…… 一声巨响,火光四起。 一抹黑色的身影被身边的火光衬得格外显眼,像一只黑色蝴蝶在飞舞一般,直到完全被火焰吞噬为止…… 路宵风远远望见被大火照亮的那片天,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他知道君禾在那里后,便不顾一切嚮往那里冲去。可是被一片随时注意着的路随风打晕了,让人把他带走了。 夜晚。 皓月,江流,寂静无声。 水中银光泛泛,仿佛是一条银色的丝绸沉浮在水底,如同神殿前的流泉一般圣洁无暇。 江中心。竹筏安静而平稳地浮在江面上。 「君禾,你听,红铃在响呢。」宿愿手心里的红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叮—— 她伸手触碰红铃,还未触到就消失在宿愿眼前了。 「君禾!君禾……君、禾……」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睁开眼睛。 她还是丢下他独自走了…… 隐约间神明的唿唤似乎从寂静的夜空某处传来,把他从梦中唤醒。静的他与静的江水浑然融为一体,好似他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若忽视掉他眼中的沉沉死寂,也许这会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可惜不能。 他的悲哀,他的愤怒,他的绝望最终还是化作一潭死水倾注入这广阔的江中。唯一剩给这不平的世界的,只是一具空壳。 一具上不得天堂,下不了地狱的空壳。 是不是,如果他向上帝祈祷,说不定她能回来呢? 如死灰的眼眸里升起一抹暗淡的神采,但很快又寂灭了。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不可能,她已经不会回来了。 她说,她唯一的救赎是他给的,不是上帝。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能将她救赎呢? 他躺在竹筏上,不去听,不去看,就这样让一切得过且过地放逐自己。 只是今晚的月亮太刺眼了,他缓缓地将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挡住那月光。然后,他眼角有泪水不听使唤地落下来。不停地流出,仿佛是要把这一生的眼泪全部流完似的。 君禾,你既然告诉她何为宿命,又为何捨得让她一人独自面对这残忍的宿命。 你可知没有你的世界有多寒冷? 比这江水还冷。 倒不如将让她沉在这江底永不醒来的好。 水浪溅起,独余下一叶竹筏在江上沉沉浮浮向远方飘去。 兜兜转转,还是和那年一样坠进水里。水向他涌来包围着他,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孔和嘴中,他的意识渐渐模煳。 他看了一眼,发现水好蓝,像极了美丽的蓝光。 还有…… 君禾向他游来,她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他。 他想:君禾终于来接我离开了,她身边的紫色真美,好像许多紫藤花掉进了水里在水里散开了一般。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抓住她的手。 终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羁绊。 两个人纵使一生只能见一次面也没关系,第一次我们就有了羁绊,不论分离多久它都在那里。就算彼此没有拉住它,就算再也不会相见,也是没关系的。 ——宿愿 第33章 简真月番外 绚丽的火花在眼中盛开的那一瞬,我才想起还有话没说出来。细细想来又没什么要说的,或许真的是那些话没那么重要吧…… 只是怎么又想起了顾晴那个傻瓜呢。 那个傻瓜……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心里,只是自己从未认真去想过,所以才不知道他在我心里待了这么久。 呵,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君禾说的一点都没错,顾晴对于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只是我的「病」真的太严重了,严重到我怎么就没明白过来呢? 但若真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对他的。 我这一生过得真是糟糕透顶。我一直在埋怨命运,埋怨简家,其实真该埋怨的是我自己,因为我从未试图去改变过自己的一切。 也许试着改变说不定结局不会这样。 不懂母亲的离去是什么意义,也不懂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慈爱的师傅,这种顺其自然的生活想来就是不反抗命运吧。似乎没有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所以用「亡命之徒」形容我这种疯狂的人也不为过,更准确的说法,我自己在为空白的人生增添「精彩」,只是看样子似乎最后并不精彩。 而疯狂是从花瓶砸伤我的额头那刻开始的,深埋在心里名为「恨」的种子发芽了,后来再也抑制不住了。 第58页 简家从未承认过母亲,更没有接我回去的必要,可是我在某一天还是站在简家家宅中。师傅说简将军想认我,所以师傅才会送我去简家,从此就再未见过师傅了。 曾经有打听过,听说师傅中了很厉害的毒去世了。 就这样,我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也没有了。 浑浑噩噩中,我越来越无法忍受父亲的无视,正室的欺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我回来?但是我回来了,就一定要让所有人陪我玩到底! 我对君禾说的「命运」是真的。 8岁那年我就见过君禾了,是在梦里。那年我刚来到简家不久就发高烧,昏迷中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的身世跟我的身世很相似。一样是私生女,一样在8岁那年被找到带回去,我甚至看清梦里女孩的清秀模样,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君禾。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梦而已,毁容后才知道真的有君禾这么个人,而且她的经歷和我梦境里一模一样。 我觉得这个世界给了我一丝安慰,至少不是我一个人有这么痛苦的。 所以,我开始耍起手段,暗中给简家找麻烦。 我知道很多人好奇我毁容后为什么没被简家打发走。不是他们不想打发,而是他们根本就不能,我第一次和那位将军争锋相对。也许真的是天生就是坏心肠吧,我故意推简雪下水又把她救了上来,简雪害怕不敢说但是不用她说,大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本来会被驱逐的我却被意外留下了。 其实这一切是我故意为之的,我一向喜欢反其道而行之。我明白将军心中的想法,我公然挑衅他的威严,一方面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另一方面让他觉得我够狠、够棘手,让他明白我身上有更多的价值。 但是,我也恨君禾! 明明我们是那么的相像,心中都有恨,做起事来也都够狠。可是为什么两人过得却有这么大的差别呢?后来我总能在君禾身上看到「希望」的影子,我一开始不懂,直到发现宿愿的存在,我才明白。 是啊,自从宿愿出现后,就是这样了。 我有想过要拆散他们,可是宿愿救过我我不想去伤害自己的恩人,这是我的原则。但是另一方面,我又很好奇他们的互相吸引会为他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可惜,我已经看不见了。 其实,我自己身边不是也有一个「宿愿」吗?可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顾晴恨我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很痛,只是被我下意识忽略了。我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和他换心,可不知为何又改变主意把心脏给他却又没告诉他,是觉得反正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临了不如做件善事吗? 但是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晴的时候,那时他小小的、瘦瘦的,不跟任何人说话但是却对谁都笑意盈盈。看他那可爱模样应该是很能令人想去保护他的,可是我却就是想去欺负他,看他哭的样子。 于是我打着坏主意端这一块奶油蛋糕走到他面前,说要请他吃蛋糕,然后他居然对我笑了还伸出小手要接蛋糕。我看准时机把蛋糕一下子拍在他的脸上,还笑话他吃蛋糕吃到脸上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真的哭起来了,还哭得很大声惊动了大人。 结果,我挨罚了。 要在院子外面举着一块蛋糕跪上三小时。 所有小孩子都在玩,突然他跑过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冷冷地转过头去没理会他。他还坚持不懈地问我,我一烦推他一把,他摔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膝盖上立刻浮现起一大块乌青。 这次他居然没哭,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保证着,说他不会再哭让我受罚了。 我骂他笨蛋。 他没有还嘴。 后来,跪在大太阳下的我开始摇摇晃晃,汗水不停地往下掉。 他伸手拂开我额边因为汗湿而紧贴着的刘海。他惊唿一声,指着我的疤痕,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恼极了,蓦地一下子站起身朝他重重推过去。倒下的身影有两个,一个是顾晴,还有一个是我。 我压在他软软的肚皮上喘着气,怎么也叫不醒,吓得他慌慌张张地叫来大人。 那一天我第一次中暑了,还有……第一次觉得顾晴是个很讨人厌的小孩。 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克星。 后来,顾晴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要来看望我,来时手里还抱着一大瓶鸡汤,死活要我喝掉。 我一抬手全部打翻在地。 本以为他不还在来了,谁知后来他还是会抱着鸡汤来看我。 还记得某一次无意听见简雪曾经问他为什么这么固执来看望我时,他的回答是他很心疼我,觉得我很孤独应该有人陪在我身边。 呵,真可笑。 你堂堂顾家少爷会知道什么是孤单? 但也是那一天,顾晴的名字已经深深刻在我的心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鸡汤是他瞒着家里人,拿他那少的可怜的零用钱在外面饭店里特意找师傅做的,做好后他立刻端给我。 只是我从来没喝过。 还有一件事,顾晴和我一样是私生子。在顾家没有一点地位,每一天都得看那些「家人」的脸色,过得如履薄冰。 记得我知道的那一刻,好像是没什么感觉的。 第59页 不同情,更不认为我们是一类人。 人死去前会看见自己最想看到的画面,我看见了很多人。 死去的,还活着的。有的是被我害死的,有的是被这个无情的世道害死的。但他们还是一如往常那么美好,不像我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拼凑不起来了。他们像是没看见我似的自顾自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我越过他们,最后来到一直安静站着的顾晴面前。 「真月。」 顾晴的笑容和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阳光照射下的栗色头髮泛着一层金光。尾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开。 我在后面追赶他的步伐,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因为我不希望这唯一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消失掉。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真月。」他皱着眉头,侧脸,第一次用我不解的语气问我。语气里是前所未有过的严肃,像是在为我哀嘆、担心。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扭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我。 泪水在半空中飞起,又落在地上溅开。 我愣住了,一张泪湿的面容深深印入我的眼中。我尽量微笑。「顾晴,别为我难过,我不值得你伤心。」 这个笨蛋怎么到这时候还在为我难过呢? 「我已经不在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活下去,替我亲眼看看宿愿、君禾他们坚持后的结果好吗?」 「还有……你可以不要再恨我了吗……」 你的恨我再也负担不起,不想将它带到下一世。 顾晴说:「我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你,我从来没想过要恨你。」他的泪滴在紧握的双手,很是冰冷,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滋味。「我很怕你不要我。」 「真月,如果还有来世……」 说话间,顾晴的身影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个浅影。我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可是握住的是一片虚无。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怎么能不要你?我想要你想的发疯,可是不行啊,要在一起我真的做不到。」 我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过,他是听不见的。 这终究只是一个梦,告别前的最后一个梦。 不过,能说出来就已经够了。 如今,再没有什么让我牵挂了,我可以安心离开了。我对着顾晴彻底消失的位置,淡淡微笑着。 顾晴。记住。 下辈子…… 我们最好别见面。 第34章 顾晴番外 顾晴晚年时是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头,说是老头也才五十岁但是就是看不见一根黑头髮。 他喜欢躺在摇椅上看一本书,封面背景只有一片蓝色,但是色彩层次分明有微蓝、深蓝、暗蓝,让人联想到天空的深沉和大海的灵动。 倒也叫人分不清这究竟画的是天空还是大海。 书的作者是君禾。 她在书里面塑造的主要的几个人物原型,顾晴全都知道。 这本书,宿愿读过,简真月读过,路宵风也读过。 书的开篇用了三十二个字概括完整本书。 「北方寒雁,知暖南归。倦而入眠,辗转一季。初识一载,分别数年。如风如云,再无归期。人间朝暮,岁有冷淡。知返难捨,念却不绝。晚来忽雨,恍然可见。天若见怜,但愿长留。」 君禾写着这三十二个字时,想着宿愿。 顾晴一遍一遍读这三十二个字时,想着简真月。 不知道该怎么去解读年少时期的岁月,其实觉得根本就没资格说爱简真月,因为到最后没有相信她。 那晚。 子弹朝阮菲菲射来,是路随风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的。 那一刻不只是阮菲菲很惊讶,就连他也极其震惊,那时他们才知道路随风的心思。耳旁传来的哭声让他的心脏骤然疼痛起来,他感觉仿佛有什么离他而去了。 在远走国外的海上,阮菲菲同他离婚了。其实他们从未做过真正的夫妻,那一刻阮菲菲也才明白自己究竟真正爱的人是谁。 是她忽视不了的路随风。 可惜,太晚了…… 同样,顾晴也晚了。 君禾告诉他简真月不在的事实时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在回国的路上,心里在想会不会见到她,如果见到了应该说什么。应该说什么呢?好像……不论现在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吧? 为什么她会死呢? 为什么她要那么做? 为什么她不把真相说出来? …… 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自那以后,他收养了两个小孩,他把精力全放在他们身上尽量不去回忆过往。但是过往却没有过去,每夜都会在梦中浮现。 直到67岁时,他终于不再自责了。 因为他又见到了简真月。 那是他的孙女,一出生手臂上有一块十字胎记,这使得他想起简真月额头上的伤疤。顾晴认为一定是简真月的转世,于是取名为顾见月,意为再见真月的意思。 顾晴十分疼爱见月,小见月总是喜欢趴在他腿上听他讲故事。 有一天顾晴做了一个梦,他醒来后把梦里看见的编成故事讲给小见月听。 有一对恋人在一棵树下约定来世相见,但是男子怎么也没等来女子,后来男子又一次去世,不过他仍没忘记约定又回到那棵树下等人。在某一日,他看见前世的已经年迈的孙女路过他身旁对他微微一笑,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孙女就是他曾经的恋人。 第60页 他们的时光已经彻底错开了。 顾晴回过神来才发现小见月已经在长椅上睡着了。 他给她披上毛毯。 怅然喟嘆,又翻开那本书。 看着简真月那段描写时,他回头望望桌上的照片,轻轻一笑。闭眼,说声谢谢。 谢谢你把心脏留给我。 第35章 路宵风番外 堂主之位没有传给路宵风,而是传给了弟弟路随风。 在外人眼中一定是弟弟的能力高出了哥哥,但实际上他们之间从未较量过,这一切都是路老爷子的决定。 7岁见到路随风,知道是他的堂弟后很是开心,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小伙伴。即使后来堂主之位确定让路随风继承时他也没有怨言。 其实他明白这个重担是一个麻烦。 爷爷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希望能保全他,于是路随风成为了牺牲品。 再后来,宁蓝出现在家中。 还记得他们兄妹三人一起习武的情景,那时他们的老师十分严厉还很擅长折磨人,每次都会想出新花样让他们犯错受罚。他一直是个遵守规矩、循规蹈矩的孩子,每每受罚都受得心甘情愿,不过路随风却是相反的。 路随风天性讨厌束缚,一旦遇到想要捆绑住他的外力就会不顾一切去拼命反抗。 他公然挑战三位老师,并且成功了。那一刻他明白路随风的确很适合那个位置,不过随之而来的堂主教导仍使人喘不过气来。 后来他和宁蓝随爷爷去拜访路家的那天,宁蓝乱跑出了事,赶到后看见一个女孩子正背着宁蓝朝他们一步一步吃力地走来。她的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好,但是双眼沉着冷静,隐隐的孤独让他不由对她产生好奇。 结识君禾不久,他们就经常玩在一起。不过君禾与宁蓝之间总令人有点在意,宁蓝对君禾的态度似乎不只是怕生这么简单,但一想到她的病他就没再放在心上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如今,路家少了路随风和宁蓝,只剩下他一人了。 爷爷的身体也日渐衰弱,很快便与世长辞了。路宵风处理完爷爷的身后事,又从旁系家族找出一个不凡的继承人,其身手与他不相上下,智谋也是旗鼓相当的。把赤焰堂交给他,卸下路家大少这个身份与安悠然一起参军去了。 参军这几年感触良多,每天手里都攥着枪桿,就连睡觉时也不曾放下生怕敌人随时会突袭。时常私下与安悠然讨论当下时局的情形,两人总是联手在每一次的围剿任务中屡立战功。 但是好景不长,安悠然后来战死了。 最后一战结束后他把骨灰盒交到朝暮手中,原以为她会很伤心,但是她似乎很坚强。不过这也只是他自己的以为,究竟难不难过不是他所能探究的。安悠然咽气前很开玩笑说自己一定会被朝暮骂的狗血淋头,这一点路宵风能理解,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只有活着的人才懂得。 看来,安悠然的确该骂。 小时候的玩伴一个一个离开了,剩下他一人在此徘徊。 多年后的某人当他走在自由的街头时,他看见一对熟悉的背影,他毫不迟疑拔足狂追,但是那俩人却消失了。 他不甘心地放声大喊:「君禾、宿愿!」 声音惊飞广场上的白鸽,响彻整个街道,却得不到回音。 也许那只是他的幻觉。 番外君霰 我的真名叫乐阳月林。 君霰这个名字是从「江流婉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这句诗里得到的灵感,里面隐藏着我真正的名字,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时不时的念上一遍。 我有预感君禾已经猜到这一切是我做的了,所以我在等她。 直到她真的来了。 这次和以往一样只有我们俩个人,但是不是听从命令做事,而是她讲出自己隐瞒下的事情。 她告诉我,沈越是我的弟弟乐阳越,以及他五年前去世的真相。 弟弟和我一样在研究rta,但他是以救人为前提制作解药,也许他猜到今后会发生的事,所以在提前做准备想要阻止我吧。 从简家逃出来的那晚我和他失散了,我滚下了山坡。醒来时我见到的是君家的家主君承夏,他收留了我,当时我在想这样更方便我报仇,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我更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再戴上君姓,于是我成为了君霰。 我名义上是君家的少爷,实际上只是君禾的保镖。不,准确来说是监视者,监视这位从外面刚回来不久的大小姐。初次见到她就觉得我们身上似乎有什么相同的东西,但是又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后来我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去学习,几年之后我再次回到君家。 那是君禾第一次正视我,她似乎很信赖我并且让我暗地里做了许多坏事,不过我觉得成为她手中的刀也没关系。因为我想做刀,锋利到随时可以割伤人。 这是失去小越之后的放纵。 往后的日子里除了帮她做事就是去小木屋里研究rta。 但是这些年我也在打听小越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直到君禾跑到海城去后我奉命去那里把她带回来。其实那一次我打算杀了君禾,毕竟她是仇人的女儿,但想起以往的种种不知怎么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概心里是明白的君禾是不一样的,她不像其他人沉沦在世间,反而与我很靠近心里都有极大的黑暗面。 第61页 也很好奇她能改变什么吧…… 这一念头是在看见宿愿之后才有的,隐约间我感觉君禾会因为这个人而做很多事。 「原来小越早就不在了……」 这是我等她说完后说的第一句话,轻飘飘的,就连我自己都感觉不到话里有一丝重量。 不是无力,只是心里空了而已。 小越是我活着的希望,但是希望已经不在了。 君禾说希望我忘记那些恩怨,我当时立刻失控了咆哮道,这是不可能的! 的确是不可能的,那么深的仇恨怎么可能忘记? 但是,世上已经没有小越这个人了……报了仇活着的意义却没有了。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事实却就是这样。 以往的仇恨可以忘掉,但是小越的事不能算了。更何况小越是被简家害死的,绝对不能原谅! 后来君禾说让我离开,她说我可以去找简家报仇,用自己的方式。但是rta绝对不可以在出现在世上了。 小越那份秘方已经毁了,我把自己收着的这份交给了她之后,就彻底消失在庆城了。 我在追赶简家的路上不停地在想,自己復仇的方式究竟是什么,如何才算对。 直到战争打响的那天,我走上战场光明正大地站在简家人面前。 第36章 宿愿 番外 她总是给我一种熟悉感,似乎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 她说她叫云禾。 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帮我找寻丢失的记忆。 刚醒来那会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可我却想不起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告诉我我叫宿愿,她叫云禾,我们从小就认识。 医生说我在水里待的时间太久,大脑缺氧使大脑里的海马体遭到破坏所以才会失忆。 她很喜欢紫藤花,紫藤花语是:对你执着,最幸福的时刻! 每每见着总会驻足好一会儿。我看着阳光穿过紫藤照在她身上的样子就有一种熟悉感,仿佛这画面曾经看到过。 她说过我们之间的故事。 故事里有很多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演绎人生百态。我很想见见那些人,云禾带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顾晴。曾经远走他乡的顾家三少,如今又回来了。 他住在顾家的旧宅里,看见我们时他先是感到很吃惊然后是又哭又笑,还上前一把抱住我叫着我的名字,问我们究竟上哪去了。 我半天回答不回来,是云禾告诉他那些事情。 三十岁的顾晴正值壮年,成熟稳重,文质彬彬。不笑时都能让人觉得他十分亲切,可他的身影却总给人一萧条之感。 我很疑惑他为什么管云禾叫君禾? 他们在院子里谈事,我在屋里随意走动着。柜上摆放着的一张穿金丝黑底旗袍的女子的照片,女子二十五岁左右,刘海盖在左眼。 看样子他们应该还要谈很久,无聊间我靠在木椅上睡着了…… 父亲不喜欢我和母亲,但是他仍是一位好父亲。直到母亲病逝的一个月后他把吴阿姨带到我面前。 他让我叫她阿姨,而不是妈妈,不知道是不是他不想勉强我。 吴阿姨给我一个十字架,我很喜欢。那一年是1921年,因为基督教在上海本土化有了很多信徒了,我第一次走进那个小教堂就一下子喜欢上那里了。 因为它很宁静、祥和……让人觉得温暖。 但是我错了。即使教堂再温暖,人也不会因此温暖的。 我被抛弃了,没有原因也没有什么苦衷之类的。父亲说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生活,让我今后就一直住在教堂里。 从此,每天都是冰冷的。 直到云禾出现那刻。 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孩子,她亲手推开了教堂大门。当时阿姨们纷纷陷入惊慌,恨不得把整块门板拆下来放进水里洗干净。还毫不留情地斥责她,可是她却毫不在意似的走进来,仰着头看着那尊洁白的雕像。 似乎她心里没有上帝。 她很不受欢迎,但是我想靠近她,我也那么做了。每次我都会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她先是不理睬我,后来……她直接动手了。 然后我挨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打。 她潇洒地走开了。 而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 可是她走了没几步又回来了,还把我拉起来和我道歉。原来她是不喜欢别人靠近她,看来是我触犯了她的逆鳞。 接下来,我们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交流,正面撞见也没有打声招唿。 直到某天……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们彼此相互靠拢…… 但过程很惨烈…… 那是新来的孩子,叫暖暖。 暖暖是个乖孩子,从来不哭闹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成天缠着大人们,但却很喜欢拉着云禾的手。不过,暖暖很喜欢捉迷藏。 那时候,云禾一直陪暖暖做游戏,后来陪着玩捉迷藏的人越来越多。 而云禾渐渐疏离了暖暖。 后来,暖暖失踪了。 没有人再见过暖暖。 那些孩子说暖暖是在玩捉迷藏的时候不见的。我与云禾找了一整天,教堂、院子、山上都找过,可就是不见暖暖的身影。 过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 但是……暖暖已经彻底睡着了。 暖暖藏在教堂阁楼外的窗台下,那里不常有人会去,大家猜想暖暖一定是不服气每次都被找到,所以选择藏着这么隐蔽的地方。 第62页 那时候是冬季,有一位阿姨进阁楼把窗子锁上了,之后暖暖就那么一直被冻着,终于撑不住睡过去了。 云禾很自责,她认为如果她陪在暖暖身边,这不会出事了。 后来,我向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阁楼在三楼,屋顶上、地上结层冰,暖暖可能害怕不敢跳,但是暖暖为什么不大声唿救呢?这么一想,我倒是记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听暖暖说过话。最初是以为暖暖害羞,或是怕生,那为什么生死关头暖暖不喊人救命呢? 云禾告诉我,暖暖是哑巴,根本发不了声。 从那以后我一直陪在云禾身边,给她讲天国的故事,告诉她暖暖现在一定是在天国里玩捉迷藏。 还告诉她,我的名字为什么叫宿愿。 梦醒了,云禾向我逆光走来,牵起我的手离开了顾晴家。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后,她突然松手,张开双臂不停地旋转着,阳光星星点点落在她扬着唇角的笑脸上。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靠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君禾,我们……」 此时,身后,微风拂来落了一地紫藤。 你知道吗…… 宿愿是美好的心愿。 我愿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夏雨雪,冬雷震震,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谢谢你一直心怀美好的祝愿陪在我身边,让我这一生能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