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曲家娘子一心退婚》 第1章 贪墨案 王朝末年,主上昏聩而群雄并起。乱世之中,民风开明,女子贞静贤淑固然众人称颂,但是刚烈敢为也一样被赞扬。因此,当时的女子可以反复和离,可以跟随父兄丈夫出征,可以支持门户打理家业,可以私定终身,甚至可以蓄养面首。其中有一户曲姓人家,原本白衣平民,审时度势,择良主辅助,从而走上了雄起之路,某年,新主遇刺。曲家大公舍命相救,为救驾有功,被封为正四品通政司副史,同年出生的曲家长女与三皇子定下婚约 十五年后: \\\"隰有荷华。山有扶苏\\\" \\\"女公子,今日王家家宴,您别急着背书,今日老爷走的早,晚些也不会抽查,今日可放松些\\\" 曲文苏一身深红色的衣袍,长发挽起,被打扮的花枝招展,曲文苏眉头一皱,只觉得头上的那支金色的簪子招摇的碍眼想拔掉,刚伸出去的手还没摸到发簪,想起家中祖母所言,又悻悻的把手放下来 这簪子太扎眼,戴出去怪惹人嫌的 \\\"女公子,夫人说您这打扮太素净了,让奴婢给您换一件桃红色的衣服,您等着,奴婢这就去取\\\" 曲文苏叹了口气,轻摆了摆手,从早晨折腾到现在她着实是累的不行,水米未进,真是站不住了 \\\"我先坐会\\\" 曲文苏刚要坐下,门外的曲周氏,曲家大房正妻周若梅便进来了,此人是曲文苏的生母,性子清冷严苛,同曲氏一族一般,对曲文苏的家教苛刻到极致,皆是因为那十五年前的婚约 窗外庭院芭蕉嫩绿,春雨如酥落在窗棂上,声音带着清脆悦耳的滴答声。砸在曲文苏的心头上,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二房的堂姊在雨地里撑伞捡落花 曲文苏看的出神,被周若梅唤了一声把思绪拉了回来 \\\"母亲\\\" 曲文苏躬身微微服礼。周若梅却皱了皱眉 \\\"为何还穿着这衣衫,回去换了,好好的女公子同那五品小官家女子一般寒碜,走路抬头,眼神不准乱瞄\\\" \\\"母亲,这衣衫有何不好吗?\\\" \\\"自然不好\\\" 门外的曲文惠拉开帘子,一身大红色的衣衫,头上还簪着淡粉色的桃珠,生的灵动活泼,曲文惠是大房二女,被管的没那么严厉,性子也是活泼了些 \\\"阿姊,你可知王家那个文修君的女儿王姈,不懂礼节,你若是穿的太过寒酸,会被耻笑的,未来的三皇子妃\\\" \\\"媱媱,有你什么事,收拾好去马车上等着\\\" 曲文惠撇了撇嘴,撩开帘子转身走了出去,曲文苏垂眸没有说话,王姈狂妄自大又傲慢,当然鼓励她这些行为的是王家人,更具体地说是她的母亲文修君,而文修君和皇后是姐妹的关系,也就是说王姈是宣后的侄女 这样的身份,养尊处优出来的,自然都狂妄自大些 \\\"你要知曲家现在的名分都是陛下施舍的,当初若不是你太公祖父舍命救了陛下一命才换来了你和三皇子的婚约,本来一直有人以此议论曲氏名不副实,但好在你父亲和祖父一直在陛下左右帮衬,也是有过功劳,言行举止定要谨慎,明白吗?\\\" \\\"可,母亲,既然有人如此言我们家,那还何必守着这婚约\\\" \\\"你懂什么\\\" 周若梅眼神冷嗖嗖的看向她,语气低沉不耐 \\\"这几十年曲氏的功名荣耀已经成了烫手山芋,但是绝不能扔,若是没了这婚约,便真是少了多少保障,姩姩,你可明白?\\\" 曲文苏没有说话,这么死皮赖脸的吃着当年的救命之恩和这几十年祖父和父亲立下的微薄功劳,真的不怕陛下有一日发作夺了曲氏的荣耀名誉 \\\"女儿明白\\\" \\\"行了,走吧\\\" 曲文苏垂着眸子,抬脚出了房间,庭院中的花坛外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曲家的马车就在门口停着,曲文苏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被婢女合愿扶上车 另一边的都城郊外: \\\"这青羊县的县丞莫不是在诓殿下,这周围的铁匠铺属下都寻过了,并未找到那姓董的主簿,是跑了?\\\" 郊外林子中一个身着黑衣的侍从立在旁边,而另一旁身着月白色衣衫,黑色长靴的男子眉眼凌厉,牵着马绳翻身上马 \\\"城外守着的人有没有发现什么?\\\" \\\"回殿下,一直叫人守着,并未发现那人出城\\\" \\\"嗯,去县令府\\\" \\\"三殿下\\\" 文子端猛的勒住缰绳,听见声音眉心微蹙,最后无奈的轻叹口气,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听着马蹄的\\\"踏踏\\\"声近了,头也没回 \\\"凌子晟,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查偷换军械一事,驳了父皇的召令四处奔走,现下怎么又来这了?\\\" \\\"陛下下令要子晟协助殿下,毕竟贪墨赈灾款同偷换军械一事同样重要,殿下。我早些已经让黑甲卫去城门口张贴告示,现下人已经抓住了\\\" 文子端对于凌不疑做而不报的行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那就麻烦凌将军将人送去县令府,我稍后便去核对此人带走的青羊县账本,接下来将账本和人带去刑部,过后同父皇回话,就不劳烦凌将军再插手了\\\" \\\"不麻烦,讨回赈灾款为百姓伸张是子晟该做的,殿下言重了\\\" 文子端不知该说什么,手指摩挲着缰绳默默的叹了口气,勒住缰绳便往县令府的方向去,一句话都没留 \\\"少主公,您是不是要查三殿下有没有包庇那逃跑的董丛林?怎么就让三殿下走了?\\\" 胖乎乎的梁邱飞一脸的喜感,迷惑的看向旁边的亲哥梁邱远,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你说怎么查?直接问三殿下你有没有包庇逃跑的董丛林,是不是不是没抓着人,是特意放水要把人放出城?\\\" 梁邱飞皱了皱眉直摇头 \\\"那怎么能直接问?\\\" \\\"所以,不让殿下走,难不成抓着不放\\\" 凌不疑目送着文子端的背影,严肃认真的脸上眉眼严峻清冷 \\\"虽然这个县令是越妃的亲属,但是都出五服了,谁还没几个穷亲戚,为了这个包庇一个穷亲戚,三殿下干不出这事来\\\" 梁邱飞的话直白但确实有理,就连梁邱远不明白梁邱飞都想到的事为何他家少主公还要多此一举过来查探,凌不疑却不是为了此事,一个贪墨案,文子端不过是想从陛下那表现表现,体现他大义灭亲的人格 \\\"走\\\" \\\"去哪少主公\\\" \\\"哪那么多话,走吧\\\" 梁邱远拍了一下梁邱飞,二人一同上马跟着凌不疑而去 第2章 官道土匪 此时青羊县县令府: \\\"三殿下,县令府遭了土匪,张县令他\\\" 县令府大门口的廷尉府官员围着门口,敞开的大门院内一片狼藉,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文子端皱了皱眉,抬脚跨进大门没等说什么就被廷尉府的周贺给拦住了,言语间都是县令府有多惨,被杀的血流成河 \\\"殿下,董丛林带来了\\\" 文子端瞧见侍从领上来一个身着粗衣麻布长相凶狠的中年男子,男子留着络腮胡,长的不像什么记录看管文案账本的主簿,倒像是一个土匪 \\\"董丛林,县令为何被杀?\\\" 问话的是周贺,文子端是皇子,自然不需要他来管问案的事 \\\"是被土匪所杀,因为县令贪墨赈灾款\\\" 文子端闻言眉毛微挑,侧眸看向董丛林,眉眼微抬,清淡的眉眼冷冷的瞥向董丛林,居高临下的气势带着天生的王者气 \\\"此话何意?你如实交代,这贪墨案同土匪何干?\\\" \\\"青羊县的后山和郊外都有土匪,之前上报县令派官兵缴匪,但是这些人不知道那些土匪同县令有来往,张县令每年都能从土匪那收到银两贿赂,条件是土匪若是下山抢财务和布匹,县令要当做没看见,就算一直有民众报官,张县令也置若罔闻,半个月前,张县令因为纵容其子玷污了土匪老大的妻子,那土匪一怒之下要找县令说理,张县令贪墨赈灾款是为了给土匪平息怒气,但是我不知道为何土匪会杀张县令\\\" 文子端深吸口气,他就知道青羊县的账和事捋不清,之前母后同他闲聊所言他未当回事,今日过来查才知道母后所言非虚 \\\"你为何要带着官府账本逃跑\\\" \\\"我走时是一个月前,张县令还未贪墨赈灾款,我本想带着记录青羊县银两出入和他同土匪交易的证据出城告到刑部,可他一直在城外派人堵我,直到贪墨案一出,你们找到我我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文子端并没有多想他话的真假,来之前他都查过,青羊县的一些案子和吏制有些乱,地方豪绅强抢豪夺的现象层出不穷,但是他不知道县令同土匪还有利益往来 \\\"殿下,那些土匪往青羊县去了\\\" \\\"什么?入城了?这些土匪想干什么?\\\" 廷尉府的官员个个大惊失色,唯独文子端抬脚上了马,令官兵和刑部速速追赶,关闭城门,自己一人往城门口去 此时正往回赶的凌不疑收到了文子端的讯息,让人快马加鞭的带他的黑甲卫去城中保护百姓,而县衙和廷尉府的兵士都被紧急带去了青羊县城 此时的青羊县入城官道: \\\"这出城的官道怎么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曲家马车内,曲文惠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张望,官道上的冷风吹动的树叶沙沙作响,安静的有些诡异骇人,曲文苏侧眸往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此时正是青羊城开市,来往商人都要趁着这时候运货入城,怎么这么冷清\\\" \\\"怕是有的商人早就进城了,在城中等开市呢\\\" \\\"不对\\\" 曲文苏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个时辰刚散市,许多赶着明日出青羊城去别处城中的夜市卖东西的行脚商贩大有人在,晚些可就要关城门了\\\" 曲文惠并没有将曲文苏的话放在心上,只当行脚商人也有偷懒的时候,并没有多在意,看着马车壁吃着糕点 \\\"阿姊你别看我了,看我也不能给你吃,母亲说过时不可多食,这是规矩\\\" \\\"那你为何\\\" 曲文惠\\\"诶\\\"了一声打断曲文苏的话,晃荡着手帕美滋滋的咬了一口糕点 \\\"我又不用嫁给三皇子,不过这三皇子倒也是个好去处,皇子又是为人正直之人,能嫁去皇宫你还有何不快\\\" 曲文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是沉默下来,至少在外人看来,这应该是件好事,可于她而言却不是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还没有出青羊城,这马车太慢了,若不快些就关城门了\\\" \\\"姩姩,媱媱,你们二人快下来\\\" \\\"是阿母\\\" 曲文惠掀开马车帘子,直接跳下来,曲文苏则是习惯性的礼仪规矩,待放好脚榻才下马车,周若梅和曲家大郎曲靖以及曲家二房曲程和二房嫡女曲灵儿以及二房的庶出曲君临都被带下了车,这里面最大的曲文苏才十五岁,而其他人都不过十岁出头,最小的二房庶出子才八岁 \\\"姩姩,你带着孩子们步行往城中林子中的小道走,我让人保护你们\\\" \\\"阿母,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山上的匪徒下山了,屠了山下好多村民,你们从林中小道回城,我同大哥还有嫂子骑马从大道去县令府报官,希望来得及\\\" 曲文苏心里都跟着\\\"咯噔\\\"一下,攥着手里的帕子垂眸看着官道远处的山头 \\\"叔父,阿父,县令府在城内,倒是好去,但有可能遇见土匪,他们马快刀快,你们就两个人,不如同我们去林子小道藏着\\\" \\\"可马车在官道停着,那些土匪便知晓有人经过,他们肯定会去林中找寻\\\" 曲文苏听了周若梅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时哑口无言,曲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就按二弟所言吧,我们去县令府寻救兵,你们姊妹去林中藏好,总有一线希望\\\" 曲文苏知道自己说什么阿父阿母也不会听的,只得淡淡的应了一声,曲靖同周若梅和曲程,一人一匹马往县令府而去,另一边曲文苏看着空壳的马车,带着几个小孩往林中走 \\\"阿姊,怎么办?我们这去哪?\\\" \\\"别出声\\\" 曲文苏拉着曲文惠往林子里走,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杂草丛生的低矮灌木中,除了初春有些清冷的寒气就是彻骨的冷风,曲文苏抱着最小的曲君临一边往马蹄声反方向跑,曲文惠拉着曲灵儿穿过林子 \\\"前面有一间农户,阿姊,我们往那边去\\\" \\\"不行,女公子,此处地形偏僻狭窄,若是被逼到山谷中,连后退的地方也没有\\\" 讲话的是曲家的府兵褚玄介,虽然只是普通的府兵,却是宫中羽林军曾经被带着一部分裁汰的府兵编入曲家部曲中,是文帝亲自挑选赠与曲氏,而褚玄介就是曲家部曲校尉 \\\"那该如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曲文惠都快吓哭了,一时腿都软了,二房的两个堂姊弟不明所以的跟着三人 \\\"这边\\\" 褚玄介弯下腰抱起曲君临,二房的庶出公子,虽然是庶出,但是二房唯一,也是整个曲家唯一的男丁独苗苗,就冲曲靖年岁已高,这曲家的主君位置,几乎被所有人默认为落在曲君临头上,这是曲家地位仅次于未来三皇妃的曲文苏的人 曲文苏看着远处官道上飞奔下来带起阵阵尘土的马匹,脚步一顿 \\\"他们从官道上下来的,阿父阿母\\\" \\\"阿姊,阿父阿母走的官道,这么多人,阿父阿母和叔父\\\" 褚玄介握着手里的长剑,眼下最急的是赶紧护送这几个孩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或许主君和女君已经到了县令府,暂时安全\\\" 曲文苏没有说话,这些人走入城官道,一看就是奔着青羊城去的,为的是屠杀青羊城的百姓?曲文惠缩着身子躲在一处比较隐蔽的矮山丘旁,颤抖着身子,听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何县令府的人还没有来\\\" \\\"我早听闻青羊县令同土匪有勾结,怕是故意放任不管,不过就算县令不管,屠杀一城百姓不是小事,青羊县几十万人,若,等等\\\" 曲文苏抬眸望见林口官道处一排人马,还有身穿府兵官服的人,褚玄介也注意到了这些人马的动作,庞大的数量和人马让几个人心底一凉 \\\"县令府的府兵,还有河远君的兵\\\" 第3章 青羊城 河远君是被封到此处州郡的河远侯。河远侯本是同当今陛下一同造反有功的随行将领,后被封侯,包括青羊城在内的此处州郡皆是河远侯的封地 \\\"河远侯宁初?\\\" \\\"对,这是河远侯封地的宁家府兵,陛下登基后给那些有军功的随行将都赐了封地,而河远侯便是最后一个赏赐封地的\\\" \\\"他们往这边来了\\\" 曲文惠哆嗦着手指往后退了退,说话都有些紧张颤抖,褚玄介起身扶着曲君临,抬眸看着身后的林中地势和远处的小山,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褚校尉,你可知晓此处地势,有无藏身之处?\\\" \\\"十五年前羽林军还未裁汰时我来过此处,但如今青羊县变化太大,我来时年纪又小,不记得了,女公子,此处是唯一能藏人之处,若是匪徒过来,我带着府兵和武婢还能抵挡一阵\\\" 曲文苏抱着有些发颤的曲灵儿,眼看着飞奔的人马朝着这边而来,马蹄和吵闹的喊声让人心惊 \\\"这些土匪这般大动作不怕官府发现,怕是要入青羊城,而这里有河远侯的兵士,目的很明显了,要占城屠城,他们要造反\\\" 褚玄介听见曲文苏的话,垂眸目光落在脚下遮风的天然隐蔽处,又抬头看向目标明确已经入林子的土匪人马 \\\"女公子,快走,此处不能待\\\" \\\"为何?\\\" 曲文苏沉默了半晌,起身拉着曲君临和曲家姊弟要走,忽然一只冷箭射过来,尘土飞扬的灌木林中,大批的人马飞快的涌了过来,河远君的僚属甄炳坤本是前朝宫中羽林军之人,因为一场江山易主,提前知晓消息的甄炳坤带着前朝皇帝的羽林军投诚,加之当初甄家同老乾安王是故交,不成想待新帝登基后,他不仅没受到重用,羽林军的统领之职被皇帝交付于凌不疑那个黄口小儿,什么都没得到又总受凌不疑白眼的甄炳坤毅然投靠了河远侯 \\\"呦,曲家女公子\\\" \\\"甄炳坤?\\\" \\\"当初我随陛下打天下没有被重用,就连一个运气好救了他一命的小文官都能加官进爵,靠着救命之恩,荣华富贵这么多年,陛下还真是有眼无珠\\\" \\\"甄炳坤?当初卖了前朝皇帝,如今又要卖当今陛下,我算是知晓陛下为何不肯重用你了,陛下不是有眼无珠,是高瞻远瞩才对\\\" 甄炳坤本来就怨恨文帝不肯重用他,宁愿将那都城最近的封地给一个年轻的外姓侯,也不愿意给他,反而让他守着这鸟不拉屎和蜀地无二的封地 \\\"跟她废什么话?杀了便是\\\" \\\"其余人杀了,曲家大女儿和那个最小的留下,青羊城的城门被关了,曲家的曲靖和他弟弟还没找到,应该回了青羊城,守城的是曲家三房的曲宏,我要这两个人让曲宏给我开城门\\\" 曲家老三本是武将,后因旧疾一直留在青羊城,只是他没兵又有疾,如何能守什么城?大义灭亲?不得不说这立场站的很坚定 \\\"把人带走,其他人杀掉\\\" 甄炳坤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冷箭就直接放过来,曲家的府兵虽能抵挡一阵,但不过片刻就被杀的干净,只剩下褚玄介一人 \\\"你们别杀我,别杀我,三叔母是曲家的人,你怎么能杀自己妹妹的夫家人?\\\" \\\"我本来没想杀的,可是谁让曲靖大义灭亲不肯帮我\\\" 曲文惠握着刀子的手抖的厉害,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媱媱\\\" 曲文苏抽出匕首,忽然被人从后面抓住胳膊直接捞上了马,褚玄介抽出长剑,纵身踩着石块一脚踹开挥长矛过来的土匪,将手中的矛扔向抓着曲文苏的人,甄炳坤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那长矛擦着他耳廓而过 \\\"放手\\\" 曲文苏手中的匕首直接扎向甄炳坤,被惹恼的甄炳坤直接把人从马上给扔了下去摔在地上 而被忽视的曲文惠绝望的挥动着手里的刀子,迎面砍下来的大刀带着血气,曲文惠睁大眸子,几乎下意识的把哭闹不止的曲灵儿给推了出去,白刃入眼,血迹喷了她一脸,曲灵儿白净稚嫩的面容除了惊恐和痛苦便没了生气 \\\"灵儿\\\" \\\"不识好歹,把人都杀了\\\" 甄炳坤刚发话,一把长剑穿过他的胸膛,热乎乎的粘稠血液伴随着落下马的尸体染红了草地,曲文苏整个人有些发懵,直到看见一队人马又入了林子才松了口气,土匪也被杀了个干净 文子端跳下马,垂眸看着一地的尸体,目光只是扫过几人 \\\"其他人说不定已经进城了,希望子晟能赶上,这些人应该是负责将军火器械运到青羊城的一队人马,只是这些军火会藏在哪?\\\" \\\"在这林中,这林子中地形隐蔽之处便是这不到三公里的低坡\\\" 文子端这才注意到说话的曲文苏,轻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果真没看错,确是曲家的马车,是因王家家宴?这都城内都知王家同宣皇后的关系,曲家同王家也算是交好,自然不远千里也要参加,曲大娘子,随我们一同回青羊城\\\" 曲文苏听出了文子端话语中的冷嘲热讽,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的清也拎的清,刚正严明,他像他母亲越妃一样,总喜欢说那些大实话,让人下不来台 \\\"劳烦三皇子\\\" 文子端说完便纵身上马,回眸目光落在呆滞的曲文惠身上,见她怀里的曲灵儿已经咽气,直留了一句\\\"节哀\\\"便纵马往城中赶 \\\"曲娘子,随我们一同入城吧\\\" 曲文苏淡淡的看了一眼周贺,微微点了点头 \\\"好\\\" \\\"阿姐,堂姊被那匪徒杀死了,我们回去该如何同二叔父讲?\\\" 曲家二房的正妻甄氏是以布料生意发家的皇商,甄家曾经的老太爷同老乾安王是至交好友,同曲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只是甄氏性子泼辣不讲理,若是知晓自己唯一的女儿因曲文惠而死,又是被自己亲哥哥害死,得是什么心情 \\\"那怎么办,二叔母会骂死我的,在家中,祖母都管不住她,该如何?阿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也担心不了多久,二叔母去了泾阳,甄炳坤谋反,甄家不会安然无恙,陛下定会有所决断,我想二叔母会同甄家一同被下狱\\\" \\\"那便好,不会连累我们家吗\\\" 曲文苏淡淡的扫了一眼曲文惠,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错,而且怕被训斥才在意起曲灵儿的死,同她方才惊恐害怕拿人挡刀时的模样天差地别,曲文苏就知道这个妹妹没有愧疚之心,自私冷血 \\\"我如何知晓?\\\" 此时青羊城: \\\"可曾寻到宁初?\\\" \\\"少主公,宁初带伤和一些残兵上了后山,已经叫人去寻山\\\" \\\"直接烧山\\\" 梁邱飞应了一声\\\"是\\\",转身正要走,迎面撞上了带人进城的三皇子文子端,来人脸色不太好,气势汹汹的,梁邱飞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凌不疑 \\\"少主公?\\\" \\\"去\\\" \\\"凌子晟,父皇有令,让我将宁初带回去,你若是将人烧死了,我如何复命\\\" 凌不疑没有说话,转身便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放心,人会在火烧起来前自己出来\\\" \\\"宁初若是贪生怕死之人怎么敢起兵造反,杀头之罪都不怕之人会被你的火烧出来?凌子晟,这后山若是烧山起火,先不说天干物燥,地势迎风,火起难灭,青羊城的猎户至少十年无以为生\\\" 凌不疑抬眼,目光落在文子端身后过来的曲文苏身上 \\\"殿下,子晟告退\\\" 第4章 入宫教习 文子端觉得凌不疑莫名其妙,回眸看向过来的曲文苏,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伤口,垂眸道 \\\"曲副使同曲家几位郎君在院坊内阁养伤,你去瞧瞧吧\\\" \\\"多谢殿下\\\" 曲文苏低眉顺眼的微微颔首致礼,家中阿母经常嘱咐她无论何种境地礼仪万不可疏忽,处处谨慎,即便再怎么不喜欢文子端,也该认清他是当朝三皇子,未来的夫君,而与寻常人家夫君不同的是,叫她在文子端面前该懂得忍让大度,审时度势 看文子端更不顺眼了 \\\"嗯,去吧\\\" 文子端只淡淡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去寻凌不疑 \\\"凌子晟,我还没与你讲完,要去何处?\\\" \\\"殿下,好在臣没有带着黑甲卫离开,青羊城虽保住,但城中死伤也不少,此次曲氏更是因此折了一个女儿,此事不单单是受陛下所托要查明白,也该给曲家一个交代\\\" \\\"子晟,你觉得此事该我去查?\\\" 凌不疑点点头,回眸看了一眼院坊关着的大门,压低声音道 \\\"此事陛下最初交付之人是三殿下,殿下能大义灭亲确实令臣佩服,殿下可是要娶曲家大娘子为皇妃。\\\" 文子端不知他为何这么问,这个凌不疑不曾娶亲,也没心仪之人,一颗心悬在征战打仗上。从未问过婚姻嫁娶的问题,文子端一直以为凌不疑是个不在乎儿女情长之人,事实上或许就是这样,可他问自己的婚事做什么? \\\"你问这做何?\\\" \\\"殿下可曾想过,何人能担得起三皇妃之位?\\\" 文子端垂眸静默半晌,终是回应了他的话 \\\"必是贤惠淑德为首,不可太过乖张,家世不可太高,也不可太低,至于样貌,倒是不甚在意,曲文苏,我是要娶她,毕竟父皇赐婚,她的品性也担得皇妃之位,凌子晟,你想说什么?\\\" 凌不疑没有讲话,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宁初早有谋反之意,子晟所查调换军械案虽然同河远侯无关,但却从宫中行走时打听到了一些事\\\" 文子端蹙眉看向凌不疑,总觉得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狐狸般的瞳孔十分的凌冽狡黠 \\\"何事?\\\" \\\"青羊城县令是越妃的亲属?\\\" \\\"嗯,越氏一族只有我母妃同舅父,旁系子支有点沾亲带故拎不清的通过舅父上门哭告的也不少,我也暗自处理打发掉一些人,凌子晟,你到底想说什么\\\" 文子端顿了一下,回眸看向凌不疑,神色中带着几分疑虑和猜测。凌不疑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不卑不抗的神情,让文子端有些猜不透他心里想的什么 \\\"这个跟随河远侯的甄炳坤曾经是小越侯的门客,小越侯曾亲自写了举荐书给河远侯推荐甄炳坤,只是据子晟所知,陛下对这个甄炳坤仁至义尽,给了封地府邸,此人因为野心极大而不满足逃离了封地投小越侯门下,后被举荐信推给了宁初,殿下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回去问问小越侯\\\" 文子端想起甄氏一族同老乾安王的关系,又想到了曲家同甄氏女君的姻亲,一时不清小越侯的目的 \\\"少主公,抓到河远侯了\\\" 此时的院坊内阁: \\\"三叔父,阿父,阿母\\\" \\\"阿父,阿母\\\" 曲文惠受了惊吓,哭哭啼啼的坐在房间桌案旁的软榻上,拉着袖子抹眼泪,曲宏手臂受了箭伤,被宁初正中左肩,鲜血直流 \\\"三弟,你说你都从军中下来多少年了,还带着那些民兵去守城打仗,都是些老弱病残,能守的住就怪了,若不是凌将军,你怕是要同青羊城的百姓一起殉城了\\\" \\\"此次攻入城中的,不单单是土匪,还有很多部曲编制的府兵,只是这些人都似乎没有军械,很多都是拿着农具和短刀,城中无守将,县令的救援迟迟不到,对了大哥,之前凌将军曾让人在青羊城留下一些兵卒和武婢,才能撑到凌将军救援\\\" 曲文苏听见曲宏的话,眉心一跳,这么说文子端是知晓河远侯要造反一事的,周若梅同曲靖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探寻猜疑的表情 \\\"那张县令因为和土匪勾结,又因何被土匪所杀?\\\" \\\"应该是怕消息外泄吧,张县令似乎不知晓土匪同河远侯狼狈为奸意图谋反的意向,因为自己的儿子玷污了土匪的妻子,为了平息土匪怒气,贪墨了赈灾款想拿给土匪\\\" 曲文苏算是明白了这县令为何迟迟没有去青羊城救人,暗自思忖道 \\\"可贪墨赈灾款一事被揭发。被逼无奈,河远侯便提前起兵\\\" 大致的意思就是这个张县令和土匪单纯的合谋鱼肉百姓,而土匪那边却和河远侯意图谋反,张县令就是因为召来了查贪墨案的文子端才被灭口的?可是灭口也晚了,人已经来了,河远侯便决定提前攻入青羊城 \\\"可贪墨案按照正常的流程,该是由刑部官员问案,这之前只是贪墨案,不是涉及谋反的河远侯,听闻这案子是三皇子亲自请旨?\\\" \\\"行了姩姩,皇家的事是我们能议论的?\\\" 许久没讲话的曲程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唯独没有见到小女儿的身影,想起来才问起 \\\"灵儿呢?没同你们一起回来?\\\" 说到这曲文惠神色已经有些慌乱了,躲闪开目光不知该如何讲 \\\"曲副使\\\" 院坊外的大门口,文子端立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侍从,曲靖赶忙起身同文子端行了个大礼 \\\"三皇子\\\" 曲文苏看了一眼父母,弯下腰跪在地板上,低着头俯首低眉 \\\"三皇子\\\" 文子端垂眸,居高临下的瞧着俯首做低的几人,轻挑了挑眉,那有些轻蔑的神色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曲文苏还是能看出他高高在上的姿态 \\\"曲副使,起来吧\\\" 曲靖应了一声,赶忙站起身 \\\"曲家三郎护城有功,此事我会同父皇禀报,擢升曲家三郎统管青羊县兵士,暂代县令之职,还有河远侯的原有部曲,府兵皆由曲家三郎暂管\\\" 曲宏和曲靖听了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谢恩,文子端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人,目光落在曲文苏身上 \\\"你随我来\\\" 曲文苏愣了一下,却见旁边的周若梅冲她使眼色,微微福礼转过院坊走出去,文子端刚出城门,回身垂眸看着低着头的曲文苏,低声开口 \\\"子钰\\\" 曲文苏不是第一次听文子端唤她的字,只是每一次都没有温度的像是命令一般,让她听了不舒服 \\\"三皇子,可是有要事交代?\\\" \\\"过几日随我入宫,宫中有教习的宫廷师,你且先潜心学习一段时间,三日后便搬去宫中,其他规矩会有人同你讲\\\" 曲文苏袖子中的手攥在一起,低声应了一声 \\\"是,殿下\\\" \\\"你我成婚前不可随意外出走动,宫中规矩众多,入了内廷日日教习规矩,见人礼让三分,避重求轻,平日见不到我,有事可去我府中递牌,明白吗?\\\" 虽然觉得文子端是在辖制,以他心里自认为合格的皇妃规矩压她,但她又不得不妥协 \\\"明白\\\" \\\"此事攸关皇家颜面,曲大娘子自是明白我是何意?一言自行自当谨慎些\\\" \\\"子钰,明白\\\" 曲文苏这话说的十分艰难,文子端微微点了点头,抬脚上了马,根本没顾及曲文苏的脸色便出了城,曲文苏心里有种更是憋闷的感觉,悻悻的往回走 \\\"女公子\\\" 婢女合愿抱着手里的纸包小跑过来,把热乎乎的羊肉饵饼递给她,搓了搓手 \\\"女公子,这是方才三殿下让人去城外给城中受伤的百姓买的,这剩下的,方才殿下让我拿给你先垫垫肚子\\\" \\\"我不饿,拿去给三叔父吧\\\" 第5章 上元灯会 \\\"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坐在这一动不动的同那雕塑似的,不就是去了趟青羊城吗?\\\" 文子端抬眼目光落在桌案上越妃递过来的杯盏并没没有接过,眸光转向门外一袭黑色袍子的小越侯身上,起身站了起来 \\\"三殿下,急着叫臣来是有何事吗?\\\" \\\"舅父府中可有一幕僚,是跟随陛下一同的老臣?\\\" 越妃也是听说过宫中的传闻,都说小越侯有一幕僚,曾是久不居封地的皇帝近臣甄炳坤,后来那幕僚投靠了河远侯,这没出事之前还好,出事之后难免不会被和越氏一族不对付的人嚼舌根 \\\"是有此人,只是这人一心想我带他随行,无论大小事都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就是个事后诸葛,没什么大用就被我赶走了,有什么问题吗?\\\" \\\"舅父真的没参与此事?那凌不疑寻我问甄炳坤一事,昨日将一封书信与我,询问后才知晓言舅父曾给河远侯宁初写了一封举荐信,舅父既不喜甄炳坤,亦知晓此人心思阴沉,野心勃勃又刚愎自用,为何还要将此人推荐给早就心存谋反之意的河远侯\\\" \\\"这个凌不疑,怎么还查案查我头上做什么?\\\" 越妃微微抬眸,放下茶盏悠悠的看了一眼小越侯,舒展的眉毛带着几分慵懒散漫,从前他这个哥哥就时常觉得她在文帝一无所有之时嫁于他,可文帝登基后却为了自己娶了宣皇后,而她只是个妃子,而她不是那种夫君另娶就埋怨其他女娘的人 \\\"阿兄,真是如此吗?\\\" \\\"我,我并不知那河远侯有谋反之心\\\" 文子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信件扔在桌上,越妃只是淡淡瞧了一眼便接过话茬 \\\"阿兄,你这举荐信言辞诚恳真切,同河远侯只这一封书信,没其他了?\\\" \\\"没有,自然没有,我怎么敢同谋反逆贼有什么来往? 文子端坐回桌案前,神色严肃的开口继续道 \\\"此事涉及贪墨案,赈灾款若是没有追回来,便是几万人命,牵连地方县令贪墨鱼肉百姓,匪徒横行,竟又引出了河远侯谋反,陛下已经下令罢黜青羊县所有官员重新擢选,眼下是该想着如何解决此事,若是此时再叫那凌不疑查出什么,触了父皇霉头,就会同没了赈灾款的灾民一样不好过\\\" \\\"行了,既然你父皇将此事交给你,便将青羊县的烂摊子收拾妥当,子晟也是受陛下命协助你此事,办好了也让你父皇高兴,免也好在几个月后成婚前有借口同你父皇讨个彩头赏赐,去吧\\\" 文子端没有多言,想着处理青羊城的事,起身便告退了,留下越妃和小越侯,面色都是不太好 \\\"阿兄,你一向同河远侯不是很亲近,既然不喜,怎么还特意以一封推荐信送去,你这事做的可不地道\\\" 小越侯没说话,越姮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小越侯才有些面带愠色的坐在蒲团上 \\\"那个甄炳坤,在我军中四处散播一些胆大妄为之言,我恨不得立刻将这人就地斩杀,无奈谁让他和陛下是一同打过仗受过封的人,打不得杀不得,只能让他去膈应别人,谁知道河远侯这么不禁事,甄炳坤就撺掇他两句,这胆大妄为的居然真的谋反了,幸亏没有把甄炳坤留在我这\\\" \\\"你自知陛下都不理会他,只给他一个小小的封地,就该晓得陛下是何意,从前跟着陛下打江山的那些人,这个甄炳坤根本算不上什么,无功无过是陛下看在他是跟着过来人的份上给他封地和府邸,况且就是那些立了功有成绩的人,陛下都未过于抬高,不见那些老将记恨陛下,怎么就见他如此?不过阿兄,你明知晓这个甄炳坤是何种人,还引他去河远侯那?\\\" 小越侯是知晓河远侯鲁莽暴躁,本来就晓得甄炳坤这样的人去了他那,肯定会出些馊主意把河远侯那弄的鸡飞狗跳,本来就是有私心的人 \\\"这甄炳坤甄家原本是皇商,甄炳坤是甄家老二,甄氏同当初的老乾安王也有些渊源\\\" 越姮听见小越侯的话,不禁认真起来,眸子微眯似乎在回忆什么事情 \\\"你忘了不成?当初老乾安王帮着文帝打天下的时候,那个时候甄家还是甄家老太爷当家,老乾安王同甄老爷子是至交,说服了甄老爷子把家里的一半财产给陛下打仗,后来陛下感念甄家有功,把他家的孙子给抬上来了,只是甄炳坤不争气,刚愎自用\\\" \\\"阿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若是叫\\\" \\\"若是叫皇后和乾安王知晓?没事,陛下一向感念当初老乾安王的恩,甄家之事我倒是要看看陛下如何做?\\\" 而此时都城曲家: \\\"一日,两日,叔母去泾阳还有两日就回来了,陛下虽然因三叔父守城一事没有将甄炳坤之事怪罪曲家,可是那是谋反\\\" 曲文惠一时也不知道甄氏会不会发疯,但她更害怕的是甄氏会知晓曲灵儿被她推出去的这件事被知晓 \\\"这个甄炳坤真是疯了,居然杀了自己亲妹妹的女儿,还险些连累我们家,好在陛下宽厚清明,不然我们一家要被拖累死\\\" 其实甄炳坤为何想杀曲家人,甄炳坤一直想飞黄腾达,大富大贵,曲家在都城的人脉也算广,可从未帮过。也难怪。甄炳坤心眼小又敏感,这也是他会想四处抓曲家人的原因 \\\"行了,别多言了\\\" 周若梅偷偷的看了一眼在院子里不发一言就那么站在树下的曲家二郎曲程。冲曲靖摇了摇头 \\\"那个。二弟妹回来没有\\\" \\\"主君\\\" 曲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门外的褚玄介推门走了进来。像是来传话的 \\\"怎么了?\\\" \\\"王家叫人来传话,得知此事便亲自让人过来探问。\\\" 曲靖此时正烦恼。听见王家的人过来传话。立马起身仔细打探 \\\"可说了什么?\\\" \\\"王家女公子想邀少女君同去明日上元灯会\\\" 被点名的曲文苏同曲文惠都抬眸看过来。曲文惠有自知之明,知晓王家人叫的不是自己。便没有过多的在意 \\\"灯会?出了这样的事,还参加什么灯会?\\\" \\\"不能这么说,这二弟妹的事同姩姩,同我们曲家什么关系,若是二弟妹一定要耍泼让曲家帮甄家什么,让二弟休弃了她,别给我们拉火坑里\\\" 周若梅眉头紧锁,回眸看了一眼院中的曲程,无奈的叹口气 \\\"那是你弟弟,你自己去说\\\" 周若梅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话,便起身出了房间,曲靖丝毫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抬手招呼曲文苏过去 \\\"姩姩,你想去灯会吗?\\\" \\\"全凭父亲拿主意\\\" \\\"那便去散散心,你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全当是游玩了,让合愿和玄介随你去\\\" 曲文苏没有多说什么,只觉得曲家冰冰冷冷的,实在让她暖和不起来,心底也是有些向往能出曲家走趟远门,最好能离开许久 \\\"好\\\" \\\"行了,你也累着了,快回去歇着吧,过几日还要入宫,就别再操劳了,家中的事不用记挂\\\" \\\"女儿告退\\\" 曲文苏微微福手便转身出了房间,院内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整洁,花坛子中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曲文苏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院墙外嫩绿的枣树叶上,神色游离了出去 第6章 程少商 \\\"女公子,今日主君特许了女公子可以出门裁衣,女公子不出去瞧瞧。\\\" 曲文苏没那兴致,只觉得身上乏的厉害,摇摇头便回房倒头就睡,夜里凉了起来,雨滴砸在窗棂上,曲文苏睡的并不好,半夜醒了几回却也无事可做,只能又强迫自己睡去 次日上元灯会: \\\"这就是上元灯会,女公子,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热闹的地方\\\" 曲文苏一身鹅黄色的披风,青色襦裙,长发上只佩着白色的玉石发簪,白皙的面孔带着几分素净温雅,举手投足间都是静的如同荷花般美好恬静的感觉 \\\"这王家女公子说不来就不来,我们女公子还一个人在这等了许久才传话\\\" 合愿还在气王家人如同溜人一般的行径,曲文苏倒是没有多生气,只是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那边的灯会每个灯谜都有奖励,方才就看见有猜中便送饵饼的,不去瞧瞧?\\\" 合愿点了点头,才觉得自己有些扫兴,便换上一副笑颜点了点头 \\\"好,只是人有些多,玄介,你可看紧了女公子的荷包,莫要让人偷了去\\\" 褚玄介点了点头,曲文苏拢了拢身上披风,灯笼架旁围着一群人,宝马雕车,玉壶光转,都城上元佳节的景象热闹非凡,曲文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彩灯耍活,红彤彤的火焰和珠翠首饰。就算是盛世下的星河也不过如此 \\\"阿父,快过来瞧瞧这坠子当真漂亮\\\" 曲文苏抬眸迎面撞上一个身披大红色披风的女娘,这女娘生的秀气貌美,眼中有光,俏皮灵动,走起路来活蹦乱跳,十分可爱,曲文苏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娘如同阳光一般 \\\"嫋嫋,你当心些撞到人了\\\" \\\"抱歉抱歉,女公子\\\" 程少商退后一步,见曲文苏身上佩着的玉佩被撞摔在地上,赶忙弯腰捡了起来,垂眸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弯了弯眸子 \\\"姩姩,这乳名同我一般,都如此顺耳好听,给\\\" \\\"嫋嫋\\\" 程少宫赶忙跑过来,看了两眼程少商手中的玉佩,惊呼了一声才把目光从玉佩身上挪开落到曲文苏身上 \\\"这是从城中青山佛寺求的吧,那住持手中的玉石天生地灵,气运极好,本来我还想弄来打一副护身的玉镯子给嫋嫋,那住持死活不给,不成想在你这\\\" 曲文苏\\\"嗯?\\\"了一声,两兄妹才想起了这是人家的东西,程少宫缓过神赶忙把手中的玉佩归还给曲文苏 \\\"失礼失礼,女公子,你的玉佩\\\" \\\"阿兄你怎么拿别人家的东西不撒手,这玉石再天杰地灵终归不是你的,女公子,还你\\\" 曲文苏伸手接过玉佩冲两兄妹微微颔首,二人便转身去追赶程始去了,曲文苏把玉佩别在腰间,回头看了一眼蹦蹦跶跶的程少商 \\\"嫋嫋喜欢吗?若是喜欢,阿父都买给你\\\" \\\"阿父不必买,嫋嫋都能做\\\" \\\"我家嫋嫋就是聪明\\\" 程少宫瞧着乐滋滋的程少商,挤出一丝笑脸也凑过去 \\\"阿父,明日我要去青山寺去寻那住持,我再去同他要一块气运好的玉石,您给我些银钱\\\" 程始瞥了一眼狗腿的程少宫,傲娇的冷哼一声 \\\"什么玉石不玉石,花钱寻那东西做什么?\\\" \\\"阿父,我是要寻来给嫋嫋做镯子的\\\" 烟火灯笼,大红色的热闹景象中,曲文苏险些被程始和程少商的欢乐氛围迷了眼睛,程少商如同未入世的小女娘般,就连笑脸都带着清澈干净的洒脱和随性,看的曲文苏好生羡慕 \\\"女公子\\\" 合愿轻唤了曲文苏一声,低声道 \\\"女公子,去猜灯谜?\\\" 曲文苏回过神笑着点点头,灯谜架子上的花灯颜色各异,上有楼阁,楼阁之上还挂着帘幕,花灯架子旁还有一众彩灯的人,曲文苏抬脚走进人群中,瞧着架子上的灯谜,被灯笼烛火映的面颊绯红 \\\"这每年都是袁公子拔得头筹,今年不知出了什么灯谜,也不知是否还是袁公子赢得头筹\\\" 曲文苏抬眸往阁楼望去,那帘幕后确实有人影 \\\"胶东袁氏,白鹿山的袁善见?\\\" 合愿闻言也有些好奇的抬头看过去 \\\"都说袁公子学富五车且样貌也好,也不知今年的灯谜有是什么样的?那些白鹿院的书生有几人能答上来\\\" 曲文苏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抬眸打量着头顶的灯谜,出声询问道 \\\"请问哪个灯谜是给饵饼的?\\\" 念灯谜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后笑道 \\\"女公子且先等一等,今日有两道题是袁公子所出,女公子若是想要特制的饵饼,要等公子出题才行,要不女公子先猜猜这灯笼上的灯谜?\\\" 曲文苏侧眸看着架子上的灯笼,淡淡点点头,只听楼阁之上一男子的声音淡淡开口 \\\"此一题便先说了吧\\\" \\\"既然袁公子讲了,那便说了,上虞有一古石碑,是人们为歌颂孝女所立,碑文生动感人,令人嗟叹不暇。有人对碑文评价为“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这八个字被人补刻在碑文的背面,却无人懂得它的意思。此碑文是何意?\\\" \\\"不是猜灯谜吗?怎么说上碑文了?\\\" 曲文苏站在人群中听见议论声,垂眸暗语了几句,思虑片刻便出声开口 \\\"我来猜,如何?\\\" \\\"这位女公子且说说\\\" 曲文苏抬眸看着灯笼上的文字,抿唇一笑,淡淡道 \\\"黄绢是有颜色的丝绸,合成为\\\"绝\\\"字;\\\"幼妇\\\"是少女,即\\\"妙\\\"字;外孙是女之子,那就是是“好”字;“齑”是捣碎的姜蒜,而“齑臼”是指捣烂姜蒜的容器,“受辛之器”“受”旁加“辛”就是“辞”。所以“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谜底便是“绝妙好辞”。\\\" \\\"女公子所言极是,这特制的饵饼便是女公子的了\\\" 曲文苏闻言弯了弯眸子,抱着掌柜拿过来的红木盒子欣喜的要走出人群,楼阁之上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叫住了曲文苏 \\\"女公子何不听听第二题\\\" 曲文苏不感兴趣,却也很是委婉的拒绝了,抱着红木匣子走出了人群,此时人群中正听谜的程少商回眸特意留意了一眼曲文苏,被曲文苏看个正着,有些尴尬的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德行。这袁善见还真是爱出风头,灯谜都没猜完了,这灯会不还得散了,无趣\\\" 何昭君的吼声把程少商吓了一跳,回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气愤的何昭君同处境有些尴尬的楼垚,看热闹似的在一旁瞧着 \\\"各位街坊,鄙人是这田家酒楼的掌柜,袁公子新出了道迷题给各位,酒楼也愿意添些彩头,若谁能答出迷题,我们酒楼愿意奉上一坛千里醉\\\" \\\"千里醉?\\\" 程少商听见这千里醉眼睛都亮了,竖起耳朵凑过去听着,曲文苏打量着眸子亮晶晶的程少商,一时兴起又钻进了人群 \\\"女公子,时辰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合愿见人凑进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红木匣子塞到褚玄介手里又跑了过去 第7章 凌不疑和程四娘子? \\\"这灯谜却比第一道要难的多,诸位听好了,鄙人的酒楼旁有一口水井,径二尺半,却不知其深,袁公子此谜题就是,这井口至水面,深几何?\\\" \\\"这井有多深,你们量上一量不就知道了?\\\" \\\"没错,鄙人手中有一根三尺木?女公子何不上来量一量\\\" 曲文苏看向说话的何昭君,目光落在那短尺上,短尺如何测井距?曲文苏下意识的有些好奇程少商知不知此迷题的答案,瞧着她低头在思忖,便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她 \\\"我来\\\" 何昭君斜了她一眼,程少商便笑眯眯的弯着眸子 \\\"答不出,便自认见识浅薄,便自有博学广闻之人觉得有趣答的出,起开\\\" \\\"你\\\" 何昭君被气的不成样子,曲文苏侧过头打量着程少商的动作,目光扫过何昭君的脸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程少商端着短尺立于井上,又四下寻了一根枯木枝横在井径上,把众人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人家让你测井深,你在这干什么,她不过是在这故弄玄虚,竟把你也看的像个傻子\\\" 曲文苏好奇的凑过去,垂眸瞧着程少商短尺上的字迹,下意识的轻飘飘开口 \\\"既是灯谜,都是图乐趣罢了,讨个彩头而已,何娘子何必如此认真\\\" 程少商抬头看了一眼曲文苏,冲她微微颔首淡笑,起身将短尺递回去 \\\"测出来了,井径二尺半,立三尺木于井上,从木末望水岸,入径一尺,所以,井口至水的深度是四尺半。东家可找人核验\\\" \\\"女公子所说的是分毫不差\\\" 何昭君闻言有些意外,抬眸冷嗖嗖的瞥向程少商,冷哼一声转身气鼓鼓的离去,程少商美滋滋的轻笑 \\\"这千里醉我拿得拿不得\\\" \\\"自然,这千里醉我这便取来\\\" 曲文苏瞧着灯会散场离开的人群,抬眸看向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瞧着程少商的楼垚,轻笑一声,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楼垚见曲文苏在看他,赶忙移开目光拱手 \\\"曲娘子\\\" \\\"楼公子,许久不见,今日是陪何家娘子一同来的\\\" 楼垚点点头,程少商听见动静转过头,先看向曲文苏,点头致意 \\\"女公子,方才我阿兄撞掉了你的玉佩,实在抱歉,多谢你帮我讲话\\\" \\\"无妨\\\" 楼垚见这二人说起了话,便拱手要离开,转身前还回头特意的瞧了一眼楼少商,曲文苏看过去又做贼一般把目光收回来,连连告退,惹的曲文苏心里发笑 \\\"你是曲家的女公子,是那个曲副使家的大娘子? 曲文苏点点头,瞧着坐在井壁上的程少商,久违的露出一抹浅笑 \\\"我叫程少商,取意少商弦\\\" \\\"程校尉家的女公子?\\\" 程少商点点头,晃动着手中的树枝四处乱瞄,曲文苏歪过头瞧着程少商,把手里的红木匣子拿过来,把里面快凉了的饵饼取出来,四处看了看,张口咬了一小口 \\\"你尝尝?\\\" \\\"谢谢\\\" 程少商接过曲文苏手中的饵饼,皱了皱鼻子咬一口 \\\"特制的饵饼?同寻常的饵饼也没什么区别,你喜欢羊肉饵饼?\\\" 曲文苏淡淡点点头,学着程少商的模样坐到她旁边的井壁上,这动作把合愿吓了一跳 \\\"女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曲文苏无奈的叹口气,瞧着程少商嘴上说不怎么样,却吃的十分欢快,便把手里的红木匣子里剩下的饵饼都递给了程少商 \\\"都给我?\\\" 曲文苏笑眯眯的点点头,程少商很是欢喜的接过来,擦了擦嘴上的饼屑 \\\"我阿母教导我说,礼尚往来,你且等一下,我将千里醉分你一些可好?\\\" \\\"家母不准我饮酒,千里醉佳酿。本是程四娘子赢来的,便自己留着享用,告辞\\\" 程少商见曲文苏很是大方得体的行了礼,赶忙笨拙的学着回了礼,目送着曲文苏转身离开,兀自感叹道 \\\"这曲家那样的高门家娘子,被家中规矩管的七荤八素的,真是难为了这么个识礼大方的美人\\\" 花街酒楼下的发饰摊子旁,招摇的大红色灯笼喜庆热闹,亮晶晶簪子香囊旁围了许多女娘,曲文苏侧头往摊子边上的一个小胡同看过去。那小胡同边上摆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大白帆上黑色的大字 \\\"卦术解梦?\\\" \\\"你这老师傅可不准唬我,此卦很明显十分凶恶,那是一个桃木传就能解的。你若不卖就不卖,何必说一筐萝的谎话诓我,你若是给我还能赚的几贯钱,不然你今日是卖不出去,你瞧这花街有几个光顾你这摊子的,都是些女娘。你下次就该挑个好位置\\\" \\\"你这小郎君没带够银钱就来胡言,没银钱便走\\\" \\\"你\\\" 曲文苏挑了挑眉,瞧着这程少宫觉得有意思。这程家人一个赛一个的有趣,性子也都是如此 \\\"算了,与你说不通\\\" 程少宫扔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气鼓鼓的去寻父亲和嫋嫋,转过头却不见家人的影子 \\\"程三郎君\\\" 程少宫赶忙把手串揣回袖口中,微微拱手行礼 \\\"那个,敢问女公子有没有看见我阿姊,就是撞到你玉佩的女娘\\\" \\\"在田家酒楼的灯会那,你去那边寻她便可\\\" 程少宫闻言赶忙道谢,转身便要去找自己妹妹,刚转过身又转过来,瞧见了曲文苏挂在腰间的玉佩 \\\"女公子,我想问一下,你这玉石是如何求到的,我之前同青山寺那住持求了好久都不给,说是什么等有缘人\\\" 曲文苏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拿在手里瞧了瞧 \\\"只是普通玉石,连玉簪都打不了,你为何想要这玉石\\\" \\\"这玉石气运好,青山寺后庙佛像前就供着那么两块,我虽知这强求不好,我同这灵石无缘,但是我寻了好久的天生地灵的东西,想讨来给嫋嫋,嫋嫋同这玉石有缘,我都算过的\\\" 曲文苏看着手中刻着自己乳名的玉佩,侧眸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有缘?那这玉石可有什么用处\\\" \\\"有缘之人佩戴,自然可以转运解病,嫋嫋自幼身子不好,刚归家之时生了大病,现下都很瘦弱\\\" 曲文苏想着程少商活蹦乱跳的模样,瘦弱?倒是没看出来 \\\"你对你阿姊当真不错,既然你想寻,我得空便去青山寺同住持捎话,给你寻回来\\\" 程少宫有些受宠若惊的愣了一下,赶忙一脸兴奋的连连道谢。高兴的脸上的笑容傻乎乎的 \\\"有劳女公子,在下程家程少宫,多谢女公子肯帮忙,敢问女公子是哪家\\\" \\\"曲文苏\\\" \\\"曲,曲家大娘子?\\\" 曲文苏点点头,程少宫有些惊讶的点点头 \\\"女公子,真的该回去了\\\" 合愿在一旁催促的紧,曲文苏只能同程少宫告别转身往曲府的方向赶,身后忽然响起的吵闹声把她的注意力又拉了过去,灯笼架子忽然失火,燃烧着的架子直接砸向了跌在地上的程少商的位置 曲文苏眼见着披着黑斗篷的凌不疑直接将程少商抱了起来,将人从危险中救了出来,不禁错愕 \\\"这凌不疑生性凉薄,怎会亲自救一个小女娘?他同程少商\\\" \\\"女公子,快走远些,放心伤着\\\" 曲文苏眸光扫过,瞧着天色不早也没有多看,转身便快步的上了回府的马车 第8章 程家乔迁宴 \\\"二弟,二弟妹已经被下狱,为了我们曲家,你将她休了吧\\\" \\\"大哥,陛下不是说不怪罪我们家,那为何还要让我休了我妻子\\\" 曲文苏刚进门便听见正厅的吵闹声,本来想绕开回房的曲文苏被周若梅眼尖的给瞧见,神色不是很好的冲她喊了一声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才回\\\" \\\"阿父阿母,女儿等了王家娘子许久都不见人,在灯会等了半个时辰,王家才来传话,说王家娘子临时有事不能去了,阿父阿母,那王家就是在戏耍我们,要说是因为二叔母和甄家落了难看我们笑话也说不定,王家娘子是皇帝的侄女,同陛下沾亲带故,文修君曾是乾安王一脉,当初乾安王同陛下打下江山,便是被陛下高待的,虽说乾安王一脉没落,却也是有脸面,与王家娘子相交的,都是些贵门女公子,又何尝会叫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人\\\" \\\"所以我才让你常读书学习,礼数也万不可少,若是你平日里有些能拿的出去手的,也不会被王家人戏耍,刺绣,琴技,你哪一点可以拿出去同那些女娘比一比\\\" 曲文苏攥着袖子,低眉顺眼也没有多说什么,若是她顶撞阿母超过三句,便是要挨板子的,曲文苏便不敢违抗什么,曲靖扒拉了一下周若梅,拍了拍曲文苏的肩膀 \\\"姩姩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祖父同爹爹也是帮着陛下做了很多事的\\\" \\\"可甄家卷入了河远侯谋反一事,过去以甄老太爷同老乾安王和陛下多少还有些老辈的情分功绩在,如今甄家被下狱,那过去曾看在甄家情面的一些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轻看我们家\\\" 曲靖听了曲文苏的话,脸色也不好起来,但是无论休不休甄氏,陛下都言他们无罪,甄氏谋反肯定倒台了,那曾经也因为姻亲被高看一眼的曲家就只能靠着曲文苏同三皇子这一层关系了 \\\"行了,此事不是你该想的,既然那甄家敢谋反,就该知晓后果\\\" \\\"大嫂\\\" 许久没讲话的曲程开口了,那双疲惫发红的眼睛有些吓人,容貌枯槁,已经没了从前的模样,看着像是忧思过度所致,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像是丢了半条命一般 \\\"二弟,你也别怪大哥,那甄炳坤杀了灵儿,还追杀我们家人,如此狠毒的人,那甄家也不是什么好人,陛下虽说不怪罪我们,但是你同甄氏夫妻名分还在,若是那甄氏因着这个还妄想我们会救她心存侥幸闹出什么,我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曲程没有说话,抬眼只是淡淡的看向曲靖,曲文苏有些不忍,她知晓二叔父同二叔母感情很好,虽然二叔母性子跋扈,却同二叔夫妻情深,陛下既然已经不怪罪曲家,又何必对一个失了妻女的人步步紧逼,不过想想也是,谁不想同有谋反罪名之人摆脱干系,只是可怜了堂姊曲灵儿 曲文苏垂下眸子,或许她离家入宫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哥,那甄炳坤为何会如此怨恨曲家您真的不知晓吗?甄家三子一女,甄家大郎同三郎,陛下都有重用,唯独对甄炳坤置之不理,甄炳坤从封地离开,我们家却拒不收留,只顾在甄家庇护下仰人鼻息,他当然记恨\\\" \\\"二弟你糊涂,甄炳坤是他自己没能耐惹陛下厌弃,此人刚愎自用,我们如何能沾得这样的人\\\" 曲程听见周若梅的话苦笑一声,脸上都是悲戚之色,看的曲文苏有些唏嘘无奈 \\\"所以当初我妻子来求大哥大嫂收留甄炳坤之时,大哥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曲靖叹了口气,一甩袖子转身面带愠色的出了门,周若梅抬眼瞥了一眼曲文苏,留下一句让她过来,便也出了门,曲文苏回眸看了一眼曲程,躬身行了一礼 \\\"夜里凉,二叔父早些回去\\\" 曲程抬眸,露出一抹慈爱却苍白无力的笑容 \\\"姩姩回去吧,别惹你娘生气了,快去吧\\\" 曲文苏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周若梅停下脚,回头看向曲文苏,眼神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清冷高傲 \\\"母亲\\\" \\\"平日我叫你做什么,恭敬守礼便好,不要有太多想法,王家对我们什么样,我们在都城生存就该低着头同人讲话,不可越礼,更不可随意揣度他人之意,心中明白不要声张给家中丢脸惹麻烦,明白吗? \\\"姩姩知晓,阿母早些休息\\\" 周若梅见她乖巧听话,轻叹口气 \\\"今日晚归了半个时辰,回去将礼则多抄写几遍再歇息\\\" 曲文苏心中不愿,面上冷的出奇,低声应下了,夜里院子中的风冷的她胳膊都发麻,曲文苏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的窒息感,低着头冷的直发颤 合愿将手中的披风给曲文苏披上,开口嘱咐道 \\\"女公子,明日还要晨起,早些歇息吧\\\" \\\"好\\\" 曲文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几年如一日的亥时入睡,而今日要抄书,她还要晚一些才能入睡 窗外夜色浓重,树影斑驳,而有些迷茫又冰冷的后半生,曲文苏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又冷淡的态度 几日后曲陵侯府: \\\"这曲陵侯乔迁的新居还真不错,虽然没有我们家的院子宽敞别致,却也很是漂亮\\\" 曲文惠打量着程府新修的花园,直觉得气派幽静,别有一番风味 \\\"姩姩,媱媱,干什么呢,快过来同程伯父问安\\\" 二人听见周若梅的话,赶忙过去纷纷同程始见礼,很是礼貌文雅 \\\"这二位便是曲家的二位女公子,养的好,不比嫋嫋差\\\" 曲文苏抬眼,见一个生的有些魁梧的男子站在程少商旁边,那人嗓门粗声大气,一看便是爽快豪壮之人 \\\"过去见姩姩之时,她还不大,如今也是长了这么大了,姩姩,我是你万伯父,我和程伯父同你父亲交情也很深\\\" 曲文苏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程始见曲文苏话少,生的也是恬静安静,便觉得是个老实怕生的女娘 \\\"也怪这出去打仗许久,几家孩子也不曾见面,自然就生疏了,嫋嫋,这是曲家阿姊,可认得?\\\" 程少商见是曲文苏,扬起一抹笑脸迎上去 \\\"上元节灯会见过,气派样貌出众,自是过目难忘\\\" \\\"嫋嫋倒是会说,同你阿父一般\\\" 曲靖同程始万将军有说有笑,便让几个小辈去前厅的女眷之中待着,程少商则是拉着程姎姎一同去前厅,程家高朋满座,府邸也大气,曲文苏只在后头跟着,人多便热闹,清冷之气一瞬便没了 \\\"曲娘子,快进来,嫋嫋你也进\\\" 程少商瞥了一眼门口招呼客人的程少宫,刚踏进门的脚又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三兄,你在此处待了许久,怎不去同那些郎君叙话,在此处作甚?\\\" \\\"嫋嫋你进去吧,大母已经在进去许久了,曲娘子,我那玉石,你可曾问过了?\\\" \\\"什么玉石,三兄你同曲娘子要什么玉石?\\\" 曲文苏见程少宫一脸浅笑的模样,点头哈腰的就差给她弯腰道谢了,程少商看了一眼曲文苏,推了推程少宫 \\\"三兄去招呼客人,我们得去前厅侍候大母,晚了可不行,曲娘子,同我进来\\\" 曲文苏冲程少宫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便跟着进了前厅,程少宫锤了锤脑袋,抬眼往前厅里望了望,被回过头来的程少商逮了个正着,冲他使了个眼色,程少宫便转身悻悻的离开了 第9章 王姈 都城皇宫早朝 \\\"看来陛下对甄家一事也是下了重手,只是听闻那甄氏同三弟新妇一家沾亲带故,不会受影响吧\\\" 文子端听见太子所言,停下脚回身看向他,太子性子优柔寡断,敦厚没有主见,见他对自己和甄家之事如此关心,不禁挑眉询问 \\\"太子殿下,曲家三郎护城有功,且在甄炳坤逃离封地之时并未收留,也从无过多往来,同甄炳坤与河远侯谋反一事并无关联,陛下也给曲家三郎加功行赏,曲家同甄家谋反自然无任何干系\\\" \\\"听闻曲家已经一纸休书同甄家脱离了关系,三殿下全权处理青羊城同河远侯甄家谋反一事也不必再束手束脚,三殿下手刃了甄炳坤,这曲家就知殿下之意,同那甄家彻底断绝关系,有些不近人情但也能辨清是非\\\" 文子端见凌不疑从大殿中出来,别开目光安戳戳的翻了个白眼 \\\"这便好,之前我还怕此事牵连到三弟,既然父皇不怪罪,曲家行事也肯听三弟之言,我便放心了\\\" 凌不疑看着神色晦暗的文子端,接过太子的话 \\\"何止是听三殿下之言,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文子端没接话,微微拱手便转身离开了,太子见人走的快,悄咪咪同凌不疑耳语道 \\\"子晟,你同我讲,小越侯那封举荐信,其实是私心想试探父皇对甄家以及老乾安王的意思,如今也是看出来了,即便是曾经老乾安王的至交,父皇也是狠得下心\\\" \\\"自然,谋反不是小事,况且甄家如何能同老乾安王相比,商户之家,甄家也已被抄家,陛下自然要将甄家财务尽数充公,不过只是少了甄家而已,于乾安王一脉没有多大的影响,甄炳坤此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陛下也是知晓的\\\" 另一边的程家乔迁宴会前厅 \\\"程将军步步高升,连老夫人都容光焕发,返老还春起来了\\\" 程少商拉着曲文苏和姎姎寻位子坐下,将瓜果盘子都推给曲文苏 \\\"曲娘子,你且尝尝这些瓜果,都是我阿父带回来的,甘甜可口\\\" \\\"程娘子客气\\\" \\\"你不必如此拘束,唤我嫋嫋便好\\\" 曲文苏第一次被同年的女娘如此友待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的点点头,程少商见状笑眯眯的将手中的瓜果吃食递过去 \\\"姎姎阿姊也尝尝,姩姩阿姊,我这般唤你可好\\\" \\\"自然可以\\\" 程少商弯着眸子,晃荡着肩膀很是俏皮可爱 \\\"我一见姩姩阿姊就觉得亲切,阿母常说有书香气自华之人,便是通体的亲切自在,玲珑钟秀,阿姊生的貌美,果然让人见了欢喜\\\" \\\"少商妹妹洒脱随性,倒也是令人羡慕,方才见程将军很是爽朗大气,少商妹妹也是钟灵淑秀\\\" 程少商咬着果子,有些不可置信的同程姎姎耳语 \\\"这说的是我吗?都城中的女娘对我皆是嗤之以鼻,第一次听见夸赞我的\\\" 几人没说几句话,程家老太太开怀的笑声就余音绕梁的在前厅响了起来 \\\"你们没见过我年轻时,那叫一个嫩\\\" 程家老太太说着还不禁轻啧两声,神情态度很是夸张,曲文苏见了都觉得这个老顽童一般的人看着便滑稽惹人发笑 \\\"虽然说现在容貌没有什么改变,但也不是十八岁喽\\\" 程少商眯着眼睛瞧程家老太太,同程姎姎耳语 \\\"大母头上那金笄是何时打的?这么粗\\\" \\\"大母足足加了二两赤金\\\" \\\"你怎么也不劝劝她,多丢人\\\" 曲文苏瞧着程少商那模样不禁失笑 门外的王姈同楼缡刚进门,曲文苏便对上了王姈瞥过来的冷淡目光,忙收回视线做好,程少商瞄了一眼曲文苏的神色,眸子落在王姈身上 \\\"程老夫人无恙\\\" \\\"这位是车骑将军王淳之女王姈,其母文修君乃皇后外妹,今日也跟随我们一同来给程氏道贺\\\" \\\"我本不想来,奈何家父与程将军有些渊源,命我前来道贺\\\"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有些变化,程家老太太脸色也不是很好 \\\"好好好,莫在我们这些老妇人中间拘束,姎姎,带贵客入席面\\\" 曲文苏见人坐过来,起身要走,被程少商给按住,将手中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姩姩阿姊,给你尝尝,怕她们做甚?\\\" 王姈侧眸瞧了一眼旁边的曲文苏,轻咳一声坐直身子 \\\"许久都不见曲家娘子,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昨日听闻为了见我一面便在灯会等了半个时辰,从前曲副使为了等我父亲下朝便也在宫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当真是有些对不住了\\\" 曲文惠往口中送橘子的手一顿,垂眸把橘子皮扔在桌案上 \\\"那日灯会是王娘子传话叫我等的,怎么就成了我一厢情愿的为了见王娘子一面\\\" 楼缡侧眸瞧了一眼,接过话茬 \\\"王娘子怎么可能传话让你作陪,你别是因为参加王家家宴中途险些被土匪杀死对王家怀恨在心吧\\\" \\\"自然不敢\\\" 王姈侧身看向曲文苏,见她一脸淡漠也不恼怒,一时有些愠色 \\\"你同谁使脸色,平日里便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听闻你几日后便要入宫学习,是晓得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得意忘形了?不过是抓着救驾之恩,当初甄家不也是一时显赫,却也树倒猢狲散\\\" \\\"而且曲家不是也不顾姻亲,将甄家说抛就抛\\\" 曲文苏听着王姈和楼缡一唱一和,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他们说的曲家如此不堪却是事实,想到这曲文苏眉眼又深了几分 \\\"听闻今日袁善见公子也来了,善见公子呢?\\\" \\\"瞧善见公子来了\\\" 曲文苏听见底下女娘的议论,便见一个翩翩公子手中握着扇子款款而来,端的是如何的儒雅俊秀 这袁善见,行事越来越张扬,怪不得说当初三叔父弃了武去白鹿山书院归来时对这袁公子夸的人间天上少有,不过如此 \\\"合愿,出去走走,少商妹妹,我先出去\\\" \\\"我也去,你且等等我\\\" 程府花园: \\\"这厅堂中实在解闷,我也不想同那些人坐在一起\\\" \\\"女公子可瞧见,方才来了位好看的公子\\\" 程少商听见莲房的话,不甚感兴趣,只是淡淡道 \\\"管他公子母子,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嫋嫋,曲家娘子\\\" 程少商站住脚,诧异的看向走过来的程少宫,双手叉腰看着他走近 \\\"三兄,你不同阿父在九骓堂,跑这来做什么?\\\" 程少宫从怀里取出一个关着白色羽毛的小鸟笼子拿给程少商 \\\"方才我捉到的,拿来给嫋嫋你解闷,都是些寒暄说辞,实在无趣,我便出来了,嫋嫋,你怎么也出来了?\\\" \\\"那些人都是来看善见公子的,当真是无趣,有什么好看的,那厅堂乌烟瘴气的,让人闷气\\\" 曲文苏瞧见程少宫手里攥着一柄竹扇,出声提醒道 \\\"程三公子,扇子折了\\\" \\\"三兄,你从何处弄来的折扇?做工这般精细,瞧着扇骨是上好的楠木\\\" 第10章 泾阳贵客 \\\"是吧,前段时日,父亲说我功课精进,特意送我的,大兄同嫋嫋都没有,阿父专门给我的\\\" 曲文苏瞧着那扇面眼熟,目光落在扇面上的墨画上,这不是他们家送的乔迁礼中的吗?曲文苏看了一眼兀自乐的自在的程少宫身上,也没有戳穿他 \\\"三兄。这不是都城堂画师的水墨丹青吗?都言堂画师水墨晕染画技卓越,出神入化,最是难求,阿父当真是舍得给你\\\" \\\"那是自然,我最近功课被夫子赞誉,文章妙笔,见识不凡\\\" 曲文苏歪着头打量着程少宫,瞧着他那越吹嘘越厉害的好胜心。勾了勾唇角,抿唇忍着笑意,程少商则是一脸我不信 \\\"女公子,差不多该回去了,若是让女君知晓,怕是会责备\\\" 曲文苏听见合愿的话,有些愁容的点点头 \\\"对了曲娘子,前几日同你所说的事\\\" \\\"程三公子说的是那玉石?我近日不能得空,不如等万家老夫人寿宴,我给你拿去\\\" \\\"不急不急,那我要快些回去\\\" 程少宫把扇子合上握在手中,同曲文苏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撒丫子往九骓堂中回,程少商双手叉腰看着程少宫离开的方向,轻啧一声 \\\"阿兄那文章,阿父看了每每都要吐二升血,前几日阿母还罚了他,怎么几日便精进了?那竹扇以阿兄的财力是求不到的,难不成是他死皮赖脸同阿父要的?\\\" 程少商猜不透便没有再想,转身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冲曲文苏招了招手 \\\"姩姩阿姊,过来坐,这秋千是我自己亲手打的,结实的很\\\" \\\"你亲手打的?少商妹妹有这般手艺\\\" 程少商咯咯一笑,扶着秋千双脚离地晃了晃 \\\"我会累窑烧瓦,烧出的瓦片比宫中的要坚固耐用,也会造水车,姩姩阿姊改日过府寻我,见见我的手艺,你若是来了,阿母也不用成日拘着我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是好,到女公子这怎么成累赘了?\\\" 曲文苏回过头,见手持羽扇的袁善见款款而来 \\\"袁公子\\\" \\\"曲娘子\\\" 程少商见二人客客气气的问礼,晃荡着秋千没有丝毫要同袁善见客气的意思 \\\"女公子,别来无恙否?\\\" \\\"你?\\\" \\\"怎么,女公子是不欢迎袁某?\\\" 程少商叹了口气,从秋千上站起身 \\\"袁公子大驾光临,怎敢不欢迎,阿兄和阿父都在九骓堂,袁公子可过去一叙\\\" 袁善见抬眼微微挑眉,目光看向旁边站着的曲文苏,曲文苏同程少商对视一眼,这是嫌弃自己多余了? \\\"少商妹妹,我出来也许久了,先回去了\\\" 曲文苏没等程少商答复,同袁善见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程少商张了张口没等说话,看了一眼袁善见 \\\"曲娘子这般大方识礼是都城中女娘的典范,程四娘子既然同曲娘子熟识,为何不学一学\\\" \\\"姩姩阿姊如此识礼也并非她所愿,我瞧她行事处处谨慎不敢多言,便知她家中家教如何严苛,因着要做皇妃不得不克己复礼,小心再小心,已是憋屈苦闷,我又不嫁皇子,还要拘着自己\\\" 此时的程府后院,曲文苏并没有打算回前厅,绕到后院转了片刻才准备回去,合愿见着自家女公子是一意孤行的不愿在前厅里那人多的场合坐着,索性也没有再催 曲文苏本想掐着时辰回去,却不想如此点背,同九骓堂出来的曲靖撞个正着 \\\"姩姩\\\" 曲文苏脚步一顿,立在桥边抬眸瞧了一眼 \\\"阿,阿父\\\" 曲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灰衣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生的秀气,面目俊朗温和,剑眉星目,看着像是书生一般柔柔弱弱 \\\"你阿母叫你在前厅同那些女娘好好相处,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前厅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这便回去\\\" \\\"先别回去,这是你三叔父在白鹿书院收的小弟子,泾阳来的,见了礼再回去\\\" 曲文苏抬眸对上崔颢的目光,低下头微微行礼 \\\"见过公子\\\" \\\"在下崔颢,泾阳崔氏,见过曲大娘子\\\" 曲文苏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便绕过曲程往桥下走,转过去便从园子中打算快步离开,曲靖虽然对曲文苏的礼数尤为看重,但是她这幅闷葫芦的样子实在不讨喜 \\\"子禾呀,我家小女不擅言辞,别介意\\\" \\\"无妨,曲娘子知书达理,是都城女娘的表率,曲副使,子禾听闻,师父他即日便要启程去青羊城上任,可能安排子禾同师父一同前往\\\" \\\"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你阿母可同意你离家?\\\" \\\"阿母忙着崔家乔迁都城一事,暂时无暇顾及,而且阿母也一直想我留在都城,对师傅也是万般敬仰尊重,此时我去说,阿母定会应允\\\" 曲靖闻言点点头,同程始告别后便带着曲家人回了府中 入夜曲府: \\\"阿姐,阿姐,你可知晓祖母何时归来\\\" 曲家老太太前不久回了娘家,曲家老太太本是布衣平民,只因曲家老太爷受陛下赏识,又因救驾有功,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平步青云,而曲家老太娘家只是前朝宥阳的一个六品官家女儿,娘家最小的女儿外孙出世,曲家老太太便回了老家,不过几日听了甄家的事,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马车走官道本就快,不过如今城门关门时间少了半刻,听阿父讲,三日前便入京,想必明日便能回\\\" \\\"那过阵子裕昌郡主的生辰宴我便是去不了了,祖母对家中姊妹一向都是十分苛刻,我前日打翻了祖母房中的花瓶,被祖母知晓又该将我扣在家中\\\" 曲文苏只是露出一抹冷笑,侧眸看向一脸惋惜的曲文惠 \\\"阿姊,能从家中多学读些书自然也是好的,那裕昌郡主一向对人相轻,世界贵女看着柔柔弱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你去了徒增烦恼,便在家中待着吧\\\" \\\"我偏不,为何你能去我便不能。我去寻阿母,让她同祖母讲\\\" \\\"先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何必劳烦阿母,再者家中祖母一向是说一不二,阿母也说不上话的\\\" 曲文惠撇了撇嘴。还就不信邪,转身往前院走,曲文苏无奈的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回房间,褚玄介便从前院寻了过来 \\\"女公子\\\" \\\"玄介?我去同阿父请过安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主君让女公子去前院见贵客\\\" 第11章 重病 曲府正厅: \\\"乳酪羊肉,金丝蜜枣,怎么今日这客人是什么来头\\\" \\\"别多言,这些吃食你平日又不是没吃过\\\" 曲文苏被周若梅训斥了一句,只能无奈的往口中塞了一块梅子,低着头闷声喝水。在自己家还这么憋屈,她就该让合愿去厨房拿着吃的,她好自己回房间吃 \\\"呦,都来了,我早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摆宴,三郎,你快坐\\\" 曲宏应了一声。扶着曲家老太太进门,在主位坐好才从一旁的桌案旁坐下,曲文苏侧眸看着曲宏的动作,心中不禁思忖 这三叔尤其得祖母欢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姩姩,媱媱,你们二人来的挺早,怎么坐这么远,来前面坐\\\" 曲文惠起身没等过去。周若梅的脸色就甩了过来,曲文惠就这么僵着身子又坐了回去 \\\"今日天热,这里凉快些,就坐这吧\\\" \\\"还是你们年轻人不怕凉,我这上了年岁的老太婆,在风口坐久了这骨头都要吹散架子了\\\" \\\"曲老夫人一点不老,只是该好好养养身子,我从家中带来些养身子的补药和吃食,给老夫人补补\\\" 曲文苏端着糕点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便见一个身着红色襦裙的女子,头上金簪束发,容貌秀丽端正,娇俏可人 \\\"老夫人,曲家各位伯伯,伯母\\\" \\\"瑶瑶,回来。越来越没礼数了\\\" 崔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阿兄,在原地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快坐快坐\\\" \\\"崔家这对兄妹倒是许久不见,都变了模样,崔兄倒是生养的好,尤其是崔公子,一看便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曲文苏听着曲靖的夸赞,目光不由得落在崔颢脸上,咬了一口糕点,生的是不错,比那袁善见差不到哪里去,不过出身泾阳,那远地又没有一官半职和多大的名声,就算样貌出众也不一定得太多贵女看重。毕竟那些女娘大都眼高于顶 \\\"阿父的旧交当真是多,泾阳从未去过。怎么还多了个崔兄?\\\" 曲文苏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成想让周若梅听见,回头看了她一眼 \\\"崔公子在白鹿书院拜你三叔为师,同我们家熟络也正常,你在这嘀咕非议什么\\\" 拜个师就两家熟络起来了,曲文苏看破不说破,打量着这两家人,倒是想从中找出什么利益关系,无利不早起,尤其是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 \\\"家母同家父在泾阳老家。待过几日再来拜会,今日子禾特意过来拜会\\\" 曲老太太见这崔颢生的唇红齿白,便心生欢喜,赶紧叫两个人坐到了前面,曲文苏侧着头看着这兄妹,打量这贵客便是这二人了 \\\"子禾,你为何同我去青羊城,以你的才华资质,大可以参加应举,入朝为官,也不埋没了你的才能\\\" \\\"师父,子禾无意应试,只是听闻青羊城因河远侯谋反,城中店铺房屋尽毁,子禾想帮着师父重建青羊城,为百姓做些什么\\\" 曲宏闻言笑呵呵的拍了拍崔颢的肩膀,一脸慈爱的神情 \\\"对了,今日二叔父怎么没来\\\" 曲文苏淡淡开口,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场的曲家人少了曲程,曲老太太看了一眼曲文苏,轻咳一声 \\\"二郎染了风寒在房中休息,姩姩,你近日便要入宫,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入宫?这位女公子可是曲家大娘子?\\\" \\\"姩姩,媱媱,崔家兄妹进来好久也不问个好\\\" 曲文苏心里叹了口气,接过崔瑶的话 \\\"崔公子,崔娘子\\\" 崔颢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很是礼貌儒雅 \\\"听闻曲家大娘子温雅知礼,生的也是极好,是都城女娘的表率,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如此,当是三皇子妃不二人选\\\" 曲靖和周若梅见自家女儿被外人这般夸,心里也是有些骄傲,但面上也是谦虚客气着 \\\"只是平日里学字读书而已,别看姩姩看着温和,却也是孩子,总归有些贪玩之心,崔公子,崔娘子尝尝桌上的吃食,看看可合胃口\\\" \\\"乳酪,阿兄,我可以吃吗?\\\" 崔颢无奈的轻叹口气\\\"多大了还贪嘴,让人看笑话\\\" \\\"诶,女娘贪嘴些怎么了,你没见我们家的女娘,都很是贪嘴,你看有外客还在囫囵吃东西\\\" 曲老太太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用筷子夹东西往口中塞的曲文苏身上,曲文苏有些艰难的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坐直身子低下眉眼 \\\"哪有取笑自家孩子去夸别家女娘的\\\" 曲文苏默默的议论了一句,周若梅便回眸看了她一眼,将她桌上盛着果子的盘子都端走 \\\"祖母和你阿父都未从动筷,你怎么还吃上了,刚说完你懂礼就如此,老实坐着\\\" 曲文苏咬着筷子瞧见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直起身子往外瞧了两眼 \\\"阿母,我得回房间将放在窗子旁晾的字画收起来,能不能先回去\\\" 周若梅打量了曲文苏半晌,只抿了一口茶水 \\\"什么字画,让府中下人给你取回来\\\" \\\"他们毛手毛脚的扯坏了如何是好,我画了许久打算送万老夫人生辰宴的贺礼,况且我一早便拿出去晾了,在窗子旁,若是晚了回去窗子闪进雨水就功亏一篑了\\\" 周若梅是看出了曲文苏喜静,在这人多的地方也待不住,也搭不上话,只能作罢挥挥手 \\\"回吧,明日别忘了给你祖母请早安\\\" \\\"女儿谨记\\\" 次日青羊城: 连夜的大雨下了个通透,堂屋里有些许潮气,桌案旁的煤油灯被窗口的风吹灭,桌案上堆着一堆书,清早的冷气直往房间里窜 \\\"殿下,何时回宫?陛下那边问过青羊城的案子,要快些答复\\\" 文子端披上厚披风,搓了搓发冷的手心,将毛笔落在桌案上 \\\"先将青羊城百姓居所之事处理好,我已修书将张县令贪墨赈灾款和河远侯谋反的供词呈给父皇,待父皇有定夺,青羊城重建有了着落再回宫,曲宏何时到任?\\\" \\\"三日后\\\" \\\"嗯,曲家大娘子明日便要入宫,传话给曲府,我已让人在宫门口接应\\\" \\\"殿下\\\" 文子端话没落,旁边的侍从便有些难色的接过了话茬 \\\"殿下,曲府传话,曲家大娘子生了重病,被送出府养病,短时间怕是入不了宫\\\" \\\"嗯?\\\" 文子端抬眸神色异样的挑了挑眉,随后又平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将桌上写好的奏折整理好递给侍从 \\\"无论如何,让曲文苏明日便入宫门,婚期将近,不能耽搁\\\" \\\"可曲府传话,曲娘子貌似病的不轻\\\" \\\"她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宫中有宫中规矩,既然我说出口的话,她一个女娘能违背不成?\\\" 文子端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对新妇的要求极为苛刻,此话一出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侍从也不能多说什么,将奏折收好出了门 此时的曲府: \\\"文子端那个不近人情的小人\\\" \\\"女公子使不得,不可如此辱骂三皇子\\\" 曲文苏顶着混浆浆的脑袋,捧着药碗,抽了抽鼻子,若不是这几年她一直俯首做低,对文子端言听计从,估计文子端也不会答应娶她,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并不多看重,只要是贤良淑德,最好聪慧些可以帮的上忙,管理家中,统领女娘的人,就算不具备这些,也该是能舍自己帮他的妻子,这个人,不是太子真是可惜了,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帝王之气 门口的曲靖站在门口,见曲文苏从床上爬起来,抬脚走了进去 \\\"怎么这个时候病了,还病的如此重,一直不好,玄介,去寻郎中\\\" 第12章 景阳道 \\\"对了,换一个郎中,病拖了许久不好,这郎中也是没用\\\" \\\"是,主君\\\" 曲文苏抱着手中的药碗,裹着被子直发抖,曲靖无奈的叹口气,将匣子里的蜜饯放到药碗中 \\\"病的这么重,不如随你三叔父去一趟青羊城,那青羊城外有一处林子,环境适合养病,也好比在家中见不到阳光要好\\\" \\\"女儿自然听父亲的话\\\" 曲文苏抱着药碗刚喝了一口,泪珠\\\"啪嗒\\\"一声落在药碗中,把曲靖看的都愣了一下 \\\"怎么还哭了?\\\" \\\"没事阿父,就是实在难受,药又太苦\\\" 曲文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种崩溃之感,裹着被子心里无力又苍白,脸色也瞬间烧的发烫 文子端真是混账,都吃五谷杂粮,谁家不是有病有灾的,怎么沦到她就有不得不入宫的道理,曲文苏又捏着鼻子灌了一口,没等咽下去,苦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也不知是太难受还是别的,她感觉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女公子\\\" 端着热水进来的合愿被吓了一跳,放下水盆,忙不迭的过来扶,曲文苏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合愿喊她去随即就没了动静 曲家大娘子因重病急火攻心气死于家中 午时青羊城: \\\"昏过去了?\\\" 文子端将茶杯放到桌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头紧锁在一起 \\\"身子如此差,不过是生了场风寒便无法出门行动?先不管,甄氏一门如何处置,父皇可有召令?\\\" \\\"陛下倒是没有什么召令,只言既然交给殿下,便全权由三殿下作主\\\" 文子端淡淡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露风的窗子关严才又拂袖坐了回去 入夜都城曲府: \\\"这过不了几日姩姩便要入宫,眼下生了大病,若是三皇子执意让姩姩入宫,她年龄小,身子又如何撑得住。\\\" 曲家三叔母刘氏对曲文苏可是十分的好,她没有女儿,心中对性子温和又有主见的曲文苏却是十分喜爱 \\\"只是阿兄对姩姩期望太高,大嫂也是十分苛刻,可无论如何,眼下曲家也只能说靠着姩姩未来三皇子妃的位子能够在都城立足,这几十年大哥谨小慎微,甚至说是卑躬屈膝的同那些贵门打交道,违心的事做的也不少,也很是可怜\\\" \\\"你只看见你们曲家步步为营,身不由己,却没想姩姩也是如何身不由己\\\" 曲宏同刘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瞧见门口的人影,不多时便响起敲门声 \\\"三叔父,你们可歇息了?\\\" \\\"是姩姩,进来吧\\\" 曲文苏手里抱着木匣子推开门进来,蹑手蹑脚的合上门 \\\"姩姩,你还病着,怎么大晚上往这跑,快披上些,别冻坏了\\\" 刘氏将架子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她身上,还贴心的倒了杯热茶 \\\"有劳三叔母,我这是思虑过多,过度忧虑所致,若是能脑子清净一阵,病自就好了 曲宏同刘氏对视一眼,起身打量着笑眯眯小脸红扑扑的曲文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这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岂是清净脑子病就能好的,不然你也不会烧了许多天才好,若是有事便去求你阿父,我可作不了你的主,回去把病养好,你若是有什么闪失,你阿父剥了我的皮\\\" \\\"你且听姩姩讲完,她若是能求兄长,会来找我们?动不动就扒皮,如今你要去青羊县,你阿兄还能扒了你皮\\\" 曲宏十分惧内,对刘氏的话也是无所不从 \\\"那姩姩你想说什么?同三叔父讲\\\" \\\"阿父不是准了我跟你去青羊城养病?你且带我一同去,能拖几日便是几日,能晚些最好\\\" 曲宏听见她这话,侧眸看着她的面色,招呼刘氏 \\\"去把郎中请来,不准请经常给她看的,去请别的郎中\\\" \\\"三叔父,别三叔父\\\" 曲文苏打断曲宏的话头,赶忙站起来挡在门口,被风吹了一下猛然咳嗽起来 \\\"行了姩姩,别在门口站着,快过来喝些热水\\\" 曲文苏被刘氏拉着坐到软乎乎的榻子上,给她盖了一件厚皮袄,曲文苏捧着热茶杯美滋滋的看了一眼曲宏,把曲宏气够呛 \\\"三叔母果真贤良温顺,能娶到三叔母,当真是三叔父的福气\\\" \\\"你呀,热汤也喝了,好话也说了,还不说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是不想入宫,但也没办法,只是想能清净些时日,所以便用药吊着病迟迟不好,婚期将至,若是能拖一拖,便也是好的所以三叔父您就以带我养病为由,把我捎去青羊城,如何?\\\" 曲宏听完叹了口气,现在曲文苏也就只能想想拖延时间了,毕竟她父母是绝对不会准许她有不想嫁的想法 \\\"姩姩,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可是三皇子不同意你迟些入宫,总不能违背皇命\\\" \\\"他同意了,方才三皇子让人捎信,他处理青羊城一时抽不出身,入宫之事暂缓,我再怎么胆大也不敢违背三皇子的意思\\\" 曲宏听了曲文苏这话倒是点头同意了,千叮咛万嘱咐她千万别让曲靖知晓她用药拖着病不好的事,曲文苏自然不能让曲靖知晓,不然一尸两命 青羊城景阳道正午: \\\"这天本来还阴沉着,本以为要下雨,怎么这会出太阳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顺其自然,我带了伞,夫人不必怕,下雨遮雨,热了遮阳\\\" \\\"师父\\\" 崔颢牵着马绳从一旁过来,将马拴在一旁,将马车上的吃食取了出来 \\\"师父,师娘,这天实在酷热难挡,坐久了也乏累,下车歇一歇\\\" \\\"子禾是平日里在房中坐久了,如今骑马不到半个时辰便累了\\\" 崔颢只是淡淡笑了笑,将用匣子装着的蜜饯和果子,连着水壶一并递给了曲宏 \\\"倒是疏忽了,许是平日费了心神,如今少了练功,下盘有些不稳\\\" \\\"崔公子\\\" 曲文苏虚弱的喊了一声。扶着马车壁掀开帘子,疲惫的从马车上下来,脸色苍白,看着很是虚弱不堪 \\\"劳烦把水给我些\\\" \\\"呦,把姩姩给忘了\\\" 曲宏赶紧下车叫人去扶曲文苏,刘氏只看了一眼马车内,便责备起了曲宏 \\\"走之前叫你给姩姩车上垫好软铺,被子也轻薄透气些,你倒好,拿了一床冬被,瞧把姩姩捂的\\\" \\\"我这急着走疏忽了,不过捂捂汗也好些,你看姩姩是不是气色好了很多\\\" 几人看向看着马车迷迷糊糊的闭着眸子的曲文苏,刚下车取水回来的合愿见曲文苏神色迷茫,立马跑过来察看 \\\"女公子,女公子你醒醒,玄介,把女公子的药拿过来\\\" \\\"你瞧瞧\\\" 崔颢见曲文苏脸烧的通红,额头还渗出了汗珠。从包袱中将水壶取了出来,弯下腰拿过曲宏手中的伞撑开遮在曲文苏头上 \\\"曲娘子这是中暑了,师父师娘你们散开些,曲娘子,我带了解暑汤,快喝了\\\" 曲文苏微微睁开眸子,拿过水壶猛灌了一口 \\\"多谢\\\" 曲文苏缓了许久,那股子憋闷的热气才好些,睁开眸子眼前花白的阴影才散开,曲文苏扶着马车壁一个踉跄差点栽跟头 第13章 骠骑将军 \\\"好了我没事,叔父叔母,不是天黑前要快些进城,赶路吧\\\" \\\"那姩姩你\\\" 曲文苏摆了摆手,身残志坚的又爬回了马车,刘氏叹了口气。只得转身回了马车 \\\"姩姩就是太守规矩,事事都想着家中长辈,不曾为自己想过\\\" 曲宏连连应声,还把吃食和水壶都一并留在了曲文苏的马车上 \\\"玄介,你就跟着姩姩的马车吧,看好你家女公子\\\" 褚玄介点点头,曲宏便和刘氏一同上了前面马车,曲文苏靠在马车榻上,抬手摸了一下额头,轻呼了口热气 \\\"那药当真是管用,这拖久了还有些严重了\\\" \\\"女公子你这是何必呢?三皇子公正严明,为人正直,嫁入宫中有何不好,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曲文苏靠着马车壁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与他是好的,在宫中,三皇子不比太子差,他公正正直到越氏一族都觉得让他做皇帝对越氏没有好处,可是与我不是,别看百般挑剔的三皇子愿意娶我是幸事,那是因为我阿父,阿母可以立场坚定的站在他这边,若是有一日我或者曲家有错,他便随时可以丢弃,他要的是贤惠对他有帮助的,那哪是娶妻,合该是找一个谋士,还是签了死契的那种\\\" 曲文苏闭上眸子靠着马车壁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入夜时分青羊城中县令府大门口,门口的灯笼被挂起,马车缓缓的停在门外的青石路上 \\\"三,三皇子,你怎么在这没回宫\\\" \\\"我没回宫,曲大人很失望?\\\" 曲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有些同情曲文苏,文子端见着了曲宏,便拂袖又进了县令府 \\\"青羊城的一切事宜已经处理妥善,接下来就交给曲大人\\\" 曲文苏掀开马车帘只瞧见文子端的背影,头疼的又坐了回去,合愿放好脚踏,掀开帘子要扶曲文苏下车 \\\"女公子\\\" \\\"为何他在此处没回宫?\\\" 合愿回头看了一眼,迷茫的摇了摇头,曲文苏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比之前还要疼,扶着合愿的胳膊下了马车,入了县令府 \\\"女公子,要不要去正堂同三皇子见礼\\\" \\\"我同他见什么礼,又不是不知道我过来养病,他们商讨的是政事,我去做什么,回厢房歇着\\\" \\\"那,女公子,我们不是要去城外的一处庄子养病吗?那是明日去?\\\" 曲文苏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了个弯又跑出了门,合愿和褚玄介对视一眼,都是不明所以的跟出去 \\\"还等什么明日,又不远,玄介,把车上的东西拿好,这就出城\\\" 合愿抱着匣子,张口解释道 \\\"女公子。你大可不必如此,三皇子将青羊城的事务交给曲大人就回宫了。他是皇子,不可能在此处待许久\\\" 曲文苏看了她一眼,抱着匣子颠了一下,瞧着泛黑的天幕 \\\"也是,三皇子本就不愿正眼瞧我的,就是我在此处也不会给我半分眼色,我在与不在他本就不关心\\\" 曲文苏想到这,放下怀里的红木匣子,院子中前厅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文子端的声音响了起来 \\\"城外东郊大营曾是河远侯私藏军械之处,那日他藏于山中的军械皆已查货,昨日才发现东郊还有一处藏地,查明这些军械所出之处就交给曲大人,另外\\\" 文子端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待查明后再将军械转移,军械中藏有火药和易燃的火芯,已经派人看护好,严加防范,待我回宫禀明父皇后,再做决断\\\" 曲文苏眨了眨眸子,低声同合愿道 \\\"我们要去的庄子在何处\\\" \\\"东郊大营\\\" 曲文苏手里的匣子\\\"咣\\\"的一声砸到车板上,险些没抱住砸到手掌,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还好文子端不日便会回宫,县令府院中的文子端便抬脚走了出来,冷不防的停下脚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扫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又立马移开目光 \\\"你不是生病了,还有气力在这吹风?\\\" \\\"姩姩,你快进屋子里这些,这一路都晕了一次了,万一病上加病如何是好,快进去\\\" 曲文苏回过神,同文子端行了一礼便转身快速的回了房间 入夜冷风习习,曲文苏从床上爬起来撞到了烛台上放着的被子,\\\"当\\\"的一声茶盏落在地板上,溅了一地的茶水,曲文苏疲惫的披上外套,将桌上的蜡烛点好才下了榻 \\\"合愿\\\" 曲文苏喊了半天也没听见有人答复,抬手推开房门,瞬间被冷风给扑了个满怀,被院中马车挂着的红灯笼晃了一下眼,同过来的一群提着火把的人撞个正着 \\\"不成想三殿下在此处,冲撞冲撞\\\" \\\"女公子\\\" 合愿听见动静慌忙跑了过来,将手中照明的灯笼递过去,曲文苏眸子微眯打量着门口 \\\"三叔父不是同三皇子去东郊察看军械了吗?在门口作甚?\\\" \\\"我也不知,合愿也是听见讲话声才出来\\\" \\\"庄将军,怎么大老远的来青羊城了\\\" 曲文苏一脸的问号,瞧见人进来赶忙把外衫整理好,想着今夜睡不成了,便打算将门关紧看书,刚转身被曲宏给叫了回来,脚步戛然而止 \\\"姩姩,来出来\\\" 曲文苏无奈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脚走出去,门外站着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男子看样子上了年纪,而女子却生的貌美,瞧着同曲文苏长了也没几年 \\\"你们来此作甚?\\\" \\\"三殿下,老臣听闻青羊城的事,本来是想着回来探家母,家母便是青羊城人,不愿同我去都城的宅子,一人同我二弟在此处,今日刚到青羊城,听闻我阿母无碍,殿下也在此处,便过来拜见殿下,顺便瞧瞧有没有能帮的上忙的?\\\" 文子端只是淡淡抬眼瞧了他一眼,都是朝中老臣,而这位陛下曾亲封的骠骑将军兼任御史台官员,既然主动参与进来,他也没理由不闻不问 \\\"既然如此,庄大人便从城中住下,子端过几日便要回宫,一切事宜便请教曲大人\\\" \\\"天色不早。三殿下早些歇息\\\" 文子端转身头也没回的回了卧房,一旁的女娘见文子端走了,便出声打断沉寂 \\\"本想着天黑前能入城,不成想城门关的早,等了许久才见三殿下和曲大人出城门才进了城,劳烦曲大人\\\" \\\"不麻烦,这城外都是荒山,不让你们入城就要露宿外面了,我先去叫人备房,你们好歇着\\\" 赵云娘冲曲宏淡淡点了点头,便看向了旁边站着的曲文苏 \\\"这位是\\\" \\\"这是我兄长女儿\\\" 曲文苏见赵云娘瞧她,赶忙躬身见礼 \\\"文苏,见过夫人,见过大人\\\" 第14章 一身的反骨 清晨小雨润如酥,青羊城的街道都是被一片冷色打湿了地面,来往运木料工匠的板车和木匠不一会就占满了街道,阳光乍现,暖阳把县令府前的空地映的一片暖和 \\\"三叔母,这青羊城的房屋为何同之前不同,这图纸是何人画的,这般丑?\\\" \\\"姩姩别胡说,这是三皇子依照木工所言绘的图纸\\\" 曲文苏有些尴尬的闭了嘴,将手中的图纸又放回案上 \\\"青羊城的房屋毁了大半,田产铺面加上这些负责修葺垒窑烧瓦便不是小数目\\\" 曲宏有些糟心的整理着桌上的图纸,还不忘吐槽抱怨,将所有的银钱细细的算了许久,末了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文子端将手中的账本扔到桌案上,暗戳戳的将自己画的图纸收起来 \\\"从董丛林那追回的账本有青羊城前任县令留下的银钱,还有青羊城银钱库中的存银,还有一千两的银票和收据凭证,如今交给曲大人,且看着用吧\\\" 曲文苏瞧着那一千两的银钱凭证,不禁有些愕然,抬眸对上了文子端的目光又快速移开 \\\"三殿下从何处弄来的这么多银两,青羊城的库存这么多银钱吗?\\\" 文子端将账本翻开,浅浅的瞄了一眼,又丢了回去,显然他没有多大的耐心去一一核对这账本上的数目,匆匆一瞥便扔到曲宏手里 \\\"这是充公的张县令的财产,大大小小金银器具和所存银票可不止一千两,张县令中饱私囊,勾结土匪鱼肉百姓,廷尉府本该严查,可念在此事皆他一人所为,祸不及家人,便由此作罢\\\" \\\"那既如此,为何这账本银票不早些拿出来,想必是信不过我三叔父,要确认这些银钱不会再被中饱私囊用在百姓身上,不过你在这谁敢再将银票吞了,傻子吗?\\\" 文子端听见曲文苏的小声嘟囔,侧眸看了她一眼,冷嗖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 \\\"是皇家的令不管用,还是对我的行为有何不满,连一个小女娘都敢质疑我的话了?\\\" 曲文苏还没什么反应,曲宏却被文子端的话吓破胆子了,赶忙畏手畏脚的道歉 \\\"殿下,姩姩她不是此意,孩子嘛,心直口快一些,殿下莫怪罪\\\" \\\"孩子?没猜错曲娘子已经及笄了吧,已及笄的女娘若是还成日存有幻想如同稚童般口无遮拦,早晚便会惹祸上身,曲大人总不能随时护着,若是在宫中,便是惹了人记恨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受了陷害还不知如何,便是愚蠢\\\" 曲文苏不成想自己只一句话便引起文子端如此的不满,这没成婚便对她的一言一行如此拿捏,若是成婚后便是事事都要说教,曲文苏攥着手,微微躬身道 \\\"三皇子教训的是,是我口不择言冲撞了殿下,殿下恕罪\\\" \\\"恕罪就免了,回去歇着吧,以免病的再重,耽误了入宫\\\" 文子端留下一句话,也没有顾及曲文苏的脸色,拂袖便离去,曲文苏躬着身子见人走远才默默的叹口气 \\\"姩姩,莫要顶撞三皇子了,日后若是入宫也是这般脾气秉性会吃亏的\\\" \\\"三叔母也是这般想的?他只是一面要娶我为皇妃,一面对曲家是猜疑试探,即便阿父阿母没有给甄家半分好脸色,从前卑躬屈膝的不与那些欺辱我们的贵门女娘计较,也是为了不留下跋扈的名声,这么多年装出一副贤良淑德文子端喜欢的样子,他依旧是处处为难猜疑\\\" \\\"你还委屈了,你怎么能非议三殿下呢?\\\" 曲文苏见曲宏还想说什么,摆了摆手推门回了房,只留下一句\\\"我走了\\\",把曲宏夫妻二人弄的有些手足无措 青羊城的修建接近尾声,房屋田产都做了细致的分化,三皇子将大部分逃离青羊城富户田产充公,张县令贪墨余款追回,甄氏一家兄姊皆被诛杀 入夜县令府前厅: \\\"如今青羊城重建,曲某只要将城中百姓进行安顿,户籍登册,便大功告成,这还多亏了三皇子\\\" \\\"前阵子臣负责带兵清理南方暴动,回城时便听说甄氏一族参与河远侯谋反一案和青羊城被围,心中惦念老母,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如今事情安顿,有一事想知会殿下\\\" 曲文苏坐在前厅的末位,桌案旁的烛台灯火有些暗,冷气直窜脖颈 \\\"骠骑将军刚从战场回来,不回朝同陛下汇报南方状况。为何驱马来此处?\\\" \\\"前不久臣同陛下请辞,带兵助殿下和曲大人一同清剿甄氏余孽\\\" 文子端眉心轻蹙,抬眼淡淡的看向庄寒,很显然这件事他不知道,而对于御史台兼任骠骑将军的庄寒,为何出征归来直奔青羊城这件事他反而更在意,不过庄寒此人无功无过,他的话也没什么不能信的 \\\"既如此,庄大人且说来听听\\\" \\\"三殿下,今日是曲大人为殿下所设宴,女眷亲属皆在,在此谈公事有些不应景\\\" 文子端挑了挑眉,侧头看向曲宏,又悠悠的落在了庄寒身上,那眼神透着一股迷惑的神色,好像在骂人 \\\"庄大人提及此事,话说到一半便又不说了,知道的说庄将军小心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不能同在场之人讲的难言之隐\\\" 曲文苏叼着果子瞥了一眼一向表情都很冷淡高高在上的文子端。心里直摇头 说话够直的,见谁怼谁 \\\"既然是寻常宴会,那便说些寻常事便好,殿下操劳许久,也该放松放松\\\" \\\"曲大人所言,我该如何放松,身为人臣,在其职谋其事,若是放松便有人说你不思进取,萎靡度日,父皇矜矜业业十余载还有一些不懂道义,不明事理的反叛之徒以小论大,四处攀咬,这样的人在,你叫人如何放松\\\" 曲文苏重重的咬了一口饼子,总结出些道理,你同他将生活,讲如何把日子过的好,他同你讲道义,讲责任,讲家国,对牛弹琴 庄寒和曲宏被说的汗都下来了,先不说文子端那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睥睨众生的眼神,就说话语气都让人一哆嗦 \\\"三叔母,这绿豆汤解暑降温,你不是怕热,这汤正好可以缓解,庄夫人也尝尝\\\" 文子端淡淡的眸光扫过曲文苏,停留了不过片刻便移开目光 \\\"绿豆性寒,食多伤胃,体寒之人更是碰不得\\\" 曲文苏侧眸看了他一眼 \\\"这绿豆味甘,性凉,用绿豆煮汤,可清热消暑、利水消毒。绿豆汤寒气虽然较重,脾胃虚寒、阳气不足者饮用可能使病情加重。但我将绿豆与大枣一起煮汤,大枣味甘,性温,可缓和绿豆汤的寒性,饮用大枣绿豆汤还能起到很好的清热解毒、益气养血的功效。殿下要不要尝尝\\\" 文子端暼了她一眼,如果没看错她还瞧见这人翻了个白眼,曲文苏脸上维持的表情有些崩不住 \\\"陛下注重节俭,最忌奢靡之风,你弄这一桌子鱼肉珍馐,瓜果酒酿,可还知青羊城百姓粮仓未满,衣不蔽体\\\" \\\"这不是我弄的,都是\\\" 曲文苏还想说什么,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罢了,文苏谨记殿下教诲,定不再行此奢靡之举,还有,殿下不喜绿豆,文苏也记下了\\\" 文子端见她委屈巴巴的说了几句,知她有心悔改,便没再多说什么,曲文苏云回位子上,端起筷子把盘子中的一大块兔肉夹起来塞进口中,一盘吃食都没撤 三皇子更气了,一身的反骨 第15章 赵云娘 \\\"这饭吃的着实憋屈,被文子端那双眼睛瞧着水都不敢喝,我只是叫他喝绿豆汤,他便说到奢靡之风上去,扣我好大一顶帽子\\\" \\\"姩姩,三皇子的脾气秉性你怎么该同他顶撞\\\" \\\"三叔母我没有顶撞,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而且我语气并没有顶撞之意,他怎么还拿眼神剜我\\\" 刘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见她委屈的都快哭了,把手里的果脯递给她,哄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手 \\\"你自小与他相识,三皇子是何种人你不早就知晓了,知道你没吃饱,先垫垫,等晚些去我那用膳\\\" 曲文苏眸子微亮,抱着果脯和梅子干在院中的亭子里偷偷摸摸的吃,亭子正对着假山后的湖水,夜风吹来带着寒意,曲文苏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姩姩,快回房吧,天冷了,当心病再加重\\\" \\\"等我把这些果皮收好,三叔母不必管我,我找得到房间\\\" \\\"好,那你早些回去\\\" 曲文苏点点头,撩起披风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果皮,风冷的扎手,不一会曲文苏的手就被吹的冰凉,曲文苏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起身坐回了亭子的长椅上,靠着扶手把果子又塞进口中 \\\"你在此处做什么?\\\" 曲文苏回过头,入眼黑色披风,抬起头对上文子端清冷孤傲的眸子,猛的呛了一下,别过头咳嗽起来 文子端皱了皱眉,那眼神大写的嫌弃 \\\"殿下恕罪,文苏失礼\\\" \\\"你是失礼,若是在宫中,此举便会被那些贵女看为眼中笑柄\\\" 曲文苏面上恭恭敬敬,心里也没怎么将文子端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文子端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声,背着手无奈的叹口气 \\\"把头抬起来,你病可大好了\\\" \\\"没有,还有些发热头疼,郎中讲还要将养几\\\" 曲文苏抬起头对上文子端那猎豹般紧锁着她的眸子,说出去的话戛然而止,支支吾吾的挤出下半句 \\\"已,已然大好\\\" \\\"你既知早晚都要入宫,何必多此一举\\\" 曲文苏不情不愿的点点头,文子端便略过她往院外去,曲文苏低下头听见脚步声远了才回过头见文子端背影转过墙角消失在视线之外 曲文苏抱着手中的糕点盒子叹了口气,转身便要走,便听见东厢房处\\\"咣\\\"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惊呼声 \\\"东厢房,庄夫人?\\\" 曲文苏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应了一声,推开门便见着庄夫人坐在地上,手指被瓦罐碎片割伤了手指,流了一地的血 \\\"庄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您且等一下\\\" 曲文苏抬脚跑到柜子旁取下上面的一个小匣子,将里面的金疮药同包扎的白布取出来,随手便简单的处理了伤口 \\\"曲娘子,你这包扎伤口的手艺何处学来的?\\\" \\\"三叔父从前打过仗,知晓刀剑无眼,便总是会带着金疮药和十 灰散以及各种止血的药,如今不打仗也总是习惯带着,这瓦罐碎片怎么会打碎,还伤到了手\\\"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夫君几日前馋桂花酒,得知曲大人有,便厚着脸皮同曲夫人要了一罐给夫君解馋,不成想\\\" 曲文苏将地上的瓦片捡起来,被一股酒香熏的皱了下鼻子 \\\"夫人同庄大人感情很好?\\\" \\\"虽然我同夫君年龄相差大,外人也常常在我耳边说我如何不值当,可当初若不是夫君照顾,不嫌弃,我也没命活了\\\" 曲文苏虽不知赵云娘同庄寒的过往,但瞧着这话便能猜出,赵云娘怕是身世同庄寒不匹配,应当只是乡野人家的女娘,而这个庄寒二十岁便主领南边战事,二十五岁拜骠骑将军,战功赫赫,虽父母早夭,却也有功勋在 \\\"曲大娘子别忙了,等下我叫人收拾,你放着吧,当心伤到\\\" \\\"没事,夜里都睡下了,就不用麻烦别人跑一趟,庄夫人,庄大人在何处,怎么就夫人你一人\\\" 赵云娘收拾好东西,将桌案上的茶杯取出来倒了杯水递给曲文苏,曲文苏端着茶杯皱了皱鼻子 \\\"去三殿下那商议事去了\\\" \\\"庄夫人,这是羊奶?\\\" 赵云娘点点头,又抬手从茶盏中将茶水倒进另一个杯子中推给她 \\\"这是夫君从南边打仗带回来的,我之前养胎时便爱喝羊奶,如今断了,偶尔也馋,夫君特意跑了一趟拿回来了羊乳酪同羊奶,我听曲夫人说曲娘子爱食甜食,便尝尝,若是不喜欢,便喝茶吧\\\" \\\"庄娘子同将军的感情确实令人艳羡,能有这般一心念着自己的夫婿,确实是幸事\\\" 赵云娘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香炉盖子打开,燃了些许香料,香炉中白色烟圈在空气中打转,带着清新淡雅的香气 \\\"这是什么香,如此好闻\\\" \\\"曲娘子不知这香?\\\" 曲文苏摇摇头,赵云娘没有多言,将香炉盖子盖好,把手中的香料盒子放进匣子中 \\\"这香是我自己调制的,虽然香气淡雅却只能保留一炷香的,易散难存,曲娘子若是喜欢便拿回去些\\\" 曲文苏只觉得这香气似是在哪闻过,但也没有过多的计较,放下手中的杯盏打算起身 \\\"既是稀罕东西,给我只能是糟蹋,我不懂香,给我也无用,况且,三皇子不喜脂粉香,便罢了,省的无故受人白眼\\\" 曲文苏后半句是自己嘀咕抱怨出声的,却被耳尖的赵云娘听见了,她见曲文苏满脸的不满,淡笑道 \\\"三皇子或许为人有些过于苛刻刻板,但对曲娘子,至少对曲家是偏袒的,方才晚宴,我夫君本想同三殿下所言甄氏余孽之事,三殿下知晓甄氏同曲家有瓜葛,便驳回了我夫君言语中对曲家的猜忌,如此看来,至少三皇子还是愿意护着自己妻子母家的\\\" 曲文苏没有答话,这个赵云娘性子倒是直爽,听出了她夫君不在晚宴同文子端明说余孽之事,是顾及曲家人在场,说白了就是不信任,却能如此坦荡的在她面前说出来,倒是直爽 \\\"三殿下只是顾自己的颜面罢了\\\" \\\"顾自己颜面也罢,为曲家也好,三殿下为人正直,也是好的,未来夫君就算不是整颗心悬在你身上,但只要能有担当,不让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相敬如宾是最好的\\\" 曲文苏抱着手里发烫的杯盏,抬眸看向对面容貌柔和清秀的女娘,手指微微发烫 \\\"那若是这人总是左右你的思想,想将你作为他的助力或者是附属品,那又该如何\\\" \\\"自然凭你心中所想\\\" \\\"夫人\\\" 曲文苏回过头,见庄寒推开门一脸急切的跑过来,看都没看曲文苏一眼,上下打量着赵云娘 \\\"方才见门开着,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不过是打碎了瓦罐,曲娘子已经帮我包扎好了\\\" \\\"怪我怪我,一时不查,忘了让婢女跟着你些,今日多谢曲娘子了\\\" 曲文苏起身只是淡淡的点点头,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出了房间,小心的合上房门 \\\"夫人,这曲娘子来此作甚,难不成是曲宏让她来打听我今日所说的甄氏余孽之事?\\\" 赵云娘淡淡的摇摇头,倒了杯热茶递给庄寒,扶着他坐下 \\\"你又小人之心了,曲家如今已经同甄家没有干系,曲家老二也休了妻,又怎会再出手帮甄氏的余孽\\\" 第16章 皇宫家宴 都城街道: \\\"姩姩,你可记着,平日的规矩阿母都教过你,不可多言,言多必失,更不可多看,冒犯圣颜\\\" \\\"阿母所言,姩姩自当谨记\\\" 曲靖拍了拍曲文苏的肩膀,难得的向着曲文苏说了句好话 \\\"姩姩刚从青羊城回来不久,身子还没大好,何必这么多规矩约束着,她平日里多懂规矩\\\" \\\"那是皇宫,越妃同皇后都是要见的,皇后虽仁义,越妃却最是挑剔,日后若是要在皇宫长久生存,她这没见过宫中规矩的如何不让我担心\\\" 曲文苏抱着手,将手缩在袖子中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阿母,切莫议论宫中贵人,这是您教我的\\\" \\\"你还没学会恭敬温良,便先教育起你阿母来了,手拿出来,如此不雅成何体统\\\" 曲文苏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襦裙上的褶皱,淡蓝色的袖袍被她压出了褶子,曲文苏靠着马车壁,被早春的料峭寒气吹的发冷 \\\"早春寒气料峭,衣服穿的薄了些,有些冷\\\" 周若梅没有同她多言,只让她安分守己不要胡乱言语,也没有叮嘱太多 \\\"好了,下车\\\"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偌大的宫门和又长又宽的宫道都有种庄严肃穆之感,安静的过分,宫门口大殿外的守着的侍从引着几人走了许久才到大殿,扶手雕栏都十分亮堂宏大 \\\"姩姩,别乱瞧,快些\\\" 曲文苏低着头快步的同周若梅和曲靖进了大殿,殿中主位一身枣红色纹袍的男子正是文帝。看着不苟言笑很是严峻 \\\"臣女见过陛下皇后,越妃娘娘\\\" \\\"曲娘子可是许久没有入宫了,上一次入宫,朕记得是\\\" \\\"十年前,子端性子孤僻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都是曲家小娘子有事没事来寻子端,陛下当初还训斥了子端不会照顾女娘惹哭了曲家小娘子,陛下忘了\\\" 曲文苏是不记得这十年前的事了,只知晓她确实是入过宫,从那以后都是只有几年偶尔的几次会被召进皇宫,被文帝拘着无论文子端多忙都得去见见他,她当时都能看出来,文子端是烦不胜烦 \\\"对,朕年纪大了,许多事都记不住了,曲爱卿你们坐,曲娘子你过来让越妃和朕瞧瞧\\\" 曲文苏侧眸看了一眼周若梅,抬脚往大殿走了几步,垂眸静候着 \\\"听闻曲娘子在青羊城养病遇见了子端,前几日刚回宫便见不着人影,你可知他去何处去做什么了?\\\" \\\"三殿下为青羊城百姓建造房屋,分派田产,登记户籍,这诸多事宜劳苦功高,想必是等处理好再同陛下禀报\\\" \\\"曲娘子就别帮那个竖子狡辩了,几日前上朝把朕气个半死,今日怕朕再过问他手下那些事便躲起来不见人影\\\" 曲文苏就看着文帝在那数落自己的亲儿子不发一言,因为她喜欢听别人骂文子端,越凶越好 \\\"陛下,三殿下也是为了能处理好甄氏的事,毕竟这甄氏曾也有功于陛下,同老乾安王也是故交,三殿下便是要考顾及到陛下的想法,这也很难从权\\\" 宣皇后就没有文帝那么急躁,很是温和在一旁劝解,越妃叹了口气,接话道 \\\"陛下,你同子端一直是吵来吵去,他就是有话想同您说明,您也不给他机会\\\" \\\"我何尝没给过他机会,他在朝中,次次回怼太子的话,一次比一次不讲情面,丝毫不顾及他兄长的情面\\\" 文帝此话一出像是同时点了宣后和越妃的痛穴,场面一时寂静的有些尴尬 \\\"曲娘子,过几日你便去长春宫暂且住下,若是想归家便乘马车回去,这样可好\\\" \\\"一切全凭皇后和陛下作主\\\" \\\"好了,也快到正午了,曲娘子也别总是陪我们坐着,让人带你去前厅同同龄的女娘们叙话\\\" 曲文苏听见越妃的话,躬身行礼便由人引着退出了大殿,文帝看着曲文苏的背影,兀自叹了口气 \\\"这曲娘子怎么越发不爱讲话,规矩礼仪倒是十分周到\\\" \\\"女娘自然要规矩些好,姩姩在家中读书识字,从前的脾气也温和了许多\\\" 越妃瞧了一眼回话的周若梅,手中握着杯盏只是淡淡的瞧了她一眼,越妃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看人的眼神带刺一般 \\\"规矩习多了便是木讷了,曲娘子从前本是活泼爱闹的性子,如今却察言观色,心中有数不乱开口,这虽然是好的,但也不该没了本性,物极必反,若是过于执着规矩礼仪,便少了驭人的威慑力,如何管人?\\\" \\\"此言有理,不过女娘年轻学的又快,在宫中可以慢慢的学\\\" 皇宫宴厅: \\\"郡主是不知那程少商,性子如此粗鄙无礼,那日万府,我们如此狼狈她却在一旁幸灾乐祸\\\" \\\"还提此事,你是嫌我脸丢的还不够吗?\\\" 裕昌郡主瞪了王姈一眼,本来一肚子嘲讽程少商的话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你们在此处聊什么?不去那边坐着,等一会父皇来了,等着挨训斥吧\\\" \\\"让开,在门口挡着做什么,若是父皇来了也是先训斥你,不求上进,功课一塌糊涂,还在殿门口如此大吵大嚷\\\" 五皇子轻啧一声,指着五公主不知说什么,索性一甩袖子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三公主看了几眼几人,扬着下巴坐到了五公主对面 \\\"五妹,你怎么坐此处,这是三皇嫂位子,你该去那面\\\" 五公主娇生惯养的惯了,不曾受过什么苦难,便是三公主长于她,也还是要怼上几句,尤其是她心中对于越姮不顺眼,对三公主便更是不顺眼 \\\"还没同三皇兄成亲你便一口一个皇嫂,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迫不及待认这个家世不显,又挟恩图报的女娘作嫂子,你认我可不认\\\" \\\"你,等会三皇兄来,我看你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般话\\\" \\\"有何不敢\\\" \\\"行了,今日家宴就不要吵了,若是父皇瞧见,又该呵斥你们,曲娘子许久没有入宫,你们这般模样,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二公主的话一出口,场面安静了几分,王姈的话头便又起来了 \\\"曲文苏之前进宫都是随我们王家一同,郡主和五公主应当都瞧见过\\\" \\\"王姈,她是经常同王家人进宫,我可不曾瞧见过,她能进三皇兄宫门都是陛下召令才能进的,你见三皇兄主动给她开过一次门吗?\\\" 曲文苏刚踏进门便听见一阵的冷嘲热讽,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落在一众皇子公主身上,只是淡淡的点头见礼,便往女席最末的位子走去 \\\"曲文苏,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我?\\\" 曲文苏被一群人的目光打量着,挺直后背淡淡的看了五公主一眼 \\\"五公主风姿绰约气质脱俗,性情温和淑良,自然印象深刻\\\" 对堂的五皇子听见曲文苏的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五公主轻哼一声 \\\"你笑什么\\\" \\\"曲娘子,听闻你们因急着参加我们家的家宴,在路上险些一家被杀,还因此亡了一个二房的嫡女,当真是对不住,只是这亡故之女未办丧,未置棺,此事过后还逼着这亡故女娃的亲爹休了亲娘,当真是\\\" 曲文苏眉眼暗淡,看向王姈的目光都带着不善 \\\"你如此看我做什么?\\\" 第17章 护短? \\\"先不说亡者为大,舍妹是被土匪所杀,已然很可怜,王娘子如此嬉笑颜色拿此当谈资,此举不妥,再者,甄家反叛,同河远侯屠杀青羊城百姓,罪无可恕,曲家休妻是不容反叛之人,同甄氏泾渭分明,态度明了,此事陛下都无异议,王娘子是否认陛下吗?\\\" \\\"你\\\" \\\"曲文苏\\\" 五公主打断王姈的话,起身看着曲文苏,目光咄咄逼人 \\\"方才三公主言我坐了你的位置,那便让给你,你过来坐在此处\\\" \\\"我不过是一个靠着王家还要被三皇子拒之门外之人,何该能坐在三公主的位置\\\" 五公主冷笑一声,扬着下巴态度十分傲慢 \\\"既然不坐那都不要坐了,把她的位子撤去\\\" 曲文苏眼看着几个仆妇要搬走她眼前的桌案,眸光瞬间暗了下来,本想出声阻止的三公主想起五公主嘲讽她的话,一时沉着气没有多言 \\\"五公主,我是受越妃娘娘邀进宫中,还请五公主莫要为难了\\\" \\\"越妃?那又如何,我母后和父皇还在,她一人能将皇宫掀翻不成,你居然拿越妃压我\\\" 五公主对曲文苏的服软没有丝毫的动容,垂眸淡淡的看了一眼门外,叫仆妇将曲文苏位置的桌案同铺垫一同丢了出去 \\\"你未同三皇子成婚便不算三皇妃,只能坐末位,如今没有你的位置了,便在此处站着吧\\\" 曲文苏站在门口打量着无一人帮她说话,五公主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看着垂眸低眼的曲文苏,转身轻笑一声坐回了位置,幸灾乐祸的瞧她笑话 曲文苏抿唇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抬脚踏出门,弯下腰将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扑了扑上面的灰尘,刚起身手腕就被人给握住,曲文苏抬眸对上文子端的目光,手中的东西直接被取走 \\\"三殿下\\\" \\\"放下\\\" 曲文苏真就把手里捡起来的东西给丢在一旁 \\\"父皇屡次责备五妹目中无人,不守规矩,今日是家宴,你闹这样给谁看?\\\" \\\"三皇兄,是这曲娘子,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她便搬出越妃来压我,你可不能护短\\\" \\\"五妹你便是将自己看的太重,不守规矩,我行我素,坚决不改,是吧\\\" 三公主被怼的噎了一下,文子端一向是不与宫中任何公主皇子为敌,也不为善,但却是威慑力不比凌不疑低的存在,何况文子端也是她的皇兄,只这些便熄了她的气势 \\\"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犯得上大呼小叫在大殿之上便丢东西\\\" \\\"三皇子,都是小女娘间的打闹,您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 文子端瞧了一眼帮五公主辩解的王姈,只是淡淡的斜了一眼,便抬眸没再多看她一眼 \\\"我在同五妹讲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如今的女娘是越发没有规矩,随意便可违抗我的话\\\" \\\"三皇兄,你这话言重了吧。什么叫\\\" \\\"等一下让人送你出去,去永乐宫\\\" 五公主的话被文子端强行打断,下半句话硬生生给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好\\\" \\\"这个时辰我母妃应当在午睡,你随意走走,别走太远,半个时辰左右再去\\\" 曲文苏点点头,皇宫她曾来过,走的最多的地方不是文子端的寝宫就是越妃住处,很少会迷路 \\\"我不用拜见皇后同陛下吗?\\\" \\\"方才不是拜见过了吗?父皇那边我知会过。你不用管了\\\" 曲文苏应了一声,转身抬脚出了殿门,大殿外盘踞着巨大的老树,偌大的长廊空荡荡的安静,曲文苏跟着引她出来的女娘一直往外走 \\\"曲娘子可是第一次入宫?\\\" \\\"不是,这几年来过,都是跟着王家娘子来的,越妃和皇后也叫过几次,但我阿母嫌我规矩不成冒犯贵人,便不再来了\\\" \\\"我叫越敏,几年前入宫选入三皇子内侍,曲娘子叫我秦沐阿姊就好了,宫中规矩森严,曲娘子日后在宫中少不了要学习宫中规矩,要多学学同公主皇子们相处\\\" 姓越?曲文苏侧眸看了一眼越敏,却瞧着面生,没从宫中见过 \\\"家父是小越侯,只是我是妾所出,不值一提\\\" 既然是小越侯的女儿,那越妃是她姨母,文子端便是她的堂兄,文帝便是姨父,这怎么也是同皇家沾亲带故,只是因为是妾氏所出便入宫为女侍,这宫中的女娘到了年龄也是要出宫的,何必年纪轻轻的入宫伺候别人,还是那心硬嘴臭的文子端,当真想不明白 \\\"越妃在午睡,三殿下说我可在宫中走走,越娘子不必管我,去忙吧,我识路\\\" \\\"好,那曲娘子自便\\\"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越敏便转身离开,宫中后花园一派安静祥和,同几年前没有多大的变化,草长莺飞的初春时节,十分的暖人 \\\"曲娘子\\\" \\\"庄夫人\\\" 宫道上的赵云娘一身蓝色襦裙,长发别着白玉发簪,远远看去温文尔雅,淡雅出尘 \\\"庄夫人今日怎么在宫中\\\" \\\"陪同我夫君入宫面圣,曲娘子今日这一身倒是喜庆,果然年轻女娘还是穿亮气鲜艳些才好\\\" \\\"人靠衣装,这色泽好的料子穿在我身上,也能提几分气色,不至于显得御前失礼,是衣裳好,并非我本人,我虽喜鲜亮的衣衫,但是太扎眼,穿在我身上不合适\\\" 赵云娘只是淡淡一笑,二人便并排从宫道上一边走一边闲聊 \\\"没有合适不合适,你既年轻就该打扮艳气鲜亮些,不要太扎眼,也不能太素净,再好不过,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服\\\" \\\"你有时就是顾虑太多,忧则伤身,思虑太重伤神,若是能豁达释然些自然无忧无虑\\\" 曲文苏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接话,无忧无虑,自然豁达,她便是想也不行,在宫中不得不克己复礼,严正己身,事事谨慎才能不出大错,若是错了一步便会使曲家满门遭祸 \\\"虽然日后要常在宫中,若是得空出宫可以去我那,我在城中有一座染坊,你可以去寻我,全当散心了\\\" \\\"可以吗?那我可以学习观摩吗?\\\" \\\"你若是感兴趣,我自然愿意让你学\\\" \\\"罢了,我也只是说说,日后若是想随意出宫,哪还有那么容易\\\" 宫中家宴: \\\"三弟,这甄氏当真还有余孽?\\\" \\\"此事是骠骑将军庄寒同我所讲,九年前,甄炳坤未投奔河远侯宁初,宁初在军中曾与庄寒打过交道,此人有一养在军中的孤女,此女后被远送,不知踪迹\\\" 太子听了文子端的话。面上却毫不在意 \\\"一个孤女,手中既无部曲兵士,又无田产庄园,是生是死都未可知,何必赶尽杀绝,三弟。你多虑了吧\\\" \\\"斩草不除根必成祸患,父皇\\\" \\\"行了\\\" 听了许久的文帝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了文子端的话,似乎有些为难 \\\"皇后之前还说你好话,因甄家对朕有恩,想必很难从权,你倒好,杀了甄氏全家。如今连一个根本没参与其中的女娘都不放过,你今日若是没有一个非找出这个女娘的理由,此事便作罢\\\" 有什么理由呢?文子端不知怎么同文帝说,文帝看着这个一向我行我素自己有大主意的儿子,冲他挥了挥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杵着\\\" 文子端是知晓文帝对从前那些一起过来的老臣和军将一脉以及对他有过帮助的人都是不肯动的,说了也是不会被准许,何况是追杀一个小女娘断人根的事 星汉剧场 三皇子的心路历程 当今太子殿下,在做三皇子的时候便是刚正严苛,公正严谨,视规矩法度不可撼动,以小窥大,小规矩不察,无以治家,又何以治天下,如此不近人情之人,娶妻便一个标准,那便是贤惠 曲家大娘子,温良恭俭,是都城女娘的典范,文子端同曲家娘子一同长大,再熟悉彼此不过,文子端知曲文苏性子刚烈,远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么恭顺贤惠,虽品性不足。但能力有余,内可治家,可柔可刚,外明事理,能屈能伸,便勉为其难的娶做正妃 不是相爱,是各种原因不得不娶,如果非要说,那便是责任,毕竟这一纸婚约,给曲文苏带来的却是多大的痛苦遗憾 后来文子端被陷害谋杀太子,欲夺太子之位,曲文苏明明没有武功,为了寻他,带着堪舆图找了三天三夜,将他从将破的孤城救了回来,大殿之上,她便为文子端争辩 \\\"子端一心为国,从未想过太子之位,若无人肯带兵去寻子端,文苏愿意去寻,即便是死也要同子端死在一处\\\" 后来文子端除了陷害他一干人,因太子被利用认为他有夺太子之位的想法,阻拦想寻他之人,文子端想要那位置的想法更强了 再后来曲家二郎被污蔑当街行凶,被朝中人诟病,一系列曲家人因皇子妃身份作威作福的谣言满天飞,那时文子端因难言之隐听了廷尉府的片面之词将曲家二郎处死,那时的曲文苏对他彻底失望,跪在雨中请求下堂,要离开都城,那时文子端怕了 \\\"文子端,你果真是生性凉薄,妾祝殿下得偿所愿\\\" \\\"文苏\\\" 后来她还是没有离宫,因为文子端的家国情怀,曲文苏理解文子端,也知道他们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从未再帮文子端做过什么 后来文子端成了储君,霍家家仇,凌不疑乃霍将军之子霍无伤,文子端为了凌不疑奔波,逐渐心力交瘁 \\\"文子端,你欠我的,欠我们曲家的,若是有一日你可以为了你心中的家国大义不要性命,我也可以,但是你若是再伤害我,我绝不管你是死是活,此生不复相见\\\" \\\"我是储君,只有战死,没有败退,文苏,该我为你不顾一切一回了\\\" 曲家人困于郭村大火之中,曲文苏阿母为救她葬身火海,文子端拼命从火场救出曲家幼庶弟,险些葬身火海 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文子端,生性凉薄,生性凉薄之人就该孤独终老,恭喜三皇子殿下得偿所愿\\\" \\\"子苏,你去哪?\\\" \\\"离宫,前半生为殿下成大业,正如殿下所言,太子不适合为储君,他担不起这江山,殿下心怀天下黎民,定是个好皇帝,可你不是个好夫君,文苏说到做到,不复相见\\\" \\\"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可你一再折辱,我绝不原宥\\\" 文子端,一个生性凉薄之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他觉得可以断的比凌不疑干净利落,却不想还是赌输了, 他不曾失去任何一个五年,却失了太多 \\\"我只希望你能如意些,我只是希望你能\\\" 一年后文子端登基为帝,三年后风调雨顺,民生安乐,皇帝膝下无子嗣,文子端令凌不疑暂待监国,用了半年时间寻她的皇后 \\\"气该消了吧,皇后\\\" 第18章 甄家孤女 皇宫宫道: \\\"行了,你也不必送了,再送便要出宫门了,曲娘子一人在宫中难免无趣,我夫君这几日留在在宫中,有空便可来寻你说说话,这许久不能见家人,还要受宫规约束,着实难熬,但你性子稳妥,万事也能做到周全,若是能周全便好,不必苛责待自己\\\" \\\"庄夫人与我只见过几次面,怎么便觉得我是能事事做到周全之人?\\\" \\\"许是因为你性子沉稳,便会如此想,曲娘子,告辞\\\" 曲文苏看着赵云娘出宫门上了马车,转身便顺着宫道往回走,午时三刻太阳正烈,曲文苏行到一半便瞧见压人的廷尉府之人,曲文苏抬眸,下意识退后一步 \\\"廷尉府刑场。我怎么走到了此处\\\" 曲文苏转身刚要走,远远的便听见有人的喊声 \\\"曲子钰\\\" 曲文苏脚步一顿,回眸看了一眼,只见被束缚着手脚出声叫她名字的便是甄家大郎甄炳言,曲文苏只瞧见戴着枷项的甄炳言和断头台,曲文苏没有理会,转身便要走 \\\"我家三妹的女儿因何而死你该知晓吧,她是被曲家大房的人害死的,若不是被推出去挡刀,曲灵儿根本不会死,曲家自曲灵儿死后无棺椁无丧事,一心逼着曲城休了我三妹,可怜我二弟当初去求你们曲家人被秋风扫落叶一般给逐出,而你们还为了巴结皇家什么都不顾,可最后你们还得个大义灭亲,刚正不阿的名声\\\" 曲文苏回眸只淡淡瞧了一眼,还是没有多言,转身便要离开,可甄炳言没有要停的意思 \\\"曲子钰,你被曲家一直当一个往上爬的垫脚石,还以为能离开父母过自由的日子?曲家为了能跻身贵门,巴结王家,谄媚,卑躬屈膝委曲求全,连脸都不要了,你以为一向高高在上的越妃会要那样的亲家,你们曲家早晚同甄家一般\\\" 曲文苏深吸口气,抬脚沿着宫道往回走,理都没理一下 \\\"把他的嘴封上,你们都没瞧见吗?还让阶下囚辱骂皇子新妇\\\" 曲文苏脚步一顿,侧眸看向不知何时从对面走过来的文子端,垂下头退到一旁,文子端站在她身侧,淡淡的扫了一眼廷尉府的守卫 \\\"为何还不行刑\\\" \\\"回三殿下,时辰未到\\\" \\\"你怎么在这?\\\" 曲文苏意识到他在同自己讲话,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 \\\"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殿下来此,是来监刑,还是问话?\\\" \\\"问话,但我想他也吐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他方才所言,你为何一句也不辩驳\\\" 曲文苏不知文子端为何要问她这般没营养的问题,抬眸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 \\\"将死之人所言一般都是临死前的泄愤之语,无用之话我为何要辩驳,再者,谋反之徒言语都是疯话,搭理作甚,宫中有宫规,我若是同一个疯子吵起来,那便是令人笑掉大牙\\\" \\\"疯子?那这疯子说的话可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才这般如丧考妣的模样\\\" \\\"殿下心里自然知晓又何必讲出来,殿下莫不是信了这疯子的话?\\\" 文子端挑了挑眉,这女娘是变着法的笑他说是信了疯子言语,他不是也是疯子,但是这甄炳言所言都属实,二人格外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打哑谜,也挺无趣的 文子端侧头瞧了她半响便无话了 \\\"甄炳言,甄柄坤孤女你可知在何处?\\\" \\\"你要赶尽杀绝不成,陛下感念甄氏一族倾尽家财助他登基,而你却要灭我们甄氏满门,连一个女娘都不肯放过\\\" \\\"谋反,论罪当诛杀三族,没有屠甄氏一族已是陛下开恩,多说无益,杀了吧,子钰,走\\\" 曲文苏抬脚跟上文子端,心中也是疑惑,他过来做什么来了?既然明知他什么都不肯说还要过来,文子端现在都这么闲了吗? \\\"没什么想问的吗?\\\" 曲文苏看着又长又有些昏暗的宫道,轻摇摇头 \\\"妾一妇人,殿下做什么我没资格过问,殿下若是想说妾便听着,若是不想说妾也不会过问\\\" \\\"你若是心中如此想的我便不问了,你可知我为何要寻甄炳坤的孤女?\\\" \\\"那孤女身上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文子端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几步,曲文苏本该听他的话去长乐宫的,二人方向相同,曲文苏没有追他的步子,只是在后面自顾自的走着,一抬头猛然撞见骠骑将军庄寒 \\\"三皇子,曲娘子\\\" \\\"如何了?\\\" \\\"曲柄坤曾带去河远侯封地的部曲兵士已经找到了,只是部曲校尉甄骆死活不说曲柄坤过去封地的部曲,金银和庄园留在了何处,还有那个孤女的下落\\\" 文子端抬眼,清冷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冷淡嘲讽的笑意,眉宇间虽有些疲惫,但面上没有丝毫的倦色,依旧笑的让人心底都跟着发寒发冷 \\\"将甄骆压入大牢,严刑拷打,不论死活\\\" \\\"对了,殿下,凌将军今日同太子也在查甄氏一族之事,还问到了曲家的二郎\\\" \\\"嗯,我知道了\\\" 文子端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庄寒便很会看眼色的退了下去,曲文苏往前走了几步,见文子端没动弹便停在了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殿下,妾有一事要同殿下讲\\\" 文子端转过身面对着,即便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文子端个子高她半个头,看着她也只是垂下眸子,头从未低下过,那种压迫感让她总是有种心慌的感觉 \\\"什么事?\\\" \\\"之前甄炳坤曾来曲家寻过我阿父,曾有将封地部曲托付给曲家之意,让阿父同他结盟做事,被阿父一口回绝了,后来他便去寻了祖母,给祖母一份地契田产,那地契不是甄炳坤原本封地,三处地界,让祖母自己挑,挑中哪处便赠与,只是祖母收了,没帮忙,既然甄炳坤身旁能查到的东西少之又少,而他身边的人不肯开口,那地界许是甄炳坤私产,殿下可以去瞧瞧\\\" 文子端对曲家大义灭亲的行为算是见识了,觉得曲家那个成了精的老太太的行为比他还小人,曲文苏在那样的环境长下来还能这么拎得清,还真是不容易 \\\"怎么现在才说\\\" \\\"我若是说现在才想到,殿下您信吗?\\\" 文子端抬眸拒绝回答她的问题,深吸口气淡淡道 \\\"那你知晓那是何处地契\\\" 曲文苏摇了摇头,怕文子端发飙又赶忙接话道 \\\"不过我可以去同阿父阿母要,祖母虽然执拗,但拗不过阿父阿母,当然若是殿下亲自去同我阿父讲,我阿父宁愿违抗母命也要将地契拿过来给殿下\\\" 文子端挑了挑眉,唇间缓缓溢出一声浅笑,听的曲文苏耳朵都是一苏,抬眼有些疑惑的瞧着笑的同反派一般的文子端,明明生的很俊的人,眼底却是压抑着的狂妄和阴沉 \\\"你这女娘,当真是能屈能伸,心中对我这般不满,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肯帮我,若是那甄氏能有你这么识趣,也不必受这些皮肉之苦\\\" 曲文苏抽了抽嘴角,实在不想说什么,文子端你积点德吧 第19章 骅县 皇宫长乐宫: \\\"越妃娘娘无恙\\\" 越妃抬眼看了一眼曲文苏,很是大方得体的起身将伏着身子的曲文苏扶起来,侧眸看了一眼旁边一动不动站着的文子端,轻笑一声 \\\"你来做什么,怕我难为你这新妇不成,还是怕我说什么你心里的大实话得罪了曲家\\\" 曲文苏只是听着没说话。实不实话的都让那甄炳言给骂完了,文子端心里怎么想的。她不用白都知道,利益取舍上,文子端比谁都清楚,外面要装一装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就像他同凌不疑。虽然为了避嫌很少打交道。但是她都看得出来,文子端绝对是偏向凌不疑的 \\\"子钰,母妃若是想训话,你只管听着\\\" \\\"是。殿下\\\" \\\"行了,你们两个别在我这演了,文苏,曲家曾想借着子端和你的姻亲寻庇护。这我可以不管,毕竟子端受陛下之命查河远侯谋反的案子,曲家帮了忙,立场态度也很明确,但是我这个人就是爱躲清净,日后你嫁与子端,常在宫中与家中来往也少了,宫中事多,你身子骨弱,没大事就别来回跑,嫁夫随夫,女子当以夫君为天,你明白吗?\\\" 曲文苏垂眸听着,心脏却在微微颤抖,低低的应了一声\\\"是\\\",越妃同文帝都没有低眉顺气的以夫君为天,却想为自己儿子寻一个贤惠的附属品,可是那又怎样呢?家中逼她入宫嫁人,文子端的性子又是强硬没有半分柔情可言 \\\"好了,今日便让文苏留在宫中,便在宫中学习规矩,文苏知书达理,我自然是放心的\\\" \\\"越妃娘娘,我能不能\\\" \\\"母妃,儿臣先同子钰退下,即刻便让人安排住处,不劳母妃费心\\\" 越妃摆了摆手,曲文苏看出来了文子端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硬生生的打断她的话,抬手拉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了出去 \\\"这女娘确实命苦,不过因陛下对曲老太爷恩情看重,曲家这几年为了让文苏入宫对她设的规矩,都城贵门对曲家的所作所为,这女娘如此命苦,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罪过的,就连我也是,为了子端,也只能把她拘在宫中\\\" \\\"娘娘自然没有错,只是她生来命便如此,怪不得别人\\\" 越妃轻叹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只盼文苏不要记恨我罢\\\" 皇宫宫门:天色昏暗,宫门口下了锁,夜风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直冲面门,曲文苏双手紧攥着瞧着上了锁的宫门,神色复杂怅然,文子端抬脚悄无声息的立在她身侧 \\\"别看了,既然入了宫早该知不能随意出入宫门,你若是连这都不能割舍,如何做得皇子妃\\\" \\\"三皇子果然如他人所言一般,生性凉薄\\\" \\\"随你如何说我,我自问所作所为无愧于父皇,国家和百姓\\\" 曲文苏轻叹口气,抬眸瞧着皇宫宫道幽暗又寂静的氛围,大殿漆顶,红木烛台,宽敞的大殿被烛火映的晦暗不明,曲文苏推开门,房间倒是很暖和,充斥着墨香,桌案上摆着书籍和笔墨,俨然整洁干净 \\\"你今夜便在此处就寝\\\" 曲文苏点点头,文子端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 \\\"明日你可出宫回家\\\" \\\"我可以回去?那若是同你成婚后还能出宫吗?\\\" \\\"若是没有非出宫不可的理由便不要出去\\\" 文子端说到这曲文苏大致明白了,他是想让自己回家同阿父阿母讲地契的事才准许她出宫,曲文苏垂下眸子冷冷的移开目光,敷衍的同文子端行了一礼便推门进房间 \\\"更深露重,三皇子殿下早些回去就寝吧\\\" \\\"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讲\\\" 文子端话没说完,\\\"咣\\\"的一声房门便合上,给他吃了个闭门羹,文子端深吸口气,一甩袖袍 \\\"越发没规矩\\\" 次日早: \\\"三殿下,陛下早些些叫您往长乐宫一趟,您怎么这会还没走。\\\" 越敏手中端着烫好的茶盏,续了一杯热茶放到文子端右手边,习惯性的将茶盏往旁边挪了一下怕他碰洒烫到手上 \\\"越敏,你去后殿将曲文苏唤来\\\" \\\"曲娘子一早便走了\\\" 文子端端茶盏的手一顿,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面不改色的将滚烫的茶水直接咽了下去 \\\"殿下当心烫\\\" 文子端眉毛微挑,整张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越敏赶忙换了杯凉茶递过去,文子端只是摆了摆手,轻呼了口热气,将手中的书简放下 \\\"不必管她,骅县那边如何了?\\\" \\\"凌将军在骅县受了重伤,几日前才寻军医疗伤,伤的很重,若是再晚些怕是胳膊不保,陛下因此痛斥了凌将军一番\\\" 文子端起身将碰洒的茶盏放到桌案上,抬脚便出了门,越敏收拾着桌上的水渍。侧眸看着文子端离开的背影,神色暗淡的又移开目光 两个时辰后骅县: \\\"阿垚,我等下去见一位故人,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故人?是何人?\\\" 程少商将楼垚手中的书简放下,撑着下巴将手里的果子喂到他口中,楼垚乖的同小奶狗一般,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程少商 \\\"是曲家大娘子,听说她几日前进了宫,日后便不能常出宫,见面的机会便少了,今日曲家阿姊既来了,就该去见见。阿垚你去不去\\\" \\\"少商你等一下,我收拾好便去\\\" 骅县县令府前堂: \\\"子禾,你怎么来了,快来,许久不见,我们这次可得好好聊聊\\\" \\\"夫君,曲娘子还在此处站着呢,你怎么只请一人?\\\" 程止反应过来,赶忙稽首给曲文苏道歉,把曲文苏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曲娘子,对不住,一同来\\\" \\\"有劳\\\" 曲文苏刚踏进门就瞧见从里面跑出来的程少商,程少商走到曲文苏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同在场的人都见了礼,拉着曲文苏便要进房间 \\\"嫋嫋,你规矩些,这还有外人在呢\\\" 程少商注意到了旁边的崔颢,冲他淡淡的点了点头,便直接跑了回去,曲文苏礼貌的冲程止颔首,便小步跟着程少商过去 \\\"嫋嫋与这曲娘子倒是一静一动,很是相衬\\\" \\\"不用管他们,小女娘让他们自己玩去,子禾,我这正好有佳酿美酒,你师父没来,无福消受,今日我们不醉不归,你小子,去了青羊城也不告诉我\\\" 崔颢被程止的热情弄的有些局促,但依旧能游刃有余的跟上程止的脚步,将手中的书简放到桌上,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听闻骅县之事我便赶来了,程大人可曾受伤\\\" \\\"不曾,叫什么大人,叫师兄便好\\\" 外面的二人聊的火热,房间内程少商和楼垚去给曲文苏买饵饼吃食,只留曲文苏一人在房间里坐着,桌上摆着竹简,累的挺高,放在桌案正中间位置,曲文苏有些好奇的拿起竹简瞥了一眼,只瞧一眼瞬间面红耳赤,迅速将竹简放到一旁的一堆书简上 \\\"少商从何处寻的这腌臜书,简直没眼看\\\" 曲文苏瞧着桌案上的一对碗筷,眸子微眯,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难不成这书是少商同楼公子一起看的?\\\" 第20章 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少商阿姊不是要出游吗?\\\" \\\"自然,这轺车,既有挡篷,还能看些沿途风景,不比在马车中闭塞要好\\\" \\\"那若是下大雨该如何?\\\" 程少商被曲文苏这问题问到难处,一时不知如何,同楼垚对视一眼,便转移了话题 \\\"这轺车应当坐的下三人,姩姩阿姊\\\" 程少商看向曲文苏时,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的别过头,曲文苏更是不想坐在程少商同楼垚中间打扰他们二人,那着实尴尬,程少商有些不该如何是好 \\\"那便叫三叔父去寻一辆马车\\\" \\\"不必了,我同崔公子一同骑马去便好\\\" \\\"那也好,姩姩阿姊居然会骑马,着实出人意料\\\" 程少商尬聊了几句,拉着楼垚便上了轺车,许是怕曲文苏问起她那些腌臜的书简,程少商忙便上车离了县令府,还不忘嘱咐曲文苏一句 \\\"姩姩阿姊不要走错路\\\" 曲文苏应了一声,便将马厩中的马牵了出来 \\\"崔公子,程县令为何不同嫋嫋一同去\\\" \\\"自然是在府中陪着夫人,师兄同夫人关系十分和睦,自然不会抛下独自出游,曲娘子,先等等\\\" 崔颢抬手将曲文苏马上的脚蹬抬高了一下,正好调到曲文苏脚下的位置 \\\"好了\\\" \\\"多谢\\\" 山间梯田稻谷,一片翠绿色的场面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空气也清爽干净,茶田矮树和采摘农耕的农户,倒是有几分田野的淡雅烟火气,山路虽窄,却绿树成荫 \\\"此处还是不要骑马了,不安全,曲娘子,先下马吧\\\" \\\"好\\\" \\\"从前不知空谷江南和闲庭农桑的乐趣在何处,如今见了这景致,倒是能体会那些忘情山水之人的快感了\\\" 曲文苏瞧着一片别致的青山绿景,一时也觉得心境涤荡,万籁俱寂 \\\"有些人喜寄情山水,同至亲至爱之人观山河美景,有些人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崔公子当是前者\\\" \\\"曲娘子如何知崔某是何种人?\\\" 曲文苏只是淡淡一笑道 \\\"学富五车谁会跟着师傅去青羊城那样的小城\\\" 崔颢愣了一下,有些哑然的莞尔道 \\\"我只是想同师父一起为青羊城的百姓做些什么\\\" \\\"崔公子为何不等到外放为官?反而要随我三叔父去那青羊城\\\" 曲文苏牵着马在山路上走着。远远的便听见悠扬的笛声,瞧见远处程少商的马车 \\\"楼公子无官职,也活的随心,曲娘子言中之意,为何只觉得男子一定要为官才能有出路?\\\" 曲文苏侧眸看了一眼崔颢。他单单学富五车,却不懂一些处事道理,同楼垚一般的爽利性子 \\\"这世间对好女子的要求十分苛刻,容貌,品性,能力,可为何如此苛刻?女子最终的归宿无非是嫁人,而好的郎胥对妻子的要求自然也是苛刻到极致,而那些不想对夫君伏小做低的女娘自然活的不如意,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之事,男子也一样如此,崔公子,你是想活的容易些便要逆来顺受,若是想艰难些,要吃些苦头\\\" \\\"曲娘子此意是觉得崔某是不能吃苦头之人\\\" 曲文苏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牵着马往前走了几步,轻叹口气,崔颢是崔氏的长子,崔颢父亲体弱多病,若是要在都城生活下去,没有人入仕途是不可能的 \\\"姩姩阿姊,这边\\\" 曲文苏听见程少商的声音,快步的走了过去 \\\"眼看要下雨了,姩姩阿姊随我去皇浦大夫的别院中躲雨,快些走\\\" \\\"皇浦大夫,是何人?\\\" \\\"前几日袁善见找我替他夫子给三叔母传信,这其中缘由三叔母不肯同我讲,我便想去听听故事,姩姩阿姊,走吧\\\" 曲文苏没等回答她便被性子火急火燎的程少商给拉走,跟着的楼垚都被挤到了一边,有些尴尬的同崔颢见礼 \\\"崔公子,许久不见\\\" \\\"阿垚,许久不见,身旁倒是多了个女娘\\\" 楼垚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一直追随着程少商,笑的十分深情 \\\"我与少商一见如故,便特来跟随,崔兄是来寻曲娘子的?\\\" 崔颢赶忙摇头解释,这种事可不能乱讲,先不说关乎曲文苏清誉,再者,满都城谁不知道她是三皇子的新妇,而楼垚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崔颢是有事找曲文苏,而且并非男女之事 \\\"并非,我不知曲娘子也会来此处,是来找程师兄商讨些事情\\\" \\\"原来如此,崔兄请\\\" 崔颢很是礼貌的点点头。抬脚便往前走 半刻钟后: \\\"我是不是不该在此处?\\\" \\\"要不,我带了蓑衣过来,曲娘子,不如我们先骑马去别院\\\" 曲文苏瞧着亭子外未渐小的雨势,有些为难,转过头又看见凌不疑快黑成锅底的脸,又看了一眼程少商同楼垚亲昵的模样,抽了抽嘴角 这凌不疑何时瞧上少商的?她不过去了一趟宫中而已,怎么好像错过了些什么 \\\"崔公子,曲娘子不必急躁,等雨势小些再去,先在此处歇着吧\\\" \\\"那我同少商一起回去\\\" \\\"楼公子\\\" 凌不疑忽然拔高的声调将曲文苏都吓了一跳,侧眸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我备了蓑衣和快马,楼公子不如,同我一并骑马去\\\" \\\"那,那好吧,劳烦凌将军\\\" \\\"程四娘子便坐在下的马车,曲娘子也同我们骑马回去\\\" 曲文苏点点头,几人见雨势小了,便去纷纷出了亭子去牵马 \\\"凌将军,楼公子同少商定亲你可知晓?\\\" 凌不疑看了一眼已经上马的曲文苏,淡淡点点头,曲文苏张了张口本来想嘱咐他不要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凌不疑也不是会死皮赖脸纠缠的人,想到这曲文苏便住了口 \\\"曲娘子,我方才从宫中出来时遇见了三皇子,殿下貌似在四处寻你,早些回去吧\\\" \\\"寻我,寻我做什么?子端交代我可以出宫几日,并没有说何时回去,只当没听见\\\" 曲文苏说完便策马而去,显然没把凌不疑的话放在心上,楼垚把蓑衣套好,同崔颢说了几句话,回头见着凌不疑淡淡的点点头,跳上马逃也似的跑了,今日凌不疑准实怪,还是远离些好 入夜晚宴: 别院宴厅门口,程少商被凌不疑领过来进了门,同楼垚打了照面便想坐在他旁边,一边的袁善见眼神刀子一般占了位置,弄的局外人曲文苏同崔颢站在一旁看热闹 \\\"程四娘子,这边\\\" \\\"少商,没事,你便坐那吧\\\" \\\"姩姩阿姊,你过来坐我旁边\\\" 曲文苏淡淡一笑,抬脚过去,而门口的凌不疑同时站住脚停在程少商左手的位置,而凌不疑没有让的意思,看着着实有些尴尬 \\\"曲娘子,雨势渐小,三殿下在宫中寻你寻的急,还是早些回去\\\" 曲文苏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又给了凌不疑一个你确定的眼神,毫不客气的坐在了程少商旁边,在宫中受文子端的气,出来受你凌不疑的气,你们两个倒是同气连枝,一个鼻孔出气 \\\"凌将军莫是在睁眼说瞎话,先不说此处要回宫要些时日,这雨势恐怕会将我截在山路上,宫中之事也不需要我一个女娘,殿下一人自能解决,要找挡箭牌也该找个好点的,拿文子端做挡箭牌,凌将军以为我傻了吗?\\\" 凌不疑眉眼低垂,眼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曲娘子怕是只敢在子晟这说这些话,遇见了三殿下不还是同鼠见了猫一般\\\" 曲文苏没有答话,坐在位子上没动地,幼时文子端同凌不疑勾搭到一起就有意的排斥她,因为什么她也知晓,不过是宣皇后和越妃间的关系,不过后来她三皇子妃的婚约定下之后,文子端同凌不疑接触才没背着她,就好像 这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就说 \\\"行了,位子而已,凌将军就坐前面,也和同夫子辩驳\\\" 曲文苏勾了勾唇角,耷拉着脑袋吃饭,只听着皇浦仪讲他同舜华之间的故事就听的津津有味 \\\"那公子就不该让未婚妻痴等\\\" 程少商所言不过是当初年少轻狂的皇浦仪抛弃舜华让其等了七年之事 \\\"程娘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第21章 甄家灭国之意 皇宫 \\\"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文子端话音刚落,文帝和大殿内的一众人都看傻子似的看着文子端,更吃惊的便是文帝,笑呵呵的同越妃打趣道 \\\"你看,子端这般不通儿女之情的都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是因为同曲娘子相处的时日有所感悟\\\" \\\"与曲文苏无关,儿臣不过是就事论事,今日讲的是三妹的事,何该扯到我与子钰身上\\\" \\\"朕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能说出来的话你这番话却是不老实,你与子钰,早该如此,朕就一直觉得你从未将曲娘子当成一家人,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来,那便是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如此朕便放心了\\\" 文帝对自己儿子的婚事总是能一副看热闹的神色,对凌不疑如此,对文子端也是如此,尤其是听说凌不疑为救一个小女娘耽搁自己的伤势时。眼睛都亮了 文子端默默的移开目光,说不通便不说了,目光悠悠的落在了旁边的三公主身上 \\\"你与宣侯世子的婚事是父皇定下的,此事已定轮不到你再置喙。宣侯世子是皇后子侄,能苛待你不成,何必在父皇面前耍委屈\\\" \\\"父皇\\\" \\\"行了,你别说了,朕今日就当没听见你的话,赶紧下去吧\\\" 三公主泄了气,侧眸瞪了一眼文子端,一甩袖子便出了大殿,文子端起身同文帝道 \\\"父皇,儿臣几日前查到\\\" \\\"若是甄氏的事就不要讲了,你自作主张的去查这查那的朕已经不管了,若是找到甄家的孤女,先告诉朕,不准私自处理\\\" 文子端没说话,一旁的越妃看不下去了,冲文子端摆了摆手 \\\"行了,就当你过来请安了,快些回去陪陪你新妇不比在这同你父皇顶撞要好\\\" \\\"父皇,南边战事吃紧,甄家窝藏南边关隘堪舆图,此女与敌国勾结,不杀不合法度,陛下若是觉得儿臣诛杀甄家全家不合情理,罪只在甄炳坤一人,那堪舆图便是几年前甄家就私藏同敌国交涉,如此大的事甄家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任由甄炳坤将堪舆图给其孤女带走,其心可诛\\\" \\\"若是\\\" \\\"父皇想说若是甄家人都不知晓此事,甄炳坤将孤女送走就有甄家家主甄炳言的支持,若是河远侯谋反之时没有同敌国有任何联系,那么甄家通敌不是为了谋反,而是为了灭国,而灭国的契机,就是南边战事,儿臣还请父皇支援骠骑将军南边战事\\\" 文帝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的措手不及,赶忙追问 \\\"此事属实?你可有证据,莫要被人骗了\\\" \\\"谁也没有胆子拿此事说骗。甄炳坤部曲校尉甄骆招供,甄炳坤几年间同敌国将领信件曾被敌国大将保留,想到兵败被俘虏给自己留条活下去的后路,儿臣将同甄炳坤书信往来的敌国将领俘获,此事是同甄炳坤有所交集的骠骑将军告知,陛下若是有想问的,儿臣将人带来\\\" 文帝缓过神,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回位子上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去吧\\\" 文子端本还想说什么,见文帝没有多言,便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骅县: 曲文苏听了皇浦仪的真情流露,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种男人的所谓的悔过曲文苏都觉得恶心,实在没必要,也替程少商的叔母庆幸当初退了皇浦仪的婚事 \\\"玄介,我给你保留好的那块玉石呢?\\\" 褚玄介将手中的玉石拿出来递给曲文苏,她知道合愿那丫头毛毛躁躁,给她准会丢了,还不如褚玄介一个大男人谨慎小心 \\\"近日见你一直端着一张堪舆图瞧,是有起了什么战事了?\\\" 褚玄介本来是同从前羽林军的同僚们在随曲文苏去宫中时无意碰见闲聊的,刚好他对这些事比较感兴趣,便瞧了几眼,不成想被曲文苏看见了 \\\"南边战事吃紧,连吃了几场败仗\\\" \\\"吃了败仗?骠骑将军主战南边战事,打了几十年的仗,况且南边有天险,地形复杂,不该如此\\\" \\\"奴婢也想不通\\\" 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这事与她无关,该焦头烂额的该是皇帝和文子端才是,她一个女娘,不论政事,更不过问朝堂,对一些宫中之事并不知晓太多 曲文苏转过头瞧见同程少商讲话的凌不疑,挑了挑眉 \\\"曲娘子,在此处作甚\\\" 曲文苏回过头被崔颢给吓了一跳,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凌不疑是皇帝义子,少商同楼垚已经定亲,凌不疑对少商的举动这有些太过于殷切了\\\" \\\"可楼公子并不适合曲娘子\\\" 曲文苏回头瞧着他,崔颢只是淡淡一笑,直起身,温润的面孔如同酿了桂花蜜一般的眸子清澈干净,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曲娘子今日同我所言我想过了,也知曲娘子意思,子禾在此也要先谢过曲娘子那番言语教诲\\\" 曲文苏见他恭恭敬敬的向自己行了一礼,白衫儒雅,淡雅干净,一股儒士良臣的味道 \\\"我怎么敢说教白鹿山的弟子,你方才说楼公子不适合少商,然后呢?\\\" 崔颢眸子微眯,半晌才只是浅笑,没有再说话,是觉得枉自议论他人不妥只是摇头答着没什么 \\\"你笑一下是何意?\\\" \\\"不可妄议他人\\\" \\\"崔公子,是你先提及此事的,我不过是觉得好奇,既然崔公子觉得这样不妥,那我便不问了,告辞\\\" 曲文苏淡淡行了一礼,转身往程少商的方向去,程少商见着曲文苏,将手中的披风往背后藏了一下,见藏不住就不藏了,索性直接坐在一旁 \\\"少商阿姊,这玉石是给程三郎君的,你拿去给他,前阵子他同我求的青山寺的玉石,因这阵子有些忙便忘了\\\" \\\"阿兄也真是的,明知道姩姩阿姊忙,还给人找麻烦,我知晓了,姩姩阿姊,你在宫中,可有麻烦,宫中事多,规矩也多,那三皇子待你如何?\\\" \\\"没什么如何?不说这个,我今日看见你让符登弄的那些书简\\\" \\\"阿姊,我本是想学如何谈情说爱罢了,可是那书都是教女娘同郎胥做小伏低,不看也罢,夫妻本该共同进退,一起担风雨。又怎能只让女娘对夫君事事顺从\\\" 曲文苏听见程少商的话淡淡的垂下眸子,想到那个让她觉得糟心的文子端,神色黯然下来,程少商见曲文苏这番表情,直接站起来 \\\"姩姩阿姊,那三皇子可是对你不好?\\\" 曲文苏摇摇头,不想同程少商多讲,毕竟程少商虽然聪慧,但也没多接触过夫妻之事和人心,若是她能嫁个门当户对的郎君便不会有这些麻烦,袁善见虽注重礼仪规矩,却也比凌不疑要好 \\\"嫋嫋,那凌不疑\\\" \\\"凌将军很是古怪,似乎是看阿垚有些不顺眼,罢了几日后我便离开,同他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曲文苏侧眸看着长廊下细细的雨水,轻叹口气 一切随缘吧 第22章 遇刺 皇宫: \\\"三殿下遇刺,快来人保护三殿下\\\" 悠长的宫道清冷的夜风被鲜红色的血迹浸染,巡宫的护卫听见了动静,快步的往文子端所在的位置赶去,刺伤文子端之人如同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就连宫卫都没有寻到人的影子 \\\"快去将人抓回来\\\" \\\"越敏\\\" 文子端捂着胸口的伤口,血迹斑斑,脸色瞬间变的苍白,步子都有些不稳 \\\"此人武功在我之上,别追了,扶我回寝宫\\\" \\\"好,殿下您撑住\\\" 半刻钟后: 曲文苏入宫直奔自己寝宫,没入门便被文子端身旁侍从叫走,同她讲了文子端在宫道遇刺一事,夜里子时三刻,三皇子寝宫灯火通明,烛灯烧了两个时辰,医官连夜被叫去了三皇子寝宫,伤在胸口,似乎很棘手 \\\"子端\\\" \\\"曲娘子,三皇子在寝宫,现下医官已经看过了,此时便进去吧\\\" \\\"有劳\\\" 曲文苏同传话的人微微颔首点头便抬脚快步的上了寝宫台阶,神色有些焦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内室烛火忽然变暗,窗棂旁的烛灯被剪了芯子,房间烛火光柔和了下来 曲文苏推开门抬脚踏进去,悄咪咪的合上门,快步的往内室走,生怕动静太大坏了规矩 \\\"子端?\\\" \\\"曲娘子\\\" 屏风后床榻的越敏转过来,见是曲文苏,暗淡的神色被烛火映的有几分不善 \\\"殿下歇息了,曲娘子请回吧\\\" \\\"陛下让我过来侍奉,劳烦女公子让我瞧一眼,我既同子端有婚约,该是我侍奉殿下,这是规矩\\\" 越敏听到这攥着热水盆的手有些发抖,眼底很是明显的不满和怨气,脸色也带着怨怼,这没来由的情绪让曲文苏愣了一下,打量她半晌垂下眸子 \\\"殿下遇刺,女公子本该随时侍奉,如今曲娘子出宫许多天才回来,妇以夫为天,我看曲娘子也从未将心放到殿下身上,若是日后成了皇妃,又会想起自己是殿下妻子吗?还是为了规矩不得不侍奉殿下\\\" 曲文苏皱了皱眉,侧眸扫了一眼床榻,淡淡道 \\\"别在此处吵,扰了子端休息,我明日再来\\\" \\\"女公子若是并非真心对殿下,便不要再这般担心的模样,殿下心软,怕是会信以为真\\\" 曲文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越妃,冷笑一声无奈的轻摇摇头,文子端心软?这女娘怕不是没见过文子端凉薄的模样,如今这架势,越敏是因为文子端才甘愿入宫做内侍的 越敏看着曲文苏瞧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怜悯,以为在嘲笑她,瞬间就有些火大,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位置,将曲文苏推出去,盆中热水直接泼到她脚下 \\\"夜里凉,女公子回吧\\\" 曲文苏裙角被热水打湿,鞋袜都沾了水,血色的水将白色襦裙都给浸湿,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放肆\\\" 曲文苏怔了一下,抬起头,见披着披风的文子端只穿了中衣,扶着门框看着越敏,嘴唇都白了 \\\"殿下\\\" \\\"越敏,你现在越发没规矩了,同新妇言语不敬,自己去领板子\\\" \\\"殿下\\\" \\\"若是我去交代,便不是几板子了?\\\" 越敏低低的应看着一声,垂着眼眸便略过曲文苏往外走,文子端轻呼口气,看了曲文苏一眼,胸口被染血的白色里衣红了一片,转身又进了房间,曲文苏快步走了进去合上房门 \\\"殿下其实不必怪罪越娘子,不过是担忧殿下安危,关心则乱,同妾说话严重了些,越娘子怎么说也是您的堂姊,又是越妃娘家人,何必如此动怒,若是牵扯到伤口,医官的包扎便白费了\\\" 文子端凌厉的眉眼在夜色下柔和了许多,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他说话之时胸口起伏便有血迹渗了出来,面上依旧是严肃的模样,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你且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你大可不必装出不明所以的模样,如此逆来顺受是指望我给你撑腰吗?\\\" \\\"殿下责罚了越娘子,不就是帮妾撑腰吗?既然罚了,便别再讲狠话了,越娘子做殿下内侍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越妃那边将人给了殿下,自然是晓得越娘子的想法,如今不插手定是有他意\\\" 文子端冷哼一声,眼底被红彤彤的烛火映的发烫,他弯下腰第一次垂眸平视着曲文苏 \\\"你想多了,我不是给你撑腰,这是尊卑规矩,她同你如此讲话就是坏了规矩\\\" \\\"殿下如此在意宫规?\\\" 文子端挑了挑眉,平静的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窗外亮色的月光衬着跳动的烛火将曲文苏瞳仁映的发亮,二人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硬生生破坏了那仅有的几分暧昧 \\\"以小窥大,此等事做不好,如何为皇子,如何治大事,为父皇分忧\\\" \\\"殿下有些刻薄了\\\" 文子端只是淡然一笑,抬眸看向门外虚掩的房门 \\\"无所谓仁厚与刻薄,只需与情理行事\\\" \\\"所以,妾所言,越娘子对殿下的心思殿下并非不知,只是在吊着,殿下最不喜越家干涉你的私事,殿下的性子不言不语,是越娘子对殿下有用处吗?\\\" 文子端没有答话,看了她半晌,那张脸上添了几分探查的戏谑之意 \\\"文苏,你吃味了?\\\" 曲文苏\\\"嗯?\\\"了一声,抬眸对上文子端带着审视的眸子,心头微微一跳,赶忙起身退后一步躬身道 \\\"没有,妾不敢\\\" \\\"这女娘大都如此,遇见自己夫君同其他女子来往不清便撒泼耍赖,我觉得你不会如此,既然没有那便最好,后宅不宁便是你的责任,你既为皇妃就该严于律己,不可干拈酸吃醋的事,我对男女之事不甚在意,也见不得后宅那些腌臜事\\\" 曲文苏没有说话,只是一个越娘子便让他说了这许多的话,当真是对后宅不宁这种事深恶痛绝,三皇子文子端大义明朗,确实有帝王之才 \\\"妾明白\\\" \\\"明白便好,我手抬不起来了,服侍我更衣\\\" 曲文苏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扶起他的胳膊,将浸了血的里衣脱了下来扔到旁边的盆中,眸子一动不动的打量着他胸口的伤口,血迹顺着狰狞的伤口流下来,有些骇人 \\\"你若是再看我便要血尽而亡了,动作快些,替我包扎一下\\\" \\\"这是敌国箭弩\\\" 曲文苏起身取下包扎的药粉,简单的整理好伤口,将盆中的清水拿去净手,文子端穿上里衣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疼的几乎虚脱了,直接靠在床榻旁 \\\"对了,陛下仁慈,让曲家人明日进宫,就在垣门处,你可同他们一叙,两日后送他们回去\\\" \\\"陛下是怕我想家,才会有这么宽慰我的想法?怕不是陛下的意思\\\" 文子端微微睁开眸子,直起身子抬眼看向净手的曲文苏,眸子微眯,如同猎豹一般审视着她 \\\"你是非议陛下的决断?\\\" \\\"非议?决断?殿下怕不是言重了,我没有非议陛下决断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不是陛下的想法,更不像殿下的想法,难不成是越妃娘娘的想法?\\\" 文子端长叹口气又磕上眸子,疲惫的深吸口气 \\\"殿下就寝吧,若是入夜伤口疼了,便唤内侍,妾告退\\\" 文子端没力气了,便没理会她,任由她推门离开了房间,夜色逐渐浓重,文子端缓缓睁开的眸子带着几分狂风将至的阴霾,他翻了个身,床榻旁的玉佩便直接滚落到地上,\\\"咣\\\"的一声让因为伤口疼痛刚睡着的文子端彻底清醒了,伸手一捞将玉佩拾了起来 \\\"姩姩?\\\" 文子端打量了半晌认出这是曲文苏的玉佩,随手就放到床头起身点了烛灯 第23章 困于尺寸 \\\"这宫中的天气也不好,连着下了三日的雨,身子都躺软了,合愿,将斗篷拿来,我们去院子坐坐\\\" \\\"女公子,外面凉,当心着凉\\\" 曲文苏推开门,雨后的冷意扑面而来,曲文苏被冻的猛然打了个哆嗦,雨滴顺着蓑衣滴落在脚边,偌大的雨珠还落在她脸上,一身寒气的的文子端冷不防的站在她面前,曲文苏低下头摸了把脸上的雨水,极力挤出一抹笑 \\\"殿下,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外面那么冷,先进来\\\" 文子端像是在等她那句话,抬脚直接踩了进去,湿漉漉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水痕,曲文苏嗅着他身上的一股雨后泥土的气息,皱了皱鼻子,跑去倒了杯热茶 \\\"殿下,您伤还未好,雨天出门\\\" \\\"你先别聒噪,此处距宫门近,我是来歇息取暖的,不是听你喋喋不休的,还有一件事,地契\\\" 你可还真不客气,曲文苏起身拿下架子上的红木匣子,将里面卷着的地契拿出来铺平放到桌案上 \\\"甄氏宝盛的印章,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文子端许是受了凉,灌了几杯热茶都没缓过来,眉宇间依旧带着寒气,曲文苏抬手冲合愿招了招手喊道 \\\"合愿,打盆热水来\\\" \\\"你作甚?\\\" \\\"泡脚呀\\\" 文子端皱了皱眉,将地契收好起身又要走,被门口吹进来的冷风踉跄了步子,伸出去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伤口隐隐作痛,头脑都眩晕的不得不坐回去 \\\"胡闹,青天白日泡什么脚,你莫不是许久不读书,脑子不灵光了,行事总是如同稚童一般毫无章法\\\" \\\"殿下鞋袜都湿了,脚是身子的根,脚凉着便一身的寒气,殿下若是不想伤好,便去淋雨,妾也不想管,免得殿下嫌妾聒噪\\\" 文子端将蓑衣递给宫中侍从,脱下脚上滴水的靴子,外袍上都是雨渍,曲文苏将靴子立在一旁,起身替他将打湿的外衫拿去晾晒 \\\"我同你说一句你便是十句八句等着噎我,这般伶牙俐齿同宫中那些迂腐喋喋不休的长舌之妇一般,无理辩三分\\\" \\\"妾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至少也要顾及殿下面子,妾同那些酸儒士子不同,只讲道理,并不攀扯,妾若不明事理,若也同那些跋扈成口舌之快的女娘一般,殿下也不会娶我,既然殿下不是这般想的,又为何要同我与那些人作比,寻乐子?\\\" 一口一个妾看似多恭敬,句句都在反驳埋怨他,偏让他气不起来 \\\"殿下,行刺之人可寻到了\\\" \\\"是宫中敌国暗探\\\" 曲文苏给文子端端热水的手一顿,弯下腰把热水盆放在地上,文子苏将湿漉漉的鞋袜褪掉,把脚泡在热水里,一股暖流瞬间让他身上寒气少了不少,眉头松了松 \\\"殿下,昨日我瞧那射中你胸口的箭弩便是敌国特制的尖顶箭头,不过敌国的暗探是如何进入皇宫的,宫中戒备森严,这敌国密探能混进来,莫不是宫中之人将他带进来的?\\\" 曲文苏侧眸看向文子端,见他眼神犀利,咽了咽口水 \\\"殿下,莫不是你\\\" \\\"昨日骠骑将军俘虏南边战场上的敌国一个小将领,我急着问出甄氏通敌卖国的证据同父皇请令追杀甄家余孽,不成想让那人将密探放了进来,一时疏忽,险些酿成大错\\\" \\\"殿下平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想必是过度劳累,心虑忧思所致,殿下,水温可以吗?\\\" 文子端侧眸看着拿针线给他缝补外衫的曲文苏,有些恍惚,转过目光靠在椅子上,那双眸子透着疲惫之色,闭着眸子揉了揉太阳穴 \\\"你倒是很会给我开脱\\\" 曲文苏只是笑笑没说话,将手中的针线收拾好,外衫的雨水已经干透了,青色的衣袍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曲文苏把衣衫凑近鼻子闻了闻,熟悉的香味又涌了上来 \\\"殿下熏的什么香,味道这么重\\\" \\\"香?我从不熏香,许是今日去甄家的宅子沾到的,甄氏女眷都爱用香谁人不知,自制的香粉味道更是难以言喻\\\" \\\"自制,香粉?\\\" 曲文静没等回忆起似乎从何处听过自制香粉,门外的内侍忽然敲开门 \\\"殿下,小越侯寻您\\\" 文子端应了一声,起身没等把脚抽出来,房门便被推开了,一身寒气的小越侯身着盔甲,手里的剑带着雨水往下淌,鞋底沾了不少的泥土,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舅父\\\" \\\"三殿下坐着不必起\\\" 小越侯眼神虽很热情和善,看向曲文苏却带着几分责问,曲文苏不想都知道这是为何而来的,只是如此无礼还弄脏了地板,若是文子端不责备她只能忍着,文子端要是不满那她也有脾气 \\\"见过越侯\\\" \\\"你便是殿下的新妇,曲文苏?\\\" 文子端穿好外靴,起身看着来势汹汹的小越侯,眉眼带着寒气 \\\"殿下别介意,我听闻殿下遇刺,方才去殿下寝宫没有见着人,听侍从讲您回宫便来了此处,就过来寻\\\" \\\"舅父,人既然寻到了,那便随我回去再叙,此处讲话,确实不方便\\\" 小越侯\\\"诶\\\"了一声,竟然挡住了文子端的去路,文子端眉毛微挑,侧开身子提高了声调 \\\"这是何意?\\\" \\\"今日当着殿下的面,臣有一事要同殿下讲,昨日我家小女回到家中,言殿下为了新妇让人打了她板子,臣送小女入宫是侍奉殿下的,不是受人欺负的,小女入宫几载,却因为殿下要娶新妇便受了委屈\\\" \\\"越敏既然入宫里几载,也该知宫中规矩,冲撞新妇,口无遮拦,还不准我罚了,舅父好大的规矩,越娘子不过内侍,还要同子端新妇争长短?\\\" \\\"子端,我本以为你最明事理不过,如今为了一个女娘责罚阿敏,从前你可从未如此过\\\" \\\"该罚不罚是纵容,从前没有,是越娘子不曾有大过,看在舅父的面上便没有追究,如今她辱我新妇在先,目无尊卑,口无遮拦,不该罚吗?\\\" 小越侯没成想文子端会说出这番话,一时有些生气 \\\"文子端,你要知当初若不是阿敏冒着危险回宫中传信,你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曲文苏抬起头看向文子端,见他脸色有一瞬的变化,不禁有些好奇越敏曾经帮了文子端什么,能让文子端露出这种神情,怒气都压了下去 \\\"所以我才会留她在宫中至今,不然上次她冲撞了五公主我便不会管她\\\" 小越侯吃瘪,气呼呼的看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曲文苏,见文子端态度执拗明确是劝不动便一甩袖袍离开了 文子端轻叹口气,脸上的不满和阴郁已经十分的明显,袖子里紧攥的拳头绷着神色不发一言 \\\"殿下莫要动怒,身上还有伤口,别再扯开了,越娘子是越氏人,小越侯要拿捏殿下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越妃不听他的,便来找殿下了\\\" 文子端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曲文苏脸上 \\\"你倒好,我替你得罪了舅父,你倒是头脑清晰。思路清明,像个局外人一样\\\" \\\"殿下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越娘子的用处想必殿下已经用完了,如今便打着为妾好的名义,殿下的性子是不会被小越侯和越氏拿捏的,即便没有妾,殿下也不会妥协\\\" 文子端眸子微沉,看着曲文苏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善,目光掠过曲文苏的脸,死死的盯着她波澜不惊的瞳孔 \\\"曲文苏,你是以什么身份,敢同我这样讲话?\\\" \\\"妾什么都不是,但是殿下,小越侯今日是冲着我来的,而让我陷入这皇宫掣肘的不是别人,是殿下你,殿下不愿受越氏所控,我也不愿,我之所以昨日同殿下说那些,不是我吃味,是希望殿下能自己作主自己的事,有朝一日不会像今日这般被人发难,不然随殿下去娶小越侯的哪个女儿\\\" 第24章 平妻 皇宫宫宴: \\\"三皇兄同曲娘子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五皇子看着臭脸的文子端,见他根本没搭理自己还赏赐了自己一个白眼,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没多言 \\\"也难怪,之前家宴三皇兄帮着曲娘子讲话,现在却吃了曲娘子的亏,真是\\\" 五公主欲言又止的一句话让文子端变了脸色,曲文苏只是淡淡的瞧了一眼,移开目光对上文子端的视线,又马上看向别处 \\\"这是我的事,五妹管的有些宽了\\\" \\\"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处理大事,小事不察,大事也难治,这是三皇兄讲过的\\\" 五公主见文子端没说话,斜眼看了一眼曲文苏,得意的笑着,看着很是喜欢瞧曲文苏的笑话 \\\"三弟。听闻昨日你将越侯亲女打了板子,可是真的?\\\" \\\"举止无端,口无遮拦,该打\\\" 太子听了长叹口气,刚想讲话便被五公主接了话茬,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听闻是越娘子同曲娘子争风吃醋,为了三皇兄吵了起来,三皇兄当真是艳福不浅\\\" \\\"都说什么呢?\\\" 宫外的文帝同宣后进来,看样子文帝很是高兴,曲文苏正不明所以他因何高兴,见着跟进来的凌不疑明白了,原来是凌将军回来了 \\\"父皇,方才我们在讲\\\" 五公主倒是想幸灾乐祸一阵,见后面跟着文帝进来的小越侯同越敏,便立马住了口,虽然她是想看热闹,但是越氏同文子端的恩怨她可不愿搅进去 \\\"今日是家宴,小越侯同越娘子来所为何事?还一定要朕给你作主,作什么主?难不成曲娘子打骂了越娘子不成?\\\" \\\"陛下,我这女儿您也是知晓,因对三皇子一往情深,不惜在宫中做了几载的内侍,今日想同陛下求个恩典,让我女儿嫁与三皇子为平妻,子端成婚之日与曲娘子一同嫁过去,如何,也省的她整日在我那哭哭啼啼的\\\" 众人听见这话都看热闹似的把目光移向了文子端,文帝轻咳一声道 \\\"这怕是不妥吧,曲娘子你意下如何?\\\" \\\"平妻不行,妾也不行\\\"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心里一咯噔,五公主更是替曲文苏觉得她胆子大,文子端何种人?最见不得后宅争风吃醋,这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何况文子端是皇子,纳个妾有何不可 \\\"曲娘子,陛下还未答复,你是看不上我女儿,还是因为她泼了你水就如此咄咄逼人\\\" \\\"陛下,臣女并非争风吃醋之人,只是越侯同越娘子如此羞辱逼迫,文苏是绝对不会准许,若是陛下同三殿下觉得,臣女此举碍了越侯面子,臣女自请离宫\\\" 小越侯见曲文苏说出这般话,皱着眉道 \\\"离宫,曲娘子,曲家是费了心思把你送进来,你如今想离宫,那曲家还有你容身之处吗?\\\" \\\"越侯,说话便说话,你提这些做什么,曲娘子不同意,你何必咄咄逼人的威胁,当朕不在吗?\\\" 文帝一声戾喝把越侯的话立马憋了回去。看向曲文苏又把目光语气放柔了些 \\\"曲娘子,这离宫之事便不要再提了,你不愿,那就不让老三娶了,那个越娘子,不如这样,你若是还想在老三那当内侍便继续当着,若是不想,便离宫回家,若是日后有好的良缘,朕一定给你留意着\\\" 越敏听了皇帝的话,看向一旁端坐着不发一言的文子端,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不禁有些黯然伤神,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我在宫中待了许久,离宫也不知能做什么,便就在三殿下后院,能帮着殿下打扫宫殿,洗些衣物也是好的\\\" \\\"陛下,越氏的女儿怎么能给人洗衣服,您可不能因为曲娘子不愿就将阿敏这么多年的痴等放任不管\\\" \\\"舅父\\\" 文子端从位子上起身,义正言辞的驳了小越侯的话 \\\"你的女儿不能洗衣物也洗了,越娘子即日起便回去,不必在待在我这虚度光阴,也免的越侯觉得不平\\\" \\\"殿下,您既然不想我侍奉你,为何不同我讲明,您可知您幼年时在宫外遇匪徒追杀,是我冒死传信回宫,您都忘了?\\\" 文子端平生最讨厌携恩图报之人,更没有人敢威胁他,越敏越拿此事说事他便越是生气 \\\"几年前父皇便给你指了人家,可舅父同越娘子百般推辞,千求万求将你留在宫中,我且问你,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若是知道你想因此逼迫我娶你,我断然不会留你在宫中这么多年,父皇,越娘子也是宫中的老人,宫女到了年纪出宫是宫中已定的规矩,若是越娘子不想离宫,便在御前做女掌令,也不算辱没了越娘子\\\" \\\"此法不失为两全之策,总不能强人所难,你说呢,越侯\\\" 看了许久的凌不疑悠悠开口,分量十足的话愣是让小越侯没了硬气劲,把目光看向文帝 \\\"陛下,我越氏的女儿难不成还不能做皇子妃吗?\\\" \\\"行了越侯,此事子端说的我已经很明了了,总不能让朕也强人所难吧\\\" 曲文苏垂眸默不作声的轻叹口气,抬眸看向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文子端,心底只觉得发沉有些难受 皇宫宫道: \\\"文苏\\\" 曲文苏停下脚侧过身立在大殿外的宫墙旁,垂眸只是行了一礼便转身又加快脚步往回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曲文苏,我在大殿之上说的已经很明了,既然肯接你入宫短期内自然不会让任何人能够撼动你的位置,你如此又是闹给谁看,大殿上你说的那番话可知已经得罪了越侯,你可知谨言慎行,祸从口出\\\" 曲文苏停住脚,平静的如同死水的眸子看着语气都是质问的文子端,略有些苍白的面孔波澜不惊,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隐去 \\\"殿下,越娘子可曾救过殿下的命?\\\" \\\"是,我幼时在宫外被匪徒追杀,她独自一人冒死入宫传信\\\" \\\"也是个可怜人,越娘子心属殿下,在殿下身旁数十载,越侯一直存着让她做皇妃的心思,妾不同殿下论越氏如何想掌控殿下取代太子,只是从一个普通人角度,一个女子爱慕殿下数十载,殿下明知她心思,既然不喜,不仅不加以制止相告,最后说出那样一番话,殿下是何其凉薄之人,若是有一日我对殿下没有任何用处,那殿下会不会也对我说出那一番诛心之言\\\" 文子端眸子微颤,听着曲文苏的话总觉得有种内心惆怅隐隐作痛之感,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辩驳的话 \\\"子钰入宫,一是呈陛下恩典,二是家中处境,殿下心怀家国,鸿蒙之志,妾也愿意助殿下护百姓,救国家,可我还是我,我可以为了百姓,为了国家牺牲自我,可若是知晓会同越娘子一般,便是有一日我想死了,也是我自己不愿意活了,绝不是还想同殿下同生共死,不值当\\\" 文子端攥着拳头,眉眼间尽是浓重的怅然感,曲文苏的言语如同倒刺一般扎在他心底,虽然不痛却让他有种被抽干力气的感觉,半句话说不上来 曲文苏转过身,沿着宫道缓缓走远 第25章 云上学堂 宫外云上书堂: 云上学堂是都城一家幼儿学堂,白鹿山书院出资在都城所设,有教无类,应文帝为了给寒门子弟入仕的机会,世家贵门不可同门入仕,幼儿启蒙的年龄逐渐降低,都城便因此开设了许多幼儿书堂 \\\"君临\\\" \\\"阿姊,夫子,阿姊寻我了,我回去了\\\" 崔颢淡淡点头,曲君临便拎着书箱撒腿往外跑 \\\"曲娘子\\\" \\\"崔公子,何时来云上做夫子了?\\\" 崔颢拉开学堂外室门,将曲文苏迎了进来,挪开门口的桌案,曲文苏蹲下身瞧着坠了珠子的虎皮软垫,不禁有些好奇 \\\"这坐垫怎么还是虎皮的?\\\" \\\"这是庄夫人捐赠学堂的虎皮,夫子拿去缝的坐垫\\\" 曲君临抱着竹简,在一旁一边看一边抱着茶盏喝茶,神气的晃荡着脑袋,崔颢蹲下身将他手上的书简拿过来递给曲文苏 \\\"曲娘子且瞧瞧君临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 \\\"阿姊别看\\\" 曲君临上前动作迅速的将书简给抱在怀里,直接扔进书箱中,崔颢淡笑一声,瞧着一脸紧张的曲君临,不禁失笑 \\\"曲娘子还能责罚你不成,如此谨慎作甚\\\" 曲君临瘪着嘴,糯米团子般白嫩的小脸带着几分委屈 \\\"阿姊同姑母一般,在我的学业上十分苛刻,背不下书要抄书,做错事要抄书,阿母一直不回家,没人给我同姑母说情\\\" 听到这的曲文苏垂下眸子,甄氏一家被灭,曲君临是曲家唯一的男丁,年龄尚小,不兴甄却逃开了一劫,可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也正是如此,曲文苏才想让他争气些,要求也格外高些 \\\"你又顶撞夫子了?\\\" \\\"那倒没有,君临只是跳脱好玩了些,但也聪明,多用些功夫便能比同龄人进步的快些\\\" \\\"阿姊,我所言也没错呀,圣人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可是这无论是落魄举子还是铁匠木匠还是街边商贩,都是卖力气的,有的为了几文钱累到晕倒,圣人都是读书的文弱书生,让他们来劳其筋骨,看他们还说得出这话吗?圣人所言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曲文苏默默的叹了口气,平生第一次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道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抿了口茶杯中的茶水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古之成大事者,不为有超世之格,亦有坚韧不拔之志,君临,莫要为懒散寻借口\\\" 曲君临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看向崔颢,差点哭出来 \\\"夫子\\\" \\\"你阿姊所言有理,君临,不可再有消极之言\\\" 曲君临耷拉着脑袋,从口袋里掏出囊饼啃了起来,坐在一旁憋屈的继续温书 \\\"曲娘子,今日天凉,怎么穿这么单薄\\\" \\\"我从宫中出来走的急,所以没来得及加件衣物,也不成想天会忽然这么凉\\\" \\\"曲娘子,幸会\\\" 曲文苏抬起头,远远的瞧见窗口站着的袁善见,撑着下巴打量着一脸春光满面的袁慎挑了挑眉 \\\"袁善见?听闻你去程家教书,可有此事?\\\" \\\"曲娘子人在宫中倒是耳听八方,是有此事,我不忍程家儿郎因无德行兼备的夫子教书耽误了仕途,便自作主张,勉为其难的去了一趟\\\" 曲文苏干笑两声,我真是信你个鬼,袁善见冲崔颢微微颔首便坐到了一旁的桌案旁,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袁公子来此做何?\\\" \\\"我来找女公子,求女公子一件事\\\" 曲文苏同崔颢对视一眼,一脸戏谑的笑了笑 \\\"我还能帮上袁公子?\\\" \\\"女公子若肯帮忙,自然能帮的上\\\" 崔颢见袁善见从手中拿出一卷竹简放到桌上,一脸神秘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曲文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抬手将书简展开,一堆精致绘画的小人跃然纸上 \\\"这是我同夫子求得的画简。借这上面之法温书比空看文字有趣的多,劳烦曲娘子转交给程四娘子\\\" \\\"你为何不自己给她\\\" 袁善见没回答她的问题,又开口补充道 \\\"这是我同夫子借的,要还回来,我知若是我拿给她,那个女娘的脾气怕是不会收,反而会小人之心讥讽一顿,曲娘子一定有办法从中转圜\\\" 曲文苏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将书简卷起来收好 \\\"可我在宫中,很少能出宫,袁公子\\\" \\\"曲娘子不必麻烦,让程四娘子拿给我便可\\\" 曲文苏轻笑一声,对袁善见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离奇古怪的行为了,难怪少商会骂他有病。正常人是干不出来我越喜欢你越怼你这种事 \\\"子禾,夫子同我说了你几日了,不赏脸去同夫子请教学问\\\" \\\"袁公子,我近日有些抽不开身,晚些还要帮师父去别县拜谒白鹿山的夫子,改日我定亲自登门看望皇浦大夫\\\" \\\"好,既如此,我便不强留,在下还有事,先告辞,曲娘子,劳烦\\\" 袁善见起身拿着手中的羽扇推开门,迎面撞见了宫中的护卫,退后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学堂内喝茶和崔颢聊天的曲文苏,轻咳一声又走了进来 \\\"曲娘子,你且出来一下\\\" \\\"袁公子,还有何事?\\\" 袁善见没说话,表情却很是古怪,曲文苏从位子上站起来往门口瞧了一眼,看见外面围着学堂的一群身着黑衣的护卫,大有一副抄家的架势,猛然惊了一下,带翻了桌上的茶水 \\\"曲娘子,当心烫\\\" 崔颢抬手扶了一下,被滚烫的茶水烫伤了手背,曲文苏已经顾不得崔颢了,推开门赶忙走出去,学堂外正对着街道,云上学堂下学时间来往的人并不多,大批的护卫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三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曲娘子好大的排场,不亲自请不回去是吧,我再问你一遍,回还是不回\\\" 袁善见瞧了一眼文子端,淡笑道 \\\"这眼看着天便要黑了,你一个女娘不安全,曲娘子若是私自回曲家,想必曲夫人是要训斥的,曲娘子一向不愿被人约束,自然不愿意同曲夫人费口舌之争,殿下,您何必如此沉不住气,过了时辰,曲娘子自己便会回去\\\" 文子端冷嗖嗖的看了一眼袁善见,机敏如他,见文子端脸色不是很好,悻悻的说了一句告辞,便识趣的离开了学堂 \\\"殿下同谁学的这无赖法子,凌不疑吗?劳烦殿下为了寻我回宫,还特意跑一趟\\\" \\\"你想多了,我有事要去别县查清,不是特意出来寻你\\\" 曲文苏没有说话,眼看着文子端冲众人挥了挥手,所有护卫都跟上他要离开学堂,走到一半背着手冷嗖嗖的张口 \\\"还不走?\\\" \\\"阿姊\\\" 曲君临抱着木门,眼巴巴的瞧着门口的一大群人,小家伙似乎被吓着了,畏手畏脚的睁大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文子端,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将曲家小公子送回去\\\" 旁边的侍从应了一声便去拉曲君临,懂事乖巧的曲君临冲曲文苏挥了挥手,啪嗒啪嗒的踩着走着大的靴子跟上那侍从的脚步逐渐走远 第26章 早课宫规 \\\"甄柄坤曾留下一处庄园,那庄子藏着许多难以转移的田产,房屋和瓦舍,你给我的地契中,有一处是建造的别院,并非你所言曲家老太太接受甄炳坤的东西没有帮忙,相反给了不少银钱上的资助\\\" \\\"怪不得阿父阿母去要时大母死活不给,殿下,若是我祖母同甄家有利益往来,那甄家这通敌之罪\\\" 文子端眉眼微转,看着山间连绵起伏的葱茏山峰露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此事还没有定性,不然我也不会告知你,我们找到银钱出入的交易都有明确的记载,曲家老太太还算的上清明,在甄炳坤打算用曲家银钱私自铸造军械时便收回了银钱供给,退出了那处庄子\\\" \\\"这些殿下你是如何知晓的?\\\" \\\"庄子处还有没来得及销毁的铸造账本和银钱出入的记录,十分清晰,这些账目都出自曲家老太太,藏的十分隐匿,看来是曲家人察觉出了甄炳坤忽然增大的银两需求,觉得不对劲便记了下来\\\" 曲文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侧头看向文子端,文子端瞧着她一脸迷茫的模样,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垂眸淡淡一笑 \\\"曲家老太太早就发现了甄柄坤的企图,只是没有声张却将这些不对劲的地方记录了下来,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你们曲家上下怕是只有你一个觉得只有你深陷囹圄,而其他人坐壁观天等着你的解救,别把自己看的太重\\\" \\\"怪不得那日青羊城谋反时,那些人手中的军械都是河远侯提供的,很多都没有完整的军械\\\" 曲文苏只是淡然的垂下眉眼,看着山间景色,清凉舒心的空气和淡雅宁静让人心旷神怡,文子端撑开伞,潮湿的雾气中逐渐有雨水落下,伞下一袭青色外袍高冠,脊背挺拔的文子端面色清冷如玉,身旁女娘容貌淡雅素净,秀气清纯,倒是有些应景娟秀,岁月静好的错觉 \\\"南边战事吃紧,那孤女偷了布防图给敌国,前几战,陇。灵二城失守,接下便是端阳城,端阳城关隘口是重中之重,守的住便能赢\\\" \\\"殿下可有什么良策?\\\" \\\"能有什么良策,南边战事有骠骑将军,暂时不用担心,眼下甄氏余孽才是最大的问题,必须找到那个孤女,她手中有南边的堪舆图,端阳周遭地势复杂,有了堪舆图能容易许多\\\" 曲文苏从文子端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急迫性,甄氏驻守南边,而甄氏参与河远侯谋反,南边失守,朝中无一人熟悉南边地形 \\\"为何朝中没有南边的堪舆图。\\\" \\\"南方十三州是陛下五年前收复的无人之地,戾帝之时,敌国与我们接壤空隙之处的一处无人之地一直是争夺之地,此处因为天险难收,直到陛下继任,此处收复给了甄家甄柄坤守着,那处地界地势复杂难通,到现在都没有人冒着天险查看去绘堪舆图,那仅有的堪舆图是甄家所绘,一直握在甄柄坤手中\\\" \\\"那是因为甄氏勾结外敌,敌国才能攻破天险,而敌方有我们的布防图和攻破天险之法。我们却连南边地势都不知,殿下,您确定端阳城能的撑住?\\\" 文子端淡淡看了她一眼,握着手中伞的伞柄,沉下眸子 \\\"眼下只有找到堪舆图才有机会防守端阳城,凌不疑带黑甲卫南下,应当可以守住半月,如若不行,我亲自带兵支援,端阳城不能破\\\" 文子端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话,便加快了脚步,曲文苏提着裙摆跟上去,踩着山路上的水坑一路入了山中的村子 \\\"殿下你来此处做何?\\\" \\\"此处是我幼时在宫外常居之处\\\" 文子端话语顿了一下,曲文苏抬头便瞧见他眼神中的凄凉清冷之感,开口打破沉寂 \\\"殿下不会是来此处伤怀的吧\\\" \\\"你讲话能不能在脑子思忖片刻再出口,何必句句直戳人脊梁,连台阶都不给留,你这般心直口快,迟早祸从口出,惹来祸端\\\" 文子端转身便往身下走,没等曲文苏看清山中村子的景象就被雨水淋了一头,文子端挪开了撑在她头上的伞,自己下山了,瞧着雨势渐大,曲文苏不得不提起裙摆沿着台阶快步往下走,迎面撞上撑着伞折回来的文子端,抬手扶了她一下,将伞遮在她头上 \\\"当心\\\" \\\"殿下同我耍了一会孩子脾气,可还觉得有意思?心中可还郁结?\\\" 文子端垂眸松开手,很是傲娇的别开目光,雾气朦胧的远山中雨气带着升腾的暖意,衣服上都沾了湿气,文子端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情,仿佛她刚才看到的那个柔软的人是错觉 \\\"昨日见你同母妃请安迟了些,刚入宫不过几日便如此懈怠,免不了会给那些本就对你有微词之人授以话柄,你是如何想的?\\\" \\\"能如何想?这几日要学习规矩和诗书。起的十分的早,那夫子又硬是要我将通俗易懂的道理刻板的说出子丑寅卯来,说不出就要罚,我这一双手抄书抄到天黑都不能休息,宫中的人是每个人都如此爱将小事化大吗?\\\" \\\"这是宫中的规矩,入宫之人人人都要如此,怎么到你便不行了,懒惰便要寻借口,还以此由头指桑骂槐,你在宫中待的规矩没学会,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质疑宫中规矩\\\" 曲文苏抬头有些不满的瞪着他,文子端很是从容的迎上她的目光,同她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 \\\"你这刻薄死守规矩之人\\\" \\\"你还是多读点书吧,那是循规蹈矩之人,在宫中有些事还必得循规蹈矩,不然这宫中就乱了\\\" 次日凌晨皇宫 \\\"女公子,快醒醒,三皇子的马车在外面侯了许久了\\\" 曲文苏听见合愿的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坐起来,一个不慎从床榻上直接翻身摔了下去 \\\"女公子\\\" 寝宫门外文子端听见合愿的喊声微微抬眼看向门口 \\\"出何事了?\\\" \\\"殿下,女公子想必还未起,殿下不如先回去\\\" 文子端冷嗖嗖的瞧了一眼门口守着的褚玄介,移开眸子背着手气势十足的提高了声调 \\\"一盏茶若后是再不出来,便叫人将文苏君打出来\\\" \\\"殿下\\\" 曲文苏推开门小跑出来,在门口站定很是恭敬的行了个礼,清晨的冷气扑在身上,曲文苏有些发冷的靠着门板缩着肩膀 \\\"殿下,怎,怎么来此处,起的如此早\\\" \\\"上车,送你过去\\\" 曲文苏错愕了片刻,等着合愿给她披上披风,身子暖了些才回过神 \\\"殿,殿下您很闲吗?\\\" 文子端深吸口气,本来还有些倦意都被气精神了 \\\"你若是迟了丢的是我的脸面,说的话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第二十七章 相似的容貌 曲文苏是带着一身寒气进的殿内,殿中却没有平日里的那般冷气,相反十分的暖,桌案上还燃着香炉,很是淡雅舒适,曲文坐到桌案旁,坐垫还软了许多 \\\"这夫子莫不是改好心了,还是见着文子端亲自过来送我害怕文子端敲打\\\" \\\"曲娘子\\\" 内室一身蓝色襦裙的赵云娘款款而来,脸上还带着十分得体柔和的笑意 \\\"庄夫人\\\" \\\"殿下知曲娘子不喜之前的夫子,便同我夫君讲,让我入宫教习,也省的你入夜才归\\\" \\\"殿下许是怕我闹的笑话传到陛下和越妃那,这才换庄夫人过来,免的他人去陛下处告状丢了他的颜面,不过也好,也省的我整日费神\\\" 赵云娘只是淡然一笑,将茶壶中的热茶倒进杯盏中递给曲文苏,连同桌案上还放着一盘子糕点都给了她 \\\"想必曲娘子早晨未用膳,便先吃些,空着肚子总归不好受\\\" \\\"可以吗?不会耽搁早课吗?\\\" \\\"曲娘子本就礼仪功课俱佳,何必在意那老夫子之言\\\" 曲文苏弯了弯眸子,想着这赵云娘不光才学广博又知书达理,该如此仁慈通透,心中不禁又添了些好感,瞧见她手边的织染和兵法书籍,不由得好奇 \\\"庄夫人还看兵法\\\" \\\"如今天下女娘也可随父兄从军,我为何不能看\\\" 曲文苏叼着糕点翻开那兵法书籍瞧了两眼,从家中皆是看些女工圣人之书,倒是从未看过兵法杂书 \\\"倒也是,越妃曾同陛下征战,程家女君同程校尉征战十余载,皆是女子,有何不可,那庄夫人,这些兵书,我能看吗?\\\" \\\"自然能,莫说兵书,就是随夫带兵打仗也是能的\\\" 曲文苏翻开手中的兵法书籍,瞧着上面的兵法论着和行伍修列,倒是比圣人之书有意思许多 \\\"这若是在家中,阿母自是不准我看这些东西,只说女子学会礼仪廉耻,诗书之言,管家本领便可\\\" \\\"这世人对女子都抱有偏见,从前是这样,可如今新帝登基,女子亦能上战场,我在宫外开了染坊,就是抛头露面夫君也从不管我,只有那些眼皮子浅之人才会觉得女子该伏小做低,低人一等\\\" 曲文苏将书本放回去,只是浅浅的瞄了一眼,在宫中她确实不必看这样的书,如今要将宫中礼法熟知,这庄夫人说的对也不对,于寻常孑然一身之人,自是该活出自我,可她如今身后有曲家,还有那个极重视宫规爱面子的文子端,该服软之时为了自保必须服软,可若是让她一味忍让,她也绝不肯 \\\"对了,今日我要送些东西去给我夫君,他平日都在后花园外的院子处,你且去将东西给他侍从便好,劳烦了\\\" \\\"我记下了\\\" 入夏六月,宫中处处都是燥热,晌午更是酷暑难耐,刚出了大殿的曲文苏便带着赵云娘拿给庄寒的东西去后花园外寻庄寒住处的宫婢 \\\"女公子。这里比其他地方清爽许多\\\" \\\"此处是宫中避暑之地,宫墙遮阳,自然比其他地方清爽\\\" 曲文苏转过身见桥下站着的太子,微微躬身见礼 \\\"太子殿下\\\" \\\"曲娘子不必多礼,子端自上次遇刺以来,很少见着他,也不知最近在忙些什么,宫宴也没去,曲娘子可知是因何?\\\" 曲文苏自然知晓文子端一心为南边战事殚精竭虑,还忙着处理甄氏余孽但凭文子端同太子的关系,便没有多言 \\\"我同子端一日也见不着几次,他的事也很少同我一个妇人提起,所以也不知\\\" 太子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曲娘子从家中来,可知曲泠君一切安好?\\\" 曲文苏眉心一跳,曲泠君虽姓曲,是曲家老太爷三兄的孙女,与曲文苏来往并不多,只是太子对曲泠君念念不忘,以至于这成了曲家的禁忌 \\\"太子殿下,我同曲家阿姊来往不多,并不知晓\\\" \\\"太子殿下同曲娘子说什么呢?\\\" 太子妃从二人身后过来,面色很是温顺柔和,曲文苏没从她脸上看出怒意,心中松了口气 \\\"曲家娘子,几日前家宴虽没能说的上几句话,但觉得曲娘子看着十分亲切,都城中女娘的典范,生的温婉,尤其是这眉眼,我瞧着如此熟悉,却想不起来像谁,太子殿下,你瞧着呢?\\\" \\\"容貌自是父母所传,也未必都像父母,你这叫我如何猜\\\" 太子妃闻言淡然一笑,抬眼瞧着后花园处的宫墙 \\\"这宫中避暑清凉之地就这一处,曲娘子大可来此歇息,我平日也喜欢过来看看园中花草\\\" \\\"太子妃来此避暑,文苏自是不敢叨扰\\\" 太子妃生的慈眉善目,浅笑间却有种隐秘的阴郁,看的曲文苏觉得不寒而栗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日后曲娘子同子端成婚,自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那么多规矩\\\" \\\"文苏不敢\\\" 太子见曲文苏被太子妃吓的不敢多言,只得出口打断她的话 \\\"好了,母后还等着我们去请安,别在此处闲聊了\\\" \\\"倒也是,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正好,我这镯子是母后赏的,便赠与曲娘子做见面礼\\\" 太子妃说着便将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来给曲文苏戴上,推脱不得曲文苏只能任由她将镯子给她 \\\"打扮的如此素净,想必是因子端喜好素雅,不过也好,陛下节约,皇后节俭,这样也好,但是御前行走总不能过于寡淡,这镯子便戴着吧\\\" 曲文苏躬身将二人送走,赶忙将手上的镯子取了下来 \\\"女公子,太子妃这是何意?\\\" \\\"日后再也不来这了,合愿,你将东西给庄将军送去,我回了\\\" 入夜; 文子端起身将窗子合上,桌案处的蜡烛也被他剪了芯子,窗外夜色正浓,烛光暗淡,他抬眼瞧了一眼撑着下巴看书的曲文苏,抬脚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愁眉苦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开口 \\\"曲文苏\\\" 曲文苏一个激灵,手中的书简砸在桌案上,显然被文子端忽然开口吓了一跳 \\\"殿,殿下\\\" \\\"你在我这坐了半个时辰,一篇书简也瞧了半个时辰,若是有事便讲,无事回你自己寝宫,我要就寝了\\\" \\\"殿下,你且瞧我长相与何人相似?\\\" 文子端挑了挑眉,掀起袖袍坐到了她对面 \\\"你遇见太子妃了?她同你说了什么?\\\" 曲文苏直起身子,将手中书简放好,闷声道 \\\"她说我像一人,听太子妃那语气,应是曲家泠君阿姊,我同泠君阿姊数十年未见,不知她长什么模样,今日太子问我泠君阿姊过的如何,瞧太子妃那神色,要吃了我一般,实在骇人,还有太子妃送我这镯子\\\" 曲文苏将手上的翡翠镯子拿出来放到桌案上,一时语塞,生怕文子端生气 \\\"她是何意?\\\" \\\"无妨,你只记着,莫要再去东宫,也不要招惹储妃\\\" 曲文苏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讲话,哪里是她招惹储妃,明明是太子和太子妃同她讲了一些有的没的 \\\"妾知晓\\\" \\\"回去休息吧\\\" 曲文苏应了一声,文子端又想起什么将她给叫了回来 第28章 曲家入宫 \\\"殿下还有吩咐?\\\" \\\"你将门先关上\\\" 曲文苏看了他一眼,听话的去合上房门,又走了回来,文子端抬脚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头上簪着的金笄给拔了下来扔在桌案上,将她腰间束着的玉佩挂饰也要拿下来,奈何那玉佩缠的紧,文子端扯了半天也没扯下来,二人没成婚又不好直接伸手解她衣带,收回手退后一步 \\\"自己解\\\" 曲文苏以为他要干什么,听见他的话松口气,将腰间绑着的长玉佩扯下来揣好 \\\"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母妃不喜你父母的行事作风,这金笄和玉佩都是曲大人和曲夫人从王家那得来的,你不要戴着这些东西去母妃面前招摇,宫宴家宴也不要戴\\\" 曲文苏知晓性子凌厉直爽的越妃看不惯她阿父阿母奉承贵门的做派,便默默的将桌案上的金笄收好 \\\"妾告退\\\" \\\"明日曲夫人同曲大人入宫,你直接将人带到我这便可,不必让他们单独去见我母妃,待宫宴之时再去大殿\\\" 曲文苏没有反驳,文子端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瞧她兴致不高,文子端也没有多说什么,冲她摆了摆手 \\\"去吧\\\" 曲文苏微微点头,推门离开了寝宫 次日早宫门口: \\\"殿下不用上早朝吗?不必在此等着\\\" 文子端抬眼瞧着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晃的人睁不开眼,略带无语的看着大开的宫门 \\\"已经下早朝许久了,今日免了你的早课便睡到这时,若不是我让人去敲你宫门,怕是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殿下,我每日半夜才归,平日早课从未晚过,今日免了早课为何不能晚起,这觉缺多了做什么都没精神,殿下是想今日宫宴看我出丑好丢了你的颜面?\\\" 文子端不是第一次被她给驳的哑口无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卡嗓子眼里,瞧着她那一脸纯良的样子训斥的话给硬堵了回去,曲文苏见他没说话淡淡一笑 \\\"殿下怎么不讲话了?\\\" \\\"我不与你论长短,更不想在这宫门外让人瞧了笑话,因为一些无用之事浪费口舌\\\" \\\"昨日无意听楼御史讲,文苏配不上殿下,家世不显,方得都城中的贵门女娘才能相配,比如楼家二房楼缡和蔡家女娘,亦或者王家娘子\\\" 文子端快被她的话给气死了,不知她今日哪来的这精神气同他讲这些有的没的,只觉得是她吃醋故意气他,但瞧她眉飞色舞不可能吃味,心里就觉得十分的憋屈不快 \\\"那楼御史何时瞎的,你若再拿我取笑便停了你每月的休沐,就是将你逐出宫门也不在话下\\\" \\\"那再好不过\\\" 文子端冷嗖嗖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要吃人一般,把曲文苏再放肆的话都堵了回去,曲文苏撇了撇嘴,别开目光不再言语,吵嘴吵输了的三皇子殿下恢复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模样,仰着下巴在宫门口站着,背着手十足的冷漠 曲文苏吐了吐舌头,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瞧着十分高兴,文子端默默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宫外宫道上曲家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曲文苏见周若梅同曲靖下马车,抬脚迎了上去 \\\"阿父阿母\\\" \\\"姩姩,不可如此没规矩\\\" 周若梅瞧见宫门口同他们微微颔首的文子端面上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恭敬敬的作揖见礼,曲靖见这场面有些尴尬,先开口 \\\"三殿下怎么在此等着,天干酷热难挡,三皇子别着了热,中暑便不好了,殿下保重身子\\\" \\\"若是想保重身子就不会出宫相迎了\\\" 曲靖怔愣了一下,同曲文苏私下低语 \\\"这三皇子怎么这般不会说话,我莫不是哪得罪了他?\\\" 曲文苏干笑两声,开口解释道 \\\"都叫文人相轻,是阿父太过于优秀,连三皇子也嫉妒\\\" \\\"阿姊\\\" 曲文苏没等回过神,马车上下来的曲文惠便快步走了过来,同文子端行了一礼 \\\"三皇子安,我是曲家大房二女,曲文惠\\\" 文子端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宫内走,曲靖同曲文苏对视一眼,上前同文子端攀谈想着找些共同语言,曲文苏以为一向高傲的文子端是会同越妃一般不屑于同曲家人相处,但不成想文子端没有忽视曲靖的问题,倒是看着态度好了许多 \\\"三皇子殿下,我家姩姩这几日在宫中麻烦您了,若是给您找了什么麻烦,尽管责罚\\\" \\\"曲大人言重\\\" 曲靖回头看了一眼曲文苏,言重是何意?是犯错还是没犯错,曲文苏耸了耸肩,垂眸移开目光 \\\"姩姩,你怎能让三皇子在这酷暑之中在宫门口等我们过来\\\" \\\"阿母,是三皇子自己要来的,怕我领错路,便亲自来带你们入宫,您也还知晓,他若是不愿来,即便我说也无用。不过三殿下许是怕我们被别家瞧轻,来帮着撑场面,曲家若是因为不受皇室待见而被贵门之人看热闹,丢了也是他的面子,这是好事,阿母何必如此紧张\\\" \\\"阿姊,这分明是三皇子怕您被他人瞧轻了去。尤其是王家,这才出宫相迎,可见三皇子如何看重阿姊\\\" 曲文苏停下脚,回头看向说这话的曲文惠,眉眼瞬间凌厉了起来,小声嘱咐道 \\\"你莫要在宫中说这番话,也莫因三皇子给我们曲家人面子就行事鲁莽冲撞宫中贵人,你可记着\\\" 曲文惠只觉得曲文苏这是进了皇家成了皇妃那起腔调来压她,嘴上硬着心里却不是很舒服,不太服气,不过是仗着皇子妃的身份,都是曲家女,为何阿姊能做皇妃,只因为她早生几年,她的性子自然是不服气,曲文苏是知晓才会说这番话 \\\"你阿姊说的对,媱媱,越妃一向对我们家不假辞色,切莫因为三皇子正眼瞧了我们就蹬鼻子上脸,不然你阿姊在宫中不会好过\\\" \\\"我知晓了,阿母\\\" 曲文惠嘴上说着,脸上的表情却都是不服气 几人穿过皇宫来到了宴请的园子,文子端将曲靖同周若梅带去了女君和哥家主君的席面上,而曲文苏和曲文惠去了各府女公子之处 \\\"三弟,怎么将曲娘子一人扔在那些世家女公子那,她一人怕是会被那些女公子吃了\\\" 文子端掀起衣袍从容的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抬眼看向对面的女眷亭中 \\\"太子殿下多虑了,若是她连这都应付不来,入宫这几日便是白学了,也做不得皇子妃\\\" \\\"三皇兄还真是苛刻,谁家娶了新妇不是捧着哄着,三兄却待新妇如同练兵一般,品性,容貌,性情,能力都不可过低\\\" 文子端听见五皇子看热闹似的话,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五弟,你可知为何你总是被府中的女眷三言两语哄的掏心掏肺,被妇人拿捏,便是太过于长情,幸好五弟你又过于长情,不能总是在一个女娘身上下功夫,才不会被怂恿着做不当之事\\\" 五皇子无言了,文子端杀人诛心的话总是见血封喉,一点也不客气 第29章 宫宴 皇宫女眷席面: \\\"这不是曲家娘子,许久不见,曲娘子在宫中过的如何?\\\" \\\"劳烦王娘子惦记,文苏在宫中过的很好\\\" 王姈没有说话,目光略过曲文苏落在了她身后的曲文惠身上,曲文苏见亭子中的女眷都在打量曲文惠,便开口打断她们的视线 \\\"这是我的胞妹,曲文惠\\\" \\\"这位便是王家娘子吧,阿姊常同我提及王家娘子\\\" 王姈同裕昌郡主对视一眼,笑而不语,起身摘下头上一支金色的蝴蝶簪子递给曲文惠 \\\"我素日里同你阿姊关系便十分好,今日来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支簪子便送你吧\\\" 曲文惠瞧着那簪子上坠着的淡蓝色的珠子和雕花,放在手心里瞧着十分稀罕,握在手中爱不释手的不肯松手,曲文苏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文惠,将簪子还回去,裕昌郡主的东西都是皇后娘娘和宫中贵人赏赐的,我们受不起\\\" \\\"阿姊,我与裕昌郡主一见如故,这是裕昌郡主的恩典,怎能往外推,文惠在此谢过郡主\\\" 王姈忍着笑意将曲文惠拉到旁边的位子上,同她好似一见如故的好姐妹攀谈起来,曲文惠很是捧着簪子爱惜的什么似的,来者不拒 \\\"文惠妹妹快簪上瞧瞧如何?\\\" 曲文惠将那簪子插在满是珠钗的发髻上,瞧着有些过于繁琐花哨,王姈淡淡的看了曲文苏一眼,同裕昌郡主道 \\\"文惠妹妹戴着也十分漂亮,曲大娘子,你觉得呢?\\\" \\\"文惠,起来那不是你的位置,王娘子,裕昌郡主不要见怪,我妹妹不懂规矩,若是冲撞了郡主同王娘子,还请二位莫要怪罪,文惠过来\\\" 曲文惠瞧了一眼王姈,起身要过去又被王姈给按住,笑眯眯的拍了拍曲文惠的肩膀 \\\"无事,是你阿姊太刻板,只是寻常的宫宴,何必如此紧张,文惠妹妹便在此坐着\\\" 曲文惠点点头便真就没有起身,把曲文苏看的一阵气血上涌 \\\"文惠,没规矩了,快过来\\\" \\\"阿姊,王家娘子同我们家一向交好,裕昌郡主同王娘子不曾拿我们当外人,你又何必见外,在这么多人面前贬低自家姊妹\\\" 曲文苏深吸口气,起身一把拉起曲文惠,将她头上的金簪直接拔了下来递给裕昌郡主,垂眸语气平缓 \\\"郡主,我妹妹不懂规矩,郡主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我妹妹她配不上,这好东西自然要配郡主这般的人才好\\\" \\\"阿姊\\\" 曲文苏拉住曲文惠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将她没说出口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你别讲话\\\" 裕昌郡主同王姈对视一眼,淡笑着将簪子收了回去,整理了一下衣袖见亭子外的五公主过来,赶忙起身迎过去 \\\"公主来了,快坐这边\\\" 五公主淡淡的看了一眼曲文苏,转身坐到了方才曲文惠坐着的位置 \\\"这是谁,一身的野鸡装扮,满头珠钗,俗不可耐\\\" 王姈笑了笑,将桌案上的茶杯递过去 \\\"这是曲家二娘子,大娘子的胞妹\\\" 三公主看了一眼曲文苏,撞见了同样打扮花哨的曲文惠,脸色立马不好起来,但看在曲文苏的面上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坐在了五公主对面 \\\"还未开席,各位先坐吧\\\" \\\"听闻今日十一郎同袁善见公子也来了,你们可曾瞧见了?\\\" 裕昌郡主听见十一郎眼睛都亮了,端着茶盏四处打量,王姈也顾不上曲文苏她们,帮着寻找,五公主翻了个白眼朗声道 \\\"等会宫宴不就瞧见了吗?现在着什么急?\\\" \\\"五公主可同皇后娘娘问过安了?方才见皇后一直在寻你\\\" 亭子外的太子妃抬脚进来,脸上挂着浅笑,曲文苏让到一旁同太子妃行了礼,五公主看了她一眼,起身便出了亭子 \\\"太子妃好大的排场,这么晚才到\\\" \\\"东宫事多,一时忙便来晚了,曲娘子第一次参加宫宴怎么还拘束上了,快坐\\\" 曲文苏点点头,拉着曲文惠便去了角落的位子,王姈有些无趣的吃着果盘中的果子,眸光时不时的看向曲文苏,露出一抹看似和善的笑容 \\\"各位公主女眷,陛下同皇后请各位入大殿,请各位移步\\\" 王姈闻言起身同裕昌郡主有说有笑的抬脚往大殿方向走,而太子妃作为储妃却没有多少人待见她一般,将她的存在忽视的很彻底 \\\"听闻这太子妃是大业未定时陛下选的妃子,听说还出身乡野,怪不得不受待见,那不是同阿姊你一样,身世不显,出身相似,阿姊该同她亲近些才是,在宫中怎么不同贵人们打好关系\\\" \\\"你住嘴,什么话都乱说,不怕祸从口出\\\" 曲文惠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行为哪里不妥,撇了撇嘴跟着曲文苏往大殿外走,曲文苏一脑门的虚汗,等入了殿坐到文子端身旁时拿着酒杯的手都抖了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那些贵女们欺负了不成,杯盏拿稳,没瞧见王家娘子和五公主都在瞧你的热闹,这便沉不住气了\\\" \\\"不比殿下舌战群儒,妾险些被那些心有九道的贵女拐着犯下大错\\\" 文子端挑了挑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将她手里的茶杯拿走,换了酒杯倒了一个杯底的酒水又塞回她手中 \\\"若是有人同你敬酒敷衍一下就好了,但是不能不理会,都是从前和父皇有从龙之功的将士和文官家的女眷,自己看着回话\\\"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也得喝,我只给你倒了个底,总不能拿着茶水同人碰杯\\\" 曲文苏皱着鼻子嗅了嗅杯中的酒水,酒气很淡,并不是很浓烈,算文子端还有点人性 \\\"现在的女娘都有些酒量吗?\\\" \\\"殿下,那个你说眼瞎的楼大人在你身后,一看便知是冲着你来的,你是喝还是\\\" 曲文苏话没落地,文子端端着酒杯直接走了,奔着太子便去了,显然他宁愿应付太子也不愿同朝中那些没事找事的朝臣讲话,楼御史见三皇子走了,只同曲文苏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悻悻的转身离开了,心里记了文子端一笔 \\\"曲娘子\\\" \\\"庄夫人\\\" 曲文苏起身端起酒杯赶忙迎上去 \\\"这宫宴没几个我熟识的,当真有些如坐针毡,庄夫人同我多聊几句,不然我一个人坐着实在尴尬\\\" 庄夫人淡笑道 \\\"宫宴马上开始了,我总不能一直在此处坐着\\\" 曲文苏默默的叹了口气,将酒杯中的酒水直接倒掉 \\\"庄夫人在此处待到宫宴开始,免得还有女眷同我讲话,我不知该说什么,酒又推脱不掉\\\" \\\"这次宫宴本是三皇子同你的订婚宴,只是南边战事未解决,三皇子主动请求陛下一切从简,借着这次宫宴同三皇子的生辰宴合并到了一起,此次宫宴是三皇子准备的\\\" 曲文苏闻言轻笑一声,文子端不愧是文子端,担的了心怀天下的皇子,只是这事他没有同自己讲过只言片语,就连庄夫人都知晓,她这个当事人却不知晓 \\\"此事你居然不知?\\\" 曲文苏轻摇摇头 \\\"订婚宴而已,又不是大婚的宴席,殿下不喜这些,如今战事吃紧,陛下提倡节俭,殿下本该如此,而且殿下的生辰宴不也是如此,我不是如此小气之人\\\" \\\"那便好,曲娘子同三殿下都是心怀格局之人,怎会在这事上计较\\\" 曲文苏淡淡一笑没有多言,宫宴开始时文子端才坐回位子上,瞧着曲文苏端着空酒杯出神,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曲文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拿起筷子便规规矩矩的往他碗中布菜,夹的都是他不喜欢的菜 第30章 微妙的情感 文子端看着她放下筷子,抬手又拿起自己碗边的筷子,把自己碗中的牛肉和羊肉都重新夹回了她碗中,做完一切又敛起袖子端坐着打量着大殿中的人 \\\"殿下不喜这些\\\" \\\"你说呢?\\\" \\\"这怪不得妾,平日家宴不见殿下动筷吃东西,就是动一动筷子也只是吃自己眼前的那几盘菜,实在猜不准殿下的喜好\\\" 文子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瞧着她幸灾乐祸一脸得意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碗直接端到了她面前,里面都是曲文苏夹的一堆自己喜欢的菜食 \\\"你便是如此对你的郎胥,当真是让我开了眼了,巧舌如簧,那些小聪明但凡用在正地方,也不会几条宫规学了许久都不成气候\\\" 有美食的曲文苏懒得管喋喋不休的文子端,他在一旁说着什么她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文子端见她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讲了,自己盛了一碗汤闷头喝了起来 \\\"殿下都未用早膳,只喝汤管什么用。殿下,要不你吃些东西,回去你也不用膳\\\" \\\"不必了,你只安生些坐着,太过聒噪了\\\" 曲文苏没有说话,听话的坐了回去 \\\"此次宫宴本是给老三同曲娘子的订婚宴,曲娘子一直在宫中不能归家,朕本想着能在宫中给他们办一场,只是老三说战事吃紧,便不办了\\\" \\\"三皇子有心,心怀民生,倒是十分难得\\\" 文子端起身同文帝行了一礼,开口道 \\\"如今南方战事吃紧,急需粮草供应。实在不需如此大操大办,皇后父皇过誉\\\" 文帝闻言也很是欣慰,冲旁边的曲文苏招了招手 \\\"曲娘子,你且过来,你们两口子如此心怀社稷,朕很欣慰,你们且求个恩典,无论什么,朕都答应你们\\\" \\\"这都是儿臣分内之事,不足挂齿,至于文苏,儿臣想替她同父皇求个恩典\\\" 文帝闻言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同一旁的越妃打趣道 \\\"这老三平日里清心寡欲都快成和尚了,如今第一次见他给一个女娘求恩典,你且说说想给曲娘子求什么恩典\\\"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同骠骑将军一同去端阳城\\\" \\\"你说什么浑话,这是曲娘子所求吗?还有不久你便要大婚了,你要往战场去,你这问过曲娘子的意见了吗?\\\" 文子端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看曲文苏一眼,跪在地上给文帝行了个大礼,把众人都惊了一下 \\\"儿臣会在大婚后启程赶往端阳城,还请父皇准许\\\" 越妃都听不下去了,起身直接打断文子端的话,直接走到了他面前,语气有些愠怒 \\\"子端,这是婚前婚后的问题吗?你此举可曾征求过文苏的意见,我就是这般教你为人夫君的吗?端阳城自有人守,还轮不到你,你若是死在战场上如何?又不是非你不可,有骠骑将军,有凌不疑,你充什么大头,我不准,你也别去\\\" 曲文苏侧眸看着文子端低着头不发言语的隐忍模样,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凌不疑在所以文子端才会想去,何况骠骑将军是他的人,他才会带兵去救 \\\"越妃娘娘,能不能容文苏一言\\\" \\\"你且说,这个竖子如此不负责任,你有什么怨言尽管说,我罚他\\\" \\\"殿下心系端阳城百姓,既然殿下有心护住关隘。殿下和越妃娘娘何不成全殿下报国之心,文苏既为三皇妃,自当听从夫婿所言,文苏虽担忧殿下,但也该成全殿下,还请陛下应允\\\" 文帝叹了口气,指着文子端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该庆幸自己的新妇是如此识得大体的女娘,朕也管不了你了,你愿意去便去,还打着给曲娘子求恩典,你是知道若是你说出这话朕不允\\\" \\\"儿臣谢父皇\\\" 曲文苏没有多言,起身坐回了位子,闷头端着碗筷扒拉着碗里的菜食,见自己用的是文子端的碗,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胃都跟着疼,直接放下筷子便不吃了 一顿饭吃的曲文苏不仅受了王姈的气,还被文子端这大义之举弄的快气出病来 \\\"阿姊,你为何不准我收下裕昌郡主的金簪,好不容易有能同贵女相交的机会,你为何拦着\\\" \\\"行了,没瞧见你阿姊心情不好,还在此处聒噪,你可知此处是何处,这里是皇宫,那些贵女会瞧得上你,便是那你做笑话,若不是你阿姊,曲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曲文惠被周若梅这么一吼,彻底就蔫了,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言语 \\\"姩姩,三皇子若要大婚时上战场,你也不必太气,总归也成全了忠义之言,如今你此举算是识大体,深明大义,日后越妃同陛下也不会因为我和你阿父觉得你也是攀龙附凤,奉承贵门之人,至少越妃娘娘不会将对曲家的不满牵连到你身上\\\" \\\"越妃娘娘一向深明大义,我气的是文子端不同我讲,不过我早该猜到的,他之前便讲若是凌不疑和庄将军守不住,他要亲自去带兵支援,凌不疑在那,他怎能不去?这女娘成婚便是将后半生托付给夫君,他如此敷衍,就连婚事都能夹杂进其他,可见他心中对我,对这婚事本就是借力打力的工具而已\\\" 曲文苏深吸口气,起身将手上的书简收好,同周若梅道 \\\"阿父阿母,我送你们出宫\\\" \\\"姩姩,你何必如此想,确实是我们曲家对不住你,但是你该知道,阿父阿母也是为了你好\\\" 曲文苏只是笑笑没有多言,抬手推开门,门外的文子端一身干净的白色外衫,想必是等了许久,见人出来,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送曲大人一家出宫,文苏,同我来,我有话要讲\\\" \\\"姩姩,不必管我们了,我同你阿母自己回去就行了\\\" 曲文苏没有说话,眼瞧着曲靖同周若梅被引出宫,垂眸叹了口气 \\\"殿下有话便在此处讲吧,我有些累了,殿下讲完我便回去补觉了\\\" \\\"今日的订婚宴。我不是不同你讲,今日事有些杂,我从长乐宫回来便被父皇叫去禀报甄氏之事,两个时辰前收到子晟的传信,端阳城已经快断粮了,人是我派去的,南边战事我一人负责,至于成婚,你若是不急,便拖后几日\\\" 曲文苏没有说话,文子端的性子能同她解释已经十分不易了,在他那,都是以他自己的事为先,曲文苏对上他的眸子,心中有种无力之感 \\\"全都城都知晓我是殿下的三皇妃,如今殿下为了端阳城孤身支援,说好听了是殿下大义,说不好听了就是根本没将曲家放在眼里,我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端阳如何重要,我也知晓,只是很难从权,这样吧,我同殿下一同去端阳,端阳一战要多久?殿下该知晓,天险之地,文苏既然随殿下入宫,便该同殿下一起\\\" 第31章 曲家老太 \\\"你可想好了?\\\" \\\"殿下口中贤惠的妻子,不就是内能治家,外能随夫君一同随军打仗,我同三叔父学过骑马,不会累赘,等端阳城保住再回宫成婚,若是殿下战死,妾就自己回来,出宫便又是待字闺中的女娘\\\" 文子端知晓她还在生气,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女娘气性怎么这般大? \\\"殿下可还要用晚膳?\\\" \\\"不用了,我去同母妃请安,晚些便回寝宫歇息\\\" 曲文苏闻言笑了笑,狐狸一般狡黠的眸子带着几分晶亮的笑意,推门冲房间中的合愿喊了一嗓子 \\\"合愿传膳,不用备殿下那份了,今日殿下不用晚膳了\\\" 一贯出宫办事回来或者同文帝议事完毕后都要去她寝宫蹭饭的文子端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曲文苏住的地方离长乐宫和崇德殿都十分的近,他有时候身子倦了直接去蹭饭,曲文苏一日三餐一顿不落,久而久之一向忘了吃晚膳的文子端饮食都规律了起来 \\\"曲文苏,你越发没规矩了\\\" \\\"殿下\\\" 曲文苏听惯了文子端总是教训人的话语,几乎免疫了他喋喋不休的发问找事,也见怪不怪了 \\\"殿下,我让人备下碗筷,您进来歇着。我这就让人将晚膳备好,对了殿下,有一事我要提醒您一下\\\" 文子端刚坐到桌案旁的椅子上净了手,曲文苏把手中的帕子塞进他手中,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将筷子给他递了过去 \\\"何事?\\\" \\\"殿下,那日甄炳言在廷尉府所言你可还记得?\\\" \\\"你指哪一句?\\\" \\\"他所言曲家有一日会同甄家一样的下场,大母同甄炳坤有过银钱地契交易,所以我怀疑甄家的这个孤女可能在内部做了什么?一直想拉曲家下水,上次殿下俘虏的将领刺杀殿下不成,明明殿下已经举全国之力追杀甄家余孽,陛下未下令斩首甄家的人便有几百人,这几百人却总是寻不到,殿下可知是何原因,而且这个甄家孤女若是真想报仇,除了殿下,最大的怨敌便是曲家,若是南边战事未解,内部被人查探监视,那此事便真的不得了\\\" 文子端听了曲文苏的话也觉得在理,能对他的行动有如此灵敏的嗅觉,只能是在他身边观察,最有可能这是宫中之人,文子端沉下眸子一时有些为难 \\\"殿下,你心中可知是何人了?\\\" 文子端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瞧的她心发慌 \\\"殿下,不是我,我阿父从未管过甄炳坤,曲家是被甄家记恨的,我是要嫁与殿下的,怎么可能做害自己的事\\\" \\\"我如此蠢笨吗?未曾说是你,何必急着开脱\\\" 曲文苏见他没说话,就由他自己去想,端起筷子将桌上盘中的吃食各样夹到他碗中,堆了老高 \\\"殿下,怎么不动筷\\\" 文子端有些艰难的拿起筷子把碗中的青菜叶塞进口中,曲文苏见他动筷了,也不给他夹了,自顾自的端起碗吃了起来 文子端也没多说什么,将碗中她夹的东西都又给她夹了回去,动作可以说是十分粗暴,菜汤都溅到了她脸上,曲文苏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瞧着他的动作 \\\"殿下,你\\\" \\\"我吃不下,你也不可多食,食不可过三\\\" 文子端说着将曲文苏身边摆着盛好的饭给侍从端了下去 \\\"殿下,没过三呢\\\" \\\"倒是从未见过三殿下如此怜香惜玉\\\" 殿外的赵云娘打趣了一句,同文子端行了一礼,便抬脚过来,曲文苏放下碗筷起身 \\\"庄夫人何处瞧见殿下怜香惜玉了,外面冷,夫人快进来\\\" \\\"庄夫人\\\" 文子端同赵云娘还是能礼貌的点头回礼,到看向曲文苏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幽怨,转身便推门出了宫殿 \\\"三殿下一向不喜贵女招摇无礼,如今倒是第一次见殿下能与哪个女娘一桌用膳,还会给人夹菜的\\\" \\\"也是,三殿下这般不懂儿女情长的人,能做到如此不骄不躁的同我相处,也是难得\\\" \\\"生在皇家,本就诸多身不由己,殿下对你总归也是不同的\\\" 曲文苏笑而不语,文子端对她不同只是因为她是对他有用之人,又是他名义上的皇妃,这其中诸多缘由让文子端不得不对她不同些 \\\"你既在宫中早晚都要同公主皇子们打交道,见你宫宴之上十分不愿同那些女娘公主交涉,这样不行,既是皇子妃,日后便是三皇子府的主母,后宅一应事都要你搭理的\\\" \\\"我自然知晓,只是我家世不显,总是会被人压一头,我还未同殿下成婚,便只是曲家女娘,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赵玉娘无奈的叹口气,推心置腹的劝解起曲文苏来 \\\"可是你怕麻烦,麻烦有时候也会找上来,你学什么都快,也比别人聪慧,有什么不名册的我可以一点点的慢慢教你,你并不比别人差,何必如此在乎身世,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再者\\\" 赵玉娘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 \\\"三皇子会帮你的,他自然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曲文苏皱了一下眉,虽然赵玉娘的话是在劝解开导她,可是她怎么听怎么觉得赵玉娘一味的怂恿她同宫中的人打好交道,先不说文子端同太子的关系尴尬,越妃和皇后的关系,文子端都要同凌不疑避嫌,这赵玉娘的话怎么这么莽撞激进 此时曲家: \\\"阿母,媱媱知错了,别罚我了\\\" 曲家的仗责一直是针对曲文苏的家法,好在曲文苏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也没有受过仗责,而她在宫宴上的张扬,被哄骗坐了五公主的位置险些酿成大错 \\\"若不是你阿姊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没规没矩,舍不得脱下你那一身张扬的鸡毛,你是什么身份,同裕昌郡主攀关系,那是陛下的侄女,汝阳老王妃的孙女\\\" \\\"那又如何,阿母,祖父他从龙有功,救了陛下身死,阿姊是三皇子妃,便是皇家人,汝阳老王妃仗着当初给陛下一块馒头就跋扈至今,祖父以命舍命,阿姊是皇妃,还比不了裕昌郡主吗?\\\" \\\"你莫胡言\\\" 周若梅一气之下给了曲文惠一巴掌,力度实打实的,曲文惠的脸都肿了起来 \\\"你敢说这话,曲家早晚有一天被你害死,三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若是知晓曲家因为你阿姊的身份嚣张跋扈,曲家该是什么下场,你当你阿姊嫁的是太子吗?\\\" 曲文惠不服气的捂着脸,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很是嚣张的控诉起曲文苏 \\\"阿姊凭什么能做皇妃,也没见得三皇子多不喜欢阿姊,还亲自出宫门迎接,只因为她早生了两年,便能当皇妃?\\\" \\\"你住嘴,那是三皇子给你阿姊面子才愿意见我们\\\" 周若梅指着曲文惠气的几乎说不出开话 \\\"你还好意思同你阿姊比,她虽性子爱玩爱闹在外面还愿意装一装,而且你阿姊也是看得清事,识大体的,你呢,爱慕虚荣,就可惜我生你阿姊时多生了个脑子,到你这就不够了\\\" \\\"阿母\\\" \\\"行了\\\" 门外的曲家老太太由人搀扶着进门,老太太年世高,到依旧身子骨健硕,看着眼神也清明,曲文惠见着曲家老太太,赶忙上来求饶 \\\"祖母,阿母要打我,您帮我同阿母说说\\\" \\\"若梅\\\" \\\"君姑\\\" 曲老太太坐到太师椅上,有些疲惫的吐出一句话 \\\"别让文惠丫头出去给姩姩惹事,我们曲家对不起姩姩,如今三皇子肯给我们面子,就让姩姩在皇宫安稳度日吧\\\" 第32章 太子的恩不能承 \\\"可是君姑,三皇子他若是有一日弃了曲家,姩姩她\\\" \\\"你放心吧,三皇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看得起我们了,若是他弃了曲家,便是我们的命,他是不会弃了姩姩的,三殿下对家国大义看的比命都重要,如今他肯认下姩姩,便也十分难得了\\\" 周若梅听了曲老太太的话一时还有些不甚明了,随即转念一想,不禁心底微惊 \\\"君姑,三皇子他难不成是真心喜欢姩姩\\\" 曲家老太太侧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 \\\"三殿下明知越妃看不上我们曲家,还如此礼待,他完全可以万事不同姩姩交代,不解释,却因为姩姩不想做平妻便将越侯的女儿赶出宫去?虽然姩姩觉得三皇子有时候不同她商量,生性凉薄,但是对于三殿下,这也是他能给姩姩最好的尊重了,三皇子的爱与不爱没有那么热烈,因为身为一个皇子。也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皇宫: \\\"偏巧合愿和玄介都被庄夫人叫去染坊帮忙了,这药还得是我送\\\" 曲文苏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脚提着裙摆上了桥,桥下亭子里的五公主同一群世家贵女转过来,同曲文苏打了个照面,曲文苏脚步一顿,行了个礼转身便要往回走 \\\"站住\\\" \\\"五公主有何吩咐\\\" \\\"你就这般敷衍,礼数如此不周,如今还未成婚便如此趾高气昂,还真想以三皇妃的身份压我\\\" 曲文苏低着头不敢高声言语,五公主见她服软,轻蔑一笑,她手中端着一盘子樱桃,随手一掀,一盘子樱桃直接被掀翻在地上,陡然提高了声调 \\\"曲文苏,你居然打翻了御赐的樱桃,这可是父皇赐的进贡的樱桃,你大胆\\\" \\\"五公主,我未曾撞你,何必如此血口喷人\\\" 五公主淡然一笑,双手环胸气势十足 \\\"我喷你什么了,这又没人瞧见,而且你真觉得我说出去不会有人信,你那个一胞的妹妹昨日宫宴闹了多大的笑话,女眷都知道,我责备她坐了我的位置羞辱与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不然我让你们一家陪罪,来人,曲娘子撞坏御赐之物,给我掌嘴\\\" 曲文苏自知逃不过,本想狡辩,五公主知晓曲文苏嘴皮子硬,让人按住她的胳膊直接跪在地上 \\\"五公主,今日陛下召皇子朝会,若是让陛下和皇子瞧见,不利于公主的名声\\\" \\\"我定能在他们下朝前打完你,你也休想三皇子帮你,掌嘴\\\" 五公主的神情高傲冷漠,看曲文苏的眼神像是看蝼蚁一般,她此生最见不得的便是家世不显之人同她顶撞,尤其是第一次入宫时曲文苏拿越妃压她,她可是皇后的女儿,是公主,长秋宫还没废后呢,有她越妃什么事 \\\"住手\\\" 五公主抬眼望去,便瞧见急急忙忙过来的太子,冷笑道 \\\"皇兄,你我可是一母兄妹,还想给越妃的好儿媳说话\\\" \\\"五妹,你怎能如此无礼,这是你皇嫂,你同三公主的恩怨何必牵连到曲娘子身上,子端从不与你争辩,你置他于何地\\\" \\\"我便是看长乐宫不顺眼又如何,三皇子同皇兄不合就是同长秋宫不合,现在她还不是皇妃,我打她怎么了?\\\" 五公主说着便叫人去掌曲文苏的嘴。而曲文苏确实不能说什么 \\\"去把那些人拦下\\\" 太子只是淡淡一句话,他身旁的侍从就拦住了要打曲文苏的宫女,把人给推到一旁 \\\"五妹,你是不知子端待她如何不同,怎么还要打曲娘子,此事本就是你理亏,若是子端问起来,你叫我如何同他讲\\\" \\\"皇兄你怎么如此护着这个曲娘子,从前你与文子端可是水火不容,也不曾见你多让着,如今害怕文子端来找?\\\" 太子一甩袖子,同五公主低声呵斥 \\\"你说这些离心之言让父皇听去,少不了责备\\\" 五公主轻笑一声,眼底透着几分戏谑之意 \\\"她撞了御赐樱桃,我今日就要打她,如今陛下节约,母后节俭,这樱桃可不能白沾了尘土,你若是捡起来吃下去,我便不追究\\\" 五公主这话是对曲文苏讲的,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挑衅的瞧着她,太子轻叹口气,同曲文苏道 \\\"曲娘子,你起来,尽管回去\\\" \\\"不行,皇兄,莫不是瞧她眉眼同曲泠君相似便心生怜悯,便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太子妃\\\" \\\"你\\\" 太子被五公主给唬住了,一时难以分辨,五公主嗤笑一声,冲宫女挥了挥手,那宫女直接一巴掌扇在曲文苏右脸上,而太子却没有言语动作,宫女第二巴掌就要抽下去,被人猛的给挡住,文子端抬眼,如同恶狼般审视的眸子让那宫女都害怕的退回去 \\\"起来\\\" 文子端伸手拉住曲文苏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一个婢子也敢动手殴打皇子妃,自己掌嘴\\\" 那宫女没有动作,反倒是看向了五公主 \\\"看她做什么,现在不掌嘴,待我将你带到奴役房,便不是一巴掌了\\\" \\\"文子端,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居然敢威胁我的宫女\\\" \\\"五公主管教不严,无视尊卑,在宫中公然殴打子端新妇,不该打吗?再者我连处置一个下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文子端的话掷地有声,平日里不假辞色一概以清冷面貌示人,不比太子优柔寡断,有一说一,那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五公主都是怕他,人不在骂两句就算了,当着他的面,谁敢骂 \\\"文子端,她打坏了御赐的樱桃,待我告上长秋宫\\\" \\\"子端随五公主去长秋宫,打\\\" \\\"文子端你莫要欺人太甚\\\" \\\"打\\\" 文子端冰冷的声音刺骨,五公主有些害怕,回头看了一眼那打人的宫女,那宫女便自己掌起嘴 \\\"这樱桃我拿去父皇那同他说明,既是无意之举,陛下自然不会怪罪,曲娘子同子端回去吧\\\" \\\"这宫中有规矩,损毁御赐之物便是要仗责的,曲娘子可敢盛皇兄的恩?三皇子,这罪名太子都敢替曲娘子担,看来曲娘子同皇兄关系很好\\\" 文子端抬眸看向太子,倒也没说什么,假装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劳烦皇兄\\\" \\\"不行\\\" 曲文苏拉住文子端,起身看向五公主 \\\"要如何,五公主才能不追究\\\" 五公主看了文子端一眼,笑眯眯的道 \\\"那便捡起这地上的樱桃吃了,也省的浪费,御赐之物也不算损毁,曲娘子是皇子妃,也能用的起御赐之物,如何?\\\" 文子端见曲文苏真要去捡地上的樱桃,一把把她拉了回来,厉声道 \\\"你还知她是皇子妃,是你皇嫂,还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忘了尊卑便罢了,长幼之礼也忘了,同父皇你也如此讲话?\\\" \\\"殿下,既然吃了这樱桃五公主便能消气,妾\\\" \\\"吃什么,走\\\" 入夜: \\\"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殿下责备你了不成\\\" 合愿手忙脚乱的帮曲文苏擦拭眼泪,曲文苏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多言 \\\"文苏\\\" 合愿见进门的是文子端,赶忙躬身行礼,退出去合上了房门 \\\"她辱你,你为何不言语,如今你便是躲在这哭她也瞧不见\\\" 第33章 不告而别?! \\\"子端\\\" 文子端听见她如同幼猫般细小的抽噎声,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神色竟也难得的柔和下来 \\\"你别哭了,明日晨起若是眼睛肿了如何同母妃请安\\\" \\\"子端\\\" 曲文苏冷不防的起身扑了他满怀,将文子端给吓了一跳,差点把她从怀里推出去,伸出来的手碰到她肩膀又收了回去 \\\"我知你不喜哭哭啼啼的女娘,我就哭一会,一会就松开你\\\" 文子端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哄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他本是心硬之人,这普天之下能让他心软相护的除了凌不疑,似乎又多了一个 曲文苏松开文子端的肩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又扬起脸恢复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模样,唯独眼睛肿的同烂桃一般猩红 \\\"殿下,妾失礼。望殿下莫怪\\\" \\\"皇宫大内,平日里只有公主皇子贴身的内侍老媪才会去,你为何孤身便去了,你身旁那个会武功的侍从呢?还有,你明知三公主是在羞辱你,为何还要去捡那地上的樱桃,我且问你,那御赐的樱桃,是你弄掉的吗?\\\" \\\"殿下你且一个一个的问,我哭的脑仁有些疼,容我想一下\\\" 文子端轻叹口气,起身唤了合愿一声,正一脸懵的合愿进来只瞧见文子端道 \\\"去请医官\\\" \\\"不用,合愿回来,这么晚不必麻烦宫中的医官,方才我在窗口吹风,吹疼了脑子,合愿去休息吧\\\" 合愿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又退了出去 \\\"御赐的樱桃不是我弄掉的,是五公主不由分说的污蔑我,那地方人少,无人看见,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为何不辩驳,就任由她欺辱,若是我不去,她罚你半个时辰,你是想在皇宫大内现眼?\\\" 曲文苏抽了抽鼻子,瞪着眼睛瞧着文子端,那副你会不会说人话的神情就差破口大骂了,文子端心虚的移开目光轻咳一声 \\\"还是说若是我辩驳不是我弄的,殿下会义无反顾的帮我澄清?是了,殿下之前说就随五公主去长秋宫同皇后和陛下讲明我损毁御赐之物,怕是一时嘴快讲出去的吧,还是知晓五公主就是将此事告诉了皇后,以皇后宽厚仁慈的性子会责骂五公主大事化小以免她同越妃之间的关系尴尬,殿下,您真是心思深沉,善于揣摩人心\\\" 文子端听着她那阴阳怪气的夸赞,深吸口气默默的把气给压了回去 \\\"殿下苛察的名声在外,五公主再傻也不会真的拉着我去陛下和皇后那问责,不过是气不过越妃娘娘让皇后生活如此苦闷,但是你们这些人,她都不敢动,就挑一个软柿子\\\" 曲文苏挑拣从一旁的果盘里取出一个小柿子递到文子端手心,自己往口中塞了一颗 \\\"挑一个软柿子捏捏\\\" 文子端把小柿子扔回果盘里,起身坐到桌案旁面对着她 \\\"那你为何还要去捡掉落的樱桃,你的性子会甘愿受这样的委屈?\\\" \\\"殿下莫不是对妾有什么误会,我不是能忍则忍吗?只是太子殿下的恩不能承,你没见着太子妃在一旁瞧着吗?五公主今日那番话有弦外之音,我不想因为受了太子殿下的恩便因为他们的私事给殿下惹麻烦,而且就看长秋宫和长乐宫的关系,虽然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曲文苏顿了一下,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蹲下身坐到文子端对面的桌案旁 \\\"而且,殿下因此也要同凌不疑避嫌,我也得因此避嫌\\\" \\\"你同太子又无瓜葛,何须避嫌,你今日没有承太子的恩,还有些不识好歹,太子妃倒是知晓你之意,但是你就未曾想过你得罪了太子\\\" 曲文苏啃着饼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将肩上垂下的长发扒拉到背后,一脸无奈的解释 \\\"殿下,太子仁厚,即便是同殿下您有不愉快,也不会牵连到我身上\\\" \\\"但你可知太子耳根软,若是他身旁之人借此在太子耳边说什么,你口中的太子仁厚怕是救不了你的小命,我总不能日日守着你一人去察言观色那些女娘,你便是觉得太子温良不会责罚你,倒不像是避嫌\\\" 曲文苏暗自翻了个白眼,一向不心细又没有绅士风度的文子端确实挺让人讨厌的,曲文苏抿了一口茶水瞧着有些生气的文子端,侧眸打趣道 \\\"殿下这话好大的醋意,你是恼我得罪了太子,还是恼我夸赞太子温良仁厚?\\\" \\\"不必岔开话,你为何要去皇宫大内处\\\" \\\"不是殿下你叫我去送东西吗?\\\" 文子端闻言眉心微蹙 \\\"我岂会叫你往大内送东西,今日朝会皇子同父皇都在,我怎会让你出现在那种场合?\\\" 曲文苏听见他的话,猛然警觉起来 \\\"不是你是谁叫我过去的,合愿\\\" 门外的合愿又听见曲文苏的喊声,赶忙推门走了进来 \\\"女公子\\\" \\\"你且将同我说的事再同殿下讲一遍\\\" \\\"回女公子,是庄将军,他在宫中的侍从言殿下旧伤复发,女公子的寝宫离崇德宫近,让女公子将殿下的药送来\\\" 曲文苏闻言抬眸看向文子端 \\\"你为何不告诉我是骠骑将军让送的?也不告诉我是因何,我以为是殿下伤急,便叫我将药送去\\\" \\\"我身上箭伤只是沾了酒水,何该折腾上药?宫中自有医官,我又怎会让你去送\\\" 合愿看了曲文苏一眼,悄咪咪的开口帮着辩解道 \\\"庄将军言,必得说殿下伤势严重,急需平日里用的药才管用,否则曲娘子便会问东问西,耽搁了伤势,如此只有女公子关心则乱,才不会问那么多\\\" 曲文苏同文子端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心虚的移开目光,她确实是有些关心则乱,还不是合愿说的文子端要死了一般,便没想那么多 \\\"殿下,是庄将军小题大做了,还是你的旧伤真的很严重\\\" \\\"你也该动脑子想想,我何时干过让你亲自送药的蠢事,旧伤本就不深,如何就到非死不可的地步\\\" \\\"不过,殿下,庄将军如此夸大其词引我去皇宫大内,而偏偏今日合愿同玄介都去庄夫人的染坊帮忙,是巧合还是\\\" 曲文苏顿了一下,侧身同文子端一脸严肃道 \\\"不对呀,庄将军不是在端阳守城,怎么回来了\\\" \\\"凌不疑说他一人便能守住,怕敌国切断我们运往端阳的粮道,便让他回来同我一同运粮\\\" 文子端话刚落,外面的侍从忽然敲了敲门,高声询问 \\\"殿下,粮草已备齐,明日何时出发\\\" 曲文苏听见动静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文子端, \\\"殿下,明日你便要去端阳?你怎么不知会我?你可知大婚之日是三日后,三日后你还在道上运粮呢,还是说,婚期延迟了?\\\" 文子端摇摇头,无奈的叹口气,抬脚推开房门要离开,曲文苏忽然一嗓子止住文子端的脚步 \\\"文子端,你若是敢出这间房门,便不准再进来\\\" \\\"庄将军此事容后再议,你先休息\\\" 文子端说完便抬脚跨出了房门,头也没回的便离开了,曲文苏坐回床榻上,攥着拳头放狠话 \\\"文子端你有能耐,想不告而别,此去要多久?这婚不打算成了是吧,不成便不成,文子端\\\" 曲文苏站起身没等说出一句利索的话,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板上 第34章 曲宏受贿 \\\"殿下,您确定不同曲娘子说一声,如此不告而别,是不是\\\" \\\"我做什么事还要提前同她交代不成,昨日你叫文苏去大内送药是何意?\\\" \\\"宫中医官过来怎么也要一盏茶,我怕殿下旧伤复发,便想着叫曲娘子送药过来,也近些,也能照顾殿下,可臣又不常在宫中行走,怎知大内都是皇子公主活动之处\\\" 文子端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绕过宫道,提上手中的剑便往宫外加快脚步 \\\"殿下\\\" 文子端听见声音脚步一顿,本来想着不作理会,便听见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他转过身便瞧见曲文苏站在他面前,抬手要去触碰他盔甲上的鳞甲,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这上面的鳞甲伤手\\\" \\\"殿下,这盔甲是何人缝制的,怎么如此不合身?\\\" \\\"我母妃\\\" 曲文苏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那想必是殿下身量长,个子高,越妃娘娘本来秀气的鳞甲都显得一股杀气,不是杀气,是凉气,比隆冬喝冰水还要寒,端阳城天险,宫中那离间社稷的甄家孤女还没有找到。殿下为何走的这么急。南边这仗打了许久,若是守不住,都城可还有人?\\\" \\\"城中自是有人守着,不过那贼人未必能破的了端阳城\\\" 曲文苏深吸口气。抬眸看向文子端,眼中带着薄雾,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宫中有我,殿下尽管安心去,不过,端阳城的形势你也不必瞒我,军前将士死伤无数,不然你也不会去的如此急,何家因为帮着去端阳守城,何昭君同肖世子的婚事延期了少商本要去楼家议亲,此事因为程将军援端阳城,也延迟了,你此去是死是活,要多久,这婚事能不能成?\\\" 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垂眸淡淡道 \\\"殿下去吧,这江山倒不了,有殿下和凌将军,还有这些赴国难的武将,此事能成,宫中有我,我定会将那甄家孤女找出来,南边的堪舆图一并送去,妾拜别殿下\\\" \\\"文苏\\\" 文子端弯下腰抬手扶起曲文苏。曲文苏对上他略带愧疚的眸子,抓住他的手腕直接咬了上去,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哭着咒骂他 \\\"文子端,你混蛋,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便一走了之,还想着不告而别\\\" 文子端只觉得手腕被咬出了血,十分的疼,白皙的皮肤上都是牙印,文子端眉眼低垂,只是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行了个大礼 \\\"文苏君,子端拜别\\\" 这一日皇宫都城的瓦片格外的鲜亮,却被太阳映的都是刺眼的血红色 \\\"女公子,不好了,青羊城那边,曲大人那因受贿了大量的不明钱财,被陛下下狱了\\\" 皇宫崇德殿: \\\"如今南边战事在即,怎么还有人受贿,廷尉府先行问明情况,不得私自动刑\\\" \\\"臣请陛下严惩曲宏,如今战事吃紧,如此严峻之时还受贿,实在罪大恶极,另外曲娘子也该待查\\\" 文帝暼了一眼楼太傅,听见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一挥袖子示意他闭嘴 \\\"圣书有云\\\" \\\"你不要云,你也不动动脑子,子端在外打仗,我便扣押他新妇,甄家的事还指着人家查清呢,人家在前打仗,你扣人家新妇,朕干不来这事\\\" \\\"可此事曲娘子就该避嫌,她一个女娘,能查明白什么,如今三殿下去运粮救城。寻找甄氏余孽的案子便交给廷尉府便好,当初便是三殿下一手揽下,也没查出所以然\\\" 文帝一记刀子眼扫过去,楼太傅立马闭了嘴 \\\"你们还好意思说子端,别忘了,当初朕让查之时,你们没一个人敢查的\\\" \\\"当时陛下您还责备三殿下追杀甄氏的孤女有违道义。那时谁还敢多言\\\" 文帝\\\"嗯?\\\"了一声,瞪眼看向顶撞他的楼太傅,都被气笑了 \\\"你这是在责备朕不成?\\\" \\\"如今南边战事吃紧,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陛下,您说是不是\\\" 大殿外的越妃抬脚走进来,丝毫没顾及大殿还有一干臣子,站到文帝身旁,略带审视的看着一群噤若寒蝉的臣子 \\\"子端今日刚出征,曲大人便出了事?从前青羊城的修复治理不仅没出过乱子还受陛下赞扬,如今子端不在,这件事就该细细的查,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文苏,你说,该如何?\\\" 曲文苏跪在地上行了跪拜之礼,文帝摆了摆手让曲文苏起来,她只是直起身子却并没有站起来 \\\"文苏愿意亲查此事,叔父为人正直,绝不会受贿\\\" \\\"你说他不是便不是?再者曲娘子不是刑官亦不是廷尉府的人,你查?若是徇私该如何?\\\" 文帝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曲文苏道 \\\"这个曲娘子,你本该避嫌的,这查案之事不能交给你\\\" \\\"殿下,妾替文苏担保,若是那曲宏有受贿之举,任由陛下处置,妾绝不偏私,若是没有,还请陛下准曲娘子亲查,这青羊城本是子端一手重建起来的,其中的大小事曲娘子同子端一同经历查探,定然知道的更多\\\" \\\"这女眷涉廷尉府的之事,可是有干政的嫌疑,陛下,这不妥吧\\\" \\\"妾也曾同陛下上过战场,协助过陛下不少事务,照你这么说我也有干政之意了?甄氏同河远侯谋反一案,你们曾因陛下顾及甄氏从龙有功,甄家老太爷对陛下的恩情不愿得罪,谁也不肯查,子端查探出甄氏一族的灭国之意,曲娘子同子端亲查此事,从青羊城贪墨案何人关心过?你们一个个只知揪着这些小事不懂变通,陛下,今日我越姮担保,还请陛下准许曲娘子亲查此案\\\" 文帝也是如此的想法,见越姮连哄带骗加道德指责让那些空有其表的反对之人噤声,赶紧借坡下 \\\"好,那如此,此事便交给曲娘子了\\\" \\\"陛下,臣女可请廷尉府的带一人监察臣女,以免各位大人怀疑臣女徇私\\\" \\\"如此你们还有何话可说,廷尉府谁不服气,便同曲娘子一起去青羊城\\\" 皇宫宫门: \\\"臣女多谢越妃娘娘转圜\\\" \\\"我不是帮你转圜,如今子端在外打仗,他走之前同我讲过,朝中有心思叵测之人,你一人怕是无法说话,况且外敌围端阳城。已经外患难解,断不能再起内忧,还有,你为何要同陛下讲,让廷尉府之人参与此事\\\" 曲文苏只是淡然一笑,对待越妃比对文子端还要恭敬,说话时都是低垂着眉眼 \\\"娘娘同陛下如此明目张胆的维护臣女,臣女怕朝臣不满会诘问娘娘,便请求廷尉府一同去青羊城\\\" \\\"你倒是不傻,知道我同陛下是在维护你,不过这都是子端交代的,他做什么事我从来不过问,如今他人在千里,为了能在宫中护住你也是来求我同陛下,他很少求人,你莫要再怪他了,待他回来,我亲自让他同你道歉,如何?\\\"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 \\\"娘娘言重,臣女告辞\\\" 第35章 他的影子 青羊城城门口: \\\"曲娘子\\\" 曲文苏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瞧见城门口等着的崔颢,看着神情焦急,好像有什么大事一般 \\\"曲娘子,师母染了重病,有些事无人打理,我无陛下的召令又不能自己上手解决县令才能解决的事,有些事,还需曲娘子帮忙\\\" \\\"崔公子,是何事?\\\" 崔颢摇了摇头,示意曲文苏先回县令府再议论,县令府门口此时被一群家丁围着,府门口不停有人敲打着大门 \\\"齐宣,让你将人带回去,怎么这些人还在此处?\\\" 被崔颢叫齐宣的人赶忙从府门内挤出来 \\\"崔公子,她们这次是带着城中百姓的请愿书来的,为了将三殿下分给他们的地归还给返城的富商\\\" \\\"归还?为何?\\\" 崔颢叹了口气,正要讲话,旁边还围着府门的一群人就围了过来,其中不乏穿着打扮都十分显眼的贵门公子 \\\"曲娘子,你就是曲家大娘子。同三殿下有婚约的三皇子妃?\\\" \\\"是我,敢问几位来县令府门前喧哗叫嚷,是因何?\\\" 那问话的是青羊城的富商,赵家酒楼掌柜的儿子,赵云斐,此人生的肥头大耳一副富的流油般的模样,好色爱美人,又赌博蠢笨,是青羊城出了名的地痞无赖 \\\"赵云斐,县令大人将你封在府中,你不听从县令大人指令私自出府,还撺掇百姓来府外闹事,你可知,寻衅滋事是何处罚,不加悔改,私吞地契田产,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够让你坐穿牢底\\\" \\\"崔公子\\\" 赵云斐不屑崔颢一个无官的竖子同他大吵大闹,一脸不屑一顾,崔颢一向好脾气都被他给气着了 \\\"崔公子,您又不是县令,有什么事让曲大人同我们讲,这是百姓亲自的请愿书,你若是不信,过来,把请愿书给崔公子看\\\" 赵云斐挥了挥手。旁边的人就递上来请愿书,名字和红色的画押印记十分明显 \\\"先不说这请愿书可有胁迫行为,再者,公然围堵县令府便是你们行为不妥,还在此蛮不讲理的讨价还价\\\" \\\"崔公子,我再说一遍,你不是县令,一个泾阳无官勋,无功名的人,还想在这仗着曲县令的身份耀武扬威,你也不看看这是哪?这是青羊城,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还在这叫嚣,来人,把县令府的门砸开\\\" 赵云斐的话还没出口,曲文苏一记巴掌便扇过去,直打在他右脸上,那力道十分的强悍,扇的赵云斐懵了半晌 \\\"你们有事便说事,何必辱骂他人咄咄逼人,今日你们若不退出去扰了我叔母,那便仗责\\\" 赵云斐被女人打了虽然觉得没有面子,但碍于曲文苏的身份愣是没敢发作,捂着脸语气还有些不满和恶意 \\\"曲娘子,你可瞧见了,这些百姓是他们自己请愿来的,我从未逼迫他们,他们想把手里三殿下分的地还回来,你是想连百姓也打?\\\" \\\"无论是百姓还是这些砸门的打手,不都是你带来的吗?你将人带来的,便安生的带回去,待弄清楚事情原委后自会解决,你带人砸县令府的门,便是不对,既是不对,就该立马回去\\\" 赵云斐不服气了,一个女娘能有什么本事,还跟县令一般命令起他们赵家来了,从前曲宏都不敢同他硬碰硬 \\\"曲娘子,我们也是讲过道理的,百姓愿意,有请愿书,曲大人非要苦口婆心的劝,我们也没办法\\\" \\\"赵云斐,事情没弄清楚前,你休要在此处胡搅蛮缠,你若是扰了县令夫人养病,今日我便是舍了文人气节,也让人将你打出去\\\" \\\"崔颢,怎么哪都有你,我同曲娘子讲话干你何事,我知道你怕我为难曲娘子,但是我不会那样,你放心\\\" 曲文苏回头看了赵云斐一眼,同崔颢低语道 \\\"此事,你有几分把握,这姓赵的当真是恶霸,我三叔父也当真是觉得这里有猫腻才没有答应赵云笙带人求的事\\\" 崔颢轻叹口气,无奈道 \\\"此事,自然是赵云斐从中有利益可图,才会撺掇百姓闹事,如今他将之前逃出城避难的百姓都找了回来,联名要将自己手中分到的河远侯谋反时富商扔下的田产,后来被三殿下分给他们的田产还回去,一并给赵家\\\" \\\"好了,我知道了,叔母养病要紧,人,我来清\\\" 崔颢话还没说完,曲文苏便抬脚走到县令府门口,竟然坐到了县令府门口的台阶上 \\\"赵云斐,你可知晓羽林军和黑甲卫是如何用刑的?扒皮抽筋,剔骨削肉,玄介\\\" 台阶下正站着看热闹的储玄介听见女公子唤他,赶忙抬脚走过去,曲文苏靠着台阶挺直身子打量着赵云斐 \\\"玄介是羽林军中的人,几年前被陛下赐给曲家,编入曲家部曲当中,羽林军和黑甲卫审人那套法子,自然是样样都见识过的\\\" \\\"曲娘子,你要打人不成,你要枉顾律法不成?这可是有百姓,若是你们的鞭子落在百姓身上,便是仗势欺人\\\" 崔颢抬眼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一脸紧张怕死的赵云斐,嘲讽一笑 \\\"你私吞田产,强娶百姓家的女娘之时怎么没想到过律法,如今怕这皮肉的刑法便谈及律法了?赵公子真是能屈能伸\\\" \\\"崔子禾你闭嘴。哪都有你\\\" \\\"你闭嘴\\\" 曲文苏冷淡的喝了一声,将赵云斐嚣张跋扈的气势给硬生生压了下去,女娘清脆又有威慑力的气场将他一个大男人都惊了一下 \\\"今日我不打百姓,就单单崔公子方才说的,私吞田产,强娶百姓女娘的这两项罪名,我打你,你可觉得冤?可有不服?\\\" 赵云斐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就点了点头,都说美貌的女娘对好色之人最没有攻击力,而曲文苏绵软的外表让赵云斐打在棉花上一般反应都慢了半拍 \\\"好,玄介,打吧\\\" 褚玄介走下台阶还没等抓到赵云斐,那人反应过来,赶忙叫着来砸门的人一溜烟的跑了,连句话都没留 \\\"女公子,您方才同断案老吏一般,瞧把那赵公子吓的\\\" \\\"无赖之人,你若是比他更无赖,便是以柔克刚,这样的人最是贪生怕死,方才,方才那赵云斐带了这么多人把我吓坏了,我又怕伤了百姓落下话柄,险些逃了,当真是\\\" 曲文苏下半句话没出口,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合愿将人从台阶上扶起来,不禁打趣道 \\\"女公子,您连面对土匪反贼都不怕,怎么偏怕这赵云斐?\\\" \\\"那土匪诸如的谋反之人,给你个痛快的,赵云斐这样的人,如同蚂蚁蚊蝇,食人血肉,拿百姓做挡箭牌给自己谋益,当真是可气又可怕\\\" \\\"曲娘子,今日劳烦您出手,我无官无职,还惊扰曲娘子出面,实在惭愧\\\" 曲文苏听了崔颢的话,并没有责备他 \\\"崔公子,不必听信他人之言,你若是有意仕途,便有人争着抢着要您,待一日你想明白,便晚了,虽然官场泥泞,可能损了你的文人气节,但是不入仕途,你的气节也未必保的住,是两袖清风丢气节,还是大富大贵,被人重用丢气节,你该想明白\\\" 崔颢听了曲文苏的话,不禁失笑 \\\"曲娘子,这话,三殿下也曾同我说过,方才见你处事方式之法和言谈举止,却有三殿下的影子\\\" 第36章 田产银两 \\\"崔公子,先不说此事,你且同我讲,叔父受贿一事到底是什么情况,叔父一向清廉,怎会受贿\\\" 崔颢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此事也是我疏忽,师父刚上任不久,自殿下回宫后,赵家人从外城归来,得知自家田产被三殿下分给百姓,自知不能违抗皇家命令,也不知他用了何种胁迫手段让百姓主动请愿归还,师父曾查探此事,赵家为了让师傅答应将田地归还,便行贿赂。师父不愿,赵云斐便诬陷将一千两白银偷偷藏入我送师父的书简中,诬告我行贿,师父怕连累我,便自己一人将责任揽了下来,如今师父刚被下狱,赵家便找上门来\\\" 曲文苏放下手中的竹简,没有过多的话,崔颢未曾入官场,虽有文墨在胸,却未懂官场之事,对人也不曾设防,曲文苏有些头昏的晃了晃脑袋,合愿立马紧张起来 \\\"许是女公子赶路累着了,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之前的风寒便没有大好,如今若是再犯了怎么办?\\\" \\\"曲娘子,你且先休息,此事等明日再说,齐宣,带曲娘子回房歇息\\\" 曲文苏摆了摆手,只是接过合愿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崔公子,你可有赵云斐占用地契田产,强娶百姓家女娘的证据?\\\" \\\"自然有,只是县令曾未提及此事,也未有什么惩处,应当是有所顾忌\\\" 曲文苏深知曲宏做事自是有自己的道理,但眼下也没什么真切有用的办法,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为百姓伸张正义之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弊端 \\\"别明日了,等明日廷尉府的那几位大人来,我再行知会就行了,这是为百姓做事,那些人自然也挑不出什么,玄介,你且拿着这些证据去赵家以侵占田产,欺压百姓为名将赵云斐扣下,带过来\\\" 褚玄介应了一声,拿着崔颢给他的文书转身便出了门 \\\"崔公子,我叔母在何处\\\" \\\"东面厢房,那处幽静,便挪了过去,我这便带曲娘子过去\\\" \\\"不忙,劳烦崔公子叫人看着叔母,我要去账房一趟,将青羊城几年的银钱支出查清,劳烦公子带我过去\\\" 崔颢点点头,推开房门给曲文苏让出路 \\\"前日我便从账房查看过,只是我并非县令,无权将账本带出,也不能查探赵家,曲娘子,你此举是想从赵家搜出什么东西\\\" 曲文苏点点头 \\\"能搜出东西最好,搜不出也没关系,便看看能不能从赵云斐那问出什么,赵家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神志不清的赵家老爷子,赵家酒楼上下皆是赵云斐一人说的算,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已经有了赵云斐私吞田产的证据,为何不能惩处\\\" 崔颢摇摇头,表示他也不太清楚,曲宏有些事同他讲,可是有些事却不同他讲,他不知,只是负责文案记录,曾经他也后悔随曲宏来青羊城,本意是为青羊城百姓办事,可却从未接手过重建青羊城,他不明白曲宏是信不过他自己心中不忿,还是他真的不愿意只拘在一个小城做个文簿 青羊城赵家: \\\"你们干什么?不是说只要拿住城中百姓,那县令就不会把咱们做的事给露出来,如今他们要将我抓去县令府,怎么办?\\\" 赵云斐被褚玄介和县令府中的府兵要带走时哭爹喊娘的直害怕,生怕曲文苏会让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羽林军中的人给他扒皮抽筋 \\\"住手\\\" 赵家府邸二公子赵云雯喊了一声。抬脚便走了出去,他抬眸扫了一眼院子中的县令府兵,垂眸拱手道 \\\"这位大人,还请这位大人听赵某辩驳\\\" \\\"你若是要辩驳,同我家女公子辩驳,此人我要带走\\\" \\\"大人是想知晓曲县令一事,我知县令是受人冤屈,此事皆是兄长所为,阅霖愿将此事讲明\\\" 赵云斐没成想自家亲弟弟是个大义灭亲的,指着赵云雯破口大骂 \\\"赵阅霖,你是不是人,你知不知道此事是陛下让那个曲家的女娘来查的,此事关乎甄家余孽,你疯了吗你,我们是亲兄弟\\\" 赵云雯揉了揉眉心,都自己交代了,也不知道现在去廷尉府负荆请罪还来不来得及 而此时的赵家酒楼: 赵家酒楼是青羊城重建后第一家投入大量银钱动工翻修的酒楼,装潢奢侈华贵,单单酒楼的修葺和采买食材,雇跑堂,账房伙计,七七八八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出体力半年都挣不到的数量 \\\"女公子,这些不曾见曲大人查过,怎么今日我们才瞧见赵家的账本\\\" \\\"曲大人不查,自是怕招人记恨\\\" 赵云雯的一句话让曲文苏都是一惊 \\\"赵二公子,你此话是何意?\\\" 赵云斐抬眸看了一眼酒楼外被太阳映照的刺眼的红色雕花门板,垂眸解释道 \\\"曾有一人给了我兄长许多银子,让他诬告曲大人受贿,请愿青羊城百姓将家中三皇子分的田产一并给赵家\\\" \\\"此举何意?\\\" 赵云斐摇摇头,抬眸对上曲文苏略带紧迫焦急的神色 \\\"应当是同曲家有私怨,此人不能接触到曲家曲副使,便只能通过诬告曲县令,分田给百姓是三殿下的令,这人怕是想让青羊城百姓联名,抵制三殿下的分田令,但此事无论如何,赵家都被人当刀用,所以请女公子查明此事\\\" \\\"此人是谁?\\\" \\\"我曾暗查过,此人便是甄家孤女,化名赵云娘\\\" 曲文苏眉心微蹙,手中攥着赵家酒楼的账本一时失了决策,赵云雯垂眸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曲娘子,此时不让人缉拿此人,更待何时\\\" \\\"陛下同越妃虽准许我参与查探叔父受贿一案,可我私拿赵云斐已然是坏了规矩,这拿人问话是廷尉府该做的,我如何能假手,廷尉府中人若是因此为难陛下,那岂不是惹了麻烦\\\" 赵云雯叹了口气,厉声道 \\\"曲娘子,你可知,百姓联名请愿抵制三殿下的分田令是因何?并非我兄长胁迫城中百姓,城中田产皆是百姓自愿归还赵家,只因兄长曾许诺,若是将田产尽数归还,便许各家银钱百两,寻常人家,有百两便可衣食无忧,还用下地干活,那还要田产何用?如今你将我兄长羁押,田产不能归还,银两没了着落,你让城中百姓如何?\\\" 曲文苏听见赵云雯的话,抬眸看向他,眼中尽是惊讶之色,却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赵云娘既然是甄家孤女,庄将军在端阳随殿下一同守城,殿下岂不是也有危险?\\\" \\\"曲娘子,如今该担心的,是城中百姓无处可撒的女怒气该如何解决,我倒是可以以此事替家兄同陛下赔罪,只是\\\" 曲文苏没理会赵云雯的话,匆匆忙忙的便出了赵家酒楼,赵云雯的话又被直接堵了回去,硬生生的咽下去 \\\"女公子,外面下着雨呢\\\" 合愿拿起桌上的雨伞,提着裙摆匆匆忙忙的跑出去,青羊城的大雨伴随着一股冷空气吹的人骨头发凉,县令府的大门被人给踏破,前来讨说法的百姓堵的门口水泄不通,大门也被撞破 \\\"一个女娘能断什么案?如今自作主张羁押了赵云斐,我们的银两田产都没了,你叫我们怎么办?\\\" \\\"此事还请各位等曲娘子回来再行定夺,况且赵云斐只是被羁押,并非要没收田产 刘氏在县令府门口,被雨水打湿了衣角,头上举着的伞险些撑不住 \\\"我们不懂你说的那些,反正看不见银钱和田产,我们便要敲县令府的大门\\\" \\\"此事我们曲家自会给各位承诺,还请各位体谅\\\" \\\"这些当官的,都是官官相护,他们今日说给承诺,明日便变卦,既然曲娘子不在,那我们便冲进这县令府,看什么值钱便拿什么\\\" 第37章 狡猾奸诈赵阅霖 \\\"你们做什么?这里是县令府\\\" 刘氏被一群人给一群人给推搡了一下,一个不稳踉跄的坐在地上,头撞到了门口的石桩子上,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三刻钟后: 曲文苏刚到县令府门口,只瞧见被人给挤开的刘氏倒在地上,石桩上还带着血迹,而县令府内十分杂乱,桌案和书简被扔了一地,大门都被砸坏,满院的狼藉 \\\"快去传医官\\\" 崔颢低声同合愿说了一句,弯下腰将地上躺着的刘氏扶起 \\\"曲娘子,先将师娘带去厢房,此事稍后再言\\\" 而请来医官已经是半个时辰后,青羊城本就重建,城中懂医之人甚少,还没来得及将城外医馆挪到城内,合愿便自己跑去城外寻了医官,来来回回便耽搁了许久 \\\"医官,我叔母如何了?\\\" 医官无奈的叹气摇头,同曲文苏道 \\\"曲夫人本就疾病缠身,忧思过度,伤的又是头,怕是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你说这叫何话?如何就不行了,我叔母身子一向很好,劳烦医官想想办法\\\" 那医官摇摇头,只说了下一句节哀,便远远的走了,留下有些无措的曲文苏在原地呆愣的瞧着房间床榻上的刘氏 \\\"曲娘子,节哀,甄氏孤女一事,还请曲娘子早做决断\\\" 曲文苏侧眸看向讲话的赵云雯,通红的眸子带着几分怨气,说出的话也不甚好听 \\\"赵云雯,我且问你,赵云斐同赵云娘有牵连之时你为何不讲,你兄长做的那些事,私吞田产,鼓动百姓抵制三皇子的分田令,你既知为何现在才讲,还有你是如何知晓赵云娘便是甄家孤女,又如何寻到她怂恿赵云斐做这些事的证据?\\\" \\\"曲娘子,眼下不是深揪此事之时,我既能肯将此事知会曲娘子,便是不忍看兄长走上歧途犯下大错,为赵家寻条出路\\\" 曲文苏抿唇深吸口气,沉下心瞧着一脸严肃的赵云雯,却觉得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偏要等着出事才讲明 \\\"女公子,不然将赵家大公子放了,赵家田产银钱都在大公子名下,将人放了,让大公子将银钱或者田产还给百姓\\\" \\\"我偏不,就算如今这些百姓因此冲撞县令府,赵云斐侵占田产,诬陷我叔父,害我叔母丢了性命,此人,我必让他吃些苦头,就算我为了平百姓怒气,也不能放过这样一个蛀虫\\\" \\\"曲娘子,你难不成还想让陛下再分田产给青羊城的百姓不成?\\\" 曲文苏看了一眼赵云雯,冷嗖嗖的移开目光 \\\"那又如何?赵云雯被收监,如今赵家大公子挂名的田产,房契,包括所收百姓的田产,都落到\\\" 曲文苏顿了一下,转身目光落在赵云雯身上,他轻挑了挑眉,笑眯眯的看着曲文苏,而还沉浸在悲愤中的曲文苏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你身上,难不成你还能将田产归还百姓不成?\\\" \\\"兄长无子嗣,那田产本就是百姓的,无论是给银两还是田产,顺位便落在了我头上,百姓只知兄长被羁押,田产同银两要不回来,却不知我对赵家的一切,在兄长被定罪后,便有绝对的支配权\\\" 曲文苏想了想,继续道 \\\"你想的倒是好,赵云斐犯的是何罪?串通灭国的甄氏余孽,那是卖国罪,赵家一个也逃不了,至于田产,我自会请求陛下再分田地给青羊城百姓\\\" 赵云雯轻笑一声,一双狐狸一般的眸子透着冷意,看向她的目光都是不还好意的狡黠奸诈 \\\"曲娘子,所以还请曲娘子隐瞒此事,甄氏孤女连同今日之事的解决办法,阅霖已经替曲娘子想好,曲娘子,与其如此倔强坚守您心中所谓道义,不如事急从权,听阅霖一言,我兄长虽然通敌甄氏余孽,却只是他一人所为,若是免了他牵连其他人,甄氏一案,端阳战事,孰轻孰重\\\" 曲文苏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这人心思叵测深沉,实在不好相与,但从他所言和提供的赵云娘便是甄家孤女的证据和他今日所言便知,此人有办法解甄氏一案和端阳之困 \\\"你威胁我?\\\" \\\"阅霖不敢,也是为了自身性命,兄长所行我无法阻止,从前赵家一切事宜皆由兄长作主,今日便请曲娘子,留赵家一脉\\\" 曲文苏冷笑一声,沉默了半响,终是点点头 \\\"今日之事,是我鲁莽,没有查明便将赵云斐下狱,才会如此,我且问你,我叔父受贿一事,你可能澄清,如若不让我将赵云斐和赵云娘勾结之事讲出来,你如何同陛下澄清,诬陷我叔父的原因\\\" \\\"兄长不满曲大人私自查探他收百姓田产一案,要行处罚,便被兄长诬陷受贿,如何?\\\" 曲文苏没说话,只淡淡留下一句 \\\"赵公子,你还真是大义灭亲,将所有事都推到赵云斐身上,你确非池中之物\\\" 曲文苏扔下一句话便转身推开房门进了房间,雨后院中积了雨水,满地狼藉的青石路面铺了一地的冷气 皇宫端阳城急报,端阳失守,三皇子与凌不疑被困于端阳城正阳门下已三日,支援兵马因不识地势,被端阳城外天险所困,战事焦灼 千里外正阳门正阳官道驿馆 \\\"殿下,少主公\\\" 梁邱飞一个箭步冲进驿馆,火急火燎的停在驿馆外的驻扎营地旁 \\\"如何?\\\" \\\"军营外三百里,敌国军队并无继续强攻之意,此处距端阳城隔着护城河,可以休整,还能再撑几日\\\" \\\"若是有堪舆图,便是端阳城也守的住,如今敌军因有甄氏的堪舆图,我们却对地形一无所知,支援的军队都被困在天险之处,该如何是好\\\" 文子端手中长剑带着血迹,盔甲上被扎出了血窟窿,还在留着血,他抬手将身上的盔甲用力扯开,沾着血肉的盔甲被硬生生扯掉 \\\"殿下\\\" \\\"子晟,不必管我,你带人务必多撑些时日,即便文苏不能找到那甄家孤女和堪舆图,都城之中我自派人守着,就算今日我战死,子晟,你也要回去,守住都城\\\" \\\"殿下,那你呢?\\\" 文子端攥着手中的长剑,疼的眉头都皱在一起 \\\"我既为皇子,就该护住端阳百姓,同端阳城共生死,子晟,我在前方拖延几日,你明日便回都城\\\" \\\"可是,殿下\\\" 梁邱飞见文子端有气无力依旧身残志坚的挺着腰板,很不会看眼色的补了一句 \\\"可是殿下,您走后,曲大人便被人言受贿,朝中许多人请求陛下将曲娘子扣在宫中待查,您一走,无人再信服一个女娘的话,甄氏一案,可能会移交廷尉府,不准曲娘子插手\\\" \\\"不会,我走之前同父皇母妃请命,无论如何,保住文苏,甄氏一案,牵扯甚广,父皇不会假手他人,文苏虽为女娘,可宫中只留她一人,我不能将此事交给他人,无论信不信她能办好,总比让廷尉府之人插手要好,即便她办不好,我也无甚悔恨责备之意,国在人在,此身便是战死,也绝不退让\\\" 第38章 过去之事 皇宫崇德殿: \\\"如今子晟同子端失了端阳,何将军一干人被困于天险,该如何是好\\\" \\\"陛下,臣女有一言\\\" 文帝\\\"嗯?\\\"了一声。抬手示意曲文苏讲下去 \\\"这赵云娘既然是甄家孤女,庄将军同三殿下一同前往端阳,很难保不会对殿下做出什么,若是子端出了什么事\\\" 文帝一听曲文苏这因为心急口不择言的话更生气了,一怒之下差点吼出来,是瞧着越妃在一旁才没有说文子端有江山重要吗之类的话 \\\"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心里只想着自己夫君不成,端阳失守,朕也知晓,已经让人去将那赵云娘寻来,严刑拷问将堪舆图绘拿出来,可你要去端阳寻子端,朕不准,太危险,你一个女娘,若是出了什么事,朕如何同子端交代\\\" 曲文苏跪在大殿之中,拜手同文帝磕了个头,直起身子言辞恳切的恳求 \\\"陛下,明日便是臣女同殿下大婚之日,殿下临行前交代过,都城自有人守,但依殿下的性子,定然不会抛下端阳城百姓不管,誓死也要同百姓死在一处,可经青羊城一事,我才发现,不是天下所有百姓对上位者的悲悯之心都感同身受,欣然接受的,大多关心的都是何人能给自己带来切实利益,而且只看眼前,臣女虽不知端阳百姓是否也是如此,但臣女绝不放殿下一人苦战,殿下待臣女不薄,臣女愿意同陛下死在同穴\\\" 文帝闻言,默默的叹了口气,还是觉得这个小女娘挺重感情,心中有大义,便同越妃对视一眼,征询她的意见 \\\"文苏,既然你想好了,还是该稳妥了再去,待堪舆图到手,再去也不迟,陛下,让文苏同一队支援人马随行,您看如何\\\" \\\"娘娘,那是子端留着护住都城的军队,若是\\\" \\\"我同陛下亦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你一个女娘都有胆量随夫同死,我们又如何不敢与国同死\\\" 越妃的话掷地有声,曲文苏心中都有些骇然,垂眸应了声是,便转身退出了崇德殿,殿外的赵云雯见人出来,抬脚走了上去 \\\"曲娘子,在下呈上去的证据,陛下可曾看过\\\" \\\"看了,也信了,陛下相信是因为赵云斐要吞并田产,叔父不允,才行诬陷,但是你提供的证据倒是很合情合理,供词也有理有据,赵公子心思如此缜密,未卜先知,我实在是不敢同赵公子苟同,此事一了,还请赵公子不要忘了,将田产归还青羊城百姓,回去继续做世家子弟,告辞\\\" 曲文苏抬脚继续往前走,赵云雯却锲而不舍的在后面跟着走出垣门 \\\"曲娘子,赵云娘还未寻到,你不想知晓她在何处,在做甚?\\\" \\\"不必,陛下已经带人去寻,我还要这个赵云娘随我一同去端阳,骠骑将军庄寒若是敢背叛子端,我便将他娘子从端阳城扔下去\\\" 赵云雯只是轻笑一声,停下脚挡住曲文苏的去路 \\\"曲娘子,端阳失守,这已经三日,若是这个骠骑将军想做什么,三殿下应该早没命了,再者,端阳城外并无可以扎营之处,三殿下若是要护端阳百姓,最少也挺不过三日,这堪舆图送去,也只能想办法将失守的端阳城夺回,可夺不回已死之人性命\\\" \\\"你闭嘴\\\" 曲文苏冷冷的喊出口,一双冷淡的眸子带着愠色,十分不善的瞪着幸灾乐祸的赵云雯,一甩袖子转身往垣门外走,毫不拖泥带水 \\\"你少幸灾乐祸,如今我帮你隐瞒了赵家同甄氏余孽勾结之事,你便卸磨杀驴,竖子行径\\\" \\\"在下不过是想告知曲娘子甄氏孤女在何处?曲娘子不领情便罢了,怎么还辱骂在下\\\" 曲文苏停住脚,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冷不防的骂道 \\\"大义灭亲,舍弃兄长,私查甄氏之事意欲何为且不说,同我讨价还价,我准了隐瞒赵家勾结甄氏你才肯帮忙,说的好像你如何大义一般,假公济私,陛下亲寻赵云娘,她便跑不掉,不劳烦赵公子,告辞\\\" 赵云雯也没多言,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也没继续跟上去,转身便往宫外走,曲文苏瞧了一眼,便转身上了出宫的马车,马车缓缓离开皇宫,往去曲家的方向去 官道上的那马车上了山路,晃晃悠悠的行了许久,累的有些难受的曲文苏刚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胎眸掀开马车帘往外瞧了一眼,便见马车外皆是树林山崖,坑坑洼洼的山路,再抬眼望去,这哪里是去曲家的路 \\\"停车\\\" 马车没有停,赶车之人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没停却加快了速度往山崖下冲去,马车忽然一阵颠簸,曲文苏掀开马车帘子,只瞧见根本无人赶马 \\\"曲娘子\\\" 曲文苏听见有人喊自己,定睛往后一瞧,骑着马的赵云雯勒住缰绳往马车方向赶 \\\"跳下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想摔死我\\\" \\\"曲娘子,在下会接着,你只管跳\\\" 曲文苏抓着马车壁刚伸出脚,被赵云雯伸手一拉,力道之大,直接将人给捞起来拉到自己马上,勒住缰绳猛然停下,那马车前的马匹带着整辆马车直接冲下了悬崖 \\\"好险,好在在下来的及时\\\" 曲文苏回头看了他一眼,二人坐在一匹马上,离的很近,曲文苏避嫌的移开目光,抬脚从马上跳下去,也不管动作好看不好看,差点跪在地上,赵云雯只觉得好笑 \\\"曲文苏\\\" 曲文苏听见动静,转过身,只见林子里,身着白色素衣的女子,一袭长发挽起,素面朝天,手中握着匕首,冷漠的抬眼看着曲文苏 \\\"赵云雯,你当真可恶,若不是你,凭她,怎么可能找到我便是甄家孤女的证据\\\" \\\"我?三殿下如何聪慧阴险,你又不是不知,他早就怀疑你的身份,只是碍于庄寒曾追随他,便没有动杀心\\\" \\\"那又如何,我若是知道有你暗中调查我,就该先除掉你,我又怎不知文子端为人,若不是他下令灭了我全家,我又如何会沦落今日,他说的祸不及家人,好义正言辞\\\" 曲文苏看着一脸恨意的赵云娘,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所以,你入宫便是为了能有机会能给甄氏一族报仇?\\\" \\\"是又如何,当初我父亲随陛下征战,却不被重用,从前随着陛下立下军功之人皆是升官的升官,赏赐的赏赐,唯独我父亲,不仅封地在那同蜀地一般的偏僻闭塞之地,还被朝中同僚嘲笑,他独自一人投靠曲家,可曲靖同那曲家老太太,打发狗一般将我父亲说赶出去,便赶出去,我姑母嫁入曲家十几年,当牛做马,临死前却被休弃\\\" \\\"是甄炳坤意图谋反,他为人刚愎自用,嚣张霸道,陛下正是因此才不敢委以重用,青羊城同河远侯谋反,连自己亲妹妹的女儿都不肯放过\\\" 赵云娘冷笑一声,冷淡的眉眼看向曲文苏,暗自抽出袖中的刀子,一字一顿的开口 \\\"灵儿死在你们大房二女手中,你为何不肯说出此事,你在此控诉我,不如给我们甄氏一族陪葬\\\" 曲文苏退后一步,被赵云娘抓住胳膊,手里的匕首便冲着她刺去,赵云雯跳下马,伸手一把握住匕首将刀子直接抽了出来 \\\"甄氏一族,虽对陛下有恩,但今日种种,皆是咎由自取,你拉上青羊城百姓,这与无辜之人又何干?\\\" \\\"无辜?你们这些人,都是生性凉薄,曲文苏,那日我所用的香便是甄氏一族女眷常用的香,灵儿便一直用此香,你却说不知,今日冠冕弹簧的教育我,文子端活不下来,你也休想让我将堪舆图交出来\\\" 赵云娘说完便转过身要往山崖下跳,曲文苏伸手一把拉住她,将人硬给扯回来 \\\"那庄寒呢?,他在端阳城,若是你不愿将堪舆图拿出来,庄寒必死\\\" 第39章 家国道义 \\\"他?他对文子端一心一意,我本想从中挑拨文子端同太子的关系,以你同曲泠君相似的容貌引文子端疑心你二人有私,文子端生性本多疑,却对你没有半分疑心,而庄寒,同我一直讲那文子端的好处,冷淡苛察之人,即便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过是生性凉薄,哪怕是甄家女眷都不肯放过\\\" \\\"你只知庄寒一心追随殿下,却不知他在你同殿下之前左右为难,他既知你是甄家之女,若是同陛下讲明,再休了你,你便只是甄家女,再不是庄家妇,他一边替你隐瞒,又一边要为违背良心,你若是真想弃他不顾,又怎会再告知她你是甄家女时如此信任他在殿下身边,又从来没有想要害他\\\" 赵云娘冷嗖嗖的看着曲文苏,不住的流泪摇头,转身纵身往山崖下跳 \\\"赵云娘\\\" 曲文苏伸手一把拉住赵云娘被崖壁拦住的身体,手臂被树枝蹭伤,鲜血流了下来,赵云雯见状赶忙过去帮着拉人 \\\"赵云娘,你若是不肯将堪舆图绘出来,你夫君一家娶了叛贼之女,便是株连全族,你死后,庄家世代不得安生,你平日帮我许多,你今日提醒你,你莫不识好歹\\\" 赵云娘一狠心,抽出腰间匕首刺向曲文苏,手腕上深深的血痕沾染在岩壁上,痛的曲文苏几乎再说不出话来了,赵云雯伸手一把握住扎过来的刀刃,被割破的手心流了满手鲜血 \\\"赵云娘,你若是肯救三殿下,曲娘子可保庄寒不获罪,他并未做过什么,只是娶了甄家女,若是他只言他与你成婚时并不知你是甄家人,如今知晓了再将你休弃,便不会殃及庄氏一族,你别执迷不悟了\\\" \\\"不用了,我已经同他修书和离,你们休想我将堪舆图交给你们,他必死无疑\\\" 赵云娘挣脱开曲文苏拉着她的手,整个人从山崖上摔了下去,血迹顺着岩壁上的树杈流下,曲文苏被万丈的悬崖吹上来的寒意迷了眼睛,血色翻飞,她手臂痛的已经没了知觉 两日后端阳城外两百里正阳门被毁,端阳城同都城所连县城商道尽数被屠,端阳关隘便是打入都城的道口,此城一破,便是长驱直入,直捣都城 \\\"弹丸之国,他们敢尔\\\" \\\"陛下,如今敌军已临近都城,商道珉,岳,义三城皆被毁,该如何是好?\\\" \\\"报\\\" 殿外传令官入大殿,三皇子文子端于端阳城被敌军所伤昏迷三日,被凌不疑带兵入城抢了回来,解救回都城 \\\"子端可还活着?\\\" \\\"回陛下,三殿下身受重伤,凌将军将人接回来时只剩一口气了\\\" 皇宫一片惨淡的血色,文子端寝宫到处都是低迷的死寂之气,昏暗的烛光映的大殿都是暗淡的暗红色,烛火映在窗棂之上。香炉中的烟气被夜风吹散 文子端只觉得眼前都是马革裹尸的惨状,漫天狼烟和烽火废墟,烧焦的房屋,空气中都是焦灼感,他低下头,握着长剑的手被温热的血液包裹,街面上尸横遍野 城中断粮,被困许久,出端阳城外地势险恶,无堪舆图,不识地形,环境恶劣,困兽之斗,断粮七日,百姓皆死,流血漂橹 \\\"殿下醒了。医官快过来给殿下换药\\\" 曲文苏靠着床榻,听见动静猛然直起身子,转过身趴在床榻旁,见文子端迷迷糊糊的睁开眸子,伸手抓住曲文苏的手腕 \\\"凌子晟\\\" 文子端忽然一个猛子要起身,牵扯到伤口又躺了回去,曲文苏起身扶了他一下,赶忙拉住他的手以免他触碰到伤口,文子端抬眸打量了两眼周围,确定自己在寝宫,眼神立马暗淡下来 \\\"文苏,替我更衣\\\" \\\"殿下,伤还未好,您先歇息一阵等伤口愈合在下地\\\" \\\"如今兵临城下,凌不疑一人带人往敌国皇都而去,你叫我如何歇着,我要同父皇说明,与子晟汇合\\\" 曲文苏一把按住文子端的手腕,他身负重伤,力气虽大,但挣脱的力气大了些便会牵扯伤口,疼的他额头直冒冷汗,硬是没能下床 \\\"殿下听妾一言\\\" \\\"有什么事,等我救完子晟回来再说\\\" \\\"殿下,凌不疑可同你留了什么话?他不是鲁莽之人,为何要去敌国都城\\\" 文子端脸色惨白,想起三城被屠百姓,胸中有郁结一般猛的吐出口鲜血。直挺挺的靠在床榻旁,曲文苏起身抽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静静的听着他讲话 \\\"子晟言,如今敌国都城无兵力,他要带人杀去敌国皇都,将敌国皇都打下来,擒皇帝威胁进入都城的大军退回去,切断粮道,将这些军队困死在都城\\\" \\\"围魏救赵,殿下,此举虽凶险。但不失为一个路子,敌国军队本就不比我们,如今得了端阳堪舆图,便想着攻破端阳关隘,长驱直入,经此长久之战,国力必将耗费在攻打都城之上,国内必空虚,殿下只需守住都城大军便可\\\" 文子端深吸口气,有些脱力的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整个人往后一倒。曲文苏抬手扶了一下,顺势坐到了榻上,文子端闭上眸子缓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城门紧闭,你便回家去吧,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城门。我身为父皇臣子,无论是生是死,必会护城中百姓\\\" 曲文苏轻摇摇头,将桌案上的药碗端起来,轻吹了吹有些发烫的汤药,轻柔的递到文子端嘴边,文子端眼底蒙上一层薄雾,毫无血色的面容上,那双清澈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 \\\"你为何不归?前几日曲副使曾写信恳求我放你归家,被传入宫门的家书也不曾见你回过,如今兵临城下,人人自危,皇妃之位难不成还没有性命重要?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曲文苏放下药碗,起身立在床榻边,她从未见过文子端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一贯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模样,一身傲骨鸿蒙之志,却不见得他不是阴私狡黠之徒,苛察,不近人情,万事只依情理行事 \\\"殿下莫再小人之心了,既然愿意留妾在宫中参与甄氏一案,想必并非觉得妾是只图皇妃之位的人,殿下嘱托,妾没有做好,没能保住那甄氏孤女性命,虽说家书抵万金,妾该回去,可是\\\" 曲文苏顿了一下,蹲下身替文子端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动作细致入微,文子端抽回手躲开她的动作 \\\"你若是怕受人诟病,大可不必如此,若是城灭,你便同曲副使去他处避难,假以时日再回来,无人记得你的身份,若是城守的住,我会护住你的名声,如今逃难之人不止你一人,孤,准你离开\\\" 曲文苏抬眸看向文子端,手中的动作一顿,用力的将金疮药洒在他的伤口上。钻心的疼痛感涌上来。文子端疼的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 \\\"殿下听听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由心的,殿下的为人妾不信,妾便是留在宫中,殿下伤势未好,无人照料,妾不放心,再者,国将破,身为陛下子民,岂有逃离的道理。殿下,你我虽不曾做夫妻,但可以承诺一句\\\" \\\"承诺什么?\\\" \\\"你我二人,无论遭遇什么?先为百姓安乐,再为江山社稷,其他皆可抛,若是遇见这样的事,殿下若不离,妾便不弃,若舍一人,此生此世,绝不原宥\\\" 文子端垂眸静默了半晌,淡淡的点点头,眸子被烛火映的发亮,干净深沉 家国为先,若舍一人,此生此世,绝不原宥 第40章 背水一战 \\\"陛下,宫中校尉放火烧城,要求陛下开城投降\\\" \\\"投降什么投降,何人敢放火烧城,让廷尉府将人抓回来\\\" \\\"陛下,可敌军强攻城门,我们怕是撑不住等凌将军归来,再者,挟天子断粮道让城中军队撤出去,此法太过于冒险,若是凌将军不能攻破敌军皇都,那我们岂不是\\\" 文帝一拍桌案,冷嗖嗖的怼了一句 \\\"你闭嘴,那烧城之人怎么回事?\\\" \\\"是城东的一处村子,三殿下去城门口守城,可许多百姓受其影响,已经人心惶惶,纷纷想投降,弃城保命,逼着我们开城门\\\" 此时的城门口聚集了一群人,被官兵拦住的城门口涌过来许多百姓,就连贵门家的马车都被拦着不准通行,场面十分的混乱吵闹 \\\"今日谁若是强行闯城门,胡言乱语引起百姓恐慌,就地斩杀\\\" 城门口握着长剑的文子端一身盔甲,眸子紧盯着被撞的叮咣作响的城门,城门上配环随着撞门的动静,如同火炮一般砸在心上,城中之人都不寒而栗 \\\"文子端,我大军援军马上便到,你城中还有多少军士能守的住城,束手就擒,我敬你是忠义之人,留你全尸,我来时三城百姓,皆受屠杀,你觉得还能守住这最后一城吗?\\\" 文子端只能听见城外敌军的叫喊声。回眸看着城中惶恐的百姓,握着手中的剑,顺着盔甲流出的血迹滴在路面上,眼底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带人马出城将敌军引开,待我出城后,封死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殿下不可,您乃皇子,千金之躯,岂能同贼人拼命\\\" 文子端立在城门口,青天白日下他握剑的手被汗水和血水给浸染,面色苍白,声音都有些嘶哑,眼前城门被撞断的横垣应声而落,尘土四溅 \\\"你们等凌不疑援兵归来,援兵不到,绝不可开城门,护送百姓回去,其他人,随孤出城迎敌\\\" 文子端握着手中的剑,抬脚走到城门边,血腥气裹着尘土和城外炮火的热浪直奔面门,他抬手握住握住城门的闩锁,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决绝的神色,血迹从溃烂的旧伤滴落,疼的他整个人身子都有些抖 \\\"子端\\\" 文子端脚步一顿,回身望向街面奔驰而来的快马,曲文苏勒住马绳,从马上跳下来直接跑了过去,文子端退后一步抬手一把接住曲文苏的身子,将她往回一推 \\\"你回去\\\" \\\"文子端,你身上伤还未愈,即便出城也走不了多远,与其无故丢了性命,不如再另想法子 \\\"你莫闹了,文苏,护送百姓回去,城中百姓,良田房屋,父皇母妃,皆托付给文苏君\\\" 曲文苏握住手里的马鞭,眸中带着泪光,文子端当真是不怕死,他口中家国百姓确实比性命还重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此时出城,必死无疑,文子端,你若是信守承诺便活着回来,你欠我们曲家的,留着你这条命,回来赔罪\\\" \\\"我信你,曲文苏,护好百姓,护好自己\\\" 都城城门大开,满地烟尘伴随着呛人的烟气涌进来,城门外厮杀声响成一片,文子端的身影逐渐被紧闭的城门隔绝开,只留下一地烧焦的火光,曲文苏吞下眼中的泪水,转身便往城中走 \\\"所有人,紧闭房门,今日我便在城门口守着,所有人,护住自家儿女,羽林军将士,将城门封死\\\" \\\"女公子,此处不安全,让羽林军人护送您离开\\\" 褚玄介同羽林军统领岳华是旧友,自请领兵死守都城,封闭城门,等待援兵 \\\"不回,子端他信我,我便同百姓同生同死,玄介,让人带城中百姓,带着家中女眷幼童上山中避难,宫中自有人照顾,我今日便要等着子端归来\\\" \\\"死守城门,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城中百姓\\\" 城门攻破不过半个时辰后的时间,敌军强攻,敌军兵马不过片刻就攻入城,皇城内却只留皇宫中的羽林军,家家闭户。敌军军队便强行破开房门,屠杀百姓,血色冲天 \\\"女公子,快走\\\" \\\"玄介,你快去救百姓,用管我\\\" \\\"那便谁都不用走了\\\" 敌军首将陈衡握着手中刀剑,俘虏了许多城中百姓,将一众人绑在马下斩杀,曲文苏被长剑悬在头顶,剑刃血迹滴落砸在她脸上,血气弥漫 \\\"女公子\\\" 马上的陈衡剑指向褚玄介,冷眼看着被诛杀的满地尸体和房屋内的烟尘火光 \\\"你是文子端的皇妃,正好,你带我们去皇宫,拿你逼文帝开宫门\\\" \\\"你把子端怎么了?\\\" 陈衡只是冷漠轻笑,将手中的剑抵在她脖颈上,手微抬,便从她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我敬文子端大义,便先暂时留你一命,宫中应该只剩一些皇子公主和后妃,我们杀到都城也剩不了多少人,你若是能劝文帝投降,便留你一命,不然等到我们大军到来,直接杀入皇宫\\\" 曲文苏眸子瞪着陈衡,双手死死的攥着手中握着的匕首,略带颤抖的声音掷地有声,瞳孔中都是倔强和隐藏的恐惧 \\\"你休想,国中百姓,绝无败退\\\" \\\"那便别怪我了\\\" 陈衡抬起剑,剑锋透着血淋淋的寒气,剑气逼人,曲文苏闭上眸子等着剑落下,眼前却只感觉到一阵温热感,脸上被喷涌的血迹遮住视线,睁开眸子只见陈衡胸前插着一把剑,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你们的大军已被绞杀,粮仓被毁,皇城已破,皇帝自戕,莫再做困兽之斗\\\" 敌军军队零零散散几百人被凌不疑杀的只剩城中十几人,黑甲卫围着城门口,将敌军仅剩之人困于城中,曲文苏松了口气,远远看见城门口一人一马,身着盔甲的文子端有些踉跄的过来,蹲下身扶起坐在地上的曲文苏 \\\"文苏\\\" 曲文苏精神一松,眼眶中的泪水瞬间便流了下来,紧绷着的神经都跟着垮了下来,她抬手搂住文子端的脖子,低压着抽泣声,任由旁人看着,紧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我以为你死了,你吓死我了\\\" \\\"文苏,你先松手,我要先回宫\\\" 曲文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松手从地上站起来 \\\"殿下,可有受伤\\\" \\\"不曾,好在凌将军回来的及时,子晟此次围魏救赵之法倒是打的敌国措手不及,那陈衡为主将,却也如此自大无礼,空会纸上谈兵,竟将都城所有军队调走\\\" \\\"若不是这陈衡不堪为将才,敌国皇帝昏聩。只因这甄氏同谋趁虚而入,以端阳之险,致使端阳百姓\\\" 凌不疑话头顿了一下,侧眸看向文子端,文子端握着手中的剑柄,眸子中尽是低迷 \\\"殿下不必太过自责,您守城这几日险些身死,已是对端阳百姓最好的交代\\\" 文子端淡淡点点头,将剑收好,起身又要上马,被曲文苏从身后给拉住,文子端回身看了她一眼似乎才想起她来 \\\"你先回曲家,明日一切安顿好了再回宫。子晟,走\\\" 文子端拉住马绳又要走,曲文苏一把扯住他手中的缰绳,扬起头同他道 \\\"殿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现在瞧着无碍,骑马回宫怕是撑不到回去便会晕在路上,此处又无马车,你同我回家,在曲家先歇息片刻,我让阿父阿母备马车送你回宫\\\" 文子端本想拒绝,旁边的凌不疑很是适宜的开了口 \\\"殿下赶马兼程辛路,端阳一战险些丧命,曲娘子说的不错,殿下先将养一阵,子晟会同陛下禀报一切事宜,再者,曲娘子受了惊吓,主动请三殿下归家,难不成殿下还不知曲娘子何意吗?\\\" 第41章 一天不吵浑身难受 都城曲家: \\\"哎呀,你别转了,转的我头疼,三弟不是被放回来了,你还在转什么\\\" 房间中的曲靖一脸忧心忡忡的原地转圈,听见周若梅的话便坐回了桌案边,端起茶盏没等喝一口被烫了一下 \\\"这甄氏一族真是害惨了我们家,这三弟妹在青羊城病死,都是那些愚昧无知的百姓,被那赵家给怂恿了,冲撞县令府,如今三弟是吃吃不下,睡睡不着,如今我们被困在城中,也不知敌军会不会攻入城中,三皇子身受重伤,姩姩她也是命苦\\\" 曲靖下半句话没说出口,化成了浓重的叹息,周若梅摩挲着杯盏,将茶壶盖子敞开晾凉茶水 \\\"也不知这凌不疑围魏救赵之法能不能成,若是城门破了\\\" \\\"若是城门破了,咱们也走不了,先不说我们有没有心思与陛下和都城同生共死,我本就是文官,也没有那么大的格局,可姩姩在宫中,我们走不了\\\" 周若梅抬眸看了他一眼,将他手中的茶盏放下 \\\"还有心思喝,起来,如今皇宫已经人心惶惶,我们入宫去寻姩姩\\\" 曲靖拉了周若梅一把,让她坐下,心平气和的同她讲道理 \\\"如今陛下让我们不要随意出门,若是敌军杀进来,我们拴着门也没用,宫中有羽林军,有护卫,总比我们要安全\\\" \\\"阿父,阿母\\\" 曲靖一个激灵,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去门口开门 \\\"姩姩,你怎么回来了,这都城不安全,你\\\" 曲靖顿了一下,才瞧见旁边站着的文子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文子端抬眸对上曲靖看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便大步走了进去,拖着都是血的盔甲和长剑入了院子 \\\"三殿下,您这\\\" \\\"小伤,不要紧,劳烦曲副使,敌军已绞杀,曲大人不必如此忧虑,此处离城门近些,子端便前来歇息养伤,待伤口处理好便回宫,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 曲靖有些畏手畏脚的冲文子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人引进了上房,曲文苏要跟进去,便被周若梅给拉了回来 \\\"你这是作甚,怎么将三皇子拉入我们家中养伤,这成何规矩\\\" 曲文苏看了一眼文子端放在桌案上的剑柄,退后一步拉开同周若梅之间的距离 \\\"阿母不问问姩姩如何?可有受伤?殿下伤急,需要医士医治,不能拖太久,便请殿下来咱们家,城中医馆关门,总要有治伤之处,阿母,事急从权,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周若梅被噎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答什么,却也放低了语气 \\\"姩姩,阿母\\\" \\\"阿母,我累了,回去歇息了\\\" 周若梅看着曲文苏的背影和她手臂上的伤疤,一时心中似乎堵着东西,无论如何都不知如何开口 入夜曲家灵宣阁: 阁中烛火未熄,窗棂外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曲文苏用木棍撑开窗子将,便瞧见桌案上人影攒动,案头还摆着几本账本地契,她抬眸对上床榻边坐着的文子端的眸子,微微行礼 \\\"妾见殿下房中有烛光,便知殿下醒着,妾有事同殿下商谈\\\" 文子端抬手伸手冲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进来,曲文苏转身推开房门便走了进来,文子端坐在案前正察看书籍,见曲文苏进门便坐在了他对面,微微抬眼 \\\"可是青羊城之事?曲副使已经同我讲过了,赵云斐不过地痞富商,天高皇帝远,自然行事张狂些,这些百姓都是得过且过之人,赵云斐许了他们银两,自然是愿意舍弃田产,不曾想他们居然怂恿百姓冲撞县令府\\\" \\\"陛下是想处罚青羊城百姓?\\\" 文子端手中的笔一顿,抬眸看向她,抬手将桌案上刚用过的金疮药给她扔过去,曲文苏猝不及防的接了一下 \\\"殿下何意?\\\" \\\"手腕上的伤,怎么弄的?\\\" \\\"赵云娘欲以命相搏,绝不将堪舆图交出,我为了救她,便想将她从崖底拉上来,被她刺了一下\\\" 文子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脸上透着疲惫之色 \\\"她既然费心费力的谋划一切,不过是想给甄炳坤报那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仇,即便你将她活捉,她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将堪舆图绘出,只是一个筹码,你何必如此拼命,即便寻不到人,我也不会有任何言语,母后和父皇给你做保,你既是皇子妃,朝中之臣也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忿言辞\\\" \\\"殿下\\\" 曲文苏打断文子端的话,抬眸正视着他 \\\"妾既为皇子妃,便该为殿下出力,殿下所求便是妾所求\\\" 文子端挑了挑眉,放下书简,单手撑着桌案细细的打量着曲文苏的脸色,眉眼带着审视 \\\"你这话不真,从前你的性子便是只要你不愿意,便是顾全大局被迫所为之事,是绝不会如此尽心力,你且同我讲实话,可是有什么要求之事,若是我能办的,便允诺你\\\" 曲文苏动了动眸子,有些懊恼的移开目光,语气有些急 \\\"殿下,你我本是一体,妾所虑之事便是为了殿下前程,殿下前程似锦,妾便后半生无忧,若殿下非要妾说有什么要求,那便是为了后半生富贵无忧\\\" 文子端端起桌案上的毛笔,落笔有力,苍劲的笔锋漂亮干净,处处透着一股凌然的威严 \\\"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文子端抬眸,被烛火映的发亮的瞳仁看的她心里有些发慌,垂眸掩饰性的将目光落在他笔下的字上,墨迹未干,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文苏君 \\\"殿下,此举何意?\\\" \\\"先言此事,从前你不喜与我成婚,处处抵制相驳,如今怎么又心甘情愿的留在宫中\\\" \\\"不是心甘情愿,从前您何意自己忘了?那时殿下的态度便是,一个女娘,我会在乎你愿意不愿意,妾在家中生了场大病,殿下是如何说的,她是病了,又不是死了,任谁听见这番言语,还会愿意嫁给这样的夫君\\\" 文子端抬眸,撂下手中的毛笔,将手中提的字推给曲文苏,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在怨我?如今文苏君立了功,此次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明目张胆的要在正主面前责备当朝皇子了?若是在宫中,总要好好责罚你这胆大包天的小女娘\\\" 曲文苏轻啧了一声,没瞧见文子端是生气的意思,将那提了字的竹简拿起来看了又看 \\\"殿下,你同越妃娘娘的相似之处,便是这气的人吐三升血的本事,妾说的是实话,妾不过是想像寻常人家女娘那般被夫君对待,殿下这是嫌忠言逆耳了?\\\" \\\"我便是在教你为人处世如何能保住性命,在宫中那般的虎狼窝,若是如你这样口无遮拦,迟早要吃亏\\\" \\\"妾是因何要日日学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妾本可以做一个普通人家女娘,又因何要去那虎狼窝?\\\" \\\"冥顽不灵\\\" 文子端一甩袖子,转身推门便走了出去,被冷风一吹忽然清醒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这是曲副使给他安排的房间,他为什么出来了 而此时院外的合愿同褚玄介对视了一眼,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又吵起来了 第42章 操心家事的文帝 \\\"又是因为什么,你个竖子,朕不过是让你去给曲文苏提个字,封个名号,朕好给她个封赏,也省的人家说人家高嫁给你这个竖子,你怎么又跟人家吵起来了,因为什么呀\\\" 殿上的文帝暴跳如雷,殿下的文子端端坐着,头都不抬的思虑着各城的重建事宜和敌国俘虏将士人数以及后续工作,丝毫没把文帝的话听进去 \\\"陛下,不过是夫妻间的小吵小闹,陛下连夫妻间的闺房之事,也要管?\\\" 文帝被越妃给噎了一下,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硬气了,指着文子端提高声调 \\\"朕让你回去成婚,把重建之事放下,用不着你\\\" \\\"父皇,此战损失严重,端阳天险堪舆还需尽快派人处理好,若是假以时日有人借端阳天险行谋反之事,则是大祸\\\" \\\"此事殿下不必担心\\\" 凌不疑从殿外进来,冲殿内的文帝拱手行了一礼,言之凿凿的开口 \\\"端阳被破,皆因地势复杂,臣会派人守住端阳一带,此处不得任何人介入,此地之险,他国之人若是无法借助地势,因地制宜,便难入端阳,臣会派人探查端阳地形,早日绘出此地堪舆图\\\" \\\"你说的轻巧,甄家老太爷守了十年端阳,才寻到借地势破天险,解地势之困的法子,如今甄氏一族,无一人能绘制出堪舆图,你找何人去?要几年,这几年能保证再无外者带着堪舆图入端阳\\\" 文子端听了凌不疑的话,接过文帝的话茬,一致高举凌不疑大旗,全力支持 \\\"父皇,儿臣觉得,子晟此法,不失是解决之策\\\" \\\"你住嘴,朕不要你觉得,子晟,此事交给你去办,你\\\" 文帝看向文子端,那眼神都变了味,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羞愤感,无力的叹了口气 \\\"朕让你处理甄氏一事,你呢,杀了那么多人,还是没解决,还不如你新妇去了一趟青羊城,就把赵家捅的篓子解决了,还找到了甄氏孤女,这新妇如此能干识大体,你还挑,婚不成,还跑去打仗,这些事,用不着你,回去娶媳妇成婚\\\" 文子端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的退了下去,殿外的凌不疑见文子端出来,,幸灾乐祸般的勾了勾唇角,没有任何言语便转身离开,文子端一甩袖子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三弟\\\" 文子端脚步一顿,回过身见殿内的太子也跟着出来,在身后唤他 \\\"三弟此次立了大功,死守端阳,同子晟围困敌军,孤身出城引敌军千里,难怪父皇同我们夸你,便是你这气节能力,我都觉得自荐形愧\\\" \\\"皇兄,臣弟听闻几日前,太子妃为了能带着皇兄出城避难,扔下父皇变卖了东宫的东西和皇兄上千亩的田产,如此行径,实在不是储妃该为,皇兄该好好管管,小事不治,乱而无方,鲜不及矣\\\" 太子只是笑了笑,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文子端却没有丝毫觉得不好的意思,微微颔首便转身要离开 \\\"三殿下这是要去哪?\\\" 太子妃从一旁走过来,她身后跟着曲文苏,垂眸小心翼翼的跟着,见着太子和文子端,很明显心虚的把目光给移开了 \\\"父皇将端阳重建之事交给了我,我在此正同子端商议,曲娘子\\\" 曲文苏冲太子点点头当是打招呼,便快步走到了文子端身旁,冲他使了个眼色,很显然文子端没看清她挤眉弄眼的是何意,二人某些地方是没有任何的默契 \\\"曲娘子可是有事?同子端说什么呢?如此隐蔽,都城之围能解,子端同曲娘子功劳甚大,父皇也要将曲娘子封为县主,赐予封号,以示嘉奖,曲娘子当真是不逊色,如此有能耐,子端倒是有福了\\\" \\\"我身为太子,此次都城之难,竟没做任何事,还要三弟同子晟舍命护城,实在是抬不起头\\\" 曲文苏听见太子的话,想着怎么也该出言说着好话劝着 \\\"太子殿下并非武臣,也是\\\" \\\"皇兄知晓便好,你我都是父皇臣子,国有难,便是舍弃此身,也该保百姓良田周全\\\" \\\"子端所言极是\\\" 曲文苏眼看着太子脸拉的老长强颜欢笑的模样,就觉得文子端挺快人快语,没等多瞧一眼,便被他给叫走 \\\"殿下\\\" 文子端在皇宫后花园停下脚,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曲文苏,眉头又皱了起来,把曲文苏看的心情格外的不爽,她是又干什么了,惹这位不高兴了? \\\"子端\\\" 文子端从鼻孔\\\"嗯?\\\"了一声,语气中都是满满的不悦 \\\"储妃此举何意?这态度,明显像是在示好,你可是拿住了储妃的把柄?\\\" \\\"不过是太子妃为了能带着皇兄出城避难,扔下父皇变卖了东宫的东西和皇兄上千亩的田产\\\" 曲文苏闻言一时惊了一下,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是拿着太子的田产飞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将太子当回事,有些跋扈了,可太子妃平日温温和和的样子,却是这般品性 \\\"太子纵容太子妃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太子妃母家依仗此便横行霸道,兄长却并不加以约束,反而听之任之,假以时日,必酿成大错\\\" \\\"殿下,今日先不议此事,宫中教习我规矩的夫子可是换了,殿下既然要忙端阳城之事,可否能出宫帮妾身寻一个宽松不假辞色的夫子,既然婚期推迟,那是还要学几日的\\\" 文子端眉毛轻挑,无奈的叹口气 \\\"你可知我为何将婚期推迟,你那学不通的礼数,让我如何放你去现眼,母妃寻了一位夫子,你且再学一阵,待曲家丧事过了一阵子,再成婚\\\" \\\"叔母这次遇难全怪我思量不周,自以为是,害了叔母性命,谁知青羊城百姓却如此愤慨,那赵家人如此坑害百姓,我这是为民除害,却\\\" 曲文苏说到一半便没再说,重重的叹口气 \\\"如今做好事是当真不易\\\" \\\"我且问你,我去端阳这几月,你做什么了?\\\" 曲文苏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的不知所措,低头细数着这阵子干了什么,想着没什么不妥的事才摇摇头 \\\"没什么,殿下,我这几月的行程您不是都知晓,何故来问我,此话又是何意?\\\" 文子端垂眸打量了她半晌,那眼神颇有一副问罪般的意思,将曲文苏瞧的莫名其妙 \\\"殿下您有话便讲,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您不是吞吞吐吐之人,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文子端憋了半天才闷声叹了口气,一甩袖袍走了,只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罢了\\\"便匆匆离开,曲文苏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撇了撇嘴转身往传厅堂去 第43章 涂高山祭典 皇宫传厅堂: 堂中四方桌案,桌上毛笔书简摞的老高,香炉中熏着淡淡的香粉,窗棂旁的帷幔被吹动,一阵暖风催的人昏昏欲睡,曲文苏撑着下巴瞧着前厅屏风旁转过来的赵云雯,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是你?难不成你同越妃娘娘讲什么了准你入宫\\\" \\\"曲娘子莫激动,在下曾是小越侯幕僚,亦是五公主伴读,自然在宫中\\\" \\\"我怎不知你是五公主伴读,我在宫中待了许久也未曾见过你,你休要诓我\\\" 赵云雯轻啧一声,转身坐到她对面的桌案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起了茶 \\\"我诓你作甚,三殿下很少同长秋宫来往,在下也不在宫中长待,自然见不到,再者,是越妃娘娘请在下来教习曲娘子,并非在下自己要来\\\" \\\"是吗?那我去同越妃说说,你既如此不愿,便让你回五公主那,当伴读\\\" \\\"曲娘子留步\\\" 赵云雯见曲文苏要起身往外走便赶忙打断她的动作 \\\"待曲娘子成婚后赵某便离宫。此后也不会再见,在下知曲娘子心中对在下有些误解,自觉在下是小人,所以还请曲娘子口下留情\\\" 曲文苏回身一脸兴味的瞧着他,只觉得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被逼无奈 \\\"赵公子,你为何放着五公主的伴读不做跑来教我,可是对五公主有何不满\\\" 赵云雯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皱着眉没有说话,只自顾自的坐回位子,神情也不甚好 \\\"总之,阅麟不会太过为难曲娘子,还请曲娘子莫要再同我戏言\\\" 曲文苏轻笑一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好,自然可以\\\" 午时宫道: 曲文苏笑眯眯的抱着手中的书简在宫道上往寝殿走,一旁的合愿见她笑的开心,一时不明所以 \\\"女公子,您笑什么?\\\" \\\"那赵家公子,当是被五公主瞧上要收入府中做幕僚,只是他曾是越侯的幕僚,如今越妃娘娘便以让他教习我规矩诗书为由避开五公主,待过些时日将人送出去,只是\\\" 曲文苏想起什么,停下脚转过头同合愿道 \\\"只是,五公主向来跋扈,怎会受这种委屈,眼下甄氏祸乱刚平不久,五公主收敛了些心神,没有再大肆的挥霍玩闹,但若是她因为此事找上我该如何?\\\" 合愿刚要说话,见不远处宫道上的文子端款款走过来,便赶忙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曲文苏抬眸将手中的书简递给合愿,抬脚走了过去 \\\"殿下,你这是去何处\\\" \\\"我本要去找你,随我走\\\" 曲文苏跟上他的步子,抬脚在他身侧走着,时不时的抬眸同他讲话 \\\"子端,去何处?\\\" \\\"父皇同宫中皇子公主去涂高山祭典,我有些事,你只管从席位上坐着,届时若是五公主同三公主因为小事争长短争论,便由她们去,别掺和\\\" \\\"我怎会掺和她们之间的事,躲还来不及呢\\\" 涂高山后山: \\\"若为君臣,义生于金,若为父子,仁生于木\\\" 后山林中,程少宫蹲在一处树荫下,将手中的石子落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曲文苏好奇的弯腰歪着头凑过去瞧了许久都不见程少宫有反应,忽然出声道 \\\"程三公子,在此作甚?\\\" 程少宫被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曲文苏,从地上站起来同她行了一礼 \\\"曲娘子,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程三公子为何不去前面同各家公子比骑射,跑到此处\\\" 程少宫将手中的石子放到地上,又蹲了回去 \\\"我在此给嫋嫋算桃花,她几日前同楼垚退了亲,整日闷闷不乐,我便想着给她算算,你瞧,这是桃花运,看来嫋嫋错过这楼垚,并不是没有其他的缘分,之前本就因都城之困耽搁了许久,不成想这等了许久,却退婚了\\\" 曲文苏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无奈的叹口气 \\\"楼家阖家未必适合嫋嫋,何家满门忠义,可怜何将军不曾死在端阳天险,却死在肖家那叛军手中,如今经了这甄氏祸乱和肖家谋反,怕是元气大伤\\\" 程少宫将手里的卜卦之物收好,端详着地上石子摆的卦,一脸认真的思忖 \\\"曲娘子,我卜过卦,我们鸿运齐天,百姓安康,日后定是家国安乐,再不会出敌军围城这样的事\\\" 曲文苏瞧着前面喧嚣吵闹之处,想着该回席便同程少宫告辞往营地走,这涂高山祭典本是班侯爷所设,除了祈福便是请班小侯班嘉同各家公子女娘认识,那班家曾满门战死,只剩下班嘉一个独宠,也是可怜,如今班家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却从未出过远门,连京城的路都认不清 曲文苏抬脚往林子中走,只瞧见射猎场处被一群女娘追着满山跑的袁善见,轻啧一声直摇头,本就觉得太吵,现下见这场景更不想回去了,转身便往别处去 雁回塔: 程少商一人瞧着雁回塔的顶梁,只觉得塔中梁柱设计的甚妙,瞧了一会转身便扶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窗子可瞧见整片山林,宽敞干净 程少商正瞧的热闹,忽然听见楼上人的交谈声,忽小忽大,听的不甚清楚,程少商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又响了起来 \\\"如今楼家与何家女眷结亲,圣上更是觉得对楼家心中有愧,更是偏袒楼氏一族,连着楼太傅借着宫中之势打压寒门一事都不追究了\\\" 程少商垂眸只听着这是男子的声音,便觉得蹊跷,何人会关注朝堂以及楼家之事 \\\"看来废储一事,势在必行\\\" 程少商察觉到这话大逆不道,知晓自己听了不该听之事,转身便要走,谁知玉佩刮到楼梯,\\\"咣\\\"的掉在地上,引起楼上之人警觉 \\\"谁\\\" 程少商慌乱的沿着楼梯扶手要下来,被凌不疑从身后捂住嘴靠在墙上,程少商抬眸听着楼上下来的脚步声,只觉得心脏打鼓一般直跳,不过片刻脚步声却停了,程少商见一袭淡色衣裙,拦住了楼上之人,凌不疑松开手同她对视一眼 \\\"是姩姩阿姊\\\" \\\"走\\\" 凌不疑带着程少商快步的往塔下走,楼上的曲文苏垂眸瞧了一眼楼下,侧身挡住塔下的楼梯 \\\"你怎在此处?\\\" 曲文苏见文子端从楼上下来,没同她讲几句话又要往下走,伸手一把拉住文子端的胳膊,挡住楼梯出口 \\\"是我,方才是我上来,不小心碰掉了玉佩,你且知会老师一声,我知轻重缓急,此时并无外人\\\" 文子端没有理会她,走下楼梯打量着周围,伸手推开了窗子往外瞧了两眼,才抬眸看向楼梯口站着的曲文苏 \\\"何事?\\\" \\\"陛下清点人数,还是快些回去\\\" 文子端打量了她半晌,那审视的眸子瞧的她当真是心中直发慌,文子端只是蹲下身捡起她脚下的玉佩递到她眼前 \\\"玉佩\\\" \\\"谢殿下\\\" 第44章 文苏郡主 涂高山大营: \\\"越妃娘娘,陛下\\\" 正在榻上看书简的越妃见二人进来,冲曲文苏抬了抬手 \\\"坐吧\\\" \\\"母妃叫我们来,是何事?\\\" 越妃侧眸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又淡淡的移开目光,眼神落在曲文苏身上,露出一抹很是和善的笑容 \\\"我叫的是曲娘子,你不去同那些公子们射箭比马,跟着过来做什么?\\\" \\\"儿臣旧伤未好,不能拉弓,母妃,父皇他在何处?\\\" \\\"你父皇他去看子晟了,子晟为了救程家落崖的女娘,拉扯了旧伤,你父皇便急着去瞧那程家女娘长什么样\\\" \\\"拉扯旧伤?\\\" 文子端听见这话,还特意侧眸看了一眼低头默不作声的曲文苏,越姮见文子端这般眼神,轻咳一声道 \\\"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是,母妃\\\" 曲文苏也要跟着起身,忽然被越妃给叫住 \\\"曲娘子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曲文苏同文子端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文子端也不好多说什么,行了一揖便退出了营帐,营帐外喧闹声包此起彼伏,嘈杂的声音吵的他头疼 \\\"三殿下\\\" 帐外一道女声响起来,文子端抬眸见一袭翠色衣裙的越敏站在帐外,看着很是温和雅致 \\\"你怎么来这了?\\\" \\\"自从殿下被凌将军救出端阳送回宫中,越敏便一直惦记着殿下安危,如今见殿下无碍,便放心了\\\" 文子端见她略过自己往营帐的方向走,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声道 \\\"越娘子,你在端阳城是对子端的恩情,子端自会感激相报,但莫要将此于其他混为一谈,你若是因此难为文苏,别怪我不给舅父面子\\\" \\\"她就这般好,你连我阿父的话都不屑一顾,执意要娶她?\\\" 文子端移开目光,锐利淡然的眸子注视着帐外的射猎场,语气又冷又硬 \\\"无关她好与坏,三皇子妃乃父皇亲选,曲家对孤携恩相报,于情于理,自该将皇子妃的位子留着,你还有何话可说\\\" \\\"殿下是对曲家相报,还是对她曲文苏相报,殿下您本不是如此重恩情之人,您如此冷情的人,为何会对曲文苏生了其他情\\\" \\\"你住口,孤所做之事从未违背过本心,一言一行皆是于情理无半分不妥,名正言顺,父母之命,在你口中倒成了孤私心冷情,舍了你娶他人一般,你莫要在此处以端阳之事要挟,胡搅蛮缠,你是以何种身份指责孤\\\" 越敏被他责备的险些红了眼眶,硬撑着身子深吸口气,抬眸对上文子端平静冷淡的眸子,一字一顿开口 \\\"今日是越妃让我来的,并非我擅作主张,告辞\\\" 越敏行了一礼,转身便往营帐的方向去,文子端回身瞧了一眼,却没有跟进去,转身便离开了 \\\"三弟\\\" 文子端转过营帐,便见太子妃从对面猎场旁的阴凉处过来,同文子端颔首见礼 \\\"太子妃,有何事?\\\" \\\"你怎么不去同那些公子们比比箭法,以你的箭术也好为父皇长些颜面,方才见越侯带着越家的儿郎去拉弓,越侯虽上了年岁,这拉弓射箭的本领却丝毫没有减退,越家的儿郎也是一个比一个强。竟将靶子都射偏了\\\" 文子端听见她的话,眸光微转,眼中也有了正色,太子妃见他神色微变,便笑道 \\\"子端不知越侯也来了涂高山?\\\" 文子端没理会太子妃的话,只是微微的点点头,转身便往回走,太子妃瞧着他那有些慌乱的背影,淡淡一笑便回了席位 此时营帐内,曲文苏被越侯和越敏弄的有些头疼,一旁的越敏又与越侯对上了 \\\"你来此处作甚?\\\" \\\"阿姮,你莫要见着我这么大火气,我便是为了敏儿一事来的,国难之时她一人不声不响的从府中跑出去,一路跟随三殿下去端阳城,我本不想为难殿下,可也实在不愿看着敏儿因为对殿下一片痴心作践自己,敏儿也是唤你一声姑母,你何必对自家人如此?\\\" 越姮侧眸看了一眼委屈着不言语的越敏,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若是心疼敏儿还会让她进宫伺候十余年耽搁了年岁,如今还想逼着子端娶了她,你若是真为自己女儿着想,就快些回去\\\" \\\"曲娘子\\\" 越敏见越妃那说不通,便直接走到曲文苏面前跪了下来,哭的梨花带雨 \\\"曲娘子,还请您成全我,我侍奉殿下十余年,对殿下的情意与文苏君只多不少,曲娘子若是让越敏入府为妾也好,还请曲娘子成全\\\" \\\"你,你这是做什么,弄的好似我欺负你一般,你若是对子端真友情,便不会不顾他的想法来越妃这闹,你年纪轻,又能干,能将殿下府中的一切料理好,为何却如此执着于子端,这天下好儿郎这么多,你为何\\\" \\\"曲娘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吧,若不是你逼子端不让敏儿做平妻,怎么反倒说敏儿她恬不知耻的缠着子端\\\" \\\"越侯您误会了,我并非此意\\\" \\\"行了\\\" 越妃猛然喊了一声,态度很是不好 \\\"兄长你出去,带着敏儿赶紧回去,莫要让子端瞧见\\\" \\\"阿姮,敏儿冒着生命危险去端阳陪着子端,你怎么能赶自家人走,你可知敏儿在端阳险些被人给\\\" \\\"阿父\\\" 越敏忽然出声打断越侯的话,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曲文苏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什么隐情 \\\"越娘子,可是你在端阳城出什么事了?\\\" \\\"我\\\" 越敏一双眸子听见曲文苏这般话。一瞬间就落了泪,趴在地上哽咽不止,瞧的人都觉得她难受的声嘶力竭,难以言语 \\\"母妃\\\" 营帐外的文子端进门便直接张口打断越敏几乎脱口而出的话,伸手将曲文苏拉过来,同越侯道 \\\"越娘子孤身往端阳,对陛下封城旨意置若罔闻,此乃抗旨,如今耍也耍够了,闹也闹够了,越娘子你还想如何?\\\" \\\"殿下您当真不顾及往日情分?\\\" \\\"我只将你送出宫已经是顾及情分了,你枉顾圣意私自闯端阳城,携恩来此逼迫我母妃,四处挑拨,我便是再好脾气也容不下你来胁迫我母妃\\\" \\\"子端,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敏儿为了救你被敌军给玷污了身子,你却说出这番话\\\" 越侯说出这话,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整个营帐内十分寂静,只有越敏压低的抽泣声格外清晰,文子端看向红着眼睛跪地求他的越敏,一时话都卡在嗓中 \\\"曲家娘子可在?陛下圣旨,曲娘子还不出来迎旨\\\" \\\"我在\\\" 曲文苏掀开营帐,见帐外的曹成捧着手中的圣旨站在她面前,曲文苏看了一眼,赶忙跪在地上,低着头听旨 \\\"制召曲副使之女,曲文苏,仁心扶弱,才干卓然,恭良温俭。知书懂礼,合新乐性,文,解青羊城之困,武,护都城有功,擢封为文苏郡主,特赐金帛,府邸\\\" 曲文苏应了旨意,起身接过旨意之时却没有多高兴,只觉得好似有什么负担一般压的她喘不过气,此时这旨意让她更觉得,她嫁入皇宫,不像是过来出嫁的,倒像是陷入了某个境地,水深火热的境地,若说文子端待她并不是敞开心扉,掏心掏肺。可也从未让她受过什么大委屈,同越侯相争,就连他夺嫡废太子同凌不疑之间私下往来的事都从不避讳她,许是觉得她可以相信,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他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将她拉入朝堂斗争中对她是好是坏 曲文苏端着手中的旨意只觉得烫手的山芋一般 第45章 莫测的三皇子 \\\"你怎么想的,从前你挑拨宣氏同越氏之间的矛盾,陛下没有计较,今日还想拿捏子端,我说过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你还带着越氏去送死,如今还想着拿捏子端,他若是蠢笨愚昧还好,你越是如此他越不会听从你的话\\\" 营帐中越家兄妹吵的不可开交,越姮更是被气的指着小越侯鼻子骂,转身坐回榻上,将杯盏\\\"咣\\\"的一声放回去 \\\"阿姮,子端主意可是比你都大,他如今所行之事将来未必会对越氏有用,今日他可为了一个曲文苏背弃道义,扔下敏儿不顾,明日他若是登上太子之位,说不定会你我当杀头的羊\\\" 小越侯这话刚出口,越姮就一个巴掌扇过去,将人都给打懵了 \\\"你少胡言乱语说这找死的话,若是有一日子端干了什么惹陛下不快,那也是你连累的,你便是太蠢,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处处想着同宣氏作对,主意都打到了子端身上,我告诉你,今日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逼着子端娶越敏\\\" \\\"阿姮,敏儿她是我们越氏的人,我也是心疼她被贼匪玷污,不然也不会急着同你和子端商议此事,我即便有逼迫之意,那也都是为了敏儿\\\" 越姮实在不愿听他说话,沉默了片刻兀自叹了口气 \\\"你讲这话不觉得羞愧吗?明知都城被困,端阳城凶险,还放敏儿去,也不知是她痴情,还是你这做父亲的自私凉薄,你为何不将自己嫡亲的女儿送进宫中死缠烂打的做十年的内侍,今日若是换了你嫡亲所出,便不是这样了\\\" 二人不欢而散,涂高山祭典便这么了了的结束 涂高山祭典后几日皇宫 \\\"郡主\\\" 曲文苏在宫中长廊下刚站定,便瞧着一旁的程少商蹦蹦跶跶的走过来,曲文苏瞧了一旁带队的骆济通,微微福礼 \\\"济通阿姊,你先回,我带程娘子进去\\\" \\\"劳烦曲娘子,程娘子,告辞\\\" 程少商同骆济通微微颔首,便抬脚笑眯眯的往曲文苏的方向走,走到面前还不忘停下两步同曲文苏行礼 \\\"姩姩阿姊今时不同往日,陛下亲封郡主,当真是荣耀,风光无限\\\" 曲文苏淡淡笑了笑,便引着程少商往大殿走 \\\"见过陛下皇后了?\\\" \\\"见过,皇后端庄文雅,陛下宽厚亲和,这皇宫不愧是贵人住的地方,当真是气派\\\" \\\"皇宫不比外面,规矩要守,更不可多言多语,宫中皇子公主并不是好相与的,切记行为举止端庄些\\\" 程少商点点头,同曲文苏并排走着却没有丝毫的端庄可言,走起路来十分轻快,曲文苏有时候还挺羡慕她,如此洒脱随行,无拘无束,怕是再好不过 \\\"我都记着,来之前,阿母耳提面命的嘱咐,一人所行若是出了差错,惹了宫中贵人,是要连累程家满门,我虽不服管教,但心中自然有数,姩姩阿姊放心,今日我绝不胡言,也不惹事,只听不言,不过幸好我不必在宫中长待,也不会有太多顾虑,姩姩阿姊,你如今这封号荣誉都是同苦闷烦恼一并的,这深宫困人,阿姊你可后悔入宫?\\\" \\\"没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我没的选择\\\" \\\"怎会没的选择,阿姊若是心悦三殿下,便是再大的困难,二人若是两情相悦,便是困难也闯得,只为日后能日日相对,不再受相思之苦,若是并非两情相悦,只是各自利益,那阿姊又为何受这气,姩姩阿姊,你可真的心悦三皇子,那三皇子又是否真心待你\\\" 曲文苏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摇摇头,抬脚将程少商带进大殿,殿中三公主在屏风后笑的正开心,口中讨论着宫中八卦秘辛 \\\"文子端平日里装的多高风亮节,如今也干出了未娶妻先纳妾的事,那越娘子本是皇兄身旁内侍,如今不仅怀了孩子,还给皇兄做填房,当真\\\" \\\"行了别说了\\\" 众人瞧见门口的曲文苏,说的话戛然而止,纷纷让开位子给曲文苏,打量她的眼神都略显同情,曲文苏对上五公主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停住脚 \\\"少商,你便坐在此处\\\" 程少商点点头,眼看着曲文苏转身出了大殿,张了张口,话还是没出口,曲文苏没有片刻停留,宫殿外一众皇子正往家宴的大殿赶,文子端正同曲文苏打了个照面 \\\"文苏,去哪?\\\" \\\"出去透气,殿中有些闷\\\" \\\"我同你一起\\\" \\\"不用\\\" 曲文苏赶忙停住步子打断文子端的话,生怕他下一句说出调侃责备的话,转了个身看向往大殿的宫道 \\\"回殿中,若是等陛下来了再进去便显得没规矩了\\\" \\\"宫中的流言我不知谁放出去的,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再有人非议,便行仗责,你也不必将这些话入耳,我自会找人澄清\\\" \\\"殿下,人言可畏,你堵着别人的嘴,别人心中也会非议,清者自清,妾并无怨言,也并无不满,殿下不必为此纠结\\\" 文子端伸手拉住曲文苏的胳膊,绕到她面前,神色有些悲悯柔弱之感,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眸子,语气多了些温和忍让 \\\"母妃说的不错,你确实够贤惠,够识大体,但我不能让文苏君受此等委屈,今日若是我退了,那便是给他人趁虚而入拿捏我的机会,若是人人觉得我容忍退让是因越氏一族面子,那日后变本加厉,母妃也未必能控的住,该罚不罚,该责不责,是大错\\\" 曲文苏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思绪,抬起头对上文子端的眸子,语气平缓毫无波澜 \\\"殿下此意,是有要替我撑腰之意吗?\\\" \\\"你是陛下亲封的皇子妃,于情于理,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娘,也因为孤对你,自是也是与旁人不同,文苏,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曲文苏点点头,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是公正之人,妾知殿下一向果敢严明,定会处理好此事,殿下对妾的恩惠,妾也铭记于心\\\" 文子端\\\"嗯?\\\"了一声,打量着曲文苏毕恭毕敬的乖巧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明白了吗?她真的明白了?她明白什么了,谁要她铭记于心的是恩惠,是他给她的情,不过也罢,早晚是要成婚的嘛,摸不摸的清他给她的情分也不要紧,日后日子长,早晚能摸的到 文子端兀自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走吧,便自己先行了一步 \\\"殿下,可是妾说错话了,您脸色看着不大好\\\" \\\"没有\\\" 家宴大殿之上,曲文苏被文子端给拉到了皇子的席位上,也不知是怕她被五公主刁难还是别的,她把文子端和五皇子给隔开,着实觉得尴尬 \\\"皇兄,今日怎未见子晟,你平日里同他都是成双入对,今日是因何?\\\" \\\"想必今日子晟有要紧事,还没有恭贺曲娘子,该叫文苏郡主\\\" \\\"太子殿下言重,陛下赏识,才给了我一个封号\\\" 第46章 凌不疑提亲 \\\"郡主才是过于自谦了,青羊城一事,我们都知晓,曲娘子亲拘下赵云斐,平了百姓暴乱,如今哪个女娘能有此等本事\\\" \\\"太子殿下,青羊城百姓暴动本就是我不明情况私自拿下赵云斐,导致给百姓的田产银钱还未明朗就自作主张,本就是我的错\\\" \\\"圣人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曲娘子\\\" \\\"皇兄便是太听圣人之言,只学会了圣人的仁爱宽容,却学不会恩威并施,儒士言仁,宽容有余,约束不足,该罚的不罚,该奖的不讲,以小窥大,治家紊而无方,何以治国,文苏,你可知你错在哪了?\\\" 文子端很明显的指桑骂槐,口中说着曲文苏,眼睛却直盯着太子不放,曲文苏眸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目光又落在太子身上,文子端今日怎么火气怎么这么大 \\\"妾知晓,不过太子殿下所言我本事大,确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遵从殿下之意行事,这本事大的,该是殿下,并非我\\\" 文子端侧眸瞥了她一眼,神色清冷淡薄,直接把她的话给打断,转移了话题 \\\"从前也不见你如此抬举我,好话皆用在了我身上,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在刻意谄媚讨我欢心\\\" 正端着茶盏的曲文苏猛然呛了一下,抱着茶杯剧烈的咳了起来,文子端皱了皱眉,回头冷嗖嗖的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垂眸不言语 太子也觉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颇有些打情骂俏的话在文子端口中说出来就显得那么诡异,曲文苏差点被他的一句话给惊的呛死 \\\"怎么几日不参加家宴便如此不懂规矩,坐好,别多言\\\" 曲文苏默默的低下头抱着酒杯被文子端今日的状态给吓到了 五皇子表示他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 此时殿外的程少商被凌不疑带了进来,二人在门口拉扯了好一会,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拉来扯去更难看,你难道想在宫中被人看笑话吗?\\\" 程少商回眸看了一眼殿内的众皇子,老老实实的被凌不疑拉着坐到了他旁边,文子端抬眼目光瞥了程少商一眼,冷嗖嗖的开口 \\\"这宫中行事越发不讲规矩了,连一个小女娘都能坐到皇兄身侧,皇兄。你真是好脾性呀\\\" 程少商只看了文子端一眼,目光落在曲文苏身上 \\\"三殿下,你旁边坐着的不也是女娘,怎么不觉得此举不妥?\\\" 文子端抬眸看向凌不疑,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火药味,文子端神色冷清,曲文苏硬是从他眼神中看出对程少商十足的敌意,曲文苏是看不出来了,对凌不疑的事,他总是格外上心 \\\"这是两码事,文苏是宫中皇妃,便是家人,家人坐在此处,便不算失礼\\\" 曲文苏端起茶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他的眸子微颤,手腕跟着抖了一下,家人?文子端将她当成家人了? \\\"既然坐在此处,总要通一下姓名\\\" \\\"我叫程少商\\\" \\\"程少商,你便是那同楼家退婚的程家四娘子,听闻你与文苏郡主私交甚好,此次可是文苏郡主邀你入宫的?\\\" 五皇子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曲文苏,曲文苏瞥了五皇子一眼,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成天就打听这些了吧 \\\"我与程娘子虽是至交,但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邀程娘子入宫,此次曲陵侯一家入宫,是陛下的意思\\\" \\\"既是入宫也该守宫中规矩,程家女娘怎能同子晟坐在一处\\\" \\\"殿下,莫要吓到程娘子,今日本就是家宴,本就不需拘束于礼法,而且是子晟让她坐在此处的\\\" 文子端侧头看了曲文苏一眼,没有说话 \\\"程家娘子,容貌甚好,我若纳了你,便是家人,家人坐在此处,不算坏了规矩\\\" 程少商被吓了一跳,一时不敢吱声,鹌鹑一般缩在凌不疑身侧,凌不疑瞄了五皇子一眼,提高声音 \\\"五皇子不必惦记了,少商她已经许人了\\\" \\\"子晟欺我,这程楼退婚之事,都城谁人不知\\\" \\\"所以,我可以娶她了\\\" 程少商更是惊的猛的咳嗽起来,曲文苏放下酒杯,一脸诧异的看向凌不疑,一脸看热闹的打量着凌不疑和程少商 \\\"凌将军,你莫要冲动,不要为了帮我坏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文子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十足的不屑,冷的让人浑身起冰渣子 \\\"怕是子晟同皇兄待久了,气势也不如从前凌厉,就连一个小女娘都能违抗你的命令\\\" 程少商被文子端说的有些紧张,别过头悻悻的低下脑袋,曲文苏侧眸看向文子端,皱了皱眉,他怎么这么惹人烦,哪哪都要凑个热闹,他到底多喜欢凌不疑,才会不准旁人违抗他半分 \\\"殿下,程娘子今日受邀入宫,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子晟还未说什么,反倒是显得殿下不近人情了\\\" \\\"你今日怎么处处堵我的话,若是因为私心偏袒这小女娘,便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向着外人讲话\\\" 程少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三皇子说完这句话,看向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她,戾气十分的重,而文子端的话她也明白了 分不清谁重谁轻,胳膊肘往外拐 曲文苏同文子端很是怪异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别开目光,意识到气氛尴尬的程少商,有些支吾着开口 \\\"姩姩阿姊不必为我讲情,此事是我的错,还请\\\" 文子端没等她话说完,一个眼刀飞过去,程少商后半句话卡住差点没把她噎死 \\\"殿下,今日家宴,你莫要如此颓丧着脸,让陛下瞧见了不好\\\" 文子端没理她,静静的坐着垂着眼眸看都不看她一眼,浑身的怨气,凌不疑淡淡的轻笑一声,带着戏谑看热闹的笑意刺的文子端一时语塞,攥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都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文帝背着手从殿外进来,众人起身同文帝和皇后见了礼 \\\"寻常家宴,不必如此拘束\\\" 凌不疑见文帝进来,起身直接走到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实打实的响头 \\\"臣恳请陛下代行长辈之职,向程四娘子提亲\\\" 此时的皇宫九斋堂: \\\"赵夫子,今日五公主让您将人给她送去府中,你为何不应\\\" 正整理书简的赵云雯听见一旁孙燕的话,将手里的毛笔搁置在桌案上,抬眸淡淡道 \\\"他不过平民百姓家中子,门第不显,唯独生的样貌好,若是给五公主惹了晦气,在下担部得这责任\\\" 孙燕轻啧一声直摇头 \\\"你当真死心眼,五公主让你入府做幕僚,便是赏识你的才华,如此总比去给侯爷和皇子做客卿幕僚容易的多,只要一技傍身,懂诗词歌赋,骑马射箭便好,如今有了能替你的人,你却因为怜悯对方年纪小,家世不显,将人送走了,我们在宫中只有得贵人青睐才能稳的住,你如此又是做给谁看呢?\\\" 赵云雯没多言,只是将放下书简默默的拿了起来 \\\"我主我心,问心无愧罢了\\\" 第47章 何楼婚宴 皇宫大殿外九斋堂: 曲文苏手中抱着怀里的书简往九斋堂走,猛然一个趔趄被门口出来的人撞了一下,书简散了一地,曲文苏退后一步弯腰刚要捡,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抱歉,女公子可无碍?\\\" 曲文苏抬眸,撞上一双十分干净清澈的眸子,门口的公子生的十分秀气漂亮,看着年纪不大,寻常人家的布衣,应当是普通百姓 \\\"徐州,你先回去,无妨\\\" 徐州应了一声,同曲文苏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九斋堂,赵云雯见曲文苏一直瞧着徐州离开的方向瞧,侧过身挡住了她好奇的视线 \\\"曲娘子,你如今也是有婚约的人,如此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年轻的公子瞧,怕是不太妥当吧\\\" 曲文苏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书简塞到他手中,看着他似笑非笑略带调笑的神色,\\\"啪\\\"的把一堆书简重重的砸在桌案上 \\\"赵云雯你有病呀,你若是再乱讲话,我便去越妃娘娘那告你的状\\\" \\\"女公子,方才是你一直盯着那小公子瞧,阅麟不过是提醒一下,怎么还惹恼了女公子\\\" 曲文苏弯腰坐到蒲团上,将手中的一堆书简都整理好,握着手中的毛笔在空白竹简上落下字 \\\"我只是看那小公子年纪轻轻又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如何会入宫,你可莫要为了算计什么将无辜之人搭进去\\\" \\\"曲娘子眼中,赵某便就是这样的人?\\\" 曲文苏手中的毛笔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轻笑着摇摇头 \\\"夫子,你在学生眼中是如何?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大义灭亲。暗查皇家秘辛,若是说你不是阴私市侩之人,谁会信?\\\" 曲文苏甩了甩毛笔上多余的墨渍,将竹简上的字体又抄了一遍,端起来同旁边赵云雯的字画上书法笔迹比对了一下,轻啧一声 \\\"为何我这字怎么也练不出你这方头大耳的模样,陛下就喜欢这方方正正的字,从前觉得大气,如今看,这笔锋之间,也藏不住一股傲气\\\" 赵云雯挑了挑眉,将桌案上曲文苏手中的竹简拿过来,皱眉从头看到尾 \\\"曲娘子,这字如其人,从小便练成的习惯,并不是一蹴而就,女公子诗书文墨都出类拔萃,为何这一手的字如此\\\" 赵云雯一脸一言难尽的将竹简收了回去,无奈的直摇头 \\\"看来,我有必要同越妃娘娘或者三殿下知会一声,女公子这字恕赵某实难教\\\" \\\"不行,赵云雯,你若是将此事同子端讲,他便又要操心忧虑,你不准讲\\\" \\\"三殿下一向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听女公子此言,三殿下对曲娘子倒是很关心重视,这倒是难得,如今曲娘子在我这也是句句不离三皇子,这女娘定了亲,怎么都成望夫石了\\\" 曲文苏打量着赵云雯有些酸溜溜的羡慕神色,露出一抹浅笑 \\\"你便是羡慕子端,能娶到我这样,温良贤德的女娘,你未成婚,自然不懂这两情相悦的滋味,若是成了婚,以后日日相对,便不会再有这相思之苦\\\" 本想气气赵云雯的曲文苏只瞧见赵云雯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将手中的书简给她扔了回去 \\\"涉及自身婚事,你一个女娘就不能做些害羞模样,曲娘子,你可知何为两情相悦,你若是真的心悦三皇子,以你的性子还会同他如此卑躬屈膝,毕恭毕敬,你二人本就不平等,如今就算抬高了你的身份,也还是高嫁,不过相敬如宾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三殿下从不会将一颗心悬在一人身上,这两情相悦莫要一厢情愿才好,我本不该私自议论宫中皇子,便不多言了\\\" 曲文苏卷起桌案上的书简,一把将他手里自己的竹简夺过来,冷嗖嗖的吐出一句 \\\"你自知不该,也多言了许多,如今话是你起的,便是你不喜三殿下。也不必如此讲话\\\" \\\"师生一场,我这是在为你好,以免你一心拴在三皇子身上,耽搁了自身,女娘嫁人本就是将后半生托付给夫君,自当谨慎些好,你\\\" 赵云雯转过头见本来坐在位子上的曲文苏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一堆的书简摞的老高,无奈的叹口气 九斋堂长乐亭: \\\"不对,我本是要问他那寻常人家的小公子是何身份,因何被他拐进宫。怎么三言两语被他给激的自己出来了 ,赵云雯此事定是有鬼\\\" \\\"文苏\\\" 曲文苏侧眸,见文子端从正殿出来,抬脚便往她的方向走来,曲文苏立在廊下,远远的便同他行了一礼,礼数态度周到恭敬 \\\"殿下怎么来此了,可是寻妾身有事?\\\" \\\"何楼两家婚宴,你若是有空便可以去凑凑热闹,宫中憋闷,我许你一日休沐,不用早起,一早开宫门便可离宫 \\\"何昭君同楼垚的婚宴,何娘子热孝成婚,自然不会大办,我这几日还有去越妃娘娘那。殿下备一份礼就当全了何家满门忠义\\\" \\\"文苏\\\" 文子端打断曲文苏的话,语气低沉温婉,不同于他往日高高在上的态度,和气了许多 \\\"我这阵子还有要事,不好亲去,这拜访问候,皆是妇人所做之事,何况这楼家太傅的缘故,也是多有龃龉\\\" 曲文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向看不惯楼太傅所作所为,但是楼家还是有要他知道打听的事,耳听八方的三殿下对朝中的一切都要洞察,一来是成全何家忠义,二来文子端似乎对楼家颇有些言语 \\\"妾明白了,妾去便是\\\" 文子端见她不太情绪,脸上的表情还多有顾虑,不禁转过身正色起来 \\\"我知道你怨我一直管控你,压迫你,但是我既然将你视作吾妻,便不会轻易放你走,而到现在,你也走不了了,若是你想走,孤也只能扣着你在宫中\\\" \\\"你就像观中供奉的神像,只能敬重,膜拜,如今,神像要同我成婚,还要与我同吃同住,就不允许我,犹豫一番吗?\\\" 文子端自认为对曲文苏再了解不过,如今听她肯与自己说心里话,却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你这人就是如此,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 \\\"这话我听明白了,我阿母也常这样夸我,原来你们是一路人\\\" 文子端深吸口气,冷面上依旧是不悲不喜的神情,就连背着手同她讲大道理时也总是如此高高在上,说明白些,这人根本就没有瞧得起过她吧 \\\"你不必冷嘲热讽,我也不会进心,我既然认定你,那往后也只能是你,你大可以去圣上面前退婚,但我绝不退,即便圣上责罚,我也不退,父母之命,都城之中,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并不多,而你是这为数不多之中少有的,足以配位之人,你的话我会听,但你若要退婚,孤不准\\\" \\\"我不退,我想通了,我从小不被人疼爱,也不知如何爱人,唯一对我真心相待的三叔母也因为我的疏忽离开,我没脸回去同叔父交代,殿下或许是需要一个贤惠用心的妻子管理后宅,家世,样貌,品性,自然都是细细比对,殿下才会点头,这算是殿下对妾的认可,我不知殿下对我是否用心,但从未苛待过妾,有时也会护着,若是我再一味拒绝,倒显得铁石心肠 第48章 互诉情愫 曲文苏垂眸盯着鞋面,见文子端没吭声,抬头对上他越发深沉的眸子,轻声转移了话题 \\\"殿下旧伤怎么样了?\\\" \\\"面圣前你还会关心我几句伤势如何,你是不是怕圣上责问你更胜于我\\\" \\\"殿下哪有圣上可怕?\\\" 文子端轻叹口气,垂下眸子抬脚往前跨了一步,低垂着眉眼瞧着面前温声细语十分谨慎小心的女娘,不自觉的目光柔和平缓了许多 \\\"曲子钰,我知道,你总会质疑你我并不平等,总忧心我会压迫你,今日我可告诉你,我文子端将你视作吾妻,我的一切皆属于你,更不会压迫你,文苏,你信我\\\" 曲文苏瞧着眼前少年郎褪下往日坚硬又不可一世的外壳,总觉得眼前之人不是文子端一般,以她对三皇子的了解,三皇子说不出这样的话 \\\"妾自然信殿下\\\" 文子端眉眼微松,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伸出手拉住曲文苏的手握在手心,眼眸柔和清澈,曲文苏抽出手下意识的退了退被文子端又拉了回来 \\\"文苏 曲文苏被扯的往前踉跄了一下,抬眸对上文子端的目光,那凌厉的神色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那日都城城 破,你心中忧虑我不像是假的,你所言的,若孤不舍。你便不弃,此话可还当真?能与我成婚,你心中当是欢喜的,可为何今日却如此犹豫\\\" \\\"我并非是不信殿下,宫中之人,没有几个能独善其身,殿下是何种人,妾自然清楚,妾能遇见殿下,三生有幸,妾说要与殿下同生共死,也是真的,妾心悦殿下,但妾不愿被困于宫中的争斗,怕有朝一日会被殿下舍弃\\\" \\\"孤说过\\\" \\\"殿下\\\" 曲文苏打断文子端的话,退后一步,抬眸一双眸子紧盯着文子端的眼睛 \\\"妾知晓殿下心中所想,但殿下日后当真不会舍弃妾吗?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舍弃\\\" \\\"孤可以承诺一句,无论何时,发生什么事,都不会\\\" 诚如曲文苏所见,高傲又不心细的文子端能留一句承诺给一个小女娘,确实不易,文子端既然说了,曲文苏便信了,她心中担忧便少了些许 文子端见她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有些无奈的垂下眸子瞧着女孩清澈干净的眼眸,四目相对也有了许多的温情 \\\"如今天气热了,殿下不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身上穿的衣衫怎么没换,不热吗?\\\" \\\"近日事多便忘了,孤\\\" 文子端话还没落地,曲文苏便伸手用衣袖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股干净的清香钻入鼻孔,曲文苏抬眼轻触了一下他的额头,文子端下意识退了一步 \\\"不可,这是在宫中,你若是想亲我,便要换个地方\\\" 曲文苏愣了一下,脸皮瞬间红了起来,往后拉开了一大步 \\\"谁要亲你了\\\" \\\"你方才靠我如此近,不是要亲我,那是什么?\\\" 曲文苏叹了口气,又往后退了一大一步。退出了厅廊,站到台阶下,仰头看着台阶上的文子端 \\\"殿下同谁学的这油嘴滑舌无赖之言,殿下还是同平日一般严肃刻板些要好,如今这般,妾害怕\\\" 文子端差点没被她这句话气死,一甩袖袍走了下去 \\\"曲文苏,你怎敢如此讲话,规矩没学会,还是对孤不满嫌弃\\\" \\\"如此不就好了嘛,妾怎会嫌弃殿下,妾还要同越妃请安,告辞\\\" 曲文苏躬身同文子端行了一礼,转身步子欢快的离开了,文子端揉了揉眉心,心累的叹口气,这小女娘,当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殿下\\\" 一旁永乐宫内侍同文子端行礼传令官道 \\\"殿下,越妃娘娘请您去永乐宫\\\" 永乐宫大殿: \\\"娘娘可觉得,这热汤比凉食好些\\\" 越妃将手中的热汤碗放下,淡淡点了点头 \\\"确实,今日身子总觉得乏,胃中也是热,总想吃些凉的,吃的浑身冷意,身子透风了一般\\\" \\\"娘娘病刚好,切莫贪凉,这暖东西养脾胃,喝了出了一身汗才有利于病好,凉物虽舒心,却也是一时\\\" 越妃点点头,将桌案上的糕饼尝了一口,曲文苏见越妃心情好些,张口道 \\\"这热汤治病的法子,臣女曾在殿下宫中见越娘子用此法,殿下因惦念国家百姓,常饮食不规律,越娘子便变着法的给殿下换吃食,照顾殿下起居,臣女从未侍奉过他人,即便心有力,要伺候好殿下,可也力不足,殿下每日来我殿中用膳,都是食不知味。臣女不知殿下喜好,想来殿下从前被越娘子照顾的很好\\\" \\\"你这孩子,那越敏那样对你,你却替她说情,寻常女娘若知自家夫君被其他女娘细心照顾了十余年,醋坛子早该翻了,便是你,如此识得大体\\\" 曲文苏往碗中有盛了一些热汤递过去 \\\"臣女只觉得越娘子确实可怜,她虽不守陛下旨意私自出城,但也是关心则乱,还受了大委屈\\\" \\\"可她让人在宫中散步子端谣言,惹了你一个新妇一身的晦气,如今,你还被宫中之人看笑话,子端仁厚,只让人不准在议论此事,将那些传谣之人狠狠的责罚了,可为了维护越娘子和越氏一族的颜面,没有将越敏之事说出去,你不怨恨?\\\" \\\"臣女怎敢怨恨,殿下为了臣女不受委屈,已经决意不纳越娘子,殿下之意,臣女自然明白,可此事却因臣女而起,如今越娘子在宫中已无活路,若要平谣言,实在无法,还请娘娘莫要重罚越娘子\\\" 越姮叹了口气,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曲文苏扶起来 \\\"此事虽关乎越氏颜面,但也是子端后宅家事,文苏,你且宽心,我不会责罚越敏,但也不会让她胡言乱语污蔑子端\\\" \\\"越妃娘娘,臣女有一法,一来想解殿下此困,二来此事因我而起,我实在不想越娘子如此境地\\\" \\\"此事你不必操心,我一人便可解决\\\" 大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曲文苏转过头只见文子端同她前后脚走进来,同越姮行了一礼 \\\"母妃\\\" \\\"你瞧,子端是生怕你在我这受了委屈,你这前脚刚来,那热汤还未凉,他后脚便跟来了,子端,过来坐,你近日焦躁,口言无撞的很,来饮些热汤,压压火气\\\" \\\"母妃,不是您叫儿臣\\\" \\\"这热汤是你新妇做的,你来的巧,也是有口服,还站着做什么,这天气热,你若是不嫌难受,文苏一个女娘跪了许久,若是再站着,可是挺不住,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新妇考虑\\\" 文子端被越姮把话堵了回去,侧眸同曲文苏对视一眼,弯下身坐到桌案前 \\\"你继续说,你今日来只是为了给越娘子求情?还是说你真要替子端纳了这越娘子?\\\" \\\"并非,臣女既然说平妻不行,妾也不行,是觉得殿下一同娶妻纳妾,会让殿下备世人嘲讽,可如今发觉越娘子所言所行便是逼迫殿下,可她也确实是为了帮殿下,关心则乱,害了自身,臣女听闻,宫中羽林军统领岳华。倾慕越娘子许久,臣女早找人问过,岳统领不介意越娘子如今身怀六甲,愿意迎娶\\\" 第四十九章 以死相逼 \\\"我本以为,你会说服母妃同我纳了越敏,如今你说了这事,是事前已经打听好的\\\" 曲文苏点点头,停下脚将手中端着的食盒递给文子端,提起裙摆上了院中的木桥 \\\"殿下本该多探望一下越妃娘娘,娘娘几日前生了病,已经许久未好\\\" \\\"我在问你越敏一事,莫要岔开话题,你是如何想的?\\\" \\\"越妃娘娘为了不让越娘子为难我了,同小越侯僵着,我虽知娘娘也不只是为了我,自然有自己的思量,娘娘本不愿越娘子做你的妾,我若是再去说让你纳了她,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识好歹?再者,岳华同玄介本就是生死之交,玄介过去救过他的命,殿下对他也有恩,岳华又心悦越娘子,这不是两全齐美\\\" 文子端轻笑一声,抬脚上桥站到了她身侧,桥下湖水干净清澈,扑面而来的凉爽之意 \\\"你倒是很会拿捏人心思,利用身边之人,但你不觉得对不住岳统领\\\" \\\"对不住便对不住了。人生在世哪会人人都对得住\\\" 文子端被她这神情弄的有些无奈,侧过身挡住了她被太阳照到的一侧,投下大片的阴凉,曲文苏抬眼见阴影下文子端秀气的面容带着几分挑笑之色,露出一抹浅笑 \\\"殿下,不怪妾身擅作主张?\\\" \\\"我是该怪你,既然我已言此事你不必管,交给我便好,你顾及我碍于越氏一族颜面多有踟蹰,对我行事还不满起来,非要自己寻母妃处理此事,你这女娘当真胆大,居然嫌弃起孤来了\\\" \\\"殿下此言差矣,为殿下排忧解难是妾的职责,越娘子如此行事,于殿下,于妾身,都不好。妾知殿下忙,自然要出面解决\\\" \\\"殿下,文苏郡主\\\" 桥下的凌不疑同二人出声打了招呼。 他身旁的程少商见此,也是微微躬身行礼 \\\"少商,今日怎么进宫了?\\\" \\\"回郡主,今日臣女来宫中面圣学习宫规礼仪,故在此处\\\" \\\"子晟平日里随皇兄处理事务。鲜少见人,家宴也甚少参加,今日怎么得空面圣了?\\\" \\\"这也是为了少商在宫中学习礼仪之事,特来拜会同陛下,皇后\\\" 文子端闻言让开一条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程少商,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快去吧,耽搁许久,这女娘好大的面子,让皇兄你也要为她如此四处游说奔波\\\" \\\"已经见过陛下,皇后了,这便要送少商离宫\\\" \\\"子晟\\\" 程少商开口打断凌不疑的话,看了文子端一眼,同他躬身福礼 \\\"我许久未同文苏阿姊见面,三殿下,可否让臣女同郡主叙话,不需多久,片刻便好,可方便?\\\" \\\"你是子晟新妇,我若是说不方便,怕是子晟又要言语相护,只是这快午膳了,文苏早起便未曾用膳,如今空着肚子便要同你这女娘在烈日下叙话,去文苏寝宫歇息吧\\\" \\\"多谢殿下\\\" 曲文苏同凌不疑微微颔首,转身便随程少商下了桥,她生怕在多待一会文子端瞪程少商的眼珠子瞪穿了,那是真的瞧不上程少商,而且怨气很大 \\\"姩姩阿姊,那三皇子当真是不会说话,只是待阿姊还好,怕阿姊天热中暑,还特准你回寝宫\\\" \\\"你这几日入宫频繁,是心中真要同凌不疑成婚\\\" 程少商默默叹了口气,有些为难的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也不知,凌将军待我是好,可我也怪她不顾我的意愿,同陛下请旨赐婚,他便是权贵,那种情况,我也不好相拒,他如今如此霸道强势,令我阿父阿母为难,若是日后可还了得\\\" 曲文苏只是笑笑,同程少商回了自己寝宫 \\\"女公子\\\" \\\"玄介,何事?可是岳统领那出了什么变故?\\\" 褚玄介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程少商 \\\"那我便去殿内等,阿姊不必管我\\\" 褚玄介见程少商走了,才有些愁容的开口 \\\"少女君,那越娘子方才去岳统领家中闹了许久,扰了岳统领的母亲,岳母年龄过七旬,被气的不轻,坚决不同意,可岳统领对越娘子一往情深,始终不肯应了他母亲的话,女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曲文苏轻叹口气,有些为难的静默了半晌 \\\"怕是,也有我同他去说此事的缘故,只见他对越敏一往情深,却没有想他家中之人如何为难,罢了,你也不必从中周旋了,莫要坏了你同岳统领间的情分,此事,此事\\\" 曲文苏叹口气,转身进了殿中 \\\"少商\\\" 程少商从位子上站起来道\\\"姩姩阿姊可是有要事,那便改日再叙,少商自行离宫\\\" 曲文苏点点头,冲合愿招了招了手 \\\"合愿,叫人备马车送程娘子出宫\\\" 曲文苏出了大殿,在门口停了许久,才抬脚往外走,褚玄介抬脚跟了上去 \\\"玄介,你随我去岳统领家,既然此事是我提起的,理应去看看\\\" \\\"女公子,您是郡主,主上令下达。为下者不听才是罪过,您没必要亲去游说,奴婢一人去解决便可\\\" \\\"我不成想这个越敏铁了心要缠着殿下,我苦她可怜给她一个保名声的法子,还让岳统领吃了大亏,如今你虽对他有救命之恩,但难保不会对你有所芥蒂埋怨,他违不了我的令,怕是会怪责你,日后你若是在宫中行走,得罪了羽林军统领,这怎么行\\\" 褚玄介步子一顿,不明曲文苏这话,只想了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女公子,你是日后想将奴婢从曲家部曲中分出去,留在宫中\\\" \\\"你本就是宫中羽林军之人,先不说你在我身边多有不便,再者,你乃是曾经的羽林军统领,武将之中,大有作为,若不是因家中缘故被裁汰下来,该有更好的前途,难不成你还真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当一个小跟班?我想过了,送你去凌不疑那,凌将军是陛下义子,同我和殿下一同长大,明辨是非。此后,前途无量\\\" 褚玄介只觉得曲文苏同曲靖虽是父女,却相差甚大,一个冷漠自私,一个却处处为他人考虑,即便是一个小人,也能想的面面俱到 \\\"女公子,曲副使已让我随少女君入宫相护,若是\\\" \\\"你不必担忧我父亲那边,曲家部曲,单随我入宫的便不下百人,名册都在我这,我有支配权,再者,阿父从不在这些上上心,交给我便是真的给我了,他也不会记得将谁带给女儿入宫相护\\\" 褚玄介点点头,虽然感激曲文苏的仁慈恩惠,但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他也绝对不会说不要,恩情记下便好了,自己的人生是靠自己争出来的 \\\"奴婢多谢少女君,谨记女公子恩情\\\" 城外岳家村: 一辆马车在村口缓缓停下,曲文苏借着脚蹬下马车,便瞧见村中的一口提了字的水井,不禁有些好奇 \\\"这水井上的提字。怎么觉得在何处见过\\\" \\\"这是陛下未成帝业时所提,奴婢五岁时听家中长辈言,里戾帝不仁,都城连年大旱,可戾帝不仅不作理会,将国库中银两都花在西巡游玩上,当今陛下逃难时经过此处,只因百姓收留,陛下拿出所有存银打了这口水井,只留了盘缠,自陛下登基后,将国都建于附近,亲笔提字,这井便成了村中人的骄傲\\\" 第50章 岳家村 \\\"岳家村在护城川江旁,傍水而居,陛下曾下令亲督水力灌溉,川江水渠造福都城百姓,如今看来,这岳家村只因当年收留了陛下,便被陛下养成了第一村\\\" \\\"陛下重恩情,老乾安王,汝阳王妃,霍翀将军,曲家,甄家,陛下未成大业之时,确实受过许多人帮助,陛下也不曾忘恩,都意欲相报\\\" 曲文苏垂下眸子,轻笑一声 \\\"这恩情于老王妃和随帝打天下的乾安王一脉来说或许是恩情,是保命符,但对于小门小户的官家,也许\\\" 曲文苏顿了一下,轻笑着摇摇头,她也不是那种携恩求报之人,陛下的报恩于她来说,却成了负担,老王妃却总以一饭之恩携恩求报,当真是有些离谱 \\\"文苏郡主\\\" 村口一处铁匠铺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的衣衫,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瞧见曲文苏的马车,赶忙放下刀,走了过来 \\\"郡主怎么来此处了,玄介,你是不是同郡主说了什么,这地方,你怎么能把贵人往此处带\\\" \\\"不必责备玄介,是我要过来的,我在宫中闲来无事,今日休沐,想着因我考虑不周,给你惹了麻烦,实在是觉得过意不去,羽林军乃是护卫皇宫,保护陛下和宫中贵人,但也都是寻常人,岳统领有功于江山社稷,也曾帮过殿下,我也好过来,替殿下传达爱惜将才之意\\\" \\\"我从前不过是在战场上救过殿下一次,不足挂齿,郡主怎么还记得\\\" \\\"何止,都城之困,若不是羽林军的人护着,我怕是等不到凌将军的援军,结果羽林军为护我一个女娘险些死伤大半\\\" 岳华是个朴素老实的,被曲文苏这么一夸,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将曲文苏带到村中的府苑,要说这岳家村虽然是村,却并不寒碜,都是些宽大的府门院墙,村道平整干净,一点也不脏乱,还保留着原本的生活气息 \\\"陛下曾给岳统领赏了一套府邸,只是岳统领只挑了寻常不过的府苑\\\" \\\"家中就我和阿母,要那么大的府院做什么,陛下抬举我,才给了封赏,我功劳比不上那大宅子,受之有愧,自然不能要\\\" \\\"阿母\\\" 岳华同府苑中喊了一声,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那老人精神矍铄,看着不像七旬老人,耳聪目明 \\\"我阿父是御前四品护卫,几年前酒醉掉入河中淹死了,阿母,文苏郡主是三皇妃,陛下亲封的郡主\\\" \\\"老夫人,我自作主张只是同越娘子提了同您成婚之意,不曾想扰了您清净,实在抱歉,此事是我冒失,老夫人莫见怪\\\" \\\"无妨,郡主也是为了全我儿的一桩心事,不过,今日老身身子有些不舒服,就不招待郡主了,郡主慢走\\\" \\\"阿母,您这是作何\\\" 岳华还没多说什么,就被岳母叫人把岳华拉进来关上了门,给曲文苏吃了个闭门羹,曲文苏料到会如此,无奈的叹口气 \\\"女公子,岳老太太性子便是如此,您别往心里去,我再去敲门\\\" \\\"罢了,我自知越敏这样一闹,任谁都能看出她是什么样的人,谁还愿意要这样的儿媳,越敏这个人,便是给她一个两全齐美可解决的法子,为了维护殿下的名声,只能舍她了,如今怕是不行了,只能我做一回恶人,自私一回\\\" 曲文苏转身踏出府苑,抬眼打量着岳家村地里的田垄,被风吹的有些恍惚的揉了揉眉心 \\\"女公子,现在该如何?\\\" \\\"若是让殿下纳了越敏,便没这么多事了,那日后我的事就多了\\\" 曲文苏轻叹口气,四处瞧了两眼,找了个干净的台阶一屁股坐了上去,弯着腰瞧着村口的街市 \\\"已经过了午时,早膳没吃,有些饿\\\" \\\"女公子恕罪,奴婢这便去买些吃食回来\\\" \\\"你等等,我没带钱\\\" \\\"奴婢带了,女公子稍等\\\" 褚玄介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可他没敢走太远,只是在街市的一处买饵饼蜜糖的摊子前停下来,曲文苏起身见他进了铺子,有些愁容的皱了皱眉 \\\"这可如何是好\\\" 岳家府苑: \\\"阿母,你这是作何,且不说那是玄介的主子,三殿下的新妇,陛下亲封的郡主,您这般拒之门外,您\\\" \\\"我从不得罪于三殿下,三皇子对我们曾经的恩情,我也急着,不要看我一把老骨头就可以被人随意欺凌拿捏,你只当那郡主是个良善的女娘,寻常人会被三殿下中意?\\\" \\\"阿母,玄介总同我讲,文苏郡主很好的,体恤奴婢,贤惠大体,心中过意不去才来看看您。您这是何必?\\\" 岳母看了一眼岳华,冷笑一声道 \\\"她若是良善,怎会为了自己日后的轻快日子让你娶那样的女娘,又怎会亲来当说客,她哪是过意不去,她那是胁迫,体恤奴婢,那是擅蛊惑人心,贤惠大体,那是不得不如此,韬光养晦\\\" \\\"阿母何必如此揣度,况且,您如此待文苏郡主,便不怕招惹记恨\\\" 岳华起身跑出院子推开府苑大门,门口正坐着的曲文苏见门打开,起身扑了扑身上的褶皱 \\\"岳统领\\\" \\\"郡主,不必顾及我阿母,此事我便应承下了,郡主可能说服越娘子?\\\" \\\"我会想办法同越妃娘娘讲,其中利弊,我想越娘子会想明白,难为你了\\\" 岳华摇摇头,退了一步将府苑门关上 \\\"郡主,臣有个不情之请,有件事还要劳烦郡主说与三殿下\\\" \\\"何事?你且说\\\" \\\"川江水渠如今正在休整,前阵子水渠出了差错,导致泄洪,险些把田淹了,这水渠一直都是殿下负责管理整修,还要劳烦郡主随臣走一趟川江水渠,工部的侍郎大人在此处待了许久,侍郎大人性子比较倔,若是收不到殿下召令便一个人拉着几十个工匠没日没夜的研究,还得您去说明一下\\\" 曲文苏同褚玄介对视一眼,褚玄介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你们没有同殿下呈告吗?\\\" \\\"呈了,可是没有批文回复,葛侍郎一根筋,没有召令是不会回的,水渠的工匠都挺不住了,村中其他需要工匠的活计也无人可用\\\" \\\"可我没办法替殿下作主,我去,合吗?\\\" 岳华也是一脸愁容,无奈的叹气道 \\\"只是知会一声,没什么不合的,您只想办法让葛大人歇歇,放工匠们回去,等殿下召令下达修复水渠之法,等工部的人来了再开工,这都是村里的工匠,这实在不妥\\\" 曲文苏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说服力,但抵不过岳华说的没她不行一样,况且文子端这阵子一直执着于乾安王一脉文修君和寿春,事多忙忘了的可能性也还是有的 \\\"那好吧,不过葛大人听不听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如此甚好,玄介,你先骑马随我走一步,我备马车带郡主过去\\\" \\\"不可,这不像在宫内,戒备森严,我要守着女公子,以免出了差错\\\" 岳华轻啧一声,同他低语道 \\\"这里距都城如此近,天子脚下,还会有人加害郡主不成,再者,你一个男子。跟着有婚约的女娘算怎么回事\\\" 第51章 病根 \\\"这怎么还没到,护城川江离都城并没有多远,这都半个时辰了\\\" 曲文苏经历了上次被赵云娘拉马车差点坠下悬崖时就留了个心眼,她撩开马车帘,马车此时也停了下来,正在川江水渠旁,可却不见其他人,只瞧见越敏独自一人 \\\"越敏\\\" \\\"曲娘子\\\" 曲文苏下车四处查看却不见一人。越敏身后便是灌溉百亩良田的护城川江,而江边一脸悲情的越敏格外的骇人 \\\"你收买了岳华,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过几日,我便要同阿父回去了,我是越侯之女,要什么没有\\\" \\\"谁说女娘没有郎胥就不能过活了,我见那岳统领,对你一往情深,越娘子,你若是安心同岳统领过日子,你所怀的便是岳华的孩子,再不济就只会说你奉子成婚,那羽林军统领也不亏了你越侯之女的身份\\\" \\\"曲文苏,你当真是自私,殿下被你那纯良贤惠的模样骗了。你为了自己日后的安生日子,为了殿下的名声,不管他人死活\\\" 这话曲文苏理亏,她承认她这次确实对不住岳华,确实做了一回自私自利的恶人,但她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随你如何说,我便是为了殿下,可你所作所为又如何,安心嫁给一个真心实意待自己的,不比一个心里眼里都没有自己的人要好,如今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你也无法交代\\\" \\\"那又如何,我幼时就在殿下身旁,与殿下一起的日子不比你少,我十三岁时,为了救被匪徒追杀的殿下,带着书信冒死回宫,如今为了去端阳见殿下一面,还丢了清白,殿下何其冷情之人,我都如此了,他却没有半分动容,而你,身份不显,却能让一向冷情凉薄的殿下动情,我是越氏之女,容貌,才学,家世,不比你差半分,殿下是我堂兄,他娶你都不肯要我,只因为你一句妾也不行,我自愿伏低做小他都不愿\\\" \\\"你何必如此,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郎,你也知文子端冷情凉薄。他对你无论好与坏,都是有目的,你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你懂什么\\\" 越敏似乎被曲文苏的话给激怒了,冷嗖嗖刀子般的目光清冷异常 \\\"我自幼爱慕殿下,你可知我对殿下一心一意,就连被别人玷污时想的都是殿下,我为了殿下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知,这些傻话你也不必说与我听\\\" \\\"那是因为你没有心\\\" 越敏冷冽的话比那江水都要冷,直挺挺的刺向曲文苏的内心,一字一顿都在泣血一般,让人听了心都是一颤 \\\"你对殿下并非真心,殿下鸿蒙之志,所有的事都同你讲,可你对殿下却是满腹的猜忌,觉得他在利用你,嘴上说着心悦殿下,心里却觉得殿下是拖累\\\"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你眼中的文子端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也只会觉得他是受委屈的一方\\\" \\\"那是自然,我爱他,敬他,无论他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怪他,我可以为了他做内侍十年,过了嫁人花期我都未曾嫁,我与你不同,我贞洁一生,钟情一人\\\" 曲文苏深吸口气,转身靠着马车壁往后退 \\\"越娘子,若不是为了殿下的名声,我也不会到此,我要走了\\\" 曲文苏转身要走,被越敏猛然抓住手腕,身后的岳华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捂住了曲文苏的嘴 \\\"郡主。你莫要怪我\\\" \\\"郡主出宫马车失控无意坠入川江,应该不会有人关心,把她扔下去,我入宫更早,我是越氏之女,凭什么你是特别的。他凭什么喜欢你\\\" 曲文苏被岳华握住胳膊根本动弹不得,张口直接咬了他一口,挣脱开便往回跑 \\\"岳华,你听她这番话难道不觉得悲哀吗?你宁愿触犯律法都要保护的人,心中想的却不是你,你为了她杀害郡主,这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的,已经如此了,你和文子端会放过我?\\\" 曲文苏退后一步,抓住马车上的马鞭退到了江边的一处散乱的桌案旁,猛的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 \\\"殿下对你有恩,玄介救过你的命,那时都城破城你都不曾怕,如今却要因为怕被殿下责罚害怕?你的母亲已年过七旬,你是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今日放过我,我同殿下与你求情\\\" 许是她这句话有了用,岳华有一刻的犹豫,停住了脚步,越敏冷嗖嗖的看了一眼岳华,喊声呵道 \\\"别傻了,她为了她日后的日子会同殿下求情放过我吗?以文子端的性子,不把我们抽筋扒骨就不错了\\\" 岳华听了越敏的话,孤注一掷一般,抓住曲文苏的胳膊一把将人给拖了起来往江边走,\\\"噗通\\\"一声,曲文苏整个人跌入了河水之中,只是水流不急,曲文苏整个人磕在了水车垣木上,抬手抓住了立于河中的水车垣木 一道冷箭飞出来,岳华手臂被冷箭正中,马蹄声由远及近,文子端跳下马,身后还跟着大批的羽林军 \\\"女公子\\\" 褚玄介纵身跳入河水中,已经脱力的曲文苏整个人已经沉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皇宫永乐宫: 合愿手中端着热水盆从寝宫内出来,迎面撞上了门廊下的文子端,躬身行了一礼 \\\"如何?\\\" \\\"女公子呛了许多水,如今高热不退,药喂不进去\\\" \\\"我去瞧瞧\\\" \\\"行了,你别进来了,我让女侍褪了她身上衣物,你进去不妥\\\" 越妃出门将寝殿门合上,兀自叹了口气 \\\"我不成想敏儿会想杀文苏,此事我会处理,文苏想替她保住名声,她虽是越家女,做出这等事,丢了越家颜面,我却没有文苏那么好脾气,可此事,你便想想自己有没有错处\\\" 越妃看着眉头紧皱的文子端,语气变的十分清冷 \\\"如今文苏为了你的名声险些被害死,我们越氏欠她的,越敏也是因为你才会如此下场,你为何不同她讲明你的心思\\\" \\\"我同她说的很明白,从前种种,我自是感激,舅父所行之事才没有过多阻拦,只要不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如今她害我新妇,在宫中散播谣言,拿皇家子嗣肆意乱言,实在难忍\\\" \\\"行了,你回去吧,此处有我,人醒了,我自会让人告知你\\\" 次日清晨: \\\"如今小王爷在寿春之地过的缩衣节食,怕是不大顺畅,前几日便听闻彭坤在寿春驻地与小王爷有矛盾\\\" \\\"乾安王一脉,只留文修君姐弟,虽没有往日风光,父皇也格外厚待,彭坤若是想借着小王爷让文修君帮他做什么倒是正常,先不说此事,楼何两家成婚,楼太傅借此在家躲了许久,寒门子弟无故而亡,皆是从楼家出来后没了踪影,廷尉府不查,此事定有蹊跷\\\" \\\"楼太仆隐隐是拥护太子的文臣势力的首领, 如今他这举措\\\" \\\"皇兄不察,府中一切事宜子晟都一清二楚\\\" \\\"三殿下\\\" 文子端抬手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门口的侍从轻敲了敲门 \\\"殿下,曲娘子醒了。越妃娘娘叫您去永乐宫一趟\\\" 永乐宫内殿: \\\"女公子,您还咳着,怎么还下床了\\\" 曲文苏没理会合愿的话,脚刚沾地,就被人一声给呵住了 \\\"把脚伸回去\\\" \\\"殿下\\\" 文子端走到床边,蹲下身抓住曲文苏冰冷的脚踝给送进了被子里,抬手将被子盖好 \\\"这被怎么如此薄,去给你们家女公子换一床厚的被子\\\" 合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文子端转身坐到床榻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碗上,伸手触碰了一下药碗,将碗给端到她面前 \\\"再不喝,这药便冷了\\\" 曲文苏怕苦,可拗不过文子端不容拒绝的眼神,哆哆嗦嗦的伸手接过药碗,只觉得冷的骨头都发颤 \\\"我已经知会曲副使,明日让你家人进宫探视,医官说你从前的风寒没有好彻底,如今寒气入体,落下了病根,需得好好养着,日后聆训不必早起了,也莫要贪凉\\\" 第52章 徐小公子 \\\"那还有没有别的影响?\\\" 文子端抬眸看了她一眼,轻摇摇头没有多言,曲文苏端起汤药碗扬起头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被苦的直打颤 \\\"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此事已经交给母妃处理,你不必操心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下次别再做这多此一举的事了,还连累自身\\\" \\\"殿下,妾都这样了,您变脸变的当真是快,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如今妾\\\" 曲文苏话说到一半猛然咳了起来,扶着床榻猛的咳了一阵,文子端无奈的拉着她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曲文苏抬眸对上文子端的眸子,有些虚弱的往后仰了一下,就差翻白眼翻过去 \\\"怎么回事,坐好,一病病的没骨头吗?\\\" \\\"殿下你有没有良心,妾实在是难受\\\" 文子端抬手扶着曲文苏的肩膀,抬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着实是烫手,文子端眉心微蹙,扶着她肩膀用被子将人裹了起来 \\\"母妃宫中侍奉的人呢?\\\" \\\"有合愿一个人就行了。让越妃娘娘的侍从侍奉我,成什么样子,岂不是乱了规矩\\\" \\\"平日里也没见你多讲规矩,如今倒想起规矩来了,守规矩守给谁看,自己坐好,别往孤身上靠\\\" 曲文苏轻呼一口热水,揪着被子直起身靠着床榻,往后蹭着身子远离他,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一双眸子打量着站起身来的文子端 \\\"殿下,越娘子在您从端阳之时照顾你许久,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感动?\\\" \\\"她一厢情愿跟过来,不守父皇召令私自出城,我曾将她拒在主帐外,让人护送她回宫,她不准,强闯军营,如今的结果也是她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文子端斜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曲文苏,只觉得好笑 \\\"你倒是菩萨心肠,心慈手软,还去母妃面前替她说情,帮她想办法挽回名声\\\" \\\"并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只是同为女娘,觉得她可悲罢了,她从不为自己的得失考虑,对殿下近乎自欺欺人的执着,都说这世间女子大多执着痴情,可从未见过如此炽热失去自己的感情,她虽想杀我,我对她却恨不起来\\\" 文子端感觉她就差说越敏所托非人这样的话,隐约在可怜越敏遇见他这么凉薄的冷情之人,文子端刚想讲话,曲文苏一个喷嚏冷的直打寒颤,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坐到床榻边,将架子上的红色披风取了下来 \\\"殿下作甚,夏日捂披风,脑子会热坏的\\\" \\\"你现在脑子也快热坏了。别动\\\" 文子端将被子拿开,将披风裹在她身上,伸手给她系着披风前的红色缎绳,曲文苏抬眸,一双红彤彤的水眸对上他清澈干净的瞳孔,眨了眨眼 文子端瞧着女孩红扑扑粉嫩的面容,五官秀气,同平日里浑身是刺的强势神情判若两人,文子端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凑近曲文苏的脸,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曲文苏,她脸瞬间就红了起来,眼瞧着文子端俯下身要亲她,猛然捂住嘴低头打了一个喷嚏,抬起头捂着嘴一脸无辜的瞪圆眼睛打量着他 \\\"殿下,妾不是嫌弃你,只是\\\" 文子端拢起袖子猛然从床榻上站起来,迅速背过身背对着她 \\\"你好生休息,孤先走了\\\" 曲文苏瞧着文子端抬脚走出去,有些羞怯的用被子捂着脸栽到床榻上 \\\"女公子\\\" 合愿进门瞧见曲文苏这般模样,抱着手中的书简走到床榻边,小声低语 \\\"女公子,你同殿下,你们\\\" \\\"我们没什么,合愿你莫在此处问了,这书简是做什么的?\\\" \\\"哦,女公子,这是赵公子给你拿来的,说这一篇文章,拿他的字迹练,直到能将字写规整为止,休沐多久就交给他几篇\\\" 曲文苏抱着一堆书简,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这个赵云雯,当真是,自以为是,这写的什么,词藻堆砌,毫无真情实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七日后皇宫九斋堂: \\\"赵公子,我明日不用来此处了?\\\" 赵云雯点点头,将手中书简放下,抬手替徐州理了理衣袖,抬眸柔声道 \\\"君子正衣冠,徐小公子,出身低微,并不低贱,你不比别人差,不必自毁\\\" 徐洲生的漂亮的面容带着亮色,晶亮的瞳孔单纯无害,很是可爱 \\\"夫子,写好了,你且瞧瞧,可能过关?\\\" 赵云雯抬眸瞥了一眼曲文苏递过来竹简。漫不经心的扫了两眼 \\\"尚可,郡主,赵某几日前听闻了宫中一样大事,越娘子昨日于家中悬梁自尽,连带腹中孩子都没了,那倾慕于她的羽林军统领被革职,为了追随心爱之人,扔下七旬老母自戕了\\\" 曲文苏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抬眸略带惊讶的看着赵云雯 \\\"越娘子怎么如此想不开,不过是一个不爱自己之人,这当真值得吗?我本不该去找岳华的,害的他也\\\" \\\"全都城女娘嘲讽她一心侍奉殿下十余年,冒死救过殿下,可为了三殿下被玷污,殿下却无半分怜惜,女子重贞洁,只怕是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心中所盼皆是无果。什么都没有了,便真的了无牵挂了,只是经此一事,越侯怕是会记恨上你,至于那岳华,他早便同越娘子搭在一起了,你去不去找他,都是一样的结果\\\" 曲文苏轻叹口气,垂眸盯着手中滴落墨迹的毛笔,不动声色的独自发呆,徐州将自己的毛笔换给曲文苏 \\\"郡主,我这毛笔花了五两银子,给你用,你手中毛笔别用了,都坏了,扔了吧\\\" \\\"多谢徐小公子,只是\\\" \\\"徐小公子,你可知郡主手中的毛笔可买你那自觉得顶好的毛笔十根不只,寻常毛笔也救不了郡主那一手的字,你这笔,笔锋过硬,笔杆太软,握不住,自己用吧\\\" 徐州闻言耷拉下脸,但过一会有扬起笑脸,将手中热乎乎的油纸包放到桌上 \\\"郡主,这糖炒栗子是我家中阿母炒的,味道不比都城铺子差,你尝尝,可还合胃口,郡主生病午膳都是粥米,难免口淡乏味,荤腥之物食不得,此物还好些\\\" 曲文苏在九斋堂聆训这几日倒是看出了徐州同那楼垚一般,干净纯粹,很爱将自己所喜之物给与旁人分享 \\\"徐小公子。此物食多伤脾胃,你早些不是还给郡主端了热汤,她只是病了,尚且能自行照顾己身,九斋堂不是饭堂,你再如此,她午膳都不用吃了\\\" \\\"夫子莫生气,我一时得意忘形坏了宫中规矩,夫子莫坏\\\" \\\"夫子,徐公子年纪还小,你又何必如此刻薄,他不在宫中长待,不出九斋堂,何必如此谨小慎微的约束自己\\\" 赵云雯叹了口气,无奈的又开始教育起人开 \\\"郡主也是习过宫中规矩的,在宫中做事,怎可大意,况且行端坐派稳重,无论年长年幼,都该修正己身,在下并非苛刻,这也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自己所喜之物强加给别人,而他人又顾及脸面不能拒绝,此举,合否?\\\" 徐州闻言自顾自摇摇头,不合,确实不合适 第53章 所谓承诺 \\\"自然知晓不合适,那便将东西收回去,下次莫要带到九斋堂来\\\" \\\"是,夫子\\\" \\\"今日便结束了,可以回了\\\" 曲文苏闻言赶忙起身,冲旁边守着的合愿招了招手,赶忙要溜,徐州则慢条斯理的将东西收好,同赵云雯行了一礼才往外走 \\\"徐小公子可以走,文苏郡主,留下\\\" 曲文苏脚步一顿,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徐州瞥了她一眼,到门口同她行了礼,头也不回的跑了 \\\"赵公子,可还有事?\\\" 赵云雯佯装叹息的重重叹了口气,把曲文苏看的一脸的莫名其妙,转身又要走,被赵云雯出声给叫住 \\\"赵公子,你若是无事,我便要走了,若是有事大可说,何必如此婆婆妈妈\\\" 赵云雯刚张口,话还没说出来,曲文苏便又拿话堵了回去 \\\"当然若是什么不甚好听的话便不必讲了\\\" \\\"文苏郡主,在下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句,越娘子一事,你难不成还没有意识到,这宫中不易,为皇子妃便更不易\\\" \\\"我何尝不知道,既然宫中不易,你不还是进了宫,我也知晓,这便是个泥潭,若是陷进去,退不成,进更不成,你应当也知晓这个道理,我也并非是自愿在此处\\\" \\\"既不愿,为何不将那越娘子给殿下为妾,便也不至于害了两条人命,你只想着,那越娘子若是为殿下妾,日后与你一个屋檐下,定会生出事端,而因越氏一族,又不得不忌惮。可你当知,如今这副局面,不比那好到哪去\\\" 曲文苏侧眸看向赵云雯,轻笑一声道 \\\"你若是说我善妒我也无话可说,可我并非善妒,人若爱人。必先爱自己,一来为殿下名声,二来为我自己,我虽知男子自己三妻四妾觉得是天经地义,可我不准,越娘子是越氏一族,若是嫁进来为妾,便是委屈了她,都会言我嫉妒成性,我家世不如她,又不得不抬她做平妻,那牺牲的,只有我,你们觉得她为一人寻死可怜,我又何尝不是。我让她嫁与真心爱她之人,她不愿,要拉着我一同死,我又有何理由再怜悯她,如今她自戕,我便成了这世间最大的恶人\\\" 赵云雯听见她这番话,只觉得心中怅然,竟没有可以反驳的。一时语塞,曲文苏瞧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笑一声,同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女公子,您不必忧心,您一直都是为了殿下着想。殿下定能理解你的\\\" 曲文苏苦涩的摇了摇头,文子端或许知晓她心中所想,可是未必会理解她,逆来顺受才是这个皇宫,这些人觉得女娘为了顾全大局该具备的品性,可又有谁为这些女娘考虑过 \\\"这不是文苏郡主吗?\\\" 曲文苏抬眸,正瞧见入宫的王姈同她身侧的文修君 \\\"阿母,这位便是陛下亲封的文苏郡主,三皇子的未婚妻,曲家大娘子\\\" 文修君生的气势凌冽,给人一种不太敢相与的感觉,看人的神色都是同文子端一般的高高在上,只是不同的是,文修君这高高在上的神情却是冷淡有余,没了气质,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而文子端则不同,那是由内而外,天生的威慑力 \\\"文修君\\\" \\\"曲家老太爷曾同我阿父也算是有些交情,如今曲家子弟虽大不如从前,却也是有情分在的,我前日见过那曲家二娘子,市侩媚上,一身的金银俗气,郡主倒是不同。礼仪周到,也难得曲家老太爷能养出像样的子孙,走吧\\\" 曲文苏抬眸见文修君同王姈是王长秋宫去,想必是找皇后的,曲文苏只知皇后是老乾安王的侄女,这二人之间的恩怨她不清楚,更不想清楚,只是文修君这尖酸刻薄的话,实在让人生厌 \\\"不过,文修君为何会见过媱媱?\\\" \\\"女公子,是殿下,殿下在寝宫门前等女公子呢\\\" 曲文苏抬眸,只看见寝宫外门处,一身墨色衣衫的文子端立在桥旁,垂眸似乎在打量桥下的池水中的鲤鱼,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天气热,殿下怎么在这站着,玄介,怎么不让殿下进寝宫等着,中了暑气如何是好\\\" \\\"行了,你那屋子里都是药气,实在憋闷,可觉得好受些了\\\" \\\"承蒙殿下关切,妾好多了\\\" 文子端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脸色有了血色,淡淡点头道 \\\"既然好多了,便随孤去宫门口\\\" \\\"去宫门口,作甚?\\\" \\\"我昨日不是说了,曲副使同曲家夫人要入宫,父皇有旨要见见曲副使,特传旨让我将人带去崇德殿,你若是坚持不住,便先去殿中\\\" \\\"那我先去,殿下让人知会我一声便好,何必亲自跑一趟,还特意在寝宫门口等我,殿下莫不是想让妾陪殿下去宫门口,等我阿父阿母?\\\" 文子端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无语,生怕曲文苏不知道她是在自作多情一样,就差翻白眼了 \\\"我不是特意去宫门口接应曲副使,孤的夫子欧阳老师今日入宫,我便出宫亲迎,孤又不是三岁稚童,何需你一个女娘成日跟着\\\" \\\"妾明白了,殿下是顺带开恩让妾去宫门口接我阿父阿母,可是如此?\\\" 文子端没说话,给了她一个随意你如何想的眼神,曲文苏泄了气,心中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明知文子端是何种人,却总是想像寻常夫妻那般讲话,总想他一颗心挂在她一人身上,曲文苏兀自叹了口气,看来她也只是个寻常的女娘,文子端神情别扭的移开目光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越娘子一事,越侯可曾说些什么?\\\" \\\"舅父自然是说了,只是母妃一直压着才没有去父皇那吵闹\\\" \\\"殿下既知事情会如此,当初,我提起越娘子为平妻,为妾都不行。你便如此同意了,若是你不同意,执意纳了她,就不会有今日之事,殿下不后悔如今的决定?\\\" 文子端脚步顿了一下,停在宫道的转角处,回眸看着落了步子的曲文苏,垂下眸子语气有些低沉 \\\"我平生最不喜他人辖制与我,那越娘子生性好妒,性子乖张,她从前还会装一装大度,未曾犯下大错,念在她曾冒死救我性命,便没有过多的要求,谁知自你入宫后,她行事越发不守规矩,品性暴露,我还有何理由容她,再者,哪有娶妻纳妾一同的道理,先不说折了曲家的面子,父皇母妃也会发怒。如今见母妃为了护你同舅父争辩。我便知,此举并无不对\\\" 文子端顿了一下,等曲文苏站到他身侧,才继续往前走,眸光落在悠长的宫道之上,缓缓开口道 \\\"其次。我若是应了,你怕是又要同孤讲大道理,一气之下去崇德殿死谏,说一堆孤的不是,也要退婚,你的性子,这十几年,孤最是了解,想退时,便是能忍常人所不忍。若不想退,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当真是有原则\\\" \\\"殿下莫不是在调侃妾身,妾在都城之困时说过,妾自愿意同殿下共生死,九死不悔,但若有一日,殿下做了对不住我的事,若舍了我一人,届时殿下莫要说妾不懂尊卑,不识好歹,妾自愿意同殿下死在同穴,自然也能想走便走,这所谓的承诺,殿下在都城之困时那一日,可是允诺了\\\" 第54章 母慈子孝的话本,本就不属于我 皇宫崇德殿: \\\"曲爱卿,你这女儿聪慧能干,解了青羊城之困,还真是教育有方\\\" \\\"陛下过誉,姩姩也不过是歪打正着解了这田地一事,不足挂齿\\\" 曲文苏低着头握着手中的酒杯,只觉得这因解青羊城之困得来的封号却没她半点功劳,田产是赵云雯让出来的,是赵家自愿陈言三叔父被陷害一事,她还自作主张抓了赵云斐,害三叔母身死,当真是对不住 \\\"对了,欧阳大夫这外出了许久,如今归宫,可曾有什么奇闻乐观,同朕和在座的诸位讲讲听听\\\" \\\"所说奇闻,倒还真有,陛下若是不觉得无趣,臣便说一说\\\" \\\"你且说,朕听着\\\" 欧阳大夫本是文子端的老师,不过半月前外出游历。去做什么曲文苏不知,但她觉得,讲故事,怕不是单纯如此吧,曲文苏侧眸瞧了文子端一眼,又淡淡的移开目光 \\\"臣外出时遇到一个精通卜卦算数的老神仙,此人在当地是十分厉害的卜算之人,所言之事,皆都应验,他曾言都城东南风水俱佳之地,便是灾祸降世之处,臣自然是不信他这胡言乱语,国泰民安,又岂会有灾祸,便气不过,打了那人一顿\\\" \\\"欧阳大夫。这卜算之术,你若是不信,何必去打人家呢,嘴长在他身上,朕总不能去堵他的嘴,再者,你若是打了他,岂不是更让人觉得你心中相信此人之言,恼羞成怒了\\\" 欧阳大夫闻言,赶忙起身同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可未有此意\\\" \\\"朕知晓,不过是讨个乐子,何必如此认真,欧阳大夫快坐\\\" 文子端放下酒杯,抬眸微微看向欧阳大夫,又垂下眸子低声开口 \\\"老师此举并无不妥,如此言语诡媚,巧舌如簧,企图以那道神之语混淆是非,操控人心之人,便该小惩大诫\\\" \\\"三弟,你此言便是有些刻薄了,一人便有一人的所好,总不能因此便惩治。如此难让人信服\\\" 文子端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太子,嘴角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看的曲文苏心底都发凉 \\\"皇兄此言差矣,子不语乱力怪神,以此为由迷惑人心行不轨之事大有人在,父皇功名,国之大事,岂是那些人可以随意评判,动乱人心\\\" \\\"好了,今日不过家宴,你们两个因为这等小事吵什么吵,再吵退下去\\\" 文帝此话一出,二人低下头都没再多发一言,文帝轻叹口气,将注意力转到曲文苏身上 \\\"文苏呀,越娘子一事委屈你了,医士说你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坠入江中险些落下病根,是朕不察,竟然酿成了这般\\\" \\\"臣女并不觉得委屈。越娘子自是可怜,如今越娘子自戕,臣女便觉得对不住越妃娘娘,何敢觉得自己委屈\\\" \\\"你便是如此识大体,不像那个竖子,事情处理不好,到处给朕惹是生非,行了,你回去好生休息,莫要再操劳\\\" 众人都未提她决意不肯让越敏为平妻或妾一事。可曲文苏这两日听的最多的便是宫中之人说她善妒,若不是容不下越敏,那越娘子也不会被匪徒玷污丢了性命,都感叹越敏痴情误了性命,却从不曾有人觉得她心中所苦 宫宴后皇宫宫道: \\\"姩姩,如今家中一切安好,你二叔父也比从前好多了,至于三弟,他对三弟妹还是念念不忘,\\\" \\\"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擅作主张给赵云斐下狱,百姓也不会觉得田产要不回来,也不会闯县令府,我没有护好叔母,是我的错\\\" 曲靖叹口气,出声安抚道 \\\"你这孩子,别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一个女娘,那种情况自己在宫外本就不易,何必苛责自身,我同你阿母不在宫中,你万事要谨慎护住自己为重\\\" 曲文苏点点头,许久未说话的周若梅忽然开口了,曲文苏见她阿母眸子带着冷意,便觉得是自己做的什么事令她不满了 \\\"阿母\\\" \\\"我且问你,你为何不同意殿下纳越氏为妾\\\" \\\"阿母,女儿也是为了殿下的名声考虑,哪有娶妻纳妾一同的,那越娘子在宫中散布谣言,说殿下未娶亲便纳妾,还让人怀上孩子,女儿自然\\\" 曲文苏话还未出口,\\\"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她的右脸上,这巴掌猝不及防的打在她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涌上来,她却没有觉得多疼,更多的是震惊,略有些无措的看向怒气冲冲的周若梅 \\\"你可知凭她越氏的身份便可做正妃如今你为了你自己的私心逼死了越氏之女,你且听听这宫里宫外是如何议论你的\\\" \\\"夫人,你这是作何,这是宫中,怎么能如此\\\" \\\"夫君是怕了陛下给你女儿的郡主身份?她捡枣不识数的模样能有何本事,不过是陛下为了给我们家面子,为了能让她配得上殿下,如今你还不知感恩,竟然说出那番话\\\" 曲文苏睁大眸子,脸上的疼痛感让她几乎忘却了心上的苦楚 \\\"阿母,若是有人曾欺辱你,要杀你,要你做平妻,你可能忍,我虽家世不显,但也是有骨气的,她如此辱我,若不是越妃娘娘护着,这话我是万般不敢说的,可娘娘和殿下愿意听我的,也说说有何不可,再者殿下同我言过,越娘子自戕,他从中难道就没有得利吗?不然我决意容不下越娘子之时,他便不会同意\\\" \\\"三殿下如何想是他的事,你怎么能左右呢,我是如何教导你的,出嫁从夫,夫君便是你的天,现在就连夫君纳谁都要管\\\" \\\"阿母,我才是您的女儿,越敏害我落入川江险些丧命,您又在哪呢?\\\" \\\"你\\\" 周若梅被曲文苏顶撞的言语气的不轻,又要抡她巴掌,忽然被身后的一声给呵斥住才住了手 \\\"曲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如今文苏在宫中守的是宫中的规矩,您在宫中如此行事,怕是不合规矩\\\" 文子端侧身挡在曲文苏身前,那双眸子微眯,带着一股怒气,周若梅见是文子端退后一步行了一礼 \\\"殿下,臣妇不过是在教育子女,并非不守宫中规矩\\\" 文子端侧眸瞧了曲文苏一眼,见她低着头,眼神冰冷失望,整个人被打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眉心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同一旁的侍从道 \\\"送曲大人和曲夫人离宫\\\" 文子端拉着曲文苏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此处,宫中一片的寂静,带着一股潮湿气将空气都带着几分酸涩的味道,曲文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殿下慢些,妾走不动了\\\" 文子端停下脚,转过身见曲文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家中之人便是这般对你的?是孤的错,孤以为让你父母入宫你的病能好的快些,不成想便是这种结果\\\" \\\"从前我在家中,锦衣玉食,学规矩,学女红,只觉得这家中院子的一方天同那牢笼一般,如今入了宫,那一方天不过是大了许多,可妾还是笼中鸟,天下之大,却未有容身之处,我从前觉得自己所行皆是本心,我为了百姓讨公道,将赵云斐下狱,却害死了叔母,我曾为二叔鸣不平,失了女儿,却连丧事都不曾办,可细细想来,那时全家因我入宫而心中忐忑,因怕甄氏牵连不曾顾及二叔父,便觉得自己也无权再为谁鸣不平\\\" 第55章 徐州之死 \\\"如今到现在,唯一对我好的,便是殿下同越妃娘娘,文苏今日话多了,殿下莫怪\\\"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要走,文子端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拉住曲文苏的胳膊,眉眼暗淡多了些怜惜之意,垂眸瞧着强撑着泪水的曲文苏 \\\"你可曾难过?\\\" \\\"难过?母慈子孝这种话本子,本来就不属于我,既然不曾拥有,也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从前曲家因这婚约困了我前半生,世人皆言曲家人媚上,攀附王家,携恩求报,只为了能在都城立住脚,我虽知他们所想,可是\\\" 曲文苏低下头,大颗的泪珠顺着眼眶夺眶而出,曲文苏捂住脸,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 \\\"可是阖家委屈的只有我,只有我\\\" \\\"你若想哭,便哭的小声些,只我一人听到便可,让旁人瞧了去,便会被看笑话,今日孤便不驳斥你了,早些回去,让医士瞧瞧\\\" 文子端微微抬眸,侧身将曲文苏挡住,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有些颤抖的肩膀,神色淡然却很是柔和温暖,若是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们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或许,一切都没那么令人难过了 \\\"殿下,妾告退\\\" 文子端微微点头,曲文苏便转身往自己的寝宫中走 两日后宫中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青石瓦面都被淋的乌黑发亮,五公主寝宫外,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空气中都飘散着血腥气,合愿撑着伞,正护送曲文苏从九斋堂回寝宫,经过五公主寝宫便瞧见一地的血色和一群仆妇下人,那血迹来自地上的一个奴才,那奴才身量十分小,被人提着就拖了出去 \\\"徐小公子,他为何会在五公主处?\\\" \\\"五公主脾气暴躁,对下人也是动辄打骂,仗责死了一个小奴,不是什么稀罕事,女公子快些早,您病未好,若是着凉了便不好了,过了这几日,七日后您便可以同殿下成婚了,成婚的首饰,越妃娘娘都准备好了,女公子快些回去瞧瞧\\\" \\\"他怎么会在五公主处\\\" 曲文苏回头多看了一眼,便被合愿给拉走了 \\\"陛下将女公子同殿下婚期提前,还在何楼婚宴之前,女公子可有的忙了\\\" 曲文苏脱下身上沾了水的蓑衣,赶忙走到桌案旁倒了口热茶才回暖,窗外的闪电伴随着奔腾而落的雷声在耳边炸开,合愿手里握着小瓷碗的药瓶走了过来 \\\"医官说,这药膏每日抹两次,等女公子成婚那日就能消肿了,女君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女公子是女娘,这若是留疤了,可如何是好\\\" 曲文苏抬手轻触了一下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疼的往回缩了一下 \\\"女公子别碰,等奴婢拿些热水来,女公子手这样冷,快去被子里暖一暖\\\" 曲文苏缩进被子里,合愿取了汤婆子塞进被褥中,贴心的掖了掖被角,将烛灯调暗些,雨越下越大,天幕都黑了一圈,如同泼了墨一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大雨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撑着伞,抬眸看着乱葬岗的尸体,瘦小羸弱的身躯已经没了动静,唯独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却很是清晰,惨白毫无血色 十几岁便倾国倾城的小公子,谁人见过,可十几岁便失了性命,皆是因为倾国倾城的容貌 \\\"公子\\\" \\\"将徐小公子的尸体给他家中人送去,再送些银钱\\\" 雨幕下,赵云雯神色冷漠淡然,垂下的伞面雨滴从上面滚落,滴在脚下的血水中 六日后九寨堂: \\\"郡主不是明日便要成婚了,今日怎么来此处了\\\" \\\"一来同夫子拜别,你既要出宫,此后便不会再见,师生一场,这阵子麻烦赵公子\\\" 赵云雯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书简收好,起身走到她面前 \\\"怕是不只是为了此事,据我所知,郡主是不会特意同在下告别的\\\" \\\"确实,徐州,几日前死在了五公主寝宫中,此事可与你有关?\\\" 赵云雯瞧着她那副兴师问罪的神色,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便直接告诉她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入宫,只是他心思太过于单纯,五公主那样心气高的,我虽教了徐州许多,他还是顶撞了五公主\\\" \\\"你为何送他入宫?他可知自己入宫是要被你送去给五公主的,他才十几岁,心思良善,你为何如此,你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害他\\\" 赵云雯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听了天大笑话一般,面对曲文苏的指责没有半分的悔恨之意 \\\"无冤无仇,这世间无冤无仇便能相安无事吗?那孩子心思单纯却颇懂诗词,曾想入九斋堂为内侍,只是他的容貌太出众了,不是好事,如果他一直待在九斋堂便相安无事,可他非要同宫中那些人打交道,他不懂人心之恶以为自己可以广交志同道合之友,不曾想被人给骗去了五公主那都不知晓\\\" \\\"所以呢?你眼看着他往火坑中跳却置若罔闻,他可是叫你一声夫子,他有多敬重你你是瞧不见吗?\\\" 赵云雯默默的叹口气,抬眸一双无悲无喜空洞的眸子望向曲文苏,皆是凉薄的冷意,如同雨水般深入骨髓 \\\"郡主,莫要因为他人单纯的善意便一直记着对方的好,徐州只是给你送了些吃食而已,您又何必,因此徒增烦恼\\\" \\\"我只问你一句,他不是你害死的\\\" 赵云雯摇摇头,除了置若罔闻没有管,其他的他都没有参与,更没有插手,曲文苏深吸口气,她早知晓赵云雯是何种的人,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高海阔凭鱼跃,夫子自然前途无量,只愿您能得偿所愿,好自为之,告辞\\\" 曲文苏一字一顿落下的话刀子一般,赵云雯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心口只隐隐一瞬的作痛,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情麻木,曲文苏看人很准,曾经她说他是小人,如今想来,还真就是一个小人 \\\"女公子为何格外在意那徐小公子\\\" \\\"不为何,只是觉得这世上心思如此单纯为人好之人太少了,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利用,受人迫害,年纪如此小,却早夭,阿父说的没错,这皇宫,当真是密不透风的虎狼窝\\\" 曲文苏叹了口气,瞧着该是时候给越妃请安,便早早的去了永乐宫,永乐宫大殿烛台又高又亮堂,桌案上摆一堆册子书简,累在一起 \\\"你若是有事便抱着这些东西回你寝宫去看,晚些文苏要回家中,明日一早你出宫将人接回来,有你忙活,还在此处看这些,你是没瞧旁人成过婚不成,回去将婚服穿上,看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 \\\"若是不合身,母妃总不能叫人再改,来不及\\\" \\\"你也知道来不及了,早让你试你不试,人家成婚欢欢喜喜,你却不悲不喜\\\" 文子端起身,抬脚走到房间门口,永乐宫外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曲文苏搓了搓手,转身进来,在门口迎面撞上的守着的文子端,被吓了一跳 \\\"殿,殿下怎么也在此处\\\" 第56章 大婚 \\\"我说子端怎么在此处赖着不走,你当真是够倔的,同你讲过成婚之前不能见面,你怎么这般没出息,这已经六日不曾见着面,一日你还等不了,成亲后日日便可相见,还急于这一时\\\" 文子端没搭理越姮的话,躬身行了一礼,拉着曲文苏便转身退出了永乐宫,临走前还不忘让人将越姮准备的婚服带走 \\\"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如此急,怎么不去我那找我\\\" \\\"我想着你去了九斋堂,要午时过来给母妃请安,便在此处等着,曲家出了些事,我先知会你一声,曲家二郎,曲程杀害兄长,廷尉府已经在拿人的路上\\\" \\\"杀兄,那我阿父呢?我阿父怎么样了?\\\" \\\"你别急,曲大人无碍,幸好发现及时,并非伤及要害,现下已经无碍,我让人即刻送你出宫,明日我去曲家接你\\\" 曲文苏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忽然又被文子端给叫住,将侍从带出来的婚服塞到旁边的合愿手中,轻咳一声补了一句 \\\"这婚服有些大,城中女娘皆说你女工十分好,若是得空,帮孤改改这婚服,若是不得空,便罢了\\\" 一心扑在二叔父杀兄之事上的曲文苏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改婚服,只是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宫门处走,文子端没来由的叹了口气,便去了廷尉府 此时曲家静的出奇,正厅房间内一团乱糟糟的场景,曲君临趴在门后往房间中张望,曲文惠几乎哭成了泪人,而被重伤的曲靖胸口包扎的白布都被血水染了 \\\"行了媱媱别哭了,家主如今还活着,你何必如丧考妣的模样\\\" \\\"可如今还不醒,流了这么多血,该如何是好\\\" 周若梅叹了口气,差人将被换下来的热水盆端走,在床榻旁守着 \\\"明日你阿姊要成婚,竟出了这样的事,老二一向不言不语的,竟然拿刀子伤自己亲兄\\\" \\\"老二性子寡淡沉闷,如今为何会如此,你们心中还没有数吗?\\\" 许久没答话的曲家老太太出声说了一句,周若梅也有些心虚的垂下头 \\\"我同夫君是对不住他,可甄氏一族谋反,那是祸及全家的罪过,我们让他休弃了甄氏,也是为了曲氏一族着想,若不断的彻底些,我们苦心经营许久都毁于一旦\\\" \\\"甄氏未获罪前,你们都靠着甄氏荣耀,如今甄氏一倒,便六亲不认\\\" \\\"君姑,话不能这么说,那是谋反,是掉脑袋的大罪,我们何敢再认\\\" 曲文惠听着一家子来回推诿的吵闹,本来就哭的难受,如今更觉得头大 \\\"阿母同大母如今在这互相埋怨也无济于事,还是看廷尉府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阿父,阿母\\\" 曲府大门外,曲文苏刚下马车便奔进院子,房间中的曲文惠听见动静,抹了把眼泪赶忙迎出来 \\\"阿姊,你回来了,如今阿父伤的如此重,你可能求求殿下,让他,让他寻一些宫中的医士给阿父瞧瞧\\\" \\\"重?不是已经无碍了吗?\\\" \\\"阿父如今都未醒,流了这么多血,伤口又深,怎能无碍\\\" 曲文苏闻言赶忙进了房间,那股血腥气确实浓重,而床榻上的曲靖眸子紧闭,嘴唇惨白,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当真如同已经离世一般 \\\"我去宫中同殿下要些医官过来\\\" \\\"不可,如此不合规矩\\\" 曲文苏一向不喜周若梅按部就班的循规蹈矩,如今身在宫中,越发觉得阿母的性子便是守旧老实谨慎过头的性子,守着伦理纲常夫为天的规矩过日子 \\\"阿母,什么能比阿父性命重要,今日阿母即便不同意,我也要去求殿下救我阿父\\\" 曲文苏转过身走到门口,便撞见了廷尉府的人 \\\"文苏郡主\\\" \\\"大人,可是廷尉府那边有什么问题?\\\" \\\"例行查问\\\" 曲文苏点点头,将大门让了出来,这人想起什么,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临行前,太子殿下知晓此事,便特意让在下将宫中医官带过来给曲副使瞧瞧,三皇子方才去廷尉府查问了一番,要同廷尉府一同查明此案\\\" 曲文苏愣了一下,没成想太子居然愿意帮她,心中摸不清他是何意,便点头应下 \\\"多谢太子殿下\\\" 那人点点头,抬脚进了曲府大门,同周若梅礼貌的颔首道 \\\"曲夫人,劳烦说明一下情况\\\" 曲文苏瞧着引着人进内厅的周若梅,本来想跟着进去,被自己母亲叫人拉入了房间,合愿虽然很无奈,但是不得不替周若梅守着曲文苏 \\\"女君的意思是,明日女公子要嫁人,今日便换好婚服,五更便要出门同殿下一同入宫,女公子这时先歇一歇,不然明日可有的折腾\\\" \\\"二叔父性子敦厚老实,自甄氏祸乱后便鲜少出门,常日也见不到,家宴也未曾见着人,便是有难言之隐也绝不会干出杀兄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合愿将桌案上的金钗头饰举起来,对着铜镜在曲文苏头上比量了半晌,瞧曲文苏心不在焉,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女公子,人家女娘嫁人都是欢欢喜喜的,为何女公子你笑都不笑一下,主君那边有宫中的医官,女公子不必忧心\\\" \\\"从前我想嫁人,是觉得可以脱离父母自由一些,如今我却犹豫,文子端是否可以像他承诺的那般,都说女娘嫁人是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郎胥,而子端的位子,身份,总是让他诸多身不由己,可若是离了这曲家,未必还会再回来了,倘若有一日文子端弃了我,便真是无家可归了\\\" 合愿不明白曲文苏为何想这么多,这话又是何意,只觉得曲文苏是怕文子端对她不好 \\\"不会,女公子若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三殿下虽然性情冷些,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在乎女公子的\\\" 入夜漫天星幕,曲文苏一身红色嫁衣如同火一般在黑夜和暗淡的烛火中分外明亮,合愿将手中的珠饰发冠戴在她头上,曲文苏瞬间就觉得脖子快挺不住那头饰了 \\\"这一身红衣当真衬的女公子更秀气端庄,越妃娘娘当真好眼光\\\" \\\"这婚服既然是越妃娘娘给你做的,你便该记着越妃的恩情,若不是越妃同越侯那拼命维护你,你逼死了他女儿,他岂不是同你拼命\\\" 曲文苏没有答话,起身只是屈身同周若梅行了一礼,语气淡淡的 \\\"女儿不在家中,阿母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阿父和大母,既入了宫,再想归家便难了,阿母的话姩姩自会谨记,越妃娘娘待女儿确实很好,很用心,此恩,自会铭记于心,阿母,阿父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你不必担心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入了宫,便是文家妇了,需敬重夫君,操持家事,不可没规没矩,明白吗?\\\" 曲文苏将头上的头冠压的低低的,垂眸只瞧着铜镜中自己发饰上的珠饰应了一声,神情无悲无喜,不知在想什么,她这前半生有家似无家,此一去,怕是便再难归了 \\\"女儿谨记\\\" 第57章 文家妇 次日一早,曲家门口迎亲的队伍便是喜庆热闹,宫中的婚宴便是入了皇宫才算开始,礼仪繁杂,没有一日是下不来的,而曲文苏一头的发钗已经压的她快抬不起头来了 曲府门口的马车挂着红色的缎子,马车瞧着十分打眼华贵,文子端一袭红衣骑在马上,他生的丰神俊朗,脊背笔直,瞧的城中女娘都不禁红了脸 马车一路进了皇宫,一路行的很慢,颠簸了许久才进了宫门,曲文苏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是午时了 \\\"女公子,该下轿了\\\" 曲文苏听见合愿的话,起身从轿子中出来,文子端立在轿子前,抬手将人扶下了马车,曲文苏见他一身婚服都快拖地了,不禁皱眉道 \\\"殿下。你这婚服为何\\\" \\\"我便想着你不会给孤改这婚服,曲副使的案子我同廷尉府交代过了,曲程是受人所迫,至于原因尚未弄清,你且宽心,此事有我\\\" \\\"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连朕都没瞧见\\\" 文子端这才注意到二人已经走到了大殿外,殿中的文帝正一脸开心的瞧着二人走过来。笑的合不拢嘴 \\\"父皇\\\" \\\"能瞧见你们二人成婚当真是不易呀,之前子端还同朕讲。为了免去宫中繁琐规矩,让你们去青羊城成婚,这可不行,朕总不能去青羊城吧,今日那些繁琐礼仪朕都免了\\\" \\\"陛下,子端这两口子都等了许久了。你快让他们进去吧\\\" 越姮忽然开口,文帝赶忙招呼着二人进了大殿,文子端伸手拉住曲文苏的手,二人并排走进大殿中,红衣婚服,男俊女美,十分登对 \\\"曲副使曲家大娘子曲文苏,见过父皇母妃\\\" \\\"既嫁给了子端,你二人今后务必相敬相爱,互相扶持,切莫生了嫌隙,彼此多些沟通体谅\\\" 曲文苏跪在地上,头上繁重的头饰压着头顶,她小心翼翼的弯下腰才磕了下头,脖子疼的厉害 \\\"文苏谨遵皇后嘱托\\\" \\\"还叫皇后呢\\\" 曲文苏撑着头上的头饰,扶着自己的胳膊勉强抬起头直起身子 \\\"母后\\\" \\\"如此甚好,这样朕又多了一个识大体又能干的儿媳了,子端,扶你新妇起来,瞧瞧那头钗,把文苏脖子压成什么样了,谁挑的这是\\\" 文子端扶着曲文苏的胳膊,抬手将她发髻上的钗子取下来一个递给一旁的合愿,搀扶着她的手将人扶起来 \\\"是妾准备的\\\" 文帝听了越姮的话,立马变了个态度 \\\"阿姮准备的,甚好,甚好,把文苏衬的更华贵秀丽了\\\" 曲文苏轻呼口气,坐直身子起身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来,低着头恭敬的将酒杯举过头顶递给文帝 \\\"父皇\\\" 文帝接过曲文苏递过来的酒杯,浅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立马给越姮和皇后倒了两杯 \\\"这是什么酒,味道如此醇厚\\\" 文子端起身也跪在曲文苏身侧,温声道 \\\"儿臣知父皇节俭,不敢用粮食酿酒,这酒是从南边端阳带回来的种子,父皇推行田令,这种子活的久,不挑环境,耐寒性长,儿臣将种子带回都城分给百姓种植,效果极佳\\\" \\\"母妃,您尝尝桌案上的绿豆糕点,觉得味道如何?\\\" 越姮听了曲文苏的话,拿起桌案上的绿豆糕饼咬了一口,只觉得这糕饼十分好吃,并不干,也不是很甜腻 \\\"你做的?\\\" \\\"对,母妃常说头晕,困倦,应当是暑气过重,喝凉茶又不利于脾胃,将绿豆和红枣薏米做汤,夏日当多饮水,寻常的凉茶没有味道,母妃若是想喝有味道的,儿臣日日给母妃做,皇后腰背不适,儿臣学了些推拿之法,前几日给皇后的推拿,可还有用?\\\" 宣皇后见曲文苏这般关切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予已经好多了,曲娘子年纪轻,懂的却真不少\\\" \\\"皇后欢喜便好,父皇,儿臣昨日给父皇做的那道蒸羊肉可尝了\\\" 文帝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滔滔不绝起来 \\\"你还别说,那道菜同宫中的厨子竟不相上下,朕现在还想呢,做的实在好吃,没成想,你还如此擅庖厨\\\" 曲文苏淡淡一笑,笑眯眯的开口道 \\\"儿臣怎能同宫中师傅们相提并论,不过献丑而已,父皇若是喜欢,儿臣每隔一阵便做给父皇吃,可好\\\" 文帝乐了,给自己儿子娶个媳妇,自己还能有这口福,虽说山珍海味他都吃过了,但是曲文苏那手艺确实没的说,做的东西也合他胃口,煮粥都十分的浓郁好喝,这老三当真是有口福,娶了一个这么贤惠的妻子,朕真是好眼光 \\\"你如今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可曾给你夫君准备些东西\\\" 曲文苏侧眸看了文子端一眼,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他让她帮着改婚服她都没改,更别说准备东西了 \\\"给子端准备什么东西,白捡一个这么贤惠识大体的媳妇,还要什么,行了,你们小两口回房歇着吧,把文苏送进去,回来别忘了陪宾客\\\" 文子端道了声\\\"是\\\"待文帝几人走远,才从地上站起来,合愿蹲下身将曲文苏扶起来 \\\"女公子\\\" \\\"我脚麻了,合愿你别碰我,我先站一会\\\" 曲文苏往前挪了一下脚,脚趾沾地触电一般一个踉跄往前倒,被文子端伸手接住,拉着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子 \\\"你先回我的寝宫,待婚宴散去,孤带你去一个地方\\\" 曲文苏\\\"嗯?\\\"了一声,抬眸看向文子端 \\\"殿下,婚宴散去怕是已经入夜了,妾有些累,您要去哪?\\\" 文子端伸手取下她头上繁重的发钗,拉着她的手转身出了大殿,外面阳光有些刺眼,曲文苏只觉得被文子端那红袍晃的也睁不开眼了 \\\"无妨,你若累了,白日便歇着,待婚宴结束后我才能得空,随孤出宫一趟,定不会让你白白跑出去,今日你做的十分好,旁人瞧见你这般温顺贤惠的模样,猜忌也该消了,孤既然给了你承诺,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是我今日的奖励,还是殿下诚心想给妾一双人的承诺?若是奖励,大可不必,这便只会让妾觉得厌烦,殿下说妾与他人不同,若是这样的不同,妾不想要,妾是您的妻,不是您的兵\\\" 文子端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往前拉着她走 \\\"你心思重,敏感,这与你家庭脱不了干系,如今你嫁给孤,孤便将你认做吾妻,孤说过,既然认了,便只能是你。曲家待你薄情,那便舍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曲家女,只是文家妇,你想要的,孤会给你,我从不轻易将真心交付出去,但若是交出去了,便是死心塌地,从前曲家缺失的,我都可以给你\\\" 第58章 寒门弟子失踪案 文子端这话说的也是真情切意了,他这般的人如果不是真情实感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殿下不必如此,殿下若是真心待我,我又何尝不是掏心掏肺的待殿下,只是,妾肚子有些饿了,殿下,妾能否回去先用膳\\\" 文子端无奈的轻笑一声,轻点点头,曲文苏笑眯眯的躬身行礼,转身便要下台阶 \\\"殿下\\\" 宫内的传令官进了崇德殿,见二人还没有走,看了一眼文子端的脸色,犹豫要不要说 \\\"何事?\\\" \\\"曲副使,怕是不行了\\\" 曲家府院; 院中廷尉府的人连同曲家的公子女娘都进了前厅,而房间内的气氛十分的压抑,曲文惠缩在一旁低低的压抑着抽泣声,周若梅一副狼狈的样子,眼底乌黑,瞧着也是一夜未睡 \\\"阿父\\\" 曲文苏还穿着那身婚服,只是发髻上的金钗都被拆了下来,裙摆上也沾染了泥渍,看着十分狼狈,她额前垂下的发丝挡住额头,凌乱无措 \\\"阿姊\\\" 曲文惠见曲文苏进来,见着救星一般 文子端立在门口,廷尉府的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同他行礼,廷尉府的周贺上前先同文子端说了几句话 \\\"殿下\\\" \\\"曲副使状况如何?\\\" \\\"血止不住,伤了内脏,若是熬不过今晚,怕是\\\" 周贺说的很委婉,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文子端抬眸看向房间内,冲他挥了挥手,让廷尉府中人都退去了后院,自己往房间里去,周若梅和曲家老太太以及房间中的人都起身同他见了礼,曲文苏跪在床榻旁瞧着没有声息脸色煞白的曲靖,声音有些哽咽 \\\"阿父\\\" \\\"文苏\\\" 文子端轻唤了一声,伸手拉了一下曲文苏的手腕,曲文苏抬起头,泪眼汪汪的抬头看向文子端,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殿下\\\" \\\"将曲大人照顾好,曲夫人,各位随我来\\\" 文子端前半句话是同房间内的宫中医官讲的,后半句话是同曲家家眷所讲,文子端弯下腰拉着曲文苏的手腕扶着她起身,语气轻柔淡然 \\\"文苏,起来\\\" \\\"殿下要亲查此案?\\\" 文子端点点头,曲文苏却觉得不妥,停下脚道 \\\"殿下,此案该是廷尉府接管,您是皇子,该是避嫌\\\" \\\"寻常案件而已,孤又不会偏私,何用避嫌,曲家男丁可都在?\\\" \\\"三叔在青羊城未归,不过想必太阳落山时便可归家,二叔在廷尉府,曲家男丁少,三房无所出,唯一的男丁便是不过十岁的君临,殿下可是有何想问的\\\" 文子端抬眸扫视着院子中的众人,又垂眸淡淡的看了一眼曲文苏。那神色别有深意,还有几分犹豫为难之色,让曲文苏很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曲程杀兄一案牵扯几日前寒门子弟失踪一案,曲家所有人扣留在家,曲程,孤亲自审\\\" \\\"文子端你这话什么意思\\\" 曲文苏张口上前要去拉文子端的袖子,被周若梅往后拉了一下 \\\"姩姩,不得无礼,殿下,您此话何意,我夫君恪守本分,既不干涉过多朝堂之事,也从未与寒门之人有过来往,还请您讲清楚\\\" \\\"几日前,许多寒门家中子弟无故失踪,而这些人的家中父母都曾与曲程接触过,三日前,这些人的家中亲属自从与曲程接触后便撤了廷尉府和县衙的状子,要求停止再告,失踪的儿孙便不寻了\\\" \\\"殿下,这怕是不能说明什么,若是是巧合也未可知,这并不能证明那些失踪的寒门弟子同我们家二郎有何渊源\\\" 文子端抬眸注视着院中的的人,侧眸看向说话的周若梅,眼里都透着被顶撞质疑的不悦,曲文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文子端才缓下语气拉住她的手 \\\"曲程同失踪之人家属书信往来,赠予金银皆被廷尉府查获,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子端,你这话何意,你莫不是背着我一直在查此事,若不是今日出了这事,你怕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文子端没说话,冲一旁廷尉府的人使了个眼色,曲府的大门便从外面给封上了,曲文苏一身婚服站在门外,眼看着被紧闭的府门,侧头看向文子端 \\\"你索性将我也锁在曲家好了\\\" \\\"文苏,我便知晓你是这般的态度便没有同你讲,便是怕你也被牵连其中,你且待孤将此事查清,给你交代,孤此举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殿下事事都想周全,可谁能给我周全,殿下处处为我好,可是因为我不够好,殿下大婚之日,让廷尉府封了曲家,却不知会妾,如今我阿父生死未卜,却又要让二叔父担上谋害寒门弟子的罪名\\\" \\\"文苏,我知你因曲家二房嫡女之死对曲程有愧,法不容情,律法所定之事,孤也不能例外,我并非瞒你,此事同你有关联,只因是你家中之人,便没有同你讲,你\\\" 文子端说到一半可能都觉得自己有些理亏,索性直接住了嘴,轻甩了一下衣袖,拉着她的手腕不容反抗的把人拉上了马车 \\\"曲副使我会让人照顾好,你今日同孤回去\\\" \\\"阿父受了重伤,为人儿女却不能守着,如此行径怕是会被人唾骂不齿,妾已为殿下成了妒妇的名声,如今殿下还想再让妾添上不孝之名吗?\\\" 文子端神色幽幽的看向曲文苏,曲文苏一双猩红的眸子带着泪光,抬眸对上文子端看过了的眸子,淡淡道 \\\"阿母虽不曾真切关心过我,可阿父却是疼爱子女之人,他虽也在乎曲家名声,在乎曲家存亡,虽拗不过阿母和大母,但却十分关心我,自我入宫那些家书便都是阿父托人送进宫的,殿下,可能让妾在家中陪着阿父,妾求您了\\\" 文子端有些心疼的垂下眸子,眼底的难色和愧疚之感让他一时不知说什么,见曲文苏哭着求他还是没有动容,只是伸手将曲文苏揽入怀中,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文子端,你当真混蛋\\\" 文子端闭上眸子,任由曲文苏拼命的在他怀里挣扎,张口往他肩膀上咬,只由着她耍泼,却也没将人放下去 皇宫崇德殿: \\\"这个竖子\\\" \\\"殿下您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文帝将手上的奏折往桌上\\\"啪\\\"的一方,气鼓鼓的在殿内踱步 \\\"朕如何不生气,大婚之日,带着廷尉府的人将新妇一家给封了,朕能不气吗?周贺呢?把他给朕叫来,谁让他跟着三皇子去曲家的\\\" 角落里的周贺哆哆嗦嗦的站出来,冲文帝行了一礼 \\\"陛下,臣是去往曲家查探曲程杀兄一案,不成想殿下\\\" \\\"行了,不是查杀兄的案吗?你别管别的就好好查,让那个竖子自己去查什么寒门弟子的失踪案\\\" 第59章 文子端的嘴,骗人的鬼 青羊城后山大营: \\\"殿下你怎么来此处?天高夜冷,还是回宫吧,殿下若是想出游,此处此时怕是不妥\\\" 曲文苏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尘土要走,被文子端一把拉了回来,大营中只有淡淡的火光和微缩的脚步声,周围的草木被夜风吹的作响,浓重的黑中其他颜色都显得格外诡异 \\\"你可知这东郊大营是何处?\\\" \\\"青羊城都驻地部曲,我三叔父同我讲过,城中的驻地部曲专门保护百姓,由县令府统一看管,殿下想问什么?\\\" \\\"来\\\" 文子端伸出手握住曲文苏有些发冷的手,没问过她的想法,便将人拉到了大营处的一个营帐外,曲文苏停下脚看着周围被火光映的凄冷的空地 \\\"东郊驻地营怎么无人\\\" \\\"驻地营孤让人迁离了,此处已不是驻地营\\\" \\\"迁走,殿下想做什么?莫不是想在此处建什么\\\" 曲文苏话音还未落,就被文子端拉着往东郊大营的林子深处走,此处的林子不像寻常的穷山野林一般冷清骇人,林中溪水清澈,溪水直流入林外,溪水两旁是搭建的石板路,而路的尽头青石板的地面,再向前竟是一处府邸 \\\"殿下,这是\\\" \\\"此处还算依山傍水,在都城郊外,离都城近,你前半生向往自由,归于山隐,我是皇子,予不了你归隐山间的鸿愿,便给你造了一间可以归隐的山林,皇子公主成婚后不必在宫中长居,可以另立府邸,我同父皇请了恩,在此处建了宅子,虽不能真的不问世间事,但也安逸自在些,孤知道我做的事有些对不住你,但请文苏君体谅\\\" 文子端转过身面对着曲文苏,清澈的瞳孔倒映出干净纯粹的情绪,俊秀端方的面容带着几分小心之意,曲文苏眼眸中的泪水瞬间填满了眼眶 \\\"文子端,你想做什么?你到底该让我如何?你不要以为你给我一栋府邸,说几句好话我便原谅你了\\\" \\\"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 文子端低声下气的垂眸同曲文苏一个劲的重复一句话,一向不情愿被妇人拿捏,不屑于凌不疑对一个女娘又哭又笑的三皇子,如今却也成了他最不屑的那副模样 \\\"三殿下为人傲骨,公正严明,我何德何能让殿下同一妇人低头,妾今日一言,殿下对妾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心中公正同鸿蒙之愿,不得以才做了对不住妾之事\\\" 曲文苏转过身,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三殿下脊梁从未弯过,更不会向妇人低头,如今殿下为妾低头,想必也是将妾放在十分要紧的位置,还请殿下不要忘了今日的肺腑之言,文子端,我原谅你了\\\" 文子端面上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却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脊背挺的笔直,冲曲文苏伸出手,四目相对倒是多了几分暖意,曲文苏露出一抹浅笑,被火光映的干净漂亮,文子端唇角也扬起浅笑 \\\"今夜在此处休息吧,我早些将你用惯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可妾的东西都在宫中,今日一早也未曾见少\\\" \\\"我让人跑了曲府一趟,提前搬过来些,进去吧\\\" 曲文苏点点头,推开门瞧见厅堂中自己平日里摆弄药材做食疗的药柜和药壶都搬来了,不禁有些骇然 \\\"殿下你是把曲家抄了吗?\\\" \\\"半个时辰前,曲府的人来报,曲副使已经无恙了,你便宽心。曲程之事,孤会处理好,你先歇息吧\\\" \\\"殿下大婚之日封了新妇家,如今可是人人议论,铁面无私,威风的很,殿下就不想寻个解决的法子\\\" 文子端坐到床榻上,将桌案上的烛灯点亮,伸手拉着曲文苏的胳膊坐在自己身侧,将自己大红色的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夜里凉,莫要染了风寒\\\" \\\"殿下莫要扯开话题,殿下从不在此等小事上言语,是没想到解决的法子,还是根本没想解决\\\" 文子端微微低下头瞧着她带着薄怒的眸子,轻叹口气转过头淡淡道 \\\"孤在你心中竟是这般的人,气还是没消,不过是孤对不住你,你若是想发脾气便发吧,孤不会责备你,此事有孤在,无人敢议论你分毫,若是\\\" 文子端话没说完,就被曲文苏连人带披风给直接推搡出去了,口中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她硬给堵了回去 \\\"殿下说妾若想发脾气便发,那妾此举不算是不合规矩,殿下是君子,君子一言九鼎,自然是不会有人在你面前非议妾,但流言还在,妾依旧是大婚第一日就被夫君抄了家的女娘怕是成了都城女娘的笑话,殿下若是不想出法子解决,妾就放肆一回\\\" 曲文苏说着将房门\\\"咣\\\"的一声关上了,大婚第一日文子端就被新妇给关在门外,春宵一刻值千金,文子端被气的无可奈何却又无话可说 \\\"吃食都备好了,你明日早些回宫,孤还要去廷尉府亲审曲程,你\\\" 文子端停顿了一下,见房间里的烛灯熄了,后半句让她早些休息的话都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没办法,谁让他理亏呢? 次日早崇德殿 \\\"昨晚怎么见那混小子自己一人回来了,他不是带着新妇去宫外的府邸住了吗,刚成婚不陪着新妇,自己回来做什么?\\\" \\\"陛下难不成忘了,曲家的案子,子端可是要亲审\\\" 文帝一听不乐意了,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越姮 \\\"父皇,子端一直负责寒门子弟失踪的案子,如今不成想查到了曲家三郎身上,便连同昨日的案子一并查了,毕竟是三皇子妃娘家的事,他也不想假手旁人\\\" 文帝看了太子一眼,把手里吃饭的勺子都给扔进了碗里,汤水都溅到了越姮的衣袍上 \\\"也不带着新妇回宫敬茶,抢了廷尉府的活,自己跑去查什么案,假手旁人,廷尉府就是干这个的,用他干什么\\\" \\\"陛下为寒门子弟不准同宗入仕,如今许多寒门家的人无故失踪,此事刻不容缓又事出蹊跷,还请陛下\\\" 凌不疑的话就像是戳了文帝的痛穴,立马横眉冷眼的看向他,语气都拔高了几分 \\\"朕没说你是吧,你个竖子,让你成婚你不成婚,还在这同朕说这些,这是廷尉府的事,不是你们的事,你早些找个女娘定亲这不行吗?同那竖子一样,你们两个\\\" 文帝越说越来气,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拍在桌上,酒水又溅到了越姮脸上 \\\"陛下,天干物燥,气大伤身,妾瞧您这早膳也是用不下了,从前你嫌子端对文苏冷言冷语的苛刻,如今二人好不容易成了婚,您又嫌他总是惹新妇生气,子端的性子您还不知,他有分寸,再者,孩子大了,又不是幼童拌嘴,小两口家事,莫要插手了\\\" \\\"家事?就老三那执拗不会哄女娘的劲,断不会服软\\\" 薛姮默默的叹口气,也不再言语了,文帝见越姮不搭理他,开始自言自语 \\\"神谙,你说朕要不要同曲娘子好好说一番,让她莫要同那竖子志气,不然把那竖子打个半死,曲娘子总会回来吧\\\" 第60章 文子端,一个极端物种 \\\"不成,这不成,曲家娘子不过是一个副使之女,就连郡主都是朕为了他能配得上老三封的,岂能为了让她去心疼子端,就打朕的儿子\\\" \\\"陛下,娶妻该是合自己心意,无论身世如何,该问过三殿下的意见,而今殿下已经娶了这曲娘子,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文帝理都没理凌不疑,转开目光继续端起粥碗用早膳,被忽略的凌不疑并没有觉得多尴尬,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对了,朕跟你说让你同那程家娘子\\\" \\\"陛下。臣告退\\\" 凌不疑放下勺子,起身躬身行礼动作一气呵成,转身就出了门 \\\"朕还没说完呢,这是要去哪?\\\" \\\"今日楼家婚宴,子晟想必要去道贺,便想着早些\\\" 太子的话又让文帝好一番感慨何家忠义,何老将军战死,何家满门悲惨,接着又骂了那肖家世子一通,拐回来觉得对不起楼垚和程少商,嘴上这么说,心里巴不得程少商退婚楼家,同凌不疑好 \\\"陛下这一早火气这般重,吃着人家的羊肉,嘴上还骂着,陛下,您便是这么对自己儿媳的\\\" 文帝勺子正去舀着曲文苏昨日交代厨房煮了熬了几个时辰的羊肉汤,听了越姮的话都有点不淡定了 \\\"她是晚辈,晚辈给长辈熬个汤怎么了,神谙你说,这曲娘子虽说识大体,懂进退,手艺也是一绝,但她有时顽固的很,每次寻子端吵架都要闹的满城皆知。说这小娘子温良恭敬不假,闹起来,可也有的人受\\\" \\\"陛下,予觉得,曲娘子并非是闹,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公正而已,子端虽严谨公正,不曾犯错,对大事有主见,可处理内宅之事不够细腻柔软,又过于强硬,终是有些事对不住曲娘子,而这女娘也是强硬之人,这二人谁都不肯退一步,自然需要磨合\\\" 文帝听了无奈的叹口气 \\\"可那曲娘子一味强硬,子端那性子是肯定不会服软,朕的儿子朕最了解,那曲娘子若是不服输,朕担心他们二人会走不下去\\\" 越姮倒是不这么认为,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自然知晓,文子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公正严苛,但是她瞧着,她那傻儿子面上别提多冷静不当回事,心里都慌的直接去曲家跟着同人家解释 \\\"这陛下不必管了,他们过他们的日子,若是真的磨合不下去,便是有缘无分,我们总不能牛不喝水抢按头\\\" \\\"陛下,三殿下和三皇妃来了\\\" 文帝一听,赶忙放下勺子冲曹成挥了挥手 \\\"快让他们进来\\\" 文子端抬脚进了殿内,即便一夜未合眼。他身上却没有过多的疲惫之色,眼眸依旧如平常一般淡然锐利,站在殿中同文帝行了一礼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母妃\\\" \\\"予见今日文苏规矩端庄了不少,想必是已经熟识了宫中的规矩,愈发的懂事知礼了\\\" \\\"承蒙皇后夸赞,儿臣不过是这几日聆训所学宫中规矩已经成了习惯,再者,殿下曾叮嘱儿臣,在宫中行走万不可失礼,以免惹他人取笑非议\\\" 文帝闻言赶紧让人给曲文苏上了座位,笑的很是慈眉善目 \\\"都是自家人,何必说这些\\\" \\\"虽是一家人,但也不可坏了规矩,父皇是天子,吾等既是子女,亦是臣子,君臣之礼,万不可逾越\\\" 越姮听见文子端这话,抿唇别过头轻笑一声,也没拆他台,也不知道谁三更半夜跟新妇去讲情求原宥,还在新婚夜被关在了门外,不过这男子总归要些脸面,还是莫戳穿他好了 \\\"三弟,今日见你为了曲家同寒门弟子的案子费心费力,吾几日便见不到你人,今日既然回了,便要好好歇息一阵,莫要累坏身子才是\\\" \\\"劳烦皇兄还惦记着我,前几日听闻皇兄在殿前替那钟家的浪荡二子同父皇讲情,被父皇驳斥了,钟家老太爷,性子耿直倔强,曾在大殿上对父皇叫板。如今皇兄却要起用,是觉得这老爷子年事已高,无以为生计,不得不食君俸禄。颐养天年吗?\\\" \\\"三弟这是哪里的话,吾不过是觉得钟家老太爷胸有才学空无处报负,才会提意让陛下起用,并无他意\\\" 文子端没有说话,淡薄的眉眼带着一股冷淡的轻笑,让人看了都觉得发寒,那赤裸裸的嘲讽之意,实在明显 \\\"行了,别吵了,清早便如此吵吵闹闹的,没事就都散了吧\\\" 文帝起身头疼的看了文子端一眼,便转身同宣皇后出了崇德殿,越姮倒是没有跟上去。见人都走了冷不防的盯着文子端 \\\"母妃\\\" 曲文苏唤了越姮一声,她才回过神 \\\"我且问你,你这几日忙的连婚服都不曾试穿,是不是又在不安分的撺掇什么\\\" \\\"母妃何出此言\\\" 越姮见他在那装傻,无奈的叹口气,不得不说越妃同文子端倒是颇为相像,一双眸子洞察一切,所有事不宣于口却都心中有数,这母子性子像急了,从不争不抢,而文子端倒也是个纯臣,从不无故争执,只是对江山社稷的安危格外上心。这便是他如此看不顺眼太子的缘故 \\\"你平日里一向对任何事都不假辞色。不像三公主那般蠢笨自骄,五公主那样奢靡蛮横,你严明律己,倒是无甚令我不放心的,只是今一事我便要同你讲明,钟家老太爷那是三代明臣,他服侍过戾帝,知戾帝残暴不仁,却一心不愿侍新主。可陛下也未曾杀他,此人你不可为难,心中可有数?\\\" 文子端点点头,越姮瞧着他有些心不在焉,无奈的叹口气 \\\"文苏\\\" \\\"儿臣在\\\" \\\"不必管他,你随我去宫中叙话,让他一人在此处歇着吧\\\" \\\"母妃\\\" 曲文苏忽然出声唤住了越姮,躬身行了一礼 \\\"母妃,今日怕是不行,儿臣还有要事,还请母妃见谅\\\" 越姮瞥了一眼文子端,拍了拍曲文苏的手背,温声道 \\\"既如此,你便去吧\\\" 曲文苏见越姮出了大殿,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发凉的胳膊,回身同文子端道 \\\"殿下\\\" \\\"嗯?\\\" 文子端只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站在曲文苏身侧,将桌案上还热的米粥端起来递到曲文苏手里,示意她坐下 \\\"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你不是没用早膳吗?你可想好,过了这次,你再用膳便是晚膳,何家婚宴想必你也没办法把肚子真填饱,若是回宫也要太阳落山,不吃,那便走吧\\\" \\\"为何妾不能在何家婚宴填饱肚子\\\" \\\"你是为了吃才去的?\\\" 曲文苏没答话,文子端一双鹰一般的眸子就看了过来,仿佛她若是真说为了吃去的,文子端就会一口吞了她一般,曲文苏咽了咽口水,赶忙摇头 \\\"自然不是,此举不妥,妾不会傻到当着这么多女娘的面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失了殿下的颜面,妾为何不能回寝宫再用膳,殿下\\\" 曲文苏张了张口后半句没说出口,文子端端着勺子便把米粥喂进她口中 \\\"稍刻便走,没时间让你回寝宫用膳,自己吃\\\" 曲文苏\\\"哦\\\"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勺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低着头喝粥,动作很是文雅,她斜眼瞧着正襟危坐的文子端,见人冷不防的转过头对上她的眸子,吓的勺子差点摔地上 \\\"看孤做什么,快吃\\\" 第61章 群英荟萃修罗场 \\\"殿下,那钟家老太爷是何人?\\\" \\\"此人本是太子妃母家之人,戾帝时曾是一朝元老,却因得罪了戾帝曾被在早朝被打了三十大板,钟大人虽知戾帝残暴,国之将亡便告老还乡,直到父皇大业初定,钟大人不侍新主,不仅如此,还公然辱骂,被闲置家中,永不复用,如今太子要重起钟大人,怕是惹了父皇的怒气,此事父皇是不会答应的\\\" 文子端话顿了一下,便没话了,曲文苏侧眸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没了话,文子端见她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看,转过头对上她的眸子 \\\"看我做什么,孤先走了,你便自行去楼家\\\" \\\"我只是好奇殿下为何未有过多的评判,如此辱骂陛下,肆意妄为不守宫规,不明事理之举,殿下您一向都是要苛责一番,这次为何没有过多的言语\\\" 文子端停下脚转身正对着曲文苏,垂眸瞧着一脸明知故问神色的人,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不必如此冷嘲热讽,既然知晓我为何如此,还明知故问\\\" \\\"无非是因钟大人年长,是您的长辈,可您是皇子,而且以殿下的性子,若是个佞臣,殿下定不会是一口一个钟大人,当是个良臣,不过妾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殿下如此敬重\\\" 文子端抬手轻碰了一下曲文苏的头发,将她头发上沾上的花瓣抚掉,手不自觉的触碰到了她头顶簪着的一根玉簪子,手往回缩了一下 \\\"去吧\\\" 曲文苏摸了一下脑袋,见他手中攥着落花花瓣,歉身虚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文子端抬手搓了搓手指,回眸看着曲文苏宫道上的背影,将手缩在宽大的袖袍中攥了攥又缓缓松开,便往宫内走 何家婚宴 \\\"三皇子妃今日怎么来了何家婚宴,为何不见三皇子\\\" \\\"你说这什么话,三殿下是皇子,怎会亲自来这何家婚宴\\\" 曲文苏老远就能听见这些女娘议论纷纷的声音,见她走近了不得不恭恭敬敬的同她行礼 \\\"三皇子妃\\\" 曲文苏抬眸,迎面便撞见了过来的凌不疑和程少商,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现未婚夫带着未婚妻参加未婚妻前未婚夫的婚宴,着实有些不明白了,不过凌不疑这个人向来不计较这些,他能来却是不意外 \\\"子晟今日怎么得空同少商来何家婚宴\\\" \\\"得空,便来了\\\" 曲文苏感觉他回答了她的问题,又似是没答,便子没再计较,转身往宾客所在的长廊位置而去 \\\"姩姩阿姊,那三皇子怎么放你出宫了\\\" \\\"我又不是他养的鸟雀,为何还要等他放我出宫,我才能出宫\\\" 程少商没有说话,只是淡笑了一下 \\\"那个三皇子给我的第一印章实在不甚友好,甚至有些苛刻,我原以为姩姩阿姊这样的性子,怕是要同那三皇子吵架,如今见姩姩阿姊气色还好,不像是过的不好的,这般见,那三皇子对阿姊还是细心周到,我昨日听闻阿姊将那三皇子关在门外了,可真有此事?\\\" 曲文苏还没有说话,凌不疑先同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程少商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话多了,四处看了两眼冲凌不疑点头 \\\"楼二公子,恭喜\\\" 楼垚见凌不疑,同他行了一礼 \\\"阿垚,祝你和昭君阿姊,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听闻圣上前几日给你和凌将军订了婚,也恭喜你们\\\" 程少商点点头,一时气氛竟有些尴尬,二人都没了话,凌不疑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商君郎胥换的倒是换了,刚退了婚,又换了别人,怎么,如今你也屈服于权势之下了?\\\" \\\"今日白鹿山书院的诸位倒是聚的如此齐,难得袁公子也来了\\\" \\\"我同阿垚都是白鹿山的弟子,今日阿垚成婚,为何袁某不能来,莫不是凌将军不喜在下来此\\\" 曲文苏见这二人剑拔弩张怕不是要吵起来,便直接打断了这二人的言谈 \\\"楼二公子,殿下身居宫中不便来此道贺,我今日特代殿下恭喜楼公子同何娘子,百年好合\\\" \\\"有劳三皇子,楼垚不胜感激\\\" \\\"今日三皇子妃能来我们楼家婚宴,我代阿垚和昭君拜谢三皇子妃,三皇子\\\" 同曲文苏讲话的是楼家二房大公子楼犇,曲文苏没听过此人,她对楼垚的认知还是程少商那接触的,至于楼家,她只知晓楼家大房的几个不争气的 \\\"楼大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曲文苏也不知道文子端让她来楼家干什么,这楼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没什么稀奇的 \\\"楼二公子,可以让我们入席了吧\\\" 黑脸的凌不疑懒得在这听一群人寒暄的废话,索性就要带着程少商走 \\\"三殿下同楼家与何家并未渊源,不知三皇妃此次来,是来做什么?\\\" 曲文苏侧眸只见廊下楼梯正走上来的一个瞧着很是秀气温润的公子哥,这人手中摇着扇子。同袁善见一般有种尾巴要上天的错觉 \\\"钟大公子,今日是我楼家婚宴,还请公子给在下一个面子\\\" 被叫钟大公子之人看了一眼同他讲话的楼犇,收起扇子同楼犇行了一礼 \\\"子勋兄,今日何楼婚宴,来者是客,莫要多言给夫子丢脸\\\" \\\"崔兄,此一事非彼一事,你可莫要因三皇子妃与你有些交情,同你泾阳崔家两家是故交便如此袒护\\\" \\\"钟大公子,慎言\\\" 曲文苏瞧见了青羊城三叔父的徒弟,白鹿山弟子崔颢,崔子禾,他自从青羊城一事后就忽然没了踪影,如今是跟谁来楼家婚宴的,而这个钟大公子,莫非就是钟大人二子之一 \\\"钟泽,既都是白鹿山的弟子,莫要在楼家婚宴大吵大闹,不成体统,你们将楼家二位公子置于何地,袁公子同阿垚都是白鹿山弟子,也没见如你这般,不懂规矩\\\" \\\"夫子\\\" 柳家柳晟,白鹿山第一大儒。学问能力皆不在袁善见之下,倒是称得上白鹿山中所有学生一声夫子,曲文苏眸光微转,瞧见了跟在柳晟身后的赵云雯。眉心微蹙 \\\"子禾,你随善见,阿垚一同去吧。\\\" \\\"夫\\\" 赵云雯话没出口,柳晟便跳过他走了,赵云雯垂眸遮下眼底淡然清冷的情绪,抬眸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见过三皇子妃\\\" 曲文苏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楼犇见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冲楼垚使了个眼色,楼垚点点头,便带着袁善见和凌不疑离开了 \\\"赵公子,随我来吧\\\" \\\"有劳楼大公子\\\" 赵云雯抬眸看了曲文苏一眼,转身跟上了楼犇,楼缡刚走出来,抬眼瞧见曲文苏,同王姈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如今是何人都能做皇子妃了,如今见着人都趾高气昂起来了,不成想,同白鹿山的弟子还有牵扯,没规没矩就算了,还这般不知羞耻\\\" \\\"听闻曲娘子未同殿下成婚前便不准殿下纳越娘子,逼死了越娘子,可怜\\\" \\\"王姈,私下议论皇子皇妃,不分尊卑指桑骂槐皇子妃,见皇子妃不见礼。这一桩桩。到底是谁没规没矩\\\" 程少商冷不防的怼了一句,楼缡自知理亏,冷嗖嗖的瞪了程少商一眼,王姈冷笑一声回怼道 \\\"曲家十几年若不是靠着我们王家接济照应。她能入得了皇宫,有机会入了三殿下的眼,她入宫一年前,曲家夫妇还望着我们王家马车鞠躬行礼呢\\\" \\\"姩姩阿姊知礼温良,不同你们一般见识,可我粗鄙无文,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之人,从前是从前,姩姩阿姊能入得了皇宫,让一向苛察清冷的三皇子百依百顺。那自是阿姊值得三殿下待她如此好,你们酸什么\\\" 第62章 楼家隐秘 \\\"王姈,你若是非要揪着过去之事不放。我也没办法,过去曲家对王家望尘莫及,处处依仗,可王娘子明里暗里也给了我不少难堪,今日你这些羞辱之言,我只当没听见,你抹黑我不要紧,污蔑我同崔公子清誉,折辱殿下颜面,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阿母\\\" \\\"你阿母文修君,老乾安王一脉同曲老太爷是有两家情分在的,文修君是长辈。待我也从未有过苛刻之言,王娘子暗里若是不满,言语讨些好处便罢了,若是摆到明面。非要同我较个长短,大可以将你今日之言同过去你对我的言语拿到文修君和小王爷那去说,拿到曲家老太爷和老乾安王那去说,看你阿母抽不抽你嘴巴\\\" 王姈被气的不轻,气鼓鼓的看着曲文苏要同她理论 \\\"我王家若是欠了曲家什么恩情这些年也该还完了,你不要以为你是皇子妃就可以胡乱言语\\\" \\\"阿缡\\\" 王姈的话戛然而止。侧眸见长廊对面转角处的王延姬过来,赶忙住了嘴,王延姬瞧了楼缡一眼,轻咳一声缓和气场,同曲文苏道 \\\"三皇子妃。我带你去席面,随我来吧,至于程娘子\\\" \\\"我来吧\\\" 何昭君走过来先是同曲文苏行了一礼,之后便转向程少商 \\\"少商,随我来\\\" 程少商回头看了一眼曲文苏便转身跟上了何昭君,王延姬同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往前厅女眷席面走去 楼家前厅; 曲文苏落座便瞧见她这位子在女娘席中是最高的位子,不得不说楼家人对这尊卑和她身份的转变是十分清楚的,看样子,对整个楼家,他们敬的不是她曲家女,而是文家妇,江山是文家的,他们敬的也是文姓 \\\"三皇子妃,这边来\\\" 曲文苏抬眸,只瞧见女君席上主位上的楼家大夫人冲她招手,目光悠悠扫过女君席上的位子,起身立在厅堂中 \\\"楼大夫人,可是有事?\\\" \\\"三皇子妃既已是人妇,该坐在我们这里,再者那些小女娘年龄小,打闹起来再扰了皇子妃,这边空着位子,三皇子妃便过来吧\\\" 曲文苏只是淡然一笑,从前她只是曲家一个无名无分的小女娘时,年小身量小,家世不显,也没见谁同她好言好语过,如今她嫁了文子端,便是人人都温言细语起来了,现在这些人对她客气,叫的都是皇子妃,她是当真高兴不起来 \\\"何来扰人一说,我本就刚及笄,年龄同这些女娘相差不了多少,各位都是文苏长辈,岂有小辈同长辈同席的道理,楼大夫人这不是让我坏规矩犯错吗\\\" 楼大夫人听了曲文苏的话脸色不是太好,周围的人都是乐滋滋的看着楼大夫人巴结一个小女娘不成反被嘲笑的样子,憋着不忍直视 此时皇宫: \\\"曲程同楼太傅有何关系?\\\" 文子端将手中卷起来的书卷抖开扔在桌上,冲一旁坐着的欧阳夫子抬了抬手,示意他看 \\\"夫子,这是曲程五年前呈给楼太傅的一篇文章,无非是想通过此举荐文让楼太傅带他入仕,如今曲程是\\\" \\\"都城县令\\\" 文子端打量着手中的文章,垂眸单手敲击着桌面 \\\"夫子,你觉得这文章如何?\\\" \\\"雄伟气魄,不输如今大半的儒士,这文章如此了得,为何依旧是个县令,他的妻子曾是甄氏的人,不仅没受重用,却一直被埋没至今,子端,你可是知晓什么?\\\" 文子端点点头,将书简置于桌案上,抬眸正视着欧阳大夫 \\\"只因甄柄坤离开封地后投奔曲靖被拒之门外,甄家对曲家人便心生芥蒂,曲程性子忠厚懦弱,不肯求人,便一直忍气吞声,几日前不知为何同楼太傅又联系起来\\\" \\\"子端,你这意思是这寒门弟子失踪一事同楼家有关?\\\" 文子端点点头,将书简整理好放了回去 \\\"何家同楼家结亲,父皇自觉对不住楼家,连同楼家借着东宫之势打压寒门一事都不做计较,如今楼家行事越发乖张,都\\\" 文子端顿了一下,好像害怕自己下一句冒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浑话,索性闭了口不再言语,他不说欧阳夫子也知道他什么意思,轻笑一声坐到了桌案对面 \\\"都去欺负到你新妇家里去了,你若是觉得不好徇私又不想去惩治这个曲程,那便交给旁人吧,毕竟他也许只是被楼太傅逼迫而已,至于杀兄,被自己兄长压制了这么多年,丧妻丧女无处说理,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文子端叹了口气,有些愁容的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欧阳瞧了他一眼,轻咳一声 \\\"我见你宫中之人怎么最近一直去宫外采一堆的中药回来,你是生了什么顽疾还是上次的旧伤落了\\\" 文子端只抬了一下眼,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 \\\"是母妃托人从别处寻来的药材,文苏前阵子落水落了病根,身子虚,夏日手脚冰凉,母妃一心为她身子着想,便特意托人送进宫\\\" \\\"我早些便听闻这曲家娘子身子不好,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娘,都受不得一点苦累,若是身子虚,是要好好补补,以免影响生儿育女,当年你师母便是我不察,身子底子不好,生了一个孩子便撒手人寰了\\\" 文子端理都没理欧阳,将桌案上的毛笔拿起来垂眸写字,出于礼貌淡淡的留下一句 \\\"夫子,师母去世已有二十年,万事难料,生死有命,过去之事覆水难收,如今懊悔也只是空留遗憾,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欧阳叹了口气,冷嗖嗖的瞥了文子端一眼,淡淡道 \\\"希望你日后莫要走为师的老路\\\" 文子端没答话,起身同欧阳行了一礼,转身便出了房间 楼家婚宴: \\\"这子晟当真是护着你,不过是王姈同楼缡说了你几句闲话,便推了那席面屏风,带着黑甲卫去帮你讲话,看样子他是当真将你放在心上\\\" \\\"我宁愿他不这么做,我一人便能解决,如今他不经过我同意,便干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真是觉得,凌不疑他行事过于霸道,他不经我同意便私自同陛下提亲,害我阿父阿母不得不求全\\\" 曲文苏听了程少商的话,暗自垂下眸子,有时候她还挺羡慕程少商的,活的无拘无束,还有未来郎胥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心护着,若是文子端,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其实同为女娘,她私心也是想有人这么护她一回 \\\"姩姩阿姊,我这便要回去了,日后我入宫聆训,同阿姊便能长见,虽然我都猜不到我有一日也要进那皇宫,但是阿姊在,也能让我安心些\\\" \\\"你便是在宫中,也未必能见着我。万事自己小心才好\\\" 程少商点点头,转身便出了楼家宅子 第63章 同龄不同路的二人 \\\"阅麟,你从宫中回来不过多久,怎么变的如此心思晦暗,从前那些圣人正道莫不是都被你给舍了,论道便只是个人的见解,你又何必咄咄逼人,论出长短\\\" \\\"夫子,阅麟只是觉得师兄所言都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无甚大用,这些说给贵人听让他们心中欢喜的奉承之语,夫子何必还如此交口称赞\\\" 柳晟被他说的叹了口气,这嘴皮子,跟袁善见真是有的一拼,能把人气吐二两血,普天之下,能从这二人口中占到便宜,那可真是见不得 \\\"文章无论何种角度,何种态度看法,皆是肺腑之言,人情练达即文章,阅麟,你家世不显,又不入仕,何必执着有无用处\\\" 赵云雯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远远见着曲文苏在一旁偷听,躬身大声的同曲文苏行了一礼 \\\"三皇子妃\\\" 曲文苏心里暗骂了赵云雯一句,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柳晟看了曲文苏一眼,很是不情愿的同她行了一礼,神情很是不屑 \\\"三皇子妃,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您在此偷听怕是不好吧\\\" \\\"柳夫子方才言,赵公子家事不显,不必入仕,又言何必执着有无用处,孔夫子重仁义,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所收弟子不看家世,不着门第,只认品性道义,柳夫子为何嫌弃起学生家世门第来,岂不是违背圣人道义,再者,有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一不能让稻田中长出庄稼,二不能让天下百姓安乐富足,银钱充裕,偏徒增烦恼,夫子却为何固守成规\\\" \\\"三皇子妃,你违背圣人道义,不遵礼法,这是诡辩\\\" 曲文苏站直身子,脸上的神情依旧冷情淡然,不瘟不火,游刃有余的继续道 \\\"并非晚辈同夫子顶撞,只是觉得夫子所言令晚辈心中感慨,想要同夫子论道而已,百人百言,论道之人该是集思广益,变通明朗,圣人气量有容乃大,方是儒释大乘\\\" 柳晟被她辩驳的都是憋的不发一言,想着大庭广众同一个晚辈计较实在丢面,一甩袖子转身走了,曲文苏回身见柳晟走了,轻呼了一口气 \\\"三皇子妃,怎么成了婚也是如此不积口德,不怕得罪了人,给三殿下惹了麻烦,不过曲娘子自是不怕,新婚之夜将郎胥关在门外这样的事都敢做,就莫说其他了\\\" 曲文苏冷嗖嗖的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直接就骂他 \\\"你闭嘴,方才我藏的好好的,你为何将我叫出来,害我被白鹿山的夫子贬低\\\" 赵云雯只觉得好笑,一时也不恼她责骂自己,笑眯眯的瞧着一脸嫌弃的曲文苏 \\\"你若是不想被夫子贬低,便恭敬温顺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那便是白鹿山大儒,圣人之言让他解成了禁锢枷锁,思想便是要强加桎梏约束他人,我为何顺着,此人门第观念根深蒂固,本就瞧不起我,我若是伏小做低,怕是更瞧不起我了,我为何受这般气,我且问你,你是跟谁来的\\\" 赵云雯听见她这话,故作不明起来 \\\"自然是受邀,在下虽只是青羊城普通百姓,但同楼二公子也是同窗\\\" \\\"你还去过白鹿山?不过也是,你除了油嘴滑舌,心思深沉,博学广闻外也无甚长处,这做过越候幕僚之人定不是一般人,不过你入宫做夫子险些被五公主收去做面首之事,若是让你白鹿山同僚知晓,会不会嘲讽取笑一番\\\" 赵云雯挑了挑眉,瞧着一脸落井下石模样的曲文苏,气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 \\\"你威胁我?\\\" \\\"彼此彼此,与赵二公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云雯轻哼一声没有过多的言语,后院的崔颢正出了院门,见着赵云雯,赶忙出声唤他 \\\"阅麟兄,一同走?\\\" 崔颢转过后院墙才瞧见墙角站着的曲文苏 \\\"三皇子妃\\\" \\\"我明日便要回白鹿山,今日就不劳烦崔兄\\\" \\\"所以赵阅麟,你同崔家一并来的楼家婚宴\\\" 白鹿山的弟子多多少少都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赵家出身商贾,还是地方的豪绅,在青羊城便是可以吞并田产,富甲一方,而入了都城,便就是那没名没分的普通百姓,还不似甄家从前是皇商,赵云雯放着好好的富家公子不当,却偏要来都城入宫做幕僚 \\\"在下自然是作为白鹿山弟子随夫子来此,阿垚也是在下同窗好友,来恭贺阿垚新婚之喜有何不妥,不要说的好像我多市侩要蹭崔家面子非要来此一般\\\" 曲文苏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这上上下下的世家公子女娘。哪一处不是广交人脉的绝佳之地 \\\"我未曾多说什么,赵公子却说了这许多的话,不过听闻白鹿山赵公子一向是轻血缘传承,重志同道合,倒是令我佩服,赵公子博学广才,假以时日定会登天子堂\\\" 赵云斐斜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很是不服气 \\\"那借你吉言了,告辞\\\" 赵云雯转身大步流星的出了楼家,门口崔家马车停着,刚出来的崔瑶见着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不知想什么的赵云雯,上前询问道 \\\"赵公子,怎么不上马车,我阿兄呢?\\\" \\\"崔娘子,我还有要事,便不同崔兄一道回去\\\" 赵云雯说完还自顾自的下了台阶往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回头看了一眼楼家大门,见曲文苏没出来,默默的叹口气 便承认了他是跟着泾阳崔家来的又能如何,就凭那袁善见入仕也要人举荐,他来楼家又能如何 赵云雯打量着街上行过的马车,一身黑色长衫的儒雅模样,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瞧着同寻常百姓格格不入 他该如何回去?走回去吗? 此时楼家: \\\"曲娘子几日前大婚,在下还未来得及恭贺,在此道一声迟来的恭喜。那些女娘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崔某同家母定会亲自同楼家太傅讨个公道,以免给曲娘子落人话柄\\\" \\\"无妨,那些女娘平日无事,只能绣花读书,若是不让他们寻些话头讨论,怕是真就无所事事了,崔公子同崔夫人刚来都城不久,今后有何打算?\\\" 崔颢轻叹口气,模样似是比从前萎靡了许多,平日温和有礼的人怎么看都像是好脾气好说话之人,现在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师父因丧妻之痛一蹶不振,青羊城无人打理。师父无子,我又未入仕,不能接任其位。只能暂代管理青羊城大小事。待师父从曲家回来,我阿母托人将我举荐给了御史大人,能不能入仕便要来我的运气了\\\" \\\"从前崔公子不愿入仕,好山水游历。如今可是想通了\\\" 崔颢无奈的笑着轻摇摇头 \\\"若是我能有个一官半职也不至于在师父被诬陷受贿时无力去讨公道,处处受阻,师母亡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如今我泾阳崔氏一族,上数到我这辈,若是不入仕,族中长辈也对阿母颇有微词,为官能为百姓寻公道扶社稷,也未必是件坏事\\\" \\\"那便预祝崔公子诸事顺遂,初心不改,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崔颢垂眸躬身很是恭敬的行了个大礼。崔颢身上有名臣大儒的端方儒雅和清廉正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温和谦卑 \\\"拜谢文苏君\\\" 第64章 亲审 青羊城东郊大营三皇子府: 入夜: 桌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曲文苏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撑着手中的毛笔趴在桌案上,合愿端着洗脸的热水盆进来时曲文苏已经趴着睡着了,放下水盆正要把人叫醒,门口的脚步声便响了 文子端推开门,身上披着披风,一身的寒气把房间里的热气瞬间就带走了,曲文苏被带着尘土气的冷意弄醒,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您今夜在宫中歇着吗?\\\" 曲文苏爬起来要去接他解下来的披风,文子端抬手示意她不用动,自顾自的将手里的披风挂好,把房门关好,见没有冷风灌进来,身上寒意散了些才走过去 \\\"怎么不去榻上歇着?\\\" 文子端坐下身,将桌案上的烛火往曲文苏手中的书简移近些,才发现她看的是胡文,眯着眼睛还模仿胡文字体 \\\"看这些做什么?\\\" \\\"殿下还没回答妾的问题,今日怎么没宿在皇宫?\\\" 文子端抬眸看了她一眼,将桌案上的书简抽出来自顾自的看了起来。文子端平生没什么爱好,除了看书,曲文苏也不知道他一天在忙什么,但是哪有热闹哪就有他,谁家出了什么事他都知道,尤其是在给太子添堵这条路上,总是悄无声息的给太子一个猝不及防 \\\"宫中并无要紧事,便回来了,怎么,昨日让孤吃了闭门羹,今日还想把我赶出去?\\\" \\\"妾不敢\\\" 文子端挑了挑眉,抬头正视着一脸诚恳的曲文苏,幽暗的烛火映衬下,似笑非笑的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看的人心都发慌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的很\\\" \\\"殿下莫不是回来问罪的?昨夜之事便就让殿下如此耿耿于怀,圣人言,有容,乃大,殿下是皇子亦是君子,自然不是小肚鸡肠同女娘一般计较之人\\\" 这高帽给文子端扣的他没出口的言语都被堵回去了。这女娘合该是个辩驳的言臣,只做皇子妃当真是屈才了,她若为臣,定是个佞臣,忠言佞言信手拈来 \\\"殿下不问问妾楼家之事?\\\"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这些胡文,你识得几个\\\" 曲文苏借着微弱的烛灯,将手里的书简往前挪了一下 \\\"都不认识\\\" \\\"都不认识你学它作甚?\\\" \\\"也不是都不认识\\\" 曲文苏往前凑了一下,低着头扒拉着手中的书简,伸手指着上面稀奇古怪写的七扭八歪的字体端到文子端面前 \\\"比如这个是人,这什么什么圣\\\" 曲文苏抬眸同文子端对视一眼,后者看傻子似的挑了挑眉,将她手中的书卷卷起来随手扔回书架上,起身把曲文苏拉起来,她被文子端拉着手腕拽起来,一个踉跄差点被桌案脚绊倒 \\\"殿下你别拉我\\\" 文子端松开手,回身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抬眸将她的身子稳住,将自己脱下来挂在门口的披风取下披在了她身上,连带着兜帽都扣在她头上,把整个人捂的十分严实 \\\"殿下要妾陪您出去?\\\" \\\"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文子端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都觉得手心跟着瞬间凉了起来,手掌的热度被曲文苏如同冰块般的手疯狂吸取着热度,文子端皱了一下眉 \\\"母妃送进来的药,你可有按时服?\\\" \\\"殿下,那药一日两日还能忍的住,若是一日三次,一连要喝半年,一碗药能苦的我眼泪都撑不住,妾实在喝不下去,太苦了\\\" 文子端皱了皱眉,伸手轻敲了一下曲文苏的额头,将披风的缎绳系好 \\\"你是三岁稚童吗?这样的傻话别再同孤讲,下次若是雨夜体寒,秋冬手冷脚冷,入夜上霜腿疾反复,就自己忍着,孤不管\\\" \\\"殿下怎知妾雨夜体寒,秋冬手冷脚冷\\\" 文子端没理会她,转身推开房门,入夜的冷气不是很重,空气中倒是有些闷热感,曲文苏抬眸看着浓重的夜色,大红色的披风映衬出她的面容带着几分柔弱的病态,看着很是软绵憨态 \\\"殿下,您要带妾去哪?\\\" \\\"廷尉府,会骑马吗?\\\" 曲文苏点点头,却想起夜里冷风凉,尤其是骑马露着手,夜风刮起来吹的脸生疼,加之入夜路也不清晰,她的骑术便不太稳妥了,文子端见她不说话,便知晓她是犯懒了,索性让人将马牵来,抬手将人给抱到马上,手里的缰绳扔到曲文苏手中,从背后勒住缰绳 \\\"殿下\\\" \\\"抓稳\\\" 曲文苏话还没说完整,随着马鞭落下,身下的红色快马猛的往山路上狂奔,带着簌簌的风声在林间穿梭,曲文苏握着缰绳,发觉脚下空的没有马蹬,回头看了文子端一眼 \\\"殿下你慢点,我还没坐稳\\\" \\\"扶着我\\\" 曲文苏不明所以的往后靠了靠,头直接撞在他胸口上 \\\"扶哪?\\\" 文子端默默的叹口气,抬手将缰绳往旁边一拽,马头调转方向下了林间山路,直接往皇宫方向而去,曲文苏从未见过如此又快又疯的马,紧攥着缰绳快受不住颠簸了,不自在的晃了两下身子 \\\"别动\\\" 曲文苏转过头对上文子端凌冽的侧颜,后者微微侧眸同她对视一眼,夜色下乌黑浓密的长发和透着惊恐无辜的眸子险些迷了他眼睛,让他迟了去拉住缰绳,那马顺着山坡奔了下去 \\\"殿下,马失控了\\\" \\\"孤知道,松手\\\" 曲文苏松开抓着缰绳的手,任由身后的文子端拉扯着缰绳硬生生将狂奔的马停住,马蹄在地上打着转停住脚,曲文苏被吓的不轻,垂眸看着下马的文子端 \\\"殿,殿下,这马是吃了酒吗?怎么这般疯\\\" \\\"你是没骑过马吗?让你抓紧,你倒好,狼哭鬼嚎,喊的如此凄厉,可是还有半分的皇妃贤良端正,若不是孤抓你抓的牢,此时你便早翻下马\\\" 曲文苏有些委屈,伸出脚探了探马蹬,文子端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直接抱了下来,曲文苏深吸了口气退后一步 \\\"殿下,夜路本就难行,你骑的如此快,那马蹬不在我脚下,妾实在是有些害怕,殿下莫怪\\\" 文子端揉了揉眉心,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没跟曲文苏废话,将马上的脚蹬往上提了提,把曲文苏扶上马,勒住缰绳便飞快的冲宫门方向而去 午夜子时:廷尉府的周贺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将桌案上的公文书案收拾好,提着别人从宫外带过来热乎乎的糖饵和蜜膏,剥开就斜靠着椅子啃了起来 \\\"大人\\\" 周贺抬眼瞧着慌慌张张进来的张右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蜜膏渣子 \\\"慌什么,什么事?\\\" \\\"大人,三皇子和皇子妃来了\\\" 周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忙不迭的扑了扑手上的糕饼渣子,手脚并用的跑出去 此时廷尉府门口的曲文苏扶着门框直扑胸口,文子端那马骑的又快又骇人,若不是文子端一直用扶着她胳膊,估计这一路她早就摔下马了 \\\"殿\\\" \\\"殿下\\\" 曲文苏没等话出口就看见远远的身着官袍的周贺一脸毕恭毕敬迎接贵客一般的模样从里面出来 \\\"殿下怎么来此了,更深露重莫要伤了身子,张右监去给殿下取件披风\\\" \\\"不必了,孤要亲审曲程,劳烦周大人,还请见谅\\\" \\\"什么劳烦不劳烦,周某本就是协助殿下调查此事,自该如此,自该如此\\\" 文子端抿唇微微颔首当是礼貌性的的同周贺见礼,这倒是吓的周贺作揖回了个大礼,文子端回身冲曲文苏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身边 \\\"文苏,随孤走一趟\\\" 文子端伸手将她披风的兜帽戴好,侧身拉着她的手冲周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眼尖的周贺笑眯眯点点头,同一旁的张右监窃窃私语道 \\\"曲家二郎那边好好伺候,那是三皇子妃的叔父\\\" 第65章 寒门宗族 \\\"殿下,你既然要亲审我二叔父,我可能同你来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不会。\\\" 文子端停下脚站在狱门前,曲程抬眸,一双涣散的瞳孔中才清醒过来一般,抬眸看向牢狱大门 \\\"姩姩\\\" \\\"叔父\\\" 文子端拉了她一下将她拉到身后。看向牢狱中走过来的曲程 \\\"曲程见过三皇子,三皇子妃,殿下不是审过了吗?还想问什么?\\\" \\\"孤今日给你一个机会,我再问你一遍,你同楼太傅之间有什么恩怨\\\" 曲程垂下眸子神色有些黯然,垂下头靠着牢狱墙壁深吸口气 \\\"我不过是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布衣,同楼太傅又没有接触,能有什么恩怨?殿下太看得起曲某了\\\" \\\"你曾三次去楼家寻楼太傅举荐你,助你入仕,可这几年被楼太傅推荐入朝的人中,大都是世家子弟,并未有你,今年陛下有松动为寒门入仕之举,给楼大人递文章为门生的寒门子弟都被打发回去了,而这些被劝退的寒门子弟有很多一部分是你接触过的,这阵子失踪的寒门弟子\\\" \\\"殿下的理由未免太过于牵强了,这每年为了入仕去楼家找楼大人的寒门弟子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楼家打压寒门朝堂上已经人尽皆知,与曲某何干?再者。就算曲某给那些失踪的寒门弟子劝退,也是为了能让自己有机会被楼大人举荐,三殿下。这许多人为了能入楼大人的眼。都暗地里打压寒门,这便不只我一人了,您难不成要把所有为了做楼家门生,打压寒门的贵门弟子都抓起来问一遍吧\\\" 文子端还想再问什么,曲文苏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文子端顿了一下,轻叹口气 \\\"你想说什么?\\\" \\\"楼家婚宴今日去了许多白鹿山的弟子,可是楼太傅有意举荐一些白鹿山的弟子入仕\\\" 文子端垂眸看着她发冷冻红的手心,张口沉声道 \\\"大致多少人?\\\" \\\"能有十余人,这般大张旗鼓在楼氏婚宴上便有许多的白鹿山的人去寻楼太傅举荐入朝,这做法不妥帖,这楼大人莫不是在诓他们\\\" \\\"先不论此事,曲程,五年前东城李家二子,铁匠铺家的次子和曾经因为得罪楼太傅而三年无法受人举荐入仕的韩文韩家三子,可都是你打发走的,不只如此,仅在入仕一环闭塞学子出路便不只这几桩,曲程,你是讲还是不讲\\\" \\\"殿下\\\" 曲文苏轻唤了一声,文子端本来嚣张的气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伸手握住曲文苏的手腕,深吸口气退后一步,背着手一双犀利的眸子微眯,猎豹一般盯着曲程 \\\"没事,孤只是问问,此事我查过了,许多都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朝堂寒门出身的文武官家子弟,凡是寻过楼家之人,都被打压,朝堂入仕,察举征辟,上到寒门百官,下到黎民百姓,无一不能入仕,都是拜楼家打压寒门之举所赐,曲程,你帮他处理收拾的烂摊子还少吗?那些失踪之人,在何处?\\\" 曲程听了文子端的话有些意外,不成想文子端早就在楼家那查到他身上了,但他心中没有过多的害怕,只是低着头不言语 \\\"下官真的不知道,曲某曾经也只是劝这些人知难而退仅此而已,殿下若是真的想让曲某帮着去陛下那说楼家打压寒门之事,陛下定然是不会信的,没有确切实际的证据,楼家是不会承认\\\" \\\"有与没有证据,你都要去陛下那陈言,几十家寒门弟子,人命关天并非小事,待孤寻到了楼家做的那些事的证据,你便是不想说也由不得你\\\" 曲程并没有被他的话恐吓到,抬眸目光落在曲文苏身上,张了张口 \\\"姩姩\\\" \\\"叔父,我有一事想问,您为何杀我阿父,只是因为甄家一事?\\\" \\\"姩姩,你可知灵儿是因何而死,兄长和大嫂从未讲过此事,我也曾旁敲侧击的问过,但他们中似是并不知晓,你可知?\\\" 曲文苏愣了一下,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文子端伸手握住了曲文苏的手,回眸看了曲程一眼,拉着她出了廷尉府,曲文苏被他拉着一言不发的跟着,出了廷尉府才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殿下,您能不能不要逼问我叔父,他胆子一向小,即便是同楼家打压寒门一事有关,但也只是借着县令职位之便对那些寒门弟子有些为难,但错不至死,也断不会做出杀害他人之事,他平日里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您能不能不要将此事放到父皇那,这会连累曲家的,将此事化小,如何?我不曾求过你什么,你莫要伤害我家人,可好?\\\" 这确实会给曲家抹黑,曲文苏深知她阿母对曲家地位名声看的极其重要,若是文子端不能把曲程从这件事中摘出来,那寒门弟子失踪,以职务之便打压寒门,楼家不会怎样,曲程就不一定了,她深知文子端不是徇私之人,知晓这么说他会生气,但是曲文苏私心还是希望文子端能帮她 \\\"孤答应你\\\" 文子端看着她那副乞求的神色,轻叹口气,半晌才低声的吐出一句,曲文苏见他应了,心里松了半分 \\\"回去吧\\\" 曲文苏点点头。裹着身上的披风往手上轻呼了口热气 \\\"回去将药喝了,那日封了曲家,实在是难言之隐无法同你开口,你同孤气,莫要拿自己身子开玩笑\\\" 文子端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瞧着低眉垂首的曲文苏,眸光微转又落向别处,声音低沉缓慢的开口 \\\"姩姩\\\" \\\"殿下,妾在\\\" 文子端抬眸看着曲文苏缩在披风中的手,兜帽下清澈干净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回去歇息吧,别着凉了\\\" \\\"殿下,可是有话要同妾讲?\\\" 文子端轻摇摇头,转身看着一望无际的沉色夜幕,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他走的很慢,仿佛在思考什么,那忧郁的神情很是让人同情怜悯,曲文苏抬手轻抚过文子端眉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低下头 \\\"殿下没注意到眉间因为皱眉已经留下痕迹了吗?殿下不过加冠不久,何故年纪轻轻就愁态满面,如此俊秀的脸,当真是毁在这刻板的面上了,言语刻薄,但也为妾辩驳过,您是皇子,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妾对殿下,又爱又恨\\\" 曲文苏说的是实话,她就好像为文子端而生的一般,因他被困于囹圄,因他息怒无常,因他无法反抗,不知何时,她爱文子端入骨,却又恨自己爱他失了向往自由和自己的信念,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活着 文子端看见她眼中带着恨意的爱意,心口被刺痛的十分痛苦难受,满眼都是脆弱的疼痛感压制着他 \\\"对不住,当真对不住,是孤毁了你的一生\\\" 文子端俯下身垂眸轻吻了一下她的眉眼,用自己额头抵着曲文苏的额头,温热的手指轻轻抚掉她眼角的泪珠,弯下腰唇角轻触了一下曲文苏的唇瓣。她退后一步抬眸看着文子端那双炽热的眸子,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殿下。妾不想骑马了\\\" 文子端直起身子,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的脸 \\\"好,孤去廷尉府借一辆马车,回吧\\\" \\\"谢殿下\\\" 第66章 旧事重提 次日晨皇宫: \\\"殿下,那个曲程好像真的不知道那些被楼家给拒绝的失踪的寒门弟子到底在何处?\\\" 文子端停下脚,在崇德殿门口静默了许久,周贺在一旁等着文子端能发个话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也必须知道,皇兄因钟大人之事惹的父皇心中怒气未消,此时若是不察,便没有比现在时机更好的时候了\\\" 周贺听了文子端的话打了个寒颤,探寻的目光看向他,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殿下,曲程是曲家二郎,三皇子妃的叔父\\\" \\\"想办法,务必问出些这什么\\\" 周贺听了文子端的话咽了咽口水,还没等应承下,文子端又开口了 \\\"今日巳时之前孤再去一次曲家,曲程杀兄案孤亲自查,还有,此事莫要泄到三皇子妃那,劳烦大人\\\" 周贺听了只得老实的点点头,文子端交代完便转过了宫道 此时皇宫后院后花园: 五皇子坐在湖水旁,手中端着蜀中堪舆图和奇闻算解八卦图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瞧着湖水中的鱼发呆,俨然一副幼年稚童一般 \\\"五弟\\\" 五皇子一个激灵手里的书简差点落进水中。猛然抬起头,见曲文苏在一旁瞧着他。赶紧慌慌张张的爬起来 \\\"三皇嫂,失敬失敬,何时来的\\\" \\\"早就来了,见五弟看的入迷,没忍心打搅\\\" 五皇子抱着手里的书简,一脸闷闷的表情 \\\"三皇嫂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些闲书杂志,在宫中看被父皇瞧见怕是又要训斥发火,三皇嫂找我何事?\\\" 五皇子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猛然又抬起头,脸上已是慌张的神态 \\\"莫不是因为上次我给三皇兄送了两个美姬的事?三皇嫂,此事与我无关,我还要说呢,皇兄收下了那美姬也没在父皇面前帮我说话,再者,是他自己收下的,我没有强塞\\\" 曲文苏\\\"嗯?\\\"了一声,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五皇子见她这反应知道自己闯祸了,赶忙拜手 \\\"我什么都没说,皇嫂莫怪,告辞,告辞\\\" 曲文苏眼看着五皇子飞一般的走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想起今日宫中的家宴,便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皇宫大殿: 殿内几方桌案摆的整整齐齐,大殿偏室都是皇子公主,皇子妃和驸马,桌案上摆着一个小鼎,鼎中煮着肉片和汤水,热气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整个殿内都是温和的热气 五皇子走进来,抬眼扫视了一圈,目光触及到刚抬眼看过来的文子端,赶忙移开目光望向别处坐回了自己的位子,还差点被坐垫绊个趔趄 \\\"显眼包\\\" 五公主嘟囔了一句,一脸的嫌弃,程少商垂眸看着碗中凌不疑给她盛的汤羹,低声细语道 \\\"陛下和皇后还没来。此举怕是不合规矩\\\" \\\"本就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你若是饿了便先吃\\\" 程少商弯着眸子笑眯眯的看着凌不疑,端起碗喝了一口,二人四目相对都是温情,着实羡煞旁人,文子端头都没抬,冷不防的插了一句 \\\"子晟若是如此行为倒是并无不妥,他是父皇义子,而你还未嫁给子晟,此举便是不合规矩\\\" \\\"三殿下言重了。少商是子晟新妇,喝一碗汤而已,与合不合规矩有何关系,若是这也要察言观色,小心谨慎,殿下便未免太苛刻了\\\" \\\"三皇兄,你此言确实苛刻了,父皇一向不拘小节,想来不会在意这般小事?\\\" 正端着汤碗喝的快见底的五皇子冷不防的插了一句,文子端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他 \\\"父皇不在意那是给五弟颜面,说出来丢的是五弟颜面也是父皇颜面\\\" 五皇子被一向言语尖酸刻薄的文子端给怼的无话可说,悻悻的缩了缩脖子满不在乎的继续喝,五公主轻笑一声目光在凌不疑和文子端二人身上打量了半晌 \\\"子晟。姩姩阿姊怎还未来,我几日前听闻她生了病身子不好,莫不是已经严重到不能下榻了\\\" \\\"吾妇之事就不劳烦程娘子费心\\\" 程少商同凌不疑对视一眼,心里腹诽,这三皇子好生刻薄 曲文苏刚踏进门便感受到了殿内有些尴尬死寂的气氛,她抬眼看了一眼端坐着的文子端,见程少商冲她淡笑了一下没敢有过多的言语,自顾自的站到了文子端旁边 \\\"妾来迟了,殿下莫怪\\\" \\\"无妨,父皇皇后也还未曾到,坐\\\" 程少商睁大眸子一脸无语的同凌不疑对视一眼,不禁觉得发笑 \\\"子晟,看来这三皇子也并非循规蹈矩之人,只是看在何人身上\\\" \\\"你我所行本就没有坏了规矩,是三殿下小题大做\\\" 曲文苏听着二人的窃窃私语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淡定无言的文子端,侧着头轻咳一声 \\\"怎么了?\\\" \\\"殿下,妾听闻\\\" \\\"陛下皇后到\\\" 曲文苏话还没说完,便瞧见文帝和皇后前后脚的走了进来,纷纷起身行礼,文帝瞧见了曲文苏,\\\"呦\\\"了一声 \\\"朕以为因为这曲家的事你还在同子端置气呢,不成想今日倒是来了\\\" \\\"父皇言重,文苏不敢\\\" \\\"父皇,即便是她再不懂规矩,也不能因此小事便不来家宴,若真是如此才是不识规矩\\\" 文帝看了文子端一眼轻笑道 \\\"是吗?朕看你惧内的很呀\\\" \\\"陛下,子端从前性子清冷惯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知冷知热的人,自然体贴关心些陛下莫要取笑了\\\" 文帝落座别有深意的看了文子端一眼,冲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坐下 \\\"开膳吧\\\" \\\"越妃至\\\" 曲文苏同文子断对视一眼,低语道 \\\"子端,母妃不是从不参加家宴,今日是\\\" \\\"许是有什么事,今日本是家宴,来了这许多人,倒是意料之中的热闹\\\" \\\"汝阳王妃到\\\" 曲文苏挑了挑眉,侧眸对上文子端略带戏谑看热闹一般不明的笑意,皱了皱眉,你笑一下几个意思 \\\"呦,今日倒是热闹,这宫中的家宴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文帝斜着一旁自顾自坐下的汝阳王妃,赶忙陪上笑脸 \\\"叔母来了,来人赐座\\\" 越姮侧眸瞧了一眼端着的汝阳王妃,侧身坐了下来,汝阳王妃眸光扫视了一眼在场的皇子公主,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 \\\"我家裕昌昨日便去我那哭诉,我想着是什么样的女娘把裕昌气成这般模样,如今一看,却也不过如此,陛下,您说呢?\\\" \\\"汝阳王妃,我同少商是陛下亲赐婚,陛下自然不会嫌弃少商,汝阳王妃还有何话想讲?\\\" 曲文苏在一旁看热闹,凌不疑为了程少商直接怼皇帝叔母,一个劲的拿话噎的汝阳王妃话都说不出来 \\\"我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子晟是几个皇子中难得的卓越有才有身傍军功之人,与之相配的就算不是世家贵女,也该是贤良淑德的女娘,这程氏年幼身小,家世不显,如何与子晟相配,如今皇子选妃子已经如此敷衍了事,如此家世也能成为皇子妃,即便是品性端庄之人尚且要考虑斟酌,更不要说家世不显,品性不好之人了\\\" 曲文苏怎么感觉把她也骂了一般,曲文苏侧头看了文子端一眼,后者面上不瘟不火,低着头抿了一口酒水,察觉到曲文苏在看她,侧眸看向她 \\\"不必放在心上,没明说你\\\" 第67章 是非对错 \\\"叔母可知陛下也不是一出生就是皇帝,若没有陛下殚精竭虑,少年英才,也不会有今日,叔母也没有时间在这以高位者的身份去挑子晟的新妇,再者陛下还未说什么,叔母怎么就先责备上了\\\" 汝阳王妃侧眸看了一眼越姮,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今日我并非是来挑子晟新妇的,听闻子端寻了新妇,是曲家的女儿,哪个是曲家大娘子\\\" 曲文苏起身在位子上同汝阳王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抬眸看着这个看似精神矍铄却一脸蛮横相的老王妃 \\\"曲文苏见过老王妃\\\" 汝阳王妃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没有说话,任由曲文苏保持着垂首见礼的姿势端着胳膊,文子端抬眸看了汝阳王妃一眼,皱了皱眉 \\\"叔母很少来宫中,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不认得文苏,文苏,老王妃是陛下叔母,曾经在陛下苦难无依之时给了陛下一碗饭,靠着叔母恩惠和恩情,陛下这才能挺到大业初定,你该是好好尊敬恭敬才是\\\" \\\"是,儿臣谨记\\\" 文子端垂眸嗤笑一声,脸上那清冷嘲讽的笑意带着调侃之意。越姮那话里有话的讥讽让文帝都忍不住心生感慨。越姮这嘴当真是厉害 \\\"这曲家虽曾对陛下有恩,但与甄家又有姻亲,都城之中谁不知晓曲家是为了名声高位媚上的主。最开始给子端定亲之时我便不赞同,如今曲家出了这么多乱子,但凡是同一些错行谋反沾边的事都有曲家的份,皇家之子怎么能娶这样人家的女娘\\\" \\\"叔母这是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曲家老太爷曾与老乾安王是生死之交,又救过陛下性命,抛开这些不说,那曲靖自甄氏之乱后大义灭亲同甄氏断了联系,反贼甄柄坤投奔曲家之时,曲家上下也未曾予他任何帮助,就单凭这些,曲靖也是忠良之臣,叔母说这些,不是诋毁忠臣让陛下犯错吗?\\\" 汝阳王妃侧眸看了一眼越姮,脸上有些愠色 \\\"即便如此,那曲家二郎杀兄,同寒门弟子失踪案的关系谁人不知\\\" \\\"子端亲审此案,大婚之日得到消息便封了曲家,让廷尉府抓捕曲程,叔母莫要再说避嫌徇私,一来子端并非会徇私之人,此行此举已经足够大义炳然,二来叔母同曲家过去恩怨就莫要牵连到这些小辈身上罢了\\\" 汝阳王妃\\\"你\\\"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越姮轻笑一声打住了话题,抬眸冲依旧站着的曲文苏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我不过是看子端好不容易能又一个心心念念知冷知热的妻子,倒是想成全他们小两口,过去隐密的私事和恩怨便不要再拿出来了,叔母一向仁义道德,不是计较这些之人,孩儿们大了自该有自己归宿和生活,叔母还是莫要插手了\\\" \\\"你在教我做事?\\\" \\\"越姮不敢,只是为了自己孩子的事多说几句罢了,若是哪句惹叔母不高兴还请叔母见谅,我也没有办法,谁让子端喜欢文苏呢,那叔母之事便掀过去,成全了我儿,您看如何?\\\" 曲文苏侧头看向文子端,后者垂眸移开目光,不动声色的垂下头借着端起的酒杯遮盖了微红的耳尖,周围缭绕着一股酒气 \\\"别看孤了,坐下吧\\\" \\\"是,殿下\\\" \\\"我今日来也不是同你讲这些的,那曲家老二谋害自己亲兄不成,还谋害寒门弟子,陛下就不管管他这般行径\\\" 忽然被提到的文帝像是刚睡醒一般\\\"嗯?\\\"了一声,缓和气氛道 \\\"叔母,此事朕自会处理,你这何必在家宴上如此为难子端新妇呢?这婚都成了,你难不成还想让子端休妻?\\\" \\\"出身如此家庭的女娘自然不能同皇子相配。就是休了又能如何?\\\" 文子端神色一冽,抬眸坐直了身子,张口要反驳,越姮侧眸看了他一眼,文子端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 \\\"叔母此言是一定要逼我儿了,看样子叔母也是逼着越姮将过去曲家和老王妃隐秘讲出来吗?\\\" 众人听了越姮的话都不禁噤了声,就连曲文苏都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文子端伸手在桌案下握住了她的手,轻按住她的手背,侧眸对上她那双眸子 \\\"不怕,孤在\\\" \\\"妾没怕,过去之事而已,汝阳王妃就是胆子再大,母妃同父皇发话的事,她还能真的为难曲家不成,只是这曲家同老王妃过去之事是何事,可是曲老太爷得罪过汝阳王妃\\\" \\\"何事与你我也无关,过去之事其中难言之处上一代人都不愿过多牵扯议论,我们又何必自讨麻烦,做好自己事便可,多行多言都无益处,你只老实的待在孤身边便好。闲话莫信也莫打听,孤才能护住你\\\"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从文子端这有了被偏爱的感觉,无论日后各种境地,他能护住她一人这话应当是不假的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谈及曲程子案,皇子妃的母家,行事举止本该安分守己些,我也是为了子端的名声着想\\\" \\\"那倒是劳烦叔母费心了,只是我们怕是不能领叔母的情\\\" 文子端听了越姮的话,起身跪在大殿中间,同文帝行了一礼 \\\"父皇,曲程谋害寒门,是为了掩盖楼家借机打压寒门一事,还请父皇给楼家定罪\\\" \\\"三弟此言是做准了那失踪的寒门同曲程,与曲家关了?\\\" 太子冷不防的出口,侧眸还看了曲文苏一眼,轻飘飘的道,文子端直起身子没有理会 \\\"儿臣已找到失踪的寒门弟子,陛下若是不信可亲自找曲程对峙,至于曲程杀兄一案。皆是因曲靖发觉了曲程此举,才引起的无心之举\\\" 文帝听了文子端的话倒是没有先去评判他口中楼家借曲程打压楼家一事,倒是说起了曲文苏 \\\"你此举倒是可以呀,朕同阿姮为了将曲家从此事摘出来,你倒是大义灭亲的自己供出来了,朕是说你刚正严明好呢,还是说你太循规蹈矩刻板的好,你心里有没有将你新妇放在心里呀,你可是文苏的夫婿\\\" 文子端没看曲文苏,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父皇,此事之重牵涉上百寒门弟子,儿臣自知轻重缓急,曲程收楼太傅打压难以入仕,迫不得已行此举以职务之便将寒门之人入仕机会压了下去,文苏虽为儿臣新妇,但曲程帮楼家做事确切属实,此罪难免,儿臣先为父皇臣子,再为人夫\\\" \\\"都说这曲家是媚上的主,各自为了自己前程不管家中孩儿父母,父皇母妃倒是想护着,不成想三皇兄自己说出来了,曲家还以为攀上了皇子同父皇做了亲家,做事就能趾高气昂了,不成想被所谓的自家人坑了,当真是好笑\\\" 文子端听了这话,冷嗖嗖的斜了五公主一眼,神色暗淡冰冷 \\\"五妹是从何处听的这离心之言,怕又是你那些幕僚吧,随意诋毁侮辱皇子亲眷,议论皇子妃家事,那些寄生在五公主身上的蛀虫有几个脑袋枉议评判皇家是非\\\" \\\"小五,你若是不会讲话便不要讲,都是做小辈的,你便这么爱看自家人笑话\\\" 第68章 小孩子吵架 \\\"三弟,你此言可有证据?那些失踪的寒门弟子可都是楼家所为?\\\" 文子端看了太子一眼,低声道 \\\"父皇,自楼太傅打压寒门一事起,朝中寒门出身官员皆受其影响,都城加之外乡投奔于楼氏门下的门生,不下百人,这其中有人向上检举楼太傅所为,皆被曲程以职务之便,在未进都城都拦了下来,且不说御史台,就连廷尉府都未曾接到此事的任何讯息\\\" 文帝听了文子端的话,轻叹口气,冲曹成招了招手 \\\"曹成,你走一趟楼家,让楼\\\" 文帝顿了一下,垂眸思虑了片刻改了主意,文子端见文帝有所犹豫,又开口继续道 \\\"父皇,此事体大,若是不加以惩治会令天下有才之人心寒,令门第官位徇私之风盛行\\\" \\\"行了,此事先缓一缓,朕自会去同楼氏讲的,今日家宴,不必在此事上拘泥,你先回去坐着\\\" 文子端见文帝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情,他若是再心急的逼着皇帝惩处楼家,这个时候很容易适得其反,文帝本就因为让楼垚退亲娶何昭君就觉得对不起楼家,楼太傅趁东宫之势打压寒门,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很明确了 \\\"陛下,这朝堂之上的事我一个妇人也不懂,但是曲程一个小县令,居然借职务之便做这样的事,那岂不是太不将陛下放在眼里,若是陛下顾及楼家,处置了这个曲程,也算是能给这上百个不能入仕的寒门弟子一个交代\\\" 汝阳王妃话里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好好的家宴被搅的乌烟瘴气,越姮也没心思在这继续坐着了,默默的叹了口气,宣皇后看了文帝一眼,见气氛十分沉寂憋闷,主动开口询问道 \\\"子端,你今日所言可有证据,若是没有便不能这么轻易的将此事给楼氏定罪\\\" \\\"父皇,儿臣曾搜查过曲程的县令府,期间与楼太傅的私信和投靠楼氏的一众寒门门生的名单皆可证明楼氏所作所为,若是陛下不信,儿臣这有曲程的口供画押\\\" 文帝揉了揉眉心,他忘了他这个儿子是动手不动口的,拿着证据大义灭亲在这逼他把楼氏处理了 \\\"行了,子端,今日不过是家宴,此事若要讲便去朝堂上讲,这里又不是让你们讨论这些事的地方,陛下既然说了容后再议还能食言不成,你不是最讲规矩的吗?如今陛下的规矩也不听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文子端见越姮发话堵他的话,躬身行了一礼没再多言,转身回了位子 \\\"叔母,既然他们想谈公事,你我都是妇人也不好一直留在此处,不如早些退了,如何?\\\" \\\"不必了,散了吧,朕看这某些人也没心情再用膳了,朕也乏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吧\\\" 文帝话音落下,众皇子公主纷纷起身行礼将文帝和皇后送了出去,文子端垂眸看了曲文苏一眼,起身便出了大殿,五皇子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看热闹的瞧着离开的二人,叹了口气 \\\"凌将军。看来这三皇子今日又得好一番劝他那新妇了\\\" 凌不疑理都没理他,神色略带忧愁的往外走 \\\"五皇子,这不是谁的热闹都能瞧的,你这般幸灾乐祸,若是有一日你因为不得不做的事会惹你心悦之人伤心,到时你体会了这般的滋味,便笑不出来了\\\" \\\"不得不做的事,父皇从不管我,更不会逼我做什么不得不做之事\\\" 程少商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嘀咕了一句对牛弹琴,转身跟着凌不疑出了大殿,五皇子\\\"切\\\"了一声,一脸的无所谓。我乐意 \\\"子晟。你说三皇子如此逼迫陛下惩治楼家究竟是为何?\\\" \\\"怕是因为楼太傅借东宫之势打压寒门,三皇子趁这几日太子惹怒了陛下。想借此逼迫陛下解决楼氏一事\\\" 程少商听着凌不疑这话想起了她那次在涂高山雁回塔中所听之言,隐隐猜出了要行废储之举的是何人了 \\\"少商,这宫中之事复杂,人心难测,还是莫要关注太多,至于三皇子妃那边,她自己自会有主意,你我左右不了\\\" 程少商点点头,有些担忧的皱着眉轻叹口气 皇宫垣门: \\\"文苏,你要去何处\\\" 曲文苏停下脚回头看向追上来的文子端,垂眸行了一礼道 \\\"回家,殿下有事吗?\\\" 文子端伸手拉了一下曲文苏的胳膊,曲文苏只是抬了下眼睛,并没有把胳膊抽出来,就这么低着头不理睬,曲文苏轻叹口气,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义正言辞的同文子端道 \\\"殿下,您这是何必呢?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是皇子,我一无所有\\\" \\\"你并非一无所有,我也并不是万事不缺,孤总有事万不得已,你说让我放过你家中人,曲程罪不至死,我也并未给他下了死期,你到底想让孤如何?\\\" \\\"你说你是寻常人,可你本就不是寻常人,我们一开始就不平等,你可以不顾我死活,让我病重入宫,你可以在大婚前不告而别去端阳城,大婚之日封查曲家,你都没有问过我一句是否心悦于你,是否愿意你多次舍我,舍我家人,自作主张,何来尊重,文子端,我当真要被你这种关爱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文子端被她问的噎了一下,一双乌黑低沉的眸子直愣愣的看着她,每次只要同曲文苏吵架他都吵不赢,只要吵不赢就会露出一副受欺负般的可怜表情,明明他那张嘴和越妃一样毒,是知道自己理亏硬气不起来才摆这样的神情? \\\"那孤问你,你心悦我否?\\\" 曲文苏快被他这抓重点给气笑了,轻呼一口气反驳道 \\\"与是否心悦你无关,只是\\\" \\\"所以,你从未喜欢过我\\\" 曲文苏的话被文子端硬生生打断,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若是这种喜欢是处处被你约束,被你管控,被你暗地里查我家人不自知,被你利用我甚至我的家人,全家人因为你而不得安宁,对不起,文子端,你这样的喜欢我当真承受不起,而且我曲文苏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你的生活\\\" 文子端愣了一下,被曲文苏口不择言的话给击了一下,脚步微颤的往后退了一步,袖口的手不自觉的攥在一起,沉吟半晌才开口 \\\"这是真心话吗?\\\" \\\"再真不过,你私自搜查过我家和都城县令府,在廷尉府对我叔父动了刑法,逼迫他承认楼家所行之事才拿到了口供,你明明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家人,所以你食言就莫怪我食言了\\\" 文子端眉心一跳,转过身看向神色决绝的曲文苏 \\\"谁同你讲的?\\\" 曲文苏闻言轻笑一声,置气道 \\\"殿下当真是不让廷尉府之人将此事告知我,果然,我还是挺了解殿下的,我便知道叔父的口供对你有多重要,你却如此简单的只问了几句话,要么动刑,要么以家人威胁,叔父已无妻女,你若想威胁便是拿曲家,或者拿我,文子端,你心果然硬\\\" 第69章 王娘子生辰宴 曲家: \\\"女公子,您这是何必呢?您已经嫁出去的女娘,难不成还想一直不回去不成?若是归了家让女君瞧见定会责备您的\\\" 曲文苏侧眸看了合愿一眼,轻叹口气,要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悻悻的收了回来 \\\"不论如何,文子端他对叔父动刑,问都不问便封了曲家,还在大殿之上给汝阳王妃话柄折辱曲家,我同他本就不平等,他又这般行事,此事我定然不会轻易原谅\\\" 合愿叹口气,替曲文苏用力敲了敲曲家的大门,将曲文苏从宫中带出来的东西都塞给了跟出来的褚玄介 开门的是曲家侍奉老太太的孙媪,见是曲文苏,脸上也是一脸的惊讶 \\\"女公子怎么回来了?\\\" \\\"阿父阿母呢?\\\" 孙媪将门打开,将几人迎了进去,曲府内安静整洁些,下人都在院子里洒扫干活,见着曲文苏只是低低的问候一声便各忙各的 \\\"主君和女君都去了崔家的家宴,崔家大公子被举荐入宫,已经做了御史台的官,如今崔家全家庆贺,比袁善见袁公子还要早些入宫任职,倒是十分厉害出色\\\" \\\"阿父可好了?\\\" \\\"主君养了许久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女公子不如在府中等一时片刻,看这时辰,不出半个时辰,家主和女君便该回来了\\\" 曲文苏点头在院中坐下,看惯了皇宫的宽阔奢侈,规矩繁多和人情话语,曲文苏总有一瞬的恍惚,宫中并非她的家,而曲家也不是她的家,那她该去何处? 合愿将带着的蜜糕拿出一块递给曲文苏,将桌上的茶壶打开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女公子,若是殿下不肯同您让步,您打算一直待在家中不归,这不妥吧\\\" \\\"虽然我气他,但是既然嫁给了文子端,我又能有何选择,同他绝婚?我有什么资格绝婚,陛下赐婚,我怎么敢违背圣意,曲家上下将一纸婚约看的何其重,而且文子端那个人,他说过不会退婚,哪怕陛下逼他也绝不退婚,他不会放我走的\\\" 合愿不懂这些,但也看出来了文子端同曲文苏经常因为一些事吵的不可开交,而曲文苏总是有自己的原则一般不让步,而最后却因为三殿下的甜言蜜语就原谅了,合愿将这归结为,曲文苏反抗不了有一定的原因,她爱殿下入骨也是有一定原因,但是虽然女公子爱殿下却始终不愿放下身段选择,才会过的如此艰苦,这二人都是强硬之人,石头碰石头,当真是痛苦 \\\"阿姊,你怎么归来了。\\\" 曲文苏抬眸见曲文惠穿着一身青色衣衫,头上戴着金笄,瞧着很是艳丽漂亮 \\\"你怎么这般打扮,要去何处?\\\" \\\"我自然是要去寻城中李家娘子去集市,阿姊你归家为何不打听好了阿父阿母可曾在家,阿父阿母此时要去崔家,还要同万伯父和曲陵侯一叙,没有三五日怕是回不来了\\\" \\\"所以呢?这几日阿父阿母都不在,你是想做何?去何处?见何人\\\" 曲文惠被她质问的退后一步,瞪大眼睛不服气的看着曲文苏 \\\"阿姊,我不过是出去游玩而已,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 \\\"你若是像寻常家女娘一般只是普通的游玩我自不必管你,穿这一身红衣艳色,脖子上挂的什么,头上那两斤的金笄都遮不住俗气,二叔父一案还未有定论,你便如此招摇过市,是何意思,让人瞧去丢的是我们家的颜面\\\" \\\"那又如何?二叔父自己犯的错总不能我们都要跟着垂泪自省,何况阿父阿母和大母都不曾想办法帮着狱中的叔父打点,自顾自的去参加崔氏家宴,我又能做何?阿姊你在宫中与三殿下有脾气何故往我身上撒,平白的受气\\\" 曲文惠不满的撇了撇嘴,扔下曲文苏径直往门口的马车上去 \\\"孙媪,今日媱媱要去何处?你可知晓?\\\" 正在厅堂里的孙媪听见曲文苏的话,将偏堂内的请柬取出来递给曲文苏 \\\"听闻是王家娘子的生辰宴,特意请了我们曲家的人,王娘子说虽然主君和女君不在家中多时,女公子您又在宫中,就是二姑娘一个人去也是好的\\\" 曲文苏接过那请柬看了两眼,这请柬上居然也有她的名字 \\\"女公子,她怎么会给我们下请柬\\\" \\\"虽说她心里对我们曲家是瞧不上的,但是大公大母同老乾安王和文修君的情分还是在的,不过她怎会亲自请媱媱去她的生辰宴?\\\" 曲文苏抬眸看了一眼门外已经离开的马车道 \\\"备马车,去一趟车骑将军府\\\" 合愿应了一声,把请柬随手塞到褚玄介手里,正抱着一堆包袱吃食的褚玄介差点没接住把东西都扔了,曲文苏瞧了他一眼 \\\"放屋里去,抱着做什么\\\" 褚玄介点点头,将手中的包袱转身放回了已经被文子端搬空的曲文苏从前在曲家的房间,可问题又来了,东西都搬走了,她晚上住哪? 皇宫太子寝宫 \\\"这曲娘子也是,怎么这般不识规矩,子端不过也是为了曲家好,曲家二郎干的那些事,现在如果不讲出来,到时候殃及了曲家,那便是更大的祸患,三弟妹怎么偏偏怪罪到了三弟一人身上\\\" 太子坐在桌案旁,将桌上的砚台中的墨研好,在书简上下笔 \\\"子晟,你说父皇会不会因此处罚了楼太傅,吾要不要去楼家看看\\\" \\\"三弟如今是铁了心的逼着要陛下将此事处理了,若不是父皇是真的不愿,这事今日都掀不过去了\\\" 相比于太子和太子妃的焦躁,凌不疑倒是显得从容淡定许多,没有丝毫的慌乱 \\\"殿下既早知如此,为何还要替楼家遮掩\\\" \\\"三弟平日里都是沉稳的性子,谁知他如此着急,吾也是心中侥幸,再者楼太傅平日一向是多恭敬,谁知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既求吾帮他,说是为了能为朝堂招贤纳士,谁知他\\\" 凌不疑叹了口气,太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坐回桌案旁,太子妃看了太子一眼,缓和下语气同凌不疑道 \\\"子晟,如今已经这样了,父皇最喜你,你可能同父皇说说,缓了楼氏的事,让那曲程一人去顶罪\\\" 凌不疑听了太子妃的话,眼底都透着十分不赞同的神色,还有些愠怒之色 \\\"太子妃此言是何意,那曲程本就没做什么,罪不至死,若是如此,岂不是小人行径\\\" \\\"子晟,三皇子大义灭亲为了让陛下惩治楼氏,让父皇对太子失望,都不惜大义灭亲将自己新妇娘家人供出来,比起他,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凌不疑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回怼道 \\\"大义灭亲?自保?三皇子此举是大义所举,是为那上百寒门弟子鸣不平,怎么到太子妃这就成了错误之举了\\\" \\\"子晟,你此言便不对,吾也只是念及楼太傅是朝中老臣,楼家同何家婚约,父皇心存愧意才会如此,你这言语不是将吾说成不顾寒门弟子公然维护楼氏的不义之人\\\" 凌不疑自知说不过他们,便没再多言,太子见他松动,继续道 \\\"子晟,你只同父皇说说好话,楼何两家刚成婚,父皇不会急着处置楼家,待过些时日,吾去同三弟说说,便让此事过去如何?\\\" 凌不疑看了太子妃同太子两眼,沉闷了半晌,只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出了太子寝宫 第70章 文子端的怒气值 皇宫: \\\"子端,那凌子晟可来找过你?\\\" 正在书房内看书的文子端抬眸,见欧阳大夫推开门进来,放下书简,转过桌案躬身行了一礼 \\\"老师怎么今日入宫?\\\" 欧阳摆了摆手,转身坐到了桌案旁的椅子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 \\\"子晟找过老师?因何事?又讲了什么?\\\" 欧阳大夫抬眸看了他一眼,神叨叨的将茶盏放下,还看了一眼门外,让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书房中只留他们二人 \\\"你现在担心的不该是这事\\\" 文子端侧眸有些疑惑的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欧阳大夫,掀起衣袍坐回去 \\\"老师此言何意?\\\" \\\"我问你,你新妇呢?\\\" \\\"子钰今日归家照看曲副使,怎么了?\\\" 欧阳大夫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意味不明的调侃之意,文子端默默的沉下心,漫不经心的开口接话 \\\"老师,您今日来只是闲来无事打听子端新妇,何必退了宫人,子端带老师回正殿,若要闲聊,子端奉茶与老师闲谈,如何?\\\" \\\"子端,为师教导过你,遇人莫要将所有的话都告知,对任何人都莫要掏心掏肺,人心隔肚皮,即便是枕边人也不可全信任,为师虽对妇人没有半分偏见,但妇人虽是不通政事,可读过书又聪慧敏感的女娘得堤防,你可了解你那新妇?如今人不知会你便说走就走,你便不怕她同你绝婚,她可是知晓你的所有事你当真了解她吗?\\\" 文子端听了欧阳大夫直击灵魂的几连问,抬眸眸光暗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又是平日里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的神情模样 \\\"一个小女娘而已,家世不显,性子倔强,眼中的利益得失不过是挂在郎婿身上,她眼界是宽了些,但女娘若想过活,她这身世性子是不敢做什么不合规矩,胆大妄为之事,我同她认识了十几年,从小便知她是什么样的人,绝婚?荒唐,她不能,更不敢\\\" 欧阳大夫轻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起身扑了扑衣服上的褶皱 \\\"你心里有数就好,就怕你那新妇不回来,看你怎么办?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文子端抬眸看着欧阳大夫甩袖离开,手指摆弄着书简的一角,心中想法变幻莫测,脸上依旧平淡无波 不回来?怎么可能不回来?嫁出去的女娘因为一件事不满同他一个皇子甩脸色,让都城的人知晓她脸皮还要不要,不回来家中东西都搬空了都在皇宫。不回来她住哪?睡哪? 她绝对不敢不回来 惯的她了,反了她了 都城车骑将军府: \\\"他文子端怎么就觉得我离了他活不成?怎么就觉得我不敢不回去?\\\" 马车内曲文苏愤恨的咬了一口饼子,方才文子端让人传了他的口信,无非是让她快些回宫,若是让父皇母妃瞧见会说她闲话,让她务必在宫门落锁前回去 他怎么敢的,明明是他文子端不守承诺,食言给曲程动了私刑,还让她回去 \\\"女公子,当真不回?\\\" \\\"不回,最起码不能这般快的回去,对外只说我是归家探望阿父阿母,拜谒旧友,谁人敢说他文子端的闲话?\\\" 合愿悻悻的撇了撇嘴,只觉得她家女公子胆子忒大了。就这么公然和三皇子较劲,是仗着三皇子不会同她绝婚还是仗着自己有理 车骑将军府内,王姈作为车骑将军独女,皇后的外甥女,生辰宴自然是十分的气派,曲文苏刚下马车便瞧见了许多官家贵门的女娘公子,看着十分热闹 \\\"三皇子妃,今日怎么出宫了?\\\" 曲文苏转过身,见赵云雯穿的人模狗样的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意十分张扬,看这样子应当是十分欢喜 \\\"赵公子,可是有什么喜事,如此高兴,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莫要吓着那些胆子小的女娘\\\" \\\"女公子,曲家如今出了这般大的事,怎么还如此云淡风轻\\\" 曲文苏抬眸瞧了他一眼,见他走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赵公子觉得我该如何,去陛下面前闹,说三皇子查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我叔父并没有做那些事,那楼家也并没有打压寒门\\\" \\\"女公子这话怎么如此大的怨气,听着倒是有些怨怼不忿,可是在自己郎婿那讨不到便宜,想着出宫回娘家让夫君来寻\\\" 曲文苏看见他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就觉得生气,翻了个白眼 \\\"赵阅霖,你有病?怎么瞧见我同殿下不合你这般高兴,我知道,你是羡慕子端娶了我这般能干的女娘心生不平,但如此幸灾乐祸,怕是不是君子所为\\\" \\\"我羡慕文子端?赵某只是好心提醒女公子,以三殿下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亲自接你回宫的,莫要因一时置气成了都城女娘的笑柄\\\" 曲文苏嗤笑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狠狠的瞪了赵云雯一眼 \\\"赵公子如今不知搭上了何人,飞黄腾达的愿望看样子是指日可待,但是还是要低调些,莫要登的太高摔下来,如此可就得不偿失\\\" \\\"楼太傅敬重有才学之人,只要是能为他出谋划策之人,自然是会受到重用,飞黄腾达不敢当,赵某不过是想寻一识千里马的伯乐,一展报负而已\\\" 曲文苏\\\"嗯?\\\"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笑意,眸子如同狐狸一般的赵云雯 \\\"楼太傅,你随楼太傅来的?\\\" \\\"女公子,赵某与你打个赌,陛下不会责罚楼氏的\\\" 曲文苏睁大眸子试图从他那张狐狸般狡黠的眸子中猜出什么,却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想法,赵云雯侧眸只是淡然一笑,拱手行礼 \\\"女公子,赵某自明日便要回白鹿山,处理好那边的事也要几年,女公子珍重,赵某告辞\\\" 曲文苏看着他转身离开,心中不明所以 \\\"他此话何意?赵家虽说不是寒门,但只是青羊城的豪绅之家,无官爵,祖上未出过有名望之人,以楼太傅的性子,怎么会举荐如此狡诈阴险之人入仕,老天当真是开了眼,如今何人都能入朝堂为官,偏偏那些真正有才华之人却受到打压输给了这般油嘴滑舌之徒\\\" \\\"阅霖兄并非是油嘴滑舌之辈\\\" 崔颢拱手同曲文苏行了一礼,十分有礼貌客气的低声道 \\\"见过三皇子妃,阿瑶\\\" 正看着赵云雯背影愣神的崔瑶听见自家兄长唤她,赶忙回过神拱手道 \\\"三皇子妃毋恙\\\" \\\"崔公子,崔家娘子,幸会\\\" \\\"昨日曲伯父同曲夫人去了万将军府中,才说起三皇子妃,今日倒是见着人了,曲伯父本想在下过几日进宫给皇子妃带几句话。现下看来倒是不用了\\\" 第71章 泾阳崔氏大夫人 \\\"三皇子妃是归家看望曲伯父吗?如此更好,皇子妃过会同我和兄长一并回崔家,我阿母许久未见着皇妃阿姊,心中也是想曲伯父和阿姊\\\" \\\"阿瑶\\\" 崔颢出声打断崔瑶,抬眸同曲文苏道 \\\"皇子妃,今日王娘子生辰宴,宴请了许多贵门家的女君和女公子,前厅是各位女君和主君所待之地,曲夫人也在,皇子妃不如直接去女公子的席位\\\" 合愿听见崔颢的话,一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了,同曲文苏对视一眼 \\\"女君在此处?女公子,我们要不回去?\\\" \\\"回去?为何要回,我又不是偷溜出宫的,我不是曲家人吗?崔公子,告辞\\\" 崔颢微微行礼便看着曲文苏转身去了女眷席位,崔瑶抬眸见崔颢一直盯着曲文苏的背影,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 \\\"阿兄,曲家大伯同阿母阿父都是旧交,为何不能让他们一道回崔家,可是有什么顾虑\\\" \\\"阿瑶,曲娘子如今是三皇子妃,自言自语自是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若是我们一举行差,怕是会给皇子妃带来麻烦,你可明白?\\\" 崔瑶听着崔颢的话,轻点点头,她前不久就听见王姈同那楼缡四处传曲家阿姊同她兄长的关系,这居心叵测岂不是要害死她兄长和曲家 另一边王家女眷席位: \\\"曲家二娘子不见了,你们可曾瞧见?\\\" \\\"这府邸就这么大,人还能跑去哪?那些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曲文苏刚踏进厅内,就见人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几个女娘瞧见门口站着的曲文苏都噤了声不敢多言 \\\"三皇子妃\\\" \\\"发生何事了?\\\" \\\"今日本是我生辰宴,曲家二娘子不听劝阻,同那刘氏的幺子乱跑,如今府中寻不到人,怕是已经出去了\\\" \\\"人何时离开的?\\\" 曲文苏理都没理会王姈,逮着一个女娘便问了一句,那女娘看了一眼王姈,吞吞吐吐道 \\\"我只瞧见曲二娘子往男席那去了,还拦了一下,觉得未出阁的女娘一人去男子席面不合规矩,可曲家二娘子不仅不听还骂了我两句,便再没拦着,大概是一盏茶前\\\" \\\"发生何事了?\\\" 熙熙攘攘的门外,文修君跨进院门,她身后还跟着各家女君,其中还有周若梅 \\\"文修君,扰了王娘子的生辰宴,实在对不住,还请文修君寻些护院出府寻我阿姊\\\" \\\"应当的,我这便让人去寻\\\" 文修君正要吩咐人,周若梅忽然发话了 \\\"不必了,我让我夫君带人去寻就好,今日是王娘子生辰,我家二女扰乱了宴席本就不好,不劳烦再兴师动众了\\\" \\\"既是在我们王家不见了人,总该我们让人去找找,这附近虽说是镇子,但距城郊也不过百里,不过一盏茶也走不了多远,人多快些还能寻到\\\" 王家庭院: \\\"这曲家二娘子素日里就爱同刘家的幺子成双入对,那刘家最小的公子,是刘氏夫妻老来得子,刘大公曾是三公主太傅,对这个小儿子是当眼珠子养着,惯了一身的毛病,我素日瞧着曲家二娘子乖巧听话的很,怎么同这刘氏幺子搭上了\\\" 曲子苏瞥了一眼女眷席侃侃而谈故意放高声音的姈,皱了皱眉 \\\"姈儿\\\" 文修君在女君席外冲王姈招了招手,王姈斜了曲文苏一眼,提着裙摆便往文修君那去,周若梅从席间出来,见曲文苏还在外面杵着,轻咳一声 \\\"你怎么出宫了,宫中之人向来不会参加臣女的生辰宴,莫要说是三殿下让你出来的,此事用不着你管,同文修君知会一声,早些离席面吧\\\" \\\"我不回\\\" \\\"不回?怕是任性自己跑出来的吧,你可知你此举有何不妥吗?嫁出去的女娘岂有私自离开夫家的道理,你一未受殿下召令,二也并非携夫回门,若是让人知晓,给你冠上任性妄为,更甚者说你不敬殿下,无礼无德,丢的可不只是曲家的脸面\\\" 曲文苏没答话,低着头闷声道 \\\"阿母,我自有我的想法,既然是自己任性出宫,当然也不会连累家里人,出嫁前也说过,如今我已是文家妇,并非再是曲家女,阿母难不成忘了,是您将自己的大女儿推出去的,如今我做任何事自然也与曲家无关\\\" \\\"既然无关你又为何因你二叔的事同殿下较劲,我说的可有错,你有什么资格同皇子辩驳\\\"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眼见着周若梅快要同曲文苏吵起来,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周若梅的话,曲文苏抬眼看过去,崔夫人正往这边走 \\\"曲夫人,我许久没见姩姩了,倒是想同曲娘子说说话,从前总听曲副使如何夸赞自家女儿,如今几年未见,却真是他说的那般,果真是养的好\\\" \\\"崔夫人过奖,我家小女不过是空有一副样貌,这女子样貌出众又能如何,该是贤惠能为夫解忧才好,如今两个女儿,一个固执己见,不听我的教导,另一个如今更是荒唐\\\" 周若梅止住了话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一般 \\\"曲夫人不必担心,这女娘贪玩,许是出去闲逛忘了时辰,到时自己便知晓回来了,我让我儿子禾同阿瑶一道帮着去寻,姩姩,你也莫要再同你阿母置气了,随我来同阿瑶说说话,你们年龄相仿,定然能相处很好\\\"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抬脚便跟上了崔夫人 \\\"崔夫人,多谢\\\" \\\"曲娘子如今已经是三皇子妃,怎么一点皇子妃的架子都没有?\\\" \\\"我高嫁给三皇子宫中规矩多,自然要处处谨慎些,规矩一些\\\" 崔夫人冲崔瑶招了招手,低声劝解道 \\\"无论低嫁高嫁,你都该活的自信些才行,只要不犯大错,何必处处忍让让自己吃亏,万事都该将自己放在心上些\\\" 崔颢走过来同曲文苏行了一礼,抬眸看向周若梅的方向,淡笑道 \\\"三皇子妃不必急,我在城中有旧友,他是县令府的人,虽然曲大人一事县令府暂被封查,但仍要每日巡街,我让他在街上寻曲家二娘子\\\" \\\"劳烦\\\" \\\"既如此,宴席既已开始,阿瑶,你同三皇子妃去席上吧\\\" 崔瑶点点头,转身便进了前厅,崔颢抬眸看了崔夫人一眼,不禁出声道 \\\"阿母,您为何要同曲娘子说那些话\\\" \\\"我本不愿管曲家的事,曲氏一族媚上凉薄者有,忠义大气者有,但大都人情复杂,崔曲两家虽一直是至交,都是面子上过得去的来往,可我觉得曲家大娘子性子有些懦弱自卑但也是难得有主见识大体的女娘,只是命实在是苦,想着能帮帮她,至少别再她阿母那受那些诛心之言。不然这孩子才是真的被毁了\\\" 崔颢回眸看着曲文苏离开的背影,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暗了暗,想起了最开始曲文苏劝他入仕的话,山水之景,乐在其中,可总不能沉迷其中 \\\"阿母所言有理,一个女娘,这般命,当真是苦\\\" 第72章 刘家幺子 皇宫廷尉府: \\\"曲程,何人让你揽下所有罪责的?周贺,楼太傅可曾来过?\\\" \\\"殿下\\\" 曲程猛然出声打断文子端的话,站在牢狱内,乌黑的脸上都是灰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文子端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周贺便颤颤巍巍的打开了牢狱大门 \\\"殿下,我还是将人带出去审吧,此处脏乱\\\" \\\"不必,曲程,你一人将罪责揽下,楼氏加诸在你身上的苦楚一切都不计较,你可甘心一人担这迫害寒门学子,以权谋私的罪名?\\\" 曲程抬眼看向文子端,悠悠的叹了口气 \\\"三殿下不是一向公正聪慧吗?怎么这次如此心急?陛下本就因楼家与何家成婚,觉得对不起楼家,如今你逼我录下口供去陛下那陈情,逼陛下处理楼氏,是不知会不会适得其反,令陛下生厌,太子殿下是做了什么,惹的你如此恼怒心急?\\\" \\\"孤只是为了给那几百名寒门弟子一个交代,无关其他,曲程,只要你肯将楼家所作所为拿到陛下和御史台处指正,我保你无恙,不然\\\" 曲程抬眼,听着他戛然而止的话,淡淡的垂眸露出一抹冷笑之意,等着他下文,见他许久不讲话,先开了口 \\\"当初殿下处置甄氏一族时可是决绝呀,如今怎么犹豫了?不然就殃及家人,包括您的皇子妃?从前曲老太爷救了陛下的命,我知道殿下因此看不上曲家上下,如今曲家一个祸难也未逃开,大兄和阿母以为把文苏嫁给你就会让曲家平安无事的富贵一生,可他们不知殿下便就是无情之人,如今曲家名声已经臭了,您的三皇子妃在外是什么名声,善妒,任性,可她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争条活路,为不公的命运反抗两下而已,可殿下你呢?这些苦难都是自从她入宫后殿下您带给她的,臣不委屈,与臣那侄女比起来,我能死的痛快些,也不至于受着活罪\\\" 曲程没再讲话,有些疲惫的靠着墙壁,满身的伤口让他看着狼狈又可怜,而文子端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以保护名义行压制之实,殿下并不爱姩姩,您只爱自己,她的不幸是您一手造成的\\\" 文子端心口颤了一下,皱着眉紧盯着曲程的动作,冲周贺挥了挥手 \\\"殿下\\\" \\\"曲家小公子也该读学堂了吧,前几日文苏同孤讲,她幼弟如今出了学堂,要寻一个博观古今的夫子,便将人接入宫中,宫中九斋堂的太傅教一个稚童绰绰有余\\\" \\\"文子端,你就不怕文苏恨你一辈子吗?当初你那一句祸不及家人,说的好义正言辞\\\" 文子端眸子微眯,清冷的面容带着几分淡淡的寒意,他的做事原则同凌不疑的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凌不疑习惯放长线,钓大鱼,而文子端从不觉得大鱼会那么容易自己上钩,作风手段同那断案老吏一般阴狠,也正是因此,常常会因考虑不周出差错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自犯下此错,同楼氏狼狈为奸之时就该知晓会不会殃及家中之人,文苏她知晓孤一向以大义为先,她不会怪孤\\\" \\\"是吗?\\\" 曲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刀,亮出刀锋就要往自己胸口扎去,文子端瞳孔微缩,猛然冲过去一把握住刀尖,短刀刺破他的手心,血迹顺着手掌就流了下来 \\\"殿下\\\" 周贺见状赶忙将曲程手中的短刀夺回来,将他的手扣在身后,文子端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曲程嘲讽一笑 \\\"殿下,怕了?\\\" \\\"孤不逼你,你不想去陛下面前陈情便罢了\\\" \\\"臣若是死了,三皇子妃怕是会更恨你吧,三殿下,您心怀大义,又可知这世间有些事并非只是单纯的黑白,三殿下,年轻气盛呀,你迟早会后悔的\\\" 曲程话音刚落,忽然吐出一口黑血,不过一会的功夫便失去了意识,文子端愣了一瞬,空洞的眸子看见那抹血色时脸色发白的退后一步 \\\"殿下\\\" 文子端转身扔下已经死去的曲程,快步出了廷尉府 都城车骑将军府: \\\"阿母,可是有什么事,今日是儿臣的生辰宴,那些女娘还等着儿臣呢\\\" 文修君看了一眼王姈一身大红色的襦裙,脖子上的金锁十分显眼,头上的金笄也明晃晃的 \\\"姈儿,今日曲家二娘子无故失踪,可与你有关?\\\" \\\"阿母你在说什么呢?女儿不知,那曲家二娘子是自己跑出去的,与我无关\\\" \\\"你这几日同那曲家二娘子走的这般近,当我没瞧见吗?你这性子无非就是不想被曲家那个丫头压一头被嘲笑罢了,你说实话,是不是你让曲家二娘子接触的刘家刘太傅的幺子\\\" 王姈见瞒不过便点头承认了,还企图张口狡辩 \\\"可是曲文惠搭上的刘峥,她说想同我们见识见识,与那些贵女公子交些朋友,我猜测她定是不服气同为曲家长房之女为何曲文苏是皇子妃她却只是寻常人,她曲文苏管不好自己阿姊,曲家管不好女儿同我何干\\\" 文修君叹了口气,淡淡道 \\\"今日之事我会同曲夫人讲,你如此大嘈大嚷的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晓曲家二娘子做了什么,平日里不见你对正经事上心,其他女娘的私秘之事居然如此清楚,最好不要闹太大,不然三皇子妃若是发了脾气,看你怎么收场\\\" \\\"阿母,曲家仰人鼻息这么多年,曲文惠自己要攀附他人,她自愿自轻自贱同我有何干系,她曲文苏如今就算当上了皇子妃,难不成还能对我们车骑将军府趾高气昂,她在楼家婚宴那般说女儿,阿母怕她作甚\\\" 文修君见王姈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并不想与她多说,转身便出了房门 都城城郊西巷: 崔瑶扒拉开周围杂乱的杂草,将马车里的水囊取出来灌了一口,崔颢抬眸瞧着远处的巷口,两旁堆满了杂乱的稻谷和木柴 \\\"此处是何处?我怎么从未来过?\\\" \\\"曾经的难民营,这里是给外城逃难多出来的难民所住的西巷口,周围的居所都是随意搭建的,很多人不远千里来都城避难,便在都城外围的难民营住下,此处也是有生意往来和人家的\\\" 崔瑶看着一旁小庄子旁停着的马车,同曲文苏对视一眼 \\\"三皇子妃,那不是曲家的马车吗?难不成真如文修君所言,曲家二娘子同那刘公子私会\\\" \\\"阿瑶莫要胡言,那庄子位置如此显眼,街上人也不少,私会怎会在这般地方\\\" 崔颢顿了一下,侧眸看了一眼一旁的曲文苏,轻咳一声道 \\\"莫要擅议他人之事,皇子妃,我将你们送到此处,这便让人去四处寻曲家二娘子\\\" 曲文苏点点头,说了一句\\\"有劳\\\"崔颢便带着崔瑶去寻人了,合愿躲在马车旁,低声道 \\\"女公子,为何女君和主君不来?\\\" \\\"王姈将此事吵的人尽皆知,就是生怕他人不知晓曲家的女儿在王娘子生辰宴同其他公子去了别处,阿母若是要亲自过来,怕是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我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女眷那边并没有许多人知晓我参加了生辰宴,玄介,你同我走\\\" 合愿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褚玄介,不满的撇了撇嘴,褚玄介睁开眸子,见合愿瞪他,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 \\\"玄介,女公子叫你\\\" 褚玄介\\\"哦\\\"了一声,转身跟上曲文苏,庄子外人来人往,庄子中是刘家的二子和刘家幺子,以及刘家大房的老媪 \\\"刘公子,二公子,你们之前明明说要去曲家同我阿母提亲,如今怎么还不去\\\" 第73章 仗责 \\\"曲家二娘子,你如此只身来我们刘家庄子逼迫我三弟娶你,本就不合规矩,而且家中阿母并不同意,你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刘峥也是不太情愿,将桌案上的酒杯晃了晃,看都不看曲文惠一眼 \\\"我不过是去了王家参加王娘子的生辰宴,怎么你还跟我到这了,曲娘子,我对刘氏新妇要求本不高,曲家那般的身世,你若是贤惠些还好,可是\\\" \\\"你什么意思,一开始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你若是不同意,我便让我阿姊三皇子妃亲自同你讲,我阿姊是三皇子妃,姐夫是当朝三皇子,我阿父的官位是陛下亲封,我祖父老乾安王是至交,与陛下有救命之恩,哪里配不上你们小门小户的刘家\\\" 曲文惠这话像是点了刘家两兄弟的无名火一般,刘家大子更是发起火来 \\\"曲娘子,你怎么能这般说,是你逼婚在先,倒成了我的不是。你若是再说此等污蔑之言,休怪我们将你赶出刘家的庄子\\\" \\\"你\\\" \\\"张媪,将她赶出去\\\" 曲文惠一人来,吵又吵不过,被气的直跺脚,那老媪推了她一把,骂的也难听,把曲文惠硬是给骂哭了,又不好发作,转身要走便直接撞上了褚玄介,褚玄介抬眸将那老媪一把推开,将曲文惠从她手中解救出来 \\\"你,你是何人,怎么打人\\\" \\\"阿姊\\\" 曲文苏踏进门,抬眸扫视了一眼庄子中的人,目光落在刘峥身上 \\\"我曾在九斋堂见过刘太傅,太傅为人正直温雅,不成想他的孙儿子女已经如此了?\\\" \\\"三皇子妃?\\\" 刘行见过曲文苏,听了她的话便确定了曲文苏的身份,赶忙放低了说话的语气 \\\"三皇子妃,我们并没有为难曲家二娘子,只是就事论事谈及三弟同曲娘子一事\\\" \\\"我并非护短,只是曲家如何,曲家女儿如何,身世如何,并不是他人能随意评判的,背后不语人是非,是基本教养,刘大公子师承刘太傅,应当知晓,不对女子动粗,不枉议他人的道理\\\" \\\"阿姊,便是这刘峥,三番五次戏弄与我\\\" \\\"你闭嘴\\\" 曲文苏冲曲文惠冷呵一声,一双冷眸一直直的瞪向曲文惠,声音带着十足的怒气 \\\"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女娘,跑到男子处逼着别人娶你,你便这般恨嫁?从前你学的礼义廉耻就是这般学的,一来不同父母长辈商议便想私定终身,二来舍了面皮说出这没羞没臊的话,曲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曲文苏深吸口气,转身同刘行道 \\\"刘大公子,今日之事是文惠不对,我今日便带她走,至于刘小公子,我想她一人若是折腾也折腾不起来,刘小公子,好自为之\\\" 曲文苏转身拉着曲文惠出了门,刘峥同刘行对视一眼,似乎被吓到了一般,支支吾吾道 \\\"阿兄,此事还是莫要宣扬了,三皇子妃既然都看出来了是我有意接近曲文惠的,那\\\" \\\"为何不能,三殿下最在乎颜面,这三皇子妃也不见得多得三皇子喜爱,妻子娘家出了如此品性恨嫁的人,丢的是他的颜面,事闹大了,我们也能捞不少好处\\\" \\\"我劝二位,莫要给自己寻不痛快\\\" 门口的崔颢笑眯眯的看着刘行,先是拱手行了一礼,继而又道 \\\"夫子讲德行有缺,便是讽刺趁人之危,败坏他人名声为达私欲,市井小人的行径,刘兄如此行为举止,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若是三殿下或是曲家用金银这些身外之物给你们买曲文惠名声还好,若是仗责之类的责罚,那悔之晚矣,倒是刘家的名声也丢了,刘兄莫要让那王娘子当刀用\\\" 刘行和刘峥对视一眼,上下打量着崔颢,崔颢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很是温和 \\\"崔某并无他意,只是同窗数载,好心告知兄长,这金银之物刘家并不缺,莫要因此失了脸面才好\\\" 崔颢很是礼貌的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崔瑶回头看了刘峥两眼,快步跟了上去 \\\"阿兄,你这话何意?是怕他们为难曲家吗?不过也是,如今曲家多事,是不该惹上这刘家二兄弟。不过他们会听吗?\\\" \\\"即便他们不听,刘家子弟上面还有一个说一不二的刘太傅\\\" 崔瑶怔愣了片刻,又道 \\\"可刘太傅并不知此事,刘太傅常在宫中,便是知晓了,那也晚了\\\" 崔颢侧眸看了崔瑶一眼,淡笑道 \\\"这半月,我常见曲家二娘子同王家娘子和楼家娘子来往密切,每次贵门家宴同那刘家幺子来往也是甚密,便知他是别有心思,早便知会过刘太傅\\\" 崔瑶闻言有些惊讶的弯了弯眸子 \\\"如此说,那刘峥回去要被刘太傅一顿好打,阿兄,你想的当真周到\\\" 此时曲家马车: \\\"今日若不是文修君知会阿母,你怕是要将曲家的面子丢到整个都城,现如今,都城的人都知晓你同刘家幺子有纠葛,你是如何想的,逼着那刘峥娶你,先不说他是何品性,你了解他吗?再说那王姈明明便是要看你笑话,你还上赶着往上撞\\\" \\\"便是看我笑话,那刘峥品性再不好,我也愿意,我平日里那些贵女是理都不会理我的,如今对我十分热情,什么好东西都送我\\\" 曲文惠话还没说完,曲文苏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马车外都能听见格外响亮的巴掌声,把曲文惠打的有些发懵 \\\"你一个女娘怎么能如此自轻自贱,你自己都如此看待自己,难不成还想未来的郎婿对你好吗?\\\" \\\"阿姊你说的轻松,你便是因为早出生了几年便就是皇子妃,皇宫寻常人一辈子都踏不进去,我也是大房的女儿,为什么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光芒下\\\" 曲文苏愣了一下,她不知曲文惠是何时生出这样的想法,心中已经不是错愕了,而归结到底造成她们二人这样命运的罪魁祸首又是谁 曲家府邸: 别院正厅,曲文苏刚进门便同曲文惠被周若梅给叫去前厅,厅外的合愿有些担忧的往厅内瞧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说女公子私自回宫,女君知晓此事定会重罚女公子的,这可怎么办?\\\" 合愿见一旁无人答话,侧过头见褚玄介正端着扫把往内厅里面望,眉头紧皱着,合愿\\\"诶\\\"了一声,放高声音 \\\"我跟你说话呢玄介\\\" 褚玄介\\\"嗯?\\\"了一声,侧眸看向合愿 \\\"怎么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出神,对了\\\" 合愿话还未出口,便瞧见厅中挪进去的仗责的板子,厅内的周若梅忽然叫了一声 \\\"玄介\\\" 褚玄介听见声音赶忙抬脚走进去,周若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曲文苏,曲文惠低着头跪在了曲文苏旁边 \\\"将二姑娘带去偏堂掌手,其他人留下\\\" \\\"今日阿母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承认我错了,女儿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阿姊做得的,为何我做不了,我同阿姊一母同胞,为何不能嫁去好人家,贵门家宴也从未有过我,既嫌女儿拿不出手,又何必让我处处学阿姊如何\\\" 第74章 两全之法(一) \\\"你自己做了何事心中还没有数吗?给曲家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还敢在这狡辩\\\" \\\"阿母,您可想过,阿姊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您对女儿便是这般不行,那般也不行。我如何做都不满意。对阿姊又缺少关注。才会让她生的如此阴暗的性子,阿母为何责罚我们,要怪便怪那王家娘子,她居心叵测帮着刘峥接近阿姊。阿姊还未及笄,她便做这种事,文修君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这对我们是否真的公平\\\" \\\"你还顶嘴。你私逃出宫,我还没有责罚你,如今便学的同长辈顶嘴,你在宫中就学的这样的规矩\\\" 曲文苏抿唇低着头,深吸口气感觉手都在发麻,抬眼一脸倔强的看着周若梅 \\\"阿母,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周若梅猛的一拍桌子。门外的合愿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私自出宫,不将皇子长辈放在眼中,忤逆顶撞长辈,为何屡教不改\\\" \\\"没有为何,只是不想为自己而活罢了\\\" \\\"你嫁人前我便叮嘱过你,一切以夫君为天,宫中生存不易,不可由着性子,你为何还做得罪贵人的事\\\" 曲文苏低着头,脸上没有半分的畏缩,烛火的光亮将她有些惨白的脸色映的更加的惨淡 \\\"做,便是做了,文苏并未指望阿母能放过我,要打要罚,随便\\\" 曲文苏抬手撩起背后的长发,自己趴在了长凳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阴暗光亮的地板,脸上的神色冷的几乎麻木,无悲无喜 \\\"好,玄介,打\\\" \\\"女君\\\" \\\"你若是再多言我便让其他人掌板了,不要因为你受了老爷的话能护着她,今日便是老爷回来了,也要磨磨她的性子\\\" 褚玄介垂眸看了一眼一脸不认输的曲文苏,握着手中的仗棍,犹豫了许久才端起仗棍往曲文苏身上打下去,不过几板子,本就因落水身子病根未好的曲文苏此时已经快撑不住,整个人没了力气 \\\"阿姊\\\" 曲文惠哭着上前挡住落下来的棍仗,跪在地上拼命求饶 \\\"阿母,我错了,你莫再打阿姊了,我是爱慕虚荣不知廉耻,都是我的错,还请阿母饶过阿姊\\\" 周若梅回身看着低着头两眼迷茫的曲文苏,抓着长凳的一角一言不发,深吸口气冷言道 \\\"你可知错\\\" \\\"我没错\\\" \\\"好,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就打到你觉得自己有错为止,继续打\\\" \\\"大嫂\\\" 厅外的曲家三郎曲宏不知何时进的门,高声拦住,一把握住褚玄介手中的板子给立在一旁 \\\"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文苏即便有错,若梅阿姊你就不能言传身教吗?何必行此大罚,动辄加以棍棒,不耐给予教诲,这顽童又如何能成才\\\" 周若梅猛的转过身,脸上愠色未散 \\\"身为皇子妃不加以自持,不守规侍奉夫君,任性妄为,难道不该罚吗?好的很,你们一家人小的有理,大的也有理,到头来没理的却是我,恶人倒成了我,这孩子。我从此不会再管\\\" 曲文苏抬起头,拖着疼痛,脸色白的吓人,曲宏伸手扶住她,将人扶了起来 \\\"女公子\\\" 合愿跑过去拉着曲文苏的胳膊,急几乎快哭出来,曲文苏睁开眸子,一双无波的眸子满是失望,看的周若梅不禁双眼刺痛,她缓了片刻才吐出一句话 \\\"好,阿母,一言为定\\\" \\\"女君\\\" 门外的孙媪推开门,冲周若梅道 \\\"三皇子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 曲文苏抬眸往外看了一眼,宫中的宫人从门外立在门口的廊下,众人跪在地上等着旨意,文子端抬脚跨进门,眸光落在厅内靠着门面色惨淡的曲文苏,刚迈出去的脚被曹成拦了回来 \\\"殿下,先宣旨\\\" \\\"劳烦曹常侍宣旨\\\" 曹成无奈的叹口气,将手中的旨意打开,也没计较曲文苏半推半就的单腿勉强跪在了地上 \\\"曲家二郎,都城县令以权谋私,坑害寒门学子,借职务之便杀害寒门弟子,着褫夺县令一职,其杀兄罪无可恕,数罪并罚,已于牢中自戕,此案了结,曲副使管教不严,降官为从五品知州\\\" 曲文苏只听见自戕二字,脚下一软,直接昏了过去,将合愿吓了一跳,赶忙扶着曲文苏的胳膊要将人撑起来 \\\"女公子\\\" \\\"文苏\\\" 文子端见状赶忙上前抓住曲文苏的手腕将人扶起来,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身上还流着血,一双眸子\\\"刷\\\"的冷了下来,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曲夫人,文苏嫁入宫中一日,便是一日孤宫中之人,你未经孤准许殴打孤的皇子妃,子端过后定会同曲夫人讨个说法\\\" 三个时辰后皇宫三皇子寝宫 曲文苏醒来时已经入夜,床幔旁放着暖炉和热水盆,曲文苏动了一下身子,身上仗责的伤口疼的她闷哼一声,文子端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走过来 \\\"方才见你熟睡时啼哭不止,是身上疼还是做了噩梦,合愿,去请医士\\\" 曲文苏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静静的望着房梁 \\\"殿下,妾无碍,天色不早了,也别劳烦宫中的医士了\\\" 曲文苏掀开被子,起身扶着床榻边沿坐了起来,一旁的内侍将烛台点亮,把桌案上已经快发凉了的汤药递给文子端,文子端蹲下身将汤药碗的热气吹了吹递给她 \\\"文苏,把药喝了\\\" 曲文苏躲了一下文子端的手,看着那黝黑的苦汤药,皱了皱鼻子 \\\"殿下,您能不能让合愿进来替妾背上上下药,太疼了\\\" \\\"孤来吧,正好还有些话同你交代\\\"\\\" 文子端将袖口的药瓶掏出来,伸手将她蒙着上半身的被子拿走,弯腰坐在她身侧,曲文苏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往后躲了一下 \\\"这种事还是让合愿来吧,殿下您要不回\\\" 曲文苏抬眸对上文子端的眸子,那双瞳孔被烛光映的发暗,隐匿在黑暗中的半张脸看不清情绪,却有一股威压,烧的她脸发烫,曲文苏也忍不了后背的灼痛感,便认命的点了点头,谁让名义上她二人已经是夫妻了 文子端抬手褪下她后背的外衫,露出明晃晃白皙的肩膀,被烛光晃的分外扎眼,瘦弱的身形微微颤抖,文子端的手一顿,垂眸将药膏涂在手上,伸手轻触了一下伤口血淋淋的疤痕,眉心微蹙 \\\"看着重些,不会留疤,过几日便能好,曲家还是不要回了,你这身子亏损严重,宫中医官也叮嘱过,需在暖和的地方待着,冬日的厚衣物晚些脱,明日让人再送些棉服冬被\\\" 曲文苏低着头应了一声,柔和的眉眼倒映在文子端眸中,那股温热厚重的气息混合着药香在鼻间缭绕,文子端伸手将她后背的长发攥住放到她身前,动作轻柔缓慢 \\\"殿下,可是有话要同妾讲?\\\" \\\"没有,你同孤置气私自出宫,孤不罚你,但曲程的事想同你解释一下,你可愿听一听孤所言\\\" 文子端将药膏放好,伸手将衣服外衫重新罩在她身上,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指,曲文苏回眸看向端坐在床边侧头看向她的文子端,神色有些动容 \\\"殿下这是在同妾解释吗?\\\" 第75章 两全之法(二) 文子端垂下眸子,语气淡然低柔 \\\"曲程也是被楼氏所迫才会帮他打压寒门之人,但错以成,孤以为他会情愿帮孤去父皇面前陈情楼氏所作所为,文苏,你可知孤就差他那份口供便可揭露楼氏罪行,偏偏他却在牢狱中自戕,我觉得楼氏有人胁迫他,碍于东宫之势让他身死以保全整个曲家\\\" \\\"所以妾知道殿下为何对我叔父动私刑,只是若是殿下所言属实。这楼氏真的有能扳倒曲家的能力,其中也包括我,看来楼氏一族因楼何联姻和东宫之势连殿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而文子端在意的并非此事,他对东宫的所作所为和朝中的风向都一清二楚,楼氏一族的猖狂已经打到了皇子妃的身上,给了他好大的威慑和教训,文子端攥着药瓶的手不自觉收紧 \\\"孤今日同你说此事,是希望你莫要怪我,别做傻事,曲程会自戕确实是有些始料未及,孤查探曲程并非是想将曲氏一族拉进去,你信我,我会护好曲氏\\\" 曲文苏眨了眨眸子,法外乎情理,她从前对文子端大义灭亲的行为牵连到曲家是有些不满担心,但是她的身份是三皇子妃,不能心思只惦记着家中而置之法外,而文子端恰恰是最注重律法典籍之人 \\\"妾并非是有怨言,觉得殿下该徇私,只是气殿下大婚之日查封曲家,不顾妾的颜面让都城许多女娘看我笑话,妾的名声不要紧,只是殿下的名声怕是也被传的并不好\\\" 文子端嗤笑一声,转过头清冷孤傲的眸子明晃晃的嘲讽不屑,看着很是倨傲 \\\"孤苛察名声在外,若是能将事情办好,还会去管他人如何看我,孤问心无愧,依情理办事,那些贵门官商自然是要在暗处咒骂,百姓心存对孤感念便好,要那些长舌之妇的态度和虚名作甚\\\" \\\"殿下气度倒是大,偏我小肚鸡肠一般\\\" 文子端轻挑了挑眉 \\\"你不是说不在乎名声吗?\\\" \\\"殿下说不在乎虚言妾才讲的,哪个女娘不在乎名声,不过我名声也已经这样了,便随殿下的一世英名一道走了,今日殿下来同妾说这些是何用意?\\\" 文子端移开目光,温热的室内烛火摇曳,床榻下汤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纸包中的半块糖饵掉了渣子,被曲文苏吃进口中,不动声色的挪了一下,下榻跪坐在桌案旁 \\\"孤同你讲一件旧事,从前孤府中有妾室,是孤加冠之年,父皇为皇家子嗣之事让我纳入府中,未娶妻先纳妾,孤觉得不好,又推辞不得便应了,那妾室对孤事事顺从,孤未曾苛待过她,因父皇亲赐,不好不理,便十分宠爱,几年后,这妾室怀了孤的长子,其家中人便因此行事跋扈嚣张,目中无人,孤便将她的家人送去了廷尉府,一死一伤一流放,那妾室当夜,带着腹中孩儿自缢,孤曾想过此举对否?如今同你说起此事是想言\\\" 文子端顿了一下,虽然觉得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有些不道义,张了张口还是说了出来 \\\"文苏,孤可恨她带着孤的孩子同死,家中之人行此错事不知悔改还妄图让孤怜悯,可孤虽知你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不然我也不会同你成婚,你是皇子妃,今日孤将心中所想和过去隐秘一并同你讲,只是不想你因此也断了日后的命路,你我既为夫妻,自该坦诚相见,不存猜忌,我便是这般的人,冷酷刻薄是真,凉情苛刻是真,心中对你存愧,想同你携手共度此生,生儿育女,此心许给文苏君。也是真,是去是留,今日孤便寻求你的意见,孤有过妾室,有过未出生的长子,本不该瞒着你\\\" 文子端顿了一下,侧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曲文苏,低垂的眼眸似乎在颤抖,握着药瓶的手缩在袖子里,定定的看着她 \\\"你是皇子,这在皇家再正常不过,殿下今日这一番话无非是怕我心生怨怼,做出要挟你自毁之事,妾室好打发,可我是陛下亲选的皇子妃\\\" \\\"孤并非在要挟你\\\" \\\"可殿下此言听着便像是在要挟\\\" 文子端弯下腰平视着曲文苏的目光,柔和的光线曲文苏那张脸却惨白的不成样子,嘴唇泛白,整个人好似硬挺着精气神在同他讲话 \\\"你同孤置气离宫了许久,孤不责罚你,也不怪你,今日同你讲过去旧事,便是不想你因此同我生了怨怼而自毁,赏罚分明,不论皇族亲眷,你不要怪孤\\\" \\\"在殿下眼里我便同您那妾室一般分不清大义,小肚鸡肠吗?妾离宫不是因为您责罚曲家人。是因为您从未信过妾,不同我讲,大婚之日封了曲家,您从未尊重过我,准确说是从未信过我\\\" 文子端皱眉,跪坐在她面前,神色复杂的看着一脸倔强的曲文苏,见她别过头不看他,转身又换了个位置正对着曲文苏,深邃的眸光直直的刺进曲文苏眸子里,她想躲都不让 \\\"宫中之事复杂,我并非要苛责曲家,只是若是该罚的不罚才会让你受诟病和牵连,你不懂这其中龃龉,孤也是为了你敢\\\" \\\"这便是你了,你说我不懂,你不告诉我,我如何懂\\\" \\\"我并非不愿告诉你\\\" 曲文苏深吸口气,又淡淡的移开神色 \\\"文子端,是你拉我到你的局中的,你的天地太过复杂,我这蠢笨之人本不该参与其中\\\" 文子端眉心一跳,伸手拉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 \\\"文苏,我并非嘲讽你,我只是想为你好\\\" \\\"你们都说为我好,是因为我不够好,对吗?让你失望了?\\\" 曲文苏看了文子端半晌,见他没说话,扶着桌案起身,披上裘皮袄便要推门往外走,文子端起身伸手将人从身后抱起来给抱进屋内,伸手将拉开的门给合上 \\\"文子端你做什么\\\" \\\"外面下着雪,夜风又凉,你伤口未好,要去何处\\\" \\\"我去找少商\\\" 文子端平生最瞧不起凌不疑寻的那个新妇,不知礼数还拴着凌不疑整日围着她转,听见曲文苏这话莫名有股无名火 \\\"程少商自有人陪她,你去做什么,天色不早了,就寝吧\\\" 文子端伸手将曲文苏放到床榻上,自顾自的褪下外袍躺在床榻里侧,曲文苏在床边坐了半晌,见文子端闭着眸子似是睡着了一般,无奈的一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文子端睁开眸子瞧了她一眼,伸手将自己盖着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夜里冷,自己盖好,明日宫宴起的早些,当心染了风寒,睡吧\\\" 曲文苏偏头看着他紧闭的眸子和清冷孤傲的侧颜,把被子往上挪了挪,盖住了有些发凉的手,只露出个脑袋 \\\"怎么了?\\\" \\\"没事,妾只是手冷\\\" 文子端轻叹口气,翻过身将手伸出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右手直接去握她的双手,宽大厚重的手掌拉住她的指尖,将整个手都攥在手心里,曲文苏清晰的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度,冰凉的发颤的手瞬间暖了不少 第76章 长辈隐事 次日早崇德殿: \\\"这母妃生辰宴从前都是二姊准备,这次怎么偏偏给了三皇子妃,怕不是母妃喜儿媳胜过亲女?\\\" \\\"小五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这还要争个长短\\\" 五公主见二公主出声责备,嗤笑一声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眸子一转对上三公主的目光,轻笑着上下打量她 \\\"呦,三公主这身衣服是从何处弄的,这料子应该值不少钱吧\\\" \\\"与你何干?今日母妃生辰宴,我岂能同你那般穿的如此寒酸,丢自己母妃和父皇的脸面\\\" \\\"这过了午膳父皇还在祭祀台摆了祭祀典,你这一头的珠钗头饰估计撑不到下午便会把脖子压断,再者,穿的同花野鸡一般,也不怕让文氏祖先和战场英烈笑话,可见三公主敬畏之心不纯\\\" 五公主说着还掩面笑了笑,将三公主气的半死,起身便要打人嘴巴一般 \\\"你再说一遍\\\" \\\"住手\\\" 崇德殿门口刚进门的越姮同文帝便瞧见张牙舞爪的三公主,眉心紧皱在一起,众皇子公主见着越姮和文帝,纷纷起身行礼,五公主更是掩饰不住的窃笑 \\\"我便晚来了一时你就给我惹事,你若是再如此,我便让陛下收回你的钱财,仆役。看你没了这些,如何趾高气昂,瞧你穿的什么,真是丢陛下和越氏的颜面,公然动手喧哗,哪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母妃莫怪,三姊她虽犯错,但今日是母妃生辰,莫要因此坏了兴致,待生辰宴结束后,再罚不迟\\\" 越姮轻叹口气,转身坐回了位置,自言自语皆有几分清冷孤傲感 \\\"你若是再替她讲话,我便同女娲娘娘祝祷,让你也生一个同她一般蠢笨的女娘\\\" \\\"好了阿姮,今日是你生辰宴,何必同这些孩子置气,扰坏了自己的兴致\\\" 越姮冲文帝笑了笑,拢了拢衣袖坐直身子,清冷的眉眼看向三公主,后者立马缩了缩脖子,曲文苏站在大殿门口旁看着越姮这般模样,不禁也觉得这强大的气场实在威严骇然 \\\"既然陛下发话了,我便不说了,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也无人疼\\\" \\\"文苏你在那杵着做什么,不快落座,在等子端不成,他又不是无手无脚,要你亲自迎他\\\" 曲文苏应了一声坐回了位子,好巧不巧的正在五公主的偏座旁,五公主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略带不屑似的神色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不见子晟和他新妇呢?这人怎么缺的这么多?神谙也没来?\\\" \\\"回父皇,子晟今日出宫陪程娘子准备母妃寿礼,怕是会晚些,母后生了病,也要晚些\\\" \\\"准备寿礼,怕是为了自己的事将母妃的生辰忘了,几日前便见那程少商在长秋宫为了给母后熬什么饴糖,将好好的长秋宫弄的同伙房一般,看这样子,那程少商只记得自己是子晟新妇,一心扎在长秋宫,连母妃都不放在心上半分,更莫说父皇了\\\" 文帝听了五公主驳斥太子的话,拍了一下桌子,不满的出声责备了几句 \\\"你胡言什么,谁准你非议子晟新妇的,还不惜带上长秋宫在朕和阿姮这挑拨,子晟同程家四娘子的婚事是朕亲赐的。你是对程家不满,还是对朕不满\\\" \\\"父皇,五妹并非此意,只是一时失言,您还是莫要怪罪了\\\" 太子妃的话很是适时,本来要发火的文帝被她插嘴的道歉弄的骂也不是,说也不是,越姮淡淡的扫了太子妃一眼,轻抿了口茶水 \\\"储妃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日真的母仪天下做了皇后在指点小五也不迟\\\" 太子妃悻悻的低下头,总觉得这越姮不识好歹,明明是在替永乐宫讲话,自己落个不是,委屈的撇了撇嘴 \\\"你那是什么神情,弄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般\\\" \\\"母妃莫怪,她并无他意,你弄什么,母妃生辰宴这幅神情做什么?\\\" 太子暗自同太子妃责备了一句,太子妃立马噤声不敢再往前看,越姮轻笑了一声将目光落在曲文苏身上 \\\"那日你同子端婚宴仓促了些,曲家的事我虽不能干涉,但这皇子婚宴也是让朝中许多人看着,不能因曲家的事失了脸面让人看笑话,如今你是文家妇,曲家之事也不关你的事,日后宫中的闲言碎语若是再将曲程所犯之事同曲家和皇子妃家教牵扯起来,我会替你去罚\\\" 曲文苏还没明白越姮忽然说出这话是何意,门外的文子端便进来了,他匆匆的同文帝和越姮行了一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曲文苏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的低声开口 \\\"怎么来这么晚,发生何事了,你从何处来的?\\\" \\\"长秋宫\\\" \\\"长秋宫?你去长秋宫作甚?\\\" 文帝听见二人的私语,睁开眸子看了文子端 \\\"发生什么事了?\\\" 文子端起身同文帝拱手道 \\\"父皇,汝阳王妃因曲程之事闹去了长秋宫,如今宾客都在宫中,儿臣让人将宾客带去永乐宫,还请父皇走一趟皇后处\\\" 文帝和越姮对视一眼,面露几分担忧之色,越姮倒是第一个站起身冲在座的公主皇子摆了摆手 \\\"各位皇子公主先去永乐宫,陛下,还是去一趟长秋宫,妾怕叔母为难文苏\\\" \\\"既如此,那朕便去同叔母好好讲讲,好好的生辰宴,汝阳王妃去寻皇后做什么?子端你们两口子随朕一同去\\\" 曲文苏面对文帝和越姮这反应一时有些不太理解,抬眸看向气定神闲依旧挺着腰板的文子端,隐隐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感觉,跟在文帝和越姮身后往长秋宫去 \\\"子端,到底是何事,还要父皇母妃去长秋宫\\\" \\\"不过是过去长辈的隐秘之事罢了,汝阳王妃膝下有一子,十六年前,圣上大业未定之时被敌军困于南边灵城,灵城瘟疫未除,曲家老爷子孤身带人去救,却因为中了埋伏被截断了粮道,老王妃的二子曾同曲老太爷有些交情,为了救当时年纪还轻的曲家两位郎君和父皇前往,可灵城经战乱死伤无数,尸体未处理引起了瘟疫,曲家郎君和陛下都无碍,老王妃的大儿子染了瘟疫却拼死护陛下出城,死于战乱,只留下两个女儿\\\" \\\"两个女儿,不是只有裕昌郡主吗?\\\" 文子端轻摇摇头,压低声音同曲文苏解释道 \\\"老王妃的长子从前在战场捡了一个孤女,被留在都城附近的安阳城,交给一家人领养,待及笄后便可回宫封赏,那孤女是老王妃长子至交之友的女儿,便将人托付给老王爷一家\\\" 曲文苏从未听自己父亲讲过这样的隐事,从前只知道大公是救过陛下的命,因为什么也不知晓,大母也从未同她讲过,依照此言,便是救陛下的命没救成,搭进去了老王妃的儿子,如今她是知晓为何老王妃如此跋扈了 \\\"照你所言,老王妃之子是因救我阿父身死\\\" \\\"也不能全这么说,染上瘟疫本就是意料之外,不过三日后便死在战场上,老王爷之子是忠义之士,身染瘟疫依旧为了战前军防部署出谋划策,与父皇是有恩\\\" 第77章 汝阳王妃养孙 长秋宫: \\\"若没有当初我儿带兵解灵城之困,曲家因何能受陛下封赏,如今我儿染了瘟疫战死,曲家的女儿却能嫁给皇子,这是什么道理\\\" 长秋宫宫门紧闭的大门都挡不住越来越大的争吵声,宫人守在门口见文帝和越姮过来纷纷行了一礼 \\\"老王妃,您这是在为您长子救了曲氏心怀不平?可您的儿子不单单救了曲家郎君,还救了陛下,您难不成是怨恨陛下\\\" 程少商的声音也不小,惹的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汝阳王妃更气了 \\\"这程氏果真是没有规矩,我在同皇后讲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况且陛下是老身子侄,我岂能怨恨陛下?\\\" \\\"那便是了,您觉得怨恨不了陛下,便去找曲家了,毕竟曲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好拿捏\\\" \\\"程少商,你是仗着有子晟护着你便敢同我顶撞,此处哪有你插话的份\\\" \\\"叔母\\\" 皇后忽然出声打断快要爆起的汝阳王妃,将话头拉了回来 \\\"叔母,您此次来无非是怨子端未将成婚之事告知于你,觉得曲氏无德配不上子端,可予又并非三皇子生母,这婚事又是陛下亲定,实在说不上话,叔母若是不满,为何不去同陛下讲明你心中所想,如此冲撞长秋宫,行事未免过了\\\" \\\"老王妃不过是怕在陛下面前不好说话,毕竟救的又不只曲家郎君一人,您何必来为难皇后,大可去同陛下陈情\\\" 程少商低声嘀咕了一句,将汝阳王妃彻底惹怒了,冷眼瞪着程少商,程少商被宣皇后护着才没有被汝阳王妃叫人拉去掌嘴 \\\"当初给子端定亲之时,我便觉得这曲家女娘不妥,门不当户不对,只因当初舍命救陛下便给了这样好的姻缘,又岂知这陛下的命是吾儿救来的,还有他曲靖和曲家老太爷的命也是吾儿救的\\\" \\\"叔母此言是在怪罪朕吗?看样子这是朕的不是了\\\" 长秋宫门打开,程少商躬身行了一礼便快步往凌不疑过来的位置走去,瞧了一眼后面跟着的越姮,同他低语 \\\"你怎么将姩姩阿姊也叫来了,这汝阳王妃嘴皮好生厉害,三殿下就不怕皇子妃被为难\\\" \\\"你才是,为何不在长秋宫外等着,这长辈过去之事你参与进去岂不是给了人训斥你的话柄\\\" \\\"那我总不能看着皇后受欺负,这本事永乐宫的事,来长秋宫找皇后算什么,因为皇后好说话?\\\" 程少商话刚说完,便感觉文子端一股带着怨怼之气的视线直直的射过来瞪着她,程少商撇了撇嘴往凌不疑身旁缩了缩,文子端抿唇看了凌不疑一眼 \\\"子晟,这非议长辈罪名可不小,一个未嫁入宫中的女娘,如此之言,怕是不妥\\\" 凌不疑根本没搭理文子端,只是敷衍的应付了一句便同程少商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的文子端好一阵无语,曲文苏在一旁瞧着只觉得好笑 \\\"你还笑,如今被人指到面前不觉得不忿吗?\\\" \\\"殿下和父皇都在,今日又是母妃生辰宴,自是不会让宾客看笑话,将此事化小\\\" 文子端侧眸看了她半晌,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转头便没再言语,露出的侧颜虽然还是那副严肃的神情,眸光中却含着未散去的笑意 \\\"老身并非此意,不过是在管教晚辈,那程少商年幼身小,家世不显,本就不能与十一郎相配,老身也未说什么,如今子端娶亲也不知会,是何道理\\\" \\\"方才老王妃还讲我不配与子端为妃,不同意当初婚约,如今又说我同子端成婚没有告知,老王妃是见陛下来了,便改口说是没有告知气愤,我有些不明白老王妃因何而气,是因私怨还是真的觉得殿下值得更好的?\\\" 汝阳王妃见文子端冷不防嘲讽的话,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一时不好回答便转向了文帝 \\\"陛下,这曲家娘子目无尊长如此同老身讲话,这是反了,陛下就该好好责罚曲娘子\\\" \\\"我看是老王妃要反吧,陛下在这,何轮得到老王妃指手画脚\\\" 另一边的文子端拉了曲文苏一把,曲文苏还以为他不想让自己多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往后退了两步闭了嘴,文子端站在门边微微低下头同她讲了一句 \\\"老王妃是父皇叔母,孤是文氏子孙,不好插言,你若是有何话便讲,孤虽不能多言,母妃和父皇都受过曲老太爷的恩,也自是不会让老王妃在宫中大放厥词,有话便将,有父皇同母妃在,不必畏手畏脚\\\" 曲文苏意外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不劝妾忍了\\\" \\\"忍则有度,并非事事都忍,汝阳王妃如此羞辱皇子妃,打的是孤和文氏颜面,父皇母妃不会置之不理\\\" 曲文苏从未觉得文子端如此精明过,就连自己父皇母妃的气势场子也要借一借去玩狐假虎威,怪不得他能同越妃一般谁都敢怼,合着也是分清利弊后在对的场合说该说的话 \\\"殿下您倒是精明\\\" 文子端轻笑一声,双手背后颇有一副看破一切的姿态 \\\"我何时指手画脚,恳求长辈疼爱,不是小辈应有之责吗?\\\" \\\"这说话真是不嫌口气大,难不成文苏是受长辈疼爱,子端才愿意娶的,你家裕昌你倒是疼爱了,嫁成了吗?\\\" \\\"你少拿裕昌说话,若不是为了救曲家郎君,我家裕昌何故幼年便丧父丧母,如今二孙女便要回来了,老身本是想着让孙女能嫁与子端成全个好姻缘,却让这曲氏抢了救陛下的功劳\\\" 越姮听见汝阳王妃的话差点被气笑,曲文苏挑了挑眉,抬头看向文子端,后者漫不经心的同她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懒洋洋的留了一句话 \\\"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孤同曲家的婚事是父皇亲赐,不会娶老王妃孙女,况且老王妃说出此言,是想让人背后议论子端沉迷女色,刚娶亲便又纳亲,老王妃又是何意?\\\" 汝阳王妃被文子端身上同越妃一般的气场怼的瞬间哑口无言,越妃看了文子端一眼,示意他退下去,文子端微微垂首退到了曲文苏身边 \\\"原来老王妃打的是这主意,自己一个孙女赖上子晟不成,又想让另一个孙女嫁给子端,若是老王爷亲孙女还好,一个非亲非故的养孙还想嫁给子端,今日我便将此话放这,子端的婚事谁也不能插手\\\" \\\"越姮,你这话是何意,那曲家老二做出如此事,这般家教出来的子女,才是配不上皇子,她叔父杀害寒门弟子,在牢狱中畏罪自戕,这样的家教教出来的子女能同皇子相配吗?\\\" 曲文苏听着汝阳王妃的话,暗自垂下眸子不发一言,越姮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叔母说话就说话,为何拿家教说事?文苏再不济也是陛下亲赐的皇子妃,您那养孙,自您大儿子身死之后便一直放在乡下,名义上待及笄再回京,既然您的长子说话好生相待,叔母怎么将她送去乡下了,乡下回来的女娘,说句不好听的,没读过书,大字也不识几个,回宫再学礼数,那更不适合当皇子妃了,叔母给我儿选了一个好人选呢\\\" 第78章 再遇赵云雯 \\\"叔母打的好算盘,文苏书香世家。文官长女,只因曲家同叔母有过节,就要放着一个知书达理的儿媳不要,娶一个乡下的子女?\\\" \\\"她知书达理?谁不知道她逼死了越娘子,如今却来摆出柔弱可怜的样子,我家孙女自然比这曲文苏强上千倍百倍\\\" \\\"你家孙女若是您真的好,您也不会几十年不闻不问,今日想起来了,因为看不上文苏便把那养孙抬出来当挡箭牌,也是可怜了那小女娘了\\\" 越姮的话句句带刺,怼的汝阳王妃连耍无赖都耍不下去,见越姮和文子端母子不好为难,便将矛头转向里曲文苏 \\\"曲文苏,你曾经在宫宴羞辱过我家裕昌之事怎么说,你可不要忘了,是吾儿救了你们一家,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抢我养孙的姻缘\\\" 曲文苏心中叹了口气,抬眸看了文子端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很是安心的眼神,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王妃,是裕昌郡主先为难我新妇还是我家新妇对郡主不敬,此事你我都不在场,怎么能妄下定论\\\" \\\"你如今是被她迷了心智,自然是向着她讲话,她知恩不报便算了,还不思回报圣上,家中人犯下这般大错让自己夫君挑出来下了牢狱,怕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笑话\\\" \\\"我没有羞辱裕昌郡主\\\" 越姮见她肯说话,却还是低着头站在门边,出声提高音调 \\\"文苏,过来回话\\\" 曲文苏应了一声,抬脚走到越姮身旁,直起腰抬眸对上汝阳王妃气势凌然的眸子。清秀的面容不卑不亢,小巧的五官有一股倔强一般同隆冬的高岭之花,美而不妖 \\\"回禀父皇,儿臣不曾羞辱裕昌郡主,只是实话实说\\\" \\\"老身起誓,王家娘子在生辰宴那日和宫宴便多次见曲文苏与裕昌发生口角\\\" 曲文苏见汝阳王妃要开口,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 \\\"老王妃起誓有什么用?您可在场?是有听见还是看见,仅仅听王娘子一面之词有什么用,说不定你也是被蒙骗的\\\" \\\"那王家娘子可是以性命发誓的\\\" \\\"陛下,若儿臣也以性命,说王家娘子有谋害儿臣和曲家之意,老王妃是否也会秉持正义,好好责罚王家娘子\\\" 汝阳王妃回眸瞪了她一眼,语气都是高高在上曲文苏亏欠了她一般的姿态 \\\"你起誓有什么用,你们曲家不过是携恩图报,领他人之功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车骑将军的女儿起誓有些用\\\" \\\"老王妃此言差矣,我是老实本分听长辈赐婚定亲,与裕昌郡主这般自己张罗婚事的可比不得,谁不知裕昌郡主为了嫁给子晟如何折辱程四娘子的,说起携恩图板,老王妃不过是看不惯我阿父救了陛下有功名官位,而您的长子也救驾却失了性命,心中不平,您怨不得陛下,便想将曲家踩进泥土中。永世不得翻身,先不说我阿父也是为陛下尽过力,我大公也曾跟着您的长子出入灵城拼命护住陛下,再者陛下对老王爷一家心怀感激,对待老王妃尊敬有佳,封您亲孙为郡主,吃穿用度也未曾短过,您还有何不平?王娘子哄骗我胞妹犯错,品性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起的誓可信,她起的,不可信\\\" 汝阳王妃被曲文苏气的一时竟然反驳不了,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她心中所想,那些隐晦之言她又不能明说,只能梗住接不上言 \\\"文苏,你倒是机灵,这话都说到我心坎上了\\\" \\\"越姮,她逼死了你的外甥女,你便替她说话,分明是故意同老身过不去\\\" 越姮轻笑一声,越过曲文苏往前走了几步,嘴角噙着笑意 \\\"越娘子是我外甥女是一回事,她将曲娘子扔进护城川江中险些淹死是另一回事,文苏从未逼过越敏,也贤惠淑德,对子端真情真意,并未因曲家遭难为难子端,也没有闹过,曲家之人是媚上,有的是品性不堪,但文苏从未如此过,曲家是对不起陛下提拔帮扶,但曲老太爷和曲大人没有对不起老王妃和您的长子,陛下发话也不行,今日我将话撂到这,今后谁都不准为难我儿媳,否则就是跟越氏过不去\\\" 越姮的话气势十足。掷地有声,曲文苏心都跟着一颤,抬眼错愕的看着同汝阳王妃较劲的越姮 \\\"陛下,曲文苏再贤惠得越妃和子端欢心,曲家也是害死我儿的凶手,若是不给老身一个说法,今日我就去外面喊冤,吾儿不能白死,正好满朝文武家眷都在,正好让他们看看陛下是如何对待庇护他们长大的叔母和九泉之下的堂兄的,看看这好名声保不保的住,我儿功绩不比那霍翀少,怎么不能封爵追谥号\\\" 曲文苏看着张牙舞爪的汝阳王妃,退后一步缩在文子端身后,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文子端弯下腰凑到她嘴边,抬眸同她平视听她讲话 \\\"我方才来之时见着老王爷入宫,怎么还未到?\\\" 文子端侧眸同凌不疑对视一眼,后者便淡淡开口 \\\"老王爷今日入宫参加越妃生辰,半个时辰后便要带人将您的养孙接回宫来,老王妃若是再次喧哗,怕是会误了见你养孙的时辰\\\" \\\"正好,朕也未给叔母这养孙封号,老王爷既来了,便快些去迎,神谙阿姮,你们去大殿,这老三新妇准备的生辰宴莫误了时辰,快些走,子晟,你让人好生送老王妃去席位用膳\\\" 凌不疑应了一声\\\"是\\\"三三两两的黑甲卫的气势强逼着汝阳王妃闭嘴,看的曲文苏都不禁感慨,果然还是武力威慑最有效 曲文苏轻松了口气,抬脚跟着出了长秋宫 \\\"汝阳王妃的养孙是老王妃长子领养的女儿,曾也指给你为妻过,你为何没答应?\\\" 文子端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开口 \\\"老王妃想以此让圣上记她的恩,孤怎么能准,又怎肯让本就富贵享乐,身份家世高的老王爷抓着此事不放,处处威胁拿捏\\\" \\\"所以,你娶我是因为曲家没有想携恩图报,家世不高,拿捏不了你才答应婚约的\\\" 文子端停下脚轻挑了挑眉,背着手露出一抹狐狸一般狡黠干净的浅笑 \\\"不然呢?你不会自作多情到是孤长情,因为你才应下的?\\\" 曲文苏被噎了一下,险些被他一口气闷过去气个透心凉,她没有自作多情,因为对方是文子端,她有自作多情的资本吗? \\\"殿下还真是谨慎细致,您不是嫡长子,不做太子当真可惜\\\" \\\"慎言\\\" 文子端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很是有气势的便往永乐宫方向走,等都没等他,曲文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兀自叹了口气 \\\"曲娘子与三殿下成婚,勉强算得上喜事,如今刚成婚不过足月,便招惹了汝阳王妃,怕也算不上喜事了\\\" 曲文苏回过头,见一身官服的赵云雯立在身侧,垂眸笑眯眯的看向她 第79章 越妃寿宴 \\\"什么叫勉强算的上喜事?赵阅霖,你会不会说话\\\" 赵云雯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毫不掩饰的揭短 \\\"我问你你可曾后悔招惹文子端了?\\\" \\\"不后悔,关你屁事?\\\" 赵云雯被气的够呛,本来摆好的笑面虎神色都维持不住了,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不识好歹,你我也算师徒一场,我关切有错吗?你订婚成婚,哪次不出错,可见你嫁与三殿下本就不妥,你二人也不甚相配\\\" \\\"赵云雯,你说话这般阴阳怪气,可是对我心生嫉妒?\\\" 赵云雯嗤笑一声,一甩扇子露出一抹很是不屑的神情 \\\"真可笑,如今我被举荐入朝,将来自然是要位列三公,你有何处值得我赵阅霖嫉妒?\\\" \\\"自是因为我运气变好了,君姑是当朝贵妃,对我百般相护,夫婿也是站在我这边,子端知我畏寒,特意送了手炉取暖之物,日日让人送上好的汤药,嘱咐宫中医士送药,得空还亲自盯着我喝药,子端待我极好,不像赵公子你,虽与子端年纪相仿,却迟迟寻不到新妇,不如赵公子在今日来的女眷中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我同陛下说说,撮合一下你\\\" 赵云雯咬着后槽牙,气的硬是维持着那副翩然公子的样子,看的曲文苏直觉得痛快 \\\"你一人定亲,便想着撮合全天下的人都定亲,真俗不可耐\\\" 赵云雯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便走了,看那模样像是被气着了,连个眼神好脸色都没给她,走的颇有些逃的意味 \\\"脑子有病\\\" 皇宫正殿: 曲文苏有些疲惫的坐回位子,轻呼口气接过合愿倒的热茶,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文子端侧眸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你这寿宴办的不寻常,倒是显得孤的寿礼太过于寻常了\\\" \\\"妾办的好不也是增的殿下的光,如今外人提及妾只知晓妾是殿下新妇,陛下亲选的三皇子妃,妾做的事好与坏只算在殿下身上,殿下张口\\\" 曲文苏端起桌案上的酒栀递给文子端,将碗中的咸菜夹起来又递到他嘴边,文子端四处瞧了瞧,示意他放在自己碗中,拿起筷子只咬了一口,一股酸甜感涌了上来 \\\"这是何物?\\\" \\\"儿菜,糖蒜,还有香椿\\\" \\\"咸菜?\\\" 曲文苏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文帝叫她 \\\"吃什么呢这么开心\\\" 曲文苏放下筷子赶忙起身跪在殿中央 \\\"回父皇,陛下崇尚节俭,儿臣听闻陛下未登基前便喜欢乡野小食,去年稻田中瓜果青菜卖的好,今年菜农多种植,盛产过多积压导致价钱极高,甚至无人买而废弃,儿臣让人做了这些小菜,将儿菜,香椿和一些蔬菜做成咸菜小吃,殿下也让人将这些拿去给了城中百姓,倒是解决了这些东西积压的问题,也是可口酸甜,陛下尝尝\\\" \\\"如此甚好,朕最爱吃你做的那些膳食,虽不是珍馐海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曲文苏笑了笑,赶忙趁热打铁回眸冲文子端使了个眼色,文子端起身让人将一个红木匣子递了上去,越姮打开匣子瞧了一眼,抬眸看着跪着的二人道 \\\"这是?\\\" \\\"儿臣听闻母妃近日钻研琴谱。特寻了这曲谱,儿臣请人亲绘万里江山图,恭祝母妃福禄康瑞\\\" 文帝也瞧了一眼那曲谱,看样子对这寿礼颇为满意 \\\"这是什么寓意?\\\" \\\"山水之画,颂的是自然之景,江山浩荡,盛世景象,.山川长存,流水无穷,清风明月,永恒不变。预祝母妃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如东流之水,福禄绵延\\\" \\\"陛下\\\" 曲文苏话音刚落,曹成便上前拱手将一副堪舆图送上 \\\"启奏陛下,三皇子在端阳城附近新寻火油矿,已快马将最新堪舆图送往都城\\\" 文帝闻言更乐了,这火油便是石油,用处自然是大着 \\\"此乃吉召呀,子端夫妇今日倒是令朕大开眼界了\\\" \\\"此乃母妃洪福,儿臣不敢居功\\\" 文帝高兴,瞧着曲文苏准备的寿宴周全,便赏了文子端百户石邑,将人看的直眼红,曲文苏却是轻松口气,天知道她为了办好越妃的寿宴伤未养好便去张罗,苦的她许久 曲文苏疲惫的端起一旁的酒栀,低头疲惫的抿了一口 \\\"那是孤的酒栀\\\" 曲文苏\\\"嗯?\\\"了一声,侧眸看向文子端,文子端轻叹口气 \\\"罢了,今日辛苦你了,今夜早些歇息,那汤药也喝了不少了,可觉得好些了\\\" \\\"又不是灵丹妙药,哪那么见效,不过殿下所寻的自然是好的\\\" 曲文苏讨好似的同文子端露出一抹浅笑,她本就柔弱清秀毫无攻击力的面容带着几分娇俏之意,被殿中烛火光晃的文子端心神有些恍惚,他放下手中的酒栀,侧眸移开目光,红着耳垂轻咳了一声 \\\"你不必奉承孤,不该少你的,一样都不会少,你将身子养好了,早些为皇家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曲文苏被酒水呛了一下,侧头受惊般看了他两眼,又缩了缩脖子闷头吃东西,文子端淡淡移开目光,眉头微不可查的皱在了一起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曲娘子,三皇子殿下无恙\\\" 文子端抬眸,见是梁家梁尚和曲泠君,便放下手中东西,见梁尚生的瞧着很是小气,闷声只低言了一句便没了话 \\\"姑姑,姑父安好\\\" \\\"三皇子妃,泠君许久未归家,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 \\\"如此便好,我听闻曲家二堂弟入狱犯下如此祸事,连累曲大人贬官,便忧心曲大人和家中近况,近日特来问问三皇子妃,如今见家中安好便放心了,改日待我有空便归家瞧瞧,叔父祭日也快到了,我也该回去\\\" 曲泠君话没说完便见梁尚似乎不太想再让曲泠君同她谈下去一般,轻咳了一声,文子端喝酒的手一顿,抬眸看了梁尚一眼,梁尚便拱手道 \\\"殿下勿怪,家中老母重病,我身为子女想着早些回去守着,殿下莫怪\\\" \\\"为人子女,忠孝为先,这是人之常情\\\" 梁尚闻言又是拱手道谢,文子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二人便匆匆离开了,曲文苏抬眼望过去,见太子一直追随着曲泠君离开的背影,不禁沉下眸子 \\\"梁尚自幼多病,不但性情急躁,人也甚是平庸。但他作为梁氏长房嫡子,深得梁媪的偏爱,上的是最好的私塾,请的是最有名的夫子,甚至连成婚,娶的都是曲家最有身份、最具才貌的女儿。如今却如此畏畏缩缩,当真是\\\" 文子端顿了一下,念及梁尚是曲文苏的姑父才没有再说下去 \\\"曲家的辈分是如何论的,你为何唤梁夫人为姑姑\\\" \\\"泠君姑姑是大公兄长的女儿,我阿父堂姊,自然是妾的姑姑,泠君姑姑常来宫中与公主郡主姊妹相称,殿下幼时没见过曲泠君吗?\\\" \\\"见是见过,不过孤还是见你的次数比较多\\\" 曲文苏听不出他这话里是嘲讽还是无意提起的,幼时她确实因为二人婚事常入宫见文子端,但大都只是跟着读书习字,文子端也很少正眼看过她,如何就经常见她了? 第80章 交心 \\\"孤方才见那梁尚对曲泠君管控甚严,怕是她这几年也不好过,梁州牧为人正直严明,这梁家未来家主同其相比,相差甚远\\\" \\\"梁氏是河东望族,多年前与曲家反目成仇,后来戾帝暴虐,梁氏族人死的死散的散,人丁凋零,只余两脉,而梁无忌正是梁遐的堂兄,梁太公的侄子。梁太公子息单薄,与原配夫人只得一女梁氏,后嫁入袁家,生下了儿子袁慎。梁无忌父亲过世后,膝下无子的梁太公便将梁无忌接到了身边亲自抚养,视如己出。谁知二十年后,梁太公和续弦的新夫人梁媪又生下了梁尚、梁遐两兄弟。那时,戾帝祸害天下、世道不平,梁太公是个明白人,知道只有年富力强的人来当家,梁氏才能保住百年基业,于是不顾梁媪反对,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梁无忌。梁无忌继承家业后,刚柔并济,主动娶了曲家女娘并与曲氏立下盟约,捐弃前嫌、共渡难关。只是可怜了曲泠君\\\" 曲文苏说的是梁家过往,文子端却想到了其他的事,垂眸看着汤碗中的咸菜,兀自开口自言自语 \\\"袁善见是梁家独女,其人才情尚可,如今任廷尉府左侍郎,与梁氏并列可称望族的泾阳崔氏,前不久有人给孤递了帖子,让孤提拔举荐崔家独子崔子禾,孤虽见过此人,性情温良,但却太过温良,难成大事,从前只同曲家三郎在青羊城待过,并无出类拔萃之处,文苏,你觉得孤该不该答应崔氏谋职之言\\\" \\\"崔公子已经入御史台,自然是有些能耐,还有人求殿下提拔作甚?\\\" 文子端轻笑一声,侧眸看向低着头咬果子的曲文苏,眉宇间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可能有人觉得他的才智该位列三公,让孤惜才用才,同陛下请令重用崔氏,只是这十几年崔氏一族瞬息万变,如今\\\" \\\"如今是过气的贵族,殿下是想说有人想让崔氏同河东梁氏那般重回过去荣耀,只是曲家没有才貌俱佳的女娘让崔大公子娶了,他们知晓贵门家中无人会将女儿嫁给过气贵族的公子,若是崔颢能位列三公,或许崔氏还能一回往昔风光,妾猜的可对?\\\" 文子端端坐在位子上,直视着殿中的歌舞,语气不急不缓的同曲文苏讲着话 \\\"所以,崔氏有人想借着曲家同崔氏过去的相交,让孤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崔公子一条往上走的机会\\\" 曲文苏手顿了一下,侧眸对上文子端看过来的目光,她就说文子端没事不会同她闲聊,如今是在变着法的试探她,曲文苏撇了撇嘴,文子端心虚的赶紧转过头,拉低了声调 \\\"你觉得孤该如何\\\" \\\"妾面子没那么大,殿下说一不二,后宅不能干预政事,妾就是说让你给妾这个面子,您会给吗?\\\" 文子端顿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曲文苏给他一个\\\"这不就得了吗?\\\"的眼神,放下勺子 \\\"所以殿下还问妾做什么,您做事何时因为妾的缘故睁只眼闭只眼,松松手过,不必再试探妾的心思\\\" \\\"孤只是知会你一声,免得你这个小女娘说孤不信你,什么事都背着不同你讲\\\" 曲文苏想起那夜她抱怨文子端所说的话,暗戳戳的低声吐槽了一句 \\\"记仇敏感\\\" \\\"你再说一遍\\\" 文子端故意拉低眉眼果然将曲文苏唬住了。她咽下口中的东西,挤出一丝笑意 \\\"殿下莫怪,妾口不择言\\\" 文子端眉眼含笑,扬起头强压着心中的欢喜之色,没有再多言语,曲文苏轻呼了一口气,低着头默默的坐着,也不敢再去吃东西 一场寿宴下来曲文苏虽然万事做的好到极致了,却也累的难受,刚回寝宫整个人便瘫了下来,文子端让合愿同人抬了一桌的饭菜给曲文苏端了上来 \\\"殿下去同陛下商议事情了,殿下交代过,知晓女公子没吃饱,便让人做了许多女公子爱吃的留着,看样子殿下也并非对女公子毫无情意\\\" 曲文苏看着桌上的吃食,心中百转千回 \\\"殿下从前为了越妃面子收过小越侯的塞进来的侍妾,只是为何越娘子他并未纳入宫中\\\" \\\"女公子还不明白吗?从前看在越氏一族面子,殿下不得不纳妾室入府,殿下后来知晓您对他的感情,才会在你同他讲绝不让他纳平妻之事上与小越侯对峙,也让他有了不想被人所控的想法,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殿下违背舅父之意也是想同女公子交心\\\" 曲文苏闭上眸子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全然有了一种食不知味的感觉,即便文子端同她表白过心思,要同她生儿育女,共度一生,可她还是不能全部相信,真心这种东西,帝王之家,看的最不真切 \\\"女公子既不喜这苦累生活,为何不离宫\\\" \\\"我虽不愿为皇子妃,在这偌大的宫廷中度日,过去文子端也曾令我失望过,抱怨怨恨过他,可我也从未因此离开,只因同他的婚事不只是寻常嫁娶,是为了曲氏一族安定,殿下是高山之巅有些鸿蒙之志之人,我能做的便是尽力帮他\\\" \\\"这是为何?\\\" 合愿的话传出门外,刚踏进门的文子端也想明白曲文苏心中所想,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既心中有怨念,为何还能愿意留在孤身边\\\" \\\"我是皇子妃,既有幸生在太平年代,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与日月星辰相比,你我皆是蝼蚁,与天下百姓相比,你我的爱恨情仇根本不算是事,殿下若是不舍弃妾,妾自全心全意留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实现心中所愿\\\" 第81章 传闻中的二皇子?! \\\"你是这天下最能与我并肩同行之人,孤果然没有看错\\\" \\\"殿下\\\" 宫门外的内侍廖城匆匆进门,见曲文苏也在房间,先同她行了一礼,便转向文子端 \\\"殿下,方才曹常侍去殿下寝宫寻您,让奴婢代为通传一事\\\" \\\"何事?\\\" \\\"老王妃养孙刚从安阳接回来,现下宾客散了,陛下说总归是要皇子去接一下\\\" 文子端同曲文苏对视一眼,冲他摆了摆手,廖城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文子端却没有要去的意思,反而坐到了桌案旁喝起了茶 \\\"不去吗?\\\" \\\"老王妃自己都不重视这个养孙,何故我去?\\\" \\\"可是老王妃是陛下叔母,虽然父皇驳斥了将其养孙给你纳入宫中的想法,但是毕竟是长辈,不去看看真的好吗?\\\" 文子端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曲文苏的话在理,虽然被汝阳王妃那些碎言碎语烦的透顶,但还是得看在圣上的面子应付一下,所谓人情世故,在哪都是一样 \\\"老王妃的养孙你可曾见过\\\" \\\"见过,老王妃长子自从战场收养了部下陈老将军的子女便带入宫中同老王妃生活了一阵,只因那女娘身子弱,在宫中养了没多久就生了病,汝阳王妃之子在世时不肯将人送出宫养病,待其长子亡故,那养孙便被老王妃强行送出去,说是怕过了病气,从此之后十五年为限,老王妃独宠裕昌郡主,如今已经十五年了\\\" 曲文苏想到这个女娘的身世也觉得可怜,本是武官将门之后,却因为父母亡故,庇护之人离去,却落了这般境地 \\\"也是可怜人,那女娘性子容貌如何?\\\" \\\"你问这作甚?难不成真想作主将老王妃的养女纳入孤的府中\\\" 曲文苏\\\"嗯?\\\"了一声,被文子端带着几分愠色审视的目光看在眼里,淡笑道 \\\"殿下的事妾怎么能随便作主,只是随意问问,好奇\\\" \\\"好奇?你现在口中是没一句实话了,从前你可从不打听那些与你无关之事,今日却对老王妃那养孙这般好奇,你是怕孤担不住汝阳王妃的威压这就将人纳来?\\\" 被他话说到心坎上的曲文苏别过头,心虚的张了张口,没说出半句话便沉默了 \\\"没有,妾只是怕殿下因此被汝阳王妃为难,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你莫不是\\\" \\\"妾没有吃醋\\\" 曲文苏自顾自的只说了一句话,便见文子端一脸戏谑的看着她,那神情几乎可以说是她此生见过文子端最有人情味的表情,虽然笑的不明显,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极致的大男子主义者,笑了 \\\"孤可未说什么,是你自己讲的\\\" 曲文苏被这人摆了一道,羞愤的轻叹口气,刚走了几步便见文子端让人备了一辆马车,冲她使了个眼色 \\\"路有些远,见你身子还没好彻底,脚程这般慢,上车吧\\\" 文子端说着还伸手扶着曲文苏上了马车,马车不高又有踏凳,受宠若惊的曲文苏以为文子端要二次封她家,一时不敢轻易去接受文子端的殷勤 \\\"殿下你没事吧?\\\" \\\"你这话何意?\\\" 曲文苏摇了摇头,弄的文子端一脸的莫名其妙,二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谁也没有再讲话,曲文苏在马车内端坐的腰都疼了,眼看马上便要到地方,外面一阵嘈杂呼喝的声音。曲文苏一听便知是二皇子 \\\"让老三出来,凭什么孤就不能纳一个贵家皇胄的女娘,凌不疑就算了,都城都知晓裕昌郡主心悦他,陛下总给他安排赐婚,可老三算怎么回事,小越侯给他做的媒还少吗?老三你说说,父皇凭什么这么看重你\\\" 曲文苏有些无语的撂下马车帘,按了按太阳穴,二皇子是真不怕死呀,曲文苏偷偷摸摸的看了文子端一眼 然后是随行侍卫劝说的低语声 \\\"妾猜二皇子妃应当是不知道二皇子来赌殿下你,不然以二皇子妃的性子,是不会让二皇子做出这样的事\\\" 文子端闻言笑了,虽然他生的十分俊秀,但笑起来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看来二皇兄过的很顺遂,这日子过的太顺,脑子就不大清醒,老王妃攥着曲氏和她长子之死不放,可老王爷一家对陛下同曲家都算有恩,便以此拿捏胁迫,谁会觉得这是好事?\\\" \\\"殿下,二殿下还在外面骂呢,再这样下去惊动御史让宫中未散去的宾客瞧见,又要看笑话了\\\" 文子端眼尾微挑,侧眸看向曲文苏,嘴角带着一股浅笑 \\\"子钰想去劝解二皇兄,有何劝解之法?\\\" 曲文苏眸子微眯,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文子端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弱弱的挤出一句 \\\"殿下你不会让妾去劝吧?\\\" \\\"孤只是问你,有何法劝解我这个二皇兄?\\\" \\\"自然以理服人,二殿下若不听。便让羽林军驱散,我们只是去接人,耽搁了可不是我等的错处\\\" 文子端轻笑一声,口气淡淡道 \\\"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冠冕弹簧,守着所谓公义之理办事,当初孤查封曲家。你只觉得该依照情理,查可以,但要暗中查探,以免惊动东宫\\\" \\\"依殿下之意,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楼氏同东宫参与的人倒是能尽数抓获,可东宫也能随时警惕,殿下如此大声动作,不仅坏了曲家名声,还让东宫能及时应变,最后不还是没成?\\\" 文子端轻呼口气,自知理亏,但还是自顾自的同她讲法度将道理 \\\"为政者,当发令分明,幽枉必达,内外无曲纵之私,在上无衿大之色,仁以行法,法以辅仁,方是正道\\\" 曲文苏顺了口气。他文子端就是文子端,万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和看法,激进强势的让人胆寒 \\\"那殿下可有何劝解之法?\\\" 文子端冷哼一声。下一刻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勾出一抹冷笑 \\\"孤会说,众兄弟中孤最喜爱的就是二皇兄\\\" 曲文苏\\\"嗯?\\\"了一声。面带诡异的看向他 \\\"每次东宫出事,免不了有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好在有二皇兄,让我少了大半麻烦,论嫡论长,东宫真出了事好处也轮不到我头上,我要去谢谢二皇兄,为孤挡了这么多麻烦,甚谢,甚谢\\\" 曲文苏抽了抽嘴角。你认真的?不怕挨打吗? \\\"殿下,您是想让二皇子同您大吵一架让宫中未散的宾客瞧热闹丢了父皇的颜面,好像不只父皇的颜面,妾今日为了母妃寿宴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还是妾去劝说吧\\\" 还没等文子端答应,曲文苏便钻出了马车,文子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也跟着走了下去,曲文苏让驾夫同侍卫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同二皇子言语 \\\"二皇兄,我们是要出宫接人的,老王妃的孙女金枝玉叶,这是父皇的意思,怠慢了可不好\\\" \\\"你们夫妻好生无趣,一个两个都拿父皇压我,我方才见那汝阳王妃对三弟妹鼻子不是陛下,眼不是眼的,你还真想给三弟纳那样的一个妾回去受气?\\\" \\\"二皇兄说笑了,父皇是天下共主,哪个压不得?\\\" 二皇子凝固了,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我与二殿下也没说过几句话,这也是你同三殿下和父皇之间的事,我一个妇人本不该管,只是心疼二皇妃\\\" 第82章 打架?当真出其不意 曲文苏说出这话时,文子端都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要干什么 \\\"同二皇妃何干?\\\" 前阵子我在小镜湖旁的石林见二殿下与一宫婢拉拉扯扯,卿卿我我,好不快活\\\" 二皇子面色一红,四处看了看,赶忙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你,你胡说\\\" \\\"正巧我认识那宫婢,叫,叫柳儿?\\\" 曲文苏托腮凝思,偷偷的瞄了二皇子一眼,后者脱口而出 \\\"是柳玉\\\" 曲文苏一拍掌,笑眯眯的弯了弯眸子 \\\"对,柳玉,殿下好记性\\\" 二皇子的脸由红转绿,曲文苏看了他两眼,若有所思的继续道 \\\"我为何要说殿下好记性,这不是第一个了吧,记得我刚同三殿下成婚时,宫里放出去一个宫婢,叫映儿,随即就被二殿下收入府中,不妨告诉殿下,那映儿是我在宫中聆训时九斋堂的宫女,未在出宫之人名单,是我填上去的\\\" \\\"你你你\\\" 曲文苏看着二皇子瞠目结舌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当时映儿身上有了动静,殿下想同父皇认错将那宫婢要来,后来那宫婢被放出宫。殿下自觉大幸吧\\\" 二皇子也不敢发飙了,嘟囔着开口 \\\"那,那可要多谢你了\\\" \\\"这事可大可小,不济冠上秽乱宫闱的罪名,陛下因老王妃的事正苦恼着,殿下当真要拿这破事惹陛下烦心?不过陛下知道没什么,听闻二皇妃如今又怀了身孕,若是二皇妃知晓这事,怕是\\\" \\\"你莫告诉她,孤可是求了她许久她才准孤纳老王妃的养孙,她怀相可不好,你不准讲,孤这就走\\\" 二皇子脸憋的通红,嘟囔着赶紧转身灰溜溜的跑了,步子都不稳,曲文苏侧眸看向文子端,冲他挑了挑眉 \\\"孤听见了二皇兄的隐事,怕是不妥吧\\\" \\\"无妨,妾早些便将此事告知陛下了\\\" 这回轮到文子端惊奇了,侧头看向一脸无所谓还挺骄傲的曲文苏 \\\"父皇怎么说,没打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曲文苏正视着文子端,一双眉眼弯了弯,轻笑着歪头静默了片刻 \\\"父皇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我打翻了母妃送父皇舍不得用的文墨,父皇没有怪我,第三日我将荀子的话认错庄子的,父皇也没有训斥我\\\" 文子端揉了揉太阳穴,侧脸发出一阵欢快的闷笑,伸手捞过曲文苏的手十指相扣又上了马车,曲文苏看了他半晌,轻声道 \\\"殿下笑什么?\\\" \\\"孤捡到宝了\\\" 曲文苏被他这炽热的眸子盯的只觉得不得劲,移开目光将手抽了回来,傲娇的靠着马车壁 \\\"殿下知晓便好\\\" \\\"滑头\\\" 文子端略带开玩笑般吐出两个字,俯身轻吻了一下曲文苏的唇瓣,抬眸对上那双晶亮秀气乌黑的瞳仁,眼中多了一抹亮色,不自觉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股宠溺的意味让曲文苏都觉得心里发慌,文子端是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还真不习惯他温声细语的模样 \\\"殿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既隐晦又明媚,既果敢又忧虑\\\" 文子端似是有些疲惫,将头靠在她的脖颈上,慵懒的眉眼像是休息晒太阳的猛兽,周身却蕴藏着一股强烈的威慑力和爆发感。高贵又骇然 \\\"你以前也常说不明白我,可你从不在意的\\\" \\\"可我想在想明白你,明白未来同我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的人是什么样的?\\\" 文子端怔愣了一下,直起身侧眸直视着曲文苏略有些探寻的目光,垂下眸子轻呼了一口热气 \\\"幼时宫中,孤见你在一片明亮的宫灯下给五公主使绊子让她打翻了从孤这抢来母妃亲做的花灯时便想,这是谁家的小女娘,这样好看,若是她没有家人又够贤惠,那便将她抱回家去,其实那花灯对孤来说无甚紧要,只是让孤在那枯燥无趣的宫宴看了一场好戏\\\" 曲文苏动了动唇瓣,只觉得自己哑言了一般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文子端,俯下身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触感扑面而来,文子端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眸子 \\\"殿下,您怎么发热了\\\" 此时的皇宫后花园: \\\"女公子您别打了,快住手\\\" 皇宫后花园乱作一团,袁善见只瞧着这周围起哄打架可以同程少商有的一比的小女娘,连劝架的力气都没了,毕竟,程少商又不在里面 \\\"阿瑶\\\" 崔颢正应付左大人焦头烂额,回头便见自家妹妹同那些女娘打了起来,赶忙过去拉架,程少商出长秋宫去崇德殿见着这景象都傻了 \\\"我只敢在万伯父府中打架,不成想这群女娘居然在越妃寿宴,从宫中就打起来了,子晟,我们还是快去寻陛下吧\\\" \\\"是何人在打架\\\" 长廊下看热闹的袁善见见楼垚同赵云雯都走了过来,只是淡淡瞧了两眼便开口解释道 \\\"老王妃的养孙,刚入宫便同王家娘子以及宫中的公主起了冲突,即便有老王妃撑腰,怕是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善见兄方才可曾听见五公主说了那养孙什么,在宫中便直言一个女娘不知礼数,粗鄙无文,汝阳王妃和老王爷如今还在宫中,放着越妃的寿宴说出如此话语,今日怕是这寿宴有热闹了\\\" 袁善见看了赵云雯一眼,轻笑道 \\\"阅霖,你我都是君子,切不可说出如此幸灾乐祸之言,当心受人话柄\\\" \\\"善见兄教训的是,阅霖记下了\\\" 楼垚看了两眼拉着自家妹妹的崔颢,无奈的摇头叹气 \\\"常听子禾兄言崔家娘子很是温和知礼,怎么还同宫中的公主吵起来了,二位兄长,不劝劝真的好吗?\\\" \\\"阿垚呀,我们一不是这几个女娘的长辈,二不是他们好友,一切自有他们兄长,我们若是去岂不是被人说闲话\\\" \\\"都给老身住手\\\" 汝阳王妃惊天地的一声吼,在座的人都噤了声,就连五公主都停了手下的动作。汝阳王妃扒拉开人群赶紧扶起地上坐着的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衫的女子,转身同出门的文帝道 \\\"陛下,您便是这般教育子女的,老身让三殿下接我孙儿入宫,不仅称病未接到,如今又让五公主打伤我孙儿\\\" \\\"老王妃可要看清楚,我何曾打她,本是我怕怜儿妹妹初入宫不懂宫中规矩,便教一教,不成想她以为我借机羞辱,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您却反咬我一口,母后,儿臣只是好心,绝无伤人之意\\\" 宣皇后只觉得这事让人头疼,将众人一并叫进了宫中 \\\"叔母,朕要先说一句,老三染了风寒,是文苏让人过来禀报,子端病的发了热,是来不了,并非不愿意出宫接陈娘子\\\" \\\"那曲文苏向来心口不一,说不准是她哄骗殿下,为了不让殿下纳我家小怜故意如此\\\" 第83章 年小辈分大的堂伯 皇宫元清殿: \\\"皇子妃不必担忧,殿下只是着凉染了风寒,吃几副药便好了\\\" \\\"劳烦医士\\\" 曲文苏交代医士开了药方,让合愿拿去熬药,便赶忙去察看文子端的状况,厚重的被子捂着,他的额头上显而易见的汗珠,面色通红,却退热了不少 文子端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火炉包裹着一般,猛然睁开眼睛,周身的热气让他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子端,你可终于醒了,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觉怎么样?\\\" 文子端从床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有一种宿醉的感觉,脑子昏昏沉沉,曲文苏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中,抬手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已经退热了。医官说殿下最近着凉才会发热,你是衣服穿的少了吗?\\\" 文子端没答话,任由曲文苏将汤药递给他给他擦拭额头和手掌,整个人有种上不来力气的感觉 \\\"不过母妃寿宴那日你是没瞧见,你没去成,老王妃的养孙女同五公主和车骑将军府的王娘子打了起来,在宫中便大打出手,我虽知晓她若是入了宫必定会被公主郡主瞧不起,但不成想这丫头也不是吃亏的主\\\" \\\"父皇同母妃是何意?\\\" \\\"父皇本就不想让那养孙住在宫中,如今搅乱了母妃的寿宴,便顺理成章的截断了让那小女娘同宫中皇子公主来往的机会。老王妃是想着能让自己的两个孙女同几个皇子沾亲带故一些,现如今二皇子都不愿意在纳那陈娘子了\\\" 文子端靠着床榻缓了片刻才恢复了些力气,披上衣服坐在桌案旁用了几块点心便开始更衣穿鞋 \\\"你去何处?\\\" \\\"母妃可曾同你说要在曲家重办一次婚宴之言\\\" \\\"为何重办,而且皇子成婚,岂有在娘家办婚宴之理,母妃为何要提及此事?\\\" \\\"你我成婚之时曲家出了变故,女方父母都未到场,礼未成便不算,再者都城如今对外之言对你和曲家风评都不甚好听,母妃和父皇为了维护皇家承诺和曲家颜面,便有此意,孤同父皇请了令,已得父皇恩准,你父母都在青羊城,不如你我再回青羊城,办一次婚宴,你意下如何?\\\" 曲文苏愣了一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如今她倒是对文子端改观了许多,有事自会同她有商有量,不会擅作主张,倒也能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若是说话能不那么刻薄些便就更好了 \\\"那再好不过,你身子还未好,不如明日我阿父生辰,你我一同回去可好?\\\" \\\"好\\\" 文子端第一次露出眉眼俱笑的温和面孔,年久的上次他眉眼俱笑是何时已经不记得了,家庭美满无外乎夫妻和睦,妻女健全,幸福康乐,他虽是皇子,可有些寻常的满足便能让他欢喜,在高位久了,他都不知道寻常的欢喜是什么样了 文帝大业未定前他年龄尚小,贫苦的安乐体会过,如今成了皇子却也体会不到任何爱恨嗔痴,近乎麻木的心思 次日一早都城曲家大院: \\\"女公子,快瞧您叔祖父给女公子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合愿手中端着一个木雕的娃娃和成套的小人书简拿给曲文苏都没能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坐在房间门口不住的往待客厅中望 \\\"女公子在瞧什么,今日是曲氏一族难得聚在一起,却不知殿下来,方才我还见您二叔祖父的幺子在殿下面前话都说不利落了\\\" \\\"这同叔祖父和大公那一辈的人也见不了几次面,这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成想同殿下回来的不是时候,家中人都这般拘束,殿下最不喜人多,我方才瞧见他眉头皱的老高了\\\" \\\"曲家人都是殿下娘家人,殿下虽不喜人多,为了女公子还是尽力的融入,可想而知殿下有多看重女公子才会如此\\\" 曲文苏听了合愿的话心中才好些,看着手中的书简话本一时眸子一亮 \\\"这好东西二堂伯是从何处弄来的,这看着比那些通篇文字的要好多了\\\" \\\"这东西我那自多的是,姩姩想要早些同我说,明日便叫人搬来\\\" 曲文苏回过头,见一个看着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一袭白袍,容貌英气十足,扎着发髻配着青玉簪子,发冠高束,瞧着便干净利落,曲文苏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见过二堂叔,叔祖父和二堂母呢?\\\" \\\"阿研和我阿父在家等泠君阿姊和梁家那个妹夫,阿父生怕泠君阿姊被梁尚欺负,就想着能在一旁照看着,我同泠君阿姊一母同胞,都是阿父老来得子,在家中爱护的不得了,我也不忍心看阿姊在梁家如此憋屈,也曾劝泠君阿姊绝婚。可为了那两个孩儿,硬生生被梁尚压了十几年\\\" \\\"几日前我在宫中见过泠君姑姑,见她似乎有话要讲,没等说出所以然便被姑父拉走了,可是在梁家受委屈了?\\\" 曲然叹口气,一副不可多言的模样,没有再同曲文苏多言下去,另一旁的周若眉见这堂叔侄女在窃窃私语,不禁出声低喊了一声 \\\"姩姩,你这又是再非议\\\" \\\"我方才是在说,曲家这么多女娘,怎么就姩姩生的如此漂亮\\\" \\\"女娘漂亮有什么用,该是温婉贤惠些才好,婿伯,家中人都齐了,移步去饭厅吧\\\" \\\"好,姩姩也随我去用膳\\\" 曲文苏点点头,仗着曲然年龄小辈分大,看了周若梅一眼,匆匆行了一礼便跟上了曲然的步子往饭厅走,不得不说曲家确实人多曲氏一族又大辈分多,如今围在一起用膳确实是不习惯,便是文子端是皇子,面对年龄大的总是要低坐 \\\"怎么我阿父还没接到泠君阿姊\\\" \\\"说什么呢,没见长辈和殿下还在,快些回去坐着\\\" 讲话的是已故曲老太爷二弟媳妇。也就是曲文苏大公二弟的妻子,曲然的亲娘 \\\"是,阿母\\\" 曲然同文子端拱手行礼坐到了曲文苏旁边,文子端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曲然瞧着饭桌周围的人,将手中的筷子递给曲文苏 \\\"吃吧\\\" \\\"长辈还未到齐,怎么能先用膳,堂叔快放下\\\" 曲然和曲泠君作为老来得子的一胞双胎的长子从小是被娇惯大的,礼数虽懂却一向是放荡不羁,学问不低却不求入仕,守着自家的家产做着小生意,别提多自在 \\\"你们二人又在议论什么,殿下在这莫要再喧哗\\\" 周若梅冷嗖嗖的话直接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曲然,曲然闻言只是笑了笑,对这个侄媳妇的苛刻不甚在意,还暗自吃着糖饵 \\\"我方才再说方才的话,明明都是曲家人,姩姩生的格外漂亮,曲家的女娘站一起都没有姩姩一半好看,殿下你说是不是\\\" 文子端被这没头没脑没智商的话弄的梗住了,但为了能融入曲家,勉强\\\"嗯\\\"了一声 \\\"各位不必拘束,寻常家宴,子端不过是来将大婚之日未送上的聘礼送来\\\" 文子端话音刚落,曲家老太爷的二弟曲泽便同儿媳带着曲泠君一并进了饭厅,同文子端见了礼才落座 \\\"阿研,阿姊,我那妹夫梁尚呢?怎么没来\\\" \\\"你这小子又胡言乱语,殿下在这呢,怎么能直呼梁公子全名\\\" 曲然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自家老父亲噤了声,一旁的曲君临也算是到了能看眼色的年纪,同曲文惠对视一眼往角落挪了挪 \\\"堂姊,方才见三姐夫让人带了几大箱子的聘礼,院子都快放不下了,阿姊成婚之日已经过了,为何今日又来了,二婚吗?\\\" 曲然被曲君临童言无忌的话给逗的\\\"噗嗤\\\"一笑,直到自家阿父阿母看向他才往回缩了一下同自家娘子低语 \\\"姩姩阿母也奇怪,往日早拍桌子了,今日怎么一句话也没有\\\" \\\"皇子在女方娘家成婚,这不是折煞了吗?陛下同三殿下这恩典倒是吓人\\\" 曲然认同的点点头 \\\"捧杀\\\" 曲文苏正喝着茶水,听着这两口子的对话差点喷出来,猛的咳了起来,侧眸同文子端对视一眼,就觉得好尴尬 第84章 回来娶你 \\\"大母为何还未来\\\" \\\"阿母今日身子不爽利。在房中用膳,诸位都饿了吧,还是先行用膳吧,三殿下,姩姩在宫中许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先敬您一杯\\\" 文子端端起酒杯回了曲靖一杯酒,丝毫看不出文子端当初封曲家,给自己老丈人兄弟下廷尉府的尴尬,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曲文苏却有些沉不住了。她看见阿父头上都是虚汗,一头将酒水直接灌了下去 \\\"岳父大人为何喝的如此快,这酒应当不是寻常酒水吧,此酒性烈,饮的太急伤脾胃\\\" 这一句岳父大人好悬没把曲靖给唤的打翻了碗,曲文苏很是连筷子都差点拿不稳,一脸意外错愕的看向文子端 \\\"随便喝喝,解暑降温\\\" 文子端见曲靖似乎爱喝,便又倒了一杯 \\\"子端再敬您一杯\\\" 曲文苏轻咳一声,文子端端在手中的酒都颤了一下,似乎想起是他给曲靖降的官,顿时有些心虚的转移了酒杯 \\\"三叔父\\\" 闷头吃饭的曲宏被叫,直接端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态度也是很诚恳了,一边的曲然往后挪了挪,若不是自己亲爹拦着都溜出去了,周若梅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一旁内侍道 \\\"将外堂收拾收拾,带殿下用膳吧\\\" \\\"既是一家人,便一起\\\" \\\"如此甚好,殿下忌口,又生着病,不该用这些油腻荤腥,叔祖父和阿父三叔以及堂伯堂母莫见怪\\\" 曲然同曲文苏对视一眼,赶忙接过她的话 \\\"既如此,殿下身子要紧,我这便让人将伙房清淡菜食端去,姩姩你先带殿下去外堂\\\" 曲文苏点点头,躬身同众人行了礼便赶忙带着文子端出了饭厅,那股子尴尬憋闷感才消失 \\\"孤可是哪里做的不对,实在是觉得有些放不开,可是我今日来曲家扰了你们家中人相聚\\\" \\\"你并未让我们放不开,只是您是皇子,这规矩礼数,身份尊卑,皇家威严还在,如何像寻常人家那般坐在一起吃饭\\\" \\\"你这话孤明白了。你想做寻常人,孤却不能给你寻常人的生活\\\" 曲文苏\\\"嗯?\\\"了一声,她不知文子端何时变的这般敏感多疑了,但是看在他极力想融入曲家做的一切,心里便没那么苦闷,倒是觉得安心不少 \\\"子端,你还是早些回宫歇着吧,如今病还未好,再耽搁了养病可不好。我今日便不回宫了,你记得同母妃和父皇知会一声\\\" 文子端听了她这话,眉眼微不可查的垂了下来 \\\"如此也好,天色不早了,便不来回跑了,明日孤便让人来曲府将婚事筹备一下,母妃重新让人缝制了新的婚服,你明日先去城中绣房寻宫中的绣娘。三日后孤处理好宫中的事再回来,你便不用再回宫一趟了,在曲家等着便好,孤答应你,一定用最盛大的婚礼迎娶你\\\" 曲文苏双眸柔光流转,那股温柔缱绻的氛围流淌,好似日月星光,天长地久一般,曲文苏带着浅浅的笑意淡淡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等你回来娶我,从此以后,我们白头偕老,生死一处\\\" 入夜曲府: \\\"这女娘有了郎婿便成望夫石了,从前我记得姩姩你可是死活不愿意入宫,为了不嫁给三殿下不惜用药托着,如今怎么了,那文子端入了你眼\\\" \\\"三叔父莫要笑话我了,我既入了宫一日为文家妇,此生便是三皇子妃,过去之事他虽做的不讲情面,但法理不容情,他这么做自然也有这么做的道理\\\" \\\"曲娘子,子禾有礼了\\\" 曲府门口的崔颢不知何事立在廊下,规规矩矩的同曲文苏行了一礼 \\\"师父\\\" \\\"崔公子,这么晚来此何事\\\" \\\"师父明日启程回青羊城,有些书简落在我这,便想着送过来给师父瞧瞧,哪些要留着,哪些要带走\\\" \\\"让人送一趟便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崔颢只是笑了笑,将带着的书简竹册都递给了一旁的书童,同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 \\\"还未祝贺崔公子官升御史台,崔家家宴我因在宫中无法到访,劳烦崔公子代我向崔夫人问好\\\" \\\"家母能收到三皇子妃问好自然是会高兴\\\" 曲文苏见崔颢没有走似乎有话说,转身同曲宏说了句话,他便退了回去,此时书房的周若梅见崔颢来了曲府,一时心下为难 \\\"夫君,这书简书册明明让人便可送过来,崔公子入夜来是何意\\\" 正看彩礼单的曲靖听见周若梅的话,侧眸看了她一眼,一脸迷茫。周若梅走到桌案前冲院外抬了抬下巴 \\\"崔府家宴,崔家公子亲自下帖问姩姩是否在家,亲邀她过去,夫君你再猜他是何意?\\\" \\\"夫人的意思是,崔公子对咱们姩姩有意?不过如今姩姩与三皇子已经成婚,即便日后在宫中免不了相见,但也不会有过多交集\\\" 周若梅一向心思谨慎,默默的叹口气 \\\"我是觉得崔曲两家关系,同崔公子挑明不好,日后难免尴尬,若是在宫中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与姩姩和曲家都不好\\\" \\\"夫人想多了,崔公子是品性端正之人,怎会做出让两家为难的事\\\" \\\"我只是怕人言可畏,宫中的人便是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我便是怕姩姩在宫中受委屈,我逼她走这条路,如今也不知她会不会怪我,能不能走下去\\\" 周若梅眉眼暗淡。看着院中曲文苏的身影自觉黯然 \\\"子禾以为曲娘子是此生不再回曲家,许久不见你出宫的马车\\\" \\\"分明是崔公子,总等在我家门口,我见崔公子有话要说,便同公子叙话\\\" 崔颢还是那副温和知礼的模样,淡然一笑,转过眸子对上曲文苏的目光 \\\"这山间四时之景,真是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厌,我本想驻足欣赏四时之景,曲娘子却劝我莫要留恋山水,子禾并非有为难之意,那日曲娘子负气离宫,子禾便想问,曲娘子是我等的到还是等不到之人\\\" 曲文苏脚步一顿,垂眸看着崔颢手中握着的一节书简,抬眸淡淡道 \\\"崔公子,我知你心意,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既如此,曲娘子已觅得心中良人,子禾也替曲娘子高兴,子禾迟来的恭贺,预祝曲娘子寻的一心人,此生不渝\\\" 曲文苏躬身同崔颢行了一礼,抬眼目送着崔颢转身离开,默默的长叹口气,她不知这崔颢对她这莫名的感情从何而来,从前不讲,今夜忽然同她表明心思又是何意 第85章 不惜下嫁 都城崔氏府邸 \\\"混账,你今日若是再提及此事,便去祠堂给我跪着,跪不够半日不准起身\\\" 六安堂堂忽然传来一阵呵斥的声音,随后房门被推开,崔瑶一脸落魄的模样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看着失神 \\\"阿瑶,这是怎么了?可是惹阿母生气了?\\\" \\\"阿兄,你从前还言阿母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怎么说这话,究竟因为什么?\\\" 崔夫人走出门,同崔颢厉声道 \\\"你不必管她,她若是心中觉得我是为她好,若是还懂些事理,便不会做出顶撞长辈之事,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同长辈顶撞了?\\\" 崔瑶听了崔夫人的话,一脸倔强的便回了房间,崔颢从未见崔夫人发这么大的火,赶忙劝解 \\\"阿母,这是发生何事了,怎么这么大火气,阿瑶她做了什么,怎么惹的你如此生气\\\" 崔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六安堂,崔颢见此快一步进了堂中,不过片刻便转身出来敲了敲崔瑶房间的门 \\\"阿瑶\\\" 崔瑶推开门,见崔颢黑着脸情绪不太好,撇了撇嘴还是走了出来 \\\"我且问你,你同兄长讲实话,你与那赵云雯,何时牵扯到一起的?\\\" \\\"阿兄你说什么呢?\\\" 崔颢见不得自家妹妹委屈抹眼泪,缓了缓心境,没再多问 \\\"你既不说,我便去寻赵阅霖,我早该猜到的,但不成想是他,你何时与他多说话了。是那日他随崔家马车一道去何楼婚宴,还是在白鹿山回城的官道?\\\" \\\"阿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前几日赵公子救过我一回,我只是感激而已,感激\\\" \\\"感激。你在阿母面前反复提及他便能知晓你是何心思了,若是感激,阿兄便备些薄礼去登门,他要被外放为官,你却要同他一起去,你心中可还有家中亲人?\\\" 崔颢算是知晓为何崔夫人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也是五味杂陈,这个赵云雯便是个狐狸一般阴险之人,崔瑶这可不是好兆头 \\\"我如何没管过你同阿母,他外放之地又不远,我时常能回来的,而且他只去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阿兄和阿母何故如此生气\\\" \\\"我气的是此事吗?一个女娘尚且不爱惜自己,还如何求他人爱你,你同一个男子外放他地,先不说你的名声要不要,你可知他品性,若是吃了亏受了骗,在那外处我们如何管你\\\" \\\"阿兄不过是嫌弃他的出身,都说白鹿山是文人学府,皆是博学君子,就那夫子都是仗势欺人,因他家世处处为难,楼家婚宴给尽了他脸色瞧,与其说阿兄欣赏他才华,还不如说是同情他可怜他,给他个正眼,过后不还是嫌弃他是个地方豪绅的商人,满身铜臭,这都城贵门,有几个不是满身铜臭\\\" \\\"混账\\\" 崔夫人猛然冷声打断崔瑶的话,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委屈的崔瑶,眼神都带着怒意 \\\"如今你为了他是想抛弃家中亲人了,日后吃了亏莫说我没有提醒你。那赵家本就门第不堪,门不当户不对你是想拉低身段下嫁一个商人?你若是不要脸面,我们崔家还要\\\" \\\"阿母果真是看不上他的身世,他为了能入仕被那些高门之人羞辱,他比谁都刻苦却被贬的一文不值\\\" 崔夫人深吸口气,眼底都是无奈 \\\"你真的了解他吗?卑躬屈膝媚上之人,他既真品性高洁是真君子又怎么会弯下腰去同他人相交,你若是说他志在四方,他又为何会被白鹿山的夫子如此忽视,还不是他根本没有真才实学,若是有才便是埋在土中终归是被人看见,性情高傲又如此圆滑之人。你这看人不看心之人只能被他哄骗的团团转\\\" \\\"阿母怎知他没有真才实学,他并不是心高气傲,只是太过于上进\\\" \\\"住口,你若是再说浑话,便将你锁在房间,永远别想见他\\\" 崔夫人当是被气极了,一甩衣袖便转身走了,崔颢看了崔瑶一眼,他终归还是心疼这个妹妹,冲月桃挥了挥手将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青羊城赵家: \\\"阅霖,你写什么呢?\\\" 赵家老爷子生了场大病在床上躺了许久,本就只是泥腿子出身靠着贩卖私盐起家的赵家发家史谁也不知道,因为改行后赵家并不出名,地痞土财主的名声还是他兄长赵云斐打下来的,赵云雯对朝堂之事一向是十分的灵敏,颇有种隆中便知天下三分的传奇色彩,可他的传奇色彩终究是败给了士农工商的阶层地位和身世不高的出身 \\\"阿父,怎么下床了\\\" \\\"你有没有办法去同县令讲讲,让他将你阿兄放出来\\\" \\\"阿父,我说的不算,况且私占田产,不遵三殿下的分田令,聚众冲撞县令府,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要将那牢狱坐穿,我也无能为力,况且我何曾没劝解过兄长,莫要贪图眼前利益将一家子搭进去,他既不听,何该躲过牢狱之灾\\\" 赵老爷子一听眉眼一横不乐意了,杵着手中拐杖猛烈咳嗽起来,脸黑的不成样子 \\\"你如今做了官,飞黄腾达,便是想着逃离这生你养你的窝了,你别忘\\\" \\\"阿父,我若是飞黄腾达,何故刚在宫中待不到三年就被外放蜀地,他日我便是能位列三公也与赵家无半分关系\\\" \\\"你还想位列三公?你既知道你入不了仕途,即便位于三公也迟早被人打下来,还把你兄长给送了进去,你\\\" 赵老爷子说的激动猛的又咳了起来,憋的脸都通红,一副命不久矣般的模样 \\\"阿父\\\" \\\"你别碰我,你连你兄长都不管,还妄想位列三公\\\" 赵云雯皱了皱眉,去扶人都手都抖了一下,紧攥着手中的红木杆子的狼毫笔,脸色不太好 \\\"我不仅要位列三公,日后我的子孙后代也要位列三公,如今阿父觉得做青羊城的地主就是一辈子富贵了,这国家不只有青羊城,我要做的,是都城三公\\\" 都城曲家: \\\"什么,入赘\\\" 房间外正在阴凉处歇息的曲然听见这喊声揉了揉耳朵,将手里的蜜饵递进马车里,曲文苏掀开窗子伸手下了过来却没有吃 \\\"崔夫人同意让阿瑶嫁给赵阅霖?还是让赵家入赘\\\" \\\"嗯,赵家的财物地契都在他手中,除了一个体弱多病的父亲没什么人,以崔赵两家的家世相比,让他入赘,并不委屈\\\" \\\"你从何处打听到的?\\\" 曲然撇了撇嘴,叼着糖饵叹了口气,将手中那彩礼单子来回看了又看,直啧舌,心中不禁感叹文子端太阔绰了,这彩礼几大箱沉甸甸的,就连给曲文苏重新打的首饰都十分贵重 \\\"此事都城谁人不知,崔夫人自然同意了,只是赵家老爷子倚老卖老惯了,怕是会狠狠的坑骗些钱财,因着赵家老爷子心中对这个二儿子没甚好感,他觉得赵云雯自私高傲,担忧自己垂暮之年无人照料,在他那讨不到好处,定会找崔家,只是我觉得赵云雯不会不管自己的阿父\\\" 曲文苏虽然同赵云雯相处不算太多,但对他的为人也有一定的了解,至少这个人嘴碎点,但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她不成想崔瑶居然喜欢赵云雯,二人家世不匹,崔夫人为何会同意 \\\"青羊城一事,我便只知他为人谨慎小心,家世不显,却一心位列三公,傲气自负\\\" \\\"但这样的人若是在盛世便会飞黄腾达,那他身边之人便会遭殃,如今他已是 入廷尉府,听闻还是袁善见胶东袁氏的人举荐,不对\\\" 曲然顿了一下,回头诧异的看向曲文苏 \\\"你何时认识赵云雯的?\\\" 曲文苏顾左右而言他的将彩礼单子抽走,将糖饵的糕点盘子直接端进屋中没有答话,曲然一脸探寻的看着不言语的曲文苏,轻啧一声 \\\"你还是不要同他多来往,这个人大义灭亲检举自己亲兄的事你该是比谁都清楚\\\" 第86章 三殿下果然暴躁 \\\"女公子,殿下给您的喜服送过来了\\\" 合愿刚将东西放下便见曲文苏悄咪咪的要离开,不禁问出声 \\\"女公子,您要去何处,不会是见三皇子吧?这才几日没见,便如此想了?\\\" 曲文苏冲合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开房门,见门外裹着厚披风的程少商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食盒,有些疲惫的坐到了桌案旁 \\\"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合愿给程娘子倒茶,再去厨房将我让你做的糕点取回来,悄悄的\\\" 合愿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首饰盒子便出了房间门,程少商有些好奇的瞧着那红木匣子外放着的一只小巧的玲珑玉簪子,出声问道 \\\"是越妃娘娘让阿姊选的首饰?\\\" 曲文苏点点头,程少商倒是觉得意外的搓了搓发冷的手心 \\\"我没成想这三皇子平日瞧着苛刻刻薄,还能因为大婚之日婚宴没办好,又去求陛下和越妃从女方娘家办宴,倒是有心了,平日里事事都有他,如今终于能见他不管子晟闲事了\\\" \\\"他求父皇要重办的?\\\" 程少商见她不知道,眸子发亮露出一抹好奇的神情 \\\"三殿下不是这么同你说的?之前还见阿姊同三皇子闹别扭离宫,如今都好到他这般待你好都无私的不愿告诉你了,姩姩阿姊就不想讲讲这其中发生的事吗?\\\" 曲文苏看着程少商摆弄着竹简,笑的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便觉得好笑,自己转移了话题 \\\"那你呢?你同凌不疑吵架了跑出宫就不怕凌不疑担心寻你,若是知晓你在我这,那我便遭殃了\\\" \\\"我如今除了阿姊这还能去哪,本以为你会在宫中。我都同带着包袱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显得是我的错一般,索性便坐马车出来了\\\" 此时合愿端来了一碗臊子面放到桌案上,二人点了烛台围着桌案一边喝酪浆一边吃起了面,合愿将那送过来的婚服首饰整理好,放到了门口的茶案上 \\\"这婚服的绣样针线瞧着不是宫里绣娘的手艺,倒是别致新奇,如今三殿下那脾气待阿姊都这般好,宫中度日虽难,同郎婿也总是会有一些说不清理还乱的矛盾,阿姊却看着格外欢喜\\\" \\\"你不是说过吗,不成亲的人不知这相思之苦,两情相悦的滋味,只有日日相对才能解相思之苦\\\" \\\"我气袁善见的话,阿姊何时听见的?\\\" 曲文苏笑而不语,程少商也没多计较,又讨论起别的事 \\\"我听闻老王妃将安阳城的养孙女接进宫是为了让她给三殿下做妾,这汝阳王妃虽为陛下长辈,却无半分长辈模样,总揪着过去之事说些离心之言,弄的陛下皇子左右为难,我是没有越妃那样的君姑撑腰,也不肯让皇后为了我和子晟受委屈,如今我要同子晟订婚,老王妃便一直盯着,她一直在我们这些家世配不上皇子为借口,实则为了私欲,子晟说一切有他,让我不用怕,想说便说,想骂便骂\\\" \\\"那你还同子晟吵架跑出来,若是凌不疑找上来,那便是我纵容你了,你说他不忍心怪你,会不会怪我?\\\" \\\"我吃完便回去,阿姊莫催我,我只是想多待一会,免得他一直在宫门口蹲我\\\" 程少商见曲文苏问起了她和凌不疑的事,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言语,曲文苏无奈的叹口气,抬眸瞧见院子里的火光和脚步的踏踏声,赶忙起身出房间 \\\"曲大人,曲夫人,子晟叨扰,今夜来特意寻我家新妇\\\" \\\"子晟,那程少商年纪也不小了,还能丢了不成,便是迟了回宫也不会有什么。你带着黑甲卫亲自找上皇子妃家门,是否不妥\\\" 曲文苏听见了文子端的声音,见门打开,果然是文子端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宫中的随从 \\\"凌将军三殿下光临,有失远迎,二位可曾用膳了,不如先入饭厅用晚膳\\\" \\\"不必\\\" \\\"好\\\" 凌不疑和文子端同时开口,侧眸对视一眼,凌不疑先冷嗖嗖的移开目光,弄的曲靖尴尬的同周若梅对视了一眼 \\\"在下只是来寻新妇,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凌将军稍等,合愿,去问问姩姩,可曾见着凌将军新妇,人家从宫中过来寻人,莫要让凌将军担忧\\\" \\\"子晟\\\" 程少商忽然出声,赶忙从曲文苏房间走出来,同这两尊大佛行了一礼 \\\"曲大人,曲夫人,叨扰,子晟我们回去吧\\\" \\\"擅自离宫,闯人家而不报,程四娘子这规矩是越发的好了\\\" \\\"还不是你们逼的\\\" 程少商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见文子端面色不太好的看向他,赶忙往凌不疑身旁缩了缩,凌不疑抬手护住程少商,有些怨怼的对上文子端的目光,老鹰护崽一般,没把文子端气个半死 \\\"殿下,少商规矩再不好,长秋宫中的内侍礼官自会教导,况且少商入宫学习不过秋月,又怎能事事都做好,是殿下过于严苛了\\\" 文子端还想说什么,凌不疑不想跟他多言,转身说了一句告辞便带着程少商走了,因为他知道若是他和文子端吵起来,那不是一晚上能辩论出个所以然的 \\\"殿下,不如进饭厅用膳\\\" \\\"曲大人,孤夜来是带着陛下口谕,若是有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陛下口谕?\\\" 曲靖同曲文苏对视一眼,一时心中有些害怕 半个时辰后: \\\"父皇让我阿父婚宴后同你去灵城?去那作甚\\\" \\\"灵城本就是曲大人管辖之处,这是其一,其二,如今都城之中有些不太平,纷杂之事多,曲大人不过是一届文臣,去灵城几个月避一避\\\" \\\"都城出何事了?\\\" 文子端摇摇头,是不想告诉她,只回答了她一阵沉默,月色如钩,曲府宅院中的廊下湖水倒映出半轮弯月 \\\"你和子晟是不是一同难为少商了?她不是会不守规矩擅自离宫之人,今日一气之下离开,是发生了何事?\\\" \\\"我同子晟难为程少商?如今子晟将她视做眼中珠,岂能让孤为难?成日对着一个女娘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指天发誓,当真是可笑\\\" 文子端那不屑嘲讽之意十分的明显,半响曲文苏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殿下,你为何亲自来我家传陛下口谕,你是皇子,这不是你该做的,怎么不打发一个小黄门来\\\"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孤在宫外,恰巧骑马路过,不可吗?\\\" 马车路过还能知晓陛下要传口谕,曲文苏只在心里嘀咕一句却没有讲出来,抿唇笑了笑,她打量着文子端穿着正装,三层曲裾深衣,缓带玉革锦缎长靴,完全不适合骑马 \\\"殿下,听闻你两日前当仗责了府中管家,陛下觉得你暴躁严苛,要给你找一个讲经博士\\\" \\\"你如何知晓此事的?那管家挑唆子晟府中之人,说一些离心之言,便打了\\\" \\\"原来如此,那是该打,妾还是不明白您入夜为何穿这般干净利落,衣服虽好。可殿下,衬的您在凌不疑面前有些矮\\\" 文子端见她话题转的快,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被她后半句话气的直接气血上涌,索性破罐子破摔 \\\"孤喜欢这般穿,怎么?你连孤的着装也要管上一管\\\" \\\"殿下果然暴躁,一个讲经博士怕是不够,要一打\\\" 第87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时候曲文苏还是很羡慕程少商有凌不疑那样对她心软嘴也软的郎婿,不像是文子端,即便你看得出他心软,嘴硬的还跟什么似的 \\\"妾说错话了,子晟只是今日发髻梳的高些,才会显得比殿下高一\\\" 曲文苏话还未落地,文子端那双眸子便看向她,曲文苏立马识相的闭了嘴,求生欲极强的转移了话题 \\\"殿下冷不冷,我房间里的披风在火盆旁放了许久,现下还暖和着呢\\\" 曲文苏说着便讨好似的让合愿将自己的披风拿来递给文子端,见他垂眸点头看向她,知晓他这衣服瞧着好看却有些薄,想必也是冷了,赶紧垫脚将披风给他披了上去 \\\"可还暖和?\\\" \\\"嗯\\\" \\\"殿下,同父皇请令要重补给我一场婚礼的可是你?不是越妃娘娘的意思?\\\" \\\"孤只是觉得,女子一生便一次婚礼,皇子妃的排面若是小了会被人取笑,曲家又出了那样的事,你便定会受那些善妒的女娘嚼舌根,孤也是为了能弥补自己的名声,二来\\\" 文子端话还没说完,曲文苏踮起脚便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清冷的夜色中被湖水晃的波光粼粼的月光打在曲文苏脸上,眉目秀美,如同画中之人一般,柔和的星光碎了满眼 文子端俯下身缓缓的吻上曲文苏的唇瓣,清风拂过面颊,那股温热的气息在鼻间缭绕,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清冷的气息,曲文苏睁开眸子看着文子端垂下泛红的眉眼 \\\"这些事不是该等你身子好些再做吗?\\\" 文子端的声音带着几分哑色,醇厚低沉,曲文苏咽了咽口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 \\\"这话本该我说\\\" \\\"那然后你先说\\\" 文子端说完又要吻她,曲文苏猛的退后了一步 \\\"想得美\\\" 曲文苏面带羞赦,瞪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文子端见人转身快步跑回了房间,眉眼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喜色,转身将披风取下,仔细的整理好放在手中出了曲家府门 合愿见本来还好好的曲文苏此刻脸红脖子粗的,远远的听见马蹄离开的动静,了然的笑了笑 \\\"女公子,殿下走了?\\\" \\\"这文子端,同谁学的,这般\\\" \\\"女公子,这般什么?殿下可是做什么了,瞧女公子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曲文苏倒了杯凉茶一口闷了下去,嗔怪的看了合愿一眼,目光落在那套显眼的大红色婚服上,垂眸抿唇会心一笑,模样十分娇俏 次日曲府挂上了大红的灯笼,红绫华服宾客,比在宫中那未成礼的婚事都要热闹庄重的多,曲文苏耳朵上的翡翠玉耳坠子透亮,冠上流苏垂在肩头,红服绣工细致的多 皇帝和皇后都不能来曲家,曲文苏自作主张的省了那些多余繁琐的礼仪,也未大摆宴席,只请了亲疏近的人,一是为了未成礼未圆满的大婚,也算是成了文子端对她这份心意苦心 只因不过两日文子端便要受皇帝的命往灵城去一趟,灵城曾是皇帝逃难时的庇护之所,是老王妃长子丧命的战场,如今灵城虽受皇帝重视重建起来,却因地势缘故依旧贫穷,文子端亲自请愿带着文帝推行的变法政令将农田分田令推到灵城农户 入夜: \\\"殿下这便要带我家女儿回宫?\\\" \\\"是,明日启程前往灵城,今夜便要将文苏送回去,还请曲大人见谅\\\" 曲靖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这刚回来没多久,成个婚便又要回去,再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 曲靖小声嘀咕了一句,周若梅提醒似的看了他一眼,曲靖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三殿下,从前我们曲家也是为了支持殿下任何决定,不曾说过什么,既然我们将女儿嫁给了你,便也是为了她能好好的跟一个好的夫家过日子,从前我们家人犯了错,您该抓便抓,该罚便罚,我们都心里有数,不会给殿下找麻烦,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们女儿受了委屈吃了哑巴亏,我便是不要这官,也要把女儿要回来\\\" \\\"三殿下,我曲家三代寒门,幸得陛下念及当年救命之恩,可曲氏一族没有多少能做的上高官的,可见曲氏无大才之人,曲氏这些后生不及曲家先辈,绝非皇家儿媳人选,既然殿下选了我曲氏的女儿,曲家未来如何也无需殿下帮扶救济,护好我曲家儿女便好\\\" 周若梅说的真切,言辞带着恳求,文子端抬眸轻点点头,平生第一次同曲家人拱手行了一礼 世人都觉得曲家的后生不如曲老太爷和他的那些兄弟姊妹,第二代三代更是没有能在朝堂立足之人,而曲家受着对陛下的恩以及曲老太爷同乾安王和文帝的旧恩,如鱼求水,媚上,结交贵门之人,攀附王家,不惜逼迫女儿成为能配的上皇子的人,确实是有些求着能恢复往日风光一般 \\\"正是因为如此,曲夫人对你如此严苛,一来是不想让都城之人觉得,曲氏子女没了当年曲老太爷的品德,配不上皇家,又极想能争出头,拼命借着曲老太爷的功德往上挤,才会出现曲程和寒门弟子这样的事\\\" \\\"曲氏一脉不成才,又没了过去大公的能力名声,所以二叔父本能一点点的努力上去,却不愿意守在底层十年甚至是二十年,才会受不住楼氏压迫妥协,所以阿母才会对我如此严苛,为了能配得上你,不至于被人说闲话,所以这些都还是为了曲家\\\" 文子端不知说什么,一个一心只有往日风光,为了能不让曲老太爷名声埋没的曲氏后人如同压在杂石下的孤草,做着杯水车薪的事 而想起过去种种,曲文苏吃着糖饵都觉得味同嚼蜡 \\\"所以,他们为何要在今日同你说这些\\\" \\\"是想让我护住你吧,几个朝代家族兴亡盛衰,都会有不少的人献祭,或许并非他们不想抽身,而是不能吧\\\" 曲文苏不明白他的意思,将口中的糖饵咽下去,靠着马车壁侧眸看向文子端,后者轻叹口气 \\\"辞官归隐,远离都城,不好吗?\\\" \\\"举曲家曲泠君,你的堂姑母,从前同梁家解恩仇嫁过去,为的是两相和睦,各取所需的利益对等,如今曲泠君身陷囹圄,若是娘家无名无爵,家世不显,如今梁家势大,她的娘家若是不给撑腰,如何存活,再言你同母的二妹,堂弟,曲家那些关系,便是说亲嫁娶的人情联系,曲家老太爷当年何等名声气节,如今若是散了便是人人自危,为何父皇轻易不肯废贵族勋爵,你可知晓了?\\\" \\\"那便是贵门勋爵人家安稳也是朝堂稳的一点?\\\" 文子端点点头继续道 \\\"所以圣上从不轻易削夺氏族爵位功勋,只讲制衡,因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88章 指桑骂槐小能手 \\\"老王妃长子同阿父和大公战死,我那时还小,与我何干,老王妃便说我品性不端,配不上殿下,既然是家族恩怨,得失成败,利益取舍,我虽不懂,却也按照他们所期望的活着,可时间久了,我也成了利益的一环,就连婚姻大事都要牵连其中,阿母说我不知为家中人着想,可这一切本就不是我能承担的,为何长辈之事要后辈承担,一旦我有怨言,便是不忠不孝,不识大体,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公平吗?\\\" 回宫的马车杳杳而去,曲府的大门依旧挂着成婚的红绫灯笼,宾客散尽,那盘中的合卺酒都未喝,走的便如此匆忙,空荡荡的又如往昔 \\\"夫人,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夫君,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姩姩是否真的公平,还是在以公平之言行偏心之实?\\\" \\\"夫人如今后悔了?但姩姩日后也不会受着什么苦了,待我随殿下去灵城,将陛下的变法之举推行,治理好了灵城,立了功,也不枉挣点功绩名声,现在曲家出了皇子妃,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周若梅看了自己丈夫一眼,面上是说不清的愁苦情绪 \\\"你还想着年纪大了还能光耀门楣,别忘了如今的曲氏荣华,是当年老太爷对陛下的恩和你女儿的终生自由换来的,我看你心疼见不着女儿是真,想升官也是真,你们曲家人,都掉官眼里了\\\" \\\"夫人怎么能说是拿女儿自由换的,也不见得咱姩姩不喜三皇子\\\" 周若梅回房拿出针篓缝补衣物,看样子还是对曲靖关于升官的话有些耿耿于怀 \\\"女子一生能嫁与心动之人极其不易,姩姩即便心悦三皇子,也是因为同他有婚约,从前她反抗,如今却是顺从释然了罢了,她不过才十五岁,又知何为情爱\\\" 一个时辰后皇宫; 曲文苏脱下身上厚重的婚服,疲惫的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身子都僵的难受,整个人疲惫的很,端着铜镜瞧着眼睛上的黑眼圈,险些都将自己给逗笑了 \\\"女公子莫要睡,殿下还未回来\\\" \\\"未回来,我见他回宫便去了他处没有回寝宫,去了何处?\\\" \\\"应当是给陛下和皇后见礼去了,宫中请了夫子给皇子公主还有皇子妃驸马讲经,殿下不日便要启程去灵城,想着同陛下辞别\\\" 曲文苏听到这翻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下地穿鞋,赶忙去整理自己头上的发髻 \\\"合愿,给我更衣,本是请安的时辰,都给忙忘了\\\" \\\"女公子忘了,殿下怕女公子单独请安撞见五公主和太子妃他们,殿下知晓您不愿意同她们多来往,日后请安可以晚些单独去崇德殿和永乐宫,陛下和娘娘都准了\\\" \\\"那怎么行,那岂不是更让人说殿下偏心,连宫规孝义都不讲了,平白惹人非议,我同太子妃是妯娌,殿下与五公主虽非一母,可长秋宫与永乐宫明面上也是不该分你我的,不知晓的还以为我因殿下的缘故,多厌恶长秋宫,合愿将我鞋子取来\\\" 合愿应了一声去取门口放着的鞋子,正撞见从崇德殿回来的文子端,后者只是冲她抬了抬手,合愿便躬身合门退了出去,曲文苏坐在床榻边,起身要同他行礼被拦下了 \\\"行了,已经三更了,免了,歇息吧\\\" \\\"殿下明日何时走?\\\" 文子端看着也是很累,坐在床榻旁揉了揉太阳穴,说话都有气无力 \\\"一早便走\\\" \\\"一早便走,那便等你回来再说吧\\\" 文子端听见她这话,侧眸看向坐在床榻里的曲文苏,轻挑了挑眉 \\\"何事?\\\" \\\"方才你府中的管家将你府里打理的财务银两数目和账房账本拿给我看,你府里养了多少妾室,为何后宅花销如此之大?\\\" \\\"孤府中只有负责打理内室的老媪和管账之人,哪里还有妾室?\\\" \\\"那便怪了,花销不明可不是小事,你可弄清楚了,殿下你可不是这般小事不察之人,后宅无人你便不管吗?\\\" 文子端听了曲文苏的话竟觉得意外,这样的小事他可从来不过问,与曲文苏成婚以后便一并交给她管理了,不成想那管家现在才将这些东西交给她 \\\"看来那管家是打的轻了,账房的私印呢\\\" \\\"在我这\\\" \\\"府中账房管理的下人呢\\\" 曲文苏翻出一旁柜子中的账本凭证和一堆银钱放在榻上,抬眸看向文子端 \\\"妾就是,你府中的银钱开销基本都是封地的经营管理,那我便管不到了,除了一应的吃穿用度,不过每月五十两银子左右,既然不是后宅的花销,那便是你的封地。但是你封地的银两开销为何会算到后宅之中?我还以为是小越侯塞给你的那些妾室开销\\\" \\\"舅父是给孤的府中送过人,只因是许久前的事,时间一长便都已经打发走了,你不知吗?\\\" \\\"你只告诉我你纳过一个妾,谁知晓小越侯给殿下塞了那么多人?\\\" 文子端轻叹口气,面上似乎有了些许的愠色和愁容,冲门口的廖城喊了一声 \\\"将府中管账的老媪绑起来,仗三十\\\" \\\"绑?殿下您确定?\\\" 廖城看了一眼一旁的曲文苏,再看文子端那要吃人般的神色,赶紧连连应声退了下去,曲文苏瞧着文子端一脸疲惫的直揉眉心,低声嘀咕道 \\\"妾从前还以为殿下是信不过妾才没有将后宅之事交于我,不成想是那管账的管家觉得不得已不能不交才今日才过来,殿下想如何处置,虽后宅之事对这账目不清的轻重多寡没有定论\\\" 曲文苏说的小心翼翼的,那下人都明摆着不将她这个管后宅的皇妃放在眼里,她倒是知道以文子端的性格定会重罚以正视听,只是她心中想知晓的是文子端为了震慑他人还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不过无论是哪个理由都能让三皇子府中的人不再这么怠慢她,目的达到了便行了 \\\"此事自然要重罚,下人便如此目中无人不将主子的话放在心上,无视尊卑欺上瞒下,不罚不足以明宫规\\\" 文子端顿了一下,见曲文苏对这事似乎不怎么上心,轻咳一声将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文苏,明日孤早些便要走,这些事交给你处理吧\\\" \\\"这倒是可以,本该就是妾的事,只是殿下以您的苛察,府邸中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您是不是该反思反思是驭下过松还是根本不够严苛让那些人心存侥幸,还是觉得殿下不重视妾,觉得妾不敢将此事说与殿下便随意拿捏,殿下可是因为平日里对妾太过冷情让那些下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文子端挑了挑眉,清秀干净的眉眼垂眸目光落在曲文苏的脸上,声音清冷淡然 \\\"你是怪上孤了?是觉得孤不够重视你,便指桑骂槐的埋怨我?不过换而论,下人如此揣摩主子心思实在不妥,还将孤揣摩的如此薄情寡淡,蠢且胆大妄为\\\" \\\"难道殿下不是寡淡薄情之人吗?殿下的意思是,您还有两幅面孔,妾不大会看人,没看出来\\\" 被自己皇妃调侃的三皇子文子端凝固中,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过你只让人将她绑起来作甚?没什么好问的吗?\\\" \\\"孤为何要花时间去问她,挨够了打,明日就是残了,为了命她也会亲自来讲明这账本出入之处的原委\\\" 第89章 随你如何想 不得不说文子端是懂得什么叫赏罚分明。以武力服人,太可怕了 曲文苏打了个寒颤,默默的将那账本合上,老老实实的看着文子端的眼色爬上床自顾自的裹上被子睡觉去了,文子端斜了一眼裹成粽子的曲文苏,扯了一下被角 \\\"曲文苏,那是孤的被子\\\" \\\"殿下让廖城再去拿一床被子,这更深露重的实在冷,殿下操练骑射,身体自然比妾强健\\\" \\\"放肆\\\" 曲文苏探出脑袋,露出被烛火晃的十分软糯秀气的面容,睁大黑色的瞳仁无辜的瞧着文子端 \\\"这便放肆了,妾不过是实话实说,这就一床被子,若是都给殿下,自然会有一人着凉受冻,妾若是受了冻还要花银子喝药,一日的还不够,要喝许久,如今陛下节约,皇后节俭,这银两开销这么大,陛下该责怪了,这本是该不用花都银子\\\" 其实曲文苏不想同文子端盖一个被子,每次深夜醒来都被冻的要死,文子端是真的不懂怜香惜玉,一床被子,自己占了大半 文子端没理会曲文苏的碎碎念,伸手用力一扯,将她压在身下的被子一角直接拉了出来,躺在榻上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露着大半个胳膊的曲文苏往他身旁挪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曲文苏,你半夜踢被子,你自己可知晓?\\\" 文子端忽然的一句话让曲文苏自己都惊了一下,转过头对上文子端侧过身子看向她的目光,如炬的眸光看的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不知\\\" \\\"子钰,你今年刚及笄?\\\" 曲文苏不知他为何忽然转移话题,老实的点点头 \\\"妾今年满十五,及笄刚刚半年,殿下问这做什么?\\\" 文子端眉心跳了跳,沉下心眸光在她脸上打量了片刻,才发现她那张圆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整个人忽然感觉有一种失落感 他都加冠许久了 \\\"睡吧\\\" 曲文苏一脸问号的看着面色郁闷的文子端翻了个身便合上眼睛,不过片刻便呼吸匀称似是睡着了 次日一早皇宫宫门口: \\\"殿下,妾给你缝的软甲和保暖的衣服切莫脱,我听闻灵城寒冷,你\\\" 曲文苏追上他刚走了两步,见文子端是去同文帝和越妃辞别,赶紧停下脚随着他同二人行了一礼 \\\"子端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就这么弱不禁风,你都跟着出城一路了,若不是子端回来将你带的衣物东西接过,怕是你直接要跟着去了,行了,又不是去打仗,不过月余便就回来了\\\" 曲文苏被文帝这么一说,只应了一声,便没再同文子端说一些有的没的,文帝同越妃不禁对视一眼,没忍住笑 \\\"看样子子端是有话同你讲,我同陛下不过是过来送行的,你们有话便说,我们可是要回去了,这太阳大,你们年轻,我们可是受不住\\\" 越姮的话略带开玩笑,曲文苏垂眸轻笑了笑,躬身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向马上的文子端 \\\"殿下,还有何事要交代\\\" 文子端将手里布包着的大印扔给曲文苏,垂眸便瞧着她 \\\"这是\\\" \\\"孤府邸的私印,你收着\\\" 曲文苏见那印章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文子端虽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却格外的温和 \\\"殿下慢走,妾在都城等殿下回来\\\" 文子端只点点头,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便往宫外而去,文帝在城上瞧着直调侃 \\\"这子端,连头都不回一下,你看文苏站了许久,那眼眶都通红的,真是可怜\\\" \\\"陛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子端的性子,你要他同自己新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依依惜别?\\\" \\\"也是,所以,成婚到现在连个长子都没有\\\" 越姮无奈的叹口气,转身先一步下了城楼,唯留文帝自己在原地感慨 午时皇宫宫道: \\\"女公子,那老媪只说是每月从府中将二十两银钱每月给家中开支,所以这些都是三皇子府中的,并非封地之中,这些都是那老媪的一面之词,女公子可还想再问?\\\" 曲文苏停下脚,听着褚玄介的话暗自思忖了片刻 \\\"二十钱?殿下府中一月多的花销足足多了五十两,府中又没妾室,她每月多拿五十两银钱,拿回去做什么,家中有什么人,那些银钱花在何处,必须细细的问清楚,殿下说打几板子便都说实话了,如今看还是没有几句真话,真当我看不懂账本吗?那老媪呢?\\\" \\\"就在三皇子府上,女公子要出宫?\\\" 曲文苏点点头,褚玄介便转身去备马车了,凌不疑最近忙着和程少商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给褚玄介一个调任到黑甲卫的人闲的无所事事,同梁邱起问了一句便悄咪咪的让他回来帮女公子了,梁邱飞那个小胖子末了还同少主公说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被赏了几板子 \\\"三皇子妃别来无恙\\\" 赵云雯那一身灰色的衣衫和撑着的折扇总是能不合时宜的扎眼,曲文苏只是淡淡一眼便能瞧见,只是不知为何再看这人似乎没那么高调了,走起路来稳重了些 \\\"赵公子?今日入宫可是随崔夫人崔娘子见陛下的?听闻你几日前被外放蜀地,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女公子既知赵某因何能回来,就不要问了,家父新丧,如今家中就只剩我一人,今日随崔娘子一是能进谏陛下,二是回廷尉府到任\\\" 曲文苏不成想他忽然境遇变的如此凄惨,一时哑言 \\\"廷尉府的袁公子也是博学多才又重有才华之人,以赵公子在白鹿山的名声和腹中才学,有一日也定能实现心中报负,这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 赵云雯听见她的话哑然一笑 \\\"我以为女公子要好生谴责赵某一番,说赵某为了能回宫任职,为了未来的名声官位,为了往上爬甘愿给崔氏入赘\\\" \\\"难道不是吗?\\\" 曲文苏说话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将赵云雯的话又给怼了回去,曲文苏见他神情不自在,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说自己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两家联姻多半也是有利益牵扯的,我做不到事事随己心,是因为知晓不是所有事都能遵从意愿,有时候一个真正大义恭良的人也会被磨难摧残,为了不饿死,只能为五斗米折腰,赵公子既然不愿只为青羊城的商贩,就该为能入仕承受什么,或是本心,或是明节,但我还是有一言要提醒公子\\\" 赵云雯听见她的话,暗自垂下眸子淡淡道 \\\"女公子请讲\\\" \\\"其一,女子嫁人便是依附,崔娘子嫁与你,无论崔家如何对你,都非他本意,好好待她,其二,成才难,成人更难,你若真有才总有一日会位列三公,再不济也是一个贤臣,莫要铤而走险想走一些捷径,人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别把自己搭进去\\\" \\\"女公子今日同在下讲这些,是警示,还是提醒,是以皇子妃的身份站在三皇子立场替他明大义,还是真的为在下考虑\\\" \\\"随你怎么想,你也帮过我,我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罢了。告辞\\\"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便略过他往宫外走,赵云雯暗自垂下眸子,神情落寞的扬起一抹苦笑,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第90章 陈家女娘 青羊城三皇子府: \\\"三皇子妃,老奴只是挪了二十钱回娘家贴补家用,何来五十两银两,皇子妃,您可不能这么污蔑老奴\\\" 曲文苏撑着下巴听这老媪说的惊天地泣鬼神一般的,好像多委屈似的,都替她觉得头疼,说了这么半天不口渴吗? \\\"二十钱和五十两我可是分的清的,账本上多出来的花销我可是瞧见了,你是觉得我一个文官家的女娘看不懂账本就诓骗我,玄介,再打十大板,这老媪嘴硬的很\\\" \\\"皇子妃便是将老奴打死也不敢担这罪名,老奴是殿下的乳母,自幼照顾殿下,如何会动殿下府中财务\\\" \\\"殿下说了,人情法度不该混为一谈,便是三公主与殿下一母同胞,私自铸币也是罚的,公理人情,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如此讲话,是觉得殿下会袒护你?先不说这个,你年岁也打了,宁愿挨打也不想承认挪走的是二十钱不是五十两,若是二十钱便打一顿赶出去就行了,若是五十两就该好好查查你将银钱做何用了,看来你这银钱的去向很是模糊,玄介,去她家中探探,这银两去了何处。\\\" 褚玄介领了命便快步出了府,留下那老媪哭天喊地的凄凄惨惨,见拦不住索性埋汰起了自己命苦不被三皇子重视,把曲文苏吵的不厌其烦 \\\"合愿,将这老媪嘴堵上,平白败坏了子端的名声\\\" 曲文苏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三皇子府,走到门口只觉得有些恍惚了一下,没看清脚下的门槛差点摔出去 \\\"女公子\\\" 合愿拉了曲文苏一把,惊出了一身冷汗 \\\"女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许是夜里凉着了,扶我去坐一会\\\" 合愿点点头,没等将人扶稳,曲文苏整个人忽然视线模糊了一阵,眼前一黑直栽倒过去,合愿拼了命的将她的头护住才没磕到床板上 半刻钟后皇宫永乐宫: \\\"可醒了,你这女娘,子端刚走不过几日,你便去了青羊城处理后宅之事,让人将那老媪带进宫来便好。何必拖着身子走那远路?\\\" \\\"母妃?\\\" 曲文苏见自己靠着床榻,赶忙起身掀开被子要行礼,被越姮伸手都给拦住了 \\\"行了,子端又不在这,这些虚礼便免了,你可知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身孕?\\\" 曲文苏想着自己喝了三个月的汤药才好转些,此时若是生产,那那些汤药岂不是白喝了? \\\"你这身子生子确实苦了些,我让宫中的医士调理了方子,你只管养着便好,子端后宅之事自会有人打理,便是你办的不好也不会有人说你,这几日你便在永乐宫歇息吧,我让人将子端府中的你的东西都拿过来\\\" \\\"如此便劳烦母妃了\\\" 此时灵城: 文子端的人马刚入灵城便被城中的县令接入了县令府,准备了大宅子将人送去歇脚,可见那态度十分的重视,瞻前马后十分的殷切 \\\"殿下,宫中送来了信件,是越妃娘娘送来的\\\" 文子端抬了抬手将手中的信件放到桌案上便忙着去查看县令给他的分田令推行的状况,皱着眉一言不发 \\\"殿下,是分田令在灵城推行的不好吗?\\\" \\\"灵城气候不同于都城,潮湿多雨,粮产不多,适合种植的田地不多,能分的田产也不多,分田令更是难以推行,待孤将此处情况禀明回都城告知父皇,再行他法\\\" \\\"殿下您不看看越妃娘娘给您写的信吗?那送信的小黄门是永乐宫中娘娘的内侍,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说是宫中有喜事\\\" 文子端显然对廖城的话不太感兴趣,但还是拆开信淡淡的扫了一眼,将后面第二封信纸打开,垂在桌案旁的手骤然攥紧,有一瞬的呆愣住了 \\\"殿下,您怎么了?\\\" \\\"几日前宫中医士给文苏瞧病时如何讲的?\\\" \\\"说皇子妃体弱畏寒,不易过劳\\\" 文子端垂眸眉眼虽有喜色,但更多的还是几分忧虑愁态 \\\"她年小体幼,确实此时不适合生育\\\" \\\"殿下这话说的晚了吧,既然皇子妃不适合生育,殿下就该忍住呀,何必让皇子妃受这苦,还\\\" 文子端抬眼,那带着嫌弃责备的神色把廖城惊的赶紧住嘴闭口,默默的拱手退到墙角站着,眼看着文子端沉默不语自己瞧着桌案的一角发呆,如果一定要形容他此时的状态。用廖城的话来说就是 像是还未成婚就让人家女娘有了身孕,马上就要去女方家中下聘提亲见女娘父母一般的神情,就挺纠结的 \\\"廖城,你在灵城守着,有何异常让人传信回宫,孤回都城将此处情况亲自说与父皇\\\" 文子端说着抄起桌案上的东西便要出房间,把廖城都看愣了,当初殿下那妾室怀了孩子也没见殿下有多着急,如今刚知晓皇子妃有了身孕,这刚来又马不停蹄的要赶回去? \\\"孙大人你开开门。我家女公子快不行了,这是灵城,我家女公子是老王妃的孙女,若是出了闪失,你可当的起这责任?\\\" 文子端只听见县令府门口的这般话,便见一个女娘身着粗衣敲着县令府的门,见文子端出了门直接跑了过来重重跪在地上 \\\"三殿下。奴婢是陈娘子的女婢,我家女公子便是当年随老王妃长子破灵城援救陛下的安阳陈氏陈副将军之女陈家娘子,我家女公子自请离宫给亲父守墓,刚到灵城便发热不退,县令大人迟迟不肯给找医士瞧病,还让人将女公子关了起来,若不是奴婢闯出来,我家女公子怕是病死了,还请殿下帮忙\\\" 孙县令见人直接扑到了文子端脚下,赶忙让人去拉人 \\\"殿下,这人胡言乱语,您莫信,快拉走\\\" 文子端抬了一下手,将上前的人都给拦住,清冷淡漠的瞳孔淡淡的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婢女 \\\"既然身在灵城便是城中百姓。先不论其与老王妃的关系,既是百姓,生了热病不管不问可是一城父母官所为?孤将带来的人留下,还请县令大人让医士给陈家娘子瞧病,莫要出了人命,若是大人为难陈家娘子,子端归来也是要问上一问,廖城,带医士过去,孤回都城一趟,还请孙大人务必公正些,陈娘子出了事,老王妃那边,便都怪罪在你的头上\\\" 第91章 千里走单骑 永乐宫: \\\"你这是在做什么?\\\" 文帝瞧着殿中摆着的木质机器桌案,有些不解的看向曲文苏,她手中端着的汤碗满满一碗的汤药 \\\"陛下您先将药喝了,臣女便告诉您\\\" \\\"你这赖皮怎么同我讨价还价上了,怀着身孕不好好养着,由着性子将永乐宫弄成了伙房?\\\" \\\"母妃应当早就习惯了,母妃可是给了我不少特权,不然试问谁人敢在永乐宫摆弄这些东西\\\" 越姮弯下腰跪坐在曲文苏身旁,瞧着她将手中的一碗糖浆端给她,抬眼有些狐疑的又瞧了她一眼,片刻才接过她手中的碗抿了一口,甜的牙颤 \\\"这是何物,食甜物过多并无益处,糖浆不过是寻常人家所用给稚童做糕点糖饵,你做这糖浆是\\\" 越姮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被甜腻感呼在喉咙中猛的咳嗽起来,见曲文苏将凉茶递给他,直接灌了下去 \\\"母妃觉得,味道如何?\\\" \\\"尚可,就是太过于甜腻\\\" \\\"既如此那便是甜汁加多了,我本想着能遮盖一下药膳里那股药苦味,不成想加多了,娘娘尝尝这碗,比方才那碗好多了\\\" 文帝端着碗抿了一口,倒是甘冽清澈了许多,没有那么苦涩了 \\\"柴胡黄苓清热去火,那些药材只是味道苦了些,但臣女做了饴糖,娘娘若是觉得苦,便可尝尝这饴糖,宫中饴糖珍贵,臣女才想出了这法子,殿下从前不喜甜食,我便没有让人做过,如今娘娘吃药便可用上\\\" 越姮想起自己那儿子,无奈的轻叹口气,只觉得自家这孩儿还真是不中用,若是有凌不疑半分那会哄女娘的能力,也不至于被绝婚 \\\"母妃解了甜了吗?这个给您\\\" \\\"这又是何物?你可莫再欺我\\\" \\\"这是赤豆羹和熬制的糖浆,十分好吃,母妃今晚所用晚膳,淮山党参鹌鹑汤,也有去湿之说,大有裨益\\\" 越姮抬眼瞧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汤碗,心中还惦记着曲文苏腹中刚足月的皇孙,又不忍心打断她的兴致,语气清淡还透着几分无奈 \\\"可有何功效?\\\" \\\"治虚劳羸瘦,充五脏,除烦热”,《本草正义》谓党参“健脾运而不燥,滋胃阴而不湿”;而鹌鹑被称之为“动物人参”。合而为汤,则健脾助阳、和胃除烦,湿气过盛,则易损阳气。留滞于脏腑、经络,其重浊、粘滞性会使失健;令脾虚而使人发困,令脾气虚弱,使胃气容易上逆,造成胃口不佳。在夏日湿重时的汤品宜健脾、和胃、补气,子端的病症同越妃娘娘相同,其实也该注意一下\\\" \\\"子端平日东奔西走的甚少调理,待他回来还是该让他听听你的话,这身子垮了,其他做的再好也无济于事,难得你还想着他,已是不易,我只盼他可别在不识好歹,这糖浆倒是味道同宫中味道不一样,你是如何做的?\\\" 曲文苏起身将手中的碗放回桌案上,声音清澈,却没了同文子端讲话是的低眉垂首死守规矩的畏畏缩缩模样,看着大气庄重许多 \\\"这甘蔗是臣女让人特意去买的,榨汁之后熬煮许久才熬出这样的糖汁,榨汁的木器和熬煮的糖罐都是从少商那借的,不过这购置甘蔗的钱并未花宫中开销,都是臣女自掏的腰包,为了能让娘娘开心些\\\" \\\"这女娘确实比儿郎细心。你那三姊若是有文苏一半体贴和孝心,我便也不会气出病来,这天色一都这般晚了,今日便留宿在永乐宫,你看如何?\\\" 曲文苏还没等回话,门外的老媪便传话言文子端回来了,越姮面上也是有些意外 \\\"想必是担忧自己的皇长子,千里走单骑回来了,我只给他寄了封信过去告知,不成想自己回来了,让他进来吧\\\" 越姮发了话,门外风尘仆仆的文子端便快步走了进来,人未见倒是先听见了声音,坐在隔间书柜处的曲文苏透过屏风往外看去,只瞧见门口模糊的人影 \\\"这边,进来\\\" 文子端绕过屏风,躬身从帘子下走了进去,曲文苏冲他笑了笑,起身将手中的的甜酿端给他,文子端生怕她端不住,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甜酿 \\\"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好喝吗?\\\" 文子端抿了一下唇瓣,淡淡一笑 \\\"好喝\\\" \\\"这个新妇,你不是说,这个甜酿是给我的吗?我那份呢?如今备的党参汤最终还是要做给子端的,让朕替你尝味道吧\\\" 文帝阴阳怪气的一声,还不忘瞪了文子端一眼,回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越姮将曲文苏手中的东西递给文子端笑眯眯道 \\\"陛下,您不是总是念叨文苏做的饭菜最合你的胃口,如今饭菜给您送来,就是不看在这满盘珍馐的份上,也该看在文苏怀着身孕做的膳食,成全成全儿媳孝心\\\" 文帝最不禁越姮的唠叨,第一遍若是听便好,第二遍再不听,那可真就不管了 \\\"朕听闻这分田令在灵城无法推行,朕另派人去,你就不必再回去了,在都城好好陪着你新妇,此事你不必管了\\\" \\\"父皇,灵城大小事宜皆是儿臣一人所管,换人怕是一时难以解决\\\" \\\"怎么?你前阵子听说那城中水田不适宜种植作物,给朕上了一道折子,说是要带着城中百姓开渠挖道,引水入田,要因地制宜重建灵城,折子不是不久前撤回去了吗?你知道要重建要多久吗?最少两三年,灵城此地,没有五年你回不来,你如今当着你新妇的面再说说,你是要妻女还是政绩,文苏,朕可告诉你,子端在得知你有身孕前折子就递上了了,他是打算在灵城待上三五年不回来,把你撇下\\\" 曲文苏皱了皱眉,侧眸意味深长的看了文子端一眼,后者也没想着多解释,淡淡的垂下眸子移开目光,越姮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轻叹口气 \\\"陛下就莫为了让子端留在宫中挑拨这夫妻二人关系,若是他们二人因此吵架,陛下可后悔说出此言\\\" 越姮顿了一下,又看向一言不发的文子端 \\\"你也是,平日里做事嘴皮子比谁都快,怎么同你新妇解释一下便这么难?文苏,子端前日里同陛下讲要将你一并带去灵城,待灵城事情解决后再回宫,只是灵城那地方,山高路远,环境不好先不说,吃食也差了许多,陛下想另让人去解决,可子端铁了心的要自己揽下来,如今陛下这激将法用的可不是时候,与其挑拨,不如让文苏劝劝\\\" 曲文苏看了文子端一眼,他还是没有言语,将曲文苏看的直皱眉,文帝揉了揉眉心,把手里正吃着的饼子都扔了过去 \\\"你倒是说句话,哑巴了,朕告诉你,朕的皇孙要是有什么好歹,你的责任,这可是朕的第一个皇孙,你给朕说话,跟你新妇求求情\\\" 曲文苏见文子端铁了心的要跟文帝扛到底,只是拱手说了一句告退,拉着曲文苏起身便要走 \\\"你等等,我同陛下说说,陛下也是为了你好,别惹陛下动怒\\\" 文子端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又坐了回去,文帝傲气的撇过头,看都不看文子端一眼 \\\"陛下,江山初定,子端身为皇子,几日前也因有功被陛下赐了千户食邑,朝中上下都言三殿下公正大义,该是为了灵城百姓出一份力,如今殿下有这为民的心思,陛下为何不成全,若是殿下一味的躲懒,会被人说德不配位\\\" \\\" 第92章 灵城安危 \\\"朕何尝不知晓这个道理,朕只是心疼朕的皇孙,医官都说了你这年幼身小,生育有风险,朕让他留在都城提点着,有错吗?\\\" \\\"儿臣知晓父皇母妃是为我着想,子端千里独自一人回来自然也是心疼儿臣,我听闻朝中许多大臣都让族中子弟去寿春历练,他们岂是不心疼子女?若是想待人好就不该拘着,就该从背后足足支持才对,父母对儿女如此,女娘对郎婿也是如此,母妃心疼陛下,也没有拦着陛下深夜批奏折,夜以继日,操心国事\\\" 文帝叹了口气,无奈的又瞪了文子端一眼 \\\"你这个新妇,真是巧言令色,子端,你日后该好好管教管教,你和子晟,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那灵城\\\" 文帝又是重重的叹口气,越姮给他使了个眼色,文帝无奈只能妥协 \\\"待文苏生产恢复好,你二人再走,这样如何?处理不好灵城的事就快些回来。若是再拖延,朕便将你这新妇许给别人\\\" \\\"我不要许配别人,我随你去\\\" 文子端冲她淡然一笑。二人之间的氛围倒是十分的和煦温情,文帝翻了个白眼一挥手 \\\"还笑,汤留下,你俩出去,出去腻歪去\\\" 曲文苏起身躬身冲二人行了一礼,跟着文子端便快步出了永乐宫,曲文苏停住步子,转身一动不动的盯着文子端的脸上下看 \\\"你这是作甚?\\\" \\\"让妾好好看看,灵城那偏僻之处,你去这半月,可有水土不服,瘦了些,我阿父呢?他可还好?\\\" \\\"灵城那县令过于奸滑,孤留曲大人曲夫人在那,能安心些,你且宽心,他二人无事,你既如此不放心,为何还要同父皇进言,要与我同去?\\\" \\\"我知殿下心中担忧灵城百姓,又不愿意假手他人,生怕百姓受了不公待遇,如今殿下为了回宫陪着妾,无论是为了您的长子,还是为了我,您有自己该做的事,妾也有,妾愿意随殿下一起,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文子端垂眸看着曲文苏被晃的清澈淡然的眉眼,柔和浅亮的目光柔静漂亮,不禁眼角微红,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语气放低了许多,眼中带光 \\\"能得文苏君为妻,是吾之幸\\\" \\\"殿下既然回来了,便陪着妾等您的长子出世,让他看看他的父亲,是何等磊落正义公允之人\\\" 三日后青羊城三皇子府: 曲宏有些汗津津的看着对面的一尊大佛,文子端同一个吉祥物一般一言不发,他旁边的曲文苏眉眼带着一股挑衅的笑意,曲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咳一声 \\\"那个殿下,您不是带文苏来青羊城养胎,这青羊城一众事宜复杂,管起来可费心费神\\\" \\\"劳烦曲大人,文苏也是为了青羊城能好些,还请大人莫要驳了文苏兴致\\\" 曲宏撇了撇嘴,有个身孕都快被文子端供起来了 \\\"姩姩,你让我为所有捐钱的商贾写一份嘉奖书这不难,但若是盖上官印,这是万万不可荒唐行事的\\\" \\\"三叔父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这样一来,我们虽然不能悬之以利,但能诱之以名,人生在世,谁不图个好名声,三叔父,你尽可挑一些好听的话写,比如百姓楷模,悬壶济世,仁心大义,只要捐钱超过三百贯就赠与牌匾,牌匾只需几贯钱,却能鼓动商贾重新为青羊城开通水渠,兴修水利\\\" 曲宏独自思虑了许久都不做声。曲文苏同文子端对视一眼,出声道 \\\"殿下觉得如何?\\\" \\\"尚可\\\" \\\"如此简单的道理,叔父为何思虑许久\\\" 曲宏被自家侄女笑话。只觉得面上是过不去,轻叹口气想反驳还是看了一眼文子端的眼色 \\\"我只是想,这些算计的小伎俩,是谁教你的?\\\" \\\"这还要别人教,几贯钱换几百贯,三叔父,你不会小气到几贯钱都不肯出吧\\\" \\\"文苏,慎言\\\" 文子端出声打断曲文苏的话她才老实的闭上嘴,文子端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竹简,同曲宏道 \\\"一切还需县令大人自行作主,不必太过在意文苏的话\\\" 曲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不要太在意?怕是他不听都不行吧 \\\"好。我答应你\\\" \\\"如此甚好,那便写吧\\\" \\\"现在就写?\\\" 曲文苏确定以及肯定的点了点头,曲宏偷偷摸摸的看了文子端一眼,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那神情却比他还迫切的想让曲文苏高兴起来,言下之意,母亲和孩子眼下是最重要的 \\\"行,现在写,现在写\\\" 曲宏轻呼了口气,让人给这两个祖宗备了歇息的厢房,抱着一堆竹简便去了县令府 \\\"青羊城的百姓曾经冲撞县令府,如此不将曲家人放在眼里,你为何还如此尽心尽力帮着曲县令将青羊城治理好\\\" \\\"百姓只是不明这其中缘由的细枝末节,朝堂之上,人心难测,但朝堂争斗不该牵扯到平民百姓,这百姓便就像陛下的子女,子女或许会犯错,还能不要不成,但若是好好说,给了他们实惠,便不会出乱子,百姓想要的,无非是没有战乱,没有苛政,百姓想的是吃饱穿暖,被人利用也不是他们的错,地位不同,其他自然也不同,他们为的是家中妻女,陛下为的则是万民,护一人为自身,护百人为乡亲,护万人为天下,也正因心怀苍生,殿下才会打算为灵城百姓出力\\\" \\\"你回去歇着,这里自有曲大人,不必你费心费事\\\" 第93章 灵城暴乱 入夜青羊城: \\\"殿下\\\" 廖城端着灵城急报火急火燎的敲着门,正杵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曲文苏一个激灵被吵醒,激灵一下脑子险些磕到桌角上,文子端放下手中的书简起身去开门 \\\"殿下,灵城急报\\\" \\\"殿下,可是灵城出何事了?\\\" 曲文苏一边给烛灯点上火一边往文子端手中的竹简上瞧 \\\"灵城出了瘟疫,老王妃的养孙,陈家娘子便是染了瘟疫,高热不退,如今灵城百姓已有十二人染了病症\\\" \\\"灵城位置偏僻,人口虽少却地狭贫穷,殿下,还是回都城看看父皇是何意\\\" \\\"好,孤让人都留在这,你安心养胎,不用担忧孤,都城与灵城有一段距离,自有医官和父皇决策,孤还没傻到去送死,至于曲大人和曲夫人,你放宽心,孤会让人看好他们,父皇定会派人往都城控制瘟疫传播,但灵城诸事皆是我处理,若是躲懒怕是被朝中之人好一顿口诛笔伐,现在不去,早晚也要去\\\" \\\"那我是不能随殿下一同去灵城了\\\" \\\"无妨,你便待在青羊城,待诞下皇子便再回皇宫,孤让医官来皇子府时时照看着,若是无他事你也别出,可记得孤的话\\\" 曲文苏见文子端神色莫名的严肃下来,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谨慎,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曲文苏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又看向一脸凝重的文子端 \\\"殿下,你是不是想这个时期回灵城\\\" \\\"没有,如今就是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孤又不知如何治疗瘟疫,去了也是帮倒忙,只是前不久御史台的左大人因为灵城治理不佳,导致水坝绝堤,淹了大片田地,昨日一早在大殿之上言辞犀利的痛斥我轻视怠慢,孤到灵城不过半月,一个月前的事都推到孤的身上\\\" \\\"殿下的性子自然不会忍气吞声的,左大人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曲文苏瞧着文子端那狠戾气的神情就知晓他在想什么,睚眦必报的三皇子是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嘴上骂两句估计是实在受不了,怕是在朝堂上被怼的狠了 次日皇宫太子寝宫: \\\"殿下走来走去的做什么?有心事?\\\" 太子见太子妃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赶忙将脸上略带焦虑的神色换下来,冠上一副寻常神情 \\\"没有,许是这几日有些累\\\" \\\"殿下这心事都摆在脸上,若是真的没事,怎会这副表情,殿下是信不过妾?不想与妾说\\\" 太子叹了口气,犹豫半刻哎呀一声转身坐到床榻旁 \\\"怎么了殿下?\\\" \\\"有人同吾言,昨日早朝陛下本想让吾暂理灵城一事,却被三弟给揽了过去,灵城附近几日前便有暴乱谋反,吾本想着让孙胜带兵去平叛,也好借机让他立功恢复原职,只是虎符被三弟三言两语便从父皇那要了去,也难怪父皇会将此事交给三弟,他一向稳妥,用人得当,自然得父皇信任\\\" 太子妃眸色一沉,露出一抹精光,坦然道 \\\"殿下若是想让陛下看重您,不若同三弟说说情,不如这样,妾去寻文苏一趟,三弟或许并非不想殿下为陛下分忧,只是三皇子妃的父母在灵城,自然也担忧\\\" \\\"子端的性子吾最为了解,他虽待曲家娘子格外不同,但断不会只因三皇子妃的父母在城中便要去灵城平叛,定是有其他缘故,吾只是担心昨日孙胜同吾所言三弟有谋储之意\\\" 太子妃不成想太子如此耿直,直接将这话说了出来,赶忙打断他,太子也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一下半句话都化成了叹息 \\\"许是父皇觉得子端做事稳妥,又有主见谋略才会如此\\\" \\\"吾便是没有领兵之才亦不像三弟那般果断公正,怕是父皇同母妃觉得吾无谋无略才会将虎符给了子端\\\" 太子妃一个劲的劝解太子,可太子就像是料定了文帝就是这个意思,心中对文子端那股不知是嫉妒还是朝中几年的闲言碎语,从前他并不在意,如今便忽然觉得心中不舒服起来 灵城因瘟疫引起城中暴乱,匪徒趁机作乱,而凌不疑同程少商的订婚宴恰恰卡在这个时候,本就负责灵城诸事的三皇子被赶鸭子上架接了平乱的差事,带着虎符和部分军队择日前往灵城平叛 皇宫别院: \\\"殿下,都整点好了,明日便可出发,不回府中同皇子妃告别吗?\\\" \\\"本就是瞒着她,孤早就知晓灵城今日场面,如今瘟疫横行,那样的父母官,如何不乱?让她在府中待着便就是怕她知晓此事,再者,又不是不回来,青羊城此去要半日,出发前赶不回来\\\" 廖城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子端\\\" 文子端瞳孔微缩,转过身见曲文苏居然自己坐着马车从青羊城跑来了,身边只跟着合愿一个伺候的下人 \\\"文苏\\\" 文子端下意识的伸出手想接她一下,曲文苏快走了一步,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搂住文子端的脖子扑进他怀里,廖城一个激灵赶紧拉着旁边的侍卫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府中的侍卫连你都看不住,真该好好罚他们,廖城,让人送皇子妃回去\\\" \\\"我今日来便是有两句话同你讲,讲完我就走\\\" 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松开手冲院中的一群人都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偌大的院落中,杏花树下只剩他们二人 \\\"进屋讲吧,此处风大,当心着凉\\\" \\\"你等等,我想问你一句,你不是说这几日不会去,如今又去了还不愿告诉我,你可是有事要做?\\\" \\\"你知不知道你很爱多想,这是父皇的意思,岂是我能置喙的?\\\" 曲文苏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灵城的事都是他在处理,如今灵城出了暴乱,他自然是要去的 \\\"果真如此?\\\" \\\"自然\\\" 曲文苏轻叹口气,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文子端将攥在袖中的手伸出来拉住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语重心长 \\\"如今快当阿母的人了,怎么行事还是如此不稳,他日皇子出世,该如何作为人母的表率,孤不过是去平叛,又不是送命,何故你这般表情,便是孤送了命,他日若是灵城百姓论起我,也是心中感激,自是天下英勇\\\" 曲文苏\\\"呸\\\"了一声,略带不满的瞪着文子端 \\\"你是大义了,你的格局这般大,让天下人都觉得你胸中沟壑可容山海,上阵杀敌自有武将,要你一个文臣何用,皇子还未出世你便说这话,想让我成寡妇,文子端,你不识好歹\\\" \\\"你这个小女娘,越来越放肆\\\" 文子端低低的嗔怪了一句,深沉的眸子中却带着几分宠溺戏谑的意味,声音有些哑色,如同一匹俯瞰猎物的狼一般,曲文苏怔愣了一下,退后一步垂眸没有答话,模样十分可怜 \\\"你,这是怎么了,孤并未讲重话,是孤说错话了,你莫哭\\\" 文子端轻啧一声,他最见不得女娘哭,尤其是凌不疑见程少商哭的时候又是发誓又是哄的就觉得无语死,可轮到自己头上却有些慌了,心扎了针一般无力,一抽一抽的软的不成样子,语气都软了 第94章 检举告发 \\\"孤不讲这样的话了,你若是不愿回去,今日便在宫中歇下吧,奔波了半日,身上可有哪处不舒服\\\" \\\"没有,吃的好睡得好,还胖了不少\\\" \\\"女公子不是胖了,如今怀了身孕,当是显怀了\\\" 曲文苏听见合愿忽然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又立马移开目光 \\\"怪不得今日一早觉得衣服穿着费力\\\" \\\"女娘有孕都是如此,孤让人给你重新做了几套衣裳,明日一早便出发回灵城,事发突然,归来的急去的也急,医官说你这怀相稳妥了些孤便能安心许多,不过几月,稳些心神,莫用凉物,别在任性乱跑让孤也跟着提心吊胆,灵城远在千里,孤顾不上你,照顾好自己\\\" 曲文苏敷衍的应了几声\\\"是\\\"从未见过他如此话多的时候,怕是很重视自己这长子 \\\"子晟要同少商在程家定亲,我代你去吧,礼物可备好了?\\\" \\\"嗯,孤让人送去程家了,你就在府中待着,不必亲去了,前阵子裕昌郡主为了子晟同老王爷和老王妃闹,将自己闹去了三才观,以汝阳王妃那性子,怕是要为了裕昌郡主和淳于氏闹子晟的订婚宴,你便别去凑热闹了免得伤着你\\\" 曲文苏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便应下了,如今的文子端倒是比以前温和了不少,也不论是因为她腹中文氏的第一个长孙还是别的,至少他们如今更像是寻常的恩爱夫妻,不知是表像还是过去文子端的冷情,极其的不真实 \\\"殿下\\\" 本来都离开的廖城忽然转身又走了回来,见曲文苏没走,一个急刹车脚一拐又要拐出去 \\\"站住\\\" 廖城转过身,硬着头皮拱手,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曲文苏 \\\"有话便讲\\\" \\\"殿,殿下,方才给二皇子和五皇子各自给您送来了两个美姬,说是要给您做填房,而且二皇子是带着礼物亲自登门,说是有事要求您\\\" \\\"人送回去,有什么事让二皇兄进来讲\\\" 廖城感受到了文子端身上莫名的冷气,悻悻的缩了缩脖子,转身赶紧去把人请了进来,一身紫袍金花的二皇子一甩袖子大步跨进了院门,见曲文苏站在旁边,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三弟,孤听闻你要去灵城,山高路远,二皇兄特意来给你践行,父皇昨日亲赐的千里醉,你我喝上两杯\\\" \\\"二皇兄,若是有事想问便快讲,我明日便要出发,不宜饮酒\\\" 二皇子自讨没趣,目光淡淡的扫了曲文苏一眼,惊讶的\\\"诶?\\\"了一声 \\\"三弟妹这,可是有身孕了?\\\" \\\"嗯\\\" 二皇子想起自己送来的那两个美姬顿时尴尬的脸都红了,人家新妇刚有身孕就给人送两个填房的去,这办的叫什么事,自从上次一事后二皇子对曲文苏有一种莫名的惧意,小小年纪坑的他被父皇又打又骂,回去被二皇子妃鞭挞,都因为她曲文苏 \\\"正好,孤这送来了一些滋补的好东西,听闻你身子一直不好,这可都是好东西,都给你养身体用\\\" 曲文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一堆东西,侧头一动不动的看着二皇子,笑眯眯的模样有些骇人,二皇子心虚的看了文子端一眼,为了维持作为皇兄的面子里子,轻咳一声发话了 \\\"三弟妹怎么许久未回宫,收了东西怎么不谢恩\\\" 曲文苏轻笑一声,这二皇子确定是来求人的?怎么看着这么牛气,同子端连三句话的理都占不到,还想争面子 \\\"二皇兄这话真是有意思,您送来两位貌美的侍女分去我夫婿的床榻,怎么我还要谢谢你\\\" \\\"你这小女娘,怎么满口污言秽语?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怎么你便如此小家子气\\\" \\\"皇兄觉得这是污秽之言,这世上有人能做污秽之事,便听不了污秽之言,殿下,今日无论您所求何事?可是二皇子妃让您过来的\\\" \\\"孤没\\\" \\\"二皇兄\\\" 曲文苏没等他话出口,一句话又堵了回去,噎的二皇子后半句话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梗着脖子没了话,偏偏文子端还由着她 \\\"二皇子妃怕是该临盆了吧,如今她怀着身孕还为殿下如此着想,殿下也该好好待皇子妃,以皇兄您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上门相求,怕是非子端解决不了的事,二皇子妃逼着您过来的,但是我猜二皇子妃并不知晓您带了两个侍女给子端做填房吧?\\\" \\\"你又胡说八道什\\\" \\\"二皇兄,有什么便讲,同一个妇人置气,是不是显的皇兄你过于小气了\\\" 二皇子重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往前走了两步 \\\"是这样,灵城的那个县令,是小越侯的小舅子,有件事\\\" 二皇子看了一眼一旁的曲文苏,曲文苏躬身同文子端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了下去,文子端见二皇子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不禁挑眉 \\\"何事,皇兄还不讲?\\\" \\\"你可知你舅父的那个小舅子干了多大的事,那可是塌天大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怪我\\\" 文子端皱了皱眉,似乎猜出了些什么 \\\"这次灵城的瘟疫是被外城逃过来的难民传染的,因为县令管理不当才会人传人,我不知道这件事小越侯是否知晓,他那小舅子的上级,灵城郡的郡守将这事告诉了我,想让我去揭发小越侯小舅子的恶行,然后还给了我两十金,让二皇子妃的娘家弟弟去继任县令之职,这事我怎么可能为了二十金去干连累越氏一族的事不是,你我本是同父,都是父皇的孩子,这事孤做不出来,而且一个郡守的俸禄可没有这些,二十金,何处来的?\\\" 二皇子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亲兄弟的神色,文子端才不信他有那么好心,怕是二皇子妃为了躲祸让他来的吧,估计也是二皇子还想出一副送礼当掩护,长秋宫和永乐宫本就私下为了避嫌,之间都甚少来往,这岂不是更明显了 \\\"孤知晓了,今日劳烦二皇兄了,二皇子妃即将临盆,皇兄还是回去陪同皇子妃,子端还有要事,告辞,另外,东西和人都带走\\\" 二皇子\\\"诶?\\\"了一声。文子端已经转身拂袖进了屋子,廖城叹了口气,冲二皇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时房间内正等着的曲文苏没成想文子端这么快就同二皇子讲完了,文子端将事情同曲文苏又复述了一遍,眉头紧皱 \\\"那殿下想如何解决?\\\" \\\"孤将此时禀明陛下,既然是越氏的人,就算不为立功,也该为了灵城百姓将人处理了\\\" \\\"殿下\\\" 外面的廖城跑进来,急急的告知了一件事 \\\"殿下,廷尉府赵侍郎检举小越侯正妻之弟灵城县令管理不当造成灵城百姓感染瘟疫,灵城郡守与其勾结收受叛贼银三十金,开了城门,才致使灾民入城\\\" 星汉小剧场 曲文苏视角看后事 若干年后的某个盛夏,已经成了皇帝儿女承欢的文子端,实现国家富饶的盛世之景,开辟了自文帝之后的又一个太平年代,风调雨顺,天下富足,自此已经上了年纪的文子端总是爱追忆往事,如同过去父皇总是追忆死去的霍翀和那些同他打下江山的挚友和回忆过去 当我的这个皇帝夫君问我为什么没能早些遇到他,我是这么说的 \\\"陛下同妾第一次相见是在宫宴我九岁之时,那时候陛下已经十七岁了,再早妾怕是记不住殿下吧\\\" 我第一次见文子端脸上出现一种真情实意的怔愣,一时没忍住笑了一声,太子此时从战场刚刚班师回朝,将胡人打的丢兵卸甲,一举夺回了所失的灵,惠二城,这灵城当真多灾多难,当初甄氏混乱,叛军从端阳一路屠了灵城,后来重建,又招惹了大难,如今被胡人给占去了,反复易主 \\\"父皇,儿臣在灵城后山新寻到一处精铜矿。特将新制堪舆图奉上\\\" \\\"朕知晓了,下去吧\\\" 那个时候太子俘虏了胡人的大单于,本来想靠着这个同他父皇讨价还价,要娶一个乡野村姑做太子妃,把文子端气的连他回朝都没管他,想着那时候要是她不拦着估计他会把那个女娘以勾引储君为由给杖毙,嗯,这就很像他文子端能干出来的事 \\\"母后\\\" 太子那个傻孩子冲我使眼色,动作一点礼数都没有,要不是我儿子真的不想搭理他,储君不喜文墨,自成年缠着凌不疑练武,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就是不喜文宝,不识礼数,就连文子端给他亲自挑的太子妃都不要,非要娶家世不匹配,性子跳脱的乡野村姑,这点我也不同意,还不如她那小儿子,虽然都是她生的,但是她不满意储君,嫡长子,穿上龙袍却不像太子,不知为何我有时候会从太子和小儿子身上看见当初的太子和三皇子 只是不同的是,这个同他父皇年轻时很像的小儿子更讨皇帝欢心,不像那个时候,文帝指着他说 \\\"你皇兄再不好。他也比你仁厚\\\" \\\"母后,母后\\\" 太子求助的声音大到文子端都听见了,侧眸看了我一眼,冷嗖嗖的看了太子一眼,他立马噤了声,虽然平日舞刀弄枪的,但是格外怕他父皇 \\\"文苏\\\" \\\"妾在\\\" 文子端没理会还想求情的太子,起身便冲着我来了 \\\"陛下\\\"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有,陛下,太子这次将新矿的堪舆图拿来了,这伤也受了,不赏些食邑,怕是说不过去了吧\\\" \\\"母后,儿臣不要食邑\\\" \\\"你住口\\\" 为了不必要的口舌惹文子端生气,我总是在他马上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前让他闭嘴,虽然有些苛刻,但是谁让他是储君呢? 可是我既然看出了陛下要废储的念头,便顺势让人将太子喜爱的那女子嫁与了旁人,太子却更加记恨上了我,那女子不是什么善类,为了太子索性当回恶人吧,或许我不是个好母亲 ,但子端说我是个好皇后 那女子拿自己生命威胁让太子动容,被陛下乱棍打死,太子生了怨怼,被杖责三大板,出了这样的事,子端顺势废了储,太子年轻却不懂储君究竟意味着什么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在封地将自己关了五年的太子在我离世的前一日入了宫,子端怨恨这个孩子,关着寝宫大门不让他进,而我这我算是以自己的死让他幡然悔悟了罢,而我患病离世的最后一晚,子端旧伤复发,吐了一口血,陪着我一同离开了,这还真是生死一处 皇帝立了幺子为新帝,凌不疑辅佐新帝三年便随程少商归隐了,而我离开时年仅四十三岁 在床榻上养病那几年常常想起一件趣事。凌不疑同子端这对朋友倒是很有意思 那日一早便见子端面色不太好的回寝宫,本来好好在我房间假装背书的二公主见着自己父皇这样的脸色差点书简都没拿稳,话都不会说了 \\\"父皇安\\\" \\\"不回你那去背书,来这叨扰皇后做什么?\\\" \\\"陛下您别责怪她了,妾若是看着她这孩子还能学一阵,若是不看着,此时人已不在皇宫了\\\" 子端对非储君的皇子公主处于放养状态,只要不烧伤抢掠,违背律法,干不道义不符合身份的事,说白了就是不给他找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真给他找了事,自己亲生孩子照样打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回去背吧\\\" \\\"是,父皇\\\" 二公主不爱学习,头脑却十分聪明,却很像从前的程少商,是看出来子端有话同我讲,自己跑了,起初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事,后来一听只是因为凌不疑下早朝同他炫耀程少商给他簪的金笄,老值钱,程少商亲给他打的 这不是在点她该真心实意的给他送东西吗?谁最幼稚,他文子端比凌子晟还幼稚本来子端只想夸夸子晟的发簪不错,子晟说,这是少商早上给他簪的。 后来,子端就跟子晟聊起北边经济问题(这总不会还有程少商什么事了吧?),可是这竖子又说,他新妇少商一直有一个想法…… 说到这里,子端差点拍了桌子。谁没有似的,我能说什么呢?那就给他弄的发簪。但是子端说他不像凌子晟那般花里胡哨的戴那种东西 口是心非,大男子主义就算了,还幼稚傲娇 那天开始,子端就有些不忿了,他再也不想见霍不疑了。再也不想听他说,他新妇怎么样,烦都烦死了。 我是知道子端不想连新妇都攀比,所以不常说,不然以子端那嘴皮,这两个人因为各自的新妇能从早上论到晚上,让朝臣看笑话,各自有各自的好处,非比什么? 其实子端从前同廖城说过自己未来择新妇的标准,这是我偷偷问过廖城的,那小子很精明,不该说的打死是不会说,但是揭子端的短,他最在行, 在她未嫁入宫中前,子端心中一直有一个杆秤,他认为自己要娶的女娘,应该具备这些特征。 其一,她的身高样貌应当不比子晟新妇差。至于为何要与子晟新妇比较,是因为这个霍不疑太嘚瑟了。 其二,她应该有足够的学识,最好能帮到自己,以后他忙一天事回家,能够有一个解语花一样的妻子。 其三,要有性格。就像自己母后一样想怼谁怼谁,也像子晟新妇一样脑子里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新奇想法。 其四,最好跟子晟一样还能四处征战,像萧元漪那样的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陛下,你娶了妾是因为妾符合你的要求吗?\\\" \\\"非也,你能上战场吗?\\\" \\\"貌似只有这条对不上\\\" 当时我是这么说的,但是后来子端的话着实让我感动不小,他能娶自己不仅仅是因为我合适,后来是因为那人是我,只要是我,这些都不重要 不得不说这人岁数越大越会说话,但是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因为文子端这样的人,如果不笃定处处都合适,他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后来这个问题我没再问,因为,那天我看见廖城苦唧唧从崇德殿出来,好像被子端责骂了 \\\"这是,因为你告诉我的事吗?\\\" \\\"皇后娘娘,陛下说小的毁了他在您心中的形象和位置,以后再乱说话就掌嘴\\\" 就觉得文子端挺有意思的 第95章 中套 \\\"赵侍郎?\\\" 文子端的话带着疑问,廖城看了曲文苏一眼,低低的应了文子端的疑惑 \\\"殿下您不记得了,之前三皇子妃在九斋堂聆训时,就是他给皇子妃讲课的,还是越妃娘娘找人过来的,如今怎么成了这廷尉府的右侍郎便不知晓了,听闻是袁善见袁公子推上去的,还有崔家,不久前本来外放蜀中,被崔家给捞回来了,他是崔家入赘的赘婿\\\" \\\"孤想起来了,他从前在舅父门下做过门生,是他自己主动要去九斋堂的,他是廷尉府之人,能查出来此事再正常不过\\\" \\\"虽然有些巧,但是这若是小越侯自己带自己妻子娘家弟弟去请罪还能好些,这若是别人告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无权无势的县令同郡守勾结开城门放叛贼进城还招惹了染了瘟疫的难民,让灵城如同炼狱一般,这样大的事,很难不连累到越氏一族,恐怕这灵城的事殿下您不处理不成了,只是那郡守本想着反将一军告知长秋宫那边的二皇子,却被二皇子将他一并捅到殿下这,若是能早些,便好了\\\" 文子端静默了片刻,觉得今夜便启程往灵城,临行前还不忘嘱咐曲文苏回青羊城府中,宫中事多,不利于她养胎,曲文苏答应了,这点她也知道 入夜青羊城: \\\"女公子,如今青羊城到处都是瘟疫,您就放心让殿下一个人去?\\\" \\\"他不去朝中的那些眼瞎心盲的长舌妇会让此事直接过去吗?再者,一来灵城的事都是子端负责,他脱不了干系,二来这是为了越氏一族,他虽是我郎婿,却也是三皇子,与其让长秋宫那边的人去,还不如子端去,他去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了\\\" 曲文苏扑了扑手上的墨渍,见弄不干净。索性直接让人打了盆水净手,不过起身功夫瞧见了文子端柜子上红木匣子的锁,曲文苏想起几日前文子端嘱咐她,越妃托人送进来助她养胎的药材,十分珍贵,来来回回的还有送去宫中的,吃了几回了,曲文苏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打开匣子,这次里面居然不是药方,是账本 \\\"女公子,这账本是灵城的账本吗?\\\" 文子端一直都在盯着灵城的事宜,包括开河取道,那这一切花销他来管控也很正常,曲文苏翻开两页却发现这不是有关灵城事宜的账本,曲文苏蹲下身捡起忽然从里面掉出来的信件 \\\"女公子,这账本里面夹着信\\\" \\\"这是东宫太子的秘信?\\\" 曲文苏看见这字迹便知晓了,她见过太子的字,这里面的称呼像是写给灵城郡守周宝岸的,只是这信件沟通的十分谨慎隐晦,上面只记录了东宫和灵城叛贼之首,本是灵城不远处封地的安阳侯之间的二十金黄金交易 \\\"二十金,合愿,去将门窗关好\\\" 合愿点点头,转身合上房门,曲文苏坐在床榻旁,手指攥着信纸 \\\"我便说他有事瞒着我,不准我回宫还嘱咐我吃药,原来在这等着呢,此事同东宫有关\\\" 合愿虽听不懂,但是看她这严肃模样就知道,这事非同一般 \\\"让我想想\\\" 曲文苏攥着手中的信纸,深吸口气,猛然想到了凌不疑,去少商那探探口风?凌不疑未必会告诉程少商自己的事,看样子这事只有赵云雯了 半月后灵城: \\\"将城门封锁,若是有人强行出城,格杀勿论\\\" 文子端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态度,让附近的人都抖了三抖,廖城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如今灵城的状况,暴乱是除了,可是瘟疫还在,虽然得到了控制,可还是很危险,如今县令和郡守都被撤了,文子端成了主心骨 \\\"殿下\\\" \\\"讲\\\" 廖城先将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才缓缓开口 \\\"殿下,三皇子妃的信件,还有,宫中的医官已经到了,还有陈娘子说是有事要告知殿下,属下说了传口信,她不听,硬闯咱们的府邸,就为了给殿下一封信件\\\" 文子端微微抬眸,他同这个老王妃的养孙没什么交情,只是淡淡抬了抬手接过信件随手放到桌上,抬手一挥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便继续低着头拆开曲文苏给他寄过来的信件 \\\"曲大人\\\" 曲靖此时推门进来同文子端行了一礼,文子端见是曲靖,开口道 \\\"曲大人,明日送您同曲夫人出城,回青羊城替孤照顾一下文苏,算来她怀有身孕已经快六个月了,灵城之事未解,孤不安心,苦于曲县令一人在青羊城无暇分身,便将你同曲夫人送回去\\\" \\\"殿下对我女儿的关爱,臣都看在眼里,到臣也是奉陛下之命随殿下来灵城,职责没尽到,怎么能走呢?不如放我夫人回去照顾文苏。总比我这个大老爷们好些\\\" 文子端沉吟了半响终究是点头同意了 \\\"殿下,臣有一事要知会您一声\\\" \\\"曲大人但说无妨\\\" \\\"这灵城的瘟疫闹的如此严重,可臣发觉除却城中百姓,一些外地的客商却无碍,只灵城有染病者,而且那所谓将瘟疫带进来的难民只是灾荒背井离乡的,他们离开之处臣也查了,并没有惹了瘟疫的地方,不然地方县令不敢不报\\\" 文子端单手轻敲了敲桌面,他也想到过这,虽然从安阳侯那弄到了他和东宫来往的证据,之前安阳侯还未造反,灵城也没出事,他就将信留下,后来便因为灵城暴乱,安阳侯勾结县令郡守想了起来这封信,便交给曲文苏,完全是因为他发现他在宫中被东宫的人给盯上了,前脚二皇子刚将此事告知他,后脚就被人捅文帝那去了,给了他一个治理不当的罪,他貌似被人下套了 \\\"曲大人,灵城不安全,明日你便动身回去\\\" \\\"不安全?那殿下您呢?\\\" \\\"孤不能走\\\" \\\"哪有为臣为了自己性命舍弃皇子的,我曲家虽几代人卑躬屈膝,也是为了我爹的名声,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先不说您是皇子,于情,臣斗胆还唤殿下女婿,于理,我曲靖当初能舍亲属,能大义灭亲,不能舍国舍君,再者,说句大不敬的,陛下让臣随殿下来的,皇子出了事,臣跑得了吗?\\\" \\\"虎父无犬子,曲大人不愧是曲老太爷长子,子端拜谢\\\" 从前被人骂媚上,如今能有人说他有当年曲老太爷的影子,他便也觉得死值了 \\\"廖城,将陈家娘子带来,孤有话要问\\\" 第96章 困于灵城 皇宫: \\\"阅霖,你是何时同太子打上交道的?\\\" 袁善见总是能准确的查探到他的行为和想法,自从他同太子走的近了些,袁善见便一直提醒他,本来这是个人行为,袁善见也没权利多管,但是将他推荐入廷尉府,与他而言亦师亦友也是有恩情的 \\\"善见兄,这人若是想有些作为,总要想些法子\\\" \\\"你若是想有作为,凭你的才智脚踏实地些才好,何愁不能有出头之日,崔氏如今虽为没落贵族,但那崔家夫人入宫见陛下还不忘替你美言,你如今只要有机会便可青云直上,何必眼界如此之高,你又知这人心复杂,又可知登高必摔\\\" 赵云雯垂下眸子,似乎对袁善见的话在慎重的思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不过是给那些刚入仕之人说说听的,在他这能有什么用,家中就剩他一人,父亲新丧,兄长入狱 \\\"善见兄,你生来便在高山之巅,自然不知那些底层寒门心中所苦,善见兄今日所言,阅霖也记下了,告辞\\\" 袁善见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心意已决便没再多言,他心中是知晓,但也知道以赵云雯的性子,如今是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另一边马上就要临盆的曲文苏这一日忽然一个人来了凌不疑的府中,清冷的府邸连个女眷都没有,到处都是黑甲卫 \\\"女公子,你怎么来此处了?\\\" 褚玄介一向都是对曲文苏言听计从,虽然现在在黑甲卫,三皇子府中的事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开始听说女公子怀了皇孙还挺高兴的,毕竟在宫中有子嗣总比没有子嗣要强,可是这阵子少主公所言所行都和东宫有关,前阵子还和程少商因为一封信闹了别扭 \\\"三皇子妃,我们少主公前不久受了伤,一律不见人,三皇子妃请回吧\\\" 曲文苏看了一眼拦他去路的梁邱起,轻挑了挑眉 \\\"我有事问凌不疑,我如今也是他的弟媳,他将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弟媳拦在门外,凌不疑是何意?\\\" \\\"三皇子妃,请不要为难属下,少主公说了,谁都不见\\\" 曲文苏不信那个邪,她听说了凌不疑凌不疑因为文子端给她留下来的那封太子给了同叛贼安阳侯二十金让他赠与郡守周宝岸的证据和程少商吵了一架,就是因为程少商不想太子被三皇子给告出去让皇后伤心,想让凌不疑将信要回来 \\\"今日我必须见到他,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要害子端\\\" \\\"姩姩阿姊\\\" 曲文苏转过身,只见程少商正站在她身后,规规矩矩的同她行了个礼,曲文苏如今看着程少商后退一步,毕竟以她对长秋宫,对皇后的情意,她可是完全倾向于东宫那边的 \\\"三皇子妃子晟府邸,想问什么,我自会告诉阿姊,但是少商想请阿姊帮我一个忙,太子同安阳侯勾结,是因为听了太子妃兄长孙晟谗言,说三皇子意图谋划太子之位,日后将成大患\\\" \\\"所以,子晟是想帮着东宫除掉子端?所以子端走之前才会留下那封信?\\\" 程少商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阿姊,我虽知此举不义。但是我不能不管皇后,子晟也不想,所以他才会在府中等你过来找他,子晟也是为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曲文苏攥着衣袖,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程少商不再是过去那张温良满是笑意的脸,褪去无害的纯良,她竟不知程少商何时变的如此愁态的阴沉模样 \\\"问什么?\\\" \\\"我几日前收到三殿下秘报,陈家娘子发现灵城并非是瘟疫,而是有人在井中投毒,再诱导安阳侯反叛,以太子之名让安阳侯收买灵城郡守周宝岸,再引周宝岸投毒陷害灵城县令和越氏一族,最后卸磨杀驴将此事上报陛下立了功,那被收买的安阳侯和周宝岸知情之人将被一众绞杀,而关乎越氏一族荣辱,三殿下又主管此事,必然前往,太子让人在城中埋伏了兵士,周宝岸和安阳侯盘踞灵城,必是紧闭城门不出,若是平叛之中三殿下被反贼乱杀,神不知鬼不觉,顺理成章\\\" \\\"子端是带着虎符去的。怎么会杀不了安阳侯封地的叛贼\\\" 凌不疑轻叹口气没有说下去,程少商抬脚走到她身侧,尽量压低语气,声调却阴冷骇人 \\\"阿姊,三殿下手中的虎符只能调三千兵,陛下只当是寻常缴匪,这虎符只能是太子所用,而三殿下只是寻常皇子,按惯例不会有太多兵带去灵城,而且安阳侯既然敢帮东宫瓮中捉鳖除掉三皇子,自然还会有余兵部曲,安阳侯自觉太子会保护他的性命,可太子派去灵城之人,一部分杀安阳侯和所有知情之人,一部分杀三皇子,只要阿姊把信给子晟,子晟就会带兵去救三皇子\\\" 曲文苏没成想程少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眼底总是将家国大义放在第一位的,为了皇后和太子是想连灵城的百姓都不顾了吗? \\\"少商,你可知灵城多少百姓,太子宁愿听信了谗言至子端于死地,你凌子晟,程少商,也甘愿至百姓于死地吗?\\\" \\\"储君犯错,动摇国本,如今寿春之困,战乱未解,储君若是出事,国本不立\\\" 曲文苏攥紧拳头,被凌不疑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人都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程少商有些看不下去,张了张口 \\\"阿姊,皇后我是一定要管的,只要你将信给我,子晟便会去救三殿下,太子如今还不能废,不是时候\\\" 曲文子深吸口气,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冷情毫无波动的凌不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好吧,凌子晟,我把殿下留下来的信给你,少商,我知道你不是为了皇后舍弃百姓之人,也定是有苦衷,但你可知,如今太子对三殿下已经是心存芥蒂,他日便是你死我活,,太子本不堪为储君。他担不起这江山\\\" \\\"三皇妃慎言,太子担不担的起江山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三皇子妃好好想想,三殿下被困灵城,陛下难道就不知晓吗?三皇子反心太盛,陛下已经察觉了,还是安生些吧\\\" 曲文苏抬眸对上凌不疑看似警告却是在安抚的眼神,轻声一笑 \\\"凌子晟,今日我即便是不将信给你,你也会去救殿下的,对吧\\\" 凌不疑没有答话,曲文苏也没过多的计较,回头深深的看了程少商,皇后对程少商的情意太重,而她每次为了皇后不管不顾,凌不疑也不会置之不理,这样迟早会闯下大错 \\\"我答应你了,凌不疑,请你救救殿下\\\" 程少商二人看着曲文苏一个人有些狼狈的走出凌不疑的府邸,府邸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外的廖城穿着作战的盔甲,手里还握着长剑,像是逃出来的一般 \\\"廖城?\\\" \\\"三皇子妃\\\" 廖城话还未落,马车帘子掀开,周若梅从马车上下来,曲文苏看了一眼廖城,见四处也没有文子端的身影有些发慌 \\\"怎么回事?殿下和我阿父呢?\\\" \\\"三皇子妃,那安阳王不知发的什么疯,趁夜将殿下带去的兵都暗杀了,殿下孤身难敌被锁在了城内,属下是受殿下之命将曲夫人送回来,至于曲大人不愿归,所以才会\\\" 第97章 一年后 \\\"我要去找陛下,子端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不管\\\" \\\"姩姩\\\" 周若梅忽然出声拦住要离开的曲文苏,站在原地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威慑力 \\\"三殿下交代过,他若是出了什么事,他的长子不能出事,你难不成想以己身犯险还拉上自己的孩子,三皇子是去平叛的,带着虎符,城中还有几千百姓和叛贼,如今陛下就是想救也要顾及城中百姓\\\" 曲文苏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文子端和她的父亲要被困死了,而陛下就是不想管文子端,东宫是势必要除了三皇子,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凌不疑紧闭的府邸大门,转身快步的往崇德殿的方向去 \\\"三皇子妃\\\" 身后廷尉府右侍郎赵云雯唤住她,抬脚快步走了过来,周若梅警惕的看着赵云雯,伸手拦住了他要上前的动作 \\\"赵侍郎,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事与廷尉府可无关吧\\\" \\\"曲夫人,在下并非以廷尉府之人的身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想劝一劝三皇子妃\\\" \\\"陛下不救自己儿子,我是要救自己夫君的,子端若是有什么事,便都怪在凌不疑的头上,你也跑不了\\\" 赵云雯并没有因为她的威胁有多害怕,想到露出一抹看淡一切的神情,那张秀气无害的面容和勾人的凤眸多了几分圆滑世故之感,看着有些沧桑之态 \\\"女公子如今挺着肚子要去闯崇德殿?朝中太子一党势大,陛下也是为了能给越氏,给文子端留一条活路,毕竟哪个皇帝都不愿意看着后宫某一族独大,如今陛下看出了三皇子夺储之意,若是不杀一杀他的戾气,陛下迟早会看出来的\\\" \\\"你少为自己想平步青云开脱,若不是你鼓动安阳城反叛,拉上小越侯的小舅子,子端也不会以身犯险,让安阳侯在前做冒险之事,太子在后渔翁得利,不就是你能想出来的事,如今你检举了灵城县令,立了功,怕是太子殿下会看重你胜过孙胜吧,明明都是你自导自演的\\\" 赵云雯轻啧了一声,那双狐狸一般深邃狡黠的瞳孔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上扬的眉眼都是不屑和愁苦之态,他似乎对曲文苏说的话颇为在乎,冷不防的转身嗤笑一声 \\\"你错了,若不是周宝岸真的以为二皇子同太子是一伙的,将这事捅出去让文子端意识到了,三皇子就是到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我是不是该夸你,每一步都算无遗漏,步步为营,谨慎小心,堪当大任,赵阅霖,你是不是觉得你十分厉害,十分有本事,不位列三公便是主上不识人才\\\" 曲文苏话锋带着刺一般一句句直戳赵云雯的心窝子,赵云雯退后一步,眸子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 \\\"别总是一副浑身是刺的样子,难道以我之才,不该位列三公吗?\\\" \\\"竖子妄言\\\" 曲文苏还没说话,周若梅先看不下去了,如今就是这个赵云雯将她女儿害的这般惨,怀着身孕还要忧心自己的丈夫,还有一个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在这说教 \\\"阿母\\\" 曲文苏知道以赵云雯那自尊心,若是他人辱他,他便会千倍百倍的还回去,她深吸口气缓缓垂下眸子 \\\"赵阅霖,你这个人其实是很有才,但是错就错在你不该急于求成,其实你因为身份自卑,总觉得自己不该落于人后,本来可以做的更好,凡事都要争长短,你的自尊心或许是好的,但是没有任何人困你,困住你的,是你自己,如果你一点点的努力,靠着自己位列三公,青羊城赵氏,总会被人记住\\\" \\\"女公子,你不必同我讲这些大道理,这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阿父便是这般\\\" 赵云雯听了曲文苏的话,侧眸看了她一眼,冷冷的笑意透着几分悲凉 \\\"是吗?曲大人这一辈子从低处,四处同人逢源,如今已经已经不惑之年,可曾位列三公?\\\" \\\"赵云雯你\\\" 赵云雯一双冷眸早就没了刚入仕之时的淡雅欢脱的狡黠之气,更多的是心如死灰的冷淡,平静的不悲不喜 \\\"三皇子妃,其实陛下并非不管三皇子,陛下早就下令令凌不疑解灵城之困\\\" \\\"可太子不是一心让子端死在灵城?\\\" \\\"太子是为了能让三皇子吃些苦头,灵城这一遭,三皇子没有办好,怕是会让朝堂之上颇有微词,再者如今越氏一族也受到重创。太子仁厚,不会杀亲兄弟的\\\" 曲文苏双手紧攥着袖子,一双冷眸死死的瞪着赵云雯,如今赵云雯已经为了自身的利益完全倒向太子了,自他入宫为官开始便已经要同三皇子为敌了 \\\"那你此举是为了什么?只为了博得太子的信任,投名状?还是为了自己立功升官?\\\" \\\"曲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你要做什么?先不说三皇子妃与你身份有别,这是宫中,还容不得你乱来\\\" \\\"阿母,既然是宫中,他不敢乱来\\\" 曲文苏劝住周若梅,她倒是知道赵云雯是何种人,曾经还庆幸他还能有少年热血和悲悯,如今却觉得,这世间攘攘皆为利来,官高位远远远胜的过两袖清风 曲文苏抬了抬手,转身往一旁走了几步,赵云雯眸子闪了闪,抬脚跟了上去 \\\"你有何话讲\\\" \\\"我说过我将来是要位列三公的,我的子孙也要位列三公,权臣辈出我赵氏自我起昌盛绵延,我为第一人,可惜呀,这三公夫人你是做不成了\\\" 曲文苏轻笑一声,清澈的眉眼暗淡的笑意还透着几分可笑的意味,赵云雯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眸子,移开目光整个人沉闷的轻叹口气 \\\"赵云雯,你觉得,如今你的所作所为,我会觉得你几分真,几分假?你已有了将来的三公夫人,不论如何,你该好好待她,无论你以后做什么,还请你多考虑一下身边之人,或许就没那么偏激了\\\" 曲文苏微微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回而去,从前赵云雯可以信誓旦旦的同曲文苏讲一些大道理,宫中吃人,一入宫门轻则身心俱疲,重则万劫不复,可如今便是最没资格说什么空话的了 从前你我无可能,如今便更无可能了,曾经她希望曲文苏能回头看他一眼,如今她回头了,可他却希望她先走,他从寒门入宫,以自己为赌注押半生前程,可她还是同那些人一样,照样看不起他 一个月后: 灵城之困因凌不疑带兵得解,灵城安阳侯谋反,三皇子文子端治理不佳,导致瘟疫横行,百姓失所,罚扣俸禄食邑,禁足宫中一年,三皇子妃诞下宫中长孙,三皇子嫡长子,姓文,陛下亲赐名显,字恭硕,取恭定和硕之意 一年后皇长子满月宴,三皇子府中大摆宴席: 第98章 满月宴 皇宫三皇子寝宫: \\\"显儿长牙了,女公子,你看皇长孙长牙了\\\" 曲文苏放下手中的针线,伸手接过用被褥包的严严实实的婴儿,小婴儿长的粉嘟嘟的,一笑还带着酒窝,眼睛像是含着星光一样,曲文苏说过文显就像是笑眯眯和蔼的文子端,文子端如果温和下来眼睛是含着星星一般,他生了一双含情眼,却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恭敬,和硕,父皇是想让殿下恭敬安定\\\" \\\"女公子别想这些了,今日是皇长孙的满月宴,陛下都来了,女公子不亲去迎接回礼?\\\" \\\"殿下呢\\\" \\\"文苏\\\" 曲文苏话音刚落便见着文子端一身淡黄色长衫,看着也新鲜亮丽些,褪去疲惫之色文子端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着精神气却好了许多 \\\"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不是还病着,怎么不多躺一会\\\" \\\"成日躺着身子都乏了,父皇都来了,身为皇子,哪里还有如此懒乏之举\\\" 曲文苏叹了口气,一年前文帝暗自里察觉到了文子端夺储的意图,只为了朝中参他的折子便将人拘在宫中不准出府,而对待皇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却没有召见过文子端几回,曲文苏虽看出了文子端心里的黯然不快,但依旧公公正正的履行宫规不曾有半点怨言,这才是文子端,这才是心胸开阔的三皇子 \\\"把显儿给我\\\" 曲文苏伸手将怀里的婴儿放进他怀里,小孩又小又柔的手掌攥住他手指,文子端忽然有一种被暖洋洋的氛围包裹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慈爱之心涌了上来,文子端晃动着手里的玩具,伸出手指拨开挡着文显脸的被褥 \\\"显儿,叫声父亲听听\\\" \\\"殿下,他刚满月怎么叫你父亲?\\\" 文子端愣了一下久违的露出一抹浅笑 \\\"几日前孤让医官每日给你送来些补气血的药和吃食,可觉得身子好些了?自你生产以来,身子一直虚不受补,长久以往不是办法\\\" \\\"女公子,该吃药了\\\" \\\"给我\\\" 文子端伸手把文显递给乳娘,将手里的汤药药匙端起来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小心翼翼的递到曲文苏有些发干的唇瓣边 \\\"张嘴\\\" \\\"妾自己来吧\\\" \\\"别动,张嘴,你要是再不张嘴,孤快端不住了\\\" 曲文苏垂眸见文子端的手有些发颤,伸手握住文子端发抖的手背,他的手指冰凉,相比大病初愈的曲文苏,文子端更像是生了重病的,整个人虽然还是从前那副沉默寡言又苛察淡雅的样子,但却少了些精神气 \\\"殿下您这又是怎么了?合愿,叫医官\\\" \\\"别麻烦了,今日府中来了许多人,怠慢不得,让孤靠一下\\\" 文子端低下头靠在曲文苏肩膀上,沉重温热的呼吸声缭绕在脖颈,肩上的重量压的心里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沉闷,曲文苏伸手轻抚了抚文子端的发髻,眼眶有些发热 \\\"文苏,孤从前只觉得律法文律大于天,百姓家国重于山,若是有利家国百姓之举,无论做什么,孤亦落子无悔,孤并非想要皇兄性命,同父兄弟,我岂会行有违道义之举,君王无非仁厚,只依情理行事,父皇自觉嫡庶之分不可乱,我亦非悖逆之徒,该如何同父皇自证己心?\\\" 曲文苏伸手扶起文子端,抬手正视着他的眼眸,声音十分温婉柔和 \\\"子端,你不必同旁人解释什么,只要你心中如何想便去做,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与你站在一起,并肩而行\\\" 文子端抬眸,有些发白的脸色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握住曲文苏的手腕 \\\"孤身为皇子,万事哪有让妇人出头的道理,你只先养好身子,不必多想,父皇不过是为了能给那些朝臣一个说法,以免多生事端,父皇也是为了我能少些麻烦,越氏一族出了这样的疏忽,而外人眼中皆是孤管理不当,前去平叛被困,朝中自然有人对孤有些言辞,父皇此举以退为进,也是成全了我能毫发无损的自禁宫中,这一年孤也知晓了朝堂如今的风向,子晟所言也并无道理,还不是时候,太子乃国本,轻易不可撼动\\\" 文子端话音刚落,一旁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乳娘抱着文显慌忙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求饶 \\\"这是怎么了?\\\" 曲文苏接过文显,见婴儿手指被什么东西砸出了红印,发胀发肿,文子端见自己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直接就想让人将乳娘打发了 \\\"殿下,是显儿自己去碰的,他总喜欢去碰那些又重又尖的东西,妾本来让人收起来了,不成想这次被柜锁砸到了,这乳娘只是疏忽,仗几板子好了,免得人说殿下苛刻,这般小事何必如此?\\\" \\\"老婢谢过皇子妃\\\" 文子端侧眸看了一眼轻拍着文显后背的曲文苏,伸手将人揽了过来抱在怀里,曲文苏被他这动作弄的不明所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知道为何文子端自从灵城回来后就极为脆弱敏感,每次没有人在一旁陪着都睡不着觉 \\\"姩姩\\\" \\\"妾在,殿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近日身子有些乏坐不住,久了便觉得腰酸背痛,因为灵城的善后,平日里忙的没时间看看你和显儿,你怀孕之时孤常不在宫中,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你,也不知是孤年龄大了还是事多扰人,常想起过去在宫中你我之事,还有子晟刚入宫那会\\\" 文子端说到这顿了一下,缓缓的轻呼了口气,曲文苏只觉得他身子发烫,脖颈痒痒的,虽然他看着脸色发白身子不好,力气却格外的大 \\\"殿下还好意思说自己年龄大,如今殿下还不过而立之年,怎么就年龄大了,殿下对不住妾的地方多了,难道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给妾一个交代,那怕是有些不容易了\\\" 文子端轻笑一声,直起身子对上曲文苏半开玩笑略带笑意的眸子,清澈干净如同清泉一般便没忍住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温热轻柔的触感让曲文苏触电一般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下 \\\"殿下,还不去前厅,陛下和母妃快到了,怠慢不得\\\" 文子端沉下眸子,直起身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握住她发凉的手掌,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一年前.灵城 \\\"殿下,你可曾想过,这外来之人不曾染了瘟疫,为何只城中人染瘟疫,这事这般蹊跷,不会只是巧合,昨日我见城外叛军并非要直攻入城,而是一来便奔着城外接待贵客的专门驿站而去,其次,如今若真是瘟疫,他们怎么敢破城?那既不敢破城为何谋反,粮草兵库皆在城中\\\" 陈灵双有些狼狈的扑了扑额前碍眼的长发,正要起身被廖城一嗓子喝住差点跪回去 \\\"放肆,殿下让你起了吗?\\\" \\\"三皇子恕罪,臣女并未在宫中待过多久,尚不识规矩,还请殿下恕罪\\\" 文子端冲廖城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低着头一身脏乱的陈灵双 \\\"你如何知晓这些的,何人告诉你的\\\" \\\"这还用旁人告诉?\\\" 陈灵双刚抬起头,看见文子端那双凌冽的要杀人的眸子赶紧低下头,心里不禁腹诽 汝阳王妃如何想的,能一人带兵往灵城之人定不是寻常人,这般情况还探她的心思想法,如此深的城府,为何偏让她给三皇子为妾? 第99章 父子误会 陈灵双虽为曾经汝阳王妃长子的得力副将之女,她本人年幼丧父,继而丧母,是没有任何武技傍身,被汝阳王妃长子带走收养不过两年过世便被送走,何懂规矩礼数 \\\"孤问你,你为何要自请回灵城?\\\" 陈灵双学着宫中之人的样子行礼,动作幅度过大,整个人直接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文子端嫌弃的皱了皱眉 又一个程少商,烦死了 \\\"说\\\" 陈灵双肩膀抖了一下,闷声低着头都不敢抬眼 \\\"臣女那日在越妃娘娘生辰宴上打了人,自知宫中的皇子公主都是贵人,我一个乡野女娘不知礼数冲撞了惹贵人们晦气,便自请为阿父和老王妃长子守灵,谁知我这般倒霉,刚来便碰上这祸事,本就与我无关,偏偏将我拉进来,我的言语你们还半分不信\\\" 文子端听见她这话,脸上那轻蔑不屑之意才勉强收了收,这女娘倒是识相,文子端移开眼目光落在城外街道上施粥的粥棚上,想起陈灵双所言的后半句话 \\\"廖城,让人去看看村口百姓日常饮用的井水,半个时辰后送曲夫人出城,之后封紧城门\\\" 廖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办事去了,陈灵双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文子端,壮着胆子发声 \\\"殿下,臣女有一请求,待事毕能不能送臣女回安阳城,臣女自知配不上殿下,妾也配不上,殿下与皇妃伉俪情深,被接入宫实非我愿,若是让老王妃知晓臣女见过殿下,怕是又要逼着臣女入府为妾,您只当不曾见过臣女,可好?\\\" 文子端垂眸思虑了半晌,正想着这老王妃与曲家过去恩怨如何解决,片刻才想起回答她是问题 \\\"孤知晓了,待此事处理好,让人送你回安阳城\\\" \\\"谢殿下\\\" 陈灵双头磕的格外的响,可谓是真的五体投地了,文子端揉了揉眉心,十分嫌弃的挥了挥手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得到指令的陈灵双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文子端轻啧了一声,眉头皱的老高,没规没矩,怪不得公主也敢打,这就是入了宫也是惹祸,哪怕是封个郡主都是一个祸害,没有皇子妃半点温婉柔顺 不过她曲文苏也不是真的多温顺恭敬,有时候炸毛起来也要挠人的,文子端晃了晃脑袋,火烧眉毛了怎么想起曲文苏来了,端起笔打算起笔捎信给凌不疑和文帝请援 也不知道她知晓此事会不会动了胎气,身子骨本就不好,文子端攥着毛笔,只听\\\"咔哒\\\"一声笔断了 思绪回到一年后宫中: \\\"快让朕看看朕的皇孙。阿姮你看这孩子眉眼和子端那眉眼很是像,嘴巴和脸型像文苏\\\" 文帝对这个长皇孙十分喜爱,专门打了十足十的金锁和项圈,贵气的很 \\\"是呀,一看便是容貌一等一的好儿郎,将来自然同子端一般俊雅博然,性子同她阿母那般恭顺仁爱\\\" \\\"母后这话不准,母后父皇难不成忘了,这皇长孙方才抓阄抓的是凌将军杀人的大刀\\\" 宣皇后听见五公主这话瞪了她一眼,文帝也觉得她这话欠妥,刚要开口就被越姮直接给怼了回去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抓阄不过是图个乐子吉利,一来便是抓着子晟的刀又能如何,子晟的刀杀的是乱臣,小五这这话好像这是多不吉利的事一般,二来他是皇长孙,这便是日后辅佐太子的武将之召,左右如何说都是好的,你这是何话?平白扫兴?\\\" 五公主被越姮怼的半句话都回不上来,坐回去憋着气喝酒,要不说这五公主说话都不过脑子,这样的话在皇长孙的满月宴上讲,不是成心想让越姮怼她 \\\"母妃说的是,这孩儿生的十分讨喜,就连妾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可怜妾不能为殿下繁衍子嗣诞下嫡出的长孙\\\" \\\"太子妃这话说的有何可惜的,嫡长孙又不是未来的太子,太子妃还年轻,何愁没有子嗣\\\" 曲文苏低着头看了一眼文帝的脸色,怕是还在因为一年前灵城之事对文子端颇有微词,虽然知道这事不怪他,但总觉得他那点野心太过于明显,平白坏和太子的兄弟情分 \\\"子端,听闻你在府中一直钻研书法字画,如今便给你这长子提一副字,也好让陛下看看你的字什么模样\\\" \\\"不过是些小伎俩,入不得父皇的眼\\\" 越姮轻笑一声便作罢了,曲文苏端着酒杯瞧着逗文显的文帝看着格外的慈爱,侧眸同文子端低语 \\\"如今陛下未解殿下禁足,怕是等着殿下您亲自去同父皇解开误会\\\" \\\"本就没有什么误会,灵城之事并未有任何事是孤的错,只是依照情理行事,有何误会?\\\" 曲文苏被文子端的这一番话弄的有些哑言,转过头没再和他讲话,虽然这事是东宫收买安阳侯弄出这些事,与他确实无关,到表面上是他没有治理好灵城这是事实呀,曲文苏总是暗自觉得文子端曾因为她将那封唯一算得上太子勾结叛贼证据的信给了凌不疑而有些怪她,但是他怎么不去怪凌不疑,不过也是,这凌不疑和文子端从小一块长大,性子相似,志趣相投 曲文苏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凌不疑,莫名的心里起了酸意,对面的程少商不解的眨了眨眸子 \\\"子晟,阿姊好似瞪了你一眼,我是不是看错了\\\" 凌不疑淡淡勾出一抹浅笑 \\\"你没看错,三皇子妃确实瞪了我一眼\\\" \\\"为何?莫不是还是因为灵城之事,看样子阿姊对我已经生了嫌隙了,本想着找时间同姩姩阿姊去叙一叙,如今一看怕是不用了\\\" \\\"并非,三皇子妃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小肚鸡肠,或许是其他原因\\\" 程少商目光在曲文苏和文子端身上就连了片刻,若有所思的又把目光落在被文帝抱着的文显身上 \\\"三皇子妃,臣女阿父曾去南疆带回来从佛堂中请来的辟邪佛串,让人特意精细打过样式,特意送给皇长孙做满月礼,你看看可还喜欢\\\" 程少商让宫人将用木匣子装的十分精致的手串递过去,乌黑的手串触手温润光滑,上面的雕刻也很是特别,看着是花了心思的 \\\"南山之石,受日月之气,定能庇护皇长孙福泽绵延,康顺无忧,如月之恒,如山之寿,如水通灵,受万物庇佑\\\" \\\"子晟,你这新妇鬼点子多。知道三皇子妃喜欢这些小东西,还特意让人寻来,有心了\\\" 曲文苏伸手将那佛串拿出来,上面雕刻的佛像栩栩如生,晶莹剔透 \\\"三皇子妃喜欢便好\\\" \\\"礼物不在精在心意,少商倒是懂文苏的心意\\\" 曲文苏见皇后也在给程少商说话,总觉得是在特意帮凌子晟给她吃定心丸,灵城之事不怪子晟,他不也带人去救城了嘛 \\\"少商心思巧妙,确实不错,殿下,你觉得呢?\\\" \\\"程娘子过去这大大小小的礼物往孤府中也送了不少,皆是一些文苏幼时喜爱之物,子晟倒是十分信任程娘子,什么事都同她讲,知道的是你们二人同吾妇关系好常来常往,不知道的以为是程娘子特意讨吾妇欢心,做了何错事一般,如今这礼物如此不寻常,倒是显得其他皇子公主的礼物太过寻常\\\" \\\"你这臭小子,少商好心送礼物你还挑三拣四的\\\" 文帝先出声呵住了文子端的话头,眼看着气氛有些紧张,越姮出声打断了文帝下面的话 \\\"陛下您吼什么,吓着显儿了\\\" 文帝闻言赶紧拍着婴儿的小被子哄,比刚才同文子端剑拔弩张的气氛判若两人 第100章 舐犊情深 \\\"少商妹妹心思玲珑,送的礼物也别致,我很喜欢\\\" 程少商闻言轻松了口气,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背后还和凌不疑神色古怪的一同看向吃了炮仗一般的文子端 \\\"阿姊和这三皇子何该是夫妻?这样的性子姩姩阿姊是如何忍受的,子晟,他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方才汗都下来了\\\" \\\"三殿下便就是这样的性子,他若不是这般,三皇子妃也不会嫁与他\\\" 入夜满月宴散后半个时辰,三皇子寝宫中堆了一堆贺礼,大大小小都被送去了库房。曲文苏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些逢场作戏敷衍的贺礼,坐在床榻旁瞧着文子端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 \\\"殿下这舐犊情深的画倒是分外传神,同真的一般\\\" 曲文苏握着梳子梳头的手一顿,抬眸目光落在字画上的羊羔身上,歪着头细细的打量着那幅画 \\\"殿下本不擅作画,如此看,这幅画确实好些\\\" 卧房的门被轻声推开,文子端带着一身的寒意进了房间,合愿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曲文苏弯下腰将桌案上的烛火点亮,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外袍挂在架子上 \\\"显儿呢?\\\" \\\"父皇那呢,等一下你去父皇寝宫将他带回来,显儿夜里啼哭扰了父皇可不好,这几日见父皇眼下青黑,怕是劳累过度本就睡眠不足,别让孩子扰了他清净\\\" \\\"父皇怎会亲自照顾孩儿,宫中自有乳娘侍从,不会吵到\\\" 曲文苏轻啧一声抬眼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文子端被她看的莫名其妙,晦暗的烛光下只能瞧清一身白色中衣的曲文苏,两缕长发披在身前,整个人恹恹的神色,脸色也不甚好 \\\"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文子端,你少在我这装糊涂,我问你,你是真的不打算去同父皇道歉,还想被关在寝宫中?你是气父皇不分青红皂白关着你,还是气太子如此阴险给你下套你却后知后觉险些丢了性命,还是拉不下你这三皇子的脸面\\\" 文子端被她的话问的一愣一愣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轻叹口气转身坐到床榻上褪衣要睡觉了,曲文苏站在床榻旁同背后灵一般死死的盯着他 \\\"太子曾惹父皇生气知道以父子情感化陛下,如今殿下只能对着这舐犊情深的字画暗自伤神,父皇所言没错,太子殿下确实比你仁厚\\\" 文子端听见这话,\\\"噌\\\"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挺拔的腰背和带着压迫感的气势让曲文苏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你再将此话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殿下若是想听尽管去气陛下,这话陛下有一箩筐等着\\\" 文子端皱了皱眉,猛的站起身抬脚走了过来,文子端身高的优势总能让曲文苏退避三舍,有种莫名的感觉要是靠近他会被撕成两半的错觉,文子端气势凌然,站在她面前忽然不动了,本来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殿下,您想说什么?\\\" \\\"孤,忘了\\\" 曲文苏没忍住\\\"噗嗤\\\"一笑,眼看着他刚起来都快翻涌的怒气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整个人泄了气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的有意思,文子端没好气的轻叹口气,伸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女娘还笑,你如此悖逆的故意激孤说出这番言语,就不怕我一气之下将你赶出去?\\\" 曲文苏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扬起脸看向他 \\\"你不会,文子端是大男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今虽是酷暑,晚上蚊虫也多,不过这若是寻常人怕是就被殿下撵出去了,但是妾不会,一来殿下也要颜面的二来妾赌殿下您不舍得\\\" 文子端被她给气笑了,无奈的轻叹口气伸手把人牵了过来,温和的眸子带着几分沉闷的压抑感,声音低沉平缓 \\\"文苏,你自认为这么了解孤,这么自信又自以为是,觉得孤没你不行?\\\" \\\"殿下,妾自知殿下不会为臣子,更不会为女子所驱使,但妾并非想驱使殿下,你我夫妻一体,没有谁强谁弱,谁驱使谁这一说,倘若有一日,殿下受难了,我便与殿下一起,有何怕的?\\\" 文子端被她的话问住了,但是不得不说她的话确实是有一番道理,也是文子端想要的答案,但是文子端心中如何想的他也是知道的,曲文苏性子独立他再了解不过,生死一出,怕也是有条件的 \\\"孤便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时常言语如此无状\\\" \\\"那妾的话殿下听是不听?\\\" \\\"不听\\\" \\\"那殿下去同父皇道歉\\\" 曲文苏压根没把文子端的话听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跟他大眼瞪小眼,文子端轻叹口气,转身去穿衣服,曲文苏笑眯眯的弯了弯眸子 \\\"高兴了?\\\" \\\"嗯,高兴了,不是,殿下妾是为您好,陛下虽是圣上但也是父亲,人都有为人父慈爱的一面,殿下每次见着显儿笑的那模样妾可从未见过\\\" \\\"多言\\\" 文子端穿好外衫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惹的曲文苏心里一阵发笑,谁说文子端不近人情,苛察严格的?这三殿下有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崇德殿寝宫: \\\"陛下这是因何事如此懊恼,这奏折看了半个时辰了,难不成还是因为子端?\\\" 文帝叹了口气接过皇后递过来的甜酿,低头一口闷了下去,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急躁之色 \\\"除了那个竖子还能有谁,他从前是最让朕宽心的,如今朕因为灵城之事将他禁足,你瞧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亲儿子的满月宴还同朕摆脸子\\\" \\\"依予看并非是子端同陛下端架子,老三最为看重礼数,陛下若是不理会他,他又怎能主动同陛下坦言,您禁足他许久,如何让他同陛下说体己话,况且子端不是有什么话都往外讲的人,更不会事事都解释\\\" 文帝听了这话脸色缓了缓,却依旧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门口的曹常侍进门同文帝道 \\\"陛下,三皇子求见\\\" \\\"怕是文苏让他来的,让他进来吧\\\" 门口的文子端听见动静推开门,接过一旁宫人手里端着的酪乳放在桌案上,垂首跪在地上行礼 \\\"父皇,皇后娘娘\\\" 文帝傲娇的看了一眼一旁一大碗的酪乳,轻飘飘的斜了他一眼 \\\"这什么东西?\\\" \\\"文苏几日前同儿臣讲父皇常念叨想食甜物,今日便做了些酪乳,给父皇送来\\\" 文子端抬手盛了一碗酪乳递过去,文帝轻哼了一声接过,淡淡的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文子端 \\\"朕就说你这小子不爱讲实话,是皇子妃让你来的吧,你不是诚心自己要来,你这小子,平日里朕的话不听,倒是很听你这新妇的话\\\" 第101章 苦肉计 \\\"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父皇,儿臣深夜睡不着,想与父皇下盘棋\\\" \\\"你倒是有兴致,也好,朕也许久没同你下棋了,朕记得你初学对弈之时是丝毫不给朕颜面,一盘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朕杀的十分没面子\\\" 文子端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下棋多执着于棋局之中,几步之中行的气势逼人,观整局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文子端抬手让人抬上棋案,自己执起白棋下在棋盘中央,皇后见这父子下棋下的火热也不忍心打扰,起身退了出去将门合上。殿内烛火跳动,昏暗不明的环境中白棋在棋盘上越发明亮,文子端下棋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皱起了眉,落下最后一子才缓缓开口 \\\"儿臣输了\\\" \\\"输了?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你中途让朕一棋,怎么,也学会佞臣那一套,溜须拍马起来了?\\\" 文子端将手里剩下的棋子收回,直起身子抬眸缓缓开口 \\\"父皇,从前幼时父皇并非圣上,儿臣也并非皇子,父皇常带着儿臣和皇兄以院中树桩为棋盘,钻研棋术,博弈天下,那时父皇也常常让子与儿臣,又是为何,父皇在乎的并非输赢,而是儿臣的想法,儿臣身为父皇子女,所言所行所思皆是为了父皇所想,灵城一事,儿臣因没有推行好陛下表达政令让父皇失望,是儿臣的失误,朝中诸多臣子弹劾儿臣也是给陛下惹了不少烦忧\\\" 文子端顿了一下,抬眸目光悠悠的落在烛火之中,缓缓开口 \\\"大业未定前,父皇呕心沥血为父,今江山初定,父皇勤勤恳恳为君,无论为父为君,儿臣只愿父皇身体安乐无忧,江山喜乐无恙,陛下寿辰将近,从前父皇不喜大办,又觉珠光宝气过于奢侈,儿臣在府中为父皇绘了一幅墨画,还请父皇莫要嫌弃,预祝父皇身体康健,福禄延绵\\\" 事后文子端只是那夜与文帝促膝长谈说着父子闲话,曲文苏不知道文子端同文帝又说了什么,只听得文帝见着文子端那幅舐犊情深红了眼眶,要说文子端是被人下套没有任何错不假,可文帝却先猜忌的是三皇子有了谋储之心,一来朝堂风向因此事一边倒向太子,二来众大臣揣摩圣意所致 其实文帝压根就没将灵城之事同太子联系起来,只觉得是文子端处理不当导致安阳城趁乱反叛,自己没能耐还让自己困于城中,至于为何觉得他有夺储之意,因为小越侯干的一件事 事情还要从文子端未去灵城,小越侯的小舅子被赵云雯给告了之后,小越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自己的妻子休了,扬言对此事毫不知情,因为三皇子将自己的亲妹妹封地私自铸币的事捅出去,越姮敲打了他一番,心里对自己这侄子是不报希望了,尤其是越敏那件事他连曲文苏都跟着恨了起来 于是乎小越侯把这件事全推给了文子端,他觉得自己侄子这么厉害能解决这事,眼下自己干了那么多事让陛下知道是会杀了他的,他大侄子那是皇子,总不会杀了他吧,多少也就一个管理不严的罪名 谁知前阵子因为让谁带虎符救援灵城的事三皇子差点和太子在朝堂上骂起来,准确的说是三皇子单方面把太子一党的朝臣怼的狗血淋头 虎符是什么呀?那是谁握着谁长本事的,文帝以为文子端不是那种管理不当的人,为了能拿到虎符甘心把他舅父的小舅子都豁出去了 不得不说文帝的脑补也是没谁了,种种原因,其实就是文帝更喜欢太子的仁厚而不是性情严苛的三皇子 文子端苛刻到文帝有时候觉得他怕不是脑子有病,不然也不会给他找了个讲经的博士说他性子暴躁 文子端属实被自己舅父给坑惨了,他真想反驳一下母妃的那句话,就小越侯那脑子够连累她们母子的? 够,绝对够,三公主不就是被小越侯怂恿着在封地私自铸币的吗? \\\"所以,殿下您是因为同父皇卖惨陈情利弊,陛下才解了与您的误会?\\\" \\\"姑且可以这么讲,只是舅父他\\\" 文子端一提到小越侯整个人都窝火,轻叹口气露出一副不提也罢的神情,曲文苏见他这模样也只能不再提了 \\\"殿下\\\" 廖城忽然气喘吁吁的闯进来被本就心情不好的文子端瞪了一眼,赶紧转身要往外退,被文子端忽然给叫住 \\\"什么事?\\\" \\\"凌将军冲上了御史台将左大人在内的几位大人都给打了,一共八家都打了,从晨是离宫到现在都给打了?\\\" 曲文苏听了有些意外,同文子端对视一眼不禁问出口 \\\"因为什么?\\\" \\\"听说是因为五公主和一些女娘将凌将军新妇推下水,所以今晨凌将军亲自上门将那八家女娘的父兄都打了\\\" \\\"子晟不是这样意气用事之人,怎会干出冲撞御史台之事?\\\" 文子端没有讲话,起身推门便说要往崇德殿一趟去看子晟,曲文苏兀自叹了口气,转身也快步跟了上去,不得不说文子端是真的很关心凌不疑 崇德殿殿外: \\\"三皇子妃,您怎么来了\\\" \\\"曹常侍,殿下可在里面?\\\" 曹成点点头,此时正瞧着殿内的凌不疑和文子端并排走出来转身往宫外去,曲文苏不解的看了一眼跟着出来的程少商有些不明所以要干什么 程少商只是匆匆的同曲文苏行了一礼便快步的跟了出去 \\\"三皇子妃\\\" 曲文苏转过头见是殿内出来的崔颢,微微低身回了一礼 \\\"崔大人,陛下这是何意,想如何处罚子晟?\\\" \\\"凌将军今晨冲撞御史台,已经有许多御史台之人上奏请陛下重罚凌将军,这罚是逃不掉了\\\" 曲文苏抬脚跟上去,没见文子端多着急也是摸不清头脑 \\\"如何罚\\\" \\\"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那是会死人的?\\\" 崔颢也不知道文帝为何如此,他是十分心疼自己这个养子的,如今要如此重罚看着也不像多心疼,曲文苏看着文子端离开的背影,哪还有刚听到消息时的苦闷 奇了怪了,曲文苏面色十分不解,转过身见文帝和越姮也跟了出来,赶忙退后行礼 \\\"父皇母妃,皇后\\\" 文帝无奈的叹了口气,直吐出一句话 \\\"你们几个,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曲文苏满脑袋大写的问号,转身也跟了上去,绝对不是她好奇文子端和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实在是看下了大雪,总不能让大病初愈的三皇子凉着吧,好歹送件披风过去 半个时辰后皇宫高台处: 凌不疑被人褪去了外袍按在长凳上,楼下的仗责马上开始了,又宽又长的板子打在凌不疑身上曲文苏看着都心惊,更别说是程少商了,她是挨过板子的,这么长的仗棍一百下能把人打死 \\\"子端\\\" \\\"你来此处做什么? 曲文苏伸手将手里的披风披到文子端身上,抬眸看着被按着的凌不疑 \\\"你和父皇要当着少商的面打子晟,是想让少商心疼,还是测测她对子晟的心意?\\\" \\\"子晟冲撞御史台皆是因为程少商,今日所受之苦也是为了她,若是这程少商心怀感激是最好的,若不是,将她留在子晟身边,吃苦受罪的还是子晟\\\" \\\"这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文子端掀起衣袍坐在监台的位置,一双倨傲的眸子透过漫天飞雪落在凌不疑身上,伸手拉了曲文苏一把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那副看戏的神色十分明显 就冲他这样当是不会把人给打死 \\\"他凌子晟刀刺进肉里都不怕,还会怕区区几板子?\\\" 第102章 我们是夫妻 \\\"我总觉得子晟不是这般鲁莽暴躁之人,怎会因为这样的事打上御史台,他虽然够爱少商,但不会\\\" \\\"若今日在这之人是孤,你又会同程少商这般又哭又闹的同父皇求情吗?\\\" 曲文苏\\\"嗯?\\\"了一声侧眸看向他,文子端根本没有用心听她讲话,曲文苏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会\\\"便没有再答话,抬眸看着兀自喝上茶的文帝 \\\"这般敷衍?你如今对孤便是这态度?\\\" \\\"陛下还想怎样?若是妾也同少商那般被推下水,殿下也会为了妾打上御史台?\\\" 文子端被问的一时哑言,他就不该妄图从曲文苏这抓到讲话的主动权,不过再想想他们二人何必因为凌不疑的事在这吵架?幼稚不幼稚? 文子端正色了几分看向仗责的台子,见那板子挥下沉声查起了仗责板数 \\\"一\\\" \\\"二\\\" 曲文苏就这么听着文子端少数了一拍,每次重板落下他就像没看见一样,漫不经心的抬眸才张口数一拍,那神色和有些着急的程少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曲文苏看明白了他和文帝是想借此试探程少商对凌不疑的心意,让她直面内心,也是考验她到底有多爱凌不疑 \\\"军中行刑有讲究的,有的看似轻却伤的内里,筋骨俱断,有的是看着血淋淋的却并无大碍,父皇这用的,是哪一个?\\\" \\\"自然是后者,父皇虽气子晟鲁莽,终归不会真的让子晟受伤,毕竟这宫中仗责,寻常人是受不住的\\\" \\\"三\\\" 文子端同她讲这话还有功夫去数拍,而曲文苏自己已经默数到第六板了,他还在数到第三板 \\\"子晟\\\" 程少商从城楼上下来奔着仗责的刑场便去,若不是有守卫拦着估计她恨不得立马飞奔过去 \\\"大胆程少商,奉旨行刑你也敢闯\\\" \\\"我以为当今圣上与寻常父母不一样,没成想也不过如此\\\" \\\"放肆,你敢非议父皇的决断\\\" \\\"你闭嘴\\\" 曲文苏握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抬头看向脸都黑了的文子端,低着头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挨骂了吧? \\\"方才你就多打子晟一板莫要以为我没看见。你多打子晟一板他就多疼一板,圣上有没有说轻重多寡,你这分明就是想致他于死地\\\" 文子端自讨没趣一挥袖子转身又坐了回去,一双冷眸紧盯着台中间不发一言的凌不疑,闷声冲拦着程少商的人抬了抬手,那人刚松开手程少商直接就冲了过去,被生生的拦在了凌不疑身边 \\\"走开\\\" 程少商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之意,一把推开仗责之人狠狠的瞪着他 \\\"不准再打了,再打就打我\\\"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文子端,文子端只微微抬了一下眼,那仗责之人便退了下去,曲文苏看足了热闹还瞧着程少商一口一个爱子晟着实佩服了文帝一把 只让他当皇帝,当真是屈才了,文子端双手撑着桌案,眉眼微垂,久违的露出了一抹浅笑,看样子是很替凌不疑开心 \\\"殿下,还打吗?\\\" \\\"父皇说不打那便不打了,走吧\\\" 曲文苏实在纳闷文子端这脑回路,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凌不疑和程少商快步跟了上去 \\\"殿下,妾还是觉得子晟他似乎还有难言之隐,他绝不会如此贸然行事,即便是同少商吵了架也不会冲撞御史台做出这般事来\\\" 文子端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曲文苏,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或许只是泄愤,毕竟他平日待程少商如何,宫中许多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回去吧,外面凉\\\" 入夜皇宫: 寝宫中婴儿啼哭声不止,曲文苏一个脑袋两个大,她从未照顾过孩童,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入夜不早睡便头疼 \\\"直接交给乳娘照顾就好了,你总是看着如何歇息\\\" \\\"我总是不放心,怕她们毛手毛脚照顾不好,殿下觉得吵吗?妾出去\\\" \\\"出去什么?把孩子给孤,你去睡?\\\" 曲文苏巴不得,伸手将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放到文子端怀里,自己脱下鞋子便挤到了床榻上,文子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抱着怀里的孩儿递给了乳娘 \\\"好好看着,若是有什么差池,为你是问\\\" 乳娘被文子端的话吓的不轻,忙不迭的应声,估计晚上得两只眼睛轮流看孩子了 \\\"晚些娶你好了,如今你年幼身小,实在为不了人母,怕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殿下知道便好,妾才十七,殿下呢?二十七有了吧,若是晚些成婚也不至于成日为那些琐事烦忧,不过这话也不对,人在宫中哪有事少的时候?\\\" \\\"孤哪有二十七,自加冠以来今年二十有五,孤同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曲文苏看着别过脸脱衣服准备就寝的文子端,眯着眸子笑的乐不可支,起身将铺好的床榻一边让出来,往床榻里面挪了一下 \\\"昨日我收到泠君姑姑的信,想必是在梁府过的不如意想让我明日去梁家陪陪她,殿下\\\" \\\"想去便去,只是莫掺和进梁家之事中,梁家人多事多,都不好相与,早去早归,曲泠君如何已同你无关,孤的话你可明白?\\\" \\\"明白,不会给殿下惹麻烦,妾有些乏了先歇息了\\\" 曲文苏话音刚落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背影,自己蜷成一团一动不动,文子端发现曲文苏睡觉都见不得人一般,整个人把脑袋埋的很低,也不怕被枕头憋过气去 文子端伸手搂住曲文苏的腰,单手直接将人给拉到怀里,曲文苏转过头对上文子端深邃低沉的目光,下意识的动了动胳膊 \\\"别动,孤有些冷\\\" \\\"冷?\\\" 曲文苏转过身抬手轻抚上他的额头,见没什么异常想把手收回来,手腕直接被他给握住塞回被子里,闭上眸子紧了紧搂着她腰的手 \\\"殿下您放手,妾晚上睡觉踢人\\\" \\\"无妨\\\" 曲文苏轻叹口气垂眸缩进他怀里,别说还挺暖和,曲文苏眯着眸子感觉到文子端身上那股清冷又透着淡淡皂角的香气,胸口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和炽热的体温十分舒服,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文子端的腰身往他怀里凑了凑,文子端身子一僵,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沙哑 \\\"曲文苏,你放肆\\\" \\\"我们是夫妻,殿下,是夫妻\\\" 曲文苏扬起脸注视着文子端低垂清俊的眉眼,夜色下唯独二人紧贴着的肌肤热的发烫,文子端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曲文苏伸手轻触了一下他的耳垂,那双本来清明的眸子瞬间惶恐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老实些,睡觉\\\" \\\"好,睡觉\\\" 曲文苏松开搂着他腰的手,猛的翻过身从他怀里挣开,卷着被子挪到里面,文子端怀里一空,抿唇搓了搓手指闭上眸子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103章 曲泠君杀夫 次日早: 曲家的马车悠悠停在都城西市别院一处院落,曲泠君父母曾是曲老太爷二兄,曲氏一脉曲泠君之父本是曲老太爷那一辈大房正出才算是正统一脉,而曲家的荣耀更多的却是曲老太爷的偏房打出来的 \\\"姩姩你可算来了\\\" \\\"成什么样子,回来\\\" 曲家二子本同曲老太爷一般的年纪,比曲老太爷还长些,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看着却十分硬朗,没有半分老者的疲惫之色,很是精神,曲然被自家老爹一句话吼住赶紧退了回来 \\\"堂伯父,叔祖父,泠君阿姊呢?\\\" \\\"梁家出事了\\\" 此时的梁家: \\\"我可怜的尚儿呀,你死的好惨呀,今天谁也别想带走我儿子\\\" 梁家上一任家主遗孀梁尚生母梁媪死命拦着廷尉府之人,死活不愿意旁人将曲泠君带走,一边哭诉着自己儿子死的有多苦喊的门口围观之人都聚起来看热闹 袁善见懒得理会这人无理取闹,转身就要将人带走,被梁州牧给拦了下来 \\\"大舅父,此案甚是蹊跷,善见必须将梁尚尸体带走,交由廷尉府查验\\\" \\\"此乃梁家家事,你阿母乃是梁家嫡女,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父,此事关乎你母族百年名声,今日你不能把他带走\\\" \\\"此案涉及人命官司,便不再是家事,查明真凶,以正国法,乃是廷尉府的责任,还请大舅父不要为难外甥,让善见带走尸体与嫌犯,带走\\\" 袁善见抬了抬手,梁媪猛的跑过来直直的挡在了袁善见面前阻止他将人带走 \\\"带什么带,这毒妇杀了我儿,我恨不得亲手将她千刀万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廷尉府将人带走审个七回八回没准就给她脱罪了,这是我们梁家家事,怎么处置这毒妇我们梁家说了算,你们要是想把她带走,就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袁善见全程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那梁媪发了疯似的哭天喊地的抹泪,恨不得喊的街坊四邻都过来瞧瞧,不知道的以为廷尉府对一个妇人动了什么私刑一般 \\\"来人呀,廷尉府打人了\\\" \\\"既然你们说不能私问家事,公然抗差,袁侍郎同梁家之间有私不能拿,那今日我便将梁尚尸体和曲泠君一并带回,来人\\\" 一旁进门的赵云雯立在门口,抬了抬手便让身后的人直接拉人要将曲泠君带走,梁无忌伸手拦了一下,抬眸看向赵云雯 \\\"赵阅霖,你是以何身份要插手梁家私事\\\" \\\"州牧大人,阅霖人微言轻,但也是廷尉府之人,在其位谋其事,你们如今谈家事抗廷尉府的召令,可有将律法和陛下放在眼里\\\" \\\"阅霖\\\" 袁善见出声打断几人的谈话,伸手拦了一下赵云雯低声同他言语道 \\\"你是外人,如此行为确实不妥,你同他们讲理讲不过分了,既然几位以家事抗差,善见便去找一位能说的上话之人\\\" 袁善见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转身便出了梁府大门,而另一边的赵云雯回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梁无忌,转身便跟了上去,府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合愿掀开马车帘,放下脚蹬扶着曲文苏从马车上下来进了梁府大门,赵云雯迈出去的脚跟着停顿了一下,回身望向进入梁府的曲文苏,眼底浮起一抹很是复杂的情绪,便这么看着她的背影立在原地 \\\"三皇子妃?你来此处作甚?\\\" \\\"还能因为什么?那太子是宫中之人,她曲文苏不也是宫中之人,如今是为了太子和她堂姑开罪,说不定是特意过来给这毒妇开脱的\\\" \\\"老夫人慎言,三皇子妃虽是曲家人,但三皇子与太子更无任何牵扯,何来徇私一说?\\\" \\\"梁无忌,你倒是不偏不倚的向着外人讲话,你不过是当年老太爷的养子,受了梁家的光才做上州牧的位置,你如今偏袒这毒妇是何意,待我禀明族老,将你们一并踢出宗族\\\" 曲文苏揉了揉眉心,抬眼看着这状况闹腾的梁媪只觉得头疼,她眸子微转落在曲泠君身上,只见曲泠君一直低着头,见她望过来只是眼中含泪冲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梁老夫人,你为人母方知为自己儿子之死讨公道,而我们曲家就不能为曲氏子女讨回公道吗?梁尚殴打曲泠君十余年,此事如何说,梁尚多疑敏感,曲泠君十几年不仅要受你这个婆婆诟病还要被梁尚威胁,这一桩桩一件件也是我们曲家的家事,如今我们要让廷尉府还曲氏一族一个公道,处理自己的家事有什么问题吗?\\\" \\\"女嫁从夫,她曲泠君有何意外,若不是她不知廉耻与太子私通又何致我儿如此,她我儿他可没了命啊\\\" \\\"当年梁太公与我大父冰释前嫌,摒弃梁家和曲氏旧怨,主动让梁尚娶了曲氏的女娘,如今之事曲氏一族便有权插手,梁州牧,当年梁太公和梁氏各位族老是如何同我大公讲的?摒弃前嫌,可莫要让旁人觉得梁氏一族这是在报私仇,案未结,尚未定论就关起门私自处理曲家之人,是行公理还是泄愤,莫说我以权势压人\\\" 梁无忌被曲文苏这一番话说的一时哑言。沉声同梁媪道 \\\"此事莫要在如此抓着不放,以三皇子妃之建,想如何?我梁家并没有徇私之意,只是不想此事被交于廷尉府失了公允\\\" 曲文苏深吸口气,移开目光眸子微转落在门口,淡淡道 \\\"既然说起梁家族内长辈主持公道,那便等袁大人将梁家嫡女请回来主持公道罢了\\\" \\\"她一个外嫁女,能说的上什么\\\" \\\"就凭当初袁夫人是梁家嫡女时你不过是梁太公身边的填房婢女,过去我同梁太公学习棋艺诗书之时,我姑姑嫁入梁家之时你还只是个婢女,今日无论公事还是家事,你都没资格,跟我这般讲话,若是公事便交给廷尉府,若是家事便由袁夫人裁决\\\" 曲文苏深吸口气,她如今说这话也全然是为了曲泠君和曲家的名声,若是因为曲泠君一事让曲家百年家族跟着蒙羞,日后曲家男子仕途受阻该如何? \\\"曲家当初真的是养的好呀,养出一个贵人,却不目无尊长顶撞我这个长辈\\\" \\\"将老夫人送进庭内\\\" 梁无忌淡淡的留下一句话便让人将哭闹不止的梁媪给送回了房间,曲文苏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轻松了口气 \\\"三皇子妃请回吧,我等自会秉公处理此事,不劳皇子妃费心\\\" \\\"我今日是为了堂伯父和叔祖父而来,叔祖父一家老来得子,不曾想自家儿女受夫君凌辱还要受这不白之冤,梁太公生前与我大公和曲氏冰释前嫌和睦相处,如今到了梁州牧这莫要因此坏了两族感情,将这老媪看好了,若是她随意打杀曲泠君,就是死无对证,若是陛下震怒,哪怕梁氏百年世家,圣上不会为难,族中子弟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 梁无忌点点头,也算是明白了曲文苏的意思,梁尚虽死,无论曲泠君是否无辜,莫要因为一个老媪的话坏了梁太公维持的曲家的情分 \\\"我知晓了,三皇子妃随去偏堂歇息\\\" \\\"有劳\\\" 第104章 慈母多败儿 梁府: \\\"女公子倒是巧舌如簧,不过几句话便将其中利害言明,赵某费了许久口舌都未成,女公子一言却是顺理成章的事,就连梁州牧都说服了\\\" 曲文苏远远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厌烦的模样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袁善见都走了,你还在此处找不痛快?\\\" \\\"女公子此言差矣,我不过是例行公事查案,袁大人去寻袁夫人,我跟去作甚,今日之事若是不能圆满的解决,太子那边如何保全\\\" \\\"我都忘了,你是太子之人,自然要为太子谋划,可是想出了法子?\\\" 赵云雯轻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曲文苏堂而皇之的将这话说出来,更当没听懂她的嘲讽之意,淡淡的接过了她的话 \\\"女公子已然解决了,用不上赵某了\\\" \\\"你这人我真不想同你讲话,无聊至极\\\" 曲文苏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进了偏室,只留给赵云雯一个背影 另一边的皇宫库房,文子端正垂眸思量着什么事情,手中的竹简散开\\\"咣\\\"的一声砸在地上才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另一边昏昏欲睡的廖城一个激灵抖擞起来,站直了身子 \\\"殿下为何非要来这库房整理什么旧时书简,这都晌午了,殿下若是想等三皇子妃回来用膳,属下觉得不必了,方才皇子妃来人通报,今日不归了\\\" \\\"不归?她何时通报,你为何不早讲\\\" \\\"殿下看的如此认真属下怎么忍心叨扰\\\" 文子端抬眼冷嗖嗖的看了他一眼,后者吓的猛然一个激灵赶紧找补 \\\"其实东宫出了事,殿下在此处坐了几个时辰自然不知晓,曲泠君杀夫,梁尚午时死于家中,太子为了给曲泠君脱罪特意供出午时曾与曲泠君相会,皇子妃是曲家人,此事本该避嫌,可是殿下,您觉得皇子妃是会避嫌的人吗?这事若是坐实了是曲泠君杀夫,曲氏一族百年声誉受损不说,曲氏子弟仕途也会受影响\\\" \\\"孤自然知晓,只是孤怕她被牵扯进去,还要给她善后实在麻烦\\\" 廖城撇了撇嘴也没有戳穿他,只关心早膳未用就坐在这等着的文子端不会觉得饿吗?想到这文子端忽然起身理了理外袍推门便要出库房,廖城明知故问的开口 \\\"殿下去何处?\\\" \\\"回宫,用膳\\\" \\\"殿下不等三皇子妃了?\\\" \\\"她都不回了孤等她作甚?\\\" 廖城不怕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露出一抹很是憨态的笑意 \\\"殿下这坐了几个时辰果然是在等皇子妃回来用午膳\\\" 文子端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眸子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廖城后知后觉的帮文子端推开门没敢再说话揭他短 梁家府邸: 书房之外被廷尉府严加看管,外面的门房处被看管的十分严密,曲文苏伸手碰了一下书房大门,一旁的门外进来的赵云雯先拦住她 \\\"此处是命案之处,你进去作甚?\\\" \\\"自然是应堂伯父和叔祖父之意查案还我姑姑一个清白\\\" \\\"查案?\\\" 赵云雯轻挑了挑眉,索性直接将书房门给挡住了 \\\"看把你给能耐的,怕是圣上说你能匡扶社稷你也敢答应?\\\" 曲文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别开脸不想同他讲话,自顾自的推门走了进去,书房桌案处一滩血迹明显,她脚步一顿,捂着鼻子要往里走被赵云雯直接给拦住了 \\\"离远点,一个女娘来查案也不觉得瘆的慌\\\" \\\"我自是觉得事有蹊跷才会来看,还有,你莫要一口一个女公子唤我,我如今已是三皇子妃,你若是再这般称呼实在不妥,也有损你这颜面\\\" 赵云雯被她这警告的话弄的愣了愣,一双眸子带着几分复杂的落寞之色,无波如同古井一般,他自嘲的轻笑一声没有答话,只是抬脚蹲在桌案旁 \\\"子端本不让我来的\\\" \\\"那你便乖乖在宫中等着结案,来这做什么?\\\" \\\"我是为了曲家名誉和泠君姑姑声誉,更见不得堂伯父和叔祖父他们着急,这才过来,我为何要在家束手束脚等着,我又不是出嫁从夫的女娘\\\" \\\"此事多少牵扯储君,过于复杂,少查易无功而返,你就不该牵扯进来\\\" 曲文苏没有理会赵云雯的话,抬眸环视着四处的房间皱了皱眉 \\\"奇怪,如果这屋里不曾藏第三个人,凶手是如何从屋内杀的梁尚\\\" \\\"你近来脾气倒是好,若是从前,不出三句便与我吵起来了\\\" 曲文苏起身淡淡的拉开同他的距离,转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我最近也觉得没什么可争的,许是因为我有子端了吧,自我二叔父一事落定,他也觉得有些对不住我,从那以后他待我很好,又疼爱我,便觉得没什么可争,从前我觉得嫁入宫是累赘,现在想来,若是没遇见他。此生怕是会有遗憾\\\" 赵云雯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思绪,看着曲文苏的背影,眸光倒映的皆是她的身影,赵云雯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眼底的落寞感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是对阿瑶好些,免得我瞧不起你\\\" 曲文苏抬脚走出门看了一眼门外又回头看了眼书房,暗自皱了皱眉 \\\"这门外还有几步,这房内怎么就是墙了?那几步是用来做什么了?\\\" 曲文苏伸手敲了敲墙壁用力推了一下,刚想挪到别处,外面一阵吵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曲文苏赶忙出了书房见一旁的梁媪带上举着棍棒拖出曲泠君便要打 \\\"住手\\\" 赵云雯喊了一声,伸手直接拦住那落在曲泠君身上的板子 \\\"老夫人想越过廷尉府动私刑不成?如今廷尉府之人还在这,您此举未免太不把廷尉府放在眼里了\\\" \\\"你们廷尉府宫中之人一个个都拦着我处置这个杀我儿的毒妇,就是有心包庇,你们要维护那个毒妇,我也要为我儿报仇\\\" 曲文苏伸手拦在曲泠君身前怒视着她,眸光森然 \\\"你偏袒幼儿,想让幼子继承家主之位才急着处置曲泠君,若非你偏心,梁尚又怎会养成如此多疑的性子,你敢说你是为了那幼子继承家主之位还是真的心疼梁尚\\\" \\\"你这是污蔑,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这个毒妇偿命,让天下人评评理\\\" 梁媪也不忌惮曲文苏皇子妃的身份拉着人就又往曲泠君身上打,曲文苏拦了一下被硬生生打在身上,疼的她差点摔过去,赵云雯抬手握住险些又砸在曲文苏头顶的板子,沉声呵斥住众人 \\\"来人,将这老媪拉下去,休在此处胡搅蛮缠,殴打宫中皇妃也够你挨板子了\\\" \\\"赵大人且慢\\\" 梁府内一片杂乱,程少商匆匆从府外进来扶起曲文苏,袁善见也姗姗来迟,曲文苏轻呼口气揉了揉被打的生疼的手臂 \\\"谁要评礼便来找我评礼\\\" 袁夫人一身白衣缓缓而来,那沉静稳重的派头就比许多世家夫人女君都强上许多,更是直接压住了梁媪 \\\"若是公事就交给廷尉府由善见负责,若是家事就由我这个梁家嫡女负责吧\\\" \\\"阿姊你没事吧\\\" 程少商扶着曲文苏让她站稳,曲文苏伸手躲开程少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自从灵城一事后她同程少商之间也生了嫌隙,只因那时她说出的话实在是凉薄,也不再似从前的程少商 第105章 孤城一案 皇宫: \\\"混账,你居然敢私会臣妻,如今还想去替曲泠君求情,朕从前只知你宽厚守礼,不曾想做出如此之事,还想着替曲泠君辩驳\\\"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愧对曲泠君,曾经儿臣是深爱过她,但如今已然放下,儿臣与曲泠君清清白白\\\" 文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的下太子的话,闷声不理会太子和给他求情的皇后,此时门外曹常侍通报三皇子文子端求见 \\\"他来干什么,想去找他新妇就让他去\\\" 文帝顿了一下,轻呼了口气,转身又挥了挥手让人放他进来,文子端抬脚踏进殿内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太子和皇后,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前来有事禀报\\\" \\\"说\\\" \\\"廷尉府所察检查梁尚尸体时发现紫桂出现在梁尚头发上,都城里,只有皇兄的紫桂别院中有紫色的桂花,加之曲泠君送到案发现场的大箱子,无论是谁都会想到此事和储君有关在这之前,皇兄刚刚和父皇讲他可以证明凶手不是曲泠君,因为梁尚死的时候,他和曲泠君正在自家别院相会,这下真的有理也说不清了。很显然,有心之人利用梁尚之死做起了太子的文章\\\" 文帝很意外文子端会插手东宫的事,而开口第一句也是替太子之事分析利弊,而不是落井下石,火上浇油,不过以文子端的性子,只讲是非并不讲任何的情理 \\\"所以以你之见,是何人以此事要给太子做文章\\\"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若是太子私会臣妻之事导致身败名裂,那么受益最大的是谁呢?倘若太子因此事失了太子之位,那诸位皇子中最有可能夺得储君之位的又会是谁 文帝见文子端不说话轻笑一声,明白看着这次他又要大义灭亲把自己舅父供出来好洗清灵城之事传言他要夺储位的罪名,给文帝投名保证 \\\"儿臣会处理好此事,与子晟一同查明此事\\\" \\\"三弟不必如此,这本就是我一人之事,不必你来费心\\\" 文子端抬眸直起身子正视着前方,声音低沉平缓 \\\"并非为他事,吾妇因曲泠君一事担忧了许久,曲家同梁家本都是百年氏族,若是因为此案毁了两家关系,日后无论于梁家还是曲家,都不是好事,我不过也是为了吾妇娘家,不想她因此殚精竭虑而夜不能寐\\\" 文帝是绝对不信他这一套说辞,而且他敢肯定文子端主动掺和进这曲泠君杀夫的案子绝对不只是因为为了曲文苏,他最为了解自己的儿子,每次不论有什么事哪都有他,但是都不是小事 \\\"你要干什么就去吧,朕没功夫跟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若是能帮子晟将这事解决了更好\\\" 文子端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崇德殿往宫外去 梁家府邸: \\\"女公子这便要走?\\\" \\\"如今袁夫人已经来了,此事定然会有个交代,我留在此处作甚\\\" 赵云雯反驳不了她的话,只是淡淡一笑,躬身行了一礼 \\\"我还以为女公子真的要留下来查案\\\" \\\"查案?我又不是廷尉府之人,能越权查案吗?\\\" 赵云雯笑笑不语,曲文苏便转身上了府中马车,赵云雯轻叹口气,一身官服立在梁府门口远远的注视着马车离开,眸中都是让人看不清含着几分苦楚悲凉的神情,就连平日一副倨傲一副的样子都压垮了 此时曲文苏坐在马车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梁家命案,靠着马车壁掀开车帘往外瞧,梁尚一死,梁媪便为了家主之位急着杀害曲泠君,也是为了幼子梁遐继任家主,梁尚既死曲泠君的孩儿自然是未来家主,加之所有证据和梁尚死时头上的紫桂,太子便脱不了干系 只是太子宫中的紫桂怎么会出现在梁府,很明显有人要陷害太子,那这陷害之人 \\\"女公子,三殿下来了\\\" 曲文苏听见动静掀开马车帘子,文子端站在马车外伸手将他扶下了马车,曲文苏上下看了他两眼,不禁出声道 \\\"殿下不是来接妾的,殿下出宫是为了梁府牵扯到储君之事?让我猜猜,又与舅父有关\\\" 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很爱多想乱猜你自己知不知道\\\" 曲文苏捂着额头撇了撇嘴,抬眸看向文子端 \\\"妾猜的不对?\\\" 文子端没摇头也没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抬脚上了自己的马车,伸手拉了曲文苏一把,二人坐上文子端的马车,也不知他要往哪里去,要做什么 \\\"殿下去哪?\\\" \\\"回宫\\\" 曲文苏\\\"嗯?\\\"了一声,文子端特意坐马车出宫就为了把她接回去,这有点莫名其妙了吧,曲文苏目光落在他的衣袍上,见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眸子微眯 \\\"殿下去了崔家?找崔颢?\\\" 文子端睁开眸子侧头看向她,漫不经心的慵懒神情还是一如往日 \\\"何以见得?\\\" \\\"崔夫人爱熏香,多是清淡却持久的香,而且殿下\\\" 曲文苏直起身凑近文子端,文子端往后躲了一下,被她忽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垂眸对上那双湿漉漉带着笑意的眸子,轻挑了挑眉 \\\"做什么?\\\" \\\"殿下你身上有一股浓汤山药的味道,不仅去了,还用膳了,殿下不是从不在外府用膳吗?这药膳是妾给崔老夫人做的,殿下可喜欢,若是喜欢妾回去再做\\\" 文子端轻咳一声试图掩饰下他嘴馋一时没节制用了外府膳的事实,曲文苏只是笑了笑没有言语,文子端别开目光淡淡的看向马车外尘土四起的官道 \\\"说正事,殿下去找崔大人为何事?准确说是找上御史台为何事?妾果然没猜错,子晟打上御史台不只是单纯的泄愤,另有隐情?\\\" \\\"又多想,你为何总是爱参与进孤的事中\\\" \\\"妾并不想,只是妾时时在殿下身边,殿下的天地如此广阔复杂,很难不被牵涉其中,而且妾是曲家女,这各家族间的利益相连取舍,我不懂是不行的,不是妾参与其中,是妾早在其中,自同与殿下结为夫妻开始,你我已经一体了,殿下不想妾牵扯其中,已经迟了\\\" 曲文苏总是能一语中的将话说进他心坎里让他无法反驳,文子端默默的叹了口气,靠着马车壁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道出 \\\"孤为了查当年孤城一案,舅父与其中关联\\\" \\\"孤城一案?\\\" 文子端点点头,他侧眸对上曲文苏的眸子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曲文苏见他眸色深沉带着犹豫 \\\"殿下不想告诉妾,罢了,此事本就与我无关,殿下是为了子晟吧\\\" 文子端没有说话,曲文苏便没再追问,往前挪了挪身子,后背被板子误伤之处猛的疼的天抽了口凉气,下意识的又坐了回去 第106章 没有什么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怎么了?\\\" \\\"没事\\\" 文子端见她想把这事掀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正视着曲文苏的眸子 \\\"梁家人打你了?\\\" \\\"不是梁家人,是梁太公续弦梁夫人,她为了自己幼子继承家主之位仗杀曲泠君,我拦了一下,不小心打到我了\\\" 文子端眸子冷了下来,松开手端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冷的让人发寒 \\\"那梁家的老媪不仅短视还不懂规矩,连宫中之人也敢攀扯殴打,梁家百年世家,父皇都不能说什么,若是其他皇子参与进去,难免有些不妥,孤早同你讲过,莫要掺和进梁家之事\\\" 曲文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肩膀 \\\"梁无忌还是明理大义的,他不会眼看着让曲梁两家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分崩离析,不会让曲泠君蒙冤,更不会让那老媪随意发疯攀扯,现在袁夫人梁家嫡女主持大局,凌不疑也在,此事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而且妾也是为了曲梁两族的关系\\\" 文子端轻叹口气,闭上眸子靠在马车壁上没有再讲话,马车巳时入宫,曲文苏回到宫中便回房歇息了,她不知道文子端为何帮凌不疑查孤城一案,但其中缘由她也不想掺和 \\\"殿下去何处了?\\\" 合愿整理好床榻将被褥铺好 \\\"哦对,殿下方才交代今夜殿下不回寝殿用膳,让奴婢告知女公子,晚膳不用等他了\\\" \\\"如此更好,梁家那边怎么样了?\\\" 曲文苏就着洗脸盆洗了洗手直接坐到桌案旁,合愿布好了膳曲文苏直接动筷,没有文子端在她也不用守着那些繁杂的宫规谨言慎行的,虽然文子端早不在乎二人单独相处时她守不守宫规,但是每次她吃饭文子端冷嗖嗖的看她那眼神她真是,都没食欲了 \\\"玄介方才传信过来说,程娘子发现了梁尚书房内的密室,那密室里有梁遐行凶的血衣,后来凌将军想问出指使梁遐杀害梁尚的幕后之人,被梁州牧直接射杀了\\\" \\\"梁遐?梁家的幼子?\\\" 合愿点点头,将桌案上的菜给曲文苏夹到碗中 \\\"嗯,如今梁州牧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太子妃被废为庶人囚禁于北宫,皆是因为她心生嫉妒十几年给梁尚寄一些太子私密之物,害得曲泠君被梁尚殴打十余年,那日太子与曲泠君相会,就是因为此事\\\" 曲文苏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她,她没想到皇帝会废了太子妃,那曲泠君会不会借此与太子再续前缘也未可知 \\\"我早该知晓,太子妃私下里总是言语上挑拨太子同殿下之间的关系,有意拉拢凌不疑偏向太子,灵城一事,太子听信孙胜之言信了殿下有夺储意图才想让人痛下杀手\\\" 曲文苏话头一顿,猛然想起给太子出谋划策的赵云雯,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这个人在东宫,那就是惹祸精,他自命不凡又不甘心居于人下,太子妃被废,他在一日又何尝不是第二个孙胜,只是他比孙胜精明厉害许多呀 崔氏府邸: 赵云雯入夜才从宫中回来,崔府外的马车刚停下,正厅内的崔瑶就忙不迭的要起身,被崔夫人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隔着窗棂冲他招手 \\\"崔夫人,阿瑶,兄长\\\" 崔颢淡淡的移开目光,只是微微点点头便起身走到他面前 \\\"随我出来\\\" \\\"兄长\\\" 崔瑶喊了一声,崔颢转过身只是淡淡的冲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拱手冲崔夫人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而自从赵云雯进门,崔夫人对他便是爱答不理,连他的行礼问安都视若无睹 \\\"阅霖你去吧,我阿兄若是为难你,你只听着就是了,莫要反驳\\\" 赵云雯冲崔瑶点点头,转过身眼底确实压抑着的不悦之色和愠色,崔瑶攥着手里的茶杯注视着他的背影默默的垂下头 \\\"阿瑶,我问你,你可曾后悔要嫁给如此刚愎自用的自负之人?\\\" \\\"阿母,我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过去种种便不必计较了\\\" \\\"过去我也是为了不让你因为他日日伤神,如今看来这个赵阅霖参与进东宫与三皇子之事,已经不是小事了,在他闯下祸端之前,你还是趁早断了,同他绝婚,我们崔家还能认你这个女儿\\\" 崔瑶眸子无波,静静的注视着杯中的茶水和带着淡淡波纹的亭外水池,眼中带着泪光 此时崔府六安堂: 崔颢抬脚踏进堂内,转身冷冷的看着一脸平静的赵云雯,平日里温和恭良的样子此时早已不见,入官场许久后磨炼的更加成熟稳重的意志在他逢人便含着笑意的瞳孔中种下几分苍凉和狠厉 \\\"兄长\\\"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可清楚?\\\" \\\"子禾,你这话是何意?\\\" 崔颢最见不得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背地里给人使绊子的行为,大丈夫光明磊落,何况如今若是他真的站到文子端这一边,那他自觉得是斗不过多心眼的赵云雯 \\\"今日三殿下同我问了一件事,他央我去御史台给他寻当年小越侯援救孤城时马匹和军队的在册记录,这消息是谁透给三皇子的,你可知晓?\\\" \\\"孤城?三殿下怎么忽然问起孤城的事,十几年前孤城一案无论是三殿下还是你我,都年龄尚小未曾经历,再者,凌将军几日前打上御史台,如今领罪亲自进行修复和善后的工作,三殿下若是想知道,怎么不去找凌将军,况且兄长在御史台多有龃龉,哪是想看便能看的,三皇子这不是在为难兄长\\\" \\\"你莫要挑拨离间\\\" 赵云雯见崔颢被自己几句话说的情绪波动如此大,心里暗自嗤笑一声,他就觉得崔颢不适合入仕,三两句话就是破绽,三言两语就被人说的动怒,很是普通平凡,也就有些才学,性子也软 赵云雯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挑拨离间?兄长与三皇子并未有过多来往,本就交情不深,何处挑拨\\\" 崔颢一甩袖子,冷嗖嗖的看了赵云雯一眼 \\\"你既唤我一声兄长便待阿瑶好些,若是阿母执意让你二人绝婚,我也拦不住,如果不是看在阿瑶对你真心实意的份上,我断不会再容你做如此连累人的错事还留在崔氏\\\" 崔颢转身快步出了六安堂,赵云雯垂眸目光落在崔颢的背影上,眸光深沉看不清情绪 哪有什么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入夜崔府主厢房: 赵云雯似乎心情不太好,入了夜到了就寝的时候依旧一身青衫,长发披散坐在桌案前兀自看着棋盘发呆 \\\"过几日是宫中长皇孙的周岁礼,你可要随我们一同去\\\" 一旁的崔瑶正在床榻旁缝补衣物,她穿着中衣,长发垂在身侧,五官与未成婚前柔和了许多,静静的坐着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倒是多了端庄大气 第107章 越妃诈审小越侯,孤城案水落石出 \\\"我就不去了\\\" 崔瑶习惯了赵云雯一直对她冷冷清清的态度。也没有恼怒,放下手里的针线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他桌案上的竹简上 \\\"多去见见那些世家的公子和朝中之人对你仕途也并无坏处,为何不愿去?\\\" 赵云雯将书简放着,起身脱下官袍放在架子上,垂眸目光落在崔瑶见上,淡笑着摇摇头,宫中和朝堂之人对他都是不假辞色,东宫之中那凌不疑也十分滑头,对他警惕堤防,他虽年轻时想入官场,想位列三公,可官场却有时令他厌恶 \\\"你我成婚许久你都未曾在外客面前过多露面,你可想过我这面子如何挂的住,是泾阳崔氏给你丢脸,还是我给你丢脸\\\" \\\"阿瑶,我并非此意,你莫要多想\\\" 崔瑶见他言语温和,语气却很是平淡,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透着疲倦之色。心下觉得一阵冰冷 \\\"既然都不是,是宫中有殿下不愿见之人,三皇子,还是,三皇子妃,是不愿见,还是见了徒增伤感遗憾\\\" 赵云雯轻叹口气,宽下心来同她解释 \\\"阿瑶,三皇子妃同三皇子成婚许久,如今孩子都有了,你莫要再说这些大胆之言,徒增祸端\\\" 崔瑶淡淡的垂下眸子,略带失望的神色透过眼眸望向赵云雯,好似要看透他一般 \\\"你既知是祸端还对她念念不忘\\\" \\\"我何时对她念念不忘,阿瑶,你可知此话会造成如何后果\\\" \\\"我说的有错吗?今日梁家之事只袁善见一人便够了,你又不是廷尉府多重要的人,这种事只他一人去便可,你迟迟不归不就是想同她见上一见,她就这般好吗?如今你明知你二人已经不可能,明知她心中无你,你也还是对她日思夜想,只在宫中就见那一面就忘不了了?\\\" 赵云雯深吸口气,沉下眸子不想同她多做计较,转身便坐回床榻上 \\\"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你既然心中一直想着旁人,为何还要娶我\\\" 赵云雯不想说出是崔家逼婚让他入赘这般伤人的话,因为他确实靠着崔家得了不少的好处,如今他的行为便是拿出来,哪一件都会让朝堂那些儒生不齿 赵云雯轻叹口气,如今自己读者圣人言活成了小人的模样也着实是让人觉得讽刺 此时永乐宫: \\\"啪\\\"的一声巴掌响结结实实的打在小越侯脸上,小越侯一脸懵的捂着脸看向怒气冲冲的越姮, \\\"疼吗?疼,若不是替过世的阿父阿母感到不值,我也不愿打三兄这一巴掌,我自己都手疼\\\" \\\"阿姮,你这是何意?\\\" 越姮轻叹口气转身坐在了床榻边看向一边站着看了许久的文子端 \\\"子端,你来说,你查到了什么,听到看到了什么,免得三兄还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自欺欺人\\\" \\\"舅父,您陷害太子与曲泠君有染,欲败坏太子名声之事,陛下已经猜出来了,今日梁州牧去陛下面前陈言,此事若是追查下去对江山大局极为不利,可如今事情越来越严重,舅父,您所为之事当真以为能瞒得过父皇吗?\\\" \\\"这\\\" 小越侯看了一眼越姮又看了一眼文子端,他是没想到自己能被自己亲妹妹和侄子连起来逼问,明明是自家人,明明都是为了他们越氏一族却没有讨到任何好处,眼见着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精明,知道自己瞒不住索性也没想隐瞒 \\\"阿姮,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连你和子端\\\" \\\"你还有脸说不牵连我,你那脑子够牵连我吗?\\\" 文子端在一旁不言不语,他不明白宫中敢和太子斗的就只有小越侯,他是如何觉得陛下不会猜到他从前做的那些事,明明曲文苏一个妇人都能猜测到的事他这舅父居然想不到,也不知是文苏太聪明了,还是他小越侯太蠢了 \\\"三兄若是有故去的大兄一半智慧,就不会做出构陷太子此等愚笨之事来\\\" \\\"我越氏虽文帝一同打江山,出钱出人,鞠躬尽瘁,从前兄妹七人,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你才该是皇帝,三皇子才该是太子,如今却被宣氏平白的抢去了太子和皇后之位,灵城一事,子端何错之有,被陛下关了一年,这公平吗?\\\" \\\"你还好意思说灵城之事,若不是你失察,如何能让旁人钻了空子陷害子端,最后还为了保自己那点事不因此被陛下发现把自己亲侄子撇了出去,我是真瞧不起你\\\" 小越侯被她骂的脸红脖子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妹妹,那宣氏抢了你的位置却是事实,你心中就不觉得不忿吗?\\\" \\\"我呸,我是明媒正娶的原配,不是小妇,别把你的委屈强加到我身上,你想当国舅匡扶太子,我可对当太后没有兴趣,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为了三皇子,实则所有的不平,都为你一身,我越氏是对圣上有恩,可孤城延迟救援的你没有,人人都可以为霍侯鸣不平,唯独你不行,三兄,我问你,当初你为何援救孤城迟到,可是以瘴气为借口,故意拖死霍翀\\\" 文子端只是静静的看着小越侯,他自从听了曲文苏的话觉得凌不疑闯御史台如此鲁莽行径心中也存了迷惑,自梁家一事后他收到廷尉府关于小越侯援救孤城迟到之事的警醒,细细的查过来,想过来,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延迟救援,绝对同舅父有关,而且估计也是越氏同宣氏恩怨 \\\"我没有,阿姮,你少诈我\\\" \\\"我哪诈你,凌子晟这几年收集了不少你的证据,文修君铸币案,可有你的手笔,那传信官韩武之死,可是你下的毒手,我且问你,当初你说瘴气有毒,为何探查的士兵安然无恙,可马匹安然归来,为何军报不见马匹中毒而损的消息,为何\\\" \\\"你,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小越侯看向一旁的文子端,只觉得是自己亲侄子暗地里也同凌不疑一般在查自己,文子端轻笑一声,微微开口 \\\"何需我查,陛下哪一件事不知晓,只是看在母妃和越氏全族的面上不作计较罢了\\\" 小越侯深吸口气,也不打算在装了,索性都吐了出来 \\\"当年陛下令我驰援霍翀,在去的路上得知前方有瘴气便让探子查探,探子回来说瘴气无碍,刚好那个时候越氏和宣氏向来不合,老乾安王的援军已到,老乾安王是宣氏的舅父,为了让陛下责备老乾安王,我便延迟了救援时间,最后还杀了那队探子\\\" \\\"所以那士兵身上才会有刀痕?\\\" 文子端口中的话缓缓吐出,默默闭上眸子轻叹口气,小越侯点了点头 \\\"可宣越两家不睦已久,老乾安王又怎会信小越侯\\\" 帐外凌不疑声音冷不防响起来,他与文帝的忽然出现将小越侯打的措手不及直接跌坐在地上 \\\"阿姮,子端,你们害我\\\" \\\"我也是害你吗?我这是在帮你\\\" 第108章 最初的模样 \\\"你老实说,老乾安王为何而死\\\" 眼看文帝怒了,小越侯也只能选择坦白从宽,跪在地上陈情 \\\"老乾安王援救霍翀心切,带一队人马入瘴气查看,后来老乾安王手下彭坤说,老乾安王中瘴气身亡,后来我也查看过,那瘴气确实无毒\\\" 凌不疑垂眸眉头紧锁,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是彭坤杀死的老乾安王\\\" \\\"可即便如此,为何三日后再去孤城已无力回天\\\" \\\"因为雍王偷换了军械,本来能坚持十日的孤城连三日都没有撑下去,是你们因为私信和贪念害死了孤城百姓,害死了我舅父\\\" 站在凌不疑身旁的文子端轻扶了一下情绪激动的凌不疑,似乎在安抚他,他这是明白了为何当初凌不疑私审雍王用刑到最后 \\\"偷换军械,陛下,臣没有呀,孤城城灭实在与臣无关\\\" \\\"故意延迟救援导致孤城城灭,故意隐瞒导致老乾安王身死,小越侯此刻还在喊冤\\\" 凌不疑恨不得活剐了小越侯,文子端垂眸看了一眼跪着的小越侯,咬着后槽牙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小越侯所作所为是咎由自取,没有连累越氏一族已经是万幸了 \\\"褫夺封号,去给朕守皇陵吧\\\" 文子端意外的看了一眼文帝,目光又落在凌不疑身上,维护之意如此明显的责罚,着实是对凌不疑有些不公平,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因为凌不疑所出长秋宫与越氏一族的避讳闭了口,小越侯跪在地上深深的行了一礼 \\\"谢陛下不杀之恩\\\" 半个时辰后文子端回到寝宫中脑中依旧想的是孤城一案,孤城城破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小越侯,那会是何人 \\\"文苏,孤\\\" 文子端刚开口,曲文苏就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抬眼示意乳娘将床榻上睡着的文显抱走才出声同他讲话 \\\"殿下今日入了母妃那,可是因为之前在马车上你不愿告诉我的,孤城一案之事?\\\" 文子端将方才永乐宫之事同曲文苏说了一遍,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她没想到文子端心细如发的只因她的一句话真的就去查了,还查到了小越侯同孤城一案有关 \\\"只是陛下念及越氏功绩处罚如此之轻,子晟心里怕是不平\\\" \\\"子晟并非这般小气之人,这是越氏一族欠他的,只要找到彭坤,让他吐出当年孤城一事,或许就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文修君为了小乾安将王娘子嫁与彭坤,若是子晟执意捉拿彭坤,那王姈\\\" \\\"曲家与王家不睦,你怎么还担忧起她的处境来了?\\\" 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有些疲惫的侧身微微靠在文子端肩膀上,抬眸盯着桌案之上的烛台,眸中晦暗不明 \\\"我只是觉得王姈可怜,文修君可悲罢了,一个被自己亲母出卖,一个为了老乾安王一脉荣耀做出悖逆之事,人生苦短,这世间荒唐事却从未休止过\\\" 文子端垂下眸子,伸手将曲文苏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伸手轻柔的握住她垂在床榻旁的左手,语气温和轻柔 \\\"人生既是如此,人人都期盼平淡日子,却也未必都过的上,生在皇家,更是万事都不能置之度外\\\" \\\"殿下是真的心疼子晟,要为子晟鸣不平,如今就连同长秋宫间的避讳都不避了,幼时便见你同子晟志趣相投,做什么事都避着妾,若没这婚约,怕是也没有今日殿下的肺腑之言,更没有万事都同妾讲的三皇子了\\\" 文子端垂眸看着女孩亮晶晶含着笑意的眸子,移开目光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之色 \\\"你怎么反倒编排起孤来了,从前因为曲家二郎之事,只因孤没有事前同你讲,便发了好大的脾气,如今又将幼时之事拿出来了,你这女娘,怎么如此善变\\\" \\\"子晟难道没有同你讲过,这女娘,尤其是像少商和妾这般的女娘,都是善变的吗?\\\" 文子端被她这话说的哑口无言,文子端行事一向是以法为度,软的不行来硬的,没有绅士风度毫不细心,最不擅长应付女娘和孩子,曲文苏拿准了他这一点,觉得胡搅蛮缠对文子端蛮有用,但是不能常用,不然以他没耐心的性子,对待一般的女娘简单粗暴的直接踹走 \\\"你少与程少商来往,同她学的许多坏毛病,平白会惹人非议,也不知子晟如何受得住她\\\" 曲文苏是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不是吵架就是吵架,有的时候动手,手脚并用,只是程少商貌似打不过凌不疑这个武将,凌不疑也是任由她闹腾,过后还要去同程少商发誓道歉 想到这曲文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了他一眼,怎么都是夫婿,为何她的夫婿同旁人的差距这么大,不会哄人就算了,还都是教育人的话,她还任劳任怨给文子端生了个儿子 亏大了,想想就亏大了 文子端看着她看着自己幽怨的眼神,不明所以的轻挑了挑眉 \\\"你这般看着孤做什么?\\\" \\\"没什么,妾乏了\\\" 曲文苏说着就自顾自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了起来,文子端侧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抬手握住曲文苏的小腿将整个人都给抱进怀里 \\\"文子端你干什么\\\" \\\"放肆,你现在已经胆子大到直呼孤的名字\\\" \\\"妾喊过不只一遍,殿下从前也未责怪过\\\" 曲文苏话还没说完就见文子端直接钳制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都贴了过来,曲文苏呼吸一滞侧过脸把自己的手往外抽,湿漉漉的眸子略带怨怼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 文子端瞧着曲文苏一双杏眸嗔怪的瞧着她,水眸剪影没了平日里的强硬清冷模样,看着很是乖巧,文子端呼吸一滞,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眸色沉了下来 \\\"殿下,你长胡子了,你起来,妾给你修面\\\" \\\"不用了,孤乏了\\\" 文子端微微轻叹了口气,转身躺在她身侧,握着她手腕的手往上挪了挪将她的小手攥在手里,曲文苏侧过头,伸手轻触了一下文子端下巴上的胡渣,眉心微蹙 \\\"殿下还是处理一下吧,不然明早上朝,有碍观瞻\\\" \\\"聒噪\\\" 文子端没有理会她的话,另一只手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两只手被抓着的曲文苏弯了弯眸子,抬起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往他怀里缩了缩缓缓闭上眸子,文子端睁开眼睛垂眸瞧了一眼异常乖巧的女孩,不自觉的伸手将人往怀里搂了搂才合上眸子 曲文苏自知在家中自己都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但不知何时她与文子端生活久了笑容也多了起来,总觉得现在的文子端在极力的让她回到幼时蹦蹦跳跳的模样 都说入宫经历了事便会成长,成长的代价便是失去珍视的一切,而她却觉得这日子逐渐恢复了平淡,归于最初,她看见了她同文子端最开始相遇的模样 第109章 铜牛县 次日一早皇宫: \\\"女公子,家中来信,问您还回\\\" 合愿刚到门口,见曲文苏正低着头给文子端系外衫的腰带,下意识觉得自己出现的有些不是时候,赶忙行了一礼要退出去被曲文苏给叫了回来 \\\"合愿,是家中有什么事吗?\\\" 合愿点点头将手里的竹简递到曲文苏手里,文子端见系到一半的腰带这么耷拉着,只能自己将腰带整理好 \\\"殿下,我这几日可否能出宫一趟?\\\" \\\"嗯\\\" 曲文苏还没说是什么事文子端便已经满口应了下来,整理好外衫穿上鞋子便要出寝宫 \\\"子端\\\" 刚踏到门口的文子端停下脚回身望向她,似乎习惯了她平日\\\"殿下殿下\\\"的叫他,今日一清早便听见她唤自己名字,脚底都软了一下 \\\"何事?\\\" \\\"怕是要许久不能回宫,可以吗?\\\" 曲文苏小心翼翼的开口,抬眸看着文子端,话头也是带着几分恳求之意,那可怜模样愣是让文子端犹豫的想法都咽了回去 \\\"多久\\\" \\\"三个月\\\" \\\"好,何时回去?\\\" \\\"此刻便走,我阿姊成婚,想着早些回去\\\" 文子端犹豫了片刻,皇妃就是回娘家也没有日子这么长的,很容易让人说闲话,文子端思忖了半晌都没有答话,一时也没拿定主意也不忍心驳斥了她的想法 \\\"我阿父往铜牛县去寻颜县令,颜县令有一长子与我阿姊年龄相仿,便与我阿姊定下婚约,正好三日后程将军随子晟收复寿春,我阿父与程伯父是旧识,我便随阿母堂伯父便一同去铜牛县,我想一并去瞧瞧我阿姊未来夫君\\\" 文子端闻言轻挑了挑眉,略带几分戏谑的看着一脸恳求的瞧着他的曲文苏,曲文苏被他看的心虚,移开目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那两个月,如何?\\\" 文子端没说话,转过身正视着她,这不说话的模样颇有种被训话的错觉,轻叹口气 \\\"我承认,我是想出宫待一阵,宫里太无趣了,平日里面对的不是这四方的天就是宫中那些皇子公主,要么就是你,我想带显儿回去陪我阿父阿母一阵,阿父生了病,过阵子又要去铜牛县,阿姊出嫁,我岂有不回去的道理,若是不回去,岂不是要落得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行了,孤若是不应允你怕是要说破嘴皮子,只是铜牛县还是先不要去了,寿春并没有铜矿,而距离寿春城不远的铜牛县有铜矿,叛军需要打造军械,一定会从铜牛县取精铜。如今彭坤谋反,待子晟收复了寿春,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曲文苏也是听劝的,她听了文子端的话便打消了去铜牛县的念头,可是她阿父已经带着阿姊去了铜牛县,只留下周若梅在家中等她,许久未归,她总要回家看看 \\\"殿下,自灵城一事后,我便没有回家中看过,能否让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好,等明日吧,今日事多,明日孤随你一同去,灵城围困,曲大人帮了孤不少忙,既是忠君之臣,不该只困于尺寸,孤想让曲大人暂领孤封地一些事宜,你看如何?\\\" 曲文苏听见文子端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有多高兴,她生怕外人会觉得是因为她的关系自己母家才会受到提拔,可再想来文子端便是最不徇私,赏罚分明之人,他的决定总不会是错的 \\\"孤观察过曲大人为人,严明公正也从未有过徇私枉法,只是因为并没有什么大才难以受重用,加之朝堂对曲家排挤,这样的人虽不适合统领旁人,却很适合监管督办,不与那些朝堂之人过多打交道,对曲大人总归好的\\\" 曲文苏听了他的话点点头,轻声开口 \\\"殿下的决定自然万无一失,妾没有任何想法,你说的算\\\" 文子端淡然一笑,伸手将曲文苏搂在怀里,动作轻柔,眼眸被清晨的电晨曦映的十分亮眼,一身干净利落的外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曲文苏靠着他的肩膀侧过头打量着那张清俊柔美的侧颜,露出一抹浅笑 \\\"殿下如今做事深思熟虑,雷厉风行,越来越有名臣谋士的感觉,妾倒是相信殿下将来定会名留青史,作为一代名臣,也是人人称颂的大义凛然的皇家子弟,千古留名\\\" 文子端看着女孩亮晶晶看着她的眸子,心里都软了一下,伸手松开她的肩膀,扶着曲文苏的胳膊让她站稳 \\\"身前哪管的了身后事,只依情理行事,问心无愧,随后世如何评判,那都是史官的事,你就莫要好言好语的托大了,事也答应你了,你还这么奉承孤做什么,同谁学的越发像那些父皇面前只言好语不讲错处揣摩人心的佞臣,行了,困的话再回去睡会\\\" 曲文苏躬身同他行了一礼,转身还真就进房间合上门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去了,文子端无奈的轻笑一声,转身整理好外衫便往崇德殿去 三日后凌不疑和程始前往寿春抓捕彭坤,当日一早曲文苏便上马车那算回曲家,文子端倒是比她还急,天不亮便起了,清早用完早膳便上了出宫的马车,曲文苏起的晚也没人叫醒她,听说文子端准备好了,只能空着肚子与他一并回曲家 \\\"你怎么起这般早,我还没\\\" 曲文苏话还没落,文子端便从马车外取来帕子包着的囊饼递给她,曲文苏话卡在嗓子眼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那些饼子咬了一口 \\\"你,这不说不合规矩,成何体统了?不是说过了饭时不食\\\" \\\"是孤思虑不周,本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忘了让人叫你了,先垫垫吧\\\" \\\"殿下这话说的好似妾犯懒起不来一般\\\" 文子端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曲文苏嚼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手下的动作皱了皱眉 文子端瞧着她这一副模样没忍住轻笑一声,曲文苏当即就往后退了一下 \\\"殿下你还笑,若不是想着您口中的那些过午不食,凉物不食,食多了还不能食的规矩,我也不至于饿肚子\\\" \\\"你这女娘,还怪上孤了,孤说的没有道理吗?凡是前人之训都是经验之谈,若无道理我会费这般口舌\\\" 文子端顿了一下,见曲文苏还欢快的啃着饼子,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以后不能这么惯着她了,惯久了他自己对宫规和约束己身的道理都忘却了 同她在这些无用之事上还费了半天口舌 就如越妃和很多人说过他们二人,两个都强势的人,若是没有一个服软,那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众人都觉得一向冷面无心的三皇子是不会做服软的那个的,可是日子一长,文子端自己都不自觉的把性子给磨的平了 第110章 归家 \\\"说正事,那颜忠殿下你知道多少,家中的书信只说阿姊要嫁与颜家长子,也不知家境如何,那颜家长子品性如何,这若是从前必定是家庭殷实又没有什么复杂矛盾的干净家境,性子能力也不会太差,自然都是顶好的,可如今阿父阿母心境都变了许多,也不知会给阿姊寻什么样的郎婿\\\" 曲文苏弱弱的叹了口气,靠着马车壁抬眸盯着马车桌案上的果盘,若有所思的发呆,正闭目养神的文子端听见她的话睁开眸子,淡淡开口 \\\"颜忠出身寒门,此人心高气傲,不喜与世家子弟打交道,若是为了人情往来,有求于人,利益相帮,这颜家未必是个好去处,因为性子耿直,也得罪过人,生活节俭甚至贫寒,曲大人莫非是有隐官打算,才会有如此行径\\\" 曲文苏摇摇头,把口中的饼子咽下去 \\\"若是阿父要隐官,总不能将我一人撇下在这皇宫之中,或许是这颜家之子博学多才性子品性正直,是百里挑一的好郎婿,又或者我阿姊对这颜家公子真心实意,无论如何,今时今日能看见阿父阿母不再执着于拼回曲氏的名声与功绩,能够释怀,也是心中欢喜欣慰了\\\" 曲文苏淡淡垂下眸子似乎在回忆过往,又或者是在感叹物是人非和心境变化,眼底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这世间之事扰人,若是释然了便不会计较太多的利益得失 \\\"还饿吗?\\\" 曲文苏摇摇头,文子端理了理衣摆缓缓吐出一句话 \\\"坐好\\\" 曲文苏把手里包着剩下饼子的手帕整理好塞进袖子里,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挺直身子,还不忘伸手把垂在身前的长发捋了一下,出门前就连发髻都没梳利索跑了出来,看着确实有些不修边幅,文子端没因此责备她已经是难得了 马车驶出皇宫,不过一个时辰便停在了曲府门外,这几年曲府上下重新翻修了一遍,就连门口的牌匾都找人提了好的挂上院内十分整洁干净,青石路面,竹林池水的园林布置恰到好处 \\\"三皇子今日来我们曲家倒是意外,姩姩,怎么不让人提前通报一声\\\" \\\"是我疏忽了\\\" \\\"曲夫人,不过是随文苏归家,寻常一些便好,不必过多拘于礼数,倒是显得孤过于刻薄\\\" \\\"殿下守礼,我等自然要以礼相待,请吧\\\" 文子端微微颔首,很是恭敬礼貌的跟着进了府中,曲君临站在院内的柳树下,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风筝,见有人进来松开手中的棍子将路让开 \\\"君临\\\" \\\"阿姊\\\" 曲君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脸上兴奋之色很是明显,但还是被他给压了下去,曲君临个子长了不少,如今也是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了,看了文子端一眼马上垂下目光 \\\"三皇子,三皇子妃无恙\\\" \\\"君临,长这么高了,过来给阿姊看看\\\" 曲君临看了一眼一旁的周若梅,抬脚走到曲文苏面前垂下头恭敬的拱手行礼 \\\"阿姊许久未归家,我已经十二了,个子总会长的\\\" 曲文苏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露出一抹浅笑 \\\"也是,许多年未见了,阿姊见着你都不敢认了,有没有好好读书?\\\" \\\"几日前孤同你讲要将君临接去九斋堂,让宫中的夫子教他,你时常还能去看看他,如何?\\\" \\\"不必了,家中夫子教的也十分好,我学的慢脑子又笨,怕是会惹宫中夫子恼火,还得辜负三皇子一番美意了\\\" 曲文苏垂下眸子看着一副恭敬守礼模样的曲君临,心底一片灰暗,若是早几年曲君临还不是这般样子,自曲程牢中自戕后便一直是由阿母养着,倒像是阿母养出来的孩子。守礼懂事,就是太懂事了,让人看了心疼 \\\"三皇子,皇子妃\\\" 一旁堂屋的曲家老太太杵着拐杖出来,虽然没什么变化,步子却蹒跚了许多,文子端微微颔首道 \\\"曲老夫人无恙,子端今日前来叨扰,还请诸位见谅\\\"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三皇子愿意来,不嫌弃便好,先进正厅歇息吧,我家大郎带着二女儿去铜牛县会亲家,走了几日了,不曾想三皇子要来,这便错过了,一年前文苏生产我们只去宫中看了一眼,如今你们可还好?\\\" 曲文苏听见曲老太太的话,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随行之人将已经长了不少的文显抱过来放在厅内的床榻上,小孩儿生的十分秀气可爱,一双眸子含笑,见谁都是一副讨人爱的笑颜 \\\"皇长孙这面相一看便是有福气之人,我们曲家没出过有大才之人,如今能在宫中受教听训,日后也是同三皇子一般的人\\\" \\\"为人母不求儿女多孝顺,只要一生平安喜乐便好,他只是皇长孙,日后便是世子,自然有宫中之人精心呵护培养,再者三殿下的孩子,自然不会差的\\\" 曲文苏听出了周若梅话中之意,只觉得她对这个外孙没有多大的期许,对于生在皇家的曲家子孙也是没有过多的想法 \\\"他虽是殿下的长子,日后如何也并非我能左右的,他若成才便也能欣慰些,若是不成才,做个闲散的世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殿下你说呢?\\\" \\\"对\\\" 文子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弯下腰抱起趴在床榻上的文显,小孩一双又细又短的胳膊,白嫩的手掌攥住文子端的手指,笑的格外开心 \\\"阿父\\\" 软糯的声音从文显的口中蹦出来,文子端听了都是一愣 \\\"殿下,显儿会说话了,他方才叫你你听见没有\\\" \\\"孤听见了\\\" 文子端将文显的身体搂进怀里,抬手握住那双温热的小手,第一次感觉到和自己血脉相连之人的那种微妙的联系 \\\"显儿\\\" \\\"阿,阿父,阿母\\\" 含糊不清的幼儿声音清澈干净,文子端应了一声,侧眸对上曲文苏带着笑意的眸子,一时内心的激动被他强压了下去才没笑出声 此时的温馨场景是曲文苏曾经所期盼的,阖家欢乐,夫妻和睦,子孙康健,她过去没有多期盼能与文子端白头偕老,也没想过这样的一生会是什么样的,甚至将这视为灾难,如今阴差阳错下,倒是一切显得美满和睦,甚至不太真实,往往美好的背后都会失去什么,她也觉得失去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 \\\"姩姩\\\" \\\"嗯?\\\" 文子端侧眸,眸光很是温柔的看着她 \\\"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日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抛去过去不尽人意的种种,总觉得不太真实\\\" 曲文苏透过桌案上的香炉看着周若梅抱着文显,曲老太太和曲君临笑眯眯的闲聊着家常,那种恍然的感觉便越来越强,文子端不知道曲文苏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因为没有足够被偏爱的安全感才会如此 文子端伸手搂住曲文苏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握住她的手 第111章 颜忠叛国 \\\"每次若是我能开心一阵,便马上就会有坏事,日子久了便觉得都是假象,我这辈子不会再看见我人生中的姹紫嫣红,孤独终老,一人自哀便是我最终的结局,想着等年岁大了离宫寻一角落,自生自灭\\\" 文子端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一旁的周若梅见她们夫妻俩讲话,暗自垂下眸子拉着曲君临,将文显抱出屋,几个人很是眼尖的离开合上房门 曲文苏被她攥着的手有些法疼,转过身正对着他露出一抹浅笑 \\\"紧张什么,我逗你玩的\\\" 文子端含着淡淡忧伤的眸子倒映出曲文苏眉眼含笑的清澈笑颜,干净纯粹,满眼都是他 \\\"能与殿下一起并肩分担,我已经很知足了,哪怕有一日我出事了,我也想你能好好活着,比之前活的更加精彩\\\"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你何时如此多愁善感了?\\\" \\\"只是想说,从前殿下为了江山百姓虽让我心寒过,但想想殿下心中赤忱,从那以后待妾真情实意,每每想起,心中总有一处是热的\\\" 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握着曲文苏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他了解的曲文苏,内敛,敏感,有时候虽然敢于同他开些玩笑,若是见他恼怒面色不好便又会恢复娴静恭良的模样,她会比寻常女娘患得患失,都是因为生长的环境和现实 \\\"你不必如此,孤便在这,我在一日,你日后的日子便都是安康喜乐,不必忧虑旁的,这点我身为皇子还是能许给你的\\\" 曲文苏淡然一笑,踮起脚吻上他的唇瓣,文子端睫毛微颤,垂下眼帘看着眼前笑意烂漫的人,伸开手将人抱在怀里紧紧的搂着她的腰,仿佛只要一句承诺一个拥抱便真的能天长地久一般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同孤撒娇,也不怕被你家中人瞧见看笑话,越活越同孩童一般,荒唐不荒唐\\\" 文子端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喜悦之感,搂着眼前的人迟迟不愿松手 \\\"女公子\\\" 门外的合愿敲了敲房门,语气中带着急促,曲文苏上前将房门拉开,见合愿满脸愁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女公子,铜牛县县令颜忠和曲陵侯程始私将两千精铜运出城,被陛下安上叛国的罪名,廷尉府已经将程家人下了牢狱,颜忠一家至今下落不明\\\" \\\"那我阿父和阿姊呢?\\\" 合愿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程始是新封官位,父皇待他不薄,没有叛国的理由,再者,程始和颜忠都是寒门出身,陛下本就有意提拔寒门之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怕是朝堂之上少不了那些儒生的驳斥,此后再行提拔寒门之举,怕是就难了\\\" 曲文苏没理会文子端的话,细细的思量了片刻推门便要回宫,被文子端伸手拦了下来 \\\"你去何处?\\\" \\\"回宫请父皇让我去铜牛县寻我阿父和阿姊\\\" \\\"不行,如今子晟刚到寿春,铜牛县与寿春比邻,那里早被彭坤占领,你一个女娘怎么能去?\\\" \\\"那你说如何,铜牛县颜忠带着精铜出城,我阿父和阿姊就在颜家,若是他们颜家早有叛国之意,为何还要让我阿父过去,怕是有要因此挟持我阿父的嫌疑\\\" 曲文苏似乎想到什么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文子端 \\\"子端,此事你不必管,这颜忠叛国之事以你皇子的身份多有不便,我一人去铜牛县寻人\\\" \\\"文苏,孤随你一同回宫,同陛下请旨,带人孤随你去铜牛县寻人,曲大人是被利用连累,父皇不会不管,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半个时辰后崇德殿: \\\"荒唐,铜牛县如今是何模样你们不知道?还要去那?\\\" \\\"父皇,您不就是为了寻回颜忠和两千两精铜吗?您让儿臣去铜牛县,儿臣替您寻回精铜\\\" 文帝默默的叹口气,头一抽一抽的疼,揉着太阳穴没说话,一旁的曹成很会看眼色,同文子端小声提醒了一句 \\\"三皇子,方才程娘子在雨里跪着求陛下让她去铜牛县寻程大人,陛下正烦呢,如今您还和三皇子妃一块过来,这不是胡闹吗?\\\" 文帝挥了挥手,抬眸看了一眼跪在曲文苏旁边的文子端,轻叹口气 \\\"曲靖是被颜忠胁迫,朕自然会让人去寻,眼下最重要的是等子晟收复寿春和铜牛县,你现在去,太危险了,朕也是为了你考虑\\\" 曲文苏没有说话,她若是再求下去就显的她不识大体了,文子端侧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起身拱手同文帝道 \\\"父皇,儿臣愿意领兵去铜牛县,如今叛军马荣要攻破铜牛,儿臣去铜牛县替子晟寻回精铜,还望父皇准许\\\" \\\"你去什么去,你又不是武将,你会带兵吗?你那身手跟子晟能比吗?如今马荣已经占了铜牛,你去干什么?劝降,子晟在寿春被彭坤拖着,彭坤没事马荣他会听你的说降就降?你别去了没找到人和精铜把自己搭进去\\\" 曲文苏也不愿意文子端为了自己做出这么不名义的举措,弯下腰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陛下让儿臣去寻人\\\" \\\"行了,赶紧回宫去照顾好朕的皇孙,其他的,不用你们管,赶紧回去\\\" 文子端也知道文帝是不会准许的,起身扶起曲文苏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里起来 \\\"别为难父皇了,回去吧\\\" 曲文苏看了一眼文子端,后者看向她的神色带着几分劝解,冲她眨了眨眼睛,侧眸看向门外,曲文苏躬身同文帝行了一礼随文子端退出了崇德殿 \\\"殿下,你想说什么?\\\" \\\"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他二人没有叛国投敌的理由,此事只有前往铜牛县亲查才行,你不必担心,我已修书给子晟让他时刻留意颜忠的消息,东宫也在随子晟暗查这二人叛国一案,廷尉府自审程家一案,或许能有些消息,孤会想办法给你打听,父皇说的对,此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如今大局为重,待收复寿春,他事再议,在此之前,孤会想办法打听曲大人的消息\\\" 曲文苏沉下心点了点头,如今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她没有违抗圣意去铜牛县的道理 曲文苏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乏的很,整个人都感觉有气无力的想睡觉,用力的晃了晃头整个人晕乎乎的 \\\"文苏,怎么了?\\\" \\\"不知道,有些晕,先回去吧\\\" 文子端点点头,二人回了寝宫中,曲文苏一回房间躺在床榻上睡了许久,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的才醒过来,整个人脸色惨白 \\\"文苏,你先起来,孤见你这阵子萎靡不振的,让医官给你瞧瞧\\\" 第112章 楼家楼犇 曲文苏从床榻上坐起来,整个人蔫蔫的没有精神气,一旁的医官将手里的药箱放下,给曲文苏把脉,文子端则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闭着眼睛养神的曲文苏 \\\"文苏\\\" 文子端唤了曲文苏一声,见她没反应眉头一皱,侧头看向把脉的医官 \\\"如何?\\\" \\\"老臣斗胆问一下,三皇子妃是何年岁?\\\" \\\"今年刚满十八?怎么了?\\\" 那老医官轻叹口气,伸手将帕子收好,语重心长的开口 \\\"三皇子妃有身孕了,已有半个月,三皇子妃年幼身小,如此耗费心力生子怕是会亏损身子,虽然这几年补的也已经很好,但是皇子妃底子本就虚,若是如此下去怕是会折损寿数\\\" 文子端心口一颤,垂眸看了一眼靠着床榻休憩的曲文苏,微微颔首 \\\"孤知道了,劳烦\\\" 做宫中医士的也知道皇家之人最重子嗣,皇子妃或者公主若是有身孕自然就生下来,也没有人会因为有孩子怕亏损身子就打掉的,但是他也是察觉到三皇子妃体虚之症,如此会折损寿命的事就是会被责怪,说出来不吉利,他也还是要提醒一下 曲文苏睫毛颤了颤睁开眸子,侧头看向文子端,白的近乎透明的脸色看着很是柔弱无力,文子端上前扶起曲文苏,将案边的汤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先把药喝了\\\" 曲文苏叹了口气,别开头不想搭理他 \\\"妾没事,这缺德玩意不想喝\\\" \\\"别耍性子,如今不是为了你一人,把药喝了\\\" 文子端见她闭着眼睛没反应,冲一旁的合愿摆了摆手,合愿把抽屉放着的蜜饯打开泡进药碗里又重新给文子端递了过去 \\\"文苏,起来把药喝了再睡,铜牛之事孤会想办法\\\" 三皇子都这么说了,她再不听不就是不识好歹了吗?曲文苏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的眉毛都皱了起来 \\\"还是苦\\\" \\\"良药苦口\\\" 文子端起身坐到床榻旁,伸手握住曲文苏发凉的手,眉头皱的更紧了,那些庸医真是没用,这点体寒的小病都治不好 \\\"殿下\\\" 门外的廖城轻敲了敲门,得到文子端准许才推门进来 \\\"怎么了?\\\" \\\"马荣被劝降,两千精铜被尽数寻回\\\" 文子端疑惑的挑了挑眉,和曲文苏对视一眼,都露出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 \\\"曲大人呢?\\\" 廖城看了一眼曲文苏,低头摇了摇头,曲文苏心口一颤,低下头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的模样,文子端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何人寻回的精铜\\\" \\\"楼家二房长子,楼犇,此人正在铜牛县\\\" 文子端起身拢了拢袖袍,推门出了房间,合上门房间里一阵暖烘烘的感觉,曲文苏侧头看向门外,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女公子,您\\\" 曲文苏冲合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贴着门边偷瞄到站在院外的文子端 \\\"程始失踪,程家下狱,程少商连夜出宫不知所踪,凌将军强攻寿春擒了彭坤,返回铜牛县寻程娘子时遇见了楼犇,就是此人劝降马荣,寻回精铜,还有一件事,左丞李逢之前一直在城中宣扬颜忠叛国,四处张告追捕令,昨夜马荣被劝降后,牢中起了一场大火,这二人都死了,如今凌将军还在铜牛处理此事\\\" \\\"马荣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劝降,刚被劝降后还未押解回京人就死了,还死了一双,真是奇怪\\\" 文子端听见曲文苏的说话声,回身伸手拉开门,靠着门板的曲文苏猛的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往前倒了一下,文子端伸手从直接将人抱住稳住她的身形 曲文苏抬头看了他一眼站直身子 \\\"回去躺着\\\" \\\"躺久了乏了总该下床走走\\\" 文子端将架子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她身上,转身把门拉开 \\\"就在院里坐着吧,别走太远\\\" \\\"颜忠叛国,若是没死,我阿父阿姊还能有些用处,至于楼犇此事,精铜寻回,马荣被劝降,若是回京,陛下自然论功行赏,楼家二房被大房压制多年,经此一事,父皇便会知道,楼家二房,还有楼犇这样的一号人物\\\" 文子端垂眸看着庭院内的落花,猛然想起何将军一家就义后,子晟曾向父皇提及一有蜀地堪舆图的能人,可助他带兵平乱冯翊郡,如今想来,那时他听见凌不疑在廊下说的话,此人怕不就是楼犇 \\\"殿下在想什么?\\\" \\\"何家出事后,为平乱冯翊郡之事,子晟推荐一绘制了蜀地堪舆图的人,当时楼太傅在场,言语间有些端倪龃龉,孤听出了些,子晟说的此人应是楼家人,只是为了冯翊郡的事,这件小事就给盖过去了,父皇为了提拔寒门,不准同族之人入仕,楼犇被打压多年,早该出人头地,只是今时今日忽然冒出头,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古怪\\\" 文子端轻叹口气,沉默半晌,冲廖城白挥了挥手,被曲文苏直接给打断了 \\\"殿下要去铜牛?妾也要去,此事若是不去铜牛无法解决,在宫中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如今叛乱已除,想必铜牛县也没什么危险\\\" 文子端就知道曲文苏坐不住,只能答应了她,随行的马车还带了医官,在凌不疑回朝之前要找到颜忠。其实曲文苏心里也知道,若是颜忠没死,曲靖就是条最坏的保命的后路,但若是死了,为何而死,那事情就麻烦了,曲靖也凶多吉少 马车行了不过三日就到了铜牛县,铜牛县的街道上一如往常,自马荣被劝降,此城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此时的客栈,凌不疑同楼犇再商讨马荣之事,文子端的马车刚到地方就被凌不疑注意到了,凌不疑侧眸看了一眼,淡然一笑 \\\"三皇子或许是受了陛下的命处理铜牛一事,楼公子可该好好说,待回城后陛下也好封赏奖官\\\" 楼犇抬眸只是附和的笑了笑,起身看向客栈门外,文子端刚下马车看见站在门口的凌不疑和楼犇快步走了过去 \\\"楼公子,子晟\\\" 凌不疑见他身后跟着曲文苏,眉心微蹙 \\\"三殿下交代之事我自会处理好,如今颜忠一事在查,三皇子妃怎么还一同来了\\\" \\\"楼公子,马忠被劝降,寻回两千精铜,功不可没,楼大公子辛苦了,只是孤还有一事,想劳烦楼公子\\\" 凌不疑不解的看了一眼曲文苏,后者只是淡淡的耸了耸肩,她也不知道文子端怎么一来就奔着楼犇就去了 \\\"三殿下但说无妨,身为人臣义不容辞\\\" \\\"颜忠带两千精铜出城,曲大人和曲家二娘子无故失踪,此事孤本该避嫌,毕竟曲氏一族是受牵连,吾妇还有身子,在宫中食不下咽,若是颜忠要保命,曲家必是他以此要挟的筹码,牵扯到孤和皇家便难以简单裁决,楼公子,既然能寻回精铜,也请代孤寻安全寻回岳丈\\\" 曲文苏听了文子端的话,插言询问道 \\\"楼公子,您是从何处寻到精铜,颜忠带着精铜他不敢跑多远,若是投靠叛军,如今叛军已降,颜忠此人却不知在何处,行迹全无,楼公子,这是为何?\\\" 楼犇听了曲文苏的话脸色很显然的变了,文子端伸手拉住曲文苏的手腕让她不要咄咄逼人,淡笑着同楼犇微微颔首 \\\"有劳\\\" 第113章 前朝钟朗 \\\"既然是三殿下吩咐,我自然会尽力,告辞\\\" 文子端微微颔首将人送走,曲文苏侧着身子往外瞧了一眼,弱弱的又转过头看向文子端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你说呢,再明显一点,楼犇都要看出来了\\\" \\\"三殿下和皇子妃为何来此?\\\" 曲文苏听见凌不疑的话,侧眸看向他,淡笑道 \\\"子晟,我在宫中等了许多日了,如今我阿父和阿姊半点消息都没有,你叫我如何坐的住?\\\" \\\"殿下,此事蹊跷甚多,彭坤的副将来铜牛后,明知寿春定然会失手,还是要杀了马荣,楼公子却言,此人是彭坤的手下,受其一手提拔,有意被彭坤收为义子,对其实为看重\\\" 文子端皱着眉,掀起袍子坐在桌案旁,凌不疑将手里的的书简整理好坐到了他对面 \\\"我出发之时去过楼府,想劝说楼太傅让楼大公子随我一同出征,被婉拒了,不成想楼公子以身犯险前往铜牛,还在此立下如此大功\\\" \\\"楼犇言与马荣相识,说的上几句话,能劝降马荣,未必是几句话的事\\\" 曲文苏淡淡开口,扶着桌案坐在文子端旁边,房间内烛火昏暗,映在她有些发白的面容上,整个人看着还是十分的憔悴,文子端伸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曲文苏抬头对上他的眸子淡淡一笑 \\\"三殿下平日里一向都是严苛谨慎,如今为了三皇子妃和曲大人,不远来铜牛县,也不知是因过去之事心存愧疚,还是真情实意,毕竟在子晟以往了解,三殿下并非执着儿女情长之人,再者\\\" \\\"那李逢之前就在城中宣扬颜忠叛国,后又誓死不降被关在大牢内,本是忠良,却因为一场大火死在狱中,这颜忠为人是否耿直,是否真的叛国,这李逢死的又如此蹊跷,所有能问清此事的人都死了,子晟,你可也觉得楼犇与此事,定是有关\\\" 文子端直接把凌不疑的话给堵回去,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惹的曲文苏再恼他,凌不疑垂眸扫了二人一眼,冷不防的轻笑一声,文子端抬眸看向他,凌不疑隐了笑意,起身同文子端拱手行了一礼 \\\"我还要同楼公子询问一下火灾处理一事,告辞\\\" 文子端看着凌不疑转身出了房门,同曲文苏对视一眼 \\\"子晟方才为何发笑?\\\" \\\"不知\\\" 文子端伸手将桌案上放着的书简端起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 \\\"火灾死了八人,只有尹县丞和几个小吏活了下来,此案关键就是李逢,李逢死了,便真的无从查起了\\\" \\\"殿下,李逢的家人在何处,我们可以去寻李逢的夫人,或许能打听到些东西,若是楼犇真的和李逢的死有关,定然会去寻李逢的家人\\\" 曲文苏直起腰,有些发累的捶了两下,身上感觉又软又酸,文子端伸手覆在她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的给她揉了两下,曲文苏愣了片刻,赶紧往后退了一下 \\\"青天白日,殿下注意些影响,方才被子晟看笑话殿下没觉得被看够?\\\" 文子端眉眼一横往前挪了一步,曲文苏不解的皱眉看着他,往后又躲了一下 \\\"子晟的话听听就罢了,怎么,这便入心了?\\\" \\\"过去之事便过去了,妾并非小肚鸡肠之人,殿下心存愧疚也好,对妾是真的真情实意也罢,只是觉得您和从前差别太大,妾一时不适应,还以为您被夺舍了\\\" \\\"胡言乱语,孤何时对谁如此上心过,身在福中不知福\\\" 文子端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动作宠溺轻柔,曲文苏都不自觉的愣了片刻,她所认识的三皇子是从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人,有时候文子端同从前的不同都让她觉得诧异,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另一个人做出如此大的改变吗? \\\"想什么呢?去李逢家\\\" \\\"现在就去?\\\" 文子端点点头,起身便出了门 李家挂着白绫,堂中也是一片缟素,跪了一排的下人,李夫人再牌位前也不知在想什么,就这么默默的坐着,堂内的纸钱散了一地,压低的抽泣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三殿下\\\" 曲文苏侧眸见一个男子过来同文子端俯首作揖,也退一步微微颔首 \\\"在下是李大人的朋友,钟朗\\\" \\\"钟大人?\\\" 曲文苏听见文子端的话下意识的看向钟朗,来人一身粗布麻衣,看年龄已经到了耄耋之年了,胡子头发花白,那个太子曾在陛下面前说言的前朝三朝元老的钟朗 \\\"李大人也是福薄,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不成想被颜忠叛国所累,落的这般下场\\\" \\\"那颜忠是什么样的人?\\\" \\\"颜忠这个人不通人情,不喜与世家弟子打交道,平日里衙役办了事,百姓就是提了一只鸡来答谢,他都要罚俸禄的\\\" 曲文苏听了他的话也觉得这颜忠无叛国的可能 \\\"这么说这颜忠并非重利之人\\\" \\\"三皇子妃所言,我从前也是这么想的,之前他老母生病,他典当家产延请名医,家马车换成了牛车,也不觉得寒碜,依旧泰然自若,若不是看见楼公子那八字忏悔书,我真不相信颜忠会带着两千精铜投敌\\\" \\\"殿下,楼犇\\\" 曲文苏往堂内抬了抬下巴,文子端抬眸只淡淡的看了一眼,转过头便见钟朗转身离开了,堂内的楼犇见着文子端,躬身行了一礼 \\\"姩姩阿姊\\\" 程少商见曲文苏二人在此处,躬身行了一礼 \\\"三殿下倒是与子晟想到一处去了,只是此时怕是无法说话\\\" \\\"子晟既来了,孤就不必担心了,文苏,走\\\" 文子端淡淡扫了程少商一眼,转身快步的离开了李家祠堂,曲文苏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殿下,这钟大人为何说了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走了,因为楼犇在这?\\\" \\\"钟大人虽耿直,至今不肯归于父皇,自觉戾帝暴虐却不甘心所辅三代君王一朝改朝换代,国姓易主,确实固执,但好在忠贞,父皇不忍杀,便留他到今日,杀了这样的人便会落天下人口舌,就如海瑞罢官若被君主所杀也要赚得忠臣的名声,名流千古\\\" 曲文苏跟着他出了李府的宅院,目光落在钟朗未走远的背影上 \\\"所以这样人的性子,若是真的知晓楼犇与此事有关,就是去死谏也要说出实情,如今只能在李家以李逢朋友身份见一见殿下,或许家中之人或者有什么要命的事捏在楼犇手中,钟大人定知道些什么\\\" 文子端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二人对楼犇的怀疑已经不只是在李逢身上,就连马荣和颜忠他们都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第114章 钟家被盯 入夜铜牛县驿馆: \\\"钟大人一直在铜牛县养老,与李逢也是十几年的交情,自新帝登基,李大人也曾去劝说过钟大人辅佐新帝,以钟大人的才华必然能平步青云,大器晚成,殿下,不如我们去钟家瞧瞧?\\\" 文子端没说话,愁眉不展的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曲文苏也没有打扰他想事情,起身推门要出去 \\\"文苏\\\" \\\"殿下有何事?\\\" \\\"只是自太子在朝堂上提及启用钟老太爷一事父皇便动了怒,孤不好亲自去,免得让有心之人随意揣测\\\" 曲文苏见他欲言又止,无奈的笑了笑 \\\"那妾替殿下去一趟,如何?\\\" \\\"你代孤去寻钟家夫人,有什么话与钟家老夫人讲,或许还能方便些,让廖城随你去,不必入钟家府邸\\\" 曲文苏点点头应了他的话,文子端愁容不展,看样子是本不想参与铜牛县的事,为了曲靖又不得不管的模样 \\\"这些事本用不着后宅妇人,只是孤的身份有些事不能明面上去做,辛苦你了\\\" \\\"殿下也是为了我曲氏一族着想,妾自然愿意替殿下分忧\\\" 次日一早铜牛县街道,刚下过雨后街面清冷,一股凉气骇人,曲文苏拉开马车帘子,对街当铺门口钟家夫人从铺子里走出来,他穿的如同缟素一般素净,四处看了看便转身往一旁的巷内走,曲文苏抬脚就要下马车 \\\"女公子,您等一下\\\" 合愿伸手拦住了一下曲文苏,回过身看了一眼马车旁站着的廖城 \\\"你去跟着女公子,我不太放心她一个人\\\" 曲文苏远远的瞧了一眼往东巷走的钟家妇人,快步的跟了上去,廖城紧随其后也跑过去,东巷棺材铺家的柴房处堆了一堆的干柴火,曲文苏四处瞧了瞧,见钟夫人忽然加快脚步,在柴房处没了踪迹 \\\"皇子妃\\\" \\\"廖城,你看见人了吗?\\\" 廖城摇了摇头,忽然话一顿,猛的转过身看向二人经过的地方,曲文苏注意到他的异样回头看过去,空荡荡的街道行人都很少,都是,他看的方向正是卖饵饼蜜糖的摊位 \\\"怎么了?\\\" \\\"有人跟着,不过好像不是跟着我们的,是跟着钟夫人的\\\" \\\"看样子还有人一直监视着钟夫人,钟大人果然知道些什么,想必是我们跟的太紧,被钟夫人以为是跟踪她别有用心之人\\\" 廖城叹了口气,回头见原本跟着钟夫人的人没了踪影 \\\"皇子妃,接下来怎么办?如果有人监视着钟家,我们也不好直接问\\\" 曲文苏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更在意的是到底是何人跟踪的钟夫人 曲文苏转过身猛然想起那日去李逢家的楼犇,眉心微蹙,此人果然是越来越可疑了 \\\"皇子妃,别来无恙\\\" 曲文苏侧眸,见是一身官服的赵云雯,他比从前看着势头更盛了,寻曲家和颜忠的案子本来该交给袁善见的,可是程家一事后曲家作为百年家族,又是三皇子的家眷,廷尉府的人也很重视,赵云雯接下了这案子就能说明,如今在廷尉府中,他赵阅霖仅次于袁善见 \\\"赵大人\\\" \\\"皇子妃,您此举有些打草惊蛇了,赵某一直在找这跟踪钟家之人许久了,您这一来彻底将人惊走了\\\" 曲文苏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面上不冷不热的赵云雯 \\\"赵大人,你为何又查到钟家了\\\" \\\"我本是想一心去四处寻曲大人的,本来这案子我想着先将颜忠一家找到,凌将军那边比我卖力,有些地方用他出手我只要等他找到颜忠交给廷尉府结案,至于曲大人,八成是被颜忠拿去做退路,好威胁三殿下,这倒是合了我的意,只是前不久三殿下居然跑了求我,让我务必寻到曲大人,说他皇子的身份做起事来畏手畏脚的,让我多帮衬些,三皇子妃您说,我能不尽心吗?\\\" 曲文苏\\\"嗯?\\\"了一声回头看向廖城,后者心虚的移开目光嘟囔了一句 \\\"殿下为了曲大人的事该求的能求的都找了,之前灵城的事也是,知晓灵城有瘟疫,即便是小越侯的错,殿下的性子,要是不想去没人敢在朝堂上说别的话,要不是看三皇子妃那阵子怀着皇长孙又因为忧虑家中之事心力交瘁,殿下也不会以身犯险再回灵城,殿下不让属下说\\\" 曲文苏垂眸神色暗淡,没成想文子端居然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赵云雯见她一副被感动了的模样,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攥了攥却又松开了,他轻叹口气挤出一丝笑意 \\\"三皇子妃也不必太多顾虑,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下同皇子妃也是有些交情,三殿下也来寻我,这又是赵某的职责,自然会尽全力寻曲大人,皇子妃又怀身孕了吧,在下在此道喜了,天色凉,三皇子妃早些回去吧\\\" 曲文苏垂眸躬身同他行了一礼,转身回了马车,她每次同赵云雯说话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也难得能如此心平气和,曲文苏脚步一顿,想起那日在宫中他同自己说的话,心里无奈的叹口气 他们二人日后怕是也要站在对立面的 赵云雯目送着曲文苏走远,转身抬手冲身后廷尉府的人挥了挥手 \\\"若是找到了曲大人先别告诉皇子妃,先告知与我\\\" \\\"是,大人\\\" 另一边曲文苏在糖饼摊子前停下脚,目光落在有这种微湿的街面上,廖城见这天色是要下雨,出声提醒道 \\\"皇子妃,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曲文苏点点头,刚转身头顶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没等反应过来雨就下来了,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曲文苏抬手遮了一下,头顶忽然罩住一把伞,曲文苏抬眸,一袭白衣入眼,雨幕中一张温和秀气的眸子如同春水淡雅 \\\"崔大人\\\" 崔颢将手中的伞递给曲文苏,自己从伞下退出来又撑开一把伞 \\\"三皇子妃,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是许久不见,如今崔大人在朝中也是经常被父皇委以重任,想必是忙的很,日后御史大人致仕,怕不是你还升一升\\\" \\\"我知我自己无才,不过是陛下对崔氏过去功绩才提拔我的,皇子妃莫取笑我了\\\" 崔皓垂眸目光落在周围的街道上,微微将伞斜了一下,压低声音同曲文苏道 \\\"皇子妃,可方便同在下叙话\\\" \\\"崔大人,皇子妃如今身子虚又怀了身孕,怎么能冒雨在这站着叙话\\\" 崔颢闻言睫毛颤了一下。有一瞬的失神又立马恢复平日里的从容模样 \\\"皇子妃又有身孕了,恭喜了\\\" 崔颢后半句话说的有气无力的,曲文苏垂下眸子,睫毛被雨水打湿,眼前一片白汽,只静默了一阵,只能听的见周围雨落屋檐\\\"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边来吧\\\" 曲文苏转身给崔颢引了路,二人往客栈的酒楼中去 第115章 退路 铜牛县县令府: 房间内点着的烛火越来越暗,文子端伸手将烛火熄灭,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左手手指心不在焉的扒拉着书简,对面的凌不疑掀了掀眼皮,若有所思的露出一抹浅笑 \\\"殿下若是没有话讲,那我便告退了\\\" \\\"子晟\\\" 文子端忽然叫住已经起身的凌不疑 \\\"你是从何处听说此事的?\\\" \\\"殿下,颜大人一向公正严明,甚至是有些刻板,与曲家又无交情,以曲大人的性子怎么会让自己正房的二女儿嫁与颜家,听闻这亲事是颜家大公子求来的,几月前颜家长公子颜骆往都城遇见了曲家二娘子,往来不过两个月就私定终身\\\" \\\"子晟此意是颜家的大公子求来的婚事,我对曲二娘子不是很了解,是何为人也不知,曲家如今虽落没,但也是百年的世家,颜家这般的家世是不可能经常接触到曲家的女娘,这件事怕是颜家公子\\\" 文子端话头一顿,垂眸思虑了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冷笑 \\\"颜家长公子,怕是搭上了什么人接近曲二娘子,若是能与曲家结亲,那倒是能从身份地位上升一升,况且文苏是皇子妃,自成婚以来文苏常同孤讲有人为了她皇子妃的身份盯上了曲家的女眷,如今闺中待嫁的二娘子成了都城许多郎君的首选\\\" \\\"殿下此刻该明白为何从前曲家就是被人辱骂攀附权贵也要结这个亲了\\\" 文子端单手撑着桌案略带愁态的叹口气,说到底,这曲家除了随之而来的荣耀,更多的却是皇家亲眷带来的灾祸 \\\"这曲二娘子怕是成了第二个何昭君\\\" \\\"殿下是觉得,颜忠真的带着精铜叛国了?\\\" \\\"子晟还有其他想法?\\\" \\\"是不是叛国子晟自然会查明,告退\\\" 文子端还想说什么,凌不疑已经转身走了,自己也站起身跟着要走出去 院里的程少商见凌不疑出来,刚扬起笑伸手要打招呼,见他身后负手而立的文子端,赶忙收起脸上的笑意 \\\"程娘子从长秋宫私逃到铜牛县,如今倒是看的开,皇后可是给程娘子担了好大的责任\\\" \\\"皇后恩情,少商永生难忘,我出宫并未拿皇后的手令,是自己跑出来的,与皇后无关,如今家中人含冤受屈,于情于理于孝道也还来,自古忠孝难全,只能违背了陛下的令,少商回宫自会请罪,倒是三皇子,皇子妃如今为了三殿下伤身体产子,殿下既然心疼阿姊,应该处处看着,而不是让阿姊为了家中事如此烦忧,殿下不愿管,阿姊不能说什么,只能自己去\\\" 文子端眉心微蹙,他最看不惯这个程少商没规没矩的顶撞他,无视宫规就罢了,如今趾高气昂的指责起他来 \\\"程娘子,你\\\" \\\"三殿下,我家新妇所言也是为了三殿下考虑,既然想弥补过去之行,心中有悔,也该放下这矜持的皇家颜面\\\" 文子端话被哽在喉头一时不知说什么,程少商叹了口气,三皇子就是个感情白痴,心里想好好的把心上人哄好了给人家自由,行为上还是拘束着礼法宫规 \\\"告辞\\\" 凌不疑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拉着程少商走了,文子端抬眸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雨幕,一甩衣袖 什么时候了文苏怎么还不归,廖城真是不会办事 \\\"来人,备马车\\\" 文子端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转身回房间将外衫换下打算出门去寻人 此时铜牛县的客栈酒楼,三楼窗子外房檐上\\\"滴答\\\"的雨声有些杂乱吵闹,崔颢抬手将半边窗子关上才坐下来 \\\"崔大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皇子妃,钟大人之前有一封信让我交给三皇子\\\" 崔颢从衣袖里莫出一封信放到桌案上 \\\"曲大人同颜忠一并失踪,虽然没有找到颜忠,但是曲大人去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颜忠带走用来威胁三皇子给自己保命,东宫那边自然是想三皇子因为曲家答应了颜忠的请求,所以赵云雯才会一直盯着和颜忠李逢都有关系之人,钟大人不能同三皇子说明是家中受了威胁,虽然三皇子行动多有不便,但是我没有被人盯上\\\" \\\"能不能找到我阿父,关键就是颜忠,一来他到底有没有叛国都未可知,二来就算他叛国,殿下也不会因为曲家就将自己同颜家牵扯进去\\\" 崔颢无奈的叹口气,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 \\\"皇子妃,防患未然,你总该为曲家和自己考虑,若是三皇子这么要舍弃曲家摆脱同颜家关系,你该如何,你腹中皇子又该如何\\\" 曲文苏一脸不解的看着对面的崔颢,他攥着手中的杯子,脸上的表情隐隐透着担忧,那担忧不假,曲文苏眉心都跟着一颤 \\\"我阿父又没有参与这两千精铜之事,如何还需要殿下摆脱关系,你是认准颜忠叛国,我阿父同这事有关系\\\" \\\"皇子妃,你可知,为何颜家大公子能同曲家这样身世悬殊的世家女娘私定终身,一个在铜牛,一个在京城,谁牵的线,颜大公子和曲家二娘子来往全靠楼犇从中牵线,就是为了将曲家拉进去\\\" \\\"你如何知\\\" 曲文苏的话音位颤,崔颢怕她动了胎气,轻叹口气平静下来,缓缓开口道 \\\"我如何知晓,皇子妃身在宫中,自然对家中之事关切不多,崔家同曲家也是至交,我也理当关照一二,只是我是外男,曲家二娘子寻夫都是自相情愿,我不能过多插手,等我想告诉你时,已经出事了\\\" 崔颢目光落在曲文苏手中的信纸上,沉下气淡淡开口 \\\"这是钟大人的绝笔信,他要往京城将此事告知陛下,楼犇让人监视他许久了,钟大人知晓其中诸多缘由,只是因为三皇子同东宫和曲家的关系,钟大人不愿三殿下陷入其中为难,才会越过三殿下找陛下,让陛下解决\\\" \\\"所以,你的意思是怀疑楼犇\\\" 崔颢轻叹口气,将手中的空杯子松开,抬眸对上曲文苏的目光 \\\"御史台查到楼犇怂恿颜家大公子接近曲家人的证据,但是这是小事,男女私定终身的事不能说明楼犇从中做了什么,只能说明他心思不正,钟大人这封信是关键,其他的,还要再查\\\" 曲文苏伸手拆开信件,瞳孔微缩,眸光落在窗外,雨水已经小了,压下的云层中带着几声雷声,曲文苏握紧信纸起身要离开 此时的铜牛客栈: \\\"殿下\\\" 文子端听见动静,要上马车的脚步一顿,凌不疑不知何时又跑了过来,急忙喊住要走的文子端 \\\"子晟\\\" \\\"三殿下,我在郊外发现了颜忠一家的尸体,并未寻到曲大人和曲家二娘子,只是楼犇杀害颜忠一家,伪造其投敌叛国,事后又撺掇李逢宣扬颜忠叛国,那马荣是楼犇所识之人,这些都是他自导自演,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 第116章 楼缡 \\\"钟大人知晓此事,几日前让人往我那送了信被楼犇扣下了,今日一早我便瞧见钟大人带着一众武婢自行要往京同陛下说明其中缘由,大张旗鼓,也让楼犇不能随意将其杀害,颜忠既死,没有叛国,曲家即便和颜家有关系也没事,只是现在,钟大人我已让人保护好送回都城,如今事情败露,三皇子妃\\\" 文子端握着手中的茶杯,手指微微收紧,依旧端坐着,侧眸看向凌不疑 \\\"子晟,楼家二房楼垚的妻子是何昭君,何老将军的部曲和势力足够越过楼太傅扶持楼犇,而他若是真想位列高官,从头一步步往上走也不是不可的,只是时间问题,可如今楼犇走此险境,此人性格刚直不肯同朝堂之人虚与委蛇,又怎会做出拿曲家人要挟孤的事\\\" \\\"依我对楼大公子了解,之前只是钦佩他的才华,却小觑了他的野心,此人耿直有才,虽文墨滔天却过于刚正不阿,不过一切还是提防万一,三皇子妃如今怀着皇子,一切该从长计议\\\" 凌不疑可以为了程少商不顾一切的拼了命,可他却不能因为关心则乱而失了分寸,他看着窗外渐小的雨幕,低声开口 \\\"子晟,将楼垚和王延姬抓起来,若是他敢伤皇子妃和她腹中皇子,整个楼家脱不了干系\\\" \\\"殿下,还有一事,钟大人进京面圣,将楼家楼犇曾替楼太傅密谋谋害寒门子弟一事和盘托出,钟大人不立于朝堂,或许也有关于楼家的原因,此事还牵扯到过去寒门弟子一案和东宫太子,无论如何楼家都脱不了干系,殿下回京同陛下陈情此事,至于皇子妃,我会想办法找到\\\" 文子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他就觉得此事若是楼犇出事楼家不会安然无恙,但也没有想到还牵扯出了能让楼家倒台甚至动摇东宫之势的过去之事,但是他从寒门弟子的事上吃了亏,还牵连到了曲家,他又不得不谨慎 \\\"子晟,去楼家,将楼太傅和楼家男丁尽数扣押至廷尉府,楼犇一日不归便扣一日\\\" \\\"殿下,此事同楼家其他男丁无关,况且三皇子妃是否被楼犇扣走也未尝可知,此举怕是不妥\\\"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楼太傅既然能仗着东宫之势做出此等错事,也该料到今日楼家之祸,既然子晟你有证据,为何不能行责罚之举\\\" 凌不疑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文子端行事从来不是徐徐图之,有种不计后果的严苛冲动,但是他总觉得文子端是在泄私愤 \\\"不若先细细盘问楼家人,他们或许知晓楼犇在何处,楼犇此人我最是了解,他既敢作敢当,自然也有事情暴露的准备\\\" \\\"楼太傅猾的很,比妇人还能狡辩,他们说的自然都是开脱之词,平日里不管二房子女前途,又怎会知晓楼犇的事,孤不想听那些无用之言,抓起来交由廷尉府,孤不信楼犇不为楼家考虑,还能不为二房的前途考虑?\\\" 凌不疑听明白了文子端的言下之意,说句大白话就是不想听那些人废话又以二房前途要挟楼犇,凌不疑不禁抽了抽嘴角,吃炮仗了行事这么鲁莽?怪不得曲文苏私下里说文子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现下看,果真如此 \\\"殿下,廷尉府负责此案的,是赵云雯,此人不太好说话\\\" 此时的楼家暗窖: 一缕阳光透进地窖的地板,曲文苏微微睁开眸子就被一股腐旧的尘土味迷了满眼,她扶着地板猛然咳嗽起来,身下冰凉的地板刺的她浑身难受 她抬眼环视四周,见自己身处一座宽阔的地窖处, 周围黑漆漆一片,她转过身摸索着地板触碰到一截衣袖,入眼便是靠在柴垛上昏迷不醒的崔颢 \\\"崔大人\\\" 崔颢迷迷糊糊的睁开眸子,后脑勺疼的厉害 \\\"皇子妃,这是何处?\\\" \\\"应当是地窖,只是这地窖人为修装过,我是如何昏过去的,崔大人,你在客栈可曾见着旁人?\\\" 崔颢摇了摇头,曲文苏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微缩的火光亮了起来 \\\"怕是中了迷烟,不清不楚的就睡了过去,是我疏忽了,应当是客栈有问题,我竟没发现,要么就是一直跟着我,要么就是,等等\\\" 曲文苏猛然想起了廖城,那家伙不是让他在一楼大厅等着吗?怎么他一个一直跟着文子端的人都没有发现异样 \\\"何人能如此大胆,敢绑架御史台的人和当朝的皇子妃\\\" \\\"曲家本就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为了不惹麻烦,我这个皇子妃连五公主的气都要受,不然子端也不会在宫外修筑府邸搬出皇宫,怕是楼家人,只是以楼犇一人应当不行\\\" 崔颢垂眸抬了抬胳膊,整个胳膊又麻又疼,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起身抬手摸了摸地板,见周围都是落了灰的杂物 \\\"楼犇不会大张旗鼓的将人绑走,他既敢行此事,自然也不怕事情暴露,他一向磊落,怎会做出以皇子妃要挟三殿下求活路的事\\\" 曲文苏听了他的话静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是楼家其他人?难不成这楼犇还有其他合谋之人不成\\\" \\\"事已败露,除生死之交的挚友,不然何人会冒着连累家族的风险帮他?此棋到这步,无论如何已经是一步死棋,若要绝地逢生,便是在赌你和腹中皇子以及曲家在皇家的分量,楼犇做不出这样的事来,我觉得,怕是楼家其他人\\\" 曲文苏想到出现在铜牛县的赵云雯和他的言语,以及钟朗托崔颢让人给三皇子的信,脑海中的讯息串联起来 \\\"楼家其他人又如何知晓楼犇所为之事,有人告诉的楼家人?那又是何人将我们绑到这来的,楼太傅?\\\" 崔颢刚想回话,旁边的地窖地板忽然被推开,一抹白衣晃进来立马关上了地窖门板 \\\"曲文苏\\\" \\\"楼缡?\\\" \\\"我阿母之前说曲家好歹也是老乾安王一同随陛下打下江山的有功之臣,曲老太爷当年风光无限,如今曲氏子孙没有一个能登的上台面的,偏偏因为你阿父和曲老太爷救过陛下得了一个皇子妃的位置,一直以来我阿母都让我看你脸色谦卑一点,如今我堂兄被三皇子逼的被凌不疑给盯上了,我堂兄那么好的人,被凌不疑给莫名发文书寻人,还有廷尉府的人也过来押楼家人,曲靖把自己女儿嫁给颜忠,不就是勾结叛国,我也不用顾及什么曲家老太爷的颜面了,若是堂兄出了什么事,我便不会放了你\\\" 曲文苏猜测楼缡并不知道楼犇干了什么事,怕不是被谁给当枪使了 \\\"楼缡,你不知你堂兄都干了什么吗?他杀害颜忠一家,串通马荣李逢假意投诚邀功,事后又将二人灭口,他怂恿颜家长公子蓄意接近我阿姊报私仇,这些事,你觉得他跑的了吗?\\\" 楼缡听了她的话,有一时的怔愣,随后开口骂起曲文苏来 \\\"胡说八道,再者就算是这样也是你们逼的,若不是三皇子和凌不疑要查我堂兄,也不会如此,你撞了大运做了皇子妃也不怕被人骂你名不副实,老老实实的在宫中待着好了,偏偏要来铜牛找你阿父\\\" 第117章 垂死挣扎 崔家 赵云雯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房间帘子外的竹帘被吹的\\\"叮咣\\\"作响,他抬手将竹简放回桌案上,起身要去关门,门口的下人忽然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将他吓了一跳 \\\"大人,凌将军带着廷尉府的人去了楼家寻人,将楼家人都扣下了,想以此逼迫楼犇放了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真的是楼犇掳走的?\\\" 那下人摇了摇头,便是他也不知道,但是凌不疑都扣下楼家人逼迫楼犇了,想必是这么回事,赵云雯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半晌吐出一句话 \\\"钟大人一直是黑甲卫的人护送回京的?\\\" \\\"是,大人,听说是牵连几年前三皇子所查的寒门弟子一案,钟大人有关于那件事和楼家有关的证据,这次钟大人几次想找三皇子都被楼犇拦住了\\\" 赵云雯清楚的知道,楼犇是觉得钟朗这样一直受文帝关注的,未起用前朝之臣,虽然嘴上不肯臣服文帝,可皇帝是有用人的意思,不然为何一直不杀还给他俸禄让他在铜牛养老,不然握着东宫证据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楼犇直接杀害,虽然楼犇对楼太傅没什么好感,但是楼家在他便在,楼家二房楼垚他也不能不管 但是几年前那案子若是水落石出时,楼家一倒,过去东宫维护楼家逼死曲乘的事必然牵连东宫太子,这不排除是三皇子上位的机会 \\\"钟大人走到何处了?\\\" \\\"回大人,队伍中的暗探传来消息,明日便在端阳城郊外,后日或许就能进城\\\" 赵云雯点点头,握着椅子靠背的一角,手指蜷缩收紧,抬了抬手 \\\"趁着楼犇之事未了,凌不疑和三皇子心思还在曲文苏和楼犇身上,让人半路动手\\\" 那人压低声音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刚要出门又被赵云雯给叫了回来 \\\"钟朗的家人可看住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快步的离开了房间,赵云雯坐回位子上,一时有些坐立不安,手里刚端起的书简又被他放了回去,起身吩咐人跟他去楼家 崔瑶在院外手里端着食盒,刚到书房门口就见赵云雯抬脚出门上了马车,看样子很是着急 \\\"田忠,他这是去做什么?\\\" \\\"女公子,大人要去楼家,三皇子和凌将军让廷尉府去楼家寻三皇子妃\\\" 崔瑶点点头,田忠就赶快跑出去驾马车,崔瑶垂下眸子,一双清澈的眉眼染上几分妒色,握着食盒的手指紧紧的抠着盒盖 \\\"怪不得如此急,是怕她出事,月桃,阿兄呢?\\\" \\\"女公子,大公子一早便走了,不知是何事,现在还没回来,夫人都等了好半天了\\\" \\\"我早就瞧出阿兄对皇子妃的恩情,不似寻常人家的同辈交情,我们家早晚会因为曲文苏被害死,走\\\" 崔瑶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要走,月桃还没问明白她要去何处,人已经出了府门 此时的楼家暗窖: \\\"楼缡,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你堂兄的,私自绑架皇子妃你知道是何罪吗?你不懂别的你还不懂这些道理吗?\\\" \\\"你少吓唬我,这地窖是堂兄让人建的,位置隐秘,不会有人寻到,我只知道是三殿下伙同凌不疑要查我堂兄,还是死罪,凌不疑攥着楼家的罪证,为了楼家和我阿母也不能放了你\\\" 曲文苏是知道楼缡这是被人给当枪使了,也不知道是谁怂恿的她,让她如此深信不疑 \\\"楼娘子,你堂兄所行之事,楼家上下并不知晓,只他一人所担罪责,不会连累楼家上下,更不会连累楼太傅和楼大夫人\\\" 崔颢淡淡的开口,楼缡听了他的话更激动了 \\\"崔大人,你堂堂御史台的人,为了保住性命不惜诓骗我,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保得住楼家,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撞见了此事\\\" 崔颢和曲文苏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轻笑,曲文苏看出了崔颢这诈楼缡的话语,细细想了片刻,眸子微眯看向她 \\\"这么大的事?多大的事?楼犇本来就没想将整个楼家牵扯进来,楼家其他人本不会有事,你如此慌慌张张绑我保命,一来是被人怂恿,怂恿你之人是你十分信任之人才会让你深信不疑,二来你说的这么大的事不是楼犇的事,是楼家其他人犯下的足以让楼家万劫不复的事,谋反?叛国?弄权?还是参与了储位之争?\\\" 曲文苏见楼缡神情越来越慌张,不禁露出一抹浅笑,这个楼缡还真是蠢,三言两语就露了马脚 \\\"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快,只要三皇子能放过楼家,我便将你送出去,不然你就在这待着吧\\\" 曲文苏无奈的摇头轻叹口气,这个楼缡怎么这么蠢,板上钉钉的楼家这罪跑不了了,还扣着她做什么 此时楼家: \\\"三皇子,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皇子妃并不在楼家,你这般大张旗鼓的是何必呢?\\\" 文子端看了一眼满口狡辩的楼太傅,嗤笑一声移开目光 \\\"楼家如今是罪臣,孤只是例行查探,有错吗?\\\" 楼太傅见他这幅不给正眼的傲慢态度,真是比凌不疑还狂,心里只觉得顺不上气 \\\"凌将军想为程氏一家洗脱冤屈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要定罪,不能光靠推测意向\\\" \\\"谁说我没有证据了,连李逢夫人都拼命留下线索,你怎么敢保证那马荣不会对你有所防备\\\" 袁善见抬脚跨进门,将手中的竹简信件一一递到他手中 \\\"凌将军在县衙发现你写与颜忠的信函\\\" \\\"这并非我的字迹\\\" \\\"那你给楼夫人的定情信物呢,这面铜镜背面有你亲自所刻的不同字体的文字,说,我阿父如今在何处?\\\" 程少商冷不防的话带着怒意,捏着手中的铜镜步步紧逼,文子端盯着楼犇,见他无话可说,抬手挥了挥手,身后的官兵手中的剑抵着王延姬和楼垚,沉声道 \\\"楼大公子,孤问你,吾妇在何处,此事本定罪你一人便可,挟持皇家之人,整个楼家都要为你此举连累,你若是真的为了楼家二房的前程,就该知晓这个道理\\\" 楼犇轻叹口气,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多言 \\\"钟朗已经被凌将军的人护送回都城了,若不是他暗中联系上了凌将军,怕是也不至于让楼家如此境地,三皇子的性子,即便我说了,就能放过二房子女吗?有错必罚,三殿下本就是这样的人,当初逼迫陛下处置我楼家之人不正是三殿下吗?\\\" 文子端这下明白了楼犇因这事记恨他呢 \\\"你在同孤讲道理,楼公子怕不是还以为自己是那忠肝义胆,严正不畏强权的正人君子吧,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应该清楚,有功必扬,有错必惩,乃法理之义,你既不愿说,那就让人拆了这楼家,掘地三尺寻人\\\" 第118章 暗窑连环锁 楼家: \\\"少主公\\\" 凌不疑身后的黑甲卫同凌不疑低低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微变,很少的露出惊讶之色,文子端侧眸看了他一眼,凌不疑压低声音道 \\\"殿下,钟大人经过端阳山路被落石砸毁了马车\\\" \\\"钟大人呢?\\\" \\\"正在找人,应该\\\" 凌不疑这话说出来就已经明了了,钟朗必死无疑了,文子端猛的回过头看向楼犇,后者一脸云淡风轻,脸上不冷不热的没有任何表情 如今能指认寒门弟子一案和楼家以及东宫有关的唯一知情人没了,文子端只觉得这哑巴亏吃的他实在憋气,东宫太子虽然无才无德,优柔寡断,但是他身边有深谋远算之人 \\\"别拆\\\" 一旁的楼夫人忽然发话打断了黑甲卫的动作 \\\"三皇子既要找皇子妃,我们可以指一处让殿下去寻,但是还请殿下在陛下处替楼家讲情,莫要因为楼犇干的糊涂事,连累其他子孙\\\" 文子端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心里压的火气越来越盛,他之前吃了楼家的亏,此时还能听他们的威胁 \\\"胡说八道什么,三殿下,此事本是楼家家门不幸,阿垚还要外放为官,别因为这一个人耽误了我们整个楼家\\\" \\\"大伯父您还真是无情,为了大房那几个不堪重用的儿子舍弃小辈,您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今日就是逃过了陛下责处,来日天理昭昭,能瞒得过谁。\\\" \\\"竖子胡言\\\" 楼太傅气极了直接骂了起来,文子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不吃楼家大夫人想威胁他堂堂一个皇子的愚蠢行为这一套,不答应她还能找不到人?何况钟朗已死,楼家已经没事了,他吞了这委屈气,还能再听她们的话? \\\"殿下,何老将军与国有功,何娘子是楼家新妇,若您真的如此开罪了楼家,何娘子不得不动用娘家关系,到时候,您在陛下那不好说\\\" 凌不疑小声同他低语了一句,文子端深吸口气抬手拦住要拆楼家府邸的人,沉声压着怒气 \\\"搜\\\" 不拆家他让人搜还不成?楼缡拉着楼大夫人的胳膊面上发慌,楼大夫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宽慰,楼犇暼了一眼这母女,嗤笑一声道 \\\"伯母,囚禁皇子妃罪可大着,如今楼家已经安然无事,也不会受我牵连,何必在做这蠢事,三殿下,我楼家有一处暗窑,是我为了藏货所铸,不如去那寻\\\" 此时的楼家暗窑: \\\"钟大人这信原来是记了楼家过去怂恿我三叔谋害寒门弟子和其他借着东宫之势所行之事,好在崔大人在暗处替殿下想着,我替子端谢谢你\\\" 崔颢摇摇头,无奈的轻叹口气 \\\"我自知学问才能皆不比赵云雯,他从前所行之事,同一个屋檐总能察觉些,他出身商人家,在家中不受重视,自命清高又觉得我名不副实,若不是家中背景怕是入不了御史台,所以对我并不曾设防,再者,储君过于仁厚优柔寡断,三皇子心中有大义,我自然希望未来储君是好的,要提前恭贺三殿下,大事将成\\\" \\\"若是真胜了也不过是险胜,赵云雯此人心思可怖,只是他之前便有机会杀了钟朗,为何偏偏等到今日不得不行此举,还一举便成了\\\" 曲文苏端着火折子起身去摸索有没有出口,暗窑的柴垛垒的十分的高,都是新柴,地上的灰尘四散,曲文苏举着火折子瞧了瞧 \\\"怕是,不想三皇子被楼家报负,楼家与三殿下有嫌隙,若是楼家不倒,必定会同东宫与三殿下为敌,若不是牵扯到太子,他是不会等到现在不得以之时才动手\\\" \\\"都知太子与子端不合,他既是太子的人,又怎会\\\" 曲文苏扒拉柴垛的手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从前赵云雯同她说过的话 这三公夫人怕是你当不上了 难不成是为了她?那时赵云雯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敢让她轻易相信这人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皇子妃才看出来,赵云雯那时受阿瑶逼迫入赘崔家,家中万事都顺着她,自然也不肯看她为了那竖子不吃不喝,虽然将崔家女娘嫁与他,也让他靠着崔家平步青云,他那时明知你二人绝无可能却仍存侥幸\\\" \\\"这样的话崔大人还是莫要再提及了,我不想因为他被人嚼舌根,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既娶了崔瑶就该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如今不顾自身就罢了,连崔家都不顾,就为了讨好太子坐稳官位,或许他出身经历让他性子如此偏激,但说到底也是他自己过于自负自尊\\\" 曲文苏将柴火搬开,崔颢上前将一堆柴火搬走,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去扒拉压着地板的木柴,一扇上了锁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暗道\\\" \\\"是连环锁\\\" 曲文苏拔下头上的钗子,旁边一侧不知何处出现的暗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油桶挡着的一处隐蔽的角落,一袭白衣出现,赵云雯举着火折子走进来,返手匆忙的将暗门从里面二人都惊了一下 \\\"皇子妃你让开,我将此处砸开\\\" \\\"你从何处过来的,带我们出去,锁门做什么?\\\" \\\"来时有人追着我直奔此处,看样子是来杀你的,那不能走了,不过暗窖规格复杂,一时找不到这,你让开\\\" 曲文苏也顾不上细想谁想杀她了,拔出簪子推开赵云雯插入那锁孔中 \\\"这是连环锁,解不开的\\\" \\\"你也说暗窖复杂,若是让你乱砸塌了怎么办,再者,将人引来该如何?凭你能救我?只需你赵云雯闭嘴就行了\\\" 曲文苏扒拉着锁头上的机关,\\\"啪嗒\\\"一声地板上的锁链解开,曲文苏扒拉来锁链轻敲了敲 \\\"别敲了,你让开,我将地板打开\\\" 赵云雯伸手掀开陈旧的地板,曲文苏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 \\\"你怎会对楼家暗窖如此熟悉\\\" \\\"皇子妃这是一孕傻三年,楼家是东宫之人,他楼犇做的何事我不知晓,只是\\\" 赵云雯抬着地板的手一顿,看见地板下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他猛的要放下地板被曲文苏一把拦了下来 \\\"怎么了?不是暗道吗?\\\" \\\"别看了,还是找其他出口吧\\\" 曲文苏见他欲言又止,一把将他拉开,地板下的暗间里血迹斑斑,迎面躺着一具尸体,红衣染血,就连脸上都是血迹,许是死了许久,尸体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阿姊\\\" 曲文苏看着暗间里的尸体一时说不出话,曲文惠的尸身衣衫虽完整,看着如同熟睡了一般,脖颈处的伤口却格外明显,红的扎眼 \\\"竟是在这,三皇子妃,快下暗间,此处应当有出口,我带你出去\\\" 曲文苏抿唇压低喉咙里的那股血腥感,匆忙进了暗间四处寻找,生怕再看见曲靖的尸体,那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的尸体惨白的面容十分骇人 第119章 \\\"皇子妃,从这走\\\" 赵云雯摸索着墙壁房梁柱上的一处小门,将上面的铁链拆下催促着人离开,曲文苏忍着强压着的泪水,转身推开小门进了黑漆漆的暗道,暗道中摆满了火油汽油,一股刺激的气体味十分难闻 身后一把刀子猛然飞过来,赵云雯动了动耳朵,拉开曲文苏伸出胳膊直接挡住了飞来的刀子,刀尖划破他的手臂,血迹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夫君这是要去何处?\\\" 转角处一抹青色身影立在面前,崔瑶神色冰冷看着面前的三人 \\\"阿瑶,你怎会在此处?你跟着我来的?\\\" \\\"阿兄和自己夫婿为了一个女娘不惜卷入储君相争之中,成为太子和三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筹码,当真是可笑\\\" \\\"阿瑶,你若是有怨言同我讲,何必跑来这问话\\\" 崔瑶冷笑一声,抬脚一步步的走过去,她神色清冷,眉眼带着冷冷的笑意 \\\"我难道不该有怨言吗?曲文苏,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吧,曲家和崔家的交情在这,我不曾多说什么,若不是你恬不知耻的勾引我夫君和阿兄,我何至于此\\\" \\\"崔瑶\\\" 崔颢冷声打断崔瑶的话,伸手拉住崔瑶因为激动有些发抖的胳膊,缓了缓语气 \\\"莫要胡言,快随我回家\\\" \\\"胡言,这样的话我自然不想多说,多说一句脏一遍耳朵,阿兄你不是私下帮三皇子,想通过曲文苏将钟朗手中关于楼家所行之罪与太子有关的一切告知三皇子公之于众,包括那封唯一算得上证词的信,和所有证据在何处,不过此事怕是不能大白了,钟朗死了,若是三皇子妃死在这也都可以推到楼犇身上,所有知情人,一个都不该留\\\" 崔瑶说这话时眼神发冷,一字一顿让人寒意彻骨,她转身将火折子掏出直接扔在满地的汽油上,大有一副和自己夫婿亲哥同归于尽的架势 \\\"崔瑶,你疯了吗?\\\" \\\"我疯了?赵云雯,钟朗不是你让人杀的吗?怎么,牵扯到曲文苏的性命你后悔了?\\\" 火势瞬间烧了起来,狭小的暗道瞬间起了烟尘,崔瑶的脸上带着癫狂之意,那笑容冷淡发狂,站在烟尘里被熏的直不起腰依旧一动不动的冷眼看着曲文苏 \\\"赵云雯,带皇子妃找出口\\\" 崔颢从衣袖里取出手帕,蹲下身扶起被烟尘熏的昏过去的崔瑶罩住她的口鼻将人扶起来 \\\"赵云雯,出口\\\" \\\"好了\\\" 赵云雯用力掰开一旁的小门,小门被墙边的铁锁拉着,赵云雯手指被锁链卡的满手鲜血,硬和那铁锁博弈反方向将铁门打开一条供人通过的缝隙 \\\"快走\\\" 崔颢将崔瑶背起来,顺着狭窄的缝隙钻了出去,伸手替赵云雯扶着被铁锁硬要合上的铁门 \\\"这是机关,那锁链旁拴着鼎,这拉力你们两个根本承受不住,拉力越大锁链带着门会越紧,再下去手会断\\\" \\\"所以你快点过去\\\" \\\"那你怎么办?\\\" 赵云雯没说话,拉着锁链的手满是血迹,手指卡在锁链缝隙中往后用力一扯,曲文苏只能从缝隙硬钻过去,差点被门夹到 \\\"赵云雯\\\" 曲文苏伸手要去拉锁链将门缝隙拉大让赵云雯过来,谁知头顶锁链拴着的千斤鼎越来越重,烟尘火汽四溢,那股热浪扑面而来,赵云雯那双被大火映的通红的眼眸带着淡淡的泪光,他慢慢松开沾着血迹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就当赎罪了,曲娘子,后会无期\\\" 赵云雯那张白净柔和的面容,一双狐狸眼,眼尾泛红,那笑意很是苍白无力,他手松开,拴着铁链鼎一坠,整个门\\\"咣\\\"的一声被关上隔挡住了瞬起的大火 \\\"赵云雯\\\" 曲文苏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被关进火中的赵云雯,烟尘弥漫,她猛的蹲下身,许是精神过于紧绷直接坐在地上,漆黑的空间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许是知道自己出去也会被文子端盯死,灵城的几千无辜百姓,就当是为他们陪葬了,他虽还没来得及位列三公,但日后的史书上,总该有他一笔,也不用再去面对那糟心的世道了 一生自尊桀骜,淹没于仅仅二十四岁的年华中 她转过头,暗室内的石门被推开,一大批的黑甲卫涌了进来,那点暗色被光亮冲淡,石门外的冷风灌进来,曲文苏轻呼口气,扶着石壁起身 \\\"文苏\\\" 文子端伸手抱住走过来的曲文苏,确认她没受伤,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整颗心才缓缓的落地,曲文苏将手里的竹板信递给文子端 \\\"这是钟大人留下的,可寻到我阿父了?\\\" \\\"曲大人被郊外矿洞的矿民所救,并无大碍\\\" \\\"我阿姊是被人害死的,尸体留在楼家暗窖里,楼犇呢,殿下你让他偿命,他为什么要将过去的恩怨牵连到我家人身上,他冲我来呀,我阿姊她有什么错\\\" 文子端握着曲文苏的手腕轻轻的将人搂在怀里,轻扑了扑她的后背,曲文苏颤抖着肩膀靠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生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怪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当初暗查楼家也不会得罪了楼家人,楼家人所犯之错,待将人送回京后父皇会依律法定夺,没事了,孤在这\\\" 文子端轻柔的抚掉曲文苏脸上的泪痕,拍着她的后背,十分心疼的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跌在地上 \\\"殿下,楼犇自刎了\\\" 楼犇杀害颜忠,诱骗马荣投诚,罪大恶极自刎于家中,钟朗虽于端阳城外受意外而亡故,但其手书陈情楼氏一族所行之事和当年逼迫曲程以权谋私迫害寒门弟子,事后以家人要挟逼死曲程,使其在牢中自戕,在朝中打压寒门一事,东宫借助楼家排除异己,太子势微受朝中臣子弹劾,联名请求废储 入夜皇宫崇德大殿: \\\"可能查出是何人害死的钟朗?\\\" \\\"回父皇,是廷尉府侍郎赵云雯,山中落石处有人为的痕迹,钟大人随行的人中混进了他的人\\\" 文帝轻叹口气,一脸怅然的坐回位子,幽暗的烛火映在地板上,明暗相间,文帝自然知晓楼太傅是太子之师,自王淳,文修君,小乾安王之事后,太子虽然能从中摘出来,但是此事怕是不能了 \\\"曲大人和曲家二娘子都是为楼犇所累,朕会给曲家一个说法,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父皇\\\" 曲文苏还想说什么被文子端按住手腕,拱手行了一礼便起身出了大殿,月朗星稀,月色清冷,殿外的台阶上洒下冷色的月光如清水一般 \\\"父皇还是不肯重惩楼家,或许是因为太子和皇后\\\" \\\"眼下还不是时候,文苏,孤答应你,此事早晚会成\\\" 文子端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云淡风轻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更加觉得,太子不废怕是会有更多的人献祭于他和东宫的争斗 第120章 夜色正浓,宫中提灯巡夜的下人低着头在宫道上行过,寝宫外的夜风吹的人发凉,曲文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望向大殿还亮着的阑珊灯光 \\\"女公子\\\" 合愿将手炉递给曲文苏,宫道上的马车缓缓驶过,曲文苏上了马车往宫外去,街上刮着朔朔的冷风,吹的人斗篷都披不住,夜市还没收摊,灯笼高挂,酒楼摆出的灯笼架子上的烛光分外明亮,零星的行人提着点心或首饰盒子,或是摊边的稀奇玩意往回走 \\\"女公子,是崔家的马车,带了这么多东西,是要乔迁吗?\\\" 崔颢将添置的东西装上马车,远远的瞧见撩起马车帘子往这边看的曲文苏,转过身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崔公子,这是要搬走吗?\\\" \\\"回泾阳\\\" 曲文苏垂眸看着他褪下官服一身白色长衫,仿佛又回到那个纵马山水间的少年郎,洒脱自在 \\\"阿瑶如何了?\\\" 崔颢轻叹口气,温和如玉的面容强挤出一丝浅笑,看着很是牵强 \\\"回去后一言不发,或许真是阿瑶做错了,遇见不对的人又付诸一腔热忱,却是最悲哀的,最后变的面目可憎\\\" 崔颢抬眸看向她,那双瞳孔被月光晃的发亮,背着光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瞧见他眼波流转的悔意 \\\"过去曲娘子曾同我说过,若想在京城生存,此当入仕途成就一番大业,青羊城内,曲娘子一心为师父洗脱冤屈,为了百姓懊悔自责,我都看在眼中,那时候曲娘子心怀天下百姓,若是再给我一次选择,我宁愿从未入仕,从未去过青羊城,我宁愿此生\\\" 崔颢言语间顿了一下,别开眸子从唇齿间溢出浅浅的一句话 \\\"从未遇见你\\\" 崔颢抬手躬身行了一礼 \\\"保重\\\" 曲文苏只觉得那种物是人非怅然若失之感再一次涌了上来,压的她呼吸困难,并非是后悔,也并非是觉得可惜,只是觉得可悲罢了,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保证,所行每一步都万无一失 曲文苏微微点头将人送走,目送着崔氏的马车渐行渐远,思绪万千 \\\"女公子,还要去凌将军府中吗?\\\" \\\"走\\\" 曲文苏放下帘子,马车又缓缓的行了起来,淹没在华灯初上的夜色中 凌不疑府邸大门口,褚玄介几日未合眼,整个人昏昏欲睡十分难受,若不是他日夜形成的对军中规矩的看重,估计此时早就让人替了他巡夜的差事回去睡觉了 \\\"玄介\\\" 褚玄介听见合愿的声音,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见是皇宫的马车便知晓是曲文苏,赶忙上前去迎 \\\"女公子\\\" \\\"子晟呢?\\\" \\\"少主公在府内等着女公子\\\" 曲文苏点点头,跟着褚玄介进了府邸,凌不疑的府邸白日冷冷清清的像军营,连个女娘仆妇都没有,如今入夜一瞧,有些瘆人 \\\"阿姊\\\" 门口的程少商见人进来,赶忙迎了出来,二人自灵城一事后很少往来,生了些嫌隙,程少商也不似刚入宫时天真果敢,总是去寻她,如今一人行走于宫中,整个人老成了很多,怕是皇后也教了她许多 \\\"皇子妃让我帮忙查曲家二娘子如何身死之事,可曾知会过三皇子?\\\" \\\"我是来找少商的,本来想她在宫中随时都可以去,但听闻她这阵子要回家安排出嫁事宜,便过来你这寻少商,先恭贺二位了\\\" 曲文苏避开了凌不疑的问话,也知晓凌不疑为了彭坤和寿春的事很是忙碌,便找了程少商,毕竟她能找的只有凌不疑这夫妇二人了 \\\"阿姊是想让我替你查清此事,也好,阿姊既然放心我,那就这么定了\\\" \\\"劳烦了,我知晓你们要成婚,事也多,实在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诸多事宜皇后已经替我操办着想好了,阿姊是皇子妃,行事总不如我方便,阿姊只管在宫中等消息\\\" 曲文苏点点头,交代完事起身便离开了凌不疑的府邸,府外三皇子的马车悠悠停下,文子端下了马车立在府外,正换班的梁邱飞瞪着眼睛瞧见了站在府外门口的文子端吓了一跳,直给褚玄介使眼色 \\\"三皇子,深夜前来,可有事?\\\" \\\"子晟他可歇息了?\\\" 梁邱飞贼兮兮的看了褚玄介一眼,这架势明显是有事,是睡还是没睡,褚玄介看着他这眉飞色舞很是有喜感的面容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回殿下,三皇子妃刚进去不久,殿下若是想将人接回去,稍等片刻\\\" 不到半刻曲文苏披着一身斗篷提着裙摆刚跨出府门便瞧见站在府门口负手而立的文子端,垂下眸子还不忘同他行礼 \\\"殿下\\\" \\\"先上车\\\" 曲文苏低着头只能听话的跟着文子端上了马车,车内熏着暖炉,裘皮毛绒垫在位子上,整个车内都暖和许多,曲文苏将手缩在袖中勉强暖和些 \\\"你都多大了,怀着身孕还四处乱跑,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文子端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曲文苏触碰到他的手指尖猛的将手缩回去 \\\"殿下,你的手比我还冷\\\" 曲文苏将手里的暖炉递给文子端,文子端只看了一眼没有接,哪有一个大男人抱着个手炉的,怎么就还能冷死他了 \\\"自己留着吧,你就这般信不过孤,觉得孤不会替你找到曲二娘子的死因\\\" \\\"没有,只是不想打搅殿下,这是我的事,殿下如今事多,怎可能我的每件事都照顾的到\\\" 文子端侧眸看向低着头不看她的曲文苏,深邃的瞳孔落在她的发红的手指尖上,将自己的裘皮袄拿过来盖在她膝盖上 \\\"子晟不过几日便要成婚,府中事多,不要去麻烦他了,孤会让人去查的,你别操心了,过几日孤将曲大人和曲夫人接入宫中陪你一阵子,在宫中好好养身子,别多想,一切有我\\\" 曲文苏并非不是不想找文子端,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废太子的言论越来越多,文子端的心境也是忽上忽下的忐忑,成败只此一举,他也不知该如何让文帝动废太子之意,而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配的上太子之位的,只有文子端 宫中已到宵禁,宫门落锁,马车悠悠停在寝宫外,曲文苏下了马车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廖城见人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殿下,凌将军求见,在书房等了许久了\\\" \\\"子晟?\\\" 他们可是刚从凌不疑府邸回来,居然比他们脚程还快,什么事为何刚才不说?不过凌不疑行事一向严谨,若非要紧事也不会深夜到访,文子端又是对凌不疑的事十分的上心,若是凌不疑有事求他,文子端是不可能不管,怕是朝堂废太子一事吧 \\\"子晟既然是找殿下,那妾先回去歇息了\\\" \\\"皇子妃,凌将军说此事与皇子妃有关\\\" 入夜三皇子寝宫: 殿内一阵孩童的稚嫩嗓音响起,穿着明黄色衣袍的文显趴在软垫上,刚会走路的稚童扶着旁边的桌案,蹬着小腿费力的往前迈步 曲文苏刚转过殿内的屏风进来便瞧见抱着纸蜻蜓快步走过来的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一颤一颤的很是可爱 \\\"阿母\\\" 文显走到烛台处不小心绊了一下\\\"啪叽\\\"摔到了文子端脚边,莲藕般的胳膊撑着脑袋抬头对上文子端严肃淡然的眸子 第121章 \\\"阿父\\\" 文显伸出去扯着文子端的袖子,拉着他袖口往起站,曲文苏蹲下身抱起文显,凌不疑和文子端见文显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二人,文显伸着手直去够文子端的衣角,口中念念有词 \\\"阿父安,凌将军好\\\" \\\"凌将军勿怪,这孩子入夜只让我哄着才肯睡,我这便让人带下去\\\" \\\"无妨,皇子妃将皇长孙哄睡了再言他事\\\" 文子端接过趴在曲文苏肩膀上的文显,似乎没想到刚几岁的幼童还是有些分量,一时差点没抱住,文显一双葡萄般晶亮的眸子看着文子端,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阿父\\\" \\\"显儿,自己回去睡觉\\\" 刚学会走路说话的文显眨巴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被文子端放在地上很是有眼力见的没有多言,抱着地上的纸蜻蜓冲合愿伸出手 \\\"合愿\\\" 合愿将人抱起来冲几人行了一礼将人带了下去,凌不疑回眸瞧了一眼不禁打趣道 \\\"三殿下果然好家教,皇长孙这般小的年纪就如此会看人眼色,日后定机灵敏锐之人\\\" \\\"子晟这前后脚,急匆匆的追着孤入宫,是有什么急事\\\" 文子端转身坐到桌案旁,抬手还倒了杯茶,很少有人能让文子端如此温和对待,这宫中除了凌不疑,他文子端是对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耐心,大半夜的找来还愿意陪着 曲文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凌不疑要是个女娘,怕是都没她什么事了 \\\"昨日我在御史台找到一样东西\\\" 凌不疑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梁邱飞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案上凌不疑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牌子,上面刻着大大的\\\"曲\\\"字,文子端抬眸目光落在牌子正面的刻印上 \\\"曲老太爷的手令,此物怎会在你手中,此物能号令曲家部曲,我记得曾经父皇赐给曲老太爷宫中禁卫军的号令权,虎贲军皆可随时受令\\\" \\\"虎贲军?这般大的荣耀,为何阿父从未与我讲过\\\" 曲文苏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惊讶之余还纳闷凌不疑怎么什么都能查到,文子端叹口气,垂下眸子解释道 \\\"曲家自曲老太爷去世后一蹶不振,子孙后代无一卓越之才,且都是文官,不出武将,曲大人早就卸了这号令之权,只是这老太爷的手令竟丢失,此事就不了了之了,曲家上下自觉过去殊荣终归不是自己的,不想靠着曲老太爷的名声,只是\\\" 文子端的话没再往下说,再说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只是,没有名声,靠山,曲家都是一些书生根本做不了什么,无才又不想坐吃山空,还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是靠我大公才能在都城立足,只能靠着我阿父救过陛下和殿下的婚约徐徐图之,这样靠山有了,还不是靠着我大公的名声\\\" 文子端没说话,虽然这是事实,但是这么说出来终归不是太好,何况如今文氏和曲家联姻已经是一家人,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此事还与曲老太爷重伤有关,我已问清楚了,孤城围困,曲老太爷负责引虎贲军先行支援,但是虎贲军未到,不知去了何处,曲老太爷讲是弄丢了手令,无法号令军队,被陛下狠狠责罚了一番\\\" 文子端听了凌不疑的话也是不甚清楚,他们几个在孤城之困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而亲历此事的只有凌不疑一人,他那时年龄也不大,具体事知晓的也不多 \\\"子晟,你既然来问我,想必是觉得我大公不会无缘无故的弄丢手令导致迟援孤城,觉得这件事有隐情,你可查到什么?\\\" \\\"也说不上查到什么,当初孤城迟援,本能多挺几日却连三日都没挺住,国中四方救援之人各自又有内部的矛盾牵扯,我并非怪罪曲老太爷迟援,自那以后我回到宫中,曲老太爷也因此愧疚,常入宫来探望我和阿母,我自觉老太爷并非是大意之人,所以,恳请皇子妃准许子晟查清当年曲老太爷迟援的原因,或许牵扯孤城一案真正的凶手\\\" \\\"此案关联孤城上万百姓和因孤城而亡的霍翀将军,自是要查清,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凌不疑摇摇头,起身拱手同曲文苏行了一礼 \\\"此案既然关乎我舅父和霍家和孤城上万百姓,该有我一人亲自去查\\\" \\\"子晟,曲老太爷虽然为人宽厚英明,但迟援到底是不是老太爷的错处,也该查清些,莫要先入为主的以老太爷为人便觉得此事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该以公正论处\\\" 凌不疑不过是想以曲老太爷为突破口寻找孤城一案新的证据,事先告知曲文苏一声也不算失礼,只是这文子端,还真是刚正不阿,大义灭亲 着实佩服 曲文苏抬眸看了一眼文子端,那眼神多多少少带着些怨气,不过也是可以理解,文子端就是这样的人,只有律法公正,无所谓的人情,这可是把自己亲妹妹都能豁出去的主 \\\"那这手令,便留给皇子妃,告辞\\\" 凌不疑转身出了寝殿,曲文苏看着桌案上的手令,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文苏,你打算如何处理\\\" \\\"交予阿父,将手令归还陛下,给可用之人\\\" 文子端淡淡点点头,看样子对她的说法很满意,曲文苏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靠着床榻,文子端就是太严苛,还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有时候想想,她们曲家就是为了能恢复老太爷的荣耀才让她嫁给文子端的,如今倒是被文子端刮的曲家皮都不剩,到底值不值当 \\\"文苏,你在怪孤?\\\" 曲文苏\\\"嗯?\\\"了一声,侧眸看向一脸审视的文子端,暗自垂下眸子,手里握着梳子的手一顿 \\\"殿下,您这话问了多少遍也不累吗?您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铁面无私的皇子殿下\\\" 文子端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话,无奈的轻叹口气,起身拿过曲文苏手里握着的梳子,伸手撩起她背后如瀑的长发上,抬手轻柔的帮她梳理着解开的发髻,少女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梳妆镜旁,胸前垂着两缕头发,白净的面容被烛火衬的分外明亮,回头望向他的眸子中仿若有光 \\\"我幼时什么样,你如何还记得?\\\" \\\"我怎么不记得,殿下幼时与子晟一样,孤僻不合群又刻板,妾第一次入宫事正是宫中中元家宴,五公主抢了殿下的灯笼也不吭声,我正巧路过,莫名其妙被五公主给发难,只因为暗自里给五公主使绊子让殿下瞧见,竟三言两语的捅到我阿母那了,回去给我好一顿骂,殿下你可知你那时有多不识好歹\\\" 文子端轻啧一声,伸手轻敲了一下曲文苏的额头,一脸义正辞严 \\\"你刚入宫就敢去得罪公主,以下犯上不守宫规,自然要吃些苦头,孤是免得你日后走弯路\\\" \\\"谁最刻薄,你才最刻薄\\\" 第一百二十二 \\\"你这女娘,越来越不懂规矩,孤不过一句话,你便七八句等着,你可知\\\" \\\"妾乏了\\\" 文子端握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曲文苏略过他爬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翻个身没动静了,文子端一甩袖子,只能自己宽衣就寝 曲文苏睁开眸子看着桌案上熄灭的烛台心里思绪万千,她之前觉得入宫是坏事,不想别人左右她的人生,可为了曲家她还是嫁了,她似乎也没失去什么,文子端待她也不差,可曲家失去的一切,死去的人终归是因为文子端,日后行事也该站在文子端的立场上多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失去什么了吗?好似没有,却也没真正得到什么 次日一早曲家: 清晨院子中满地的落花,曲君临手中握着书简,在院里一边扫地一边背书,他头上戴着白色的白缟,一身麻衣素布,回眸看着灵堂中的火盆和堂上的白绫 \\\"君临\\\" 曲君临抬眸,见一身白衣的曲文苏进入院内,拱手行了一礼 \\\"皇子妃,三皇子,阿父阿母都在灵堂\\\" \\\"殿下先去,我有话同我幼弟讲\\\" 文子端微微点了点头,抬脚进了正厅的灵堂,曲君临放下手中扫把转身进了屋子,将桌案上厚厚的书本挪开搬走,伸手将茶壶拎过来倒了杯茶 \\\"皇子妃将就一下吧,我不喜喝茶,也不备茶叶\\\" 曲文苏看着眼前长高面色秀气的少年,心中也是有些酸楚,算来她入宫几载也从未归家看过,不知不觉竟不知,曲家唯一剩下的男丁竟然也长这么大了,却也找不到能唠在一起的话了 \\\"你这些书是\\\" \\\"学堂夫子回了泾阳,夫子的妹妹染了重病要回去医治,这几日在找新的,我便将书拿回来了\\\" \\\"夫子?是崔公子?\\\" 曲君临点点头,蹲下身去收拾桌案上的东西,曲文苏不曾想崔颢成了御史,竟然也不忘去书堂教书,或许她就不该劝崔颢入仕,纵情山水,教书育人。也未尝是件坏事 曲文苏侧眸见里屋的一个小茶案上供着两座牌位,牌位前的香炉上还积着厚厚的香灰,想必经常插香遗留下来的 曲文苏抬脚走过去,跳动的火烛上竟然映出了曲程和曲灵儿的牌位,上面的刻字十分稚嫩,想必是稚童刻上去的,她回头看向端着茶水进屋的曲君临,眸色逐渐暗下来,她以为曲君临什么都不会记得也什么都不懂,却不知他也是有眼睛有心思能瞧见的 \\\"君临,如今你是家中唯一男丁,日后曲家一切还得你能担得起才好\\\" \\\"堂姊不必说,君临心中明白,当初阿父阿母和阿姊死后,正因堂姊出嫁,没有办丧事,我便在房中立了牌位,阿母是甄家一族,甄氏霍乱,我怎敢擅自立碑\\\" 曲文苏轻叹口气,她只当曲君临还在怪她,但不想他因此怪罪整个曲家 \\\"曲家上下几百口人,甄氏叛国,牵扯其中的人不尽其数,虽然这话听着残酷,但是明哲保身,曲家一时可以为了亲情拼死护下二叔母,但是与我,与整个曲家,取舍之间,孰轻孰重?\\\" 曲君临攥着手里的杯子不发一言,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少年,心中苦闷能忍到现在也是不易了,也不能长久的一直忍着情绪 \\\"三殿下下令诛杀甄氏满门,我阿父被楼氏逼死,三殿下却一心要为寒门申冤,这些我自然理解,只是为何我阿父非死不可,我阿姊又为何非死不可,二堂姊被牵连,同几年前我阿姊无故枉死有何区别,不过是一报还了一报\\\" \\\"君临,你是未来的家主,不该因为过去之恨而心存怨怼,这怨怼往往是最无用的,你该知日后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就愿意吗?\\\" 伴随着茶盏落地的声响,曲君临忽然拉高了声调猛然喊了出来,少年带着失望之色的脸上都是倔强和痛苦,他深吸口气转身将碰倒的茶杯扶起来 \\\"从此以后再无人为我遮风挡雨,若是能换我阿父阿姊活,我宁愿不做这家主,曲家没落,再如何也无济于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曲文苏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的周若梅听见动静进来反手甩了曲君临一个巴掌,冷声呵斥 \\\"混账,你可知自己再说什么,甄氏祸乱,二弟帮着楼氏杀害寒门弟子,就是再冤枉再被逼迫,他也还是做了,你怎么敢供奉罪人的牌位\\\" \\\"行了阿母,死者为大,何必同君临大呼小叫,阿姊刚走,您便想让她也被扰的不得安宁吗?\\\" 文子端侧眸见地上泼了满地的茶水,抬脚走了进来 \\\"曲夫人,曲县令的事是楼家逼迫才致这般田地,君临还未加冠,父母皆亡,与他有何过错,何必如此大发雷霆,甄氏祸乱已除,曲家已经摘了出去,曲夫人这是自己要找上这罪责不成\\\" \\\"殿下勿怪,只是教育子女罢了,何牵扯上甄氏的祸乱\\\" \\\"孤如果没听错,是曲夫人先将甄氏之事拿出来讲的\\\" 灵堂内的曲靖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打圆场,他知道自己夫人性子暴躁苛刻,生怕她惹了这个三皇子不快 \\\"三皇子勿怪,是内人口德无状,三殿下先往内堂歇息,臣这便让人茶水招待\\\" \\\"不麻烦曲大人,茶水免了,孤有事要同曲大人言,劳烦\\\" 文子端微微低头很是礼貌的同周若梅和曲靖颔首,曲靖回头冲周若梅使了个眼色,转身赶紧引人进了内堂,周若梅轻叹口气,回头看向搅着手指一言不发的曲君临 \\\"你还委屈上了,从前就是因为不曾用心管教过你才如此出口无状,人要学会往前看,待你长大便能明白,不是人人都能对得起的,对不住便对不住了,孰重孰轻也该拎得清的,言行举止也需深思熟虑,避免招惹祸端,我的话你可明白\\\" 曲君临攥着的手微微松开,淡淡的应了一声 \\\"明白\\\" \\\"罢了,明日听你堂姊的话,去宫中读书,人总得多读书,曲家的子女大都习武读书不成,你若是能读出名堂来,你堂姊还能有些依靠,自为男儿,该为家中长辈姊妹多想些\\\" 曲君临只能默默的点头,堂姊让他担当,伯母也让他担当,他明明才十二岁,又能担当的起什么 此时的正堂: \\\"若是让君临入宫读书,待他加冠便离开皇宫,还是不要入仕的好,君临这孩子爱钻牛角尖,不是事事都能自己解决的了的\\\" 曲靖听见曲文苏的话默默叹了口气,虽然他是想让曲家多些人能够入仕的,听见自己女儿的话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但他也知道曲文苏是真心为了君临好,便没有驳斥 \\\"阿父,颜忠长子为何会同文惠相识,您真的一点都不知晓吗?\\\" 第123章 \\\"楼家势大,曾以请我们过府赴宴为由让文惠去接触颜家长子颜珞,我自知那颜珞是何德行便拒了楼犇都请帖,况且颜忠为人虽清廉但过于耿直,处处树敌,同我们家又不甚匹配,我虽敬重颜县令为人,但实在觉得这婚事不妥,再者楼犇精明,外表一团和气,实则心思精细难测\\\" \\\"孤曾因曲县令一事急于求成,奈何过于心急让楼家钻了空子逼死了曲县令,楼犇此人睚眦必报,曲大人此次遇险,与孤也有莫大的关系\\\" \\\"臣自然不敢怪罪殿下,二弟确实以权谋私帮着楼家做事,被我发现也不思悔改,企图四处攀咬,这罪也是逃不开的,况且既然是楼家逼迫,又与殿下有何干系\\\" 文子端听了曲靖的话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去,如今楼家虽倒,可未牵扯到东宫太子,文帝虽对太子也已经失望至极,但国本也轻易不敢动摇 \\\"阿父,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一定要将文惠嫁与他,你既然知道楼家定不安好心,还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中推,那楼家还能逼着去撮合不成,你可知阿姊被扔在楼家的暗窑中无人理会,死相可怖\\\" 曲文苏越说越激动,压着桌角的手心通红,直起腰一脸质问的态度 \\\"文苏,不可无礼,坐好\\\" 文子端淡淡的说了一句,侧眸看向一脸难色痛苦的曲靖,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明不白的死于那不见天日的暗窖之中,作为父母怎会不伤心 \\\"曲大人,你与曲家二娘子一同去的颜家,为何与其分开?\\\" \\\"我去铜牛便是想同颜大人商量此事,将婚事退了,彭坤占了铜牛,颜忠将家中老小托付给了楼犇,我信不过此人,想着在颜府藏身不会出事,谁知第二日文惠自己忽然不见了踪影,我也被叛军给扣住了\\\" \\\"既然曲二娘子的尸体是从楼家暗窖发现,此事便是楼犇所为,想必颜忠所寻之人便是楼犇,颜忠将一家老小托付给楼犇,自己带着精铜出城,不成想楼犇杀人灭口就地掩埋,连累了曲二娘子\\\" 曲文苏轻摇摇头,虽然楼犇最有可能,但是她还是不明白曲文惠为何不在城中待着,偏偏趁着叛军攻打铜牛县往城外跑 \\\"可楼犇若是想立功,杀害颜忠一家。嫁祸其叛国,那与阿姊何关?如果楼犇是想给自己留退路便不该杀了阿姊\\\" 文子端轻叹口气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暗自思忖了片刻才开口 \\\"只是楼犇自戕,这便无人可问了,最大的可能是曲二娘子无意知晓了楼犇的意图,才被灭口\\\" 曲靖叹口气,如今楼家已倒,他们也不想再去东宫找太子讨什么公道了,至于因为文子端他们才与楼家结仇,也怪不得谁了,当初为了成为皇戚,是他们将女儿送进宫中的,只得算是自食其果了 \\\"曲大人,曲老太爷号令虎贲军的手令被凌将军在御史台寻到,如今归还曲家,任凭曲大人处置\\\" \\\"号令虎贲军的手令,不是丢了吗?\\\" 文子端挑了挑眉,看样子曲家人真的不知道什么 \\\"这孤并不知,当年父皇因此事也只是降了曲老太爷官职,至于其他的,便不知了\\\" \\\"家主,膳厅午膳已经备下了\\\" 门口的仆妇进门说了一句,曲靖也没有接文子端递过来的盒子,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曲家上下已无武将,这手令留在我们这也无用,三殿下还是转交给陛下吧,至于当年孤城之事,臣请教一下族中老人再与殿下回话\\\" \\\"有劳\\\" 文子端起身揖手行了一礼,冲门口身后的廖城抬了抬手将盒子收了回去 \\\"殿下,不如去前厅用膳\\\" 文子端没有从外府用膳的习惯,平日里也不出宫,今日为了陪曲文苏回家才大驾光临的走一趟曲家,顺便同曲靖说事,如今过了正午的饭点他忽然想回宫了 \\\"殿下从不在外府用膳,阿父,我们先回去了\\\" \\\"孤有些饿了,曲大人,叨扰了\\\" 曲文苏意外的侧头看了一眼文子端,那眼神看着很是吃惊,文子端拧了拧眉,伸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看路,看孤做什么\\\" 曲文苏撇了撇嘴,抬脚跨出门 正午三刻灵堂: 文子端手里的香插进香炉中,淡淡的烟气顺着堂中刻字的牌位缓缓升起落了满桌的香灰,曲文苏伸手抚掉牌位上落的尘土,躬身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灵堂最终中间的棺椁 \\\"阿姊不过十八,死时却连尸首都没了,若是那日在楼家的暗窑,我不顾着自己逃命,将阿姊的尸体带出来,也不会如今棺中只有衣冠,却无尸身,若是知晓颜家长公子与文惠的事多问一句,也不会落了这副结果\\\" \\\"孤也有责任,楼家与曲家的怨恨皆因我而起,钟大人之事被崔大人察觉,东宫为保自身,只能舍弃楼家,而楼家为了千秋富贵和声誉四处攀咬寻活路,拉了不少无辜之人\\\" 文子端俯下身跪坐在曲文苏身旁,将火盆旁的纸钱投进去,神情自若,他拉下了皇子身份给一个早夭的女娘烧钱,已经是觉得自己有错,对他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殿下,我们回去吧\\\" 文子端点点头,起身将她扶起来,曲文苏虽有着身子,整个人却又小又轻,文子端一只手就能轻松的将人给拎起来,曲文苏扶着他的胳膊踉跄一下,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险些又坐了回去,文子端反应极快的将人接住 \\\"女公子\\\" 门口的合愿见状赶紧进门扶着曲文苏的胳膊 \\\"奴婢去叫医士\\\" \\\"合愿,回来\\\" 曲文苏扶着文子端的胳膊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还逞能,廖城,去叫医士\\\" \\\"不用殿下,只是这阵子害喜严重,恶心体乏,不用再找医官,歇歇就好了\\\" \\\"你既身子不适为何不同孤讲,别急着回宫了\\\" 半刻钟后曲文苏房间: 合愿点着艾叶放到房间外,那股子去尘的烟草味道曲文苏虽然吃不消,但还是没能驳了周若梅,香炉中舒缓清新的淡雅香气还好些,熏艾叶大可不必 曲文苏只觉得被熏的更加难受,忍不住胃里一阵反酸水直接吐了,合愿端着手里的漱盂和茶水给曲文苏漱口,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快把这艾叶端出去吧,你这孩子应付应付你阿母就行了,熏着多难受,这除湿气尘土也没这么除的,也不知道你阿母从哪寻的这土法子\\\" 曲靖瞧着自己这闺女害口呕吐这么严重,心里也跟着心疼,刚把甜汤递到曲文苏嘴边,她又忍不住吐了出来 \\\"这一胎怕不还是个男孩,这么折腾\\\" \\\"女公子怀皇长子时也没被这么折腾,几日前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这可如何是好\\\" \\\"漱漱口喝点汤,这么吐也不是办法,本来就体虚再不补,如今还吃不下饭,这可如何是好?\\\" 曲文苏见曲靖急的抓耳挠腮没办法,用帕子擦了擦嘴漱了口才端起汤抿了一口 \\\"阿父你不必跟着着急,谁家女娘生子不折腾的,许是最近累着了,多歇歇就好了\\\" \\\"宫中事多还得守着规矩,若不是你阿母不让,我倒是想给你接回来养胎,也能舒服安逸些,免得在皇宫,束手束脚,三皇子在府中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你等明日再走,不必跟着他到处跑\\\" 曲文苏深吸口气,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香粉气,起身扑了扑身上的褶皱 \\\"这可不行,既然入了宫,就不能随意的回娘家,殿下比从前宽厚些,能够应允我回家探望,若是不然,十几年回不了家见不了家人的也是有的,女儿告辞\\\" 曲靖看着曲文苏的背影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几年前若不是他们为了婚约让自家女儿远嫁,沾染了宫中的事端不仅惹的曲家水深火热还耽搁了大女儿一生的幸福,现在想来这一切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第一百二十四 入夜皇宫: 合愿将桌案上的菜摆好,都是曲文苏从前最喜欢吃的,色泽诱人。香气四溢,嫩炽松鸡,素酸汤,蜜粽,油泼面,酸甜的菜式摆了满桌,看着都很有食欲,这若是从前曲文苏光看着就咽口水,但是现在曲文苏只闻着就觉得想吐 \\\"陛下提倡节俭,我怎么敢吃这满汉全席,再者,谁家怀了身孕的人吃这般荤腥的,不知道以为我在坐月子呢,这是谁摆上来的?\\\" \\\"之前医官说女公子体虚,气血两亏,厨房里不知道谁打听到的,就专门照着补气血的做\\\" \\\"医官说的是医术,补气血也没有这么补的,把这些撤下去热一热你们吃了吧,殿下也不喜欢大鱼大肉的荤腥,总归也不好浪费\\\" 曲文苏放下筷子彻底没了食欲,本来就觉得饿,现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点饿也没了,反而闻着这菜香却觉得想吐 \\\"皇子妃,奴婢让厨房炖了粥,您先用着\\\" 门外的高高瘦瘦的宫女敲了敲门,又冲门外端着白粥的人抬了抬手,将一应的小咸菜和粥饭端上了桌,白粥里散着淡淡肉沫,不知怎么做的还带着一股米香 合愿侧眸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宫女,下意识的出声询问 \\\"你是皇子妃宫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叫幼白,之前是负责三殿下厨房膳食的婢女,三殿下指奴婢来伺候皇子妃孕期的饮食,皇子妃害口还是用些清淡的粥饭和解腻的茶水,奴婢会做药膳,能缓解皇子妃的害口\\\" 曲文苏端起白米粥尝了一口,旁边的咸菜尝着也没有那么咸辣,倒是很对她的口味,不成想文子端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曲文苏将碗中的粥吃了个干净,恶心想吐的感觉也好了许多 \\\"皇子妃,王娘子求见\\\" 门外的侍从出声传话,曲文苏听了诧异的\\\"嗯?\\\"了一声,不过想了半刻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图,王姈嫁与彭坤,可彭坤却被凌不疑下了大狱,如今王家遭难,文修君被赐死,王姈走投无路,可她该去找凌不疑或程少商,寻她来做什么? 曲文苏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让她进来吧\\\" 门口的王姈似是等了很久,一进门便直接跪在地上,将曲文苏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你如今怀着身孕,可别跪,让人瞧了以为我欺负你\\\" \\\"你如今过的比我好,自然会看我笑话,我夫君被下狱,王家败落,我一人孤立无援,曾经我处处为难嘲讽你,你该是埋怨我才对\\\"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架势当是来求人办事的,既是求人办事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我还没说呢你便撑不住了,你如今也不是什么乾安贵族了,那些傲气也没了,怎么还是这番阴阳怪气\\\" 王姈被曲文苏这番言语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曲文苏\\\"你\\\"了半天,终归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别说我瞧不起你,女娘一辈子不过是家族为了锦上添花的联姻工具,好在我比你幸运,并非勋贵家庭,本就不在高处,也不会从高处坠入尘埃,你也知何地位说什么样的话,到现在你还不肯放下你作为乾安王贵族的脸面吗?你还如何骄傲?\\\" 王姈眸子猩红,单薄的身形让她看着很是可怜孤立,曲文苏叹了口气,她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她只是想让王姈知晓,从今往后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她也该放下过去的傲气身量,虽然一朝云泥,她得罪不起任何人 \\\"你起来吧,是为了彭坤一事吗?\\\" 王姈点点头,眼底含泪没有起身,跪在地上同她重重的磕了一头 \\\"过去是我不对,我与你道歉,程少商不愿意救我夫君,三皇子与凌不疑一同去的铜牛,你想办法救救我夫君\\\" \\\"当初文修君险些被处死,你也不曾这般求谁,如今为了一个郎婿,当真是一点骨气都不要了,你该知文子端是何人,他的性子,又怎会放过彭坤,何况收服寿春的是凌不疑不是三殿下,你求我有何用?\\\" 王姈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实在走投无路了,程少商不帮她,凌不疑私自对彭坤动刑,她如今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谁还能帮她 \\\"可凌不疑私自动刑伤我夫君,三皇子想以曲程之事扳倒楼家不成便与凌不疑暗中意图谋取储位,还连累了我阿母和夫君,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夫君不忠不孝,却不知他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曲文苏听了王姈的话一时心里疑惑,她知道文子端暗自想取储君之位,可他私下做了什么她却全然不知 \\\"你这话何意?凌将军和子端做什么了?\\\" \\\"你不知道?文子端早就知道曲程以权谋私被楼家逼迫,从一开始曲程搭上楼家他便未管,就是为了能等楼家被彻底牵扯进来拉上太子,你觉得三殿下为何不让你参与梁家的事,不是怕你被牵扯进去受伤害,曲泠君是曲家人,他却全然不顾及,放任自己舅父勾结梁尚杀死梁遐,嫁祸太子,小越侯怂恿我阿母私自铸币,然后直接被三皇子告到陛下处,便是最后皇后也保不了,凌不疑打上御史台,就是为了将五公主之事闹大,就是为了让圣上对皇后和储君失望\\\" 王姈顿了顿,抬眸看着曲文苏的神色。她觉得文子端不顾曲家人生死为了拉太子下水的所作所为总会让曲文苏气恼 \\\"三皇子这般精明之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舅父干了什么好事,你不要管我是如何知晓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无论你救与不救我夫君,今日来我也是有一事要告知你\\\" 王姈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曲文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我夫君自小越侯被擒后与都城之人来往甚密,我虽不知是何人,但那日我瞧见了与我夫君下属沟通之人不是宫中的人,那人是御史台的人,手中有当年曲家老太爷号令虎贲军的手令,我察觉此事与曲家有关,我夫君虽犯下大错,但凌不疑私自将他带到北军牢狱私下审问动刑,此事我也是为了你们曲家不曾告诉程少商和凌不疑,求你帮帮我\\\" 曲文苏不成想此事居然与曲家有关,默默的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这都叫什么事 \\\"此事我说的不算,你若是愿意帮三殿下和凌不疑说服彭坤将此事同凌将军说清楚,或许陛下会赦免你和腹中孩儿,彭坤也是怕连累妻儿才什么都不敢说,此事你去同凌子晟讲,要快,免得彭坤被人暗害\\\" 王姈听了这话忙不迭的点点头,起身推门出了寝宫,曲文苏有些恍惚的端着手里的空碗发呆,她虽然知道文子端心思缜密,和凌不疑一直意图让陛下废储,灵城之事不过是为了他闹到明面上唯一的一次,其他都是暗自操作 \\\"女公子,殿下未必不管曲家,只是\\\" \\\"只是曲家在他的取舍中并不重要,只是垫脚石罢了\\\" 曲文苏说出这话时也觉得苦涩,但是文子端平日里待她也并无不好的地方,如今忽然性情变化如此的大,对她温顺客气也是有原因了,因为愧疚还是弥补,她也分不清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早就不纯粹了 \\\"殿下\\\" 门外的幼白和侍从见文子端进了门,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合愿虽然担忧,但又不得不合门退出,文子端见曲文苏一脸愁容满面的神态心下有些不解 第125章 \\\"这是怎么了,愁容满面的,幼白是孤派过来服侍你饮食起居的,你觉得如何?\\\" \\\"方才王姈来找过我\\\" 文子端听见她的话,拉着她胳膊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整个人看着更多的是有些慌乱无措,曲文苏抬眸对上他的眸子,语气平缓 \\\"她说殿下当初早知楼家人欺压我二叔父,却没有管,任由楼家这么做,只为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太子拉出来,或许你去灵城是为了我阿父阿母,但我二叔父一事你也是早有预谋\\\" 文子端轻叹口气,伸手拉住曲文苏的手,一双眸子望着她满是无措的眼神,心里也觉得有些堵的难受,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皇兄无所作为,朝臣嫌弃其庸弱无能,如果他做错了事,那挑刺之人更多,偏偏皇兄耳根软,最是器重王淳与楼太傅,可他们两个,一个人沉迷享乐的酒色之徒,一个是故固步自封的伪君子,这样下去,皇兄不错也会错,错的会更多,若是不去除这些杂草,如何种植名贵花草,至于曲家,历史前进哪有没有牺牲的,以小家为国也是为了江山百姓,我不与你讲便是怕你伤心与我生嫌隙,我说过能保你一人只是你一人,你可知我也有诸多不得已\\\" 曲文苏将手往外抽被文子端往怀里拉了一下又握了回去,盯着她的眸子放缓语气 \\\"孤所算计之人都是罪有应得,曲程虽受人压迫,但也确实害了寒门弟子,他与楼犇无甚差别,但我为你所做皆是出自真心,在社稷稳固,百姓安乐之前,孤也是迫不得已,在那之后你若是想让我给你叔父和阿姊赔命,孤可以将命赔给你\\\" 曲文苏轻叹口气,抬眸对上他发红略显急切的眸子,动了动被他攥痛的手指,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她还没说什么呢,文子端如今竟然这么在意她的想法了,的确难得 \\\"妾要殿下的命做什么,妾靠殿下活着,怎么会要你的命,只是有一事,王姈告诉我,彭坤曾与都城之人有来往,而与他来往之人手里有虎贲军手令,是曲家人,我便猜测,此事与当年孤城一案有关,该告知子晟\\\" \\\"你不怪孤了?\\\" 曲文苏被他这奇怪的关注点逗的发笑,她只是问问,也没有怪的意思,他说的确实对,他算计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既然她嫁给了文子端,这又有什么呢?文子端是害她曲家落魄如此,但也确实是曲家罪有应得 说不上怪谁,她心里却患得患失,如今离家许久她才发觉她心思没有过去那么坚若磐石,在宫中,还是在夫君心中地位要紧,如今她给文子端生了孩儿,也该想想自己的退路,若是他真当上太子,未来的皇帝,她的中心便是文子端一人了,总是不经意想探探她在文子端心中到底占多少 \\\"殿下既然说出那番话是多不易,此心既然对妾是真心的,再问就不识好歹了,况且妾也没资格质问\\\" 文子端松了口气,伸手把她的手又拉过来握着,坐到了她旁边 \\\"无论日后如何,旁人与你说了什么,孤对你绝无二心,所做一切都是真心,孤最怕因为朝堂那些事让你胡思乱想与我生了嫌隙,你是孤的正妻,最不该与孤离心之人\\\" \\\"好了殿下,那城中与彭坤串通之人既然与曲家有关,还是趁着现在弄清楚,以免连累曲家。我修书给家中族老,他们定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定会查清缘由\\\" 文子端点点头,他现在觉得从前点头答应娶曲家大娘子果然是个极正确的选择,能寻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又宽容贤惠的女娘确实不容易,他和曲文苏也算是有缘分,若不是恰巧二人有婚约,他也不会试着去了解一个女娘,更巧的是曲文苏的一切都符合自己正妻的标准,更难得的是,在这十几年中,他对曲文苏从动心到彻彻底底的想与她成亲生子过完一生在他意料之中,这或许就是缘分 \\\"殿下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看着我\\\" \\\"孤在想,能不能亲你\\\" 曲文苏\\\"嗯?\\\"了一声,文子端俯身就吻上了她的唇瓣,不过片刻便离开,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曲文苏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禁发笑 曲文苏只看了他片刻,忽然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转身捂着嘴吐了 \\\"殿下莫怪,妾这是孕吐,不是嫌弃你\\\" 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伸手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还倒了杯水 \\\"孤不敢让那些医官给你开止吐的药,怕对你身子不好,这几日别出门了,你只修书回家便可,其余的孤来处理,还有曲家二娘子的事交给廷尉府\\\" 曲文苏接过文子端递过来的杯子抿了一口,疲惫的靠着他的肩膀直接坐在了桌案旁的蒲团上,脸色不是很好 \\\"今日宫中的宫宴你还是不要去了,如今见你这般样子,实在是不好出门\\\" \\\"我已经许多次家宴和宫宴没有参加了,这哪个女娘没有身孕,我再不去一来太没规矩,二来显得矫情,趁着只是头三个月已经稳了,也不太影响行动还是要见见父皇母后,宫宴可以不去,但是总归要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文子端心疼她这么难受还要守那宫规,一时只觉得他这个正妻贤惠的过头了,若是他真的能当上储君或者皇帝,依曲文苏这性子不是还要吃苦 \\\"孤同父皇皇后讲情让你早些回寝宫歇着,父皇宽容又心系你腹中皇孙,定会应允,孤早些没发现,你这女娘,居然还这么爱钻牛角尖,也不知与谁学的\\\" \\\"当然是和殿下学的\\\" 曲文苏笑眯眯的抬头看着文子端垂下的眉眼,秀气温和,眼中酿了甜水般险些将曲文苏溺进去,下意识觉得耳根发烫 \\\"你这小女娘,无知无畏,胆子够大,编排起孤来了\\\" 文子端的话十分轻柔,听在曲文苏耳中却十分的好听,文子端伸手将跪坐在蒲团上的少女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闭上眸子靠着曲文苏的肩膀 \\\"从前陛下常调侃殿下不懂情爱,在这方面几乎是不开窍,如今怎么了,殿下这般黏着妾,也不怕旁人笑话\\\" 文子端没说话,搂着曲文苏腰的手微微收紧,靠着她的身子一动不动 \\\"只须你莫笑话孤就好,这几日事多,孤实在是累的不行,有你在,能省去许多烦忧,也算是孤此生所行之事中唯一能让我欣慰之处了,辛苦你了\\\" 曲文苏无奈的笑了笑,伸手轻拍了拍文子端的后背 \\\"殿下,时辰不早了,早些去给父皇母后请安,早些回来歇息\\\" 第126章 崇德殿: \\\"陛下,那彭坤家眷在长秋宫哭诉,孩子险些保不住,都怪那凌不疑\\\" 程少商听着左御史的话只觉得头疼,面无表情的驳斥 \\\"左大人连人家孩子都保不住的事还要怪罪在凌将军头上,当真是闲的慌\\\" \\\"若不是凌不疑屈打成招,做下滥用私刑,陛下何至于落人口舌\\\" \\\"行刑难道还要手段温柔不成,左大人莫非觉得查案,打仗要像你们御史不成,动动嘴皮子就能让逆贼招供\\\" 文子端的话中气十足,硬生生的把左御史的话堵了回去,凌厉的眸子看过去仿佛左御史再多说一句话就吃了他一般,可谓是气势十足 左御史许是被文子端从前在朝堂上怼怕了,一时哑言,丝毫不敢还口 \\\"三弟,左御史不是这个意思,左大人,子晟只是急着将逆贼定罪,你们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太子说话的语气和和气气的,气势也不若文子端凌厉,像是个和稀泥的和事佬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事情总有定论,皇兄,又何必各打五十大板\\\" 文帝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说够了没有你们,程少商,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 \\\"陛下,臣女冤枉,臣女再糊涂也不会对一个孕妇动手,是那王姈,口口声声替逆贼彭坤讲话,还出口诋毁我们子晟,臣女一时气不过。才用帕子堵了王姈的嘴\\\" \\\"你那是帕子吗?你那分明是足袋\\\" \\\"左大人何时闻过我的足袋\\\" \\\"你,放肆\\\" 左御史还想说什么,文子端侧眸看了他一眼,左御史的话又咽了回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程少商,你即便是凌不疑的新妇,也不该口不择言顶撞朝廷重臣\\\" \\\"左大人还妄说自己是朝廷重臣,若是朝廷重臣都如左大人这般,怕是真的重臣会为你今日所言羞愧而死\\\" 崇德殿外曲文苏抬脚跨进门走进来,弯下腰跪在程少商旁边,拱手行了大礼,文子端直起腰有些担忧她的身子,但周围许多人,他总不能不守规矩的过去扶她起来,何况文帝还没发话呢 \\\"老三,你新妇怀着身孕怎么还让她过来了,有什么话让老三跟朕讲就行,何必自己跑一趟,快回去\\\" \\\"文苏,陛下在商讨彭坤一事,不得无礼,快下去\\\" 曲文苏直起身子没有起身,低垂着眉眼缓缓开口 \\\"殿下勿怪,妾所来便是为了王娘子和彭坤之事,还请父皇容禀\\\" \\\"父皇,殿中地板凉,还请父皇准许儿臣\\\" 文子端还没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文帝就知道他的意思,挥了挥手给曲文苏赐座 \\\"谢父皇\\\" \\\"文苏,你方才说是为了彭坤一事来,那便说说\\\" \\\"陛下,三皇子妃一向与程家娘子交好,她所言自是处处想着凌子晟,皇子妃所言也未必没有偏颇,再者既入宫中一介女娘,怎能插手政事\\\" 曲文苏觉得这个左御史对凌不疑这么大的偏见着实是奇怪,这么多皇子在这他说话就这么激进,处处贬低凌不疑,想必不只是因为凌不疑打上御史台把他揍了这一个原因 \\\"左大人说不过我便拿我是女娘说事,究竟是为了公理还是泄愤\\\" \\\"你\\\" 文子端一双眸子冷的不像话,一记眼刀看过去那股莫名的怒意直扑面门 \\\"左大人究竟是御史还是长舌妇,如今陛下还在这你便如此喋喋不休,是想欺君吗?\\\" \\\"殿下息怒,父皇,彭坤一案不仅与叛逆有关,还牵扯当年孤城城破一案\\\" 程少商见曲文苏也提到这个点上,赶忙拱手补话 \\\"回陛下,彭坤之所以铤而走险,小越侯被擒,彭坤自知当年他谋害乾安王连累孤城城破一事瞒不住,但他当年只是一个副将,如何谋害主帅,此事主谋定有其人,王姈告诉臣女,彭坤这些年一直和都城之人有所来往,而这暗中来往之人,甚有可能,就是当年孤城一案的真凶\\\" 曲文苏本想将曲老太爷手令一事讲出来,那与彭坤暗自联络之人便就是这拿着曲家手令之人,就是罪魁祸首,但事情未查清她一来怕连累曲家二来怕人狗急跳墙,如今程少商说出这一点,这与彭坤联络之人定会有动作,何必这个时候拉上曲家 \\\"父皇,彭坤之所以冒险行事,就是受这人威胁,凌将军将人带去北军府审问,也是为了暗中查出此人,左大人,何错之有\\\" \\\"既是如此,应该将彭坤交由廷尉府审问,子晟与孤城案牵扯甚多,更不该插手\\\" 曲文苏话被打断,侧眸见是坐了许久的城阳侯凌益,凌不疑生父 \\\"正是因为孤城一案与臣牵扯甚多,才应该由臣查案,以慰孤城亡灵\\\" 凌不疑进殿\\\"噗通\\\"一声跪在殿中,在义正辞严,不容置疑 \\\"既然此案与孤城一案有关,就由子晟与听微服务一同查办,老三,盯着点,不准严刑逼供\\\" \\\"是\\\" 曲文苏见文子端站起身,起身也拱手行了一礼要跟着他出去 \\\"那个子端新妇,你不是说为了彭坤和王娘子一事来的吗?怎么不说了\\\" \\\"回陛下,王姈说彭坤之所以迟迟不肯认罪,是怕连累妻儿,陛下若是赦免彭坤妻儿,她愿意去廷尉府,劝说彭坤,还有,既是城中有人指使彭坤起势,怕是不会让彭坤安然招供,需得保证彭坤安全\\\" \\\"此事不劳烦皇子妃操心,子晟定会谨慎小心,在事情审出之前,定不让人趁机害他性命\\\" 凌不疑声音响亮,虽然话中无意,曲文苏却明显感受到他这话像是说给谁听似的 \\\"稚子无辜,只要彭坤肯招供,赦免他的妻儿\\\" \\\"多谢陛下\\\" 崇德殿外宫廊: \\\"你今日是有话要讲,为何没讲\\\" 曲文苏停下步子,与她并排着走的文子端也停下脚等着她的下文,曲文苏刚要说话就被后面过来的太子给打断了 \\\"三弟,娣妇\\\" 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见凌益也跟在太子身后,一时心下不解,城阳侯何时和太子走这么近,怕不是因为凌不疑的事,向来听闻凌不疑与城阳侯不合的 \\\"太子殿下,城阳侯\\\" \\\"娣妇今日在殿上像是有话要与父皇说,为何没有言,可是有难言之隐\\\" 曲文苏侧眸看了文子端一眼,淡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个女娘,殿中有皇兄和子晟在,我能说什么,不便妄言,只是王姈病急乱投医求我帮她,我一个女娘能左右什么,彭坤犯的是重罪,我不敢置喙\\\" \\\"娣妇这是哪里的话,既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私下商议而已,何必这么拘谨\\\" 曲文苏往后退了一步,显然是不想和太子多说,文子端看出了她的意思,开口道 \\\"皇兄此言差矣,彭坤犯的是谋逆,一届妇人怎能私下枉议,这规矩也还是得守的,太子殿下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也是,这外面风大,着凉就不好了,三弟先回去吧\\\" 文子端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曲文苏微微同太子颔首,太子淡淡一笑,这么看着还是很随和,只是过于随和没有半分威严 曲文苏转身跟上文子端,快步的走到他身旁 \\\"子端,我觉得城阳侯找上太子,别是因为彭坤的事要为难子晟\\\" \\\"放心吧,子晟心中定然有数,不会吃亏,只是你\\\" 文子端停下脚,微微低下头看着曲文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弯下腰平视着她 \\\"你可是怕将这与彭坤联系之人与曲家人有关会连累曲氏一族,殿上程少商说都城有人暗自与彭坤联络才犹豫不决\\\" 曲文苏默默的点头,迎上他的眸子 \\\"孤不是说交给我吗,你是信不过我,还是因为王姈那番话心里还是对孤有芥蒂\\\" \\\"殿下,妾只是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殿下事多,我不想麻烦你,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妾也知晓殿下心忧妾,只是我不想等了,过去便是坐以待毙让曲家雪上加霜,就想着不如自己先发制人,但是是我想简单了,没有殿下,我好像办不成事\\\" 第127章 \\\"你知道就好\\\" \\\"不过妾行事小心谨慎,不会给殿下和子晟惹祸,这点殿下放心\\\" 文子端有些抓狂,这女娘什么脑回路,怎么他对外就是这般凉薄冷情的形象吗?即便是自己枕边人都避之不及 \\\"孤不是这个意思,孤是皇子,护住自己正妃母家的承诺还是能给你的,你不必自己想办法,也免得招惹上麻烦,被人利用\\\" \\\"我知道了,下次有什么事会与你说,但你有什么事也要先与我讲,免得我担心\\\" 文子端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语气虽然无奈但没有半分的不耐烦,拉着曲文苏的手一脸郑重 \\\"好,依你\\\" 那颇宠溺的柔和的话语让曲文苏都觉得有些惊讶,这还是她从小就认识的那个冷面刻薄的文子端吗?别不是又藏着什么事没告诉她吧 \\\"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阿父查清了,大公去孤城前本是让一个传令官带着手令去召令虎贲军前往孤城驰援,那个传令官我找到了,是左将军的人\\\" \\\"左将军,此事可信?\\\" 曲文苏点点头 \\\"族中的族老有之前跟着我大公的人,那人是大公的副将,据他所言,大公是知道这个传令官没有将手令送过去,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追责,自己将错揽了下来,我不明白大公为何要维护一个传令官\\\" \\\"那传令官如今任何职,叫什么\\\" \\\"曲卓,之前是大公同族的远房亲戚,如今是左将军的门客\\\" 文子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拉着她的手往台阶下走,到平坦的地方才缓缓松开手 \\\"此事你不必管了,交给孤吧\\\" 入夜: 烛火通红明亮,映的窗面也发红,明艳的灯笼罩子有些刺眼,文子端坐在桌案旁,眼睛似乎不太舒服,一直有意无意的眨着眼睛,伸手将烛台往自己手边挪 \\\"殿下\\\" 寝宫外的廖城在外面唤了一声,推开寝宫门将一人给扔了进来,那人十分狼狈,穿着青面的粗布衣,身上还都是柴渣子和一股剩菜剩饭的味道,着实的熏人,脸上抹了潲水,灰扑扑的看不清本面 \\\"殿下,属下找到人是,这家伙正趴着城门口的泔水桶里要跑\\\" 文子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那粗衣麻布的中年男子身上,起身走过去 \\\"曲卓?\\\" \\\"殿下,我就是出城回老家,看官兵寻城一时吓着了钻了泔水桶,我是左将军手底下的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左将军,我什么都没做\\\" \\\"孤问你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做跑什么,孤同左将军知会过提人问事,左将军也同意了,你别想着他能替你说话,孤有一事问你,你曾在御史台做过御史,那曲老太爷的手令是不是你留下的\\\" \\\"手令\\\" 曲卓愣了片刻,赶忙开口解释 \\\"我之前是曲老太爷的传令官,但是不知道什么手令,殿下,我这是另谋出路,你们总不能逼着我回曲家给人当下人去\\\" \\\"先不说你这般无能之辈谁会眼瞎推你做上御史的位置,还能入左将军门下,再者这事你脱不掉,曲家族老都认识你,当年曲老太爷让你带着手令让虎贲军先行入驰援孤城,我问你,虎贲军为何没有听到号令,你带着手令跑去哪了?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曲卓见文子端言语凌厉,一副他不说就打他的样子,哆哆嗦嗦的赶紧求饶 \\\"殿下您别逼问我了,当初我只是带着手令藏了,有人不让我去,而且曲老太爷自己揽下来了,说明这事是曲家内部有人让我干的,曲老太爷定是为了维护家中人才自己揽下来,这如果是曲家人导致当年孤城驰援城破,那罪魁祸首定和曲家有关,曲老太爷也是知道的才没说出实情让陛下追究,三殿下,都说您和皇子妃情比金坚,当年曲老太爷捂住的事您要是非要捅出来,那三皇子妃定然被连累\\\" 文子端嗤笑一声,这个传令官知道的还挺多,他嫌麻烦,不想守着这么个人问东问西的,起身冲廖城挥了挥手 \\\"将此人交给曲家族老处置,再让子晟过来\\\" 廖城领了命拎着曲卓转身出了寝宫,寝宫外台阶下,曲文苏站在门外见房间里烛火还亮着,便知晓文子端没有睡,手里的食盒里装着她刚送去给越妃的甜酿和桐皮熟烩面还留着,文子端被左御史气都快气饱了,晚膳没怎么用,也能拿来给他垫垫肚子 \\\"皇子妃\\\" 一旁的曲卓滚下台阶上前就要去拉曲文苏的裙摆,被廖城一把给拽了回来 \\\"皇子妃,我是曲家人,为了曲氏的百年名声和阖族郎君的仕途,您救救我,殿下要将我送去族中处置,牵连了族中人,那是掉脑袋的\\\" 曲文苏退后一步,抬眸看了一眼寝宫被打开的大门,只是暼了一眼那哭天喊地的曲卓,压根没理会,抬脚踏上台阶冲着文子端走过去 \\\"还没用膳吧,我刚从母妃宫中回来,母妃特意将这烩面给你留着,我亲自做的,尝尝\\\" \\\"好\\\" \\\"皇子妃,曲老太爷徇私的可是曲家人,勾结戾帝余孽,凌不疑迟早会找上曲家的\\\" 曲卓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廖城堵住嘴,连拉带拽的给拖走了,文子端淡淡的扫了一眼,伸手拉着曲文苏的胳膊一并进了寝宫 \\\"殿下,你有没有知会左将军,左将军是朝廷重臣,你拿他手底下的人,他不会为难你\\\" \\\"他为难孤?论罪拿人,合规合理,他为何拦\\\" 曲文苏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烩面端出来放到桌案上,把里面的筷子递到文子端手里 \\\"殿下若是想帮子晟查,无论是审他还是要问曲家族老,妾书信同阿父讲明,殿下尽管问,若真的是大公当初为了曲家名声徇私致孤城迟援,陛下要罚,曲家姊辈也无怨言\\\" 文子端见她面上无半分波澜,心平气和的说出这句话,一时要替凌不疑伸张的想法忽然有片刻的动摇,他冲曲文苏伸出手握住她发凉的手心 \\\"你想好了,此事关乎曲家名声和子弟仕途,你不怕成为曲家罪人吗?\\\" \\\"一人犯错与曲家其他人何干,即便妾有心徇私,以凌不疑的性子也不会放过的,当年孤城一案,霍将军殉城,孤城几百万百姓身死,如何对得起他们,还不如我识趣些,也显得我大度,而且以殿下性子,会因为自己正妻拦着就不管吗?\\\" 文子端重重的叹口气,起身将她的手握住,眼神和蔼欣慰 \\\"委屈你了\\\" 曲文苏眸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心里百转千回,其实她更多是为了自己,她如今更多的是寄托在文子端身上,若曲家出事,文子端会因为她识趣保住她,顺了文子端的心思,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忠孝两难全,他想成全孝道,但她后半生所依靠的夫婿却是只重忠义之人 第128章 \\\"殿下,今日城阳侯寿宴,街上宵禁,方才送去城阳侯府的贺礼被拒了,子晟与城阳侯素来关系不合,今日却破天荒的去了城阳侯府参加寿宴,几日前霍夫人病死,便见子晟神情恹恹,子端,你可知子晟到底所为何?\\\" \\\"城阳侯负了霍夫人,子晟从心里不愿与城阳侯和好,心中存有芥蒂,只是这几日子晟确实神情恍惚,不知为何\\\" 文子端同曲文苏对视一眼,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尤其是文子端,心里忽上忽下的。总觉得凌不疑要出事 \\\"别多想了,子晟行事一向稳妥,殿下放心好了,后日便是子晟同少商的婚事,别想这些不吉利的,歇息吧\\\" \\\"也罢,这不过是霍家家事,再者从前老一辈的事我们也不能随便置喙议论,也是不合规矩,你若是累了便先歇着,孤等下再睡\\\" 曲文苏自有身孕以来如今也快五个月了,行动着实不方便,还时常犯困,困意来了不睡根本不行,医官说她怀的是双生子,所以肚子比刚怀文显时还大,害口反应的厉害,着实让她遭了挺大的罪,若不是幼白对她起居饮食悉心的照料,她得更难受 \\\"好\\\" 曲文苏钻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廖城,叫上宫中守卫,随孤去趟程家\\\" \\\"殿下,您刚下朝回来就要往程家去,是凌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别问了,如今只有程少商能救子晟,今日便是绑也要将她绑去替子晟辩驳,不然子晟必死无疑\\\" 清晨寝宫院外一阵细微的动静将本来睡的就不沉的曲文苏给吵醒,曲文苏揉了揉眼睛抬眸望见院子里时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她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爬起来洗漱 \\\"皇子妃可要先用膳\\\" \\\"看着不早了,殿下呢?还未下朝\\\" 幼白和合愿对视一眼,还是合愿先开口说了出来 \\\"昨日夜里城阳侯寿宴,凌将军带人杀进了城阳侯府,杀了城阳侯,程娘子去救被凌将军舍弃自己跳下了悬崖,今日一早,十八位朝堂重臣联名弹劾凌将军,弄兵,弑父,盗取虎符\\\" 或许是信息量有些大,曲文苏低着头好半晌没有答话,面上却没有多惊讶,她早觉得凌不疑这阵子状态不对,但是即便凌益有错,凌不疑总不该弑父,能让他宁愿豁出自己性命,放弃程少商的代价也要杀了凌益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霍氏一族? \\\"殿下去了何处?\\\" \\\"程府\\\" 曲文苏轻叹口气,凭借文子端和凌不疑从小到大的情意,如今能救子晟的也就只有程少商了,但是弑父弄兵,如何辩驳也不能让凌不疑被赦免,即使凌益犯下十恶不赦的罪名 \\\"他是如何去的,一个皇子无缘无故的闯朝臣府邸,怎么说也不合规矩\\\" \\\"殿下带着宫中护卫,气势汹汹,几乎杀去程家\\\" 曲文苏默默的放下合愿递过来的筷子,心中替凌不疑觉得心痛,从前宫中多少人看着他前途无量受陛下重用,个个来巴结,如今遭了难,也就只有文子端愿意替他跑东跑西,这么想着,他也是挺可怜的 \\\"倒是殿下的性子,待用完膳去母妃那一趟\\\" \\\"皇子妃\\\" 幼白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曲文苏,是曲家的家信,昨日曲文苏听了曲卓那番话就猜测当年指使曲卓的人就是杀死彭坤的人,亦是孤城城破的罪魁祸首,将曲卓送去曲家族老那审问了一遍,她借着权势欺人了一次,让曲靖同族中之人商议给曲卓动了大刑 曲文苏展开信轻笑一声 那是个受不了皮肉苦又怕死的,没打他就全招了,当年之事是凌益曾指使他带着手令藏起来,不仅虎贲军救援,而曲老太爷为了曲卓作保免得损了曲家名声,自己担下,连同凌益也给放过了 这或许可以成为凌益同孤城有关的罪证,还好城阳侯没来得及处理曲家的事就被凌不疑杀了 \\\"合愿,你出宫会家,告诉阿父和族老带人搜一下曲卓曾经在御史台办公的地方,我怕已经被人把证据抹掉了,但是也还是去一趟,带着我的手令去\\\" 合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寝殿,幼白看出了曲文苏的想法,不禁提醒道 \\\"皇子妃,寻常官员是不能擅闯御史台的\\\" \\\"御史台是朝堂重地,此事我自然知晓,除非有廷尉府的搜查令,不然不合规矩\\\" 曲文苏思虑了片刻,手指轻敲了敲桌子 \\\"这件事同袁善见说一下吧,虽然他或许不会帮凌不疑,但是不会不管少商\\\" 此时的程家: \\\"三皇子还请自重,虽然我程家因救凌不疑被就地羁押,但此处是女娘的内寝,容不得外男随意乱闯\\\" \\\"程夫人,多有得罪了,我今日必须见到程少商,她若是不出来,我是不会离开的\\\" \\\"三皇子,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吧\\\" 文子端冷不防抬高的声调宣泄着他此时内心的焦急,如今凌不疑生死未卜,他实在没心情同他们打太极 \\\"子晟平日里待程娘子有多好,大家都有目共睹,今日他无论如何都要再帮子晟一次\\\" 房间外乱哄哄的,程少商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脑海中同凌不疑过去的种种和在城阳侯府满身血迹的凌不疑重合,悬崖边火光分明的暗影和马蹄声交织,凌不疑跳下去的一刹那,那股绝望让她心底一片死灰 \\\"今日若是想带走我女儿,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子晟如今生死未卜,程少商只是病了,她又还没死,为何不能救他\\\" \\\"那他,死了吗。\\\" 门口的程少商面色惨白全是病态,整个人看着精神萎靡,她就这么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文子端,面上波澜不惊 \\\"程少商,让你失望了\\\" \\\"既是没死,便是好事,三皇子在我程家耍威风,定是还有别的事要说\\\" \\\"如今他犯下滔天大罪,弑父,弄兵,擅用虎符,如今朝野震动,今日一早,朝堂有十八位重臣联名弹劾他,要治他死罪,他若是死了,便都怪罪在你的头上\\\" \\\"他若真是死了,我便陪他一起,有何怕的,三皇子你不必说了,今日便是你不来,我也会进宫一趟,一来三皇子妃与我有恩,与我和子晟有恩,她或许也不愿三殿下因为子晟如此忧心,此时定是也在想办法救子晟,我同阿姊生了嫌隙,也是不想对不起她,二来我今日救了他,便是最后的仁至义尽\\\" 程少商话说的很明白,于情于理她是为了回报凌不疑,也是为了回报曲文苏,自此之后她与凌不疑两不相欠 第129章 皇宫宫道 \\\"殿下与子晟是自小就相识?\\\" \\\"子晟刚入宫那会,性子孤僻不合群,我也一样,性子孤僻不合群,宫宴那次,子晟不慎落入水中,正巧我在那躲懒,就顺手将人救了上来\\\" \\\"不是太子殿下救的吗?\\\" 文子端轻叹口气,对二人之间的关系闭口不想谈,他不想因为越妃和皇后的关系给凌不疑招惹上麻烦,程少商见他没说话再次开口 \\\"所以,三皇子同子晟是从小就勾搭上了,这事皇子妃也知晓,三殿下却是如此相信皇子妃,也不枉灵城之时,三皇子妃拼了命求子晟去救你\\\" 文子端停下脚,冲身后跟着的宫中守卫挥了挥手,一脸严肃的打断程少商的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皇后与母妃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为了避嫌,甚少与他来往\\\" \\\"之前皇子妃来求子晟去灵城救三殿下,气急之下骂了子晟一句,说他不顾从前恩情,我便猜出殿下同子晟幼时便有恩情来往,皇子妃自然也是知晓你们二人之事,之后子晟为了将五公主的事闹大打上御史台,纵容小越侯陷害太子,我便知晓,子晟也有辅佐你之意,雁回塔那次,文苏阿姊替我拦住塔中之人,我便知晓,那日我以为塔中只有两个人,实际上却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就是子晟\\\" \\\"雁回塔那次是舅父劝子晟辅佐于我,但子晟并未答应,你是如何知晓,是我二人\\\" \\\"那日,他吃了杏仁糕,发烧烧的有些迷糊,我照顾他之时发现了我在雁回塔丢的那半枚玉佩,我一开始听到的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便只以为有两个人,却是有三个人,而第三个人就是子晟\\\" 文子端想起雁回塔之时,曲文苏拦住自己谎称丢了玉佩过来寻找,如今看来真在为程少商打掩护,他本以为他和子晟的关系隐藏的很好,还是被心有九窍的程少商给看出来了 \\\"你猜的没错,子晟他并非是想要瞒着你,也是为了你考虑\\\" \\\"那你们还真是蓄谋已久,他拿着太子殿下失落的虎符调兵,怕是太子的储君之位已是难保,我是不是该恭贺三皇子,马上要得偿所愿了\\\" \\\"子晟,他并非是想要连累你\\\" 文子端的声调有些高,显然是急着为凌不疑辩驳,说话的语气也格外的冲,程少商轻笑了一声停在原地回身看向他 \\\"可他还是做了,这天下的男子总会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三皇子从前为了储君之位弃曲家于不顾,将三皇子妃直接牵扯了进来,文苏阿姊倒是贤惠宽容,每次做事前都要小心谨慎,三殿下只觉得这样做是为了她好,可实际上却让阿姊替你承担了许多,子晟这个人便是这样,他既磊落又隐晦,既娇悍豪迈又心思细腻,他可以不顾一切的救我,又可以不会一切的背弃我\\\" 文子端抬脚跟上她加快的脚步,语气也变的有些不信任和焦躁 \\\"我同文苏的事你又不知晓其中关节,何必在此处质问我,你可有把握能为子晟辩驳\\\" \\\"我说过,我若救不回来他,便为他抵命\\\" 文子端一甩袖子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得抬脚跟着她往崇德殿的方向去 此时崇德殿 穹顶上油灯吊烛高悬,等人高的十二盏连枝灯将大殿照的亮如白昼,殿中左右坐着共二十位大臣,文帝坐在御座上怒气冲冲,旁边的崔侯一直在哭求给凌不疑求情 \\\"陛下,就算那竖子犯下滔天大罪,看在霍氏全族的面上,网开一面,若非凌益做出十恶不赦之事,子晟又如何犯下这大错,请陛下开恩\\\" \\\"气恼鄙夷是一回事,杀人放火是另一回事,霍夫人再委屈,凌不疑也不能因为替母亲报仇就弑父,此事天理难容\\\" \\\"案件还未查清,左大人便能断定凌不疑是为了霍夫人不平才杀人吗?还是左大人早就知道其中来龙去脉\\\" \\\"袁侍郎,你身为廷尉府官员,也想为一个凶手找理由开脱不成\\\" 文子端刚进殿听见这一片声讨议论之声就觉得心里难受,抬脚跨进殿门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子晟自小养在长秋宫中,父皇悉心栽培,我等手足相待,谁看不出来,他将来前途似锦,无可限量,他是疯了傻了,在这个时候弑父,再让你们这些眼盲心瞎之人声讨他\\\" \\\"凌不疑弑父已是事实,就算是那凌益罪孽深重,你们没有证据,凌不疑也还是杀了他的生父\\\" \\\"子晟并没有弑父\\\" \\\"左大人,谁说凌益所犯之事没有证据\\\" 袁善见与程少商的话同时响起,袁善见起身跪到程少商身旁,从袖口里取出一沓厚重的书信递了出去,语气平缓的开口 \\\"彭坤在都城中联系之人,廷尉府已经查清,而此人就是当年孤城一案的主谋,便是城阳侯\\\" 文帝接过那一沓密密麻麻日期明确的信纸,实在是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何意?\\\" \\\"三皇子妃曾摆脱臣带着手令去搜查御史台,左将军门客曲卓曾在御史台任职,不久前凌将军从御史台发现当年曲老太爷手令,而此手令正是被曲卓遗漏,曲卓是曲氏一族人,当年曲老太爷的传令官,曲老太爷曾让他带着手令召虎贲军驰援孤城,此人受凌益胁迫藏了起来,而此人已经交代了凌益勾结叛贼杀害霍翀将军一事,臣受皇子妃的命搜查了御史台,查到了曲卓与凌益来往的书信,陛下,一个传令官,如何能进入御史台做活,若非泄露手令一事被凌将军第一个发现,皇子妃将人带去了曲家看管审问,怕是现在此人会同彭坤一个下场\\\" 文帝听了袁善见的话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将手中的证据扔到旁边的桌案上,凌益就算罪大恶极,也不能成为凌不疑弑父的借口 \\\"子端,你这个新妇真不错呀,眼疾手快心思缜密,因为这点疏漏,她宁愿把已经故去的曲老太爷当年隐瞒的事供出来,但是凌益就算罪大恶极,弑父是什么样的罪责,你觉得朕如何让他活命?\\\" \\\"三皇子妃若是早着拿出这些证据,凌将军或许也不会先一步铤而走险,怕是走投无路,等不了了\\\" 袁善见有些唏嘘的说了一句,程少商听着他这话,拱手又扔下一颗炸弹 \\\"陛下,子晟并非弑父,城阳侯并非子晟生父,子晟的生父,乃是霍翀将军,子晟是霍翀将军的遗孤,霍无伤\\\" 第130章 三日后入夜三皇子寝宫: 文子端将手里的烛火点亮,蜡烛的蜡油沿着蜡台滴落到他手指上,文子端似感觉不到痛一般没有将手挪开,呆愣的看着手边已经化掉的蜡烛出神 \\\"殿下\\\" 曲文苏唤了他一声,文子端才将手挪开,身心俱疲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曲文苏无奈的叹口气,将刚倒的茶水递过去 \\\"殿下在想什么?\\\" \\\"孤只是觉得子晟这十几年是如何过的,认杀父的仇人为父,每日惶恐度日生怕被凌益发现,还要调查当年案子的真相,如今孤城一案牵连这么多人,他该是怀着何种必死之心报仇雪恨,孤还要将他牵扯进与东宫的斗争中\\\" \\\"殿下何必想这么多,路是他自己选的,能帮的也已经帮了,如今太子的位子是保不住了,可若想让父皇立殿下为太子,怕是难以服众,除非,皇后主动自请废后,殿下呢?难不成真想借此与陛下开诚布公,去父皇面前陈言,皇兄担不起这储君之位?\\\" 文子端垂眸心中也顾虑,他虽然将子晟救了回来,这心中石头也是落地,但是太子之位,以他对文帝的了解,就是空着也不会轻易的留给他 \\\"殿下,皇子妃,陛下让你们去去崇德殿一趟\\\" 门外的幼白低声知会了二人一声,曲文苏和文子端对视一眼,只能再套上厚些的外衫去崇德宫,文子端将自己的裘皮披风取下来给曲文苏披上,特意让廖城备了马车,取了手炉给曲文苏护好才上马车往崇德宫去 崇德殿内: 凌不疑被从崖底救上来后一直在崇德宫养伤,此时他一身白衣跪坐在蒲团上,长发散下,整个人斜着身子,神情恹恹,看样子还是有些筋疲力尽,脸色苍白病态 \\\"陛下,三皇子来了\\\" \\\"让他们进来\\\" 文子端进门后瞧见跪坐着的凌不疑,抬脚走到他身侧跪下,曲文苏刚要行礼被文帝抬手给拦住了 \\\"你不用跪了,要不是曲家的事,朕真不想让你怀着身孕还跑一趟,你们两个先等着,等会再问你们\\\" 文帝话头一转落到凌不疑身上,看着他又一阵焦头烂额,重重的叹口气 \\\"这凌益通敌叛国,你杀了他,是他罪有应得,但是你私自动用虎符调动营房,让太子被朝臣弹劾,声名扫地,你究竟意欲何为\\\" \\\"父皇,子晟也是迫不得已,情理之中动用了皇兄的虎符\\\" 文帝转过身瞪了文子端一眼,开口打断他的话 \\\"情急个屁,你当朕是傻子,朕早就问过太子了,他手里的虎符是假的,上次万将军剿匪,太子虎符被小越侯窃走,子晟知情不报,取回虎符后隐而藏之才致今天,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 \\\"没错,儿臣以为,皇兄本就不堪为储君,他担不起这江山\\\" \\\"逆子狂言,他担不起,你就担得起?你皇兄再不好,至少他比你仁厚\\\" 文子端似是藏了许多年的话,如今话赶到这份上,他也觉得没什么不能宣之于口,倒苦水一样都倒了出来 \\\"君主无所谓仁义与刻薄,只需依情理行事,皇兄该奖的不奖,该罚的不罚,才会有铜牛县和楼犇之事,父皇以为此等的仁厚是好事吗?\\\" \\\"你给我闭嘴,你个孽障,你自己性情偏差,你有什么资格非议你那仁义的皇兄,朕问你,灵城之事,你是否真有夺储的念头,江山不宁都是储位之争,你敢说你没有此心\\\" \\\"父皇\\\" 曲文苏见文子端如此,生怕他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文子端其实也是一心为江山社稷,储君之位只要是明理公正的太子,谁做储君都是一样的,他有鸿鹄之志,就是有私心也是江山百姓,她实在不愿意文帝曲解了他的一腔热忱 \\\"你别说话,若是给这竖子的开脱之言,朕不想听,你回去安生养胎,朕的皇孙有什么闪失,朕唯你是问\\\" 曲文苏见自己插不上话只能起身告退离开,崇德殿外,皇后和程少商站在门口,曲文苏淡淡行了一礼便见皇后往殿内去 曲文苏知道程少商是为了凌不疑而来,不想与她多话便要走 \\\"阿姊\\\" 程少商转过身,曲文苏惊奇的发现这个女娘变了好多,性子沉闷,脸上更多的事过分的冷静,面如死灰如同绝望一般 \\\"我知阿姊对我心怀芥蒂,我自幼无人管教,从前也无人真心待我,但阿紫是为数不多真心待我之人中最为赤忱的,从前我以为凌子晟也会是其中之一\\\" 程少商转过身见曲文苏始终背对着她,默默的叹了口气 \\\"我从前觉得阿姊与我同病相怜,现在看来,阿姊虽与家中不合,阴差阳错却也算是美满,三殿下虽然苛刻,但是也身不由己虽万事不会处处同阿姊讲明,但如今也是会将阿姊的事情放在心上,曲家之事,三殿下曾问过子晟,如何做才能保住曲家儿郎仕途,如今你们倒是颠倒过来了,三皇子为了护阿姊周全摩托太子之位,而阿姊却在为后半生尽力去迎合皇子,不知是阿姊认命了还是释然了,不过阿姊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少商先给阿姊道喜\\\" 曲文苏转过头,见程少商拱手同她行了一礼,也没等她答复,转身便进了殿内 自凌不疑杀害城阳侯一事后,霍无伤和孤城一案逐渐浮出水面,程少商与霍不疑决裂退婚,霍不疑自请去西北收边疆,程少商守在长秋宫,自此以后,二人有缘无分,算是再无关系了 皇后自请废后囚与长秋宫,长秋宫人只许进不许出,太子被废为东海王,回归于封地,三皇子入主东宫封为储君,手握虎符,号令三军 几个月后三皇子妃诞下一对龙凤胎,二子文岸,封号静安王,三女文惠,封号文惠郡主,储君膝下也算儿女双全 \\\"太子殿下,太子妃只是身子骨弱,并没有严重的病症\\\" \\\"那为何太子妃现在还不醒,你不是说母女平安吗?太子妃若是有何闪失孤要你项上人头\\\" 旁边的医官诚惶诚恐的跪着,吓的身子都抖了,幼白跪在床榻边给曲文苏往口中喂药,汤药顺着曲文苏嘴角流出来,合愿赶紧掏出手里的帕子去擦 \\\"你们让开,将人扶起来\\\" 幼白将手里的汤药碗递给文子端,伸手扶着曲文苏的肩膀将人给扶起来,文子端坐在床榻旁将勺子递到曲文苏嘴边轻柔的递进她口中 \\\"殿下\\\" 门外的廖城轻敲了敲门,文子端见药喂进去了,赶紧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碗喂第二勺,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殿下\\\" \\\"敲什么敲,说\\\" \\\"回殿下,曲家族老递进来帖子清太子妃回族中商议手令一事\\\" \\\"商议什么商议,曲家看管不严出那样的小人就该想到今日要全族承担后果,太子妃大义将曾经曲老太爷所犯过错讲了出来,一族名声难道比得过孤城的千万百姓\\\" 廖城察觉到了文子端的怒意,觉得文子端自从凌不疑去西北以后,太子妃睡了三天三夜未醒,整个人的脾气比文帝还暴躁,生怕他忽然有一日要杀几个人宽宽心 \\\"可是殿下,曲家人说,这是家事,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插进来\\\" 第131章 廖城华没说完,房间门忽然被一脚踹开,文子端站在门口将廖城手里的请帖一把丢了出去,可见是发了多大的脾气 \\\"不懂尊卑,难不成他们还要太子妃磕头道歉不成,既是族老怎不知何为大义,家族名声和国家大义孰轻孰重,若不是太子妃,孤今日也要曲家不分上下,不辨是非,不明道理,以下犯上之人跪在东宫为今日所言同太子妃道歉\\\" 文子端的声音里的怒意几乎是带着冷冰冰的杀意,东宫的下人被惊的动都不敢动,纷纷弯腰跪在地上,低着头等着文子端能消气,空气一时死寂的可怕 好在文子端不是轻易动辄杀伐的人,不然他日成为皇帝,一言不合就杀人那迟早会成为暴君 曲文苏迷迷糊糊的听见了文子端的声音,她平生以来第一次从文子端身上感受到一股帝王强大的威慑力和让人冷意直窜头顶的雷霆之怒 所谓帝王一怒,血流千里,伏尸百万,曲文苏不知道日后,她会不会在承受文子端些雷霆万钧怒时也要这么害怕胆寒的跪着等他消怒 \\\"太子妃醒了\\\" 合愿喊了一声,文子端匆匆忙忙的转身踏进殿内,几乎是跑到床榻边 \\\"终于醒了,身体哪不舒服?\\\" \\\"殿下不必动怒,曲家毕竟为了能够恢复我大公的荣耀拼搏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一言不合将曲家唯一的荣耀贬低的一文不值,也难怪会被族人唾弃\\\" \\\"你本是为了家国大义的公道之举,这与你何干\\\" \\\"可这又与曲氏何干?\\\" 曲文苏看了文子端半晌,见他说不出话,冲门外的廖城喊了一声 \\\"廖城,请帖拿来\\\" 廖城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文子端,文子端抬了抬手,廖城赶紧去把文子端扔出去的请帖给捡回来递到曲文苏手中 \\\"你们退下\\\" 寝宫中伺候的下人和医官得了令纷纷退了下去,那医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提着药箱走的比谁都快 \\\"妾要回曲家同诸位阖老请罪,毕竟此事因我而起,总该说清楚\\\" \\\"孤就知你会是这般说辞,你若是想回去就去吧,曲家百年为江山社稷的功劳父皇也全然是仰仗着当初曲老太爷,如今既然得知曲老太爷也曾瞒报孤城救援,纵容手下与凌益勾结外敌,左将军一直与戾帝余孽有染企图害死子晟,曲老太爷一事孤本想同父皇陈情不必追究,既然你已想好,那孤就不拦你了,文苏君如此大义,乃是孤之幸\\\" \\\"谢殿下成全\\\" 文子端闭上眸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索性是没有拦她,此事既然已经暴露出来,即便曲老太爷名声尽毁,曲家前程皆废,但至少曲氏一族还在 三日后曲府: \\\"曲老太爷当年为了陛下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如今太子妃抓着那些陈年旧事不放,即便是皇家也会犯错,这让我们整个曲家如何立足\\\" \\\"自太子妃入宫曲家死的死,伤的伤,曲家儿郎以后的仕途名声该如何是好\\\" 曲家宗祠外,全族阖族族老和族中长辈在曲老太爷的牌位前痛心疾首,曲然靠着门板冷眼打量着这些哭哭唧唧指着曲老太爷光辉和曲家府邸钱财活着的长辈,掏了掏耳朵 \\\"我说,这钱粮铺子都是曲老太爷当初留下的,如今曲老太爷犯了错,这些东西陛下若是想收回去我们也无话可说,这本就不是你们的东西\\\" \\\"曲然,你也是受着曲家恩惠的,如今你经商赚回来的钱先不说有没有同族中交代过,曲家一族从未有人经商做过这样奸猾之人干的行当,再者,你敢说没有借着曲老太爷的荣耀,没有花过曲家一分钱\\\" 曲然轻啧一声,一脸的不耐烦 \\\"没有就是没有,我的钱都是自己赚的,当初的第一笔成本也是我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总比那些守着所谓曲家声誉吃着曲家米粮,到最后你们靠着的的钱袋子和名声毁了,就来埋怨自家人的,这是什么道理\\\" \\\"曲然你\\\" \\\"二堂叔不必说了,叔祖父呢?\\\" 曲文苏抬脚跨进门,见众人都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心里也是毫无波澜 \\\"我爹说了,曲家犯了错,不求圣上原谅,只求陛下看在你和太子殿下的面子上不要要曲家人性命,他不插手此事,只求陛下能留一家性命,莫要受牵连\\\" \\\"大公为了当初为了护住曲家人导致孤城迟援,这罪责也是有大公一份,此举与小越侯何异?如今曲家多受了二十年的官家俸禄也是不薄了\\\" 曲家族老听见她这话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她的意思代表皇家的意思,现在他们想保曲家声誉是保不住了,只求钱财铺子不要夺去,自古忠孝两难全,曲文苏已经违背了孝义,他们管不了只能他们自家人管 \\\"姒妇,此事你是何意?\\\" 祠堂中的周若梅就这么跪在牌位前,听见动静缓缓将手里的香插在香炉里才慢慢起身 \\\"她既已嫁人,便不再是曲家人,曲家如何,也已同她无瓜葛\\\" \\\"阿母\\\" \\\"曲文苏,今日你既为了大义,就莫要因为他人之言动摇,我嫁入曲家,自然不能扔下曲家活命,你且说,陛下如何对待我们曲家,我都欣然接受,孤城上万百姓,致孤城城破之人,有一人便算一人,陛下召令,曲家自然遵守\\\" 族老一听周若梅这甘愿赴死之言也是慌了,小越侯迟援被贬去守皇陵,那是因为越氏一族是皇亲国戚且从龙有功,他们曲氏却没有越氏的功绩 曲文苏看着周若梅这幅模样一时竟有些后悔自己为了文子端的名声和所谓大义的举动,不禁眼眶微红 \\\"太子妃,我们曲家为了当年荣耀走了不少弯路,但是时至今日也算是释怀了,曲家也是有骨气的,我夫君被陛下叫去了皇宫,一夜未归,如今陛下要罚便罚,我等绝无怨言\\\" \\\"我自是没有资格替子晟原谅所有致孤城城破之人,但子晟既没有怪罪,想必也是原谅了大公。但此事也是事实,若是虎贲军去了孤城,霍将军一事还会有转机,但忠义我已成全,自当成全孝义,此事我会同父皇陈情,保住曲氏性命,此事本不致全族获罪,今日以曲家女身份问列祖列宗安\\\" 曲文苏弯下腰跪在蒲团上重重的磕了一头,起身转身出了曲家 皇宫大内: \\\"父皇,此事本就过去许久,若是再追究怕也查不清,曲老太爷虽捂下了曲卓勾结凌益一事,但念在他善待子晟和霍夫人,念在曲老太爷有功千秋,看在儿臣的份上,饶过曲氏全族性命\\\" 文帝看着文子端跪在大殿之上那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就觉得想笑,无奈的叹口气 \\\"你这回跟朕讲祸不及家人,当初你杀了甄氏全族,妇孺幼童可是一个没放过呀,如今知道曲老太爷所犯过错与曲氏全族无关,这可是太子妃捅出来让朕罚的\\\" \\\"甄氏勾结敌国。致端阳百姓惨遭屠城,其心可诛,罪孽深重,儿臣不过是依理行事,端阳之战后,敌军北上,三城受难。若非子晟力挽狂澜,怕是都城也危矣,儿臣此举并非有错\\\" 第132章 \\\"小越侯致孤城城破,他所犯之错只是让他去守皇陵,也是因为看在越氏有功于社稷,你要知道,曲氏可没有那么大的功劳\\\" \\\"还请父皇三思\\\" 文帝脸上挂着几分带着嘲讽的笑,指着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文子端好一顿幸灾乐祸 \\\"你之前跪在朕跟前可是说的大义凛然,如今还想着徇私了,如今朝堂之上让朕肃清当年曲老太爷罪责的折子也不少,这些人你可想好怎么答对了\\\" \\\"父皇是君,所行之事自然不需要同旁人交代,舅父当初也只是去守皇陵\\\" \\\"你这是怪朕没有为子晟讨公道?\\\" \\\"儿臣不敢\\\" 文子端在文帝面前没有怼那些眼瞎心盲朝臣的嘴炮能耐毕竟是求人,求的人还是皇帝,虽为父子,但更多的是君臣,文子端自认为是最拎得清君君臣臣之人,但是事出有因,事急也要从缓 \\\"陛下,凌将军托人从西北送来了书信\\\" 文帝挥了挥手,曹成就把信递到了文帝手里,文帝打开看了两眼,伸手递给文子端 \\\"子晟有心了,那么远还想着给曲氏一族陈情,朕若是不网开一面,怕是又要被你们两个竖子联合把朕耍的团团转\\\" \\\"儿臣不敢\\\" \\\"行了,还不敢,朕看你敢的很,朕准了,不杀曲氏族人,加冠男子流放,女子就贬为庶人,至于文苏的父亲不是在你的封地吗?让他继续在那待着吧\\\" 文子端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是见文帝脸色还是不好,索性就起身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他知道文帝已经松口许多了,之前曲家未成年的男子不至于去那极寒之地受苦,曲文苏的父母也没有过分的苛责 崇德殿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曲文苏刚走到门口就见文子端从里面出来了,幼白撑着伞赶紧跟上曲文苏的步子,把手里带着的伞给曲文苏递过去 曲文苏抬脚快走了几步,撑开手里的伞给文子端遮住头上的雨,让幼白一个人撑着伞 幼白很是有眼力见的跟着二人远些,让他们两个方便说话 \\\"殿下,如何?\\\" \\\"冷不冷\\\" 文子端伸手攥着曲文苏有些发凉的手,接过她手里的伞往她头顶偏了偏,指腹温柔的触掉她脸上的雨滴 \\\"父皇已经同意饶曲氏全族性命,加冠男子流放,女子贬为庶人,曲大人那边留在孤的封地,君临也能留在都城,只是府邸要收回去,让君临入宫住吧,孤再安排\\\" \\\"妾待曲氏一族谢殿下斡旋\\\" 文子端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伸手拉着她的手往东宫的方向走,另一只手撑着伞,在被雨水冲刷又长又冷的宫道上闲散起步来。好在雨不算大,凉意不甚,倒是挺惬意 \\\"其实孤也没做什么,父皇本无重罚之意。再者,子晟写信替曲氏求情,如今见子晟此举,想必凌益既死,他心中总能释怀些了\\\" \\\"只是可怜了他与少商的情分,少商性子果敢,敢爱敢恨,自是不会原谅子晟如此抛弃她,她才十五岁,却被抛弃这么多年,如今子晟所作所为才是让少商心寒\\\" 文子端虽然心里接受了凌不疑娶程少商,但是还是打心眼里觉得凌不疑适合更好的女娘,那程少商但凡有曲文苏半点的大度贤惠,也不会给子晟惹这么多麻烦 \\\"如此也好,子晟本就适合更好的,放眼都城,哪个女娘不想嫁与子晟,便是没有程少商,还有其他人\\\" \\\"可他凌子晟你还不了解,除了程少商,他还会娶谁?\\\" 文子端被曲文苏这话给噎住了,一声不吭的往前走,攥着曲文苏手的力度不由得加大了些 \\\"太子殿下,您弄疼我了\\\" \\\"你又同孤顶撞\\\" \\\"陛下,妾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曲文苏见文子端还想说什么,扔下一句\\\"妾乏了\\\"松开他的手招呼着幼白,从文子端伞下钻了出去 \\\"妾先回了\\\" \\\"你这小女娘\\\" 文子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曲文苏和幼白已经转身走了,文子端一甩衣袖,转身换条路回东宫,他算是看出来了,曲文苏面上和程少商冷着,心里处处替她想着,凌不疑也是在他面前总是\\\"我家新妇\\\"如今自己的太子妃也是\\\"可怜了少商\\\" 程少商!太气人了 入夜东宫: \\\"皇长孙,您别碰这剑,这剑您碰不得,伤着您可不好\\\" 合愿小心翼翼的追着满地跑的文显,生怕剑伤着他,又怕贸然过去抢更会伤到他,文显穿着白色长外袍,一蹦一颠的往院门口跑 \\\"显儿\\\" 刚进院的文子端站在门口,神色凌然,文显像是看见什么害怕的东西一样把剑\\\"啪嗒\\\"扔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立马换了态度 \\\"阿父\\\" \\\"太子殿下\\\" 合愿跟在文显身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文子端没理会一脸呆萌无辜的文显,略过他抬脚进了房间 文显小大人似的环顾了一眼四周,冲合愿摆了摆小手 \\\"合愿你去找我阿母过来\\\" \\\"说什么呢,进来\\\" 文显倒腾着小腿迈过门槛,乖乖巧巧的坐到桌案对面的蒲团上跪坐着,双手放在腿上,眨巴着眼睛瞧着文子端 \\\"阿父,可是有事要同该儿讲才过来\\\" \\\"昨日孤教你下棋,学会了多少\\\" 文显听见这话很明显的有些慌了,一双眼睛滴流滴流直转,文子端就这么瞧着他,抬手轻敲了敲桌子,对面的小人一个激灵抬起头 \\\"棋盘摆好了,同孤下一盘\\\" \\\"孩儿学艺不精,还请阿父莫要见怪,孩儿学了这两日还是有些觉悟,也识得了不少\\\" \\\"行了,下吧\\\" 文显颤颤巍巍的从棋盒里掏出白子,\\\"啪嗒\\\"一声就把旗子下到了格子里 文子端深吸口气默念亲生的,抬手将他下的棋子收起来扔回棋盒里 \\\"孤再教一遍,看好了\\\" 文显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皱着一张脸,越看越懵,整张小脸五官纠结的难舍难分,盯着棋盘开始磕头,文子端的说话声越来越远,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要睡着了 \\\"文显\\\" 文显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见文子端脸上带着责备之意,赶紧起身赔罪 \\\"阿父莫生气,孩儿听着呢\\\" \\\"显儿\\\"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文显眸子一亮,撒欢的跑出去直接扑进曲文苏怀里 \\\"阿母\\\" 曲文苏同文子端行了一礼,蹲下身轻戳了戳文显的额头 \\\"去和你阿父好好学,别在我这卖惨,我不吃这一套\\\" 文显吐了吐舌头没理会,文子端将棋盘撤走,起身走到曲文苏身边,拉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文显知道阿母在这,阿父就没心情搭理他了 文显偷偷摸摸抱着旁边的小球往外跑 \\\"回来\\\" 文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文子端 \\\"阿父?\\\" 第133章 \\\"子端\\\" 曲文苏拉住文子端的袖子,后者只侧眸看了她一眼,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要往外跑都文显 \\\"你若是习文不成,便去习武,若是再不成\\\" \\\"再不成孩儿就乖乖回去上课\\\" 文显说着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转身跳出房间门,一溜烟跑没影了,文子端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满脸都是心累 \\\"他若是不想学你便是逼迫他也没用,男子汉大丈夫也不必非要拘泥书本,能习武打仗也未尝是坏事\\\" \\\"孤是不想他成为莽夫,子晟虽为将军,却也学富五车,若是只会纸上谈兵,迟早会吃亏,他若习武不读书,去了战场便是送命\\\" \\\"他还小,能懂什么,时间还长,不如慢慢教他\\\" \\\"若是老二,孤不会这么逼迫他,日后孤若是活不长,他作为孤的嫡长子,是等不了他长大明理的\\\" 曲文苏默默的叹了口气,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心 \\\"殿下自然要活的久些,至少要活的比妾久,若不然到那时显儿不成才,妾也不保准能稳的住,不过殿下放心,妾定然走的早些,不让旁人说妾有当太后匡扶太子的野心,给殿下抹黑\\\" \\\"你这是什么话?\\\" \\\"之前殿下问过妾,为何要将曲氏一族供出来置于这种境地,自然也是为了免除曲氏想借太子妃母家身份为所欲为,前不久妾从曲家族中听了一些不好的言论,无非是殿下成为太子,曲氏便有再起之日,想借此走小越侯的路,所以,妾如今母家是庶人,罪臣不可启用,殿下再无后顾之忧\\\" 文子端倒是没想到这些,不得不说,曲文苏考虑的太多了,怪不得医官会说她心思过重,心中郁结才会长年体质弱 \\\"文苏,是不是孤一心求储君之位让你觉得惶恐不安,恐有一日孤会害你和曲家不得安宁,所以提前寻退路\\\" \\\"是也不是,不过眼下看对殿下也是有好处\\\" 文子端轻叹口气,只觉得曲文苏同自己之间有一层隔阂,这隔阂是他做皇子时不曾有的 \\\"孤明白了,只要你肯留在皇宫,待在孤身边,你想如何,孤都答应你\\\" 曲文苏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文子端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好像生怕她下一刻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曲文苏忽然想起过去凌不疑曾在去灵城前同她说过的一番话 三殿下虽苛察严厉,但对身旁之人却是一心一意,若非太子纵容太子妃娘家残害百姓,三皇子从未有谋储之心 皇子妃放心吧,三殿下如此深爱你。日后定会对你言听计从 \\\"殿下,袁善见一直在长秋宫外守着,你可知是为何?\\\" \\\"还能因为什么,长秋宫除了皇后,宫女,仆妇便只有程少商\\\" \\\"只是不知子晟是否真的放下少商了\\\" 文子端垂眸思虑了半晌此事,凌不疑此去西北边关,自然是放不下程少商,这袁善见缠着等着程少商,难免不会让程少商心生怜悯 那子晟怎么办? \\\"不如,将袁善见送去那些伶人处,好断了他的念想\\\" \\\"殿下此举不妥\\\" 曲文苏知道文子端小人的时候是小人,但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小人 \\\"孤只是想,子晟若是能真的放下程少商,随她嫁与袁善见,孤不拦着,定会好好撮合他二人,袁善见于孤有功,自然\\\" \\\"自然不能做这种让袁公子身败名裂的事\\\" 文子端抿唇没答话,曲文苏却是了解他文子端,为了凌不疑,他是能做出任何让人意料之外的事 \\\"太子妃,您家中之人来了\\\" \\\"真的?殿下,那妾告退\\\" 文子端伸手示意她坐下,同传话的幼白道 \\\"让他们来东宫\\\" \\\"殿下,妾的父母虽说未被殿下流放,但能入宫已是看在殿下的面子,罪臣之身出入东宫怕是\\\" \\\"你既都说父皇未曾怪罪,如何还是罪臣之身。况且太子妃大义灭亲还不能将功折罪?待过几年风声下去,孤再让曲大人入宫执掌东宫事务\\\" \\\"这,万万不可殿下,妾可不想做第二个孙氏\\\" 曲文苏说着要给他跪下,把文子端吓的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太子妃不必行如此大礼,那孙氏如何同你相比,她若是有太子妃的一半宽宏贤惠也不至于让皇兄跟着受连累,兹事体大,孤也知道何人能用,何人不能用,权势富贵谁不爱,但能心如止水,没有野心才是难得\\\" 曲文苏倒是知道,她父亲确实没有野心,一心也是为了曲家的荣誉,如今曲老太爷也是罪臣,为了曲氏一族导致迟援孤城,那这荣耀也没了,不安分守己干嘛 \\\"太子殿下,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 曲君临抬脚踏进宫殿,抬眸看着头顶的吊灯,只觉得气派恢宏,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灯,很难不觉得新奇 \\\"君临,不得无礼\\\" 曲靖拍了曲君临一下他才缓过神,拱手行礼 \\\"见过储妃,太子殿下\\\" \\\"君临,过来让阿姊看看\\\" 曲君临回头看了曲靖一眼,见她点头,才抬脚王曲文苏的方向走过去,他抬眸看了一眼瞧着眉眼愈发温和贤惠的曲文苏,只觉得曲文苏与归家时大不相同,亲和了许多 \\\"怎么不见曲夫人和曲老夫人\\\" \\\"回太子殿下,内子身子抱恙,怕是无法入宫,免的给储妃和殿下过了病气,家母体弱多病,苏郊外竹林养病了\\\" \\\"既如此,待过阵子孤闲下来,同太子妃一并去曲家瞧瞧,文苏,你说如何?\\\" \\\"也好,阿父,阿母可曾提过我\\\" 曲文苏说这话时也没了平日里太子妃的架势,眉眼带着几分试探期望 \\\"许久不见人也不讲话,但也常替储妃想着皇孙之事,前阵子还说要替静安王和郡主裁衣\\\" 曲文苏淡淡垂下眸子,握着曲君临胳膊的手有些发凉 \\\"不见人也好,不说话也好,都好,都好\\\" 文子端见曲文苏兴致不高,起身拢了拢衣袖 \\\"孤还有事先走一步,文苏,别忘了留曲大人和君临用膳,待午时孤再过来\\\" 曲文苏点点头,文子端同曲靖微微点头,转身便出了寝殿,门外守着的廖城见文子端出来,直接跟了上去 \\\"殿下怎么出来了?\\\" \\\"孤在他们不好说话,先回去吧\\\" 文子端抬脚出了东宫往崇德殿去,长秋宫外,程少商指点着宫女打扫宫中正殿,自己在门口廊边从围墙往下望。此时从东宫过来的文子端正瞧见她,程少商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 \\\"程娘子,孤有一事需请你帮忙,你且下来\\\" \\\"太子殿下所求可是太子妃一事?曲家获罪,陛下看在太子妃大义灭亲和殿下的面子上没有惩治全族,但曲家已是戴罪之身,想再入宫已是不易,再者即便殿下一心让曲大人管理东宫事务,一来人言可畏,您是太子自然不能如此堂而皇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二来太子妃的性子,也不会答应的,皇后这边无人照料,我不能离开,况且我同阿姊有了隔阂,说什么也不能再去东宫陪太子妃\\\" 程少商顿了一下,远远的见袁善见在旁边站着,压低声音 \\\"何况如今太子已不是皇后之子,为了皇后,我更不该和东宫再有接触,殿下莫怪\\\" 程少商说完这几句话,转身回了长秋宫,留下袁善见远远的瞧见文子端,也不尴尬,笑眯眯的躬身行礼 这个程少商,文子端一甩袖子,往崇德殿去 第134章 东宫: \\\"阿父,阿母是生病还是不愿意入宫\\\" \\\"你阿母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既以戴罪之身自居,也是不想给你惹麻烦,以后我打算带着全家回乡下,至于太子殿下的好意,我也实在受之不武\\\" 曲文苏听见曲靖的话,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不是为了文子端做的太多了,她不是程少商,从来没有为了自己家族同皇家反抗过,她虽反抗过,但为了文子端的储君之位和大义便释然了 试问这是她想要的吗?家人逃避,家族覆灭 从前年幼时她不喜欢别人只将她当做文子端的新妇,她不只是被唤做文子端新妇的小女娘,她是曲文苏,过去在宫道之上她还能同文子端说她还是她自己,如今却还是融入了皇宫这个大染缸,没了初心 \\\"看样子,阿父阿母还是在怪罪我\\\" \\\"没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当初是我们将你推进来的,一切结果自然也要承受,你做的对,自古忠孝两难全,若是有一日储妃落难,无处可去,也还是曲家女\\\" 如今文子端如愿成为了储君,她的路却感觉更难走了,虽然并非众叛亲离,但感觉也没什么差别 \\\"让君临去九斋堂读书吧,大人的罪孽莫要牵扯到孩子身上,稚子无辜,君临是能做大事的人\\\" 曲君临站在门外给文显修木剑,听见曲文苏的话,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顿 \\\"舅舅?\\\" 曲君临\\\"嗯?\\\"了一声,文显眨巴着眸子凑过去 \\\"想什么呢,还没修好呢\\\" 曲君临看了一眼文显,继续加快手上的动作,思绪却飘了好远 入夜东宫响起了一阵闷雷,雨夜夹杂着暴风,闪电撕裂黑夜,有一瞬间将整个院子照的发亮,窗边\\\"噼里啪啦\\\"吵闹的雨滴声,冷风灌入房中,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和新鲜感让人心中烦闷都消去了大半 文子端起身将窗户合上,透过铜镜曲文苏看见文子端坐在她身侧,抬手锁上窗子 \\\"别在这坐着,凉\\\" \\\"殿下,你说人总归不是圈养的花草,若是吹吹凉风,淋一淋雨,是不是比在屋中看雨畅快许多\\\" 文子端凑近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淡淡笑道 \\\"那岂不是要卧病许久,你是想出去玩?那孤年后事情忙完,过了冬日天暖了,便带你出宫\\\" \\\"殿下,妾是想寻山问道,看遍山河,您不必陪着,或许妾出去玩个三年半载,或者十年八年,您会准许吗?\\\" 文子端盯着她的眸子,神色逐渐冷冽下来,那张不冷不热的面孔带着微微的愠怒,他那双瞳孔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你要离宫?\\\" 好嘛,不愧是文子端,总能清晰的了解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妾不是\\\" \\\"孤不准,你若想做那雄鹰,孤不是不给你自由,孤可以做你的万里长空,在孤这你想如何便如何,但是曲文苏你要知道,你不可以离开孤的掌控范围\\\" 文子端的话带着几分威胁的气息,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他越来越像一个君王的地方,便是所谓的帝王威压,你可以在他准许范围内获得所谓的自由,但是其实她也并不自由 曲家覆灭,是为了他和江山大义,但是她的一切不幸和幸都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得了也失了,她这辈子其实也没什么可追求的了 曲文苏睫毛微颤,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文子端见她哭了,整个人有些懵,赶紧收了那盛气凌人的气势,蹲下身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文苏?对不住孤吓到你了,孤就是不放心,曲大人自请辞官回乡,孤怕你生了离宫的念想\\\" \\\"文子端你混蛋,你居然吓我,你冲我吼,你冲我发脾气\\\" 曲文苏气不过抬脚蹬了文子端一脚,文子端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脚踝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拉 \\\"文子端你混蛋\\\" 曲文苏忽然哭了起来,撇着嘴哭的十分的凶,她在铜牛找不到阿父时都没哭的这么凶过,只觉得委屈的不行 \\\"文苏,你别哭了,我错了,你想如何?除了离宫,孤都依你\\\" 曲文苏又打又踢,顶着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瞧着他,低着头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滚 \\\"都是因为你,委屈死我了\\\" 文子端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虽苦涩,但也知道她为了他到底都失去了多少,一直端着太子妃的架子,怕是没几个人能端的住,他的太子妃还不到二十,也只是个孩子 \\\"我错了,你哭的孤心疼,好了,多大人了,不怕让人瞧笑话\\\" 文子端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水,把人拉入怀里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异常温柔 \\\"别哭了,姩姩听话\\\" 文子端的话又轻又柔,似乎很是有安全感,曲文苏靠着他的肩膀,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没点储君的样子\\\" 文子端轻叹口气,抬手替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窗外雷雨交加,曲文苏的哭声渐渐平息。她低着头靠在文子端怀里,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五年后正旦: 永乐宫外宫女提着灯笼来来往往,殿内烛火通亮,又暖又热,曲文苏身着大红色襦裙,白色披风衬的整个人愈发艳丽,她抬眸瞧着永乐宫外的夜幕,心中只觉得一阵怅然 \\\"如今瞧着这夜色也是比从前暗淡许多\\\" 越姮推门走出来,院中积雪落下,铺了满院,宫中红墙白雪,虽说有些扎眼,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母妃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进去坐\\\" \\\"哪就那么矫情,如今年岁大了,比不过你们年轻,再不呼吸些新鲜气,怕是四肢都要躺软了\\\" \\\"母妃身子骨硬朗着,容颜依旧,如何也不见老,母妃,今年是正旦,跟往年一样,还是得许愿\\\" 曲文苏将一旁的宫灯拿过来,伸手递到越姮面前 \\\"我如今想要的却也有了,子孙满堂,也算是享福,能在宫中安度晚年便好了,若是心中还有所愿,那便是江山太平,儿孙福禄康瑞,你替我许了这愿吧\\\" \\\"那儿臣便许愿,母妃父皇身体康健,百姓安康,江山太平,儿女一生顺遂,殿下福禄绵延\\\" \\\"你倒是不给自己求些什么,子端那孩子何值得你处处想着,成日气的你父皇吐两升血,前阵子在朝堂上将武将和文官挑唆互骂的面红耳赤,险些在崇德殿打起来,他自己倒是看热闹看的起劲\\\" 曲文苏淡淡一笑,此事她虽不知,但是那日文子端下朝回来难得的心情好,看样子还真是事事顺遂了,也不用给他求什么愿 \\\"殿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如今已是正旦,你便不想着回家瞧一瞧\\\" \\\"如今阿父阿母回了乡下,绝不再入京城如此一来,便是不愿我再回去之意了。曲家之事无论对与错也已经做了,我也没什么可怨恨的了\\\" 第135章 \\\"你既不想回去那便不回去吧,只是我见你常常守着永乐宫中那一屋子的家中之物发呆,便想着你该是想家了\\\" \\\"世人往往放不下心结,只因心结困住,使自己陷入更痛苦的困境中,过去的便是过去了\\\" 曲文苏看着漫天大雪的神色有些迷茫,头上落下的雪花迷了满眼,披风上都是雪花,文子端抬脚踏进宫门便瞧见曲文苏站在门口出神 \\\"文苏\\\" 越姮轻咳了两声,文子端才注意到,赶忙躬身行礼,曲文苏见是文子端,垂眸俯身行了一礼 \\\"显儿,听九斋堂的夫子说你又跑出来寻人练剑,如此不守规矩,你让你阿父阿母如何安心\\\" \\\"皇祖母,我\\\" 文子端回身看向他,文显赶忙掀起衣袍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赔罪 \\\"皇祖母恕罪,我只是一时贪玩\\\" \\\"好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被你阿父吓的不成样子,既那么怕他就该老老实实的听话,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一副纨绔样子,好好龙子龙孙,偏偏把自己弄成一条水蛇\\\" 文显缩了缩自己不小心沾染到披风上的水和湿漉漉的裤脚 \\\"你也是,不让他回宫换双鞋袜就来,冻坏怎么办\\\" 越姮把这一对父子一通数落,两个人是连个反驳都不敢有 \\\"母妃,今日正旦,莫要因为这混小子生气伤身,外面冷,快进去暖暖\\\" \\\"那两个小的呢?\\\" 曲文苏看了一眼合愿,合愿赶忙出声解释道 \\\"回娘娘,静安王和郡主在陛下寝宫\\\" \\\"这人年岁大了就喜欢孩子,那两个孩子生的可爱,我瞧着也喜欢,郡主性子欢脱,倒是同你幼时十分相像\\\" 曲文苏淡淡一笑,将越姮送进宫中,回头看向在外面站着的文子端,抬脚走下去 \\\"怎么回事\\\" \\\"母妃,儿臣不小心踩进了池子里,这才弄湿了鞋袜,还请母妃恕罪\\\" 曲文苏淡淡叹了口气 \\\"回去换下,这副样子便过来,成何体统\\\" 文显低低的应了一声,转身灰溜溜的跑了,文子端越瞧这孩子越生气,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成日追猫溜狗不学无术,耍刀弄枪那个莽夫的样子 \\\"行了,别总是这副模样,等我回去好好训斥他,同孩子置气什么\\\" \\\"孤知道了,快进去,外面凉\\\" 曲文苏点点头,抬脚进了永乐宫,宫内暖炉十分暖和,桌案上摆着小吃乳酪,曲文苏惊奇的发现还有蜀中和寿春的饭食,她知道皇帝提倡节俭,曾经打天下时吃的就是寿春饼,喝的是稀粥,每次正旦也会忆苦思甜,可蜀中的馕饼摆上来有些不合时宜 \\\"母妃,这是\\\" \\\"蜀地曾因甄氏祸乱受牵连,如今也已重建。恢复的不错,听闻曲氏一族曾并非一直在都城住着,祖籍在蜀中,只因此处贫寒,曲氏一族才迁到都城,也常见你吃蜀囊充饥,便想着你爱吃蜀中的吃食,就叫人做了\\\" 曲文苏拿起筷子自己没动筷,先是给越姮夹了一筷子 \\\"母妃尝尝,我做的白灼虾\\\" 越姮看了一眼被忽略的文子端,抿唇憋着笑意尝了一口,曲文苏侧眸看了文子端一眼,见他脸上神色如常,将乳酪端起来递给他 \\\"殿下\\\" 文子端接过抿了一口 \\\"过于甜腻,你少用些\\\" \\\"文苏不喜苦,嗜甜你不知道?也不知道谁,自从双生子降世后,成日让医官开那些苦药往太子妃那送,喝的文苏如今连甜物是何滋味都不知道,你不喜甜就不让旁人用,不必理会他,你想用便用\\\" 曲文苏淡笑着点点头,将乳酪盛了一碗 \\\"殿下也是费心为了儿臣身体着想,医官说儿臣的身子已经调理无碍了,想必也该补好了\\\" \\\"那便好,几年前医官同我讲你废着身子生育可能有损寿数,将我吓坏了,好在老三是个会疼人的,知道给你好好补补,等身子补好了,也好再为皇家开枝散叶\\\" 还生?生那三个孩子险些去了她半条命,她记得自己生完双生子后昏迷第一夜时迷迷糊糊的意识清醒一回,文子端抱着她的手好似吓着一般,口中一直念叨着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如今过去了五年也没碰她,说不生还真就不生了,堂堂太子,这么信守承诺?还是真的心疼她折损寿数生子? 曲文苏咬着勺子默默的看了文子端一眼,后者轻咳一声就当没听见越姮的话 \\\"行了,下次你们一个一个的来,别总是成双入对的过来在这眉来眼去的腻歪,这么久了还看不够?看不够回去对着看\\\" 两个人起身同越姮行了一礼,纷纷退出了永乐宫 夜色浓厚,宫外的雪渐渐小了些,雪色斑白,美人眉眼如画,大红色的襦裙衬托出脱俗的气质,生动活泼,文子端一时看的有些呆。为何这女娘生了孩子,年岁一长,反而容貌更盛了? \\\"殿下,听闻陛下要召子晟回宫,不日车马便能入宫了\\\" 曲文苏走在宫道上侧眸看了文子端一眼,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又唤了一声 \\\"殿下?\\\" \\\"子晟这几年在西北吃了不少苦,别人打仗求生他求死,想必是心结始终放不下,他这几年走来如履薄冰,是人都能瞧得见的,只是孤担心的是他若是还一直记挂着程少商,即便是回来见着她,也是雪上加霜\\\" \\\"这便要看他们二人是否有缘了,殿下,回去吧\\\" 文子端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被白雪衬托的越发精致的面容上,只觉得如今的曲文苏,越发的好看了。在他眼中仿佛镀了一层光亮一般,美的不可方物 \\\"殿下,怎么了\\\" 文子端眸子微沉,俯下身靠近曲文苏,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裹挟着她全身,曲文苏觉得文子端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殿下?\\\" \\\"文苏,你身子如今可大好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曲文苏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医官说已经养好了,从前入夜腿寒之症经过调理也好了大半,我\\\" 曲文苏一时紧张退后一步,\\\"妾\\\"都变成了我,眼看着文子端越靠越近,手掌滚烫摩挲着她的手腕也跟着滚热起来,文子端凑过去低下头就要吻她,被曲文苏一把捂住了嘴 \\\"殿下,回宫再说\\\" \\\"那便快些\\\" 文子端拉着曲文苏的手抬脚大步往回走。步子快的几乎走两步要跑起来,曲文苏有些无奈的被他拉着,整个人都跟不上他的步子 东宫烛火摇曳,外面冷风瑟瑟,屋子内的暖炉带着一股暖气和淡淡的清香,床榻的帐幔垂下,温热的暖香充斥着鼻孔,文子端的唇瓣覆过来,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她,曲文苏只觉得浑身烫的厉害,被人压着有些憋闷 \\\"殿下\\\" 曲文苏推了推文子端的身子,对方眸色灼热的盯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 \\\"等会显儿过来请安让他瞧见不好,您松开我\\\" \\\"孤让他今晚不必过来了\\\" \\\"殿下您怎么能\\\" 曲文苏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身上的外袍被褪下只剩下一件中衣,文子端发烫的身子紧贴着她,曲文苏闭上眸子感受着他身上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全身,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贪婪的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曲文苏目光微转,猛然瞧见门口站着的文惠和文岸,瞳孔一缩,伸手拍了拍身上的文子端 \\\"殿下\\\" 文子端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温和轻柔的亲吻让她整个人都麻了,一只手开始去解她腰带,曲文苏被吓的抬手拉住自己的腰带,又推了他一下 \\\"殿下,起来\\\" 第136章 \\\"嗯?\\\" 文子端才得空回应她,却没有动作,扣住她护着腰带的手,一边解她腰带还吻上了她的脸颊,曲文苏见势不好,文惠和文岸还站在门口,抽出手用力一把推开文子端从床榻上猛的坐起来,力气之大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撞床板上,文子端人都懵了 \\\"阿父,阿母,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混账,你们两个随意闯父母寝宫,规矩是如何学的\\\" 曲文苏瞪了文子端一眼,赶紧起身把腰带系好,走到文惠面前,蹲下身轻抚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柔和 \\\"怎么了?\\\" \\\"阿母,方才凌姑姑给我们讲故事,吓到我们了,我们想和你一起睡\\\" 文子端走下床榻立在两个小家伙面前。面无表情淡淡道 \\\"自己回去睡,多大了还缠着别人\\\" \\\"阿父\\\" 文惠眨巴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文子端,文惠模样同曲文苏幼时有几分相像,他瞧着这张脸就生不起气来,文子端揉了揉眉心,心情烦躁 \\\"殿下,我将他们两个送回偏殿,等将他们哄睡了再过来,殿下若是无聊,妾前阵子特意给您酿的酒,您可以尝尝\\\" \\\"去吧去吧\\\" 曲文苏淡淡一笑,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偏殿,文子端落在桌案上的酒坛子上,他本来没有入夜饮酒的习惯,宿醉伤身,而且都醉了 那晚上就只能睡觉了 文子端盯着酒坛子盯了半晌,想起是曲文苏亲自给他酿的,终究是败下阵来打开盖子倒了半杯,不得不说曲文苏酿酒的手艺越来越好,醇厚,香气四溢,光闻着就觉得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道有些怪,放下酒杯身子忽然热了起来,他眉心微蹙,目光落在门口一袭白衣的女娘身上 \\\"文苏?\\\" \\\"太子殿下,奴婢是东宫掌令宫女,凌秀,殿下可要更衣就寝\\\" 文子端皱眉竟觉得意识涣散,浑身越发燥热,恍惚间一双手搭上了肩膀,顺着他的肩膀就开始脱他外袍 \\\"混账,滚开\\\" 文子端抬手一挥,凌秀被一巴掌险些打到脸上 \\\"滚\\\" 文子端整个人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脸色烫的厉害,只觉得一股火气憋着让他整个人都难受的要发泄出来,如何也忍不住 \\\"殿下恕罪,这酒中之物是太子妃下的,太子妃陈言殿下子嗣单薄,自己身子弱。无力为殿下生儿育女,才会让奴婢来,殿下恕罪\\\" 文子端才不信她的话,当初越敏之事,被小越侯要挟她都没有动容,今日怎么会为了子嗣让一个奴婢伺候自己 \\\"去将太子妃叫过来,否则孤将你乱棍打死\\\" \\\"殿下\\\" 外面的曲文苏听见动静进来,见文子端跪在地上这般模样,看了一眼跪着的凌秀,深吸口气淡淡道 \\\"去请医官\\\" 三更:文子端头疼的靠着床榻,身上的那股灼烧感散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脸色黑的不行 \\\"凌秀,你为何要闯太子殿下寝宫?\\\" 凌秀一脸委屈,跪在地上哭的像个泪人,文子端直起身子,疲惫的目光落在曲文苏的面容上 \\\"殿下若是乏了,便去侧殿歇息吧\\\" \\\"好,若是问不清便拖出去打,何人给她打通的孤寝宫伺候的人,今日值夜所有人,都过上一遍,撬开她们的嘴,有胆子利用孤的孩子,将下药这等隐晦之事嫁祸到太子妃头上,查出来何人出的主意,重罚\\\" \\\"妾知道了,后宅之事皆是妇人该管的,殿下不好插手,言多了会落人埋怨,廖城,带殿下去歇息\\\" \\\"好,辛苦你了\\\" 文子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便披上外衫出了宫门 \\\"凌秀,是何人让你往我酒中给太子下药的?\\\" 凌秀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曲文苏,那眼神一言难尽 \\\"太子妃,您不是默许了吗?\\\" \\\"胡说八道,我何时默许了,殿下即便是要纳妾,也定然是从良家子女中挑选,怎会选一个宫婢\\\" 凌秀像是中了风一样不停的哭也不回话,曲文苏只觉得头疼,凌秀抬眼,回头看了一眼寝宫门外,起身转身直接跑向寝宫房柱,一头撞了上去 曲文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宫中的婢女侍从没想到她是这竟然是番举动 \\\"合愿,带她去看医官\\\" 次日一早东宫: \\\"听闻昨晚凌掌令一头撞死了,因为太子妃让她去侍奉太子,却被太子赶出来,太子妃不承认反而说是凌掌令倒打一耙,凌掌令一时羞怒撞死了\\\" \\\"太子妃不是那样的人呀,从前越娘子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 \\\"可朝堂上关于太子不纳妾,储君子嗣单薄,都在埋怨储妃霸道\\\" 东宫后院,宫婢聚在一起纷纷低着头议论,合愿抬脚刚迈进院子,见新来的小宫婢在私议皇家事,直接一嗓子吓她们一跳 \\\"混账,太子妃的事是你们能议论的,不用干活了是吧\\\" 那两个宫婢纷纷低头匆匆的行了一礼,转身赶紧离开了,合愿抬脚迈进下人的院里,招呼东宫的掌事 \\\"许媪\\\" 听见动静的许媪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水抬脚出来,把凌秀的祖籍和家中人口以及卖身契都掏了出来 \\\"合愿娘子,凌秀是自己进宫的,因为手脚利索我这才提上去的,她当平常老实办事利落,我也不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娘子同太子妃好好说,我与此事可是无关\\\" \\\"您是东宫的老人,合愿自然知晓您的能力,就是您得亲自去同太子妃说,这事昨天刚发生,今日就传出去了,太子妃得需一个口齿伶俐的细细的讲,所以我就信得过您\\\" 许媪一听直点头 \\\"太子妃要问什么我定然实话实说\\\" 合愿淡淡一笑,转身拿着东西离开了后院 东宫寝宫的曲文苏靠着床榻,怀里抱着文岸,小家伙生的很是俊秀干净,一笑脸上还带着酒窝,曲文苏喜欢的紧。这对双生子像是性子生反了似的,郡主文惠跳脱几乎见不到人影,文岸却老实端庄,像是一个小女娘似的 \\\"太子妃\\\" 合愿进门躬身同曲文苏行了一礼 \\\"许媪来了\\\" \\\"让她进来\\\" 许总抬脚跨进宫门先同曲文苏行了一礼,见她没反应,\\\"噗通\\\"一声直接给她跪下了,曲文苏淡淡看了一眼,开口道 \\\"你这是做什么?许媪自太子殿下幼时就一直侍奉左右,按辈分您是我的长辈,怎么能跪我,我不过是同您问些事,幼白,扶起来\\\" 幼白应了一声要去扶人,许媪却不敢起来,曲文苏也是她从小看大的,她这么一言不发肯定是生气要问罪 \\\"太子妃,是老奴看管不严,出了这样的事,东宫侍奉的那些人老奴都遣走重新换人,把那些嚼舌根的人都轰出去\\\" \\\"太子是储君,名声自然重要,许总你可要看紧些,凌秀入宫不到一年,就升了掌令。寻常宫婢即便再厉害也没有这样的,这不是坏了宫规,许媪,您是东宫老人,我不罚你,回去自罚,面壁,如何?\\\" 第137章 \\\"老奴回去定然好好思过\\\" \\\"去吧\\\" 许媪汗津津的赶紧起身,有些同手同脚的出了寝宫,曲文苏暗自叹了口气,文岸抬头看了一眼曲文苏,抱着手里的书卷往曲文苏面前挪了挪 \\\"阿母,轻罪重罚,连坐重法,商君之法,盛国强民,阿父让孩儿读这篇,阿父定是觉得商君之法可行\\\" 曲文苏无奈的刮了一下文岸的鼻子 \\\"人小鬼大\\\" 文岸眯着眸子笑了笑,抱着书简从曲文苏怀里跳下来,抬起小手同曲文苏躬身行了一礼 \\\"孩儿告退\\\" \\\"不是要在寝宫用午膳吗?哪去?\\\" \\\"阿母有话要问,孩儿就不听了\\\" 文岸说着又深深作揖,转身推门而去,曲文苏垂下眸子目光微转,落在桌案上的钱袋上,合愿压低声音上前道 \\\"太子妃,昨夜您给殿下备的酒是奴婢送来的,中间不曾假手旁人,怎么会被下药呢?\\\" \\\"那便是酿酒之时出了问题,我将酒放在酒窖,凌秀能接触到我给殿下的酒,不只是许媪被买通这么简单,看管酒窖之人呢?\\\" \\\"奴婢问过,新来管理酒窖之人的将酒窖的钥匙一直握着,不曾让外人碰\\\" 曲文苏淡淡垂下眸子,也觉得想不通,她觉得酒窖的人没胆子同她扯谎,能靠近酒窖之人也就只有看管酒窖的人这一人 \\\"等等,我记得几年前太子殿下还是皇子时曾因为后宅账目不清,挪用了封地银钱贴补家中的管事,他那里可有酒窖的钥匙\\\" 合愿猛然想起之前曲文苏刚有身孕,加之灵城之事,太子妃便忽略了此事,府中的管事是有酒窖的钥匙,如今新管事移交给了侍奉殿下的老人许媪,账房仓库钥匙给了,酒窖的钥匙却忘了 曲文苏见她这神情就明白了,无非是从前的管事和同凌秀陷害她,玷污太子名声给她一个霸道彪悍名声 谁这么恨她? \\\"你和幼白去找从前管事问清楚,我去寻殿下,等我回来再说\\\" 合愿应了一声,曲文苏抬脚出了门 东宫书房: \\\"二位大人,说够了就请回吧,孤讲了,此事是孤的家事,孤自会处理,无需他人来比挑孤的家事评判孤的对错\\\" 书房内的两位大人分别是御史台新上任的,左侍郎周贺,原江州刺史,因政绩卓越擢升,右侍郎常岷怀,寒门出身,进士及第,如今的位置是他一点一点爬上来的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后宅主母不贤,那便家宅不宁,家宅这点小事都治理不好,如何让她替殿下分忧,统领宗妇\\\" \\\"周大人此言差矣,太子妃大义灭亲将自己祖父所犯过错悉数呈报,不卑不亢,曲程以权谋私戕害寒门弟子,太子妃也是尽力配合廷尉府查案,这便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不贤,怕是二位大人的后宅所谓贤良恭顺的妇人也做不到如此吧,周大人是瞎了,还是聋了,如今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看不出来,一道折子不够还追到孤府上,是吧?\\\" 周贺被他怼的一时无言,轻咳一声又移开目光 \\\"殿下,能大义灭亲未必就贤良,当初太子妃逼死越娘子一事,都城谁人不知,如今又逼死了一个宫婢,传出去于太子也不好,太子如今子嗣单薄,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该为皇家子嗣考虑\\\" \\\"常大人是没话了吧,如今连孤的家事都要管,皇兄只有太子妃未有良娣之时也不见二位大人插手皇家子嗣之事,如今倒是积极的很,常大人家中倒是子嗣不单薄,几十个孩子等着常大人的俸禄养活,也不见常大人精神焕发,反而终日投奸耍滑,连个御史台的账目都拢不清\\\" 常岷怀脸上黑一阵红一阵,自己的私家事被文子端直接挑出来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文子端嗤笑一声,这些新晋的朝臣文子端是半分面子都没给,把一群人快得罪透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求见\\\" 廖城在门口通报了一声,文子端纳闷曲文苏跑过来干什么,曲文苏转过院子已经进来了,躬身同书房内的人行了礼 \\\"殿下还未准许,一妇人就直接闯进来,如此不知礼数,这也\\\" \\\"周大人,是我不准殿下纳妾,如今殿下是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女色扰人,红颜祸水更是不祥之召,我只是怕殿下沉迷女色,凌秀撞死,是我用话呛的,二位大人若是不满,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请罪,但是我不准殿下纳妾\\\" 文子端皱了皱眉,曲文苏不是这般强势之人,他不明白今日她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殿下,您不能让妇人拿捏,虽知您与太子妃感情好,但也没必要如此呀\\\" \\\"此事皆是我无理取闹求着殿下不准纳妾,二位请回吧,我自会去陛下那讲清楚\\\" 常岷怀见曲文苏都服软了,嗤笑一声,文子端蹲下身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曲文苏,眼神不明 \\\"文苏,你在说什么,你为何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你起来\\\" \\\"殿下,妾已知错,定会厚葬凌秀\\\" \\\"你在做什么,此事你有何错?\\\" 周贺见曲文苏给他们两个台阶下,索性耀武扬威起来,笑眯眯的开始落井下石 \\\"太子殿下\\\" \\\"住嘴,廖城,送二位大人出去\\\" 文子端弯下腰伸手将曲文苏从地上拉起来,转身拉着她出了书房,廖城应了一声,抬脚走到门口,东宫守卫纷纷围了过来,带着一股威慑力把两个草包文官吓的都抖了 此时东宫后花园: 文子端抱起曲文苏直接让她坐在了花池两边的扶手台子上,抬头看着垂眸不语的曲文苏,眼神带着询问 \\\"你到底在做什么?孤给你摆脱那些莫须有的罪责,你偏偏往自己身上揽\\\" 曲文苏垂眸目光落在文子端脸上,抽出被他死死攥着的手,语气平缓柔和 \\\"如今殿下初为太子,陛下提拔寒门,常大人和周大人都是寒门出身,父皇为了让寒门能在朝堂立有一席之地对抗那些贵族仕官,有要再让寒门起势的想法\\\" \\\"你为何要想那么多,孤说了,这些事你交给我一个人便好了,你只照顾好孩儿就好了\\\" \\\"殿下你听我说\\\" 曲文苏一把抓住文子端的胳膊,强迫他冷静下来 \\\"如今宫中都是对殿下的嘲讽之言,您听妾一回,就当是为了殿下的名声,妾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殿下为一个妇人辩驳成什么事,您是太子,您从前不是这样的,那些推举您做太子的人不愿意看到您这样\\\" 文子端攥着曲文苏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有些发红的眸子看着曲文苏的眼睛,曲文苏透过他的目光看到了极力隐忍强压下去的情绪,心里一阵绞痛 \\\"可他们是在逼迫孤纳旁人,你都不在乎吗?\\\" 第138章 \\\"曲文苏,你\\\" 文子端看着曲文苏波澜不惊的面容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曲文苏低头看着他,俯下身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长发从肩头滑落搭在文子端的肩膀上 \\\"殿下勿怪,妾也是为了殿下好\\\" \\\"曲文苏,孤想知道你究竟将我看作是何人,不只是储君,孤也是你的郎婿,女娘嫁人是将一切系在郎婿身上,你为何不能依靠孤一回,为何事事都要替孤做决定,你可知孤是否愿意\\\" 文子端伸手搂住曲文苏的腰,将人从台子扶手上抱了下来 \\\"此事你不必管了,孤会解决\\\" \\\"殿下,您迟早是要纳妾的,可那是宫婢,有损您的名声,您若是同她同房一晚还好,若是她身子弄出什么动静来,对您的名声实在是不好\\\" \\\"孤同她同房一晚还好,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觉得孤同她待一夜还好,你竟也不生气\\\" 曲文苏退后一步,侧头看着文子端不善的面色,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眸子 \\\"殿下这是怎么了,我生什么气,妾这是为了殿下好,您横竖是要纳妾的\\\" 文子端无力的紧攥着拳头,听见她的话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生不起气来也不怨恨不起来 \\\"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话要讲吗?说吧\\\" \\\"是许媪的事,许媪是殿下的乳娘,又是东宫的老人,她对东宫的宫婢不察,凌秀使了银钱,她便将一个小小宫婢不到一年升了掌令,我本想狠狠的责罚她再让她离宫,但想既然是殿下乳娘,总该问一下你的意见\\\" \\\"后宅之事你拿主意便好,不必再来问孤,这样的人留在东宫也迟早会坏事,重责板子赶出宫去,不必再留\\\" 文子端言语没有丝毫的犹豫,也并没有因为那是他的乳娘就宽大处理,还真是文子端的作风 \\\"殿下\\\" 后花园的廖城也不知道是怎么每次都能轻松定位的曲文苏,见这二人果然在这,抬脚走过来 \\\"殿下,陛下让您三日后出宫接凌将军入宫\\\" \\\"子晟回来了,西北五年倒是苦了他,孤知道了\\\" 曲文苏倒是见文子端一想着凌不疑心里就乐开了花,到现在她还记得,皇后寿宴凌不疑那一曲高山流水听的文子端是多么如痴如醉 \\\"孤走了\\\" \\\"好\\\" 曲文苏正要行礼送他,文子端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曲文苏一时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生什么呀 \\\"太子妃\\\" 合愿停下脚,气喘吁吁的同曲文苏道 \\\"太子妃,泾阳那边过来的曲家族中之人因为得罪了回宫的五公主,吵着要找您给她撑腰,您看怎么办才好\\\" 曲文苏皱了皱眉 \\\"泾阳?曲家人怎么会跑泾阳去?\\\" \\\"听闻是回泾阳投奔崔家,如今崔家是入宫给越妃娘娘送娟帛的\\\" \\\"什么意思?你说仔细些\\\" \\\"虽说是书香家,崔家自泾阳也是有生意的,崔家之前为了打理生意做的是布料,越妃娘娘听闻泾阳料子好,特意让人去宫外订了做衣服,今日崔氏跑腿的都派了出去,便是崔公子亲自入宫送了一趟,好巧不巧,他带的是曾经的曲家人\\\" 曲文苏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崔颢离开都城已经五年多了,他收曲家贬为庶人的女眷也是看在崔家和曲家的交情,即便曲家没落也没有嫌弃 但是这件事又把她牵扯进去了,她就知道曲家人的怨恨还是在的 \\\"人在哪里\\\" \\\"五公主成亲后第一次回宫,正在宫道堵着呢\\\" \\\"我这便去\\\" 垣门宫道,五公主一身淡蓝色的襦裙,打扮素雅别致,她正站在宫道一侧,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女子样貌生的十分漂亮,即便是哭起来也一副我见犹怜的味道 \\\"崔家大公子来了吗?\\\" \\\"回公主,已经去叫了\\\" \\\"太子妃呢?\\\" \\\"也叫了\\\" 五公主淡淡点点头,自从她出嫁后身上那高高在上的跋扈劲却少了很多,整个人看着稳重内敛了些 \\\"这贱婢无非是想大吵大嚷将事情闹大,在这一副样子给谁看,等着太子妃给她过来撑腰,不过太子妃那性子怕是懒得搭理她,一个自己娘家都敢往上告的人又怎么会可怜一个贬为庶人的贱婢,能入宫是你的福气,你难不成还想着能用这副可怜样去讨宫中皇子的欢心吧,要不是看在崔家和东宫的颜面,早将你拖出去杖毙了\\\" 五公主话音刚落,旁边经过的五皇子忽然停下脚,盯着地上跪着的女子看的眼睛都直了,五公主瞥了一眼,恶狠狠回怼回去 \\\"五皇兄,看什么呢,罪臣贱婢,你想纳?\\\" 五皇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 \\\"不是,我就看看,还得去给父皇请安,我走了\\\" 五公主见五皇子匆匆走过去,冷冷的嗤笑一声,崔颢刚过来,见五公主站在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赶紧过去赔罪 \\\"见过五公主\\\" \\\"崔公子?你们家以后收人还是看着点,这是曲家人,曲家罪臣,也不是说不能收曲家人,也该照着太子妃调教出来的人,那个样子的找,你瞧瞧你找的这个下人,不知礼数,不给我行礼就算了,公然冲撞过来\\\" \\\"五公主恕罪,此人任凭公主处置\\\" 崔颢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昭然被吓的不轻,拖着自己的裙摆赶紧过去抓崔颢的衣服。也顾不上规矩声泪俱下 \\\"公子您救救昭然,昭然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只是如今曲家没落,我从前我是官家小姐,如何会给人为奴为婢,寻常人家看重我的容貌对我心思不轨,我又不会伺候人,所以\\\" 崔颢退后一步将她攥着的袖子抽回来 \\\"此事我早知,你为何不在我阿母房中好好待着,她何曾苛待过你\\\" \\\"看样子,崔公子既知此事,又知道这贱婢的心思是昭然若揭,为何还留着\\\" 五公主目光扫过昭然的面容,抿唇轻笑一声。抬脚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太子妃这脸怎么从谁的脸上都能找出相似之处,崔公子,今日之事若是让太子殿下或者宫中任何人知道,那可就大难临头了,你那点心思会害死人的,你怎么敢将他带来宫中,要不我给你处理了?\\\" 昭然看着五公主这阴毒的面容,吓的花容失色,死命的攥着崔颢的衣袖不松手 \\\"公子,奴婢错了,奴婢是偷偷藏在装布料的马车里跟进来的,想着今日宫中宫宴宫门口排查松了些,想着入宫能见着太子妃让她救救我阿父,我阿父被流放生死不明\\\" \\\"行了,这贱婢又蠢又笨,那心思再明显不过,迷惑不成崔公子就跑来顶着这张脸给太子妃找麻烦,你以为太子妃是你入了宫就能见到的,蠢死了\\\" 五公主话音刚落,转过头就见到了过来的曲文苏,笑眯眯的招了招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太子妃来了,正巧等着你处理了。我还要给父皇母后请安,就不耽搁了\\\" \\\"劳烦五妹了\\\" 五公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抹泪的昭然,轻嗤一声转身走了 第139章 跪在地上的昭然触及到曲文苏高高在上的那股清冷肃然的气质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崔颢再次遇见曲文苏时也是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时隔五年,他还是会觉得侥幸,自愿回宫居然还侥幸能够见她一面,明明决定此生不再见 \\\"崔公子\\\" \\\"太子妃,昭然冲撞了五公主,实在是我崔氏的错,子禾这便告退,给太子妃赔罪\\\" 曲文苏见他如此匆忙,也是知道怕被有心人瞧见给她和自己惹麻烦,索性点点头 \\\"崔公子慢走\\\" 崔颢微微拱手,看了一眼昭然,冲崔家跟着进宫的家仆抬了抬手,昭然便像是被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太子妃,您救救家父\\\" \\\"把嘴堵上,昭然,你若是再无理取闹就将你赶出崔府\\\" 昭然看着崔颢的眼神一点点变冷,褪去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柔和,崔颢此时的威胁带着真切的杀意,眼中都是警告意味 昭然垂下头,抬眸看向转身离开的曲文苏,原来公子竟是如此痴情,生怕连累这太子妃,这个宁愿出卖自己家族求得宫中地位的曲家女 昭然眼尾泛红,滴落的泪水带着浓浓的恨意 宫墙拐角处的曲文苏停下脚,回头再看向崔颢背影时,那股强烈的视线已经消失了 入夜东宫换了又大又粗的红蜡。只因为文惠因为入夜在暗处被地上的毯子绊倒摔伤了手臂,文子端将东宫地板的障碍都清了,连枝灯换了,在高案子上多点了蜡烛 \\\"阿父,阿兄说世间兵器,枪乃兵器之王,前阵子阿兄拿从前凌将军送的尖枪火云刺透了靶子,只是那枪尖还是不够锋利,若是改成三棱以阿兄的能耐,必能一枪直穿靶心。孩儿画了图纸,您瞧瞧\\\" 刚五岁的文惠似乎有什么经世之才,对奇技淫巧十分通透,言语间同宫中的匠人般流利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你阿母?\\\" \\\"阿母虽喜这些,但她更喜欢研究药膳给二兄治病。不曾有人教我\\\" 文子端瞧着文惠一双灵动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和脑海里一个坐在宫中后花园树下编灯笼架子的女娘面容重合,奶呼呼的样子,确实可爱 \\\"你和你阿母,果真是像呀\\\" \\\"自然是像,却也没有妾儿时通透,殿下,您的女儿,半个时辰前,弄的宫中工部的仓房都是木屑不曾打扫,工部负责打扫的掌令可是来我这告状了\\\" \\\"不就是弄乱了一个宫中的小作坊吗?他们便是干这个的,哪里那么多闲言四处抱怨,宫中的俸银还堵不住这群人的嘴\\\" 文子端的话带着几分不耐烦,曲文苏可不觉得他这是在替自己女儿抱不平,应该是心情不好 \\\"殿下?\\\" 文子端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垂下眸子,低着头整理着桌案上的文书竹简,那态度冷淡的,曲文苏好像回到了自己刚入宫之时一般 \\\"文惠,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咱们去偏殿,莫打扰殿下\\\" 文惠听话的点点头,抱着手里的图纸同文子端行礼告退,转身要跟上曲文苏 \\\"孩儿告退\\\" \\\"站住\\\" 一大一小同时停住脚回头看向文子端,文子端抬头看着这两个人,总觉得有种和十几年前的曲文苏以及现在的曲文苏一起生活的微妙感 \\\"殿下还有事?\\\" \\\"惠儿,你随乳娘回去歇息,文苏,你留下\\\" 文惠应了一声,冲曲文苏笑眯眯的眨了眨眼睛 \\\"阿母,阿父在生气,你莫要再和阿父顶撞了\\\" 文惠小大人似的行了一礼,捡起掉落的风筝,抱着一堆东西抬脚跨出了门槛冲乳娘招了招手 \\\"走了\\\" \\\"郡主您把手里的东西给老奴吧,当心伤着\\\" 声音逐渐远去,幼白合上门,转身退了出去,寝殿中只剩下二人,曲文苏弯下腰跪坐在桌案前,垂眸静静等着文子端发话,后者不动声色的抬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曲文苏淡淡瞧了一眼,轻笑道 \\\"妾听闻父皇新招了一位画师,手法新颖,笔走乾坤,泼墨绘画,别具一格。颇得陛下赏识,太子殿下您这是在效仿泼墨技巧绘画讨父皇欢心?\\\" 文子端不明所以,垂眸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手下的竹简因为自己出神发呆滴了一大滴的墨渍 \\\"你这女娘,油嘴滑舌,竟拿孤取乐子,眼里可还有尊卑?\\\" \\\"殿下,您今日一下午都闷闷不乐似是心中郁结,可能告诉妾您因何生气,虽说是像在生怒却并未真有愠色\\\" 曲文苏起身坐近些,抬手给文子端研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神色 \\\"您若是发怒便是无声无息让人胆寒,未成言语便会有人遭殃,那置喙您的二位大人并没有如何,所以您并非为了朝堂之事\\\" 曲文苏见文子端表情松动,将桌案上的竹简换了干净的,把烛火往他手边挪了挪 \\\"而是小事,既是小事,看您这态度,得知凌将军回来时还兴高采烈,妾刚回东宫您就一句话也不说,怕不是真是因为妾\\\" 文子端轻哼一声,淡淡的冷笑让曲文苏有些发毛,抬眸对上他那双猎豹一般审视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 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这还不是君,就这么阴晴不定了,她也没干什么呀 少女白皙的面容,鬓角两缕长发垂在额前,烛火映照的受了惊般的眸子有些忐忑,曲文苏是长在了文子端的审美上,在他眼里,自己妻子的一颦一笑,哪怕是害怕都别具一番风味 文子端直起腰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垂眸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近在咫尺,曲文苏咽了咽口气 美色误人,老夫老妻了怎么她看着文子端的脸还会觉得面颊发烫,她怀疑文子端在色诱她,具体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 \\\"殿下,您可是有话要讲?\\\" \\\"嗯,孤问你,今日五公主一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曲文苏睫毛微颤,文子端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安了眼睛不成 \\\"殿下您\\\" \\\"你是想问孤如何知晓的,崔氏的马车自进宫门就被一路引去了东宫最近的寝殿安顿,这并非是父皇安排,孤问过了,宫中的尚仪宫负责和崔氏联络,午时三刻去永乐宫,可母妃今日有事出宫,此些提前让人入宫,安排今日是有人故意让崔颢早些入宫,让你故意撞见五公主和崔家人,而知晓孤今日一日都在崇德宫,便是想出这番乱子\\\" 曲文苏却没想到这些,她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知道文子端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母妃虽喜崔氏的布料却不会让人入宫来送\\\" \\\"所以,殿下您觉得,是有人假传母妃的话\\\" \\\"未必是假传,谁会有这个胆子,想必是母妃被人利用了\\\" 曲文苏\\\"嗯?\\\"了一声,越妃怎么可能被人利用,她却是不相信,文子端见她面露疑虑,放下手中的茶盏,冲她伸出手 第140章 \\\"殿下,您不会因为这个要打我吧?\\\" 文子端轻挑了挑眉,抬手轻弹了一下曲文苏的额头,无奈的笑道 \\\"想什么呢?孤何时打过你,你这性子,孤便是对你态度冷了狠了你都要去母妃那告孤的状\\\" 曲文苏只是淡笑没有接话,伸手把手放在文子端的手心上,后者用力将人拉过来圈在自己怀里,曲文苏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把她吓的下意识直接站起来 \\\"殿下恕罪\\\" \\\"恕什么罪,过来\\\" 文子端低声轻斥了一句,又把人拉了回来搂进怀里,曲文苏睁大眸子看着把自己圈着的文子端,垂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这辈子可不敢往太子的腿上坐,确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别乱动,孤问你,东宫中将昨夜宫婢自尽一事传出去的人你可否知晓具体是何人?\\\" \\\"不知,若是知晓又何必把人都换了,因着许媪看管不当,曾多次收银钱安排东宫的宫婢,才会有凌秀能接近殿下寝宫之事,加之我让幼白查了几年前因挪用殿下封地和后宅银两填补家里空缺的东宫管事,确是他没有将酒窖的钥匙归还,才有机会在我给殿下酿的酒里做手脚\\\" 曲文苏说着要起身给文子端赔罪,文子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拉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动 \\\"确实是你的过错,失察,险些坏了孤的名声,太子妃月俸就降两钱,孤要同你讲,此事为何传到朝堂,今日又碰巧让你遇上了五公主这挡子事,如此凑巧,你有没有想过,孤不在你身边,有人故意针对你\\\" 曲文苏眨了眨眸子,满脸的疑惑,文子端轻叹口气,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曲文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颤了一下,撩的他心底发热 \\\"你是不是傻了,从前的聪慧心细呢,孤只当你一向心细如发,如今吃了亏还替孤的名声着想,你让孤如何安心外巡,嗯?\\\" \\\"外巡,您要去哪?\\\" 文子端环着曲文苏的腰,垂眸靠着曲文苏的肩膀,深深的舒了口气 \\\"推行度田令,这是父皇的意思。孤身为储君,自然要担起责任,过阵子要外巡\\\" \\\"殿下既提醒了这两件事中的关节,妾便知晓了,自然小心谨慎着,殿下不必担心我,您安心去便可\\\" 曲文苏要起身文子端收了收手把人又拉了回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抚上了曲文苏的面颊,幽暗的烛光下,二人的姿势格外暧昧 \\\"自左将军一心谋害子晟之事过去许久,孤逼问左将军才得知他是受田朔挑唆与戾帝余孽勾结,待孤查到他之时,人已经跑了,他想斩断子晟以为孤失了子晟便是困兽,在子晟未回来前孤得小心堤防,为了子晟的安危和这个叛党余孽,定要抓到此人\\\" 曲文苏不知道文子端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便接上了他的话 \\\"田家酒楼的掌柜,田朔?他是戾帝余孽?\\\" 文子端点点头,没有说下一句话,抬手抚过曲文苏的下巴勾住了她胸前的衣襟。烛光打在曲文苏脸上,她垂眸目光落在文子端沉下来的瞳孔上,衣衫被挑开浑然不知 曲文苏要起身躲开他的手,一个踉跄被起身的文子端拉回来,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曲文苏被他禁锢在怀里,滚烫灼热的吻让她险些窒息 文子端移开唇瓣,目光烫的她发热,曲文苏微微喘了口气,眼中满是水雾 \\\"殿下,既然田朔借着酒楼之势欲行谋反,都城的动静他定然时时盯着,到时候\\\" \\\"不急。明日再议\\\" 文子端弯下腰将曲文苏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曲文苏下意识起身要跑,被人按在床上,眼睛被一只手覆上,腰间一双大手探了进来 \\\"姩姩,听话\\\" 文子端沙哑的嗓音带着蛊惑心神的意味,曲文苏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衣衫尽落,肌肤相贴的滚烫包裹着她全身,真挚热烈,防不胜防 次日一早: 曲文苏微微动了动身子,面前一双手搂着她的腰微微睁开眼睛 \\\"醒了?\\\" \\\"殿下是因为昨夜我的疏忽,那瓶酒在报复我,昨日同母妃说好了要去永乐宫给母妃抄写佛经,如今食言了,都什么时辰了\\\" \\\"不急,孤同母妃讲情,还早,再睡会\\\" 曲文苏无奈的叹口气,抬手轻抚过他的眉毛,手指点了一下 \\\"起了殿下,您不是赖床之人,昨日那些事本就都是妾的风言风语,红颜祸水,迷惑储君的名头,我可不担\\\" 文子端无奈的轻笑一声,闭着眼睛抓住她的手送回被子里 \\\"你当真觉得自己国色天香,能迷惑的了孤?孤并没有任何举动不妥,由他们说去吧,明媒正娶的妻,何来迷惑一说,孤也不是好色的酒肉之徒,身正不怕影子斜,孤不在乎\\\" \\\"殿下您说您并非好色酒肉之徒?妾看不出,您起来\\\" 文子端晕乎乎的被人拉起来,整个人神色恹恹的瞧着自家媳妇一脸不满的样子,无奈的又躺回去 \\\"殿下您一直不让我去偏殿陪着那两个小的歇息,一入夜偏殿的婆媳宫婢婢您寝宫的人还多,不就是不想让我去,好夜夜与殿下同床共枕\\\" 文子端轻咳了一声,这话说的他一个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了,瞬间困意全无 \\\"住嘴,一个女娘不知羞,给孤更衣\\\" 曲文苏皱眉歪着头坐在床榻上,最终起身下了床给他去拿衣裳 \\\"文苏,你日后莫要再总是给自己寻退路,有孤在,你不必如此委屈\\\" 曲文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过去,回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文子端别开脸恢复往日的严肃,伸出手让她给自己更衣 \\\"没什么\\\" 第141章 \\\"左将军勾结戾帝余孽,以百两黄金贿赂左御史,企图让父皇杀掉子晟,若是朝中战神凌不疑没了,他们觉得,便可以再行反叛之举\\\" 幼白将厨房的早膳摆出来,清淡的米粥还有一股淡淡的葱香味,饵饼和甜糕摆了满盘 \\\"这阵子我见袁善见常与你谈论些什么,也是左将军一事?或者和田朔有关?\\\" \\\"袁善见随孤外巡,有些事要查,只是这段时间事多,便交给廷尉府自行查探外巡和郭村之事\\\" \\\"郭村?\\\" \\\"郭村盛产粮食,地处要处,是天下粮仓,陛下的田令先在郭村,村中人口多,良田多,父皇格外重视\\\" 曲文苏秉着后宫不参与政事的原则没有多问,一心一意的喝着自己的白米粥,合愿轻敲了敲门进来,俯身同曲文苏耳语了一句 \\\"怎么回事?\\\" 文子端见她脸色都变了,轻咳一声出声道 \\\"怎么了?\\\" \\\"回殿下,皇长孙在集市武剑打伤了晋伯侯家的二子,陛下已经知晓此事,将皇长孙扣在了崇德殿内\\\" 文子端眉心微蹙,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神色很是不快 \\\"合愿,晋伯侯家的二子如何了?\\\" \\\"打伤了左眼,宫中医官瞧了,怕是会盲了,晋伯侯去宫中同陛下要说法,惹的陛下动了怒\\\" \\\"这孩子,越来越不服管了,堂堂皇长孙偏要去集市中做什么?\\\" 合愿看了文子端一眼,压低声音道 \\\"皇长孙为了太子妃的半个月后的生辰宴寻礼物,听说是为了一颗夜明珠,晋阳侯家家的公子和皇长孙打赌赢了,东西没给,皇长孙便将人打了\\\" \\\"目无规矩,还学那些市井之徒,合该他被父皇责备,不必管他,陛下想打想罚便由着去,皇家子孙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将文子端的空碗又盛上一碗乳酪,放下筷子起身 \\\"殿下,妾去一趟崇德殿,父皇这阵子身子不适不宜动怒,我去劝劝\\\" 文子端是不忍心让曲文苏一个女娘自己去受文帝的怒气,何况自己家的孩子当然自己教育,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孤与你一同去,顺便同父皇交代外巡之事\\\" \\\"殿下,早膳还没用完\\\" \\\"不用了\\\" 曲文苏无奈的轻叹口气,将架子上的衣袍取下来递给文子端,扑了扑上面的褶皱,配了一条和外衫颜色革命搭的腰带,退后了一步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 \\\"披上外套,免得受风,我瞧着今日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黑云压城,这皇宫的天色这几年是变了又变,朝中的人换了又换,总有人看不惯江山安定,妄图搅乱风雨,不自量力\\\" 曲文苏拉了拉文子端给她披上的披风带子,将宫中的油纸伞撑开递给文子端 \\\"好在有殿下这般忧国忧民的储君,这江山倒不了,百姓也会记得殿下\\\" 文子端侧眸接过曲文苏递过来的伞,眉眼温和的露出一抹浅笑,伸手拉过她的手,有些发冷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里,那股热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借你吉言,走吧\\\" 崇德殿: 曹常侍守在门口见着文子端二人过来,赶忙行礼说明状况 \\\"太子殿下,太子妃,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气,晋阳侯是有功的外姓侯,曾经也是陛下最器重的,如今晋阳侯的公子被皇长孙打的盲了一只眼,晋阳侯一早就找陛下讨说法,不肯罢休\\\" \\\"在外面说什么呢,赶紧都进来\\\" 崇德殿内的文帝喊了一声,文子端只能抬脚进殿,殿中文显颤颤巍巍的跪着,见曲文苏进来一脸期望的看过去 \\\"阿母\\\" \\\"跪着\\\" 文显一脸可怜相的缩了缩鼻子,转过身挺着腰一言不发 \\\"还以为你不管你着儿子了,这么久也不来,如今晋阳侯等着呢,此事轻不得重不得,你自己儿子,自己管,朕还想多活两年\\\" 文帝一甩袖子坐回去,想必是骂累了气极了,知道文子端的性格不用自己插手他就能处理好,顺便看看储君如今成长成什么样了 \\\"文显\\\" 文显素来久怕自己父亲,听见文子端的声音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父,父亲\\\" \\\"律法之中,当街殴打他人,该何罪?\\\" 文显看了曲文苏一眼,文子端声音忽然提高了声音,文显缩成了鹌鹑 \\\"讲,不然孤今日让你跪到入夜再跪到天明\\\" \\\"回父亲,杖五十\\\" \\\"仗势欺人,视宫规如无物,不守皇家道德,游戏坊间,不学无术,殴打旁人,文显,你的规矩是学到哪去了\\\" \\\"父亲,晋阳侯家的二公子也并非善类,好赌成性,坏事做尽,孩儿不过是教训教训他,她当街责骂当朝太子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怎能让他随意辱骂阿父\\\" \\\"你还顶撞,他如何自有律法约束,父母管教,何需你多管闲事,错便是错了,还四处攀咬,倘若你将她打死了,没人会听你这些辩驳,如今晋阳侯就在宫中,呼大可以将你放出去,看晋阳侯打不打死你\\\" 文显见曲文苏没有体他说话都意思,往前挪了挪身子,眼中极其都不满 \\\"阿父,晋阳侯再有功于陛下也要看在我是陛下的皇长孙,他能奈我何,而且那个人不过是酒肉之徒,他盲了一只眼已是便宜她了,他难不成还让我赔他一只眼,晋阳侯如今得罪了重臣,她得意不了多久,他都儿子不过是平头百姓,阿父何必\\\" \\\"逆子狂言,来人,将皇长孙拖下去杖责五十,发到他服气为止\\\" 文子端一句话让文显彻底蔫吧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看的文帝抖有些不忍,兀自叹了口气 \\\"母亲,孩儿知错了,您同阿父讲讲情,孩儿回被打死的\\\" 曲文苏看着扯着她袖子的文显,有些发工的眼睛赶忙移开退后一步,强压着心中都不舍,深吸口气 \\\"朝堂之事谁跟你讲的,还有那些悖逆之言又是谁告诉你的,你如实说来,或许殿下还能给你发责罚轻一些\\\" 文线愣了一下,拉着曲文苏袖子的手一松,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垂下头,反而变的一脸沉寂无话,眼底泪水打转 \\\"成什么样子,还不快拖下去行罚\\\" 文子端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活过来,文显了无生气的样子旁文子端恨铁不成钢,皇长孙,未来的太子竟然没有一点的傲骨,瘫在那一脸衰相,看的他越来越气 \\\"父皇,儿臣先告退,此事儿臣自回让人去晋阳侯府处理\\\" 文帝摆了摆手,二人便出了崇德殿 \\\"殿下,抿要亲自去监刑吗?\\\" \\\"不必了,既然罚便一板不能少,若是少了,唯行刑之人是问\\\" 廖城应了一声,忽然同情起了文显,曲文苏无言的走出崇德殿,几阶台阶走的她有些困难,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所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犯下这样的错,遇见的又是文子端这样的父亲,又有什么办法 \\\"廖城,将皇长孙的夫子杖毙,此事不必再通报了\\\" \\\"是,殿下\\\" 文子端伸手扶了曲文苏一下,拉着她的手走下台阶 \\\"是妾没有管教好显儿,让殿下如此费心\\\" \\\"与你何干,他生性如此,受人挑唆今日说出这番悖逆之言,挑唆皇家之人,显儿这个夫子不能留了,我今日所行也是为了他日后,文苏,你莫怪我\\\" 星汉小剧场 现代篇(一) a市某学院研硕历史系大一新生接待会 校园里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的少女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简史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手机里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曲文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眸子,按下接听键 \\\"你好哪位?\\\" \\\"我是你妈\\\" 正穿志愿服的曲文苏手一顿,轻叹口气 \\\"妈,我最近很忙的,还要接待新生,还要交论文,我前不久和你说的那个我要写的论文是一个争议很大的人,研究他很废功夫的,根本没时间去相亲,妈,我等会和你说\\\" 曲文苏说着把志愿服套上,推着手里的小推车就往校门口走,随手把电话给挂了 \\\"你好,是a大的吧,大一对吧,行李放上来我带你去宿舍\\\" \\\"等一下,我不是新生\\\" 清冷好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曲文苏抬起头,入眼白皙冷峻的面容,五官干净秀气的少年出现在眼中,曲文苏的手一顿,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着的牌子上 \\\"工学院的?你有事吗?\\\" \\\"嗯,学校联谊活动,人数不够,学妹你有没有时间去工学院看看?\\\" \\\"工学院?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男生面色如常,见曲文苏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索性也没为难她 \\\"那学妹你先忙\\\" 曲文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了男生一眼,转身去迎新去了,a大的校舍很远,曲文苏完成了任务就急急忙忙的背着自己的背包往图书馆跑,准备为课业和论文搜集资料,背上背着大书包,手里的电脑包也沉的厉害 夕阳西沉,明晃晃的热阳被夜风吹的泄了气,懒洋洋的躲在云层后,散了热气撒下一片余红 \\\"文子端\\\" 曲文苏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书本上的字迹被晃的发亮 曲文苏研究文子端生平经历两年,似乎是亦正亦邪的皇子并不是一个正面人物,相反,他的苛刻和严查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大男子主义和尽职尽责的律法卫道士,怎么看都是贬义词,或许是史官有意为之,他在自己的皇后死后殉情却是最大的争议,一个开创盛世的君王最受人关注的竟然是花边新闻 苛刻,重法,严厉,他打了自己儿子五十大板,自己的妻子因为他覆灭家族甘心沦为政治棋子让世人对他的诟病有些多 但是在为数不多的史料中,曲文苏从郭村之难和灵城之困以及他的生平中得以窥见天光,拼凑出一个为国为民,初心不改的君王 \\\"文惠帝,在位十年,开创自文帝后又一盛世,文惠帝后,文曲氏\\\" 曲文苏默默的叹口气 \\\"这个唯一有记载的历史出名的贤后,为何记载这么少\\\" 曲文苏默默的打开电脑,邮箱里是被导师修改后打回来的论文,曲文苏盯着屏幕一脸生无可恋 \\\"都要改\\\" 曲文苏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镜,抬手在电脑上打字,她目光落在书上的画像上,握着笔的手一顿,眸光沉沉的扫过书上的文字,手下不自觉的将历史枭雄两个字给划掉 \\\"同学\\\" 曲文苏听见有人讲话,猛然回过头,手碰到鼠标,\\\"叮咣\\\"一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桌上掉下来的鼠标,窗外的夕阳余晖撒下落在曲文苏半边脸上,那股刺眼的红光晃了她一下,一本书被挡在她面前,替她遮了一下 \\\"同学,马上闭馆了\\\" 清朗的声音如同清泉般干净清澈,曲文苏有一瞬的晃神,还没反应过来就撞进一双深邃呃瞳孔中 \\\"历史学院,怪不得\\\" 少年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鼠标轻轻放在桌上,少年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面色冷艳,一双黑眸深邃明媚,眉宇间的清澈少年感夹杂着单调的沉闷感,整个人如同高岭之花一般,莫名熟悉 \\\"文学长?\\\" 文子鸣\\\"嗯?\\\"了一声,垂眸目光落在曲文苏脸上,不苟言笑的面容有些意外 \\\"认得我?\\\" \\\"嗯,我这就走,不好意思,麻烦你还爬楼清场,我没听到广播\\\" \\\"今天没有广播,才上来看一眼\\\" 文子鸣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垂眸眸光微顿,又转回她的脸上 \\\"论文?\\\" 曲文苏点点头,蹲下身收拾东西,文子鸣将她桌上掉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递给她 \\\"学校历史学院的吴教授,是你导师吗?\\\" \\\"嗯,学长你怎么知道?\\\" 文子鸣没有回答她的话,看了一眼手表 \\\"没什么,随便问问\\\" \\\"文学长,你是a大的毕业生,听说你是吴教授的学生,对吗?\\\" 文子鸣点点头,一边整理书架上的书本,漫不经心的用余光打量着曲文苏的神色,淡淡的表情看着很是高冷淡然,曲文苏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太好相处 \\\"学长,能耽误你点时间看看我的论文吗?我的论文卡了半个月了,教授一直让我改,我实在没办法了\\\" \\\"改天吧,我今天有些忙,把你联系方式给我,回去把论文发给我,我给你看\\\" \\\"这\\\" 文子鸣见她面色犹豫,掏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静静的等着曲文苏的回答 \\\"我不会外传,你如果不放心,把电话给我,等我有时间了,给你打电话\\\" \\\"再好不过\\\" 曲文苏笑了笑,等着文子鸣掏手机,文子鸣悠悠的瞥了她一眼,将手机打开,夕阳的余晖带着一股暖意打在文子鸣身上,他身上仿佛带着一股皂角香味,清冷幽扬 \\\"子端\\\" 文子鸣端着手机的手微抖,身边的女孩仿佛转过头却冲外面的一个小姑娘挥了挥手 \\\"子端,等我一会,学长,好了吗?\\\" 文子鸣压下眼底惊涛骇浪的情绪,再抬头眸子里依旧波澜不惊,淡雅疏离 \\\"子端?\\\" \\\"我舍友,韩子端,凑巧,和古代君王同名,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 曲文苏抱着电脑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图书馆,文子鸣攥着手中的学生牌,目光落在牌子上的照片上,记忆中那个温和端庄的女娘同眼前之人重合,被风吹乱的书角带着一股墨香,他垂眸蹲下身将书合上,扑了扑上面的尘土 历史轮转,是是非非,交给后人粉饰便好了,生前身后事,已经是过去之事了 a大志存楼: \\\"工学院那边要和我们学院联谊,还有上学年刚毕业的学长学姐,就在校外酒吧,文苏,你不去?\\\" \\\"我不\\\" 曲文苏话刚出口,手机里一通电话打过来,刚走到教室门口的曲文苏脚步一顿 \\\"子端,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曲文苏按下接听键往走廊外走 \\\"文学长?\\\" \\\"嗯,刚才吴教授让我把论文材料给你拿过去,有时间吗?\\\" \\\"现在不行明天吧\\\" \\\"明天我要离校回去了,我在校外的联谊酒吧,晚上这里有联谊会,你顺便过来,我把东西给你\\\" 没等曲文苏反驳,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曲文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一脸的迷惑,这什么人,怎么和别人说话带着命令的语气 第142章 陈情 东宫: \\\"太子殿下\\\" 廖城手持告书从安怀县而来,安怀县令偷将一封告书由一传令官快马送往京城,不过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入了东宫 \\\"太子殿下,晋阳侯反了\\\" 文子端手里的书简\\\"啪\\\"的一声被合上,深吸口气强压住心里的一股怒火 不识好歹,他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打了五十大板就是没了暂时压住晋阳侯,待将晋阳侯部曲收归再行决断,谁知晋阳侯借着这由头直接反了 \\\"父皇那可有皇令?\\\" \\\"陛下传令,用万将军和程将军镇压晋阳侯反军,其实属下觉得晋阳城不足为惧,只是如今皇长孙若是知晓结果会不会怨恨太子殿下\\\" \\\"他若是因为这点简单的事就怨恨自己的生父,那这皇长孙,他也不必当了,律法有文,典狱刑法上到豪民皇族,下到平民百姓,岂能因身份地位置喙,孤自请令,亲往战场,镇压叛乱\\\" 而此时的东宫皇长孙府: \\\"你给本我滚开\\\" 文显手里的汤药被他抬手给打翻,\\\"咣\\\"的一声,药碗被倾覆摔成八瓣,小太监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只因我一时莽撞打了晋阳侯二子,我被父皇责备被打半死就罢了,害的夫子被无故连累身死,我有何情面喝汤药,都滚出去\\\" \\\"皇长孙好大的气焰,你觉得如果你父皇真想打你半死你还有力气在这大喊大叫,善恶不分\\\" 文显听见曲文苏的话,口中的抱怨戛然而止,要从床榻上爬起来,被曲文苏一句\\\"免了\\\"又趴了回去 \\\"你好大的威风,在这府内喊出天来算什么,你怎么不去掀翻你大公的崇德殿\\\" \\\"阿母,那晋阳侯谋反其子人品可想而知,我是以正理,何来的错,阿父为何因为一个无所事事的昏庸之人打我板子\\\" \\\"你可知你一时不忍妄以匹夫之勇逞能的后果是什么吗?晋阳城所占据三州之地,是开国的异姓侯,部曲威望不亚于老乾安王,如今天下初定,陛下为了政权稳固所封异姓侯都是为了江山安定\\\" 文显也懂江山政事,只是他性子鲁莽,年少情况,总觉得如今江山初定的天下不需要与谁妥协,觉得如今的天下,可以以一当百 \\\"乾安王,文修君,甄氏,还有曲家,不都是被大公已经剪了的异姓家族,汉初白马之盟非本姓而王,天下共诛之,如今大公此举不也是如此\\\" \\\"你浑说,你大公所惩都是有错之人\\\" \\\"不过是害怕有朝一日这些有官有爵的异姓家族起兵谋反,阿母觉得,曲家也是罪人吗?曲家老太爷为了曲氏名声,而阿母你为的是阿父未来的江山和名声,比起这些,我宁要名声\\\" 曲文苏说不通文显,这孩子一根筋的厉害,文子端杀他的夫子也是怕有人蛊惑皇长孙颠覆皇权 \\\"逆子\\\" 曲文苏还没说话,转过头便见文子端一身的怒气站在门口,他身上穿着甲胄,面上怒气难掩盖,她第一次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文子端会发脾气 \\\"殿下\\\" \\\"将皇长孙幽于府中,孤今日不与你讲道理,什么时候说出让孤满意的话再出来,不过是杀了一个夫子你便与生父为敌,谁教你的,胆大包天了是吧\\\" \\\"阿父,那晋阳侯有谋反之心,不过是因为我打了他的儿子才\\\" \\\"若不是你将把柄送过去让他谋反,等到父皇收回封地部曲徐徐图之就可免了此战,免了三州百姓之苦,还妄图狡辩,关门,将皇长孙看好,一日不悔改,便一日不可踏出此府门半步\\\" 有那么一瞬间曲文苏想到了当初灵城之困后因为文帝疑文子端有谋储之心而紧闭了他一年之事,她真的担心,文子端会步文帝后路 府门紧闭,宫中侍卫被留下看守,文子端便要启程往三州平乱 \\\"我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三州之地\\\" \\\"胡闹,你一个妇人家如何去战场\\\" \\\"殿下觉得,这世间什么是妇人能做的,什么又是妇人不能做的,寻常妇人做不到的,我能\\\" 文子端顿了一下,看着曲文苏那双眸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孤知道,你不愿意留在宫中面对已经心生嫌隙的长子,想修剪小树又无从下手,那便让我来吧,而平叛一事,实在不是你该参与的\\\" \\\"妾不上战场,三州位于蜀中,乃晋阳城借地势所成天然防守,殿下不常生活在蜀地,难免会受挫,可妾老家就在蜀地,我自幼熟知蜀地地势,而且晋阳城门下有一猛将,可与凌子晟齐名,若是单以万将军或者程校尉根本不足以抵抗,打不过的\\\" \\\"这道理父皇也知晓,可是子晟在西北未归,回来之前西北又有战事,耽搁了回城之日,今日蜀地再起祸乱,朝堂无人能应对,或许以诸位将军之力可打赢,这些人都是曾驰援孤城的老将,可行\\\" \\\"可行是可行,可晋阳城这几年的势力越来越大,晋阳侯有猛将,常盘踞三州,部曲精良,加之地势之守,难攻\\\" 文子端闻言也是眉心微蹙,曲文苏懂些兵法,但也只是一些,他虽知曲文苏非一般女娘,但是也不能指望一个女娘替他扭转乾坤 \\\"妾有办法,殿下若是信便让妾一试,不会少什么,若是成了,三州是多的管辖疆土\\\" 文子端静默了片刻,他看着曲文苏一脸坚定的神色,终究是点头应下了 太子殿下要带着自己妻子随军的消息一经朝堂引得所有人哗然,一些\\\"女子入军违背祖定\\\"\\\"太子殿下领头犯错\\\"之类的话\\\"噼里啪啦\\\"的砸到文帝那,给文帝气够呛 \\\"自古只听说军中有军妓,还未曾听说带着妻子随军\\\" \\\"你混账\\\" 文帝听见朝堂之下的言论,一个有些直接扔过去,把众大臣吓了一跳 \\\"朕当初打江山时阿姮便随行在侧,你们再胡说八道朕斩了你们,朕缺少兵卒评叛你们一个个不去,现在一个女娘都比你们有胆色,你们脸不热,还在此胡言乱语,你将朕的儿媳与军妓相比,你脑袋不要了\\\" \\\"陛下,臣不过是忠言,而且臣乃文臣,无法提刀上战场\\\" \\\"给朕闭嘴\\\" 文帝又一个折子扔过去,大殿之上文帝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三州之地五百里外大营: \\\"殿下,如今两战皆败,军心低沉,晋阳侯哪里找的猛将,这么能打,把老臣带着跑了两个山头\\\" 万松柏气喘吁吁的吹了一身的沙子,此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佩服晋阳侯那勇士 \\\"蜀中曾有一位郡尉,江山未定之时,晋阳侯作为讨伐戾帝的一只分流在蜀中活动,后与陛下一同入京攻入皇宫,这人名唤韩铎,曾随晋阳侯为一前卒,后受重用,只是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常与晋阳侯有矛盾,因此陛下才未提拔\\\" \\\"韩铎,此人曾三战西北军三胜,是个狠人\\\" 程始也不禁担忧起来,此时营帐内一片的低气压 第143章 入夜大营: 营帐外火堆明亮,主帐之中商谈攻三州的讨论不欢而散,文子端心情颇为复杂,如今万松柏和程始这样的老将军都一筹莫展,他没有子晟的文韬武略,又该如何 营帐外的热锅里煮着粥和抵抗蜀地恶劣环境的药膳,曲文苏将米粥药膳让廖城给将士们分发了,自己裹着披风在营帐外坐着啃剩下的半块凉透了的囊 \"太子妃这般姿态啃饼子,成何体统\" 文子端缓缓俯下身将自己药膳的热粥递到了她面前,曲文苏抬起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主将的晚膳,我用了,明日谁阵前指挥\" \"一碗粥而已\" 文子端抬手冲曲文苏伸出手,后者将手放在他手心上,冰凉的掌心被他滚烫的手掌捂热 \"方才见你叫去了廖城所为何?\" \"我正要与你讲,你可知前阵子有一人曾投奔晋阳侯处,投其所好以一封竹简描绘此间美人,以美人喻天下征伐,治国之事那个人?\" 文子端点点头,那人的书简晋阳侯根本不屑一顾,还将书简内容昭告了出来,让全天下人看笑话,看那描绘美人的竹简如何谈及天下大事,治国之策和两军纷争 \"此人受了好大的屈辱,却依旧不辞辛苦跑到了显儿那,这皇子,郡王招揽门客,屡见不鲜,显儿所招门客中我便见着了此人和他所给显儿的自荐之书,妾有一策,以此投名,殿下可以见上他一见,后宫不得干政,此荐信由显儿所写,妾待为转交\" 文子端接过她递过来的书简轻啧一声 \"是你的想法就是你的,给显儿安什么\" 曲文苏吐了吐舌头,文子端弯了弯眸子,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曲文苏配合的\"诶呦\"一声,惹的文子端不禁失笑 \"滑头\" 文子端将手里书简展开,里面露出一副附简 \"这是此人交给殿下的自荐之言,妾没有骗殿下,这想法是妾的,书简是显儿写的,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不知道,是显儿加进去的\" 文子端看了半刻,忽然一脸惊讶的看向曲文苏,而后表情又严肃起来 \"这个人,能担的起此任?\" \"殿下见了便知晓了\" \"孤以他的人头为赌,他既然能受辱后依旧自荐,想必也是能屈能伸之人,若是他办不成,孤要他的项上人头,以戏言太子为由斩首\" 曲文苏愣了一下,她不只一次从文子端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赏罚分明的帝王之气,凌然威矣 \"人在何处?\" \"随军而来,让廖城去找了\" \"嗯,把粥喝了\" 文子端将手里的粥递给曲文苏,忽然抬手放在曲文苏头上的发髻上轻揉了揉,眼神温和宠溺,让曲文苏都愣了一下 曲文苏所言之人便是一个小亭长,一介文人,郭不患,忧患不患,处江湖之远却不忧不患,如今看着不像不患之人 是夜郭不患和文子端不知道说了什么谈了半夜,而快天亮时,郭不患带着金银财宝去了晋阳城外的一处驿馆 五日后万松柏兴冲冲的冲进营帐,看着喜气洋洋 \"殿下,晋阳侯居然把韩铎给换了\" 正察看蜀地堪舆图的文子端闻言似乎意料之中,轻笑一声开口道 \"留三千人守住大营,看好晋阳城二百里的京关,此处易藏人,免得被伏击,万将军,想办法引主将应战\" \"晋阳街易守难攻,韩铎一直守着,以疲兵之法,老臣想着若是能等军粮运过来,他自然开城门,谁知道韩铎在晋阳侯开了暗渠运粮,如此我们的兵士要被累死,这个换的主帅不知道什么样,若是能出城应战打开城门,再好不过\" \"阵前换帅是大忌,这个晋阳侯太不将我们当回事了\" 程始开口,万松柏也是兀自叹了口气 \"如今拉锯消耗,这胜负再明显不过了,晋阳侯自然\" 万松柏说到一半见程始给他使眼色,赶紧乐呵呵的同文子端拱手道 \"蜀地老臣定会守好,就是以身殉国,此身战死,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晋阳侯\" 文子端倒是没计较,他不太懂兵法,唯一敢下令的也是子晟教过他的,他却是主帅,两军拉锯了这么长时间,士兵疲惫,他也不想再耗了,让兵士休息 这仗再这么等下去怕是将士们都无心无力了 于是文帝继位这十几年来,文子端从三皇子到太子打出名号留在史书上的便是两战,一是为皇子时甄氏通敌的端阳战,另一则是不用十几日拿下了晋阳城平叛 而晋阳之战他的出类拔萃又特立独行的便是仗还在打,他一封奏章快马传入京都,下要以人头数量论功行赏,杀人者多可免徭役赋税三年,文帝是同意了,仗打的也轻松了 而这个口头法令只针对晋阳之战 \"新换的主将是晋阳侯的大儿子张卯,殿下,妾有个法子\" 主营帐内,文子端正琢磨着蜀地堪舆图,曲文苏见他没搭理自己就知道他想入迷了,轻咳一声将文子端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殿下,看不懂给万将军他们吧,您又不是武将,别为难自己了\" \"孤在想郭不患的话,那夜他信誓旦旦的说可以说通晋阳侯身边的宠侍让晋阳侯换掉韩铎,他话语张扬自负,孤还以为,此事多少不成,却还是被他说服让他去了,如今想来,这般舌灿莲花之人,比那些御史会说多了\" 曲文苏无奈的轻笑了笑,文子端放下手中的毛笔,将书简合上冲她招了招手 \"你方才说,什么法子?\" \"这是最后一战了,不如给将士们杀一头牛,解解馋\" \"杀牛?\" 曲文苏弯了弯眸子压低声音凑过去,将书简上的毛笔拿起来,沾了墨水画出一个牛头 \"对,杀牛,这牛是农家养的牛,前不久有蜀中百姓亲自送来给将士们的,这牛钱要给的,有百姓送军粮,殿下平叛是顺姓民心,晋阳侯在蜀地老家兼并土地,买卖私奴,引了民愤,这牛呀,不是一般的牛,是天上的神牛,这牛是披着老神仙的白衫,头上有黑胎的神牛\" \"越说越离谱,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是打仗,容不得胡来\" 文子端抽出帕子,伸手擦了擦她手指尖的墨渍,瞧着她一脸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忍不住抿唇露出一抹浅笑,将手指沾染的墨迹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子,曲文苏的鼻尖上就蹭上了墨 曲文苏只瞧见黑乎乎的一团黑影,瞧着鼻尖绰绰的影子差点对眼,文子端见此忍着笑意又往她下巴上蹭了墨迹,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在曲文苏唇瓣上吻了一下 \"不说,孤便让万将军去叫晋阳城门了\" \"擒贼先擒王,谁都知张卯头上生了大胎记,长了一双牛眼,常被人取笑,性子偏激易怒,那牛我见过,牛头上好大的一撮黑牛毛,让将士们拉去晋阳城前耕地\" 第144章 兵不厌诈 蜀地晋阳城: \\\"我还以为这太子有多厉害,韩铎之前还同我讲小心谨慎,守城不出,这都几日了还不能将人打退回去,这胜负已定了\\\" 城楼之上,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握着腰间的剑柄,面上是十分得意的神色,他都能看见日后自己父亲登上皇位后自己的生活如何的美了 \\\"公子,万将军那边让人送来了一个东西\\\" \\\"东西,怎么?文子端来求和来了?\\\" 那传话的人摇了摇头,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城楼之下 \\\"还请公子移步\\\" 张天卯一脸狐疑的跟着传话之人下了城楼,城中府邸的空旷场地牵来一头牛,那牛一身棕毛还披着白衫,头顶一撮黑毛很是明显,一旁的下人低眉顺眼的大气不敢出 谁都说晋阳侯长子不光长了一双牛眼牛脸,头上胎记尤其明显,曾经因此杀了不少的人,这祖宗发起脾气来,那可是殃及池鱼 \\\"公子,来人说这是从蜀地深山发现的,所发现之处便是一位明皇成帝前所居之处,龙气环绕的龙脉,天灵地宝之处,此乃是老神仙派下的神牛,素闻晋阳侯爱牛,更喜爱体硕健壮的牛,所以便送过来\\\" 晋阳侯有一宠侍赵居,此人深知张卯的脾气,他收了郭不患的钱,事总是要办的,他屏退了其他人,同张卯低言道 \\\"公子,这人欺人太甚,太过于嚣张,如今胜负已定,不如我们开城门,让大军出去战一场\\\" \\\"公子,万松柏是军中老将,他定是知晓我们守城不战的疲兵之策,他这是撑不住了才会想法激民出城,我们粮草已经没有多少了,眼看再坚持一阵子他们必然会回去,何必出去硬碰硬,若是出城追赶,粮草行军也跟不上\\\" 谏言的是晋阳侯旧僚曾庆丰,此人是晋阳侯府出了名的兵法行军的佼佼者,倒是卓越耿直,虽然有才,却不太会讲话奉承 \\\"韩铎开了暗渠,粮食如何不够,你莫在此危言耸听,消我大军气势,公子,此举可将文帝军队直接赶出去,他们军少,如何与我城中的军士相比,大不了将暗渠周围负责接应运粮船的人调来打仗\\\" \\\"不可,若是敌军暗地里拦我运粮船,无人接应,便不会知晓,不能及时知会晋阳侯,我军无粮,岂不是大难临头了\\\" \\\"好了\\\" 张卯头疼的呵斥了一声,他牙根咬的\\\"咯吱\\\"作响,一挥袖子就要出城去报这屈辱 可怜了那长相古怪的神牛,被一刀杀了 而另一边文子端的大营内,文子端将堪舆图铺在桌面上,从上面画出了韩铎让人花了半个月在晋阳城护城河修的一条临时运粮的暗渠 \\\"这是赵居给的暗渠水道,连了三城和晋阳侯在地方的一处粮仓相通,距离短,中途有巡视的暗哨接应运粮船只,看样子是早就安排好的,晋阳侯早就有反的心思了\\\" \\\"臣让人也查了,暗渠的岗哨被撤走带出城打仗了\\\" 听了程始和万松柏的话,文子端还是有些顾虑 \\\"那赵居所言不会作假?\\\" \\\"暗渠位置作假又如何,张卯带兵确实出城应战,只要老臣将他引到崎岖山谷,埋伏的人就能灭了张卯,截杀运粮船不过是堵住所有退路\\\" \\\"既然万将军承诺了,军中无戏言,程校尉带人截暗渠运粮船,孤随万将军与张卯一战\\\" 晋阳侯反叛,太子亲征于蜀中山谷灭掉晋阳侯前军,攻入晋阳城,活捉了张卯和晋阳侯,一时太子的功绩威望又上了一层,晋阳侯却是恨死了文子端,二儿子被皇长孙给打瞎了,大儿子被生擒,他绝对会被文子端笑话上半年 第145章 蜀中晋阳城主营帐 \"晋阳侯叛乱终归是因显儿而起,但是这献人的是显儿,至于游说晋阳侯手下离间晋阳侯换掉韩铎的计策是妾想的,终归是显儿知人善任,殿下能否让显儿将功抵过,别在恼他了,显儿还是很看重殿下心里如何想他的\" 文子端毕竟还是想改改文显这鲁莽的性子,未来他可是储君,储君绝对不能如此一意孤行 \"孤倒是没看出来他如何看重我的想法,你倒是想着他,还处处替他说话,弄的好似孤这个做父亲的苛待他一般\" 文子端说着抬手接过曲文苏递过来的乳酪和饼子,张口轻咬了一口,目光又放在手中的书简上 \"殿下在看什么?\" \"孤已经承诺了将士,以杀敌人头数论功行赏进行登载,不然你觉得除了探查敌情,围截暗渠,离间韩铎和晋阳侯,我们又如何以少胜多的?\" \"自然是殿下治军得当,此战过后,朝堂之中也不会有人再背后议论殿下的过错,处处龃龉\" 文子端轻点了点头,文显的过错至少会因为他打赢了这场杖被遮掩过去,可对于自己的长子,文子端每每想起还是会摇头,但是曲文苏怀文显是十分不易,她对长子的情感远超于文惠和文岸 \"好了,清点过后该回去了,父皇等了许久,过阵子子晟回京,孤还要出城去迎一迎\" 文子端顿了一下,侧眸看向撑着下巴发呆的曲文苏,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明日文岸生辰,不如在东宫摆宴,孤让曲家人入宫,你也好放松放松\" 曲文苏轻摇了摇头,任由文子端握着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回手缩了缩手指将手放在他手心中 \"晋阳城之事殿下还要善后,如今东宫事多,一个稚童的生辰还过什么,妾让人给他多做些他爱吃的就行了,不必再铺张\" 文子端有些无奈,他将曲文苏的手握住把人往怀里拉了一下,伸手轻轻的扒开她额前的碎发 \"这有什么铺张的,累了吧,歇一歇,明日我们回去\" 曲文苏点点头靠在文子端肩膀上,文子端垂眸看了一眼,见曲文苏闭上了眼睛,要说出的话没说出来 \"殿下有话便说\" \"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曲文苏眸子微顿,抬头对上文子端的目光,他眸色深邃,是前所未有的真诚,曲文苏低下头轻摇了摇头 \"曲家没落,如今我的家不过是蜀中的农户之家,便是回了也平白被族人厌弃,阿母也劝我不必回了\" \"这世间没有父母不心疼子女的,你这女娘,何必自己往坏处想,钻牛角尖\" 曲文苏撇了撇嘴,侧头看向神色淡然的文子端,她因文子端而舍了曲家,如今看他的态度却也是淡淡的 将为君之人,何曾会顾及这么多 \"看孤做什么?\" \"没什么,乏了\" 曲文苏靠着文子端的肩膀,垂下眸子看着桌案之上跳动的火光,只觉得身上发凉,文子端察觉到她一直在打冷颤,起身将架子上的虎皮披风取下来披到曲文苏身上,伸手把人搂在怀里 \"这么大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体寒难愈,如今天色寒冷还未到春时,你怎么还穿这么少,身边伺候你的人都不知道提点着吗?\" 文子端顿了一下,垂眸目光落在曲文苏脸上,营帐外脚步声细碎,打了胜仗军士们都在围着火篝庆祝,文子端冷清惯了,他一来不是武将,二来不喜热闹,便没有去参与。由着他们去闹吧,蜀中贫寒,好不容易打赢了,也该好好热闹一把 \"孤从前居于庙堂不曾入行伍,也未到过蜀中如此贫寒之地,一直以为父皇治理之下的江山不会再有如此食不果腹,官威压民之事,直到昨日蜀中县令曾冒死进言将晋阳侯搜刮百姓抓取壮丁这样的荒唐事告知,孤才知道蜀中百姓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显儿着一胡闹倒是让孤能早些来,我还一直奇怪为何父皇没有责备显儿,本能不废一兵一卒收取蜀中,只待时机,如今晋阳侯之子一死便不得不同他开战\" 文子端说到这重重的叹了口气,曲文苏微微睁开眸子,抬眸看向文子端,烛火中映照的绯红的面容一双晶亮含着水雾的目光透着几分娇憨 \"所以,殿下罚显儿之时妾才会觉得不忿,几日前父亲旁敲侧击的同妾讲过,蜀中之地受晋阳侯压制多年,百姓苦不堪言,可晋阳侯一直营造蜀中富庶的假象,每次上计奏报都有作假,只是妾怕会被旁人说妾借着太子妃的身份与自己家乡行便,对殿下名声不好\" \"糊涂,你若是会给家中行便,曲氏一族也不会\" 文子端顿了一下,就重避轻的转移了话题,他心疼曲文苏,为了不给他招惹麻烦,真的是做了称职的太子妃,甚至不为自己考虑更多,她贤惠的让他心里只在滴血 事已至此,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有很多的龃龉,这辈子高傲的文子端也承认他对不起曲文苏,直到后半辈子才想起偿还,可一切都晚了 \"一叶障目,殿下是第一次做太子,自然还有要学的,不怪你,殿下歇息吧,妾告退了\" 文子端伸手只碰到了她的衣袖一角,曲文苏抬手掀开营帐便走了出去,文子端黯然的将手收回来,心中只觉得异常苦涩 如今她这般沉稳贤惠,当真是脱胎换骨,现在回想,幼时活蹦乱跳的样子,还是入宫时她咄咄逼人同他争辩更让他安心些,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即便爱她入骨不舍她离去又逼着她改变,如今她改变了,他却后悔了 文子端将手收回来,暗自垂下眸子目光落在那块刻着曲文苏乳名的玉佩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次日一早班师回朝,晋阳侯得知自己长子被文子端用计生擒,破城之日于家中自刎,这场由皇长孙引起的闹剧被文子端以军功狠狠的打了朝堂上对他颇有微词的老臣的脸,他登上太子之位的第一役便定了江山 这一日凌不疑从西北归来 皇宫城外: \"子晟\" 凌不疑立在高头大马之上,见一袭黄袍的文子端穿的有模有样,同五年前多了些储君之气,心中也是欣慰了些,这江山有了文子端,也能安定无忧了 \"太子殿下晋阳大捷,子晟早就听到了,还未祝贺殿下,今日见殿下风光不减当年,想必家和万事兴\" \"子晟莫打趣了,父皇在宫中等了许久,还是先回去吧\" 凌不疑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梁邱飞,跟着文子端二人并排往宫中走去 \"听闻骆娘子这五年一直在西北军营陪着。子晟可\" \"殿下慎言,我同骆娘子并未有过多交集,行军打仗多不在营地,我与骆娘子并无瓜葛\" 文子端抿唇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他见不上程少商,总觉得凌不疑可以配上更好的,不过自五年前程少商替子晟辩驳他也改观些,但是还是想说服一下凌不疑,况且这五年他可是帮着袁善见在撮合他和程少商 文子端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曲文苏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没得乱点鸳鸯谱,若是子晟还对少商有意,你这岂不是没理由的讨嫌,看你怎么和子晟交代 想到这文子端忽然脸就黑了 第146章 崇德殿内,文帝因凌不疑回宫之事心急如焚,不停的在廊中踱步,看的越姮都一脸的无语 \"怎么还不来\" 曲文苏正往崇德殿请安,碰巧遇见了凌不疑归宫,她也想着能在此处等着瞧一瞧,三年前父亲回京城路遇了匪徒,若非凌不疑碰见相帮也已是刀下亡魂 家书中也谈及那日凌不疑为了支援万将军受了重伤,但还是解救了他们,剿了那一片的山匪 曲文苏就怕凌不疑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不让自己想起霍氏惨死和诛杀凌益这些让他囹圄一生的苦痛,一心求死以伤痛掩埋自己,若是如此,他与少商该何去何从 \"陛下,这不来了吗?你稳重些\" 文帝听见越姮的话,抬眸望去便见着与文子端并排而立,一身铠甲破烂却雄姿挺拔的凌不疑,激动的热泪盈眶 二人进殿,躬身先行了一礼 \"陛下\"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帝打量着凌不疑,一脸热泪的拍着他的肩膀 \"太像了,子晟同霍兄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曲文苏也不禁眼眶有些发酸,她微微抬手恭敬礼貌的同凌不疑微微颔首行礼 \"太子妃,快起,使不得\" 文子端也没有拦她,只是等曲文苏半驱身起身 \"子晟,朕听文苏说了,若非你舍命救下文苏家人,恐怕现在已经是刀下亡魂了\" \"举手之劳,太子妃不必如此挂怀\" 曲文苏轻摇摇头,浅笑道 \"子晟平定西北战事归来,陛下念叨了许久,我就不打扰了,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文帝应了一声,曲文苏转过身对上文子端的目光,同他微微点了点头,抬脚便出了崇德殿 半个时辰后,凌不疑回宫后便策马要往宫外一去,文子端出了崇德殿打算往东宫处理政务 \"殿下,铜牛之事有下落了\" 皇宫崇德殿外,廖城低声附耳同文子端说了一句,原来是五年前自铜牛县楼犇之事后,曲家嫡二女无故殒命被牵连其中,这颜家二子其实受楼犇怂恿和曲家二女曲文惠搭上了线,可后来不知为何无意被曲文惠知晓了楼犇的计划,便提前将人杀人灭口扔在了暗窑\" 文子端身侧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廖城见他没反应,继续道 \"五年前,楼犇的随从逃往别县,曲家二女发现楼犇计谋那晚他就在,而且是他替楼犇解决的人,只因不久前他才回都城,属下这才查到\" \"颜家长子和曲家的亲事,也是楼犇所为?\" 廖城点了点头,文子端重重的叹了口气,楼犇之事说到底来自楼家和当年太子不察,软弱无能,才有了铜牛县和楼犇之事,他不想楼犇当年为了给自己留退路,把主意打到了他和曲文苏身上 如今楼氏已倒,太子之位是他的,也算是给曲文惠报仇了吧 \"殿下,子晟要出城,您回宫吧\" 文子端回过神,目光落在凌不疑身上,开口道 \"子晟,孤几日后要去郭村巡查,借着此时还得空,你将西北的战事与孤说说,如今军中兵马粮草是何状况,可还有需要改进之处\" \"殿下,这是武官之事,您还是莫要插手了,晋阳城一役,侥幸之处颇多,军中事还是交给打仗的将军们便好\" 文子端悻悻的住了话头,凌不疑这是告诉他术业有专攻,一个文官别总也掺和武官的事,但是文子端的目的是不让他去找程少商给自己添堵,如今程少商要同那袁善见定亲,还是别再去给自己找伤寒要好 \"子晟所言有理,不过时过境迁,过去之事终是庄周梦蝶,平添苦倦,如今事以成,愿已了,子晟,人要向前看,父皇念及你许久,这江山和百姓还需要你,父皇他也需要你\" 文子端那句\"孤也需要你\"没有说出来,假以时日他登上皇位,若是说需要辅佐的贤良之臣,他更希望是凌不疑 \"太子殿下胸中有大义,亦是储君,这江山百姓需要的是殿下,殿下放心,子晟不过是处理西北军中没有处理完的军务,告辞\" 文子端微微颔首,五年未见,他心中虽有许多话要同他讲,但是如今君君臣臣,他是储君,不必要同臣子讲什么我多需要你,但是他相信,子晟会懂他的,自然会再辅佐他成事,甚至是辅佐他的孩子 \"孤也要出城,同你一道骑马吧,顺便将军中之事说与孤听听\" 文子端让人牵着一匹马。同凌不疑一前一后往宫门外走去 \"子晟听闻,晋阳城一役前,殿下将皇长孙幽禁宫中,还杖毙了一个夫子\" \"家中琐事罢了,不劳烦子晟费心了\" 凌不疑挑了挑眉,侧眸对上文子端的目光,那表情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文子端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凌不疑半晌露出一抹浅笑,不苟言笑的脸上神情十分耐人寻味,他可是听说了,文子端在这五年可是吃瓜吃的很开心,之前他和程少商闹矛盾或者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还嘲讽一下程少商,那嫌弃的表情很是明显 就差把她配不上你这种话说就来了,而这五年文子端面对袁善见处处对程少商的示好那是无动于衷的就看着,还撮合他们两个 凌不疑见文子端没说话,淡淡移开目光,不过文子端在宫中也是替他照顾了程少商,曾将程少商在长秋宫的消息同他去西北传过信,只是那时他是戴罪自愿守在西北,这消息也就那么几条,零零散散 \"殿下受太子妃引荐收了一个靠游说攻下晋阳城的说客?\" \"嗯,此人三寸不烂之舌,确实是有些能耐\" 凌不疑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文子端静默片刻,跟在他身后往皇宫外去,此时九斋堂内下学,文子端路过时便瞧见淡粉色的衣袍和一串晃动的流苏从眼前一闪而过 \"惠儿,哪去\" 文惠抱着书箱脚步一顿,她身后的婢女吓的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文子端定睛一瞧,那小婢女穿着文惠的锦绣赤色百襦裙,就连发饰和配饰都相似 \"既然郡主有话同太子讲,那臣自行离宫\" 凌不疑很有礼貌的颔首离开了,文子端看着一身宫女装扮的文惠眉心突突直跳,她和文岸一卵同胞,怎么差距这么大 \"父亲,女儿\" \"放肆\" 文家子孙辈的都怕文子端,文惠性子虽跳脱却也是怕的,母亲虽然和父亲一样严苛,只要不犯错她都是温和的,不像父亲,成日律法有云,要么就是拿规矩压人,刻薄无趣的紧,也不知道母亲当初怎么想的嫁给父亲 文子端听不见文惠的腹诽,冲一旁的人抬了抬手 \"将这宫女带下去杖责\" \"父亲\" \"女有其容,恭顺得当,淑荣得体,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又要跑去哪里\" \"出宫\" 文子端深吸口气,避免自己被气出心梗,硬是把上来的火气给压了下去,他平心静气的控制好情绪没有法脾气,平日里对待宫里的那些恶妇毒妇妒妇都是冷眼旁观,如今自己女儿虽不是恶毒妒,但是这脾气秉性和程少商有的一拼,这万万使不得 \"若是出宫便出去,何必如此荒唐打扮\" \"女儿不知父亲母亲何时从军营回宫,兄长关了禁闭许久,女儿便想着偷偷去瞧瞧,阿兄那的侍卫下人未曾见过我,我便想着带他爱吃的甜糕去\" 文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把自己装甜糕的匣子往后藏了藏 \"不成想父亲和母亲回的如此早\" 好呀,还撒谎说是要出宫 \"你皇祖母两个月前头风发作无人侍奉,你自无事可做,便每日晨昏定省去永乐宫侍疾吧\" \"是,父亲\" 文子端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想起了什么,眸光微斜 \"你兄长所犯之错该是警醒,而不是让你同情怜悯,朝堂之事不准妄议,错便是错了,自是有原因\" 文惠低着头低应了一声,待文子端转身离开才抬起头缓缓松了口气,她自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去找文显,左右不过是好奇晋阳之事,父亲不准打听就不打听呗 第147章 东宫: \"娘亲,端阳之险,易守难攻,毕竟如此之地乃人兵家常守,谁占据以此天险为守便可守住都城强攻不下,但是若是有人能想出办法该如何?\" 文岸抱着书,仰着脸瞧着目光柔和看着他的曲文苏,晃了晃小脚丫 \"从前你阿父和凌将军因端阳一战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敌军攻城,若非凌将军围魏救赵之策,怕是除不了那甄氏余孽\" \"凌将军是可当大任之才,皇兄武艺高超,儿臣瞧见他在军营随凌将军学习,大枪耍的虎虎生威的\" 曲文苏眨了眨眸子,抬手将竹简合上放到桌上,冲幼白招了招手 \"太子妃\" \"带岸儿回去吧\" 幼白应了一声,抬手拉着文岸转身要离开,迎面便瞧见一身疲惫气息的文子端从院里过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三层外袍,玉簪缚着发髻,并非是他上朝常穿的蟒袍,腰间系着流苏,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 \"太子殿下\" 文岸抽出手,躬下身子规规矩矩的 \"阿父\" \"嗯\" 文子端只是应了一声,抬脚便往殿内去了,文岸回头看了一眼,转身便抱着书简跟着幼白离开了 \"文苏\" \"殿下,妾有事问\" 曲文苏退后一步将主位让出来,文子端坐上去,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放在桌上抬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坐\" \"殿下,你让显儿随凌不疑去了军营?\" \"谁跟你讲的?\" \"岸儿\" 文子端\"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茶,前不久他送文显出宫时被文岸瞧见了,他本是怕曲文苏担心,又怕她觉得自己因为晋阳城之事是再责罚文显而多想,所以才没讲,这小子直接给他秃噜出来了 \"我只是为了磨磨他身上的戾气,军营条件艰苦,他既爱打仗便让他去学\" 文子端顿了一下,伸手拉过他的手,语气柔和 \"郭村之行在即,孤只能匆匆处理了显儿的事,最近见你睡的少,怕是累着了,便想让你少操些心,才没知会你将人直接送去\" 曲文苏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回手握住他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文子端见她笑了,心里松了松,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子 曲文苏顺势坐到他旁边,侧眸看向他 \"这法子倒是好,军中军规严格,总能管住他,况且远离皇宫,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让他静静心,咱们也能处理处理他寝宫内的人,子晟一向严苛,显儿也会有所长进\" 文子端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柔散漫,让人看了舒服 \"你能如此想便好\" 文子端垂下头靠在曲文苏肩膀上,梁她的手包在手心里,语气低沉 \"姩姩\" \"嗯?殿下累了?妾扶您去榻上歇息\" 文子端点点头,起身站直身子,曲文苏抬手解开他的腰带将外袍褪下,取下他头上的玉簪子放在桌上,文子端转身坐在床榻上,手中还握着一卷随手拿的书卷 \"郭村三十万亩天下良田,若是度田令成功,天下富足不成问题,此次田令关系重大,五年前搁置了进度,如今再提已是有诸多事需要重启重动,朝中曾经反对此令之人还是比比皆是\" \"不过是为了那点利益罢了,这事是陛下令,太子亲行,即便朝廷有戾帝余孽,他又有什么能力改变既定又为民有利之事,殿下不必过于操心\" 文子端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的冲她点了点头,他正要躺下,门外的廖城忽然喊了一声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文子端站起身,曲文苏给他披了一件衣服便拉开了门 \"讲\" 廖城看了曲文苏一眼,低声低语的交代道 \"朝臣之中有人给太子殿下递上了选妃名单,说给太子殿下过目,不日呈报给陛下\" \"选什么妃,那二位大人如此闲暇还来管孤的家事,有折上报陛下,不必往孤这送,若是什么选妃之事直接扔出去,告诉二位大人,若是再言此无用之事,孤门客中二位大人的\"犬子\"怕是要回家种地去了\" 文子端话说的直白还带着点怒意,直接就要抬手关门,曲文苏\"诶?\"了一声,抬手挡了一下门,文子端赶紧收回手,差点夹到她手指 \"说一声便可,没伤到吧\" 曲文苏摇了摇头 \"廖城手里还有,殿下别急着发火\" 廖城见曲文苏替他开口了,赶紧将手里密报递给他 \"军中密报,郭村有戾帝余孽\" \"怎么不早讲\" 文子端抱怨了一句,曲文苏心里也苦笑,这个廖城还没摸清楚他家殿下什么样子,这个最重要为何不早说 廖城也知道这个重要,他怕的是说完这个殿下就不让他说了,这两位大人可是堵了他好几回了 郭村一村良田可养活几城的地界,自然是整个国家的要地,度田制势在必行,因戾帝余孽之事,文子端同当今御史台袁善见袁侍郎一同往郭村一行 东宫: 文岸手里握着毛笔在细心的学文章,如今文岸在宫中九斋堂学习,同曲君临一同学习,虽然年龄有差距,但是曲君临的学识可以给文岸教习指正 \"太子妃,家书\" 幼白手里奉上一封家书,曲君临放下手里的毛笔,下意识的抬眸看过去,曲文苏眸光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忧愁 \"堂姊,怎么了?\" \"阿父阿母收到无名信去了郭村,说是因当年二妹妹一事,害死二妹妹之人是颜家人\" 曲君临闻言也凑了过去,曲文苏合上信纸淡淡道 \"那时是二妹妹发现了楼犇密谋之事,被颜县令之子灭口,信中说颜县令之子颜堂躲在郭村\" 曲君临闻言眉心微微缓和下来,淡淡的没了忧虑 \"堂姊,此信定然是假的,当初霍将军挖出了颜忠一家的遗骨,况且楼犇的行事作风,怎么可能会留活口\" 曲文苏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信中说她的父母已经去了郭村,如今郭村有戾帝余孽,那里岂不是不安全 \"幼白,家书从何处送来的\" \"回太子妃,正是郭村,送信使快马加鞭赶来的加急信\" 曲文苏瞧着手里的信,垂眸淡道 \"我去见父皇,去郭村\" 先不说郭村是天下粮仓 ,文子端若是在郭老师出了事她该如何是好,如今她的未来,她的命运是悬在文子端身上,文显不成大器,文岸年龄幼小,文帝去世扶文显登基必定会有人驳斥,在文显从军营立军功回来前,文子端不能有事,储君不能有事 \"太子妃,若是信是奸人故意诱您去,那\" \"我自然知晓,我也能猜出是谁,但是郭村百姓和万亩良田,没有文子端不行,我没有他也不行\" 第148章 将军府 \"太子妃,我会带兵往郭村解救储君,无论此事陛下如何态度,我都要去一趟,如今储君是国本,动摇国本便是动摇社稷,至于太子妃你还是留在皇宫安定人心,太子妃即便是要去,子晟也不会让黑甲卫护您的,以郭村如今形式,若是有三长两短,您自己是不行的\" \"霍不疑,你放肆\" 曲文苏厉声开口,凌不疑则是不卑不亢的态度,一脸的大义凛然 \"还请储妃恕罪\" \"霍将军,当初你落入悬崖,是我和子端四处为你求情在朝堂之上替你分说\" \"储妃,子晟那时一心求死,况且,臣觉得太子殿下也不想听到储妃说出的这番话\" 凌不疑微微拱手,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强硬发冷,铁了心的要让她待在皇宫 \"是不是子端和你说什么了,他早知郭村此行危险\" \"太子殿下一向走一步看三步,若是不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况且殿下只是猜测,若是他自己大可不会因为担忧和猜测不管郭村百姓,因为戾帝余孽便不去,不行度田之策,他是太子,国家需要他,但是储妃您并不需要,太子临行前交代子晟一言,天下之事是他该管的事,所以其中因果不该储妃承担\" 曲文苏手指微垂,忽然嗤笑一声,眼底透着几分轻笑 \"所以他想保我?他要是出事了,我在宫中,一介妇人,如何活,曲家可是都落败了\" \"所以子晟会去解救殿下\" 曲文苏攥着裙摆,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还想说什么 \"三日前,少商送去东宫给太子妃的吃食,太子妃可是未动?\" \"吃不下,所以未动,怎么了?\" 凌不疑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缓浅淡的开口 \"三日前宫中王医官照常给储妃探脉,之后被太子殿下叫走,第二日探脉便成了日日要探,储妃还不明白吗?\" 曲文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心念微动 她难不成又有身孕了?文子端知道为何不告知她 \"太子妃,保重身体,阿飞,送客\" 凌不疑要做的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曲文苏索性也没有再同他多言,转身离开了将军府 将军府外,二皇子正神情恹恹的路过,他手里提着一个纸包裹,像是吃食,整个人无业游民一样在街市晃荡,脸色不太好,下巴也生了一层胡茬 自从二皇子妃去世后,一向荒淫无度的二皇子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般,整个人如同游魂,过去他或许会听从二皇妃的话,宫中之事打听打听,他自己对储君之位其实还满在乎的,但是二皇子妃一死,他便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二皇兄\" 二皇子回过神,有些昏暗的目光看向曲文苏,微微拱手 \"绨妇\" 曲文苏挑了挑眉,看着也恭敬老实了许多 \"二皇兄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今日也见不到过去的二皇兄了\" 二皇子扯了扯嘴角,有些黯然的轻叹口气,整个人有气无力 \"皇子妃说,以后宫中之事不要再管,陛下立何人为储君与我都无关,我只想等父皇给了封地,我好带着孩子去封地好好生活\" 曲文苏只觉得怅然,别说如今的二皇子,现在宫中的每一个人,谁不是丢去了过去的外衣去适应当下,活成自己必须要活成的模样,就像她自己,未来的一国之母,未来的皇后,自然也有她必须舍弃的东西 她的家族,她的自由和爱好,她的爱情 即便她和文子端是两情相悦,但是扪心自问,这段婚姻她有选择的余地吗,爱上文子端,嫁给他,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而她好像也是因为她的夫婿是文子端才会爱上他的 曲文苏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胳膊,她好累,但是她不能喊累,曲氏一族需要她,她的孩儿需要她,她的夫君也会需要她 这辈子就这么过吧 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文子端了 曲文苏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如此甚好\" \"告辞\" 相比过去曾经二人唇枪舌战互相讨伐,如今却十分安静平和,二皇子微微拱手转身便离开了 \"和从前,当真是判若两人呀\" 曲文苏感慨着,她轻摇摇头,转身刚要上马车,集市中人来人往鹤立鸡群的一袭青衣服映入眼底,女娘独立在那,格外的出尘淡漠 \"少商见过储妃\" \"许久不见,少商五年不离长秋宫,今日出宫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程少商面色平静,轻声缓缓开口 \"还要先恭贺太子妃又添皇子,郭村之行,我也必是要去的,如今储君垂危,动摇国本,储妃且宽心,殿下定会无恙\" 曲文苏露出一抹浅笑,阳光下她的笑容有些无力,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美轮美奂,温柔至极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郭村\" \"我自是不能,曾经为了皇后,我行了诸多悖逆鲁莽之事,那时我也是一时无措,皇后与少商,形同再造,我不忍皇后落难,却让姩姩阿姊为难\" 曲文苏想起灵城之事,程少商为了皇后以凌不疑是否援助灵城救文子端性命为代价要挟她交出可以证明太子罪责的信件,程少商不懂事,凌不疑却也同她一起,那日他们二人逼迫她,她确实无法原谅 但是她知道,凌不疑是不会不管文子端的 \"阿姊,对不住\" 程少商躬身同她行礼,曲文苏抬手拖了一下她的胳膊,轻摇摇头 \"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 程少商抿唇露出一抹浅笑,即便曲文苏这么说,她也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经历了这么多事,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为人夫婿之人只想将妻子保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但是他们并不知我们是否愿意,而我们又是否像他们所想的那样不愿意同他们共风雨,若是死便同死,生也同生\" 程少商说这话时声音有些低迷,这显然是在说的五年前她与凌不疑 \"我知阿姊的想法,明日子晟要去军营调兵,东宫看着阿姊的人会离开,阿姊,既然做了便莫要后悔,你同殿下本是少年夫妻,情比金坚是经历了许久的,为了你们,也是为了郭村,为了百姓\" \"为了百姓,自是要夫妻同心,我想子端他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曲文苏抬手轻抚了一下小腹,垂下眸子,神色温和 \"希望,他也不会怪我\" 东宫: \"太子妃,您如今既然有了身孕,为何还要去郭村\" 合愿心思单纯,听了曲文苏的陈述,只觉得这是险事,若是储妃出了事,她们可都不要活了 \"田朔若是知道子端并未中计,必定会怒火中烧将矛头指向郭村,他以几百担石油企图烧毁良田让百姓断粮,毁国之根基,少商一人不行,何况,我阿父阿母也在郭村,无论是谁引他们过去,我妹妹之死是阿父阿母心病,不论是谁,不论颜家长子是否活着,他们都会去\" 第149章 \"我既有幸生于太平年代,有幸生于安乐之家,只这一次,可以按照我自己的心意好好活一次,再凶险,我也要去\" 东宫之外,凌不疑手里牵着缰绳,目光沉沉的落于宫墙之外,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躬身开口 \"太子妃\" \"霍不疑,你是来拦我的\" \"昨日少商来找我,同我说了许多,子晟也想过,既然你同少商心性一般,也是拦不住,太子殿下和郭村万般要紧,玄介,你随太子妃去郭村,护好你家少女君\" 褚玄介应了一声,他虽出身宫中御林,但在曲家做护卫十余年,少女君为了他的前程,将他送入了黑甲卫中,他心中早就将自己当做曲家家仆,少女君是他永远的主子 \"属下誓死护太子妃周全\" 曲文苏缓缓抬眸,对上少年低沉饱经风霜和从前大不同的眸子,展颜一笑 \"多谢\" 曲文苏如今在宫中养了十年,底子也算是好了许多,虽骑马行了数日,却也没有什么不适,不得不说这五年,文子端给她找了最好的医官专门调理,整个人底子都补回来了 郭村确是天下富饶之地,产粮丰硕可供应几十座城池,乃是重地 曲文苏下了马便匆匆忙忙往家书所写之地寻她父母,因为心中芥蒂,父亲辞官归乡,却也几年未见 \"见过储妃\" 曲靖拱手同曲文苏行礼被曲文苏直接打断了,她目光望向村外,神色忧虑 \"阿父,无名信中所言之事可是为真?\" \"姩姩\" 曲靖没有讲话,却见一旁的周若梅唤了她一声,曲文苏转过头,一身素衣早没了雍容大气,神色憔悴似乎老了许多,她眼眸发红似是哭过,头发松松垮垮绑着,成了寻常农妇 \"阿母\" 她曾让人往蜀中送过东西,也让他们回京城,可周若梅却言曲氏一族既是罪臣,怎敢再回京,而当初她出嫁时已是文家妇,再非曲家女,她的东西自是不能要 阿母还是如此执拗 \"你妹妹死的冤,都是我们不察,如今无论真假我们都要来,太子妃为何来此,若真是奸人骗我们,我们自己被骗也是自食其果,莫要连累了你和太子\" 周若梅叹了口气,抬脚走过来,神色带着愁容 \"姩姩,阿母对不起你\" 曲文苏垂下眸子,这被强迫的婚姻,被逐出的文家妇,她虽没受过亲人过多的爱,但着也是她的命运,因为家族荣辱,她不得不被和文子端绑在一起,这不完全是周若梅的错 \"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也算是同殿下恩爱有加,儿女双全,不枉此生,只是我来是为了戾帝余孽之事,我长话短说\" 此时郭村几千公里外的郊外: \"竖子,你若是束手就擒,我还会留你一条全尸\" 文子端所带人马被田朔偷袭,寡不敌众如今他已筋疲力尽,身上的铠甲都是血污,整个人体力正在流失,他感觉自己怕是不能活了 文子端深吸口气,有些发酸的胳膊拎起手里的剑对准了田朔 \"我身为储君,此身只有战死,绝无败退\" \"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 田朔所带人马是文子端的二倍不止,被杀了大半且已是疲兵,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田朔手持利剑,驾马直取文子端,长剑几乎悬于头顶,文子端几乎面不改色,紧握着手里的剑柄 他此行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临行前他嘱咐过凌不疑郭村一旦出事一定要以郭村百姓为重,曲文苏若是得知郭村出事定然也会赶来,他让凌不疑答应他护住曲文苏,若是他回不去了,他的妻子和孩儿需要凌不疑替他们在朝堂争一争,事出紧急,他还没来得及给曲文苏铺好后路,但是他是储君,当以天下为重 只是他这辈子怕是都对不住曲文苏了 文子端缓缓闭上眸子,只听一阵马嘶鸣之声,随后便瞧见田朔被马蹄给蹬飞出去,撞在马车壁上,其他的兵士被黑甲卫一网打尽 \"子晟,你怎么来了?\" 他来了,那文苏 \"太子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乃非寻常女子,怎肯偏安于宫中\" 凌不疑像是知道文子端心中所想,勒住缰绳下马 \"霍不疑,你居然还没死,我在郭村二百勇士和两百担石油,待放火焚烧,万亩良田即将毁于一旦,你如今为了这个废物储君,连自己女人都不顾,我看你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子晟,不要管我,你快去郭村,救百姓,救良田\" 文子端心切的开口,他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开口催促,凌不疑握住手中的剑,眉眼如炬 \"文子端,你还不知道吧\" 田朔忽然开口,文子端猛的抬头看向他,眉心微蹙 \"你此话何意\" \"太子妃身为曲氏一族长女,为了你这个储君的面子一朝没落沦为阶下囚,几日前曲文苏传信让曲氏阖老带蜀中曲氏所有人来郭村援助,我等从未拦过消息却从未有人听 她的,她可是储妃,未来的皇后,因为你得罪了家族,如今就是太子妃,她的家族都不愿意帮她,为了你受千夫所指,还有,那封引曲靖一家往郭村的信就是我让人送的,太子妃一家都将葬身郭村,文子端,你如今既不是合格的储君,也不是合格的丈夫,你可后悔?你就不怕她怪你\" 文子端握着剑的手微抖,胸口一痛,猛的吐出一口热血,他只觉得耳边眩晕,眼前模糊一片 \"太子殿下,莫听他胡言,家国大义,胜过儿女情长,您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江山不倒,太子妃不会怨你,端阳城守城一役和甄氏祸乱亦是如此,这是太子妃亲口所言\" 文子端微微抬眸,深吸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为了什么家国大义连自己的女人都不顾了,可如今呢,你不还是保不住郭村的百姓和良田,你这储君还真是废物\" \"嘭\"的一声一阵爆炸声裹挟着浓烟从远处升腾,浓重的黑烟带着一股热浪,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缓缓被带起,文子端紧握着手里的剑,身子微颤 \"子晟,此处交给你,孤去郭村\" \"殿下\" 凌不疑转过身,身后的文子端手里提着剑,纵身上马,勒住缰绳踏马而去,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郭村有良田和百姓,文苏还在那,他做了小半辈子的皇子和储君,为的是国家和社稷,如今他也想奋不顾身的为了一个人 江山需要他,他的太子妃也需要他 \"其他甲卫,随太子往郭村,保护好太子殿下\" 凌不疑厉声开口,一阵马蹄声回荡在山间 郭村: \"如今我是知道了,这信怕不是也是戾帝余孽为了引我来郭村设的圈套\" \"女公子,快走,寻地方躲一躲\" 郭村之内一片狼藉,火油桶倾倒引起了燃燃大火,许多人被烈火燃身,火光四溅 \"我不走\" 曲文苏看着栅栏和油桶中的火光,那股炽热感灼烧起来,她转身拎出沙桶往火上扑 \"用沙子灭火,快\" 程少商怀里抱着一个幼童急急忙忙赶过来,神色慌乱,她的脸上脏乱,衣裙也破了口子 \"快护送太子妃离开,快\" \"少商,我传信回蜀中,陛下在蜀中留了部曲由阖老所管,我几日前书信应当会来郭村援助\" \"若是会来早会有消息,快送储妃离开\" 第150章 \"我不走,同是曲氏一族,食君俸禄,受陛下恩惠,如今家国受难,受盛世安乐,怎能不出手援助,况且蜀中部曲是陛下亲赐部曲\" 程少商轻叹口气,不忍同曲文苏将如今曲氏一族对她已是千夫所指,也不顾她是否是太子妃,只能同褚玄介道 \"褚玄介,护好太子妃,她如今怀里皇家子嗣,若是出了事,你的命可不够赔的,知道吗?\" \"是,少女君,太子妃,随属下离开\" 曲文苏有些恍惚的看着倒地的村民和被烧毁的墙体,只觉得心中苦涩,她似乎接受了自己被自己族群所抛弃的事实,深吸口气 \"我既为储妃,就该替储君守住郭村和万亩良田\" 曲文苏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长剑,凌乱的发丝下清澈尖锐的瞳孔带着几分坚毅,她手指攥住剑柄,目光紧紧的锁着闯入村中的叛贼 \"少商,你带人去后方用沙土扑灭大火,前方交给我\" \"可是阿姊你身怀皇嗣\" \"快去\" 程少商沉下心,躬声应下 \"是\" \"姩姩\" 曲文苏转过身,周若梅和曲靖竟然也出来同她站在了一起,曲靖手里提着剑抬脚走到曲文苏面前挡在她身前,一道飞箭从村外射过来,褚玄介拉着曲文苏的胳膊躬身一躲 \"主君,女君,少女君往后退\" \"阿父阿母,你们快躲起来,此处交给我便好\" \"姩姩,即便曲家其他人不来,我们为人父母又怎会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你只管护好村中百姓\" 周若梅语气坚定,曲文苏只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她释然的轻点了点头,起身目光望向村口,一匹马闯进火海,随后是\"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至 \"二堂叔,叔祖父\" 曲然身着深色铠甲,勒住缰绳缓缓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我随你父亲去后山阻断大火护住良田,你随你母亲在郭村,切要保护好自己\" 曲文苏点了点头,曲然身下的马打了个转,将一匹马牵了出来 \"叔父,上马\" 曲靖虽然是文官不会骑马,但是眼下大局,多一个人多出一份力,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局面下人人食君俸禄,都该为江山社稷行自己之力 曲文苏看着马匹远去,转身便提着沙桶往回去,却被一道带着火光的箭晃了一下,褚玄介抬起剑一把挥开要射中周若梅的箭,随后\"嗖嗖\"的箭带着星星火光又直奔曲文苏而来,曲文苏转过身,那箭头直奔她面门 曲文苏睁大眸子,忽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那箭直直的插进那人的心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阿母\" 周若梅的身子如同落叶一般倒在地上,血迹喷洒而出,顺着衣襟而落 \"姩姩,因曲家种种让你此生困于囹圄,是阿母对不住你,曲家对不住你\"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周若梅口中传出,或许她真的后悔了,可是也晚了,为了所谓的大义和荣耀,曲文苏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却获得家族的千夫所指,她明明是给曲家挣来了活下去的机会,可是为了十几年前的荣耀,所有人都说她将曲氏的光辉毁于一旦 \"阿母\" 曲文苏眼底的泪还未落下,箭擦着她的手臂而过,褚玄介赶紧拉她起身 \"太子妃,叛贼冲你来的,我们快走\" 曲文苏眼眸微垂,目光落在那赤目的红上,转身狠心跟着离开 大火扑灭,索性没有过多人伤亡,保住了良田和百姓,凌不疑和文子端往郭村赶,一前一后的赶了回来,戾帝之乱终于平息 曲然驾着马从山上而下,他握着手里的剑站在郭村门口,深深的叹了口气,手心握着一张曲氏一族企图弹劾太子的请愿书,他手指微动,将手里的请愿书扔进火中 他们不值得曲文苏保护他们 蚍蜉撼树,愚蠢至极 \"二堂叔\" 远处马蹄声传来,在浓重的黑烟中,他看见身着盔甲的男子踏马而来,缓缓停在他身边 \"太子殿下\" \"文苏呢\" \"殿下\" 文子端话音刚落,郭村内身着深色长裙子的曲文苏款款而来,她的脸上都是尘土,长发背风吹动,浑身还带着一股烧焦的焦土味,整个人有些恹恹的,眼眸通红的冲他奔过来 \"姩姩\" 文子端跳下马快步迎上去,伸手接住了向他跑过来的女娘 \"郭村保住了,江山保住了\" 文子端垂眸,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烫的脸上,指尖轻轻的触碰她额前的发丝,怜爱又悲戚的双眸带着几分欣喜,弯下腰将人紧紧的搂入怀里 \"文苏,幸好有你,孤幸好有你\" 尘烟之中,一对经历了磨难逐渐磨合而心意相通的夫妻,跨越了人心与利益拉扯,却坚守了家国本心的少年夫妻也将会携手共进,亦会成为人人歌颂艳羡的帝后 文子端怀里抱着他此生所爱唯一也是最后的女娘,只觉得心中庆幸又高兴,却没有察觉到在他怀里闭上眸子的曲文苏缓缓的沉了下去 \"文苏\" 文子端察觉到异样,扶着她猛的蹲下身将已经倒下去的曲文苏接住,语气忽然焦躁起来 \"文苏,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揽住曲文苏的腰要将她抱起来,手心却是一片鲜血,他反应过来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送去军营,快叫医官\" 入夜军营: 营帐之外灯火通明,程少商有些焦急的守在帐外,她身心俱疲,依旧守着 \"阿姊本就怀有身孕,我该好好看着的,不成想田朔要不了储君的命竟然爷要对妇人如此针对,不成想害的曲夫人命丧黄泉,阿姊为了殿下而来,如今被曲家一族辜负,又这般,心中该是何种滋味\" 凌不疑站在帐外,目光幽幽的落在夜幕之中 \"曲氏一族为了恢复曲老太爷荣光曾经历代不惜不择手段,如今因太子妃大义灭亲,一朝落败,如何不恨\" 此时营帐内,裘袄披风盖在曲文苏身上,她缓缓睁开眸子,榻上的暖烛暖洋洋的,她身上有些无力,整个人虚脱的躺在榻上,只觉得筋疲力尽,心里像是背挖空了一般,天旋地转又欲哭无泪 \"姩姩\" 文子端握着曲文苏的手,见她醒过来,轻柔的抬手将水碗递到她嘴边 \"喝口水\" \"殿下\" 曲文苏撑着身子坐起来,她面色发白,起的极其费力,文子端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神色沉重的看着她 \"对不住,孤对不住你\" \"孩子呢,殿下,我们的皇子呢?\" 文子端垂下眸子,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将他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都过去了\" 曲文苏攥着他的衣袖,手指微微发白,靠着他的肩膀,她紧咬着牙,只觉得四肢生寒,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的状态 人在极其难过的时候,果然是没有眼泪的 \"姩姩,你说句话,你别吓我,好不好\" 跳动的烛火映衬着帐外除掉戾帝余孽后的欢腾,曲文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中衣,疲惫的靠着文子端的肩膀,虚弱的像是浮柳一般 \"太子殿下,让医官进帐为储妃诊治一下吧\" 凌不疑的声音适时响起,文子端起身拉开营帐的帘子,众人都躬身行礼 第151章 大结局 \"孤要回宫向父皇禀明此事,子晟,郭村的度田之策你来继续实行,程娘子,代孤去看看太子妃,她心思郁结,我怕\" \"太子殿下,恕少商直言,太子妃失了孩子又丧母,承此祸难,又是为了殿下才来郭村,殿下作为人夫婿应当再此陪同才好,怎又要回宫\" 程少商一向是直言快人快语,她一向觉得曲文苏活的累,世道对她过于不公,文子端又不是一心为她偏爱她的夫婿,日后便是国母,那活的必定更加战战兢兢,况且曲文苏是为文子端生孩子,如今身体羸弱,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殿下,度田令本是太子所行,子晟未曾接手,自是不明白,殿下既可在郭村为子晟指导,也可照顾\" \"如此甚好,我即刻往朝中修书\" 文子端像是端着架子等着凌不疑这句话,说完转身便又入了营帐 \"太子殿下\" 王医官躬身同文子端微微行礼,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 \"太子妃身子倒是无大碍,只是心境受损,由于常年郁结导致心中抑郁,若是长此以往怕是会患上阴郁之症等心里顽疾\" \"那该如何?\" 王医官重重的叹口气,神色怅然 \"解铃还须系铃人\" 文子端回眸目光缓缓看向闭目养神的曲文苏,垂眸只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自郭村之事后,凌不疑与程少商在骅县成婚,戾帝余孽已除,本是皆大欢喜,东宫太子同文帝请令暂缓政务,请三年休沐带曲文苏离宫散心 益州凉水县青山涧: 身着青袄襦裙的少女靠着门板,手里握着一把玉笛瞧着远山青黛,雾气缭绕的山水之景,清澈干净的湖水自门前淌过,静谧而又悠远绵长 \"文苏\" 文子端抬脚走过来,褪下平日里的常衣,一身干净的单层外袍倒是亲民了许多,他自下民间以来倒是很少闲着,体察百姓田亩赋税,倒是知晓了许多细小的问题 \"用膳了吗?\" \"还未\" 文子端将手里的一块肉饵饼递给曲文苏,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递过去,曲文苏只是淡笑了笑接过,没有多言 她自郭村一事后郁郁寡欢,常常自己发呆,整个人话少觉多,她平日最喜山水乡野的寻常夫妻生活,如今归了乡野却总是神情恹恹 \"殿下,我们明日回京吧\" \"我同父皇请了三年休沐,如今还不到半年,怎么想回去了?\" 曲文苏垂眸扒开饵饼的外包油纸,将饼子递到他嘴边,文子端就着她的手只轻轻的咬了一口 \"你吃吧\" \"如今朝中事多,殿下是储君,若是离开三年便会与朝廷脱节,如今无论是民生还是政事都是一摞压一摞,日积月累,殿下便失了朝廷的风声,于殿下也不利,也不好让人说殿下因为妾行如此荒唐之举,堂堂太子离宫三年,就是为了陪太子妃归隐山间?岂不是滑天下大乱稽\" 曲文苏轻咬了一口饵饼,有些疲惫的靠在文子端肩膀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眸子 \"妾睡一会,用晚膳时,殿下唤我\" 文子端侧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起身将她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榻上盖上被子 \"子端\" 曲文苏忽然睁开眼睛,一双干净清澈的瞳孔凝着他,文子端清俊的容貌露出一抹浅笑,那是他做太子时不曾有的 \"怎么了\" \"那日去郭村时你是不是早知子晟拦不住我,我定会去\" \"我不知道,我以为子晟既答应我的,定然会做到\" 曲文苏双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拉着文子端坐在她旁边的床榻边缘 \"你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去的,对吗?\" \"我身为储君,若不能与百姓同生共死如何担得起储君名声,我只是担忧你,没有为你和三个孩子的前程铺好路,便想着撒手而去,若是我当时细想,再犹豫几分,定是会动摇\" 文子端拉着曲文苏的手,眸光柔和的望向她,眼底碎着点点星光 \"那你不怕我在郭村出事?\" \"我当然怕,你若是出事,我后半生怕是再无盼头了\" 曲文苏抬手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温热的指腹带着柔软的触感,抚平了文子端心里突起的躁动,她抿唇露出一抹浅笑 \"我逗你的\" 文子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俯下身轻触了一下她的鼻尖,闭上眸子缓缓的吻上了她的唇瓣 山间鸟鸣清脆,万籁俱寂,相守的少年夫妻将会迎来他们作为帝后重建江山社稷的未来,也会迎来又一个盛世太平 全文完 番外 帝后篇(一) 自戾帝余孽之事完毕,王朝兴盛,盛世持续了三年后,当今皇帝驾崩,太子文子端继位,承先帝遗志,整顿吏治,劝课农桑,行办私塾学院,改制科考,重修律法,再开盛世之景 太子妃曲氏嫡长女封为皇后,以一国之母统管后宫,长子文显被立为皇太子 皇宫第一次大朝会散朝,凌不疑身着官服匆匆忙忙的往殿外赶,被想拉着他讨论南方水患的皇帝给留了下来,凌不疑有些不开心,他家新妇怀着孩子,还在家中等着他呢 \"子晟,前几日户部上书,南方水患泛滥,冲垮了民居村落,如今户部银两告罄,你讲该如何?\" \"大灾大难,朝廷必当解救,陛下开仓放粮,拨款救济便可\" \"朕自然知晓,国库银两已编入军中,应前不久刚兴变法之策,眼看便有所成果,如今撤回军饷,岂不是让那些决意反对朕之人抓住把柄频繁上折\" 凌不疑眉心微蹙,面上不禁有些轻笑之意 \"陛下做皇子时尚知民生艰难,一切以万民为众,且从不惧怕臣子不服的言论,为何殿下继位后如此畏手畏脚\" \"朕\" 文子端被他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憋了半晌,轻咳一声压低声音 \"若是被那些老臣为难,子晟可是会站在朕这边\" \"陛下这是哪里话,君言是圣令,既是圣令,子晟自然会听\" \"子晟休误我,若是朕所言是昏君之言呢?\" 凌不疑闻言轻笑一声,退后一步很是恭敬的低头开口 \"陛下本就不是昏君\" 文子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坐回主位之上,他抬眸见凌不疑要走,赶紧出声唤住他 \"子晟休走\" 凌不疑脚步一顿,硬生生的打个弯又转了回来,文子端坐在位子上,一旁的侍从递过去一杯茶水,文子端微微抬手,那侍从想给凌不疑送去一杯,被凌不疑直接给拒绝了 \"陛下还有何事?\" \"最近\" 文子端手指摩挲的茶杯杯壁,有些欲言又止 \"最近,朝中有几位引风让朕选妃,其他还好,不过这几日太多人提及此事,子晟,你替朕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何人挑唆邱将军也来插手此事\" 邱将军是武将中新起的新秀,任左将军之职,为人五大三粗,耍枪弄棒,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也不参与朝堂,无党无派文子端才放心将他放在军中要职,如今居然也管起他的后宫之事,定然是被人当枪使了 凌不疑本以为是替他收拾人的事,如今牵扯到了军中武将,他得重视起来了 \"臣领命\" 文子端微微颔首 \"下去吧\" \"臣告退\" 凌不疑拱手转身便退出了崇德殿,殿外曲文苏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迎面瞧见步履匆匆的凌不疑,出声道 \"霍将军,怎么这么晚,少商在宫门口迎你,快些去吧\" \"皇后娘娘,子晟告退\" 曲文苏微微点头,凌不疑便快步的转身离开了,站在曲文苏旁边的文案往崇德殿内看了一眼 \"母后,父皇今晨清早天不亮就往崇德殿去,儿臣见父皇常有疲倦之色,会不会太辛苦了\" \"你父皇勤勉,只是不知道休息,稍后你劝一劝,没准你父皇就能听一听,多睡些时辰\" 文岸点点头,跟着曲文苏进了崇德殿 崇德殿内熏着暖香,案上累了几摞高的奏折,曲文苏看着就有些累,先帝在时都未必有他这么勤勉,不仅成日天不亮就起,一天天还头悬梁锥刺股的,曲文苏真怕他年纪轻轻出个什么好歹 \"陛下\" 文子端听见动静放下书简起身,绕过桌案下了台阶 \"皇后怎么来了,朕稍后去长秋宫用膳,何必顶着太阳跑这么远,下人怎么伺候的,皇后身体不好经不得累不知道吗?\" 合愿诚惶诚恐的赶紧微微躬身,差点就要跪下,曲文苏轻啧一声拉了一下文子端的袖子 \"好了陛下,哪有那么矫情,予昨日听了一些事,来知会陛下一生,在长秋宫待久了也是身乏腿乏就出来走走,他们也拦不住\" 文子端无奈的叹口气,拉着她的手转身坐到了位子上,他将奏折挪开,把曲文苏带来的吃食放在桌案上 \"父皇,儿臣\" \"岸儿,昨日朕让后誊抄的书简怎么没取来?\" \"回父皇,儿臣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那么多,都背下来了?\" 文子端都惊着了,他让文岸读那些书本来不过是想给太子立了榜样,皇子如此勤勉而太子什么都不干总会有人有言辞,文显听了还能发愤图强一回,他布置的本来就不是文岸这个年龄能理解的 只是文岸的记忆力意料之外的惊人 \"如此,便罢了,回去吧\" 文岸垂下眸子,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是也没说什么,微微拱手转身离开了崇德殿,如今文岸已经十一岁了,进退有度还是知些道理的 只是曲文苏能察觉到文岸有些不满自己的太子皇兄的所作所为,现在的文岸越来越像当初的三皇子了 \"对了,文苏,你要讲何事?\" \"自父皇去世后,母后身子大不如前,昨日医官便说,最迟不过今年年底\" 曲文苏说这话时神色暗淡,目光带着忧绪,文子端轻叹口气,神色忧然,他母妃是宠妃,从未受什么委屈,一向是随心意而活,这一生应当也没什么遗憾了 \"明日朕便去太后那侍疾,其他事先交给子晟处理\" 曲文苏默默的心疼了凌不疑和程少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她\" 此时的永乐宫内异常的安静,其他皇子公主并未被越妃差遣过来,除了文惠文显他们几个小辈守着,便只召了帝后二人,而此时的越姮已经是强弩之末 \"儿臣拜见母后\" 越姮冲跪在地上的曲文苏招了招手,目光落在文子端身上 \"皇帝,你们两个过来\" 文子端抬脚踏上前,直挺挺的跪在床榻旁,越姮目光疲惫,浅浅的落在了曲文苏身上 \"文苏,我们越氏一族说到底,还是对不住你,害的你一生困于宫闱,不得做自己想做之事\" \"母后,此事与越氏一族何干,若要怪,也怪文氏和儿臣\" 曲文苏轻摇摇头,目光对上越姮慈爱的眸光 \"儿臣并无悔意,也无怨恨,这是文苏的命,也是文苏同陛下的缘分,世间并无十全十美之事,如今既能占得其中两三也是幸事,文苏并无悔\" \"不愧是我亲选的儿媳,如今的皇后,有我当年的风范\" 越姮猛的咳了一声,手指微微发颤。她看向文子端,气息微弱,语重心长道 \"老三,我不求你能如何善待文苏,只求你不要让她同我一般,你若是要选妃,不可动摇中宫\" \"母妃放心,儿臣绝不纳妃\" \"殿下\" 曲文苏还想说什么,文子端轻摆了摆手,曲文苏便垂眸没有再言语 他是皇帝,不选妃,谁能强迫他做这样的决定,除非他自己 \"君无戏言\" 越姮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缓缓的闭上了眸子,她这一生随帝征战,夫君宠爱,儿女双全,已经无憾了 曲文苏微微垂下头,泪水顺着眼眶夺眶而出,文子端闭了闭眼睛将泪水吞了回去,抬手揽过曲文苏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文显宗元年,越皇后离世,封号圣敏至仁皇太后,葬于皇陵 番外 帝后篇(二) \"食色,性也\" 文岸放下手里的书简,清澈干净的少年目光缓缓从书简上移开,目光落在自己的太子皇兄身上,红口白牙都白面小郎君似乎想到什么,耳朵忽然\"噌\"的红了起来 \"怎么了二弟,读个书耳朵怎么红了?\" 文岸把手里的书一扔,抬手用手扇了扇发烫的脸 \"皇兄,咱们能不能别看这些书了\" \"这些书怎么了,九斋堂这些关于金屋藏娇,阿房宫赋还是唐皇杨贵妃的故事都是曾经御史台袁侍郎在程家教过的,现在袁侍郎已经位列三公,这书自然是好的\" 文岸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小人书简,一把把书扔了 \"皇兄,身为皇子,怎能看这等腌臜之物,你可莫要被父皇瞧见,否则\" 文岸见文显没讲话似乎被唬住了,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气鼓鼓的走了 堂堂太子,成何体统,不说不习律法,不读兵书文书,还总是看一些花前月下的坊间之物,文不修,口德不修,偏偏就如此庸俗 文岸一甩袖袍,忽然脚步一顿,他似乎想起了自己幼时和妹妹去父皇寝宫瞧见父皇和母后所做之事,脸又烫了起来 此时宫道之上一个身着淡黄色襦裙的小姑娘披着一个小披风,手里端着关着小鹦鹉的笼子蹦蹦跳跳的从宫道上经过 \"见过二皇子\" 文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小女娘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淡黄色披风衬托的稚嫩秀气的面孔格外的惹人怜爱 \"你是何人,在宫中怎如此没规矩\" 霍千蓝眨了眨眸子,赶忙将小笼子藏在身后,躬身行礼 \"臣女家父是霍将军,家母程校尉幺女程少商,臣女名唤千蓝,今日随阿母入宫拜见皇后,不成想叨扰了二皇子,还请赎罪\" 文岸见小女娘乖乖巧巧的,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时心里不经意的颤了一下,背着手轻声道 \"既是霍将军之女,引你入宫的宫人呢?怎可如此无视宫规\" \"千蓝\" 程少商和凌不疑从宫门偏道过来,猛然瞧见站在宫道之上的文岸,纷纷见礼 \"二皇子殿下\" 文岸见状赶紧躬身拜礼 \"文岸见过霍将军,霍将军可是从母后宫中回来,怎么不顿待一会\" 凌不疑和程少商对视一眼,后者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搪塞道 \"二皇子,皇后身子不太好,我们不好打扰,便离开了\" \"母后身子不好?霍将军,霍夫人,文岸告退\" 文岸忧心于母亲身子,躬身行礼便快步往长秋宫去,程少商叫都没叫住,霍千蓝拉了拉自家娘亲的袖子 \"娘亲,着二皇子生的好好看\" 程少商闻言一愣,和凌不疑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此时长秋宫宫门紧闭,殿内的侍从都退了出去,青天白日的宫门关的如此严实,连一丝风都不透 宫内一股热浪扑面,暖香四溢,幔帐轻纱下交缠的身影映出女子曼妙的轮廓,曲文苏发丝轻泻,衣衫半解,凌乱的发丝垂在胸前,通红的面颊,清澈干净的眸子此时蒙上一层水雾,红唇诱人,带着莹莹光泽 文子端拉住她的脚踝,将已经爬到床榻旁的曲文苏直接给拽了回来 \"陛下你都三十有四了怎么还不知道节制,等会岸儿来了撞见怎么办\" 文子端嗓音沙哑,搂着曲文苏的肩膀,俯下身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耳垂,通红滴血的耳垂被磨的发烫 \"不会,朕把宫门反锁了\" \"文子端你无耻\" 话未说完就被淹没进一阵轻吻中,燥热的身躯裹挟着强烈的触感将她拉入其中,殿内暖香四溢而出,门外的文岸眨了眨眸子 \"母后,这熏的什么香,还是去找父皇吧\" 虽然觉得哪不对劲,文岸也没多想,转身下了台阶 入夜后长秋宫被一阵浓重的夜色笼罩,桌案上的油灯被点亮,曲文苏披着外衫轻甩了甩有些发干的毛笔,轻吹了吹墨渍,身后一只手握住了她要拿凤印的手,声音从背后传来 \"皇后可要想好,凤印若是盖上去,日后这后宫可就要多了让你头疼之人\" \"予已经看察过新妃的人选,赵大人家中独女年方二八,性子温和,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俱全,给陛下做妃子不亏,如今朝堂挑剔至极,此事当务之急\" 文子端轻笑一声,抬手拿开了她手里的凤印,弯下腰平视着一脸怨气的曲文苏,声音低哑 \"母后过世前,朕发过誓,此生绝不纳妃,你是想让朕反悔\" 曲文苏手一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文子端见她只瞧着自己不说话,轻挑了挑眉 \"廖城,明日将赵家女娘接入宫中,待\" 文子端话还未说完,曲文苏一双手在他身后直接推了他一把,语气嗔怪道 \"你还真想娶妃\" \"皇后美意,岂有不受之理\" 曲文苏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本还只写了一半的召令,轻啧一声皱了皱眉,回头看向一脸戏谑的文子端 \"你故意的\" 文子端轻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意思很明显,他端起召令,轻叹口气 \"皇后也不是心甘情愿呀,不如不纳了\" \"那就不纳了\" 曲文苏心虚的回了他一句,自顾自的坐到梳妆台旁去梳头,文子端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压低嗓音 \"皇后,不反悔?\" 曲文苏手里的梳子\"啪嗒\"落在桌案上,整个人脸色瞬间就变的有些不太好,但还是硬着头皮 \"自然,不反悔\" \"好\" 文子端抬脚走过去,俯下身一把将人抱起来往床榻而去,曲文苏被惊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个劲的挣扎要下来 \"还来,文子端你快放我下来\" 文子端停下脚,抱着怀里的女娘静静的看着她,弯腰把人放在椅子上,俯身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多大人了还闹,就寝吧\" \"登徒子,说句大白话,脑子有病,文子端你也不怕史书鞭挞你\" 文子端靠在床榻上,满面春光十分精神,相比之下曲文苏就颓废的厉害,靠着梳妆匣子一双眸子死死的瞪着他 \"朕有件趣事说与你,要不要听\" 曲文苏轻哼一声缓缓别过来 \"不听\" \"河东有一木匠,家徒四壁,大字不识,有一日忽然平步青云,靠着手艺得到当地县令赏识,后来竟然娶到了王孙\" 王孙?曲文苏琢磨着文子端所封王的封地皇子,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王孙,如今封地的王都和文子端一般大,有几个有孙子的 \"陛下给予提示一下,如何?\" \"你过来,朕讲与你听\" 文子端循循善诱,一双眸子微沉,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曲文苏起身坐到床榻旁,将手臂搭再他肩膀上,一双美眸一动不动的瞧着他,文子端喉结动了动,压下声色缓缓开口 \"可还记得汝阳王养孙女陈家娘子\" 曲文苏回忆了片刻忽然想了起来 \"我记得汝阳王府所讲的,她的独子朋友只女,当初想将其许配给殿下的陈娘子,她嫁给了一个木匠?我记得当初她在宫中和王娘子大打出手,怎么嫁给了一个木匠,这木匠是何人?\" \"这木匠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手艺难得,几日前召他进宫随工部修缮宫中瓦房,朕见过他的手艺,比工部的人要精上许多\" 曲文苏闻言不禁失笑 \"陛下还真是,不管做什么,若是有才,便都可入宫人尽其用\" \"术业专攻,能做好一件事且精进也不容易\" 番外 帝后篇(三) 太子加冠行成人礼,于是太子选妃也提上了日程,凡是京城中贵门之家,无论文官还是武官,同年龄女娘都被纳入选妃之列 曲文苏生太子文显时恰逢灵城叛乱,可谓是遭了苦难,对太子格外的宽松,就连他不肯读书识礼也都没有计较,太子的老师是曾经给文子端启蒙的欧阳大夫,曾与文子端一同谋划储君之位同党之人,可谓是深得帝后信任 \"陛下\" \"欧阳大夫\" 崇德殿外的文岸忽然出声打断了要陈情的欧阳大夫,抬脚走进殿内,文子端抬眸,一双幽深的瞳孔缓缓落在文岸身上,他抬了抬手,免了文岸的礼 \"父皇,儿臣前不久看了户部都账簿,想着去年江南水灾所修堤坝的银钱,账簿有些对不上,便来问问父皇\" 文子端抬了抬手,一把的侍从便将手里的书简递到他手里,曲文苏坐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红枣银耳粥 \"陛下,还用吗?\" \"不用了,老二今日来朕才想起今早的奏折,前不久忙着显儿选妃,忽略了这几日的折子,不成想积攒了这么多\" 文子端将书简展开放在桌案上,曲文苏起身微微躬身 \"妾告退\" \"不必,坐着吧,没什么不能看的,不过,此事不该是太子处理吗?储君去何处了?\" 文子端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场却没一个人答话,文子端侧眸看向曲文苏,曲文苏抿唇回眸看向欧阳大夫,文子端伸手一把把她身子掰正 \"别看老师,看朕,那竖子究竟去哪了?\" 文子端半句话还未说完,猛然咳了一声,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侍从见状赶紧倒茶给他递过去 曲文苏起身绕到桌案前,敛起衣袍跪在地上,文子端用帕子轻拭了一下唇角,扶着桌案有些疲惫的站起身 \"父皇\" 文岸想过去扶,曲文苏一抬手打住了,文子端扶着桌案走下台阶,整个人看着像是大病初愈,他俯下身扶起曲文苏的胳膊,她却一动没动的跪着 \"妾今日本想同老师交代显儿之事,只是怕您身体旧伤复发,便想缓缓告诉你\" \"你说吧,孤受得住\" 欧阳大夫轻叹口气,拱手道 \"回陛下,前不久太子殿下往江南游玩不慎跌落悬崖,为一农户之女所救,三日前被宫中御林卫找到,殿下回宫后便想同陛下请折娶那农户之女为太子妃\" \"胡闹\" 文子端猛的咳出一口血,把一旁的人都吓了一跳 \"快传医官\" 一炷香后崇德殿传来了一群医官,文子端早年在宫中被敌国刺客所伤落下病根,如今年便长年发作,严重时咳血不止,众医官却都无法根治 崇德殿外文岸身着白色月牙金纹长襦袍,腰间系着一枚通灵玉佩,整个人浑然天成的少年气和儒雅感 \"殿下,那小雅苑还要不要引陛下过去\" \"罢了,父皇旧伤复发,恐伤了根本,稍后孤交给母后处理\" 一旁的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文岸抬手给打断了,他抬眸看向殿外身着青色襦裙的女娘走过来,二公主文惠正笑眯眯的冲文岸挥了挥手 \"皇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没回宫\" \"父皇旧伤复发了\" \"什么?\" 文惠心中一急,提着裙摆就要往里去,文岸轻咳一声,侧眸看了她一眼 \"没规矩,医官正在诊治,半个时辰再来请安侍疾。有母后在,莫打扰父皇休息\" 文惠\"哦\"了一声,拉着霍千蓝下了台阶 \"霍娘子\" 霍千蓝脚步一顿,转过身同文岸微微拱手行礼 \"二皇子\" \"霍夫人不在,长秋宫有些事无人替母后处理,如今父皇需要侍疾,母后平日里与霍娘子亲近,你也得她喜爱,劳烦霍娘子去长秋宫帮帮忙\" 霍千蓝抿唇侧眸和文惠对视一眼,文惠冲她抬了抬眉,侧眸看了一眼自家皇兄,开口道 \"千蓝便是替母亲来陪母后的,自然是要去长秋宫\" \"有劳\" 文岸微微拱手,霍千蓝也忙不迭的还礼,见没什么事,霍千蓝索性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文惠有些戏谑的看着文岸 \"皇兄,何意呀?\" \"身为皇家公主,父皇有疾现在才来,二公主又去哪里晃了?\" 文岸看向她身旁的侍女,文惠赶紧打住文岸的话头 \"太子皇兄选妃,选的是从前有人指给父皇纳妃的赵家娘子,我不过是一时好奇才\" \"荒唐\" 被忽然唬了一句的文惠吓了一跳,斜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文岸,她怎么觉得二皇兄如今同父皇越来越像了,真是刻板无趣的厉害,文惠看了一眼殿内,压低声音道 \"皇兄,母后怕父皇旧病复发,平日里一向是捡着好的说,思来想去的哄的父皇心情不错,怎的今日忽然如此,怕是提及了太子皇兄的事?是何人提及的?\" 文惠目光落在文岸身上,后者轻飘飘的移开目光,他这个妹妹瞧着不谙世故,实际上通透着呢,就连他有意争储都是心知肚明却也未加以阻拦 此时的大殿之内,文子端有气无力的端着手里的汤药,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曲文苏无奈的叹口气,抬手轻揉了揉他的眉心 \"本来想缓一缓同你讲的,如今怕是不讲都不行了\" \"皇后不必讲,朕也知晓你要说什么,不过是废储,但是此事不能如此一蹴而就,如今朕病着,若是有废储的心思,怕是会引起朝堂动乱,再者,老二那点心思朕也是断不能容的,他将夺储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实在不妥,况且\" 文子端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此时面上都是怔愣了一下 \"现在知晓为何当初父皇因你有废你皇兄的心思如此生气将你囚禁了?如今看见自己的儿子没了皇位相争,而皇长子又不勘重用,心里是何滋味\" \"再等等,朕再给文显一次机会\" 文子端轻柔的握着曲文苏的手,缓缓的靠在她肩膀上,轻叹口气,如今二人都上了年纪。也经不起太大动静的折腾,文子端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曲文苏脸色有些发白,整个人靠着床榻,一只手扶着文子端的身子,手臂有些发抖,文子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起身眸子落在她身上 \"皇后?\" \"妾无\" 曲文苏话一顿,猛然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迹顺着她乳白色的衣领滴落,她殷红的嘴角渗出点点血迹,整个人身子瘫软,\"咚\"的一声倒在文子端怀里,神志不清 \"文苏,文苏\" 文子端被吓了一跳,冰冷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她的面颊,起身扯过来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医官呢,给朕滚进来\" 番外 帝后篇(四) 太子文显灭西戎而还,班师回朝,满朝文武庆贺,时皇后病重痊愈,皇帝摆宴崇德殿,开宫宴为太子庆贺,谁知太子回朝领旨竟直接往东宫而去 此时长秋宫内,霍千蓝轻吹了吹手里的汤药碗递给曲文苏,在一旁照看着药炉,如何也不敢分神,一旁的幼白赶紧过去接 \"霍娘子,不敢劳您沾手\" \"姑姑您不必忙,如今能亲手给皇后熬药,还能学学皇后治药膳的法子,我自然是占了便宜,这煎药哪还能让别人劳动\" 曲文苏撑着下巴看着在药炉旁容貌俊秀大气的小女娘,心里是十分的喜欢,先不说文子端给文显寻的赵家娘子做太子妃,她倒是更喜欢霍千蓝 要不然去找程少商和霍不疑说说 不过想到自家的那个长子,心里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 屏风外的合愿火急火燎的进来,见曲文苏在歇息,躬身想退下去,曲文苏只微微掀了掀眼皮将人给叫住 \"怎么了?\" \"褚统领讲,太子殿下去东宫寻王娘子不见,发了脾气,要去崇德殿找陛下要人\" \"如今崇德殿众臣都在的宫宴,岂容他胡闹\" 曲文苏赶忙披上披风下榻,霍千蓝见状伸手去扶,曲文苏动作却快的出奇,穿上外衫匆匆往外去 \"让褚玄介把太子压在东宫,若是那竖子敢闯宫宴说混账话就打他\" 霍千蓝见状赶紧小声同侍从说了一句备马车,自己跟着曲文苏出了长秋宫 如今深秋天色寒凉,曲文苏畏寒是受不住冷风直吹,长秋宫距离崇德殿不近,霍千蓝却很是有眼色的让人栓了马车,这若是放从前,都知道曲文苏骑马往郭村救驾都是可以的,可现在重病缠身,年岁也已高,曲文苏无论如何是不能再骑马了 此时崇德殿内丝竹之乐却也让文子端开心不起来,本设宴给太子的,可是主人公未到,他也不能寒了其他随军同行领兵的将军,该升官赐爵的,一个也不能落下 \"皇后至\" 一阵喊声打断了众人的寒暄和乐舞,正献舞的二公主文惠赶紧躬身退开,一众文武臣子也悉数起身 \"拜见皇后娘娘\" 文子端放下杯盏,起身直接迎了上去 \"皇后怎么来了\" 文子端伸手拉住曲文苏的手,微垂下头同她低语,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曲文苏下意识躲了一下 \"你怎么还喝酒,什么酒\" \"放心,岸儿送来的果酒,不伤身\" \"最好如此,不然你旧伤复发又是头疼又是脑热,难受去吧\" 曲文苏轻推了一下他靠过来的脑袋,文子端头往后躲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坐在了位子上,轻咳一声 \"回去再闹,来此可是因为太子\" 曲文苏轻摇摇头,一副和蔼雍容的姿态,整个人不失华贵优雅,颇有一国之母的大气婉约,柔和清雅 \"诸位将军随太子灭西戎,皆为我朝栋梁,陛下旧伤不能多饮,予代陛下敬诸位将军\" 凌不疑端起酒杯起身同众人微微颔首 \"诸位,皇后娘娘曾随陛下解戾帝之困,保我朝江山,乃是巾帼典范,如今太子承母志保山河无恙,是国之幸,百姓洪福\" 凌不疑说着转身举杯朗声道 \"臣敬皇后娘娘心怀社稷,敬陛下江山无恙,山河永存\" 武将都是吃这一套,灌上些酒说些江山社稷英雄伟岸风姿,便能一杯酒从深夜谈到天明,凌不疑三言两语将众人对太子未到场的议论给直接转移了 \"子晟,将朕旨传下去\" 文子端适时的将封赏召令传下,满朝沉浸在江山版图扩充的喜悦中,如今此战已了,事后的百姓安置和招安,以及西北建设都得讨论一阵,至于太子,只要没人挑事,一时半会能压一压 文子端不想轻易废储,即便要废也不能引朝廷动荡,牵扯党派相争 宫宴后曲文苏难得见五公主留下了,自从五公主嫁给越氏世子后就很少见着,非宫宴家宴倒是难见一面 \"陛下如今身子这么病着,太子呢,怎么不见来侍疾?\" 文子端手指摩挲着酒杯,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眸子微抬 \"五公主若是无事便回去吧,有事便讲\" 五公主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给文子端披上裘袄的曲文苏,轻咳一声 \"倒是没什么,如今三皇兄做了皇帝,前不久我那不成器的夫君出去喝了花酒,皇后替我教训了一顿,我今日来也是来谢恩的,过去之事\" \"五公主在嫁往越氏也是为了文氏同越氏一族往来安好,过去予因越侯一事与越氏有些芥蒂,如今重修于好,五公主也出了力,现在陛下也是五公主兄长,自然要说一说,辱我朝公主可不行\" 五公主看了曲文苏一眼,微微躬身同二人行了一礼 \"五妹多谢陛下和皇后\" 文子端放下酒杯轻叹口气 \"此事本是越世子之错,你不必来此言谢,回去吧\" 五公主和曲文苏对视一眼,拱手退出了崇德殿 \"怎么没见着小五的女儿呢\" \"皇后也在此坐了几个时辰了,随朕回去歇息吧\" 文子端站起身,帝冕之上的珠帘晃动,藏在珠帘之中的威严帝王之貌带着几分清冷严肃之意,逐渐端正硬朗的五官褪去了做太子时的少年时的白面俊秀之态,宽大的龙袍穿在他身上,脸上总是看透一切的不羁之色,尤其是他坐在龙椅之上,整个人有种慵懒却运筹帷幄的帝王之气,现在弯下腰垂下眸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冷感和强烈的威压 曲文苏就会有一种被猛虎注视着的错觉 文子端冲她缓缓伸出手,文臣执笔之手宽大细嫩,文子端的手却多了练剑的粗糙 曲文苏伸出手把手放在他手心,随着他的动作站起身 帝后并排而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显儿,你如何处理的\" \"陛下,知道了?\" 文子端轻笑一声,目光轻移,落在了她身旁的幼白身上 \"你忘了,你身边有朕特意安排,照顾你起居的人\" 曲文苏手指微颤,侧眸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陛下,你现在还需要监视我吗?\" \"不是监视,是照顾,你不会武功,容易受伤,而且有些事你不愿意告诉朕,这些事关乎你的身体和安危,我必须知道,无关任何政事,只是关于你,你的安危\" 曲文苏轻叹口气 \"我将那女子关起来了,若是轻易处置了,显儿定会发火,先要安抚好他,如今他立了战功,手里握有一定的兵权,当务之急是废储\" 曲文苏说的严肃肯定,这件事文子端都要斟酌一下,没想到曲文苏如此的决绝肯定,而他心里骇然的是,曲文苏还顾忌文显手里有兵权 她难道还怕自己的亲子谋反逼宫吗? 他的皇后居然凉薄至此 文子端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攥成拳头,缓缓又松开 好在他的皇后再凉薄也还是爱他,至少心里有他 其实曲文苏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爱文子端做好这个皇后,还是因为她注定是皇后而做好这个皇后 番外 帝后篇(五) 入夜长秋宫: 王医官哆嗦着手汗淋淋抬头看了一眼文子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文子端见他欲言又止有些不耐烦 \"你倒是说话\" 王医官被文子端忽然发脾气给吓了一跳,\"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一旁的文惠端着手里的热汤递给霍千蓝,一脸忧心的看着自家脸色苍白的亲娘 \"回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传了出来,曲文苏一口水差点没呛死,掀开被子直接把脸给蒙上,转身面对着墙面 文惠和霍千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文子端的身上,后者轻咳一声打破寂静,抬手轻拍了拍曲文苏的后背 \"退下吧\" 王医官拎着医药箱赶紧出了长秋宫 \"予今年都三十五了,陛下您都四十三了,这个年龄生孩子不会有风险吗?\" \"你们下去吧\" 文子端同一旁听热闹的两个孩子下了命令,文惠起身同二人行了一礼,赶紧拉着霍千蓝转身走了 \"先别走,我还想问问千蓝愿不愿意做太子妃呢\" 曲文苏泄气似的轻叹口气,靠着床榻懒洋洋的躺在了榻子上,心里直喊作孽,她十五岁生了文显,十八岁生了文岸和文惠,二十四岁还小产,如今三十五 她的人生是隔几年不生个孩子是不行吗? 都怪文子端 曲文苏回头瞪了一眼文子端,正打算就寝的文子端上榻的脚都顿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 \"朕回崇德殿\" \"更深露重,陛下别跑了,就寝吧\" 文子端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躺到了她旁边,动作轻柔的把人揽了过来,手指穿过她的腰间落在小腹上 曲文苏没忍住回身轻踹了他一脚,那一脚直接踹到了他肚子上,被文子端直接拽住了脚踝 \"你方才说,让子晟的独女做太子妃\" \"怎么,陛下觉得委屈了千蓝?\" \"怎么,你还想以权势压人?\" 曲文苏眨了眨眸子瞧着文子端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子晟不愿的,谁能逼他\" \"皇后,你难道看不出来,岸儿待千蓝是何情意,而千蓝待岸儿,又是各何种情意\" \"陛下的意思是说\" 文子端垂眸瞧着忽然钻进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轻笑一声顺势将她搂进怀里,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自然是同朕对皇后这般的情意\" \"你说,岸儿对千蓝有男女之情\" 文子端轻嗯了一声,惊的曲文苏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怎么这么淡定,岸儿才\" \"你儿子都加冠许久了,不想想自己是何年岁了\" \"妾才三十五,陛下您都四十三了,妾还年轻\" 光阴如梭,二人成为帝后已经十五年,成亲二十二年,如今孩子都加冠了,可文子端每每回想起二人成婚仿佛是昨日,郭村之事也久久难以忘怀 \"是啊,你我都不小了,如今百姓安乐,民生富饶,朕也对得起父皇留下来的江山,对得起当初不顾一切所做的选择,文苏,朕幸亏有你,从幼时乱世相遇,少时盛世请愿卫国,如今随朕,君临天下\" 文子端搂着怀里女娘的手微微收紧,仿佛怀里是他的全世界一般,他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听清他说的话时,曲文苏心脏都\"咯噔\"一下 \"老夫老妻了,陛下您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文子端轻啧一声,无奈道 \"你这女娘\" 曲文苏翻了个身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低沉沙哑的嗓音还在她脑子里徘徊,吐字清晰 文子端永爱文苏君,生死无改 直到后世史书之中,绝美的帝后爱情却都是浓重的一笔,虽然对文子端和曲文苏的情感有诸多非议,但是那一句却是浓墨重彩的 朕爱重她 文子端大义灭亲,公正苛刻是事实,而他此生只娶了一个妻子也是事实 次日一早: 过了午时却未见太子来长秋宫请安,曲文苏有些坐不住,她不知这孩子又扭着哪根筋,现在想来真是太放肆了 \"竖子,给朕进去,你自己和你母后讲\" 曲文苏没等出宫门,文显忽然一个踉跄被人给推了进来,文子端背着手大不流星的走进来 \"陛下\" \"免了\" 曲文苏刚要行礼,文子端直接打断她,抬脚跨步坐在了主位之上,殿外凌不疑带着褚玄介抬脚走进殿内 \"阿父\" 霍千蓝端着甜汤从屏风后转过来,便看见一脸严肃清冷的凌不疑 \"子晟,这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昨日夜里从军营逃回宫中,不仅打了守卫还闯刑堂,子晟今日来便是将此事禀报皇后娘娘,想将太子带回军中军法处置,不知皇后可准否\" 曲文苏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文显身上,文显抬起头抓着曲文苏的裙摆,一个劲的哭诉 \"母后,儿臣只是为了救王娘子,她被您打了板子去了半条命,儿臣不忍这才出了军营,霍不疑他,他要打儿臣\" 凌不疑眉心微蹙,声音掷地有声 \"太子殿下私逃军营,如今还在皇后面前狡辩 ,定是要罚\" \"霍不疑,孤是太子你能奈我何\" 文显话还没落,文子端一脚踹过去,将文显踹的晃了一下 \"逆子,你可知那刁妇对皇后出言不逊险些让皇后动了胎气,昨日只是行仗责还是皇后劝阻,朕为了皇家颜面,才将此事压了再压,不然如今朝堂的折子都能把你贬到西北去养马,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朕了\" 文子端转身绕到桌案旁,同旁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传朕令,废太子之位,贬西南王,封地西北,将刑堂的刁民,杖毙,废储召令朕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此令一出,朝廷震荡,曾为太子一党以御史台御史中丞赵迁之为首,太子被废,他女儿的太子妃一位也失之交臂 崇德殿内,文子端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余怒未消的状态,恨不得和文显断绝父子关系,只是堂堂太子如今做的事太出格了,已经不是有损皇家颜面的程度了 \"陛下,御史台袁大夫求见\" 文子端抬了抬手,门外的袁善见一身官服走了进来,文子端揉了揉眉心缓缓抬眸 \"何事?\" \"回陛下,今日御史中丞大人以霍将军私通二皇子谋储之事要参霍将军\" \"朕看过了,不过是垂死之争,没有证据,你看着办吧\" 袁善见侧眸看了一眼曲文苏,曲文苏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袁大人,难不成,有证据?\" \"回皇后娘娘,太子政务身为皇子为何会知晓\" 文子端手指轻敲了敲桌面,想起那日文岸来找他之事 \"陛下,二皇子确有参与储君之争,但是当务之急是在赵中丞在伪造霍将军勾结二皇子的证据前处理掉,如果霍将军参与进了皇子之争,那便麻烦了\" 文子端深吸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若非他一气之下废储,也不会逼的本来能做上太子岳丈的赵迁之狗急跳墙 \"传赵中丞入宫,将子晟也唤来,皇后\" \"妾去找少商\" 文子端轻点了点头,后又道 \"千蓝,你出宫将程少商带去长秋宫\" 番外 幼年篇(一) 曲文苏九岁时得知自己有了一纸婚约,而这婚约十分不得了,竟是当朝的皇子,一向是严于律己,每日书卷不离手的曲文苏第一次觉得她不太开心 因为要成为一个人的妻子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她觉得不公平,不仅是对她不公平 她平生最不喜欢做温顺乖巧的女娘。因为她知道,乖顺都是装出来的,而她心里压抑着的天性才是本来的她 \"女公子,快别吃了,等会女君瞧见了定是要挨骂的\" \"每次入宫都是一日,文子端是个小气的皇子,成天站在门外要等到午时才能见到人,便是见到了也是将我晾在一边喝茶,自己不知道跑去哪,着实饿的不行,合愿你让我吃一口,不然过不到两个时辰饿的肚子叫岂不是更丢人\" 曲文苏靠着马车壁,把手里的饼子揪一块样子嘴里塞,隔着马车帘子她听见了一阵压低的轻咳声 \"褚玄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咳\" 曲文苏没意识到褚玄介的意图,只觉得他能骑马跟着马车,为外面看看景致,着实羡慕 她也会骑马,只是阿母不让 \"合愿,昨日我听阿父说,越侯门下有一个门生,是青羊城的大户,赵家的二公子,文章斐然就是十分不要脸,写的文章把朝中的人给骂了,而且这个幼子不过是地主之家,无官无爵,怎么这么大胆,我倒是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合愿只觉得褚玄介的咳嗽声又大了,似乎想起什么,给曲文苏使眼色 \"女公子,外面\" 曲文苏又咬了一口饼子,还在喋喋不休 \"我猜不过是怀才不遇,又眼高于顶的公子哥,觉得自己必然能位列三公,殊不知,哪里那么容易\" \"你又在非议谁\" 宫门前马车停了下来,周若梅一脸严肃的站在马车外喊了一声,曲文苏愣了片刻,赶紧掀开马车帘下车,恭敬的扑了扑袖子上的饼渣子 \"阿母\" \"在宫中一言一行需谨慎些,多余的话不要说,更不要妄议他人\" 曲文苏低眉顺眼的垂首应了一声,周若梅便和曲靖由太监领着往宫内去 曲文苏默默的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下马的褚玄介,褚玄介自御林军缩减时离宫入了曲家部曲,不过才两年就被指去给曲文苏当贴身的护卫,他年龄小,不过才十六岁,一开始还不太高兴 堂堂御林军的人给一个臣子的女儿做护卫,连部曲都入不了 褚玄介性子虽然冷,但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但是好在曲家长女性子活泼,他本就年龄不大,倒是能安然的当差,待遇不低,活计也轻,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他是武将,岂不是无用武之地 \"褚玄介,你怎么不提醒我\" \"女公子,属下提醒了\" \"那你怎么不大声点\" 褚玄介嗓子都快咳冒烟了,曲文苏把怀里揣着的饼子递给褚玄介,拍了拍身上的褶皱 \"你用午膳了吗?\" 褚玄介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饼子揣好 \"你吃吧,等会我让合愿把马车里的盒子拿出来,盒子里有糕点,你垫一垫,拿去吃,偷偷的,这不用你看着,等巳时离宫时回来就行\" 褚玄介抽了抽嘴角,还偷偷的,但是他有职业道德,他不能乱跑 \"属下\" 褚玄介酝酿半天没酝酿出来,曲文苏就急着进宫了 曲文苏拜见完皇帝和皇后,被宫人引着去了三皇子处,三皇子性子孤僻,身边伺候的人也少,住的偏僻也没什么特殊爱好,平日也见不着几次,曲文苏来四回能处处见不着人 \"三皇子殿下,曲家长女求见\" 宫人在在通传,文子端只是淡淡的喊了声\"进\"殿门就被打开了 曲文苏提着裙摆迈进去,就被殿内的场面吓了一跳,殿中跪着一个宫女,宫女额角是血,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三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曲文苏第一反应是想走,但是文子端既然让她进来,想必也不是什么私事,跑了不懂规矩不说不还露怯 不过她实在不喜欢和文子端相处,不说人话就算了,还没好脸色,上次宫中家宴,她只因和五公主起矛盾,背地里小惩大诫了一下,被文子端看出端倪捅到了她阿母那,对她好一顿责罚 这人,脑子有病,就这脑子也能当皇子 文子端瞥了一眼一旁规规矩矩没乱看的小女娘,抬了抬手 \"廖城,带人下去\" 廖城应了一声,粗鲁的将人扯下去,关上门还能听见宫女的求饶声 文子端此时十七岁,整个人已经有了一股卓然淡漠的皇子威严,听说小越侯给他纳了个妾,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 不过这人居然纳了妾,人脏了,她不想嫁给他,怎么能把婚退了呢 \"曲大娘子\" \"三皇子\" 面前粉嘟嘟的小女娘个子不高,还是个孩子,此时不过才到他肩膀还要往下,倒是规规矩矩的,也不多看多问 \"随孤来\" 曲文苏应了一声,只能跟着他抬脚跨出殿门,院内碧柳成荫,湖水在阳光下翻起波浪,一股春气弥漫,处处柔和静谧 文子端带着曲文苏往宫中后花园去,花园处有一棵古树,树下青石路面上假山暗处有一抹黑色的身影,正藏匿在树后,与波澜的湖水形成了对比,有种孤寂之感 \"三殿下,这是何处\" \"子晟\" 文子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出声,湖水旁的人身子动了一下,回过头起身站起来 这人生的干净肃穆,不苟言笑却十分俊秀,眉宇英气肃杀,却含着忧郁之色,眼底冰冷幽深 \"三殿下,听闻殿下不久前被灌了酒,您一向不胜酒力,生了大病,今日怎么还是来了\" 说到这文子端脸色一黑,轻咳一声 \"既然应约,自然要来,同你认一人,子晟见过她\" 凌不疑将目光忘向曲文苏,只是淡淡一眼便移开目光,微微拱手 \"宫宴见过,可是曲副使长女,陛下亲定的三皇子妃\" 文子端点点头,曲文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十一郎\" 凌不疑有些意外的看向文子端,轻挑了挑眉,难得的露出一抹调侃的神情 \"殿下,这是应下了?\" \"父皇亲定,自然要应下,只是舅父塞进来的人有些难处理,子晟,再等几日,等将这件事处理好,再言其他\" \"殿下私事臣自然不该过问,全凭殿下做主\" 曲文苏觉得自己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可文子端没让她走,她走也不是听也不是 \"只是,为何此事会难处理,殿下对小越侯的不当之举从来都是不会优柔寡断的\" 文子端轻咳一声,垂眸似乎有些难为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在旁边低着头的小女娘 \"曲娘子,你随宫人回孤寝宫用膳,半个时辰后便可离宫\" 呦,让她吃饭了 曲文苏乐不得的点头,转身随着宫人就走了 凌不疑看了一眼文子端,眉眼带着几分严肃之色 \"殿下,出何事了?\" \"两个月前那妾室给孤灌酒,孤醉酒无意犯错,如今她怀了孤的子嗣,本想过阵子寻个由头,待舅父那边交代好,将人谴出去,谁知\" 文子端说不下去了,他如今还未加冠,但也是男子,如今出了这等事,未娶妻便纳妾,怎么都是个错处 \"这有何难,殿下将皇子妃娶了,将妾室孩子过继给皇子妃,别的事也好处理\" \"子晟你又胡言,她才十二,能成婚吗?\" 文子端被说的脸都红了,他恨不得把那妾室寻个由头撵出去,可是那毕竟是他做的事,妾室怀的是他的皇子 凌不疑闻言轻笑一声 \"那妾室家眷乃是皇城的地痞流氓,三年前其兄便入狱,因贿赂县令得以逃出,而后又因打伤人买通了人脉才没受刑,这样的人,错处不好拿吗?\" 番外 帝后篇(六) 太子被废储,而朝堂之中太子文显一派旧臣倒台,很多人都被二皇子文岸的一党之人压制,文帝之时夺储之争再次上演,而当年因宣皇后请求自废坐上太子之位的受益人文子端难也因为这件事受朝臣议论,说陛下故技重施罢黜太子,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毕竟文显确实错的离谱 而御史台赵中廷说二皇子与霍不疑意图谋储,文子端是半点不信 当初手握太子虎符,若是想便可自立为王的凌不疑却并未这么做,说明他是一心为了江山和百姓 \"陛下,赵中廷确实将二皇子与霍将军私下往来的信件呈了上去,是私自查探太子隐秘之事,当初太子重伤落入民户与那民家女娘的往来皆被二皇子掌握,那日您旧伤复发,二皇子确是想借此引你去撞破王娘子便在东宫太子处\" 袁善见顿了一下,终是开口 \"确是二皇子亲笔,乃是令霍将军辅佐他之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过他同子晟那时藏的好好的,文岸不可能蠢到把谋害兄长的事拿到明面上来 \"陛下,王娘子不过是农户,太子重伤回宫后一直静养于东宫,试问,王娘子如何入的宫\" \"你的意思是,是二皇子替太子打听的消息,引他犯错\" \"正是\" 文子端只觉得头疼,无论如何文岸能干出损害皇家颜面的事,他也当不起太子之位 \"陛下,只是信件,霍将军未必允诺二皇子之言,如今这些人想的,无非是即便定不了霍将军的罪,也不能让二皇子入主东宫\" 文子端手指微微蜷缩,太子之位空悬着未必是什么好事,太子文显有错可以废储,但是谋储位坐实,文岸也进不了东宫,但是这历朝历代的皇帝之位,有几个不是精心谋划的,有几个是顺位继承的,能坐稳帝位的,都不是寻常人 暗地里都有争端,但是拿到明面上来就另说了 \"赵中廷\" \"赵大人是恩荫出身,其父曾是文帝时御史台的中廷,加冠中科,三甲之首,倒是少见\" \"赵迁之可有建树\" \"与他父亲比,差远了\" 袁善见明白了文子端的意思,太子一党基本没什么人,而凌不疑那是同皇帝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论兵权,黑甲卫几乎是朝廷重军,虎符依旧在凌不疑手里,而凌不疑是先帝义子,便是皇帝的兄弟,那是藩王 赵迁之,仗着皇后看上了他女儿给太子做太子妃,还想孤注一掷拉二皇子和凌不疑入水 \"陛下\" 许久没说话的曲文苏忽然开口了,文子端正盘算怎么收拾那个老东西,当初因为曲文苏为了气他,要把赵迁之的女儿纳进宫做后妃,那老儿还当真了,无召便拉着他自己的女儿进宫频频在他面前晃 \"陛下?\" \"嗯?\" 文子端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戾气,把曲文苏吓了一跳 这么气的吗? \"你说\" 她要说什么来着,对,想起来了 \"无错废恩荫的朝臣,没有先例\" 文子端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手下的竹简,眸色间透着淡淡的清冷不悦之色,袁善见微微垂首似乎在等着文子端发话 \"他犯了错,朕为何不能罚,来人,赵中丞私下探听皇子之事,在东宫和皇子府暗插眼线打听皇家私密,交给廷尉府查验\" 这倒是事实,没有私下打听他怎么知道二皇子有拉拢凌不疑的心思 \"那二皇子\" \"先让他待在宫中,不得令不得出门,先查这件事,朕就不信,能倚老卖老逼朕纳他女儿的人,私下就没什么错处\" 袁善见有些无语,这几年,一提让他纳妃他就急眼,一急眼就开始查贪墨,如今上上下下是个官多少都贪墨,无伤大雅也不会酿成大错,但是文子端继位修改历法,轻罪重罚,一让他纳妃就让廷尉府查,一查总能查出一大堆,从上到下,大大小小,革职罚银两,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提了 而赵家,若非是皇后主动提。他也不敢 皇帝是个恋爱脑,这有的治吗 \"程少商呢,都几个时辰了还没入宫\" \"陛下,程娘子来了\" 文子端话音刚落,外面的人便呈报程少商已经进了宫门,要不要领来崇德殿 \"带去清凉亭,少商怀着身子,寻个凉快的地方坐着\" \"朕同你一并去\" ……… 清凉亭内,程少商端着手里的凉茶微微抿了一口,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端坐着垂眸不语的文子端,把茶盏放下,暗自嘀咕 \"这陛下在这同个黑脸门神一般,让我如何同阿姊叙话,走到哪跟到哪,还真是\" \"程少商\" \"陛下有何吩咐\" 程少商忽然站起身,面色不改的放下茶杯,低眉顺眼的立着,态度明显 我就是烦你。别老在这杵着 文子端和程少商一直互看不顺眼,一个觉得她配不上子晟,一个觉得他配不上阿姊,二人之间对话也是古怪,经常是\"你闭嘴你个稀里糊涂不明忠奸之辈\" 但是文子端成了皇帝后,程少商就不敢这么讲了 \"陛下,少商好不容易来宫中一次,您何必纠结这些小事,这不是在朝堂,我等都是女娘,用不着如此\" \"皇后是一国之母,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程娘子,你那些宫外的东西皇后吃不惯,害了口食,皇后怀着皇子,只会越吃越吐\" \"陛下不必担心,这膳食是我针对皇后体质和病症特意研究的药膳,早年宣皇后便是吃我这药膳容光焕发,不会出差错\" 都搬出宣皇后来了。他能说什么,宣皇后吃得,曲文苏做儿媳的吃不得? \"程娘子\" \"子端\" 文子端还想发难,曲文苏只唤了他一声,文子端立马闭了嘴,坐下身子将曲文苏递过来的解暑粥喝了一口 别说,味道确实不错 \"陛下可知皇后为何一直身体不济,亏损难愈\" 文子端还没说话,下一句就被程少商堵了回去 \"耗费身体生子,皇后底子本就虚不受补,刚好些便又有了身孕,上了年岁便会愈发严重,陛下若是真心疼皇后那就\" 程少商似乎觉得下面的话说出来不太好意思,索性没再说,但是懂的都懂,皇帝不纳妃,守着皇后一个人,她阿母也是四个孩儿,但是曲文苏在郭村小产后伤了根本,本就不适合再生育,闺房之事她能说什么,让皇后喝红花就不用生育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程少商看文子端的眼神带着谴责,堂堂的皇帝被她说的耳根子通红 实锤了,皇帝不光是恋爱脑,还是个色批,现在岁数大了,是个老色批 \"程少商,你且看这封信的内容,是否属实\" \"子晟从未应承过二皇子任何事,这点子晟还是知轻重的\" 文子端挑了挑眉,推的倒是快,推到他儿子身上了 番外 帝后篇(七) \"子晟两个月前确实收到过二皇子的书信,不过只是太子与王娘子之事,并未关及谋储之事,陛下和皇后该是知道的,二皇子不会私下议论储君,更不会明面上拿出来,这很容易让人拿到把柄,而且这信被子晟处理了,不知怎么会到陛下这,还是\" 程少商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什么,曲文苏也意识到,他的事有人知晓了,凌不疑身旁人出了问题 \"敢问陛下,廷尉府和御史台的证据,只有这封信吗?\" 文子端揉了揉眉心 \"目前如此,此事朕已经全权交给袁侍郎 听到是袁善见程少商放心些,至少袁善见是站在皇帝这的,他不分党派,不属二皇子和太子任何一党,他只听文子端的 曲文苏手指轻敲了敲茶杯,淡淡垂眸思虑开口 \"狗急跳墙,太子若是被废,那赵迁之此前所行功亏一篑,急出此策,必然不会做到处处周到,在还没有更多确切证据之前,陛下还是早下决断,污蔑二皇子事小,霍将军是肱股之臣,不能因此蒙冤\" \"皇后娘娘心怀大义,乃是百姓和子晟之福,少商代子晟谢过皇后\" 文子端抬眸看了程少商一眼,没理会她的话,手指微微蜷缩,摩挲着发烫的茶盖 \"岸儿有谋储之心是事实,但是这件事朕可以讲出来,可以罚,但是不能连累子晟\" 程少商小心的斜着文子端的眼色,同曲文苏对视一眼,试探性开口 \"陛下,那赵中廷对陛下可重要?\" \"可有可无\" \"民女有一问,皇后为何选中赵中廷女儿为太子妃\" 说到这话时曲文苏倒是有的讲,只因赵迁之的女儿曾有贤惠之名,两年前大义灭亲将自己犯了重错的舅舅送去了廷尉府,性子凉薄,不争不抢,看的也透彻,恰逢当时朝堂逼文子端纳妃逼的严重,她也是有让其入宫的意思,但是文子端不松口,说是在越皇后面前立誓,他怕天打雷劈,且他不喜欢赵中廷,自觉赵迁之滑头,若是出了事不好处理,会受其所累 后曲文苏发觉此女不为一国之母着实可惜,的确有为后的资质,便想将其送上太子妃之位 \"赵迁之会生女儿,其女十分不错\" 文子端侧眸看向曲文苏,不禁道 \"能听皇后此言,倒是稀奇,何种女娘能入皇后眼\" \"陛下可是好奇这才色双绝的女娘\" 文子端白了程少商一眼,没错,确实是白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着怨气和无语 \"程娘子,话多而言失,言失而忘尊卑,皇后便是看在子晟的面子对你过于宽泛,以至于程娘子如今讲话不分轻重,从不避重就轻,你这般行径,会给子晟惹麻烦,还有\" 文子端语气渐缓,目光同钩子一般看着程少商,让人遍体生寒 \"你问朕赵迁之对朝廷是否重要作甚,难不成想左右朕直接除掉他给子晟脱罪\" 程少商听了文子端的话直皱眉,从前文子端还是三皇子时她就指着他骂,如今做了皇帝,随着子晟恭敬些,但是心里还是不忿,姩姩阿姊那样好的女娘,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 \"你那是什么神情\" \"陛下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您交给袁善见处理而不是赵迁之的人处理,立场分明,皇后是怎么同陛下生活下去的,便是如此别扭口是心非却还藏不住内心想法,我记得陛下在还是三皇子时不是如此,何时变成这般样子\" \"程少商你放肆\" 曲文苏伸手拉住文子端的胳膊,以防他和程少商吵起来,到时候凌不疑还会来崇德宫说自己新妇受了委屈,跑来阴阳文子端,再把文子端气个半死 \"文苏你不必拦我,子晟在前杀敌,无暇顾忌后宅,前有万将军出征她盗取虎符,不顾子晟处境,如今便想一人替子晟做主怂恿朕杀朝臣,言行不拘迟早会酿下大祸\" \"那便如皇后这般,不为自己所想,一味退让甚至牺牲自己便是好的?\" 文子端忽然平静了,二人说话都是互戳肺管子,哪痛戳哪,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父皇\" 文岸忽然插入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文子端抬头见文岸竟站在清凉亭外,忽然掀起衣袍跪在地上 \"无错擅杀朝臣不妥,况且信为真,谋储亦为真,儿臣愿意顶罪,此信霍将军未应,也从未答应儿臣之求,是儿臣一心拉拢朝臣企图谋储,陛下可私下审问儿臣周围之人,若是有关于霍将军与儿臣来往之言,才能定罪,儿臣愿意接受廷尉府查探\" \"岸儿,你可想好了\" 文岸看向曲文苏,躬身磕头,语气平稳 \"是\" 文子端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文岸,他似乎低估了小儿子了,他以为他等不及这储君位,不曾想愿意替凌不疑顶罪而放弃谋划许久的太子之位 \"此乃皇家家事,太子有错,即便你谋储,朕废太子另立也没人说什么\" \"但是朝臣参与皇子之争便是大罪,信件暴露一事便是有人要推霍将军下台,霍将军何其谨慎精明,还是被构陷,就能说明一切\" 文子端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朕应你,拟制吧\" ……… 曲文苏觉得有些恍惚,她觉得是不是她对文岸的关注太少了,才会让文岸未加冠的年纪想这么多,即便他有心谋储,却也知道凌不疑对朝堂多重要,会为了保凌不疑放弃一切 夜色发凉,曲文苏吹了吹发冷的手,宽大的裘皮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曲文苏的手被一双温热宽大的手包裹住 曲文苏回过头对上文子端的眸子 \"别想了,回去歇着吧\" \"予自以为对这几个孩子素来是不偏不倚,不强求什么,可是每当显儿犯错,予也会强迫他,而岸儿过于听话温和反而让我忽略了,只因为显儿是太子,如今倒是理解了当初我二妹为何如此记恨我,一纸婚约,皇子妃之位,是权力,也是枷锁,对显儿也是如此,万事也有适合与不适合\" 文子端无奈的将曲文苏身子掰过来,让她面对自己,挤出一抹浅笑 \"好在,你适合做朕的妻子\" \"陛下,您讲话确实同做皇子时变了许多,少商所言非虚\" 文子端愣了一下,后又有些感慨 \"或许如此,人,总是会变的\" 文子端静静敛眸,宽大的袖袍下,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十指相扣,在夜色下仰头望月,格外惬意 番外 帝后篇(八) 崇德宫朝堂: \"陛下,二皇子殿下虽一人担下谋储之位和那封不敬言论,但是朝堂官员,众所周知,二皇子仰慕凌将军,因太子曾在凌将军门下,心生嫉妒也曾离间过凌将军与太子,此事军营之中,人尽皆知\" 文子端烦躁了揉了揉太阳穴,太子都倒台了,这帮长舌妇还在这拿着这事没完没了,都说功高盖主,凌不疑辅佐两朝,文帝时为父皇义子,也没人拿他说事,如今废太子事全出来了 说到底就是他太仁慈了,他登基已经有年头了,怎么还是有人拿他和文帝比较 你们那么喜欢先帝,干脆下去接着侍奉先帝好了 讲话的是户部尚书张元吉,毫无疑问,这是太子的人 \"张大人,二皇子已经同陛下讲过了,陛下也处理了,你还在这聒噪什么,你要欺君\" 怼他话的,是禁军都统指挥使崔杰,新晋的武将,一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粗人,就连骂人都是直来直去,但是仗打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给他一把剑,他能把敌国打个对穿,丝毫不夸张,也丝毫不输凌不疑,甚至略胜一筹 只是,脑子不太好使,有点傻 可能是啃军粮啃傻了 \"听闻前不久凌将军在家中养病,崔将军领兵而去,打完仗陛下久召不回,直到二皇子拿了陛下虎符才回来,您这是什么意思,不认陛下的话,到底要造反的谁?\" \"你放屁,你说我和二皇子为伍要造反逼供,另立新帝,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只认虎符,事态不明,且敌军已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我怕有人假冒,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崔指挥使空口白牙能说明什么,二皇子替你在陛下面前说情,陛下都没有给你责罚,陛下宅心仁厚,用人不疑,二皇子就提前跑来给你说情,是何意,那就不知了\" 崔杰一双虎目怒睁,直瞪着张元吉 \"我用得着和二皇子为伍?谁都知道皇后喜爱太子,陛下也不会废储,我再蠢也不会去辅佐二皇子,如今我军粮草军队充足。兵马元帅都能自立为王,我用得着\" 崔杰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赶紧止住口直接就给文子端跪下来 \"陛下,臣并非此意,臣对陛下和江山一腔热血的忠心,若非\" \"行了\" 文子端不耐烦的打断,头疼的厉害,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吧,他想卸职了 做太子时,文子端狭隘暴戾,做皇帝后倒是少了些戾气,对百姓却是极为仁慈,只是对朝臣却是事事计较,不肯有半分遗漏,从不像一般皇帝能睁一只眼就睁一只眼,少些麻烦 党争文子端是从不管,臣子争的越狠皇帝越无忧,毕竟王之二术,分权之术,文子端也是懂得的 但是像张元吉这样骑着他脖子拉屎的,他能忍吗 他不能忍,否则皇帝颜面何存 皇帝喜欢有眼色懂圣心的臣子,不喜欢过度揣摩圣意的臣子,但是不懂圣心还处处逼他的臣子,很不喜欢,臣子可为皇帝驱使,可皇帝绝不能为臣子驱使 \"张爱卿,朕问你,霍将军可给二皇子回信?\" \"不曾\" \"那,子晟可有暗中替二皇子布局谋划过\" 张元吉一听这话来劲了,拱手就堵文子端的话 \"回陛下,两年前太子往凌山一战,军营之中,二皇子随军历练却直接干预太子军策,而霍将军也因此更改策略,导致我军损失惨重,陛下,此事军营之人皆只,霍将军乃主帅,若非要给二皇子面子表功,怎么会听皇子不听有虎符的太子呀陛下\" 张元吉说的老泪纵横,可谓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那好似一个劝诫昏君的忠臣 文子端眉头紧皱,恨不得跳下龙椅给他一脚 那次明明是太子纸上谈兵,意气用事,用虎符想胁迫主帅,在敌军埋伏之地追击敌军,文岸让太子身边之人窃了虎符给霍不疑,及时改道回营才避免了全军覆没,本是一场必输的战,文岸不过是让结果不至于那么惨烈 而文岸回来后,特意请罪,为了不损害储君的名声而自己去廷尉府领罚,虽然文子端知道这有捧杀的意味,但是可气的是文显丝毫没没认识到自己的错处,还责备自己的弟弟 而此事未公开,便被这些人拿着说文岸的错处,如今废了太子,文子端也没讲,是想给文显留着脸面 \"皇后至\" 本来无语的文子端听见皇后来了,几乎下意识就猜出了曲文苏来此为何,也没有多言什么 \"陛下\" \"让皇后进来\" \"陛下,朝堂之上怎容后宫之人参与,先帝有言,后宫不得干政\" 文子端凌厉的眉眼看过去,神色冰冷,帝王的威压此时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张大人任职户部,掌天下钱财,认识自然浅薄,朕不怪你,朕的皇后若是想干政,几年前曲氏一族就不会倒台,你们觉得一个没有母家支持和曲氏一族有恩父皇的情分,如何干政,又如何染指朝堂\" 文子端将暗里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讲,一是陈述事实,二是他用事实告诉这些人,不要揣测皇后 \"皇后是曲氏长女,容不得旁人非议,爱卿最好三缄其口,否则别怪朕不讲情面\" 众人噤声都一言不发,直到曲文苏入殿后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台下的臣子都拱手让开道,文子端起身下了台阶迎她 \"陛下别动。予今日是特意为太子一事而来\" \"无妨,随朕来\" 文子端拉着她的手上了台阶,同她并排站在了龙椅前 \"皇后同陛下是少年夫妻,一起过来的,这些臣等自然知晓,但是二皇子同霍将军如此不将太子放在眼里,可是也有皇后之责,爱子如杀子,何况是皇家子女\" 曲文苏闻言不禁轻笑,她确实是偏心,但是偏心的是文显,对不起文岸 \"你放肆\" \"陛下,容予把话说完\" \"说那么多做什么,太子有错,自事该罚,容不得旁人讲情,子晟宽厚待人,公正谨慎,何曾是你们这些长舌妇能置喙的,自父皇时便一直尽心尽力,不曾有失,如今因争储陷入如此境地,朕如何对得起子晟,对得起父皇的交代\" \"陛下,法不容情呀\" \"你给朕闭嘴\" 文子端气的不行,抬脚要踹人,被曲文苏伸手给拉住了 \"文苏,你不必多言,户部同赵迁之做的事廷尉府都有证据,朕顾忌着颜面没有戳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给朕扒去他的官服,打入大牢\" \"陛下若是如此,那军营一事只会让别人觉得子晟同岸儿有勾连\" \"那又如何,问心无愧,他们还能指着朕的鼻子骂不成\" \"陛下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文子端沉默了半晌,侧眸对上曲文苏都目光,缓缓垂下眸子,伸手轻轻握住曲文苏的手,眉眼低垂 \"文苏,那你说朕该如何?\" 众大臣:\"?\" 不是讨论凌不疑和二皇子的事吗?帝后怎么旁若无人的含情脉脉对视起来了? 番外 帝后篇(九) \"军营之事同三殿下无关,是太子,空会纸上谈兵,想靠着蛮力打上敌国皇城,若非霍将军顶着压力听从三殿下的话撤兵,这场仗,死的都是我们的将士\" \"仅凭皇后娘娘一人之言,说什么便是什么,恐怕难以服众\" 文子端手指捏的咯咯作响,侧眸看了一眼一旁守着的廖城,廖城领命,指挥着太监将张元吉给拉出去 \"陛下,臣不服,臣只是为了江山社稷,凌不疑手握重兵,与皇子勾结,不得不防,陛下\" 文子端理都没理,抬眼看向朝堂中的袁善见 \"交由廷尉府,连同军营子晟之事一并昭告,是朕没教好太子,与霍将军无关,退朝\" 文子端气的够呛,父皇在时就有人弹劾子晟,如今又有人找子晟麻烦,还牵扯了皇子,这让子晟如何安心待在朝堂,若是他不果断一些,怕是要让那些混账冤枉子晟 文子端闭了闭眼。待朝臣尽数退出殿外,才重重的扶额叹了口气 \"陛下\" \"此事皇后别管了,安心养胎,你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前朝的事交给朕处理,先让岸儿去端阳待几年,待风声小了,朕再让他回来,立储之事,再等等\" 曲文苏只得点点头,静默没有多言,她手轻轻抚在隆起的肚子上,垂眸静静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月后,皇后早产降下一个男婴,名文洲,因皇后身体羸弱又上了年纪,早过了最佳生育的年纪,婴儿头大难产生了几个时辰,大夫差点就问文子端保大保小了,好在皇后吉人天相,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大人 文子端被吓个半死,差点去把宫中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大夫从老家给连夜抓进宫,因着后来听闻别国有懂难产保母女平安的技术水平,宫中开了一个专学接生的部门,将医官离宫致仕的年龄提了五年,且有经验年岁的医官一定要有徒弟 皇后生个孩子,官制越发奇葩,几乎闻所未闻 曲文苏本来身子就不好,文显是被娇养大的,听着一向疼爱自己母后居然在朝堂面前将军营之事说了出来,如今他的名声已经臭的不能再臭,过去太子一党说太子是扶不上墙的阿斗的话都传到了文显耳里,气的他要和皇家断绝关系,做一介平民 曲文苏急火攻心又吐血了,要不是霍不疑拦着,文子端都把文显从封地弄回来打死了,索性就收了他的大部分钱粮,还打了几板子,让他吃糠咽菜去,当然,那些说文显是阿斗的人被文子端给收拾了,反正都失势了,还骂他儿子,你们不死谁死 文洲一周岁时,曲文苏生了场大病,她梦见了在闺阁时,曲家的一点一滴,还有阿父阿母,如今阿父在老家,三叔父在端阳,她几乎卧病在床,也见不到了 文子端衣不解带的守了好几日,曲文苏大好后才提意要带着一家人回蜀中曲家。去看看曲宏,朝堂政事都交给了霍不疑,就来回几日,不打紧 蜀中贫瘠,经文子端用人治理,虽不是年粮百担,但也是富足,曲家阖族不喜皇后,可蜀中的百姓却记着陛下皇后的好,陛下宽厚爱民,皇后仁慈友善,有这样的帝王,是蜀中百姓之福 蜀中来了一位精于农桑的小郎君,面色白净,同二公主文惠一般的年龄,姓崔,名煜,是泾阳崔家独子崔颢的大儿子,如今已经十八岁,还有个女儿崔欣然,十五岁,大公子颇通农桑 其实蛮不错,那个曾经为了家族入仕又被仕所染的少年郎,也是找到了自己的归路 儿女双全,蛮好的 崔煜给文子端出了条治农之策,一年粮食产量多了十几担 牛车在土路上压过,远处圩田百里便是,以河坝外隔水,内围田,百亩农桑,衣被天下,蜀中也有百姓丰衣足食,怡然自得的世外桃源的景象 \"这是陛下的功劳\" 曲文苏穿着一身农家服,坐在牛车上,手里攥着一根短笛,文子端坐在车上瞧着廖城赶车,想着怎么能把牛换成马,能快些,牛是耕地的,乡里县里牛是有数的,不如让民间养马? 文子端正想着,回头便见曲文苏摆弄着短笛,忽然想起幼时宫墙内清幽的音色,垂眸拉住她的手 \"皇后,给朕吹一曲,可好?\" 曲文苏笑了笑,拿起笛子放在嘴边,吹了两下 \"许久没吹了,予不会了\" \"皇后欺我,素闻世家之中,文苏君丝竹尽通,怎说不会?\" 曲文苏无奈,转了一圈笛子放在嘴边,清幽的音调在耳边响起,只是有些怪 文子端挑了挑眉,随后察觉什么,忽而笑出声 \"竟不是故意藏拙,文苏是艺拙\" 曲文苏耷拉下眉眼,将笛子收回袖中 \"都说了许久不吹,生疏了,陛下偏要看笑话\" \"无妨,你吹何样朕都爱听\" \"那比从前宣皇后寿宴子晟吹的高山流水如何?\" 曲文苏一动不动的瞧着文子端,那次寿宴,文子端听霍不疑的琴音何等如痴如醉,她是知道的 \"论笛,子晟不会吹笛,论琴你同他不相上下,有何好比,各有千秋\" 曲文苏就知道她从文子端嘴里听不到偏袒的话,不过她也不在乎,她没那么幼稚,确实没有可比的,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妻子,有可比性吗 \"但是,你的琴音朕更欢喜些\" 曲文苏抿唇笑了笑没外答话,文子端见曲文苏反应平淡,轻挑了挑眉 牛车驶过湖心亭,曲文苏瞧见了湖旁亭子里立着两个人,青衣罗带的女娘她还认识 \"是泠君阿姊\" 曲泠君和梁州牧似乎在等着他们,见着二人曲文苏下了车,二人纷纷走了过来 \"陛下,皇后娘娘\" 文子端看了一眼亭子里摆着的酒壶和一些蜀中的饼子水果,拢了拢衣袖 \"梁州牧,这是在此摆席等着朕和皇后呢,蜀中刚恢复农耕,建屋搭瓦,田苗还没长齐,这稀罕水果是从哪弄来的?\" 曲文苏看了一眼,饼子是蜀中的馕饼,水果却不是蜀中的 曲泠君见曲文苏侧头往亭子里瞧,轻笑道 \"是我们私出的银两,都是皇后幼时爱吃的瓜果\" 梁州牧闻言接过曲泠君的话缓缓开口打趣道 \"皇后久不回蜀中,过季的水果虽然难寻,但也是寻不到,吾妇想皇后幼时喜爱之物,废心寻来\" \"多谢阿姊\" 曲文苏淡淡惠心浅笑,同曲泠君相视一笑,经过梁尚一事,曲泠君嫁给了梁州牧,气色好了很多,看着脸也丰润不少,想必过的不错 \"文苏喜爱的吃食朕哪一样不知道,这都是\" 文子端看了一眼水果盘里的果子,沉默了片刻 \"甜糕?你喜欢食甜?\" \"一直都是,陛下不知道吗?\" 夸下海口的文子端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