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长老她就要和反派贴贴》 第一章 生命倒计时 兰枝有些懵。 她分明记得自己因为熬夜工作而不幸猝死了,医院里哭天喊地的声音仍犹在耳,她悲伤地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想要上前安慰却寸步难行。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穿过了母亲的身体,于是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她的灵魂还残留在这世上。 “对不起……” 又让你为我伤心了。 眼前的景象在下一秒突然变得紊乱,类似于小时候黑白电视没有信号产生的雪花。 再度睁眼时,兰枝就来到了这里。 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她大致看过,附近除却她所在的这处小木屋,其他的都是些花草树木。 称得上一句荒无人烟。 呆呆的看着铜镜中的那张陌生面孔,兰枝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知是不是巧合,几乎就在她发出疑问的下一秒,脑海中突然如潮水般涌入了大段记忆。 大脑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讯息,刺激得兰枝猛地一下子抱住了头。 等到日头落下,夜幕降临之际,兰枝终于理清了那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如今所处的是一个修仙世界,几乎人人都想得道成仙,能触到修仙门槛者众多,然而其中天赋卓绝,真正能踏入修仙道路上不过是千分之一。 而她如今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贺兰依便是修仙界中少有的天才之一。 贺兰依自小无父无母,跟着街上的乞儿讨饭为生,后被在外云游的昆仑仙宗宗主看中,带回了昆仑山。 因其身份低微且性子冷淡不讨喜,宗门上下几无一人与之交好。 如今她虽已踏入元婴期,成为宗门执剑长老,可与其他长老相比,她资历太浅、年纪又轻,有家世,天赋高的弟子都不愿意拜入她门下。 不过贺兰依也乐得清闲,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自身的修炼。 缥缈峰至今,也只有她一人,一木屋而已。 这样也好,省得被旁人发觉这壳子里已经换了副芯子。 等等…… 贺兰依,缥缈峰,昆仑仙宗! 这不是她之前上班摸鱼时随便点开页面看过的一本小说吗? 所以她不仅是重生了,而且还穿书了! 很好,buff叠满,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出现一个系统在她脑海里喋喋不休给她分配任务了? 兰枝尝试着叫了两句:“系统?系统?” 毫无反应。 耳边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好似也在嘲笑她的犯傻行为。 兰枝撇了撇嘴,走到小木屋门前的楼梯上坐下,双手撑着脑袋抬眼望天。 此时的天已经黑尽,犹如一瓶深蓝色墨水被打翻在地,中间间或坠着两颗星子。 兰枝已经很久不曾这样抬头看天了,现代都市充斥着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夏,抬头只能看见一盏又一盏刺目的白色灯光。 现代都市没有夜晚,那是另一种令人心力交瘁的白天。 兰枝瘫倒在楼梯上,耳边听到的是风吹过树叶带来的“沙沙”响声,鼻间闻到的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周遭的这一切让她莫名放松了下来。 她平时就爱好追剧看小说,尤其是一些脑洞大开的爽文,毕竟平时的生活工作实在让人心力交瘁,现代人十分需要一些休闲活动来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所以兰枝很快地就接受了自己穿书成为贺兰依这件事。 毕竟宗门长老的日子再怎么也比她之前哪个苦命社畜的日子好过吧。 兰枝一手放在心口处,感受着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 贺兰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成为你,但是我仍然感谢上天,给了我这次重生的机会。 从今天开始,我会带着你的名字,好好活下去! 兰枝,哦不,如今是贺兰依了。 贺兰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右手,下一秒,目光凝滞,贺兰依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抬起右手,只见她洁白如玉的手腕上正盈盈闪着一阵微小的白光。 白光处,一串数字正在倒数。 2天8小时32分28秒。 几个呼吸之间,最后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7秒。 这是关于什么的倒计时? 贺兰依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 “咚咚…咚咚…”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剧里女主角拥有能够看到他人生命倒计时的能力。 难不成,她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她的生命倒计时吗? 这未免也太…… 所以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死而复生,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再度去死吗? 这剧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等到贺兰依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眼角余光在瞥到腕上的数字时,太阳穴又猛烈地跳动了两下。 根本冷静不下来啊! 贺兰依的心情再度变得沉重起来,真不知道,到底是毫不知情的突然猝死要惨些,还是如今明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毫无办法更惨一些。 贺兰依转念一想,既然如今这个世界可以通过修炼功法达到洗髓易经的效果,那想必延年益寿的功法也是有的。 昆仑仙宗身为三大仙门之首,位于昆仑山上的藏书阁之中自然也有着无数奇书异法。 寻常弟子若非师父授课,平常时候轻易不能入内。 可贺兰依是长老。 所以守在藏书阁门口的弟子见到她,也只是在乖巧行礼之后,便替她打开了门。 等她走进去后,一名青衣弟子好奇地发问:“贺兰长老平日里不都呆在自个儿的缥缈峰吗?怎地今日却来这藏书阁了?” 方才替贺兰依开门的弟子回道:“许是贺兰长老有什么想要看的书,才来此的吧。” “原来如此。”下一秒,那青衣弟子又问:“那贺兰长老派个弟子来取不就是了,何必亲自来呢?” 他的师兄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又忘了?咱们的贺兰长老不曾收过弟子,既没有弟子,又能派谁来呢?” 青衣弟子闻言恍然大悟,还想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师兄瞪了他一眼:“闭嘴,安静守着。” “哦。” 他这才安静下来。 藏书阁中,贺兰依一本又一本书翻看过去。 修仙者谋的是仙途,而非长寿。是以阁中藏书多是功法、心经,而关于延长寿命的书,根本没有。 再者说,修仙者随着修炼等级的提高,寿命也会随之延长,是以根本不必去专门花心思延长寿命。 而市面上流通的长寿丹,对于刚踏入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效果可谓显着,对元婴期的贺兰依来说则是毫无作用。 贺兰依按照记忆里的方法捏诀挥手,地面上散落的书瞬间回归原位,恢复成一开始整整齐齐的模样。 正欲离开,她耳边忽听到一阵细小的窸窣声。 “谁在那儿?” 贺兰依伸出一手,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躲藏在书架角落里的人轻易吸附在她掌中。 虽说对贺兰依元婴境界的力量而言,移山填海也是易事,可当她此刻轻易就将一个少年人拎起来的时候,贺兰依才对如今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中所谓的修仙境界有了实感。 她感受着自己身体中那股蓬勃浩瀚的力量,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直到少年难耐的闷哼声响起,贺兰依才回过神来。 她上下打量,发觉少年人瘦得如同一张没有重量的纸,好似她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将他的身子折断似的。 少年单薄的肩背蜷缩着,头颅低埋,身子还在不自觉的发着抖。 贺兰依注意到他身上灰色衣衫下摆处的云纹。 “你是外门弟子?” 这世上有天赋的修仙者并不多,除却通过考核被收入宗门内门的弟子以外,其余那些资质平平但又对修仙抱有希望的普通人,即便留在宗门做个洒扫弟子也不愿离开。 久而久之,便有了外门弟子一说。 这些外门弟子虽名义上是宗门之人,可实际上并不被宗门内部承认。 也因此,外门弟子是不被允许进入内山的,更遑论藏书阁。 “你可知道,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贺兰依松开手,少年脚步不稳,险些跌倒。 他不曾抬头,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就在贺兰依快要怀疑此人是个哑巴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 “弟…弟子知错。” 少年人的声音微哑,字里行间都带着一股惧意。 从前的贺兰依本就不是会刻意为难他人的性子,所以贺兰依便学着她的语气和性子说了句:“今日之事,往后莫要再犯。” 少年点头称是。 贺兰依转身正欲离开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腕间,却发觉上面的数字竟然增长了! 她抬起手腕仔仔细细看去,确认是真的增长而非自己的错觉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身后的少年抬眸,望着她颤动的背影,神色莫名。 第二章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贺兰依正在脑中认真思索导致这数字变化的原因。 肩膀一痛,腕间数字在她眼皮子底下再度发生了变化。 贺兰依迅速地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浮想。 难不成?数字的变化跟眼前这个少年有关?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上前一步,一手将少年瘦弱的肩膀钳制住。 少年吃痛,回过身来,双眼隐隐含着泪光,端的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长老?”他连连解释,“弟子方才并非有意冲撞,只是这通道实在狭小,所以才……” “你叫什么名字?”贺兰依打断他,她此刻在乎的可不是什么冲撞不冲撞。 如她猜想一般,几乎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少年身体的同一时间,腕间数字也在缓慢增长。 所以,此人正是她活命的关键! 得想个法子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回长老,弟子名唤顾无安。” 顾无安! 原书中的反派男二,因资质平平且自小身子孱弱而不受家族重视,两年前因陪同家主之子顾怀玉一起上昆仑拜师,亲眼见识了昆仑弟子上天入地之能后不愿离去,遂留在昆仑成了个负责砍柴烧水,照料花草的外门弟子。 宗门的日子对他而言并不好过,外门弟子虽天赋不高,可大多通过修炼都能达到强身健体、增强体质的效果,是以其中身材格外瘦小的顾无安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是这份格格不入导致他日夜受到欺辱,哪怕是家世不如顾家的寻常修士,也敢仗着一身气力逼迫顾无安为其跑腿做事。 直到女主角林北倾的出现才让这样的情况有了些许改变。 所以后来的顾无安才会想尽办法留住人生中这一份难得的善意,为此不惜叛出师门,堕入魔道。 最后他的结局自然是死在了女主剑下。 就如同这世间所有的反派结局一般,他们的死,烘托了正派的伟光正,更成全了他们备受世人尊敬的崇高地位。 可在顾无安死前,他曾亲率魔军攻入昆仑,几乎将宗门上下屠戮殆尽。 死在他手上的,自然也包括身为昆仑长老的贺兰依! 在原着中,顾无安与贺兰依的接触其实并不算多,可不知为什么,昆仑上下,只有贺兰依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所以世人猜测,顾无安必定是恨惨了贺兰依,才会连她轮回的可能都一并斩杀。 而如今,自己成了贺兰依,那日后死在顾无安手里的不就成了自己! 想到这儿,贺兰依放在顾无安肩上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先前的喜悦也变成了惧怕。 贺兰依咽了口口水,随后在顾无安不解的眼神中,默默将他肩上的褶皱整理平整。 “你…好…” 顾无安:“?” 贺兰依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我是说,你的名字好,对,好名字!” “无安”二字,好吗? 顾无安眸光沉沉,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好在此刻的贺兰依并未注意到。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身后的黑暗好似将他整个人一口吞噬。 借着屋内零星的光亮,顾无安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贺兰依,昆仑仙山上最为年轻,也最为严苛的执剑长老,更是向来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情性子。 今日怎地总觉得怪怪的。 他刚才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惧怕的表情。 因为他? 这实在是…… 太奇怪了。 贺兰依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逃离了藏书阁。 这短短半天给她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些,先是重生穿书,再是发现自己命不久矣,好不容易找到了续命的法子,却是要和未来取了自己性命的反派男二肢体接触? 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堆里推吗? 算了,毁灭吧! 爱咋咋地吧,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不在乎再死第二次。 贺兰依从来就不是什么迎难而上的坚强性子,她个人信奉的是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倒的咸鱼人生。 所以哪怕贺兰依的身体并不需要睡眠,她也还是安安稳稳的在木床上躺下休息了。 可这脑袋越想平静就越发活跃,她翻来覆去好半晌也睡不着,直接睁眼到天亮。 又这么百无聊赖的枯坐了一个上午后,贺兰依看着腕间,哀怨地叹了口气。 昨晚不过简单碰了碰顾无安的肩颈就增加了两天寿命,若是再摸个十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那她岂非就能再多活上十天半月? 只需要顾无安在她身边,生命值就会如同源源不断的流水一般增长。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 贺兰依在心底说服自己。 总归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在自己死在顾无安手上之前,真正的贺兰依就回来了呢? 又或者,她能改变贺兰依身死魂灭的结局呢? 毕竟那么多穿书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穿书的女主能通过自身努力改变故事原有的结局,重新书写一个全新的故事。 既然自己穿书了,那就一定会有什么新的契机存在,否则她的到来是为了什么呢? 坚定想法后,贺兰依不再犹豫,起身下山去了外门弟子的居所。 虽说她如今大可以御剑飞行,来往只在瞬息之间,可她看着泛着寒光的锋利剑刃,有些害怕自己的脚会被这剑刃割伤,又或者在空中突然发生意外坠落,导致她出师未捷身先死。 毕竟这剑上可没有安全带啊!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贺兰依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出行方式。 那就是——步行! 昆仑山为昆仑仙宗主峰,坐落在诸峰中间位置,其余四峰分别位于昆仑山左右,形成四峰环抱之势将昆仑山包裹其中。 为了方便往来,其余四峰山中各有一条山路通往昆仑山。也因此,贺兰依只需走到缥缈峰山腰位置,便可通过一旁的小道登上昆仑山。 外门弟子统一安置在昆仑山腰处的居所。 原本是四人一间木屋,后来外门弟子数量减少,就成了两人一间。 和顾无安同住一屋的那人名叫陈业,体格健壮,性子跋扈。 他向来瞧不起顾无安畏畏缩缩的性子,自然也不愿和他同住。在第一天分配房间的时候就将顾无安的东西一股脑丢了出去。 顾无安只是沉默的捡起自己的包袱,看了一眼他后便离开。 没人关心他夜间睡在哪儿,也不会有人在意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直到某天早起做饭的王大娘在厨房的柴火堆上发现了熟睡的顾无安。 人们这才知道,哦,原来他一直睡在厨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没有人会在乎他。 只有好心肠的王大娘会偶尔关照他几句,将家里多余的棉被拿给他在夜间御寒。 顾无安在这些人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哪怕是面对山上唯一对他好的王大娘,他也只是安静的听着,从不会主动说些什么。 只是每一天,不管是厨房的柴火,还是水缸里的水,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瓜果蔬菜也永远是洗好了放在灶台上的。 这就是顾无安表达感激的方式。 贺兰依好不容易走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气还没喘匀就被发现了。 “你是谁?到这儿来做什么?” 陈业上下打量着眼前窄肩细腰,肤白貌美的陌生女子,眼底浮现出惊艳之色。 如此美貌,可是世间难得! “我来找顾无安,麻烦帮我叫一下他。” “顾无安?”陈业笑道:“你找他做什么?” “你是他的亲戚?还是他的小情人呐?哈哈哈哈……”陈业说着,竟直接伸出手来想摸她的脸。 陈业个子本就高大,再加上魁梧的身材,站在贺兰依面前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迫感十足。 就在他的手即将抚上贺兰依的脸时,身后忽传来一句:“贺兰长老?” 陈业的手一抖。 贺兰长老?该不会是在说他眼前之人吧! 这时肩上背着大捆柴火,腰间别着一把镰刀的顾无安已经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贺兰依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才抬起头又问了句:“不知长老来此所为何事?” 贺兰依没有理会一旁已经抖如筛糠,冷汗直冒的陈业,而是喊了一句顾无安的名字。 顾无安看着她,林间山风吹过,将他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吹得胡乱飞舞。 顾无安被这发丝扰得迷了眼,然后他听见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响起。 那道声音问他。 “顾无安,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第三章 弟子愿意 成为贺兰依的弟子,意味着可以进入内门,跟其他所有内门弟子一样,学习功法,修炼心经。 对于这些平凡的外门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而顾无安只是沉默。 反倒是一旁的陈业脑筋一转,当即跪了下来对着贺兰依连磕了三个响头。 “长老!您请收我为徒吧!” 刚才顾无安称呼眼前之人为“贺兰长老”,昆仑上下,能有如此容貌又位极长老的,除了缥缈峰的贺兰依还能有谁呢? 他注意到贺兰依身上那件平平无奇的白衣上隐隐有流光闪动,这是最基础的洁净诀,用以清洁身体或是衣衫。 可哪怕是再微小的法诀,都需要灵气来催动维持。 是以寻常修士为图方便,也为了更省灵气,大多只捏一个小球,落到身上片刻便可去除脏污。 像贺兰依这般,将洁净诀催动成一整片覆盖在全身衣服上的,莫说昆仑,就是放到整个修仙界,那也是独一个。 而这也侧面彰显了贺兰依的境界之高。 此刻在陈业眼里,贺兰依身上那流动着的白光就是强大力量的象征。 而他一生所求,正是这般力量! 他顿觉胸腔中似有一团火焰高高升起,使他热血沸腾。 而被他炙热目光注视着的贺兰依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仍然只专心看着顾无安,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无安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业,白日下了雨,湿润的泥土将陈业膝盖处的衣物染脏,他的额头上也粘上了些许泥土和杂草。 这副脏污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里对他的半点高傲可言。 看吧,这就是力量,谁拥有力量就拥有了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地位。 顾无安此刻有些想笑。 但他表面却表现得略微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说道:“只是弟子愚钝,怕是没有资格做您的弟子。” “对!”陈业一听这话,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立刻绽放出光彩,兴奋道:“长老,顾无安入山两年有余,却连天地灵气都无法感应到,修仙于他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长老不妨看看我,弟子如今只差一步便可踏入筑基期,在这外门弟子中亦是佼佼者,就连葛长老也说过,若无意外,再过段时间弟子便可突破,升入内门也并非毫无可能。” 陈业目光灼灼,满脸期待的看向贺兰依。 他入昆仑已有八年,关于诸位门中长老的事迹也听到不少,贺兰依的缥缈峰资源比起其他长老的山头虽说要少了些,可贺兰依怎么说也是堂堂长老,再怎么样差也总好过终日呆在这外门。 再说了贺兰依门下并无弟子,若是自己拜入其门下,岂不就是她唯一的弟子,那么缥缈峰上下的资源自然都是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些的陈业更为激动了些,就连鼻息也变得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再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贺兰依又怎会看不出陈业的心思。 “你如今多大年纪?” 听到贺兰依问话,陈业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那一番话说动了她,乐颠颠的回答:“回长老,弟子如今二十有五。” 贺兰依点点头,又问顾无安:“你呢?” 顾无安先是一愣,随后才回过神来答话:“弟子十七。” 陈业有些莫名:“长老这是何意?” 贺兰依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喜欢年纪小的。” “可是!”陈业还在挣扎,“顾无安他根本就是个废物!长老当真要收一个废物为徒吗?” 听到了吗?他在嘲笑你呢! 这个废物的角色你到底还想扮演到几时呢?我亲爱的主人。 顾无安眸色渐深,原本苍白的脸上隐隐有黑色气体闪过。 风声愈大,夜幕之上,偶有雷霆闪烁。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气温陡然下降,天空黑压压一片,十分压抑。 耳边那恼人的声音还在不停叫嚣着,似迷惑,似呼唤。 顾无安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眼前的贺兰依由一个变成了三个,在他眼前不停晃来晃去。 真是,惹人心烦。 “废物……” 贺兰依薄唇微张,吐出这两个字来。 顾无安脑中某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裂开来。 杀了他! 杀了她! 杀了他们! 顾无安头痛欲裂,胸中好似有一团烈火在剧烈燃烧,唯有杀戮才可平息他心底的火焰。 可是接下来贺兰依说的话却让他一愣,贺兰依的清冷嗓音如同绵绵春雨般神奇的安抚了他的情绪。 那扰人的声音消失了,顾无安一脸茫然,脑海中对刚才发生的事已是一片空白。 “二十五岁还未筑基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废物?” 贺兰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明显受到打击的陈业。 她原本没想说这些,毕竟身在异世,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何况贺兰依原本就是个冷漠寡言的性子,她大可遵守人设保持沉默。 可刚才她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顾无安,看着他瘦小的身体上压着那么多的木柴,看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上遍布着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于是一下子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过也才十七岁,本应是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大好年纪,却被身边人的欺辱打骂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从前她身为看客,对书面上的寥寥几行文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如今身处其中,才知道那一笔带过的多年折辱是真实的发生在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身上。 那些打骂在他身上汇成一道又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疤,形成了他身上终年难以散去的阴郁和心底那座难以逾越的高墙。 这让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从前的自己,那些不好的回忆一下子涌入心头,刺激得她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她此时的发声,不仅仅为了顾无安,更是为了拯救那幼小无助的自己。 “我十岁入昆仑,十二岁踏入筑基,十八岁结金丹,成了天下人人称赞的天才修士,而今我二十七岁,已是宗门长老。” “看看,我不过年长你两岁,你如今却要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为徒。” “那么你来说说,二十五岁不过才练气期的你,是不是一个废物!” 真正的贺兰依从来不会以天赋自傲,更别说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陈业对贺兰依的了解也不过是从他人口中听说,在今天之前甚至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她,他自然意识不到贺兰依的不对劲。 他只知道像贺兰依这样的天才,根本不会懂得如他这般平庸之辈的苦楚! 他分明比其他人修炼得更加刻苦用功,多年来不敢有片刻休息,哪怕夜里睡着了,梦里都是在不断的修炼!修炼!继续修炼! 可老天爷就是这样不公! 他的勤奋努力根本比不过所谓的天赋! 陈业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地看着贺兰依。 “我是废物,那他顾无安就是连废物都不如!” “你若收他为徒,也必定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贺兰依懒懒地掀起眼皮,姿态随意。 “那又如何?旁人的看法我向来不在乎。” “哈哈哈哈…”陈业笑中带泪,“好!好啊!” “那我们就走着瞧。” “顾无安!”陈业走到顾无安身旁,朗声道:“三年之后,我一定会通过内门大选,到那时,我会名正言顺的向你发起挑战。” “我会打败你,也好让贺兰长老知道自己今日到底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说罢,他快步离开竹林。 顾无安盯着眼前的白衣背影,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贺兰依是在维护他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无安陷入沉思。 贺兰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过身来看着顾无安。 “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做我的弟子?”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顾无安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顾无安的瞳色比常人更深一些,漆黑如墨,黑得没有半点杂质。 那样纯粹的黑色让贺兰依的心一惊,喉间微动。 顾无安看了她许久,然后问她:“长老为何如此看重我呢?” “正如方才陈业师兄说得那样,我不过是个连天地灵气都感应不到分毫的废物,长老若是收我为徒,只会令他人耻笑。” 自然是为了活命啊! 但这话是千万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我相信你。”贺兰依看着他,“我相信你的未来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闪耀。” “所以顾无安,不要轻视自己,哪怕所有人都说你不行,不可以,你是个废物。你也得始终站在自己这一边,相信你自己才对。” 相信…自己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可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贺兰依呢? 顾无安喉咙上下滑动,望着贺兰依脸上认真严肃的表情。 心跳陡然加快,“噗通…噗通…”,他有些想笑,贺兰依刚才说的那些话,竟会令自己心起波澜,就好像他真的可以改变那些既定的结局似的。 夜幕低垂,躲藏在黑云背后多时的雨水在这一刻终于干干脆脆地落了下来。 贺兰依随手弄出一个结界,将自己和顾无安一起隔绝其中。 顾无安看着即将要落到自己身上的雨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啪”地一下落到地上,溅起一阵又一阵的小水花。 自己好像,被保护了。 这世上终于也有一人,不忍他被雨水打湿,为他撑起了一片天地。 顾无安闭了闭眼。 不论贺兰依真正的目的是何,他此刻,是真的很想抓住,她替他遮风挡雨的这一瞬间。 他望着贺兰依,生疏地笑了一下,说:“弟子愿意,做您的徒弟。” 第四章 好狗不挡道 贺兰依收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几位长老那里。 其中以落云山的莫长老为首,对此事持反对意见。 “她再怎么样也是我昆仑仙宗的执剑长老,从前说什么喜静不爱与人来往,以此为借口不愿收徒也就罢了,如今怎地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身紫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莫长老面色不虞的坐在议事大殿中,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闭目假寐的掌门,见其并无阻止的想法后这才继续说道。 “依我看,贺兰小师妹这些年专心修炼,不理世事,定然是不太懂得我昆仑收徒的规矩。那姓顾的小子入我昆仑两年,至今连入门的练气期都还未能达到,我看此人啊,根本就是与仙途无缘。师妹若是收他为徒,岂非白白浪费时间。” 坐在莫长老身侧的另一名中年男子看上去年纪比他稍小些,样貌平平,属于是扔进人堆里就再难注意到的平凡长相,只周身温和的气质要引人注意些。 此人便是掌管南覃山上下事宜的葛长老,脸上常挂着笑,因其随和的性子颇得昆仑上下弟子的喜爱。 再加上南覃山上饲养的无数神奇异兽,那可是修士们都想要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神兽。 修士若是与神兽缔结成功契约,那么在危难来临时,神兽也会竭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主人。等级越高的神兽自然作战能力也越高。 据传五百年前的龙渊大战,正是明泽神君的神兽狴犴为其抵挡了魔君的致命一击,才让明泽神君有了喘息之机,最终联合其他数十位仙人成功将魔君封印在了龙渊之中。 因此,修士们除了追求仙器功法外,最想拥有的便是神兽了。 拥有神兽无数的南覃山自然而然成了昆仑弟子都向往的地方。 所以这几位长老之中,数葛长老山中的弟子数量最多。 葛长老又是个将中庸之道奉行到底的,分明看见了莫长老对自己使眼色,想叫他也说上几句,表示赞同。 葛长老却全当没看见,只笑眯眯地饮了一口茶。 莫长老气得险些吹胡子瞪眼。 对面一身青衣,手持玉扇的林长老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上去不过也才三十出头,样貌英俊,那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天生自带几分媚惑之意。 “你笑什么?”莫长老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因为好笑才笑喽,莫师兄莫不是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连这种话也问的出来?” “你!”莫长老顿时拍案而起,木桌瞬间化为漫天飞屑向着对面林长老的冲去。 林长老收了笑,眼神一凛,脊背下意识紧绷,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闹够了没有!” 一直保持沉默的玉衡子开口,殿中气氛瞬间凝结。 空中的木头碎屑在离林长老一寸之隔被一层冰霜紧紧包裹。 玉衡子叹了口气,“你二人从前年纪小闹闹也就罢了,如今作为一峰之主,又是宗门长老,还敢如此胡闹。” 玉衡子一头白发如老翁,样貌却是个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 莫、林二人被训斥一番后安静了下来。 大约一炷香后,贺兰依才姗姗来迟。 莫长老心里憋着气,看见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师妹可真是叫我们好等啊!” 贺兰依很快将此人的长相和名字对应起来,没有理会莫长老的阴阳怪气,她径直上前对着坐在上方的玉衡子拱手行礼。 “师尊。” “嗯。”玉衡子看着她,问道:“你可知今日为何唤你前来?” 她在来的路上就在猜测原因,一向醉心修炼的贺兰依突然之间收了个徒弟,此事必定会引起一番议论。 这几位长老,包括平日里清风霁月的掌门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定然会寻个时间找她询问一番,只是她没想到,这场问责会来得这样快。 贺兰依垂首,姿态恭敬:“想必是为了弟子收徒一事。” 玉衡子点头:“不错。” “为师有些好奇,我昆仑弟子众多,其中天资聪颖者也不在少数,你为何却独独挑中了顾无安。” “因为他愿意,做我的弟子。而我,也愿意成为他的师父。” 莫长老冷哼一声:“可笑。” “有何可笑?”贺兰依转过头看着莫长老。“门中有天赋者可有谁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我虽是缥缈峰山主,可谁都知道,我缥缈峰不过是座寻常山脉,不比莫长老的落云山灵气充裕,天材地宝无数,也不比葛长老的南覃山拥有神兽众多,更不像林长老的北炼峰上有一火焰池,可以锻造神兵利器。” 被提及的三人神色俱是一变。 林长老挑了挑眉,看向贺兰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位小师妹是个不理世事的孤傲性子,不曾想也有伶牙俐齿,巧言善辩的这般模样。 还真是,令人意外。 贺兰依继续说着:“缥缈峰上有的不过是一处寒冰洞穴,虽说可修士锻体修心,但这一点对于家世出众,受到宗门重视的修士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毕竟不需他们开口要求,家族、师门便会把大把大把的资源砸在他们身上。”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缥缈峰没有半点利益可贪图,所以无人愿来,这也没什么。但我终究是缥缈峰的主人,日后若身亡,总不能叫缥缈峰就这样沦为荒山一座,再无人记起吧。” 莫长老喝了大口茶水,这才觉得唇上的干涩好受了些。 一旁的葛长老抬起头看了贺兰依一眼,脸色未变,很快又自顾自低下头去。 “罢了,既然你已做出决定……” “不可!”莫长老打断玉衡子,“贺兰依是我昆仑长老,做任何事都代表着昆仑,所以收徒一事断不可如此武断。” 他紧盯着贺兰依的眼睛,“依我看,不如等到三年之后内门大选,那顾无安若是能通过选拔,届时师妹再将他收为徒弟便是名正言顺,想来师妹应该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对于修仙者来说,三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贺兰依自然不会着急,可是灵魂是兰枝的贺兰依急啊! 她只怕自己根本活不过三年! 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贺兰依只好点头同意。 虽不能正式收顾无安为徒,可贺兰依还是得到了玉衡子的同意将他带到了缥缈峰上。 对于此事,莫长老虽然有意阻拦,可既然玉衡子已经发了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顾无安的待遇仍然同从前一般,不可擅进内门,更不可同其他内门弟子一起学习修炼。 顾无安的行李并不多,只两三套换洗的衣服。 他从厨房背着行李出来的时候,正好被聚集在外面的弟子们看见。 “哟,顾无安你背着行李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会是被逐下山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我早说了像你这样的人修不了仙,不如早点滚回家去做你的公子哥儿。” “什么公子哥儿啊?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种罢了,顾家可从来没承认他的身份,他能来昆仑,还不是靠着在顾师兄面前当狗。” “……” 他口中的顾师兄,便是顾怀玉了。 与顾无安不同,顾怀玉在两年前通过了选拔,成了内门弟子。 所以这些外门弟子,才会尊称他一句“顾师兄”。 哪怕他们中间大部分人来到昆仑的时间都要比顾怀玉长。 但内门弟子的身份就是要比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更高贵些。 这些人毫不遮拦对顾无安的轻视,随着顾无安越走越近,那笑声便越发张狂。 修炼一事多枯燥无味,欺负顾无安便成了他们所有人的乐子。 先前说着顾无安是贱种的王猛跑到了顾无安面前,将前路挡住,一脸挑衅地看着他:“顾无安,你学一声狗叫,我就放你下山去,往后遇到妖魔,你跪在地上叫一声“仙人救命!”说不定我就来救你了呢!怎么样?” 顾无安这时才抬起头,他个子矮,需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王猛的眼睛。 他盯着王猛脸上戏谑的表情看了一会儿,缓声道:“好狗不挡道。” 王猛愣住,一向任打任骂,人人可欺的顾无安怎么会突然之间支楞起来了? 竟然敢骂他! 真是找死! 王猛如今虽只是练气初期,但对付顾无安这样的平常人已十分够用。 只见他右手掌心凝结出一个约拇指大小,光芒黯淡的细小气团。 “顾无安,我现在就要你给我跪下求饶!” 岂料,他不仅没在顾无安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反倒看见顾无安对他勾起了唇角。 顾无安看着王猛身后的树林中那片若隐若现的白色衣角,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谁才是狗,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除了离他最近的王猛几乎没人能听清。 然而王猛却瞬间脸色大变。 他在进入昆仑之前,是一富贵人家的家中奴仆,日夜看守大门,护卫府邸。 府中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最大的爱好就是命他们这些下人跪趴在地上,学狗叫。 少爷高兴了,他们的饭菜就要丰厚些,若是因为学得不像而惹得少爷不快,那么当天府上所有下人的吃食和工钱都会被克扣。 而那个罪魁祸首,自然会引得众怒被所有人暴打一顿。 就因为忍受不了那样的日子,王猛才会逃出。 因为听说过修仙者的风采,见识过修仙者是如何受人尊敬。 想要挺直腰杆活着的王猛才会跋山涉水来到昆仑,企图成为修士们的一员。 以为顾无安不过随口一说,可是当王猛看着顾无安那双眼睛时,后背一凉。 那双漆黑的令人讨厌的眼睛,好像在告诉他。 不是随口胡说,我是真的看见了你的过去。 看见了你那不堪又可怜的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 王猛失了理智,双眼猩红地将手中气团狠狠地朝着顾无安砸去。 去死吧!顾无安! 眼看着那气团即将落到顾无安身上,王猛眼前好似已经看到了顾无安吐血不止的样子。 他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 “哈哈……” 很快,笑声戛然而止,王猛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 一层散发着盈盈白光的气体屏障将顾无安牢牢护住,那气团不仅没能打中顾无安,还被反弹回来。 没能反应过来及时躲避的王猛被气团击中。 他刚才为了能一击必杀顾无安,可是将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凝聚成了这一小小气团。 他的腹部好似被一个力量巨大的拳头击中,被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树干才停了下来。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艰难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女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 帮他。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听到回答,两眼一翻便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人见状,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贺兰依眼风一扫,那些人顿时又将头埋低了几分,身子更如同狂风中肆意摇摆的草根一般。 “还不走?” 一群人动作整齐的转身,拔腿就欲跑。 “等等。”贺兰依随意指了两个人,无视他们脸上害怕到哭得表情,下巴一抬,“将他一并带走。” 二人闻言,绷直的肩膀当即放松了下来,跑上前将昏厥在地的王猛搀扶起身,动作迅速地离开现场。 “你没事吧?”贺兰依这才转过头看着顾无安。 顾无安看上去受到了惊吓,等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弟子无碍。” 贺兰依仍旧不太放心,抓住他的手臂上下看了看,确认身上没有伤口后这才松了口气,抓着顾无安的手却未松。 她本是想着要把握时间,能多从顾无安身上蹭点生命值就多蹭点,这才亲自来接,没曾想竟被她看见顾无安被欺负的场面。 看来顾无安平时也没少受到这群人的欺负。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朝一夕之间是没法被改变的。 贺兰依暗自叹了口气,牵过顾无安的手。 “走吧。” 顾无安失神地盯着手腕处那只洁白如玉的手。 任由贺兰依将自己带走。 此刻无论贺兰依要带他去哪儿,哪怕是地狱,他也甘愿。 第五章 长老做的青菜面 缥缈峰上没有其他空闲的屋子,等到贺兰依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和顾无安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常年缺乏营养,又每日操劳琐事的缘故,顾无安的个子比起正常十七岁少年都要矮些,堪堪到贺兰依的下巴处。 不过好在有足够的木材,建造出一间小屋对于如今的她而言不过是易如反掌的小事一件。 她轻念法诀,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一间木屋的雏形,从外面看上去同她的那间木屋十分相似,只是要稍小些。 至于里面的床榻、桌椅之类的,也都按照贺兰依那间木屋的布置一般。 贺兰依满意地环顾四周,“如何,这房间你可还喜欢?”说完,她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 顾无安的目光落在那张平坦宽敞的木床上。 说来可笑,顾家虽是一方大族,族中子弟过的日子可以说是丰衣足食,富足安康。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顾无安,他是顾家并不受重视的旁支的儿子,一生来便体弱,莫说修仙,就是习武,也拿不起剑来。 人人都说他是废物,哪怕是他的父亲,也从未正眼看过他,而他那依附着丈夫生存的母亲,也因不敢忤逆他的父亲而忽视他。 顾无安在家中的地位,连一个受宠的奴仆也不如。 其实柴房里的稻草堆便是他此前睡过最柔软的地方。 顾无安望着床上崭新的被褥,闻着房间里的木头清香,最后他缓慢的抬起眸,将目光落到身前一身白衣,面容清冷的女子身上。 “房间很宽敞,我很喜欢,多谢长老。” 他刚开口时隐有哭腔,不过只一瞬间,那嗓音又恢复成了原本平淡无波的冷静。 贺兰依没有将这一瞬间的变化太放在心上,听见顾无安说满意,便放下心来。 贺兰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手腕,果不其然,因着她刚才一路牵着顾无安走上缥缈峰,此时的生命值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增加,她现在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比起之前如同催命符一般的三两天已经充裕了许多。 生命值的增加让她心情大好,看向顾无安的眼神里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 如今顾无安已经到了她的缥缈峰,往后想要增加生命值也不算什么难事,毕竟她日后大可借着指导顾无安修炼的借口,名正言顺的接近顾无安。 注意到顾无安的眼睛失神的眨巴了两下,看上去十分困乏的样子,贺兰依于是开口:“天色已晚,不妨早些休息吧。” 实实在在的走了近一个多时辰的山路,顾无安身上早就没了力气,要不是顾及到有贺兰依在,他几乎快要瘫软下去。所以听到这话,顾无安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贺兰依的木屋就在旁边大约一百米的距离,很近。 贺兰依转身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了一阵“咕噜”声。 贺兰依疑惑地回头,正好看见顾无安正捂着自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羞怯。 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饿了?” “没有……”底气十分不足,再加上他肚子里传来的又一阵“咕噜”声,更显得这“没有”二字很是没有说服力。 顾无安脸上发烫得厉害,感觉自己好似整个人都被扔进了蒸笼中,他低埋着头,紧紧咬住下唇。 早知道就应该多喝些水的。 因为贺兰依并不需要吃东西,所以缥缈峰上并没有厨房,也不会有食物这一类的东西。 贺兰依接受能力良好,再加上她对食物本就没有太大的欲望,自然而然也没有太在意吃东西这件事。 可如今多了个顾无安,他是个凡人,不吃东西总归是不行的。 贺兰依想了想,“你在屋中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罢,她匆匆离去。 顾无安站在原地呆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晚风拂过山林,荡起林叶声一片,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又很快消失不见。 贺兰依用着疾步身法,很快就到了昆仑山上的厨房。 她翻找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吐槽,难不成这饭菜还是限量供应的?偌大的宗门怎么能连一点儿食物都不剩啊! 好在最后还是找到了一点面粉和一些青菜什么的。 贺兰依挽起袖子,加水和面,等到面团揉好了,贺兰依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可是修仙界的宗门长老,煮面这么一点小事还需要她亲自动手吗? 可笑! 贺兰依一个响指,灶台里的火焰腾地升高,热水沸腾,面团也自动分作一根根细长的面条子进入了锅里。 片刻过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便做好了。 贺兰依将面条放进篮子中,又在上面覆了一层保温诀,这才再度使出疾步身法回到缥缈峰。 “吃吧。” 顾无安看着桌上的面条有些疑惑,现在这个时间,山上的厨娘们都已经休息了才对,贺兰依是从哪儿弄来的?难不成是专门叫来人给他做的吗? 见他没反应,贺兰依将碗又推过去了一些,“面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无安听话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尝出这面条并非山上厨娘的手艺,一时间有些发愣。 “不好吃?”贺兰依问他。 顾无安摇摇头,“只是这味道有些陌生,不知是哪一位厨娘的手艺?” “不是厨娘。” “那是谁?”顾无安追问道。 贺兰依看了他一眼,“吃完早些休息吧。” 不是厨娘,那便是她了。 也是,厨娘做的面条才不会是这般寡淡无味,连盐也不放。 可顾无安还是将这碗面吃了个干净。 清冷孤傲的贺兰长老,竟然也会为了他下厨? 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贺兰依对他未免太好了些,这份好令他担惊受怕,令他彻夜难眠。 她当真是想收自己为徒吗? 还是另有其他目的呢? 可他如今这幅样子,能有什么值得她贪图的呢? 顾无安抬起手,看了看,又将另一只手覆上去。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时辰前,贺兰依拉着自己的画面。 贺兰依的表情是冷的,人好似也是冷的,她拉住自己的手腕时,像极了一阵风,轻轻的,叫人感觉不到她的温度。 “贺兰依……” 黑暗之中,他喃喃吐出这个名字,任由思绪千回百转。 第六章 疏通经脉 顾无安就这么在缥缈峰上住了下来。 但因为他感受不到天地灵气,无法引气入体修炼,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无所事事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好在贺兰依又在他屋子旁新修了一间小厨房,每日食材都会通过传送符送到缥缈峰上。 所以顾无安现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做饭打扫,比起之前在外门的日子要轻松许多。 据他这几日观察发现,贺兰依大多时间都呆在房间里,不怎么外出,除了偶尔出现,同自己说几句话,摸一下自己的脸说一句“还是太瘦”以外。 顾无安还发现,每次贺兰依摸完自己脸上都会露出笑来。 她好似十分喜欢这样做,对于她的肢体接触,顾无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日他吃过饭,正好撞见正往此处走来的贺兰依。 “见过师父。” 贺兰依一如既往的在他肩上捏了捏,皱眉道:“怎地还是这样瘦?你平时没好好吃饭吗?” 顾无安有些紧张,解释道:“弟子每日都有按时吃饭。” 只是他从前挨饿习惯了,如今也吃不下太多东西。 但这一点他并不想多说。 贺兰依这几日想了想,若是顾无安不能通过三年之后的内门选拔,那么到时他只怕要离开昆仑。那自己再想续命就要难上许多。 所以经过她认真思考过后,还是觉得自己得帮助顾无安修炼,提升自身境界才行。 在这修仙界,还有什么能比师徒关系更加深厚呢? 那么到时就算她没能改变剧情,顾无安还是入了魔,念及如今的师徒情谊,她的下场也应该不会再像原着中那样惨烈吧。 毕竟顾无安后期虽然心狠手辣,可是其本性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恩必报。 贺兰依这几日通过肢体接触,在增长生命值的同时,也趁机探查了顾无安的身体情况。 发觉其经脉堵塞严重。 正常来说,哪怕是普通人,经脉虽不至于贯通无阻,可也不至于像顾无安这般堵塞得如此彻底。 经脉堵塞之下,顾无安自然无法感应到天地灵气。 可是要疏通脉络,必然是要受一番苦的。 所以贺兰依问他:“顾无安,你想成为修仙者吗? 顾无安点头:“弟子来昆仑,不正是为了修炼吗?” “那我再问你,你为何想修仙?” 顾无安沉默了。 贺兰依看着他,缓声道:“世人求仙问道,大多是为了长生,而追求长生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权势和地位。” “那你呢?你想得到什么?” 想要得到什么吗? 他一开始只是想逃离顾家,只要不用再面对父母亲失望的眼神,那么无论在哪儿,他心底都是快活的。 后来上了昆仑,见证凡人也可御剑飞行,超脱凡尘俗世,他于是心生向往。 若是他可以,若他也可以,成为一名修士,父亲便会正眼看自己一眼吧,母亲也会高兴地抱住自己,为自己而自豪的吧。 到那时便不会再有人说他是个废物,也再无人能随意欺辱自己! 他想要的,是能将一切欺凌湮灭于指尖的力量! “力量。”他望向贺兰依的目光坚定,“弟子想要的,是能够护自己周全的力量。” “只有获得能让他人正视我的力量,我才能走到那些人面前告诉他们,我顾无安,不是废物!我同你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会哭也会痛。” 少年人目光澄澈,字字句句饱含真心。 贺兰依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他暗藏的委屈。 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丝毫不懂得掩饰情绪。 贺兰依喉咙微涩,望着顾无安浅笑道:“好。” 你要自保的能力,我给你,只盼你往后一心向善,不要踏上歧路,免得日后你我二人,刀剑相向。 在缥缈峰山顶,有一处名为“幽寒洞”的山洞。 在洞内有一寒潭,散发着幽幽寒气,外人一旦踏入洞中,便会立刻被这寒气侵袭。 凡人若无灵气护体,只一炷香的功夫就会被活活冻死其中,是以鲜少有人踏足。 直到五年前贺兰依接管缥缈峰,无意间发现洞内的寒气之中蕴含着十分浩瀚的灵气,修炼者只要能在此处坚持修炼数日,就能洗去身体中的杂质,锻炼筋骨,洗髓锻体,持之以恒,还可以取得令人瞩目的修为进展。 但如今修仙界中的各项重要资源早已被各大宗门以及修仙世家占领。 这寒潭于他们而言意义并不大,且进入寒潭意味着苦修,在家族宗门中备受宠爱的修士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 所以除了心智坚定又无家族依靠的贺兰依,少有人用此处寒潭。 贺兰依将寒潭的利害一并告诉顾无安。 “如何?你若是怕受苦,此时说一句不愿,我就立刻带你离开。” 顾无安只是站在洞口,就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寒气。 他面色已经变得十分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薄唇紧抿着,哪怕身子发着抖也不肯说出放弃。 贺兰依看在眼里,右手一挥,顾无安身上立刻多了一层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屏障。 身上的寒意很快被驱散,顾无安却没有半点喜悦,反倒一脸紧张地看着贺兰依。 “弟子…弟子不曾说过放弃,师父为何?” “不急。”贺兰依解释道:“在你进入寒潭之前,总得疏散经脉才能有吸纳灵气的可能。” “随我来。” 顾无安听话的跟在贺兰依身后,二人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 贺兰依停下脚步,转头对着顾无安说了句:“盘腿坐下吧。” 顾无安看了她一眼,顺势坐下。 “闭上眼睛。” 带有温度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他耳边,顾无安脖子一缩,心跳不自觉加快。 “闭眼。”贺兰依在他身后又重复说了一遍。 顾无安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是。” 在他身后席地而坐的贺兰依伸出双手,将体内的灵气运转起来,灵气再经由双臂缓缓传入顾无安的经脉。 贺兰依的等级太高,哪怕她已经尽力将体内的灵气分化成细丝一般,可当灵气进入顾无安体内时,还是刺激得他痛叫出声。 顾无安深知替人疏通经脉是十分费力气的事情,寻常修士平日里都自顾不暇,哪里会如此大费周折的耗费自身灵气来替人疏通经脉呢。 为了不影响贺兰依,顾无安咬紧牙关不叫自己再发出半点儿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贺兰依额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感受着顾无安堵塞的经脉终于有了松动,贺兰依一鼓作气,将指尖的灵气缓缓输入其中。 白色气体在其中艰难穿梭,终于将经脉贯穿,虽然只是极微小的缝隙,可毕竟是初次尝试,这样的结果贺兰依已经十分满意。 她收回手,在原地闭目养神。 先前消耗的灵气在她的呼吸吐纳间再度补充完整。 贺兰依睁眼,见顾无安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 “顾无安……” 她伸手轻碰了一下,顾无安的身体便倒在了地上。 贺兰依连忙上前查看,发现顾无安全身发烫,面上更是汗水涟涟,好似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般。 “顾无安!” 看来如此力度对顾无安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贺兰依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将顾无安带回木屋休息。 第七章 练气初期! 等顾无安身体恢复,二人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继续疏通经脉,日夜如此重复。 贺兰依收回手,疲惫的脸上满是兴奋之意。一个月过去,她终于成功将顾无安体内的堵塞经脉全部疏通完成。 “天地之间所蕴含的灵气无形亦无色,顾无安,你如今试着去忘却,忘却自身和心中欲望,做到超然于物外的状态之后,便可感受到游走于你周边的灵气。” “它或许是一个微小的光点,也可能是一缕无形的风,但只要你能感受到它,就说明你已经有了引气入体的资格,刚开始时或许会失败,不过没关系,也不要怀疑自己。” “天下间能一次就做到引气入体的修士并不多,毕竟失败才是人生常态,你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大可多尝试几次。” “你可还有其他问题?”她看向顾无安。 顾无安看着贺兰依脸上的倦色,摇了摇头。 贺兰依这次为求一举成功,几乎将身上全部灵力都传入了顾无安体内,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全身没了力气。 见顾无安摇头,她于是勉力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待你成功引气入体之后,我们再谈之后的事。” 说罢,她便准备离开,眼前却突然一黑。 “师父!” 顾无安连忙上前搀扶,才让贺兰依不至于跌倒在地。 “师父受累,不如就在此处休息,可好?” 贺兰依在犹豫,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虽说她的住处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可她实在不能保证,自己当真能坚持走回去。 可叫她在顾无安的房间歇下,她心中念着男女有别,难免觉得不妥。 顾无安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会到外面去,师父可在房中放心休息。” “可是……” “外头风清月白,徒儿也可借此机会偷空看看风景。”顾无安呆在缥缈峰上的这段时间总归是长了一些肉,原本凹陷的双颊如今看上去也圆润了许多,那双阴郁的眼睛里也久违散发出独属于少年人的神采。 他看着贺兰依笑了笑,右边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贺兰依一时没注意,被这笑晃了神,等她反应过来时,顾无安早已离开,木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也罢。 贺兰依走到床边,看着上面整齐摆放着的被褥,愣了两秒,还是没有坐上去。 她闻到了床铺之上,独属于顾无安身上的清香气息。 那味道类似于雨后,草木夹杂着泥土的清新气息,闻上去好似还带有一股微微湿润的感觉。 贺兰依指尖颤动了两下,转身在房中随意择了一处空地,席地坐下,闭目假寐。 她不必特意牵引,空气中的灵气便自动往她身体中钻进。 就好似渴水的鱼遇上了清凉干净的水。 木屋之外,一身黑衣的顾无安也同样坐在地上,可他的进度显然不如贺兰依一般迅速。 顾无安眉头紧皱,尝试了好几次也做不到贺兰依口中的“超然于物外”的状态。 他睁开眼,表情颓然。 但一想到贺兰依好不容易才帮自己疏通了经脉,想到她尽管一脸疲倦却仍然不忘教导自己该如何去修炼。 顾无安的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叫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不过是失败罢了,哪怕他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他再试上百次、千次!那么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顾无安忍不住在想,倘若自己做到了,那么贺兰依应该也是会感到高兴的吧。 这世上待他好的人虽少,但也不是没有,比如他从前在昆仑外门时遇见的王大娘,她总会偷偷给自己留一份饭菜。 可这世上像贺兰依这样对他好的人,顾无安此前从未遇到过,她在众人面前护自己周全,还为自己煮面、建屋,如今更是用尽全力帮助自己疏通经脉。 面对这样的好,顾无安起先只觉得忐忑和疑惑,为何偏偏是自己呢? 昆仑上下弟子众多,为何贺兰依偏偏对自己这么好呢? 他从前面对贺兰依的时候多半警惕,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以此确定贺兰依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 可是现在…… 顾无安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他知道贺兰依此时就呆在里面。 他懒得再去猜测,只知道他如今对这份好已经生出了贪恋之心。 他只想让贺兰依高兴。 顾无安收回视线,再度闭眼,努力抛却心中杂念。 他一定要做到! 他要成为修士,一步步走到最高的位置,才有资格留住他贪求的一切! 猛然间,顾无安好似感受到一缕微风在自己眼前拂过,他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暗,只他眼前游走着一尾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小鱼。 顾无安不受控制地伸手,可那鱼儿十分狡猾,每次他刚一靠近,就灵活地从他手边游走。 几次过后,顾无安索性乖巧坐在原地,等那鱼儿向自己游过来。 鱼儿在他眼前游来游去,见顾无安毫无反应后,又将距离拉近了些。 好几次它已经游到顾无安手心中,可顾无安还是一如既往地呆坐如木头。 那鱼觉得无趣,索性游走,眼睁睁看着灵气离自己而去,顾无安心底忍不住开始慌乱起来。 可他谨记自己在修炼小记中看到的那句:万物有灵,唯其自愿才能将其化为己用,若是用强,只怕适得其反。 所以哪怕他心里再怎么着急,他此刻也不敢贸然追上去,只能眼看着灵气在眼前消失。 回到现实的顾无安调整好情绪,再度进入到那个漆黑无垠的空间之前。 那鱼儿好似已经认识了他,在他身边不断游走。 顾无安尝试着伸出一根手指,鱼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靠近,虽然只贴近了一秒,可顾无安还是很满足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感受到灵气,原本离他遥远且无望的修仙之路好似也在此刻对他张开了双臂。 他那烂透了的人生好似终于迎来了转机。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人。 “师父……” 他喃喃自语,脸上也挂着笑意。 那鱼儿见状,游到他脸边,轻蹭着他。 “小鱼儿,你可愿助我踏入仙途?” 鱼儿摆动着鱼尾,游走了。 顾无安失笑,“没关系,我还会再来找你,总有一天,你会跟我走的,对不对?” 顾无安垂眸,正欲离开。那鱼儿突然朝着他游来,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间!顾无安额头处感到一阵刺痛,再然后,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 他做到了!灵气入体,他终于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顾无安大喜,忍不住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贺兰依。 他轻敲打着房门,语气激动:“师父…师父,我成功了!” 房门从里面打开,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贺兰依站在屋内,屋外是一脸喜色的顾无安。 良久,她终于露出浅笑。 “恭喜,你如今已是练气,虽是初期,但万事开头难,日后你只要刻苦修炼,提升境界也并非难事。” 此间夜幕低垂,四周一片静谧。耳边偶有蝉鸣鸟叫之声,高挂在夜空中的那轮孤月,向人间洒下清冷光芒。 清冷的月色照在一袭白衣同样清冷的贺兰依身上,好似在告诉世人,眼前人是不可染指的月下神女,只得仰望。 可在二人擦肩时,顾无安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任由指尖触到那片轻盈冰冷的衣角。 第八章 外门弟子禁入藏书阁 踏入练气期的顾无安修炼得越发刻苦。但因其现在还不是贺兰依正式的弟子,所以宗门内部给弟子们提供的修炼资源他一点都享受不到。 夜半,贺兰依刚从房间出来就撞见一身黑色夜行衣行踪鬼祟的顾无安。 她移形换影来到顾无安身前,询问道:“深更半夜的你不在房中休息,做出这副打扮是想做什么?” 顾无安被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贺兰依吓了一跳,他目光闪躲,结结巴巴说了一句:“弟子…睡不着,出来走走。” “半夜睡不着,所以穿着夜行衣出来闲逛?” 这样拙劣的借口,贺兰依实在是很难相信。 顾无安一下子红了脸,难堪得只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我想你说实话,顾无安。”贺兰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顾无安奇异的从中听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情来。 或许是她那双如同繁星般明亮的眼眸? 又或许是顾无安自己深藏在心底不可以被他人所知晓的隐秘心思使然。 顾无安定定地望着贺兰依,望着她眼底映射出来的自己的身影。 虽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回师父,弟子这几日虽持续努力修炼,可总觉得不得章法,所以才想着去藏书阁中看书学习。” 贺兰依有些奇怪:“为何白天不去,却要趁着夜色偷摸去呢?” 顾无安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他又何尝不想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进入藏书阁呢? 他想起前几日,自己被拦在藏书阁门外,护阁弟子说的那句:“外门弟子不可入内。” 其他在一旁看热闹的师兄弟们也讽笑他道:“是啊,你一个外门弟子,不好好在山下打扫卫生,跑到我们这儿来干什么?” “就是,你难道不知道外门弟子之所以只能呆在外门,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修炼天赋,和凡人无异。要是让你们进来藏书阁,岂不是糟蹋了古书秘法?” 他们说的话实在难听,两位护阁弟子虽拧眉面有不悦,可到底没有出声阻拦。 说明那些人所说,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他们平日里就心照不宣地瞧不起所有外门弟子,如今这不长眼的外门弟子跑到他们眼皮子底下,还妄想和他们一样进入藏书阁学习,这无疑是在挑战他们的地位。 一群人将顾无安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无安有些不明白,“可我如今已拜入贺兰长老门下,不再是外门弟子,为何不能进?” 弟子们在听见“贺兰长老”这四个字后默契地噤了声,沉默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资质平平,修为也不过练气初期的灰衣弟子。 不一会儿,人群中猛地爆发出阵阵哄笑声。 “就你?竟敢说自己拜入了贺兰长老门下?宗门上下谁不知道贺兰长老这些年来从未收过弟子,你就算要撒谎骗人,也该说自己是其他几位长老的弟子才对。这样说不定,还真有眼瞎的相信你呢!” “赵师兄说得对!”一人出声后,其余弟子们也跟着纷纷附和。 那位被称作赵师兄的男子入门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 他暗自窃喜,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万众瞩目的时光。 赵师兄在众人面前摆足了姿态,神色鄙夷的看向顾无安。 他进入昆仑仙宗的时间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要长,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过。 像今日这种修炼魔怔了,每日幻想着自己是某位长老的弟子的外门弟子,他从前也见过几回。 “行了,这位小师弟,不要在这里惹人笑话了,还不快些下山去。” “可是她说过,要收我做弟子的。”顾无安喃喃。 赵师兄皱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无安抬头,神情执拗:“她说过!要我做她的弟子!” “你们凭什么说我不是!” 顾无安的爆发让周围人,包括那位赵师兄都统统愣在了原地。 站在左侧的护阁弟子白止见状,侧头对右边的明朗小声说道:“我隐约记得好像听师父说过贺兰长老要收徒的事情,会不会就是他啊?” 他口中的师父,正是落云山的莫长老。 明朗看着人群中心的顾无安,摇头:“不清楚。” “只是…他若当真是贺兰长老的弟子,那他身上应当有弟子印信才对,可我方才查看过,他身上并没有。” 弟子印信类似于证明身份的某种信物,因师门不同,弟子印信也会有所不同。 就比如落云山的弟子印信就是一块蕴含灵气的云纹玉佩,一旦与弟子绑定轻易不会脱落。 葛长老的南覃山印信则是眉中的兽纹,平时看不出来,可弟子一旦使出灵气,那兽纹便会渐渐浮现。至于林长老的北练峰嘛,那就更加好辨认了,一身特制的红衣,行走在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见。 至于贺兰长老的缥缈峰嘛…… “贺兰长老没收过徒弟,我们怎么知道她门下的弟子印信长什么样子呢?” 白止一脸好奇地看着明朗,耐心等待着他的解答。 岂料明朗却重重地翻了个白眼,“白痴!” “不知道印信长什么样子,你总能感应他身上除却自身灵气之外再无半点旁的灵气波动吧,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情况吗?” 通常为证身份,弟子印信中除弟子本人注入的灵气以外,还有其师父的一缕灵气。 这也可以帮助师父在弟子遇险的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 白止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确实如此。” 顾无安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的回到缥缈峰的了。 只知道那时他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并不是贺兰依的徒弟时,他心底的那一份愤怒。 难道贺兰依一直以来都是在骗自己吗?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他不敢问,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但是贺兰依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地问着自己为什么不白天去藏书阁。 顾无安想笑,原因难道她不清楚吗? 一种久违的,被称作“委屈”的情绪自他心底涌上来。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师父的徒弟,不是吗?” 贺兰依一愣。 既然话已经开口,索性一股脑儿地全都说出来好了,顾无安这么想着,发泄般继续说道:“藏书阁可不是我这种外门弟子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除了夜间潜行,我想不出旁的办法。” “贺兰长老可知那日,当我说出自己是你的弟子时,那些内门弟子是如何对我极尽嘲讽。” 顾无安看着她,眼底泪光闪烁,“既然我不是你的弟子,既然你不愿我做你的弟子,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为何要给我希望,又让它在众人面前破灭!” “你知不知道……” 那一刻,我有多恨你。 可我最恨的,还是自己。恨自己弱小,连说出自己是你的徒弟都像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笑话一般。 顾无安这几日总忍不住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天赋卓绝的修炼天才,那他成为同样天才的贺兰依的弟子,是不是就会令人可信得多。 可他偏偏不是,不是天才,却还是想要成为贺兰依的徒弟。 听到顾无安的这些话,贺兰依才意识到原来他又受到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以为把顾无安带到缥缈峰上好生安置就能让他不再受到欺凌。她先前之所以没有把三年之期告诉顾无安,一方面是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没必要。 毕竟根据原书剧情,顾无安后续一直留在昆仑,直到告白女主被拒之后又亲眼目睹了男女主之间的浓情蜜意,感情上受到沉重打击的顾无安这才一念堕魔,叛逃师门。 所以三年之后的内门大选,他必定是通过了的。 可她现在有些后悔了,若是早点告诉顾无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顾无安……” 贺兰依的声音轻得好似一阵叹息,被风一吹,就四散而去。 “你相信我吗?”贺兰依心疼地看着他。“我没有不想让你做我的徒弟,只是你也知道,我身为昆仑长老,就不得不遵守昆仑的规矩。” “在我带着你上缥缈峰之前,掌门找过我,在场的其他几位长老都不同意我收你为徒,我尝试无果,只好退后一步。” “我与他们做了约定,三年之后你若通过内门大选,到那时便再无人可阻拦。” “所以啊,顾无安,三年之后你一定要通过大选才行。不然我还怎么,怎么留你在身边呢?” 顾无安心跳加快,只觉得面红耳赤。 他听见了什么? 刚才贺兰依说,她想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他忍不住心喜若狂,心底那片贫瘠多年的荒凉之地,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甘霖。 他听见种子破土而出的声响,新发的枝叶在他心上就这么晃啊晃。 “弟子日后会加倍修炼,定不负师父看重。” 内门大选,他也一定会成功通过。 到那时,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贺兰依的弟子,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再无人能阻拦! 第九章 泡药浴 顾无安悟性并不差,每每在修炼上遇阻,只需贺兰依指点几句,他便能领悟。 贺兰依好几次看见顾无安望着幽寒洞中的方向发呆。 顾无安虽然不说,可贺兰依知道,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那处可助人修炼的寒潭。 “你如今体质太弱,贸然进入寒潭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待你进阶为筑基,再去不迟。” “弟子明白。” 自那以后顾无安更加废寝忘食地刻苦修炼。 贺兰依自然也没闲着。 昆仑仙宗内负责分发修炼资源的地方被称为“供奉堂”,是门派修炼资源的储备中心,负责分配修炼用的各种灵草、丹药、器具等资源,为门派弟子提供修炼所需的物质支持。 供奉堂有专人管理,管理者会根据弟子们的修为等级、功法特点等情况,制定出最为适合的修炼资源分配方案,以便最大化地提高弟子们的修为。 供奉堂如今这位管事姓丁,人称“丁管事”,长相憨厚老实,其为人也十分正派。 一见到贺兰依,就立刻上前行礼问好。 “长老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 “我想领一些草药。” 如今不比从前,修士们借助仙草灵药辅以修炼的事十分常见。 为了加快顾无安修炼的进度,帮助他尽早进阶筑基。贺兰依打算从今天开始要顾无安泡药浴,在最大限度吸收药性的同时也能减少草药对人体的刺激。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自己需要的草药,此刻更是不需要思索的就说出了一长串药名。 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只唯独“青龙草”和“天仙花”这两样要珍贵些。 不过对于家大业大的昆仑仙宗来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不过正是因为贺兰依要的这些草药太过平常,丁管事才多嘴说了句:“这些草药不过平平,长老若是需要,可以拿些更加珍贵的仙草,比如说青龙草什么的。” 青龙草在能快速恢复体内的同时还能大大降低修士们的受伤程度。 这对于金丹期的修士们而言,都大有用处。 “不必。”贺兰依打断他,“我就要方才我说的那些就好。” “劳烦丁管事先给我备上十日的药量,十日之后若有需要,我会再来。” 既然贺兰依都这么说了,丁管事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既然是修仙世界,自然也少不了一些能够空间收纳的物品。 就好比贺兰依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通体漆黑的素戒。 这还是她前几天无意间发现的,戒内空间巨大,里面的布局会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发生变化。 一开始时是贺兰依在里面看到的景象几乎就是另一个缥缈峰,同样的木屋,同样的小院。 唯一不同的是空间里的木屋中摆放着的都是贺兰依的私人物品,比如一些丹药和修炼心得什么的。 贺兰依还在里面看到了一把宝剑,通体白色,剑柄上刻有“凌冰”二字。 这是贺兰依十七岁那年,玉衡子为了庆祝她突破金丹所赠。 凌冰剑由北境稀缺的的寒冰之晶所铸,威力极大。 每次出招都让对手犹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轻易就能冻结人的血液。 “长老…贺兰长老?” 丁管事连叫了她好几声,贺兰依才回过神来。 丁管事笑眯眯地对她展示着柜台上整齐摆放的一整排药包。 “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有劳了。” 贺兰依一挥手,将所有草药都收到空间戒中。 回到缥缈峰,贺兰依叫停正在修炼的顾无安。 “从今天开始,你需每日泡上一个时辰。” 说罢,贺兰依随手弹出一个小火球,那火球附着在木桶上,不一会儿桶内的水就沸腾起来。 房间中顿时充满了味道浓烈的草药味。 顾无安皱眉:“这是?” “药浴。”贺兰依一把将他拉过来,草药味越浓,顾无安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难看。 “这药浴可助你修炼一臂之力,待你将身子养好了才能尽快的去寒潭修炼,怎么,你如今不想进阶了吗?” “没…没有。”顾无安看着桶内黑糊糊的药水,一想到待会儿自己要泡在里面,就觉得有些恶心。 他看了贺兰依一眼,又低头看了木桶一眼,捏紧拳头下定决心。 刚准备解开腰间的带子,见贺兰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断从木桶中上涌出来的热气扑面而来,惹得顾无安的耳朵都红了几分。 喉咙上下吞咽,顾无安强装镇定地看着被热气模糊了面容的贺兰依。 “师父,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贺兰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上一红,大声反驳道:“不是!” “记住了,一个时辰,不到时间不许出来。” 刚走没两步,贺兰依又停下脚步,背对着顾无安说:“我刚才已经在木桶上下了持温诀,你不必担心着凉。” 说罢,贺兰依才脚步匆匆地离开房间。 顾无安站在原地,良久,还是勾起了唇角。 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光后就进入了木桶中。 药浴泡到第七天,顾无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 他把这话告诉给贺兰依。 贺兰依笑了笑,说:“这是因为草药去除了你体内的一些杂质,你自然会感到身体轻盈。” 说着,她拉起顾无安的手,将他微合的手指打开。 “你看,就连你从前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疤都被去除了,如今你的皮肤看上去都要好上许多。” 如果说贺兰依第一眼见到的顾无安像是一只受了伤,毛发杂乱,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不信任任何人的小狗,那么现在,这只小狗已经焕然一新。 顾无安有着一头不再枯燥,柔顺的长发,有一双每次一看见自己就亮晶晶的眼睛。 现在,就连他身上的伤疤都被自己想办法去除。 那个残忍的未来是不是就有可能被她像这样一点一点地改变呢? “师父……” 顾无安注意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虽然贺兰依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儿变化,可他就是知道,她在不开心。 顾无安反握住贺兰依的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会令你这样难过。 贺兰依抬眸,看清顾无安眼底的紧张情绪。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顾无安的手背,抽出手。 “没关系,会被改变的。” 不论是她,还是他的结局,都会被改变的。 第十章 突破筑基 顾无安的修炼速度算不上慢,再加上每日的药浴和药膳辅助,短短两年便已经是练气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筑基。 可这事并没那么简单,成功与失败的几率对半,能一下子突破自然最好,若是不幸失败,要修养一段时间不说,对于心比天高的修士们来说,这个结果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打击。 若是心态无法及时调整,对以后的修炼也是一大隐患。 为了提高成功率,也为了增强修士们的信心,天火宗的丹阳大师耗时五年研究出了筑基丹,可大幅提高修士的筑基成功率。 当年,丹阳大师亲手炼制出来的筑基丹不过百颗,除却供给朝廷、世家,剩下的筑基丹只有十颗不到。 可这世间修士何其之多,筑基丹严重供不应求,丹阳大师不堪每日被无数求药之人烦扰,索性直接放出了筑基丹的原料及炼制方法。 此后炼丹师一度受到各大世家门派追捧,市面上也开始出现了大批效果不一的筑基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当年玉衡子也给即将突破的贺兰依准备了一颗筑基丹。 只是贺兰依没用上丹药,就成功突破了。 那颗筑基丹也被她放了起来。贺兰依在空间戒中仔细翻找了许久,才终于把那个装有筑基丹的小黑盒子找了出来。 “收好。” “这是什么?”顾无安接过盒子,有些好奇。 “筑基丹。” 贺兰依的语气云淡风轻,好似她拿给自己的不过是一个十分平常廉价的小玩意儿。 可这是筑基丹啊! 每一个即将突破筑基的练气修士们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神奇丹药。 不过因为价格太过昂贵,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能买得起的。 顾无安的手抖了一下,又急忙用力握住,生怕一个不小心没拿稳,把盒子掉到了地上。 “如此珍贵的丹药,师父为何要给我?” “反正我也用不上,留着放在角落里也是落灰,恰好你如今用得上,就拿给你了。” 筑基丹说破天也只对突破筑基有帮助,除了顾无安,贺兰依也没打算过再收弟子,不拿给他,还能给谁呢? 她拍了拍顾无安的肩膀,“有了它,你突破的可能性就要好一些。三年之期近在眼前,你难道不想变得更强吗?” 他想! 他当然想! 顾无安不再犹豫,将筑基丹小心收好。 “如此,便多谢师父了。” “嗯。”贺兰依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无安在木屋中闭关了好几天,随时做好准备,迎接突破之机的到来。 体内的灵气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并一十八个大周天后,顾无安开始感受到灵气变得更加浓郁和活跃。 顾无安贪婪的吸收着周边的灵气,用来增加自己体内的真气储备。 接着,顾无安开始尝试着将灵气炼化,引导灵气经由五脏六腑慢慢地向丹田汇聚。 随着每一次聚集,他体内的灵气都会变得更加浓厚和纯粹。 就在这时!顾无安察觉到原本平静的灵气开始紊乱渐渐地,这也代表着突破即将到来,顾无安急忙掏出筑基丹吞下。 当他的体内的真气全部汇聚到丹田时,顾无安感到身体好似被千万根针扎一般难耐。 顾无安咬牙坚持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面上滑落,贴身的衣物早已被打湿,紧紧黏在身上。 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些,只用尽全力将体内躁动不歇,四处横冲直撞的灵气全部聚在一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无安终于将灵气平复下来。 他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疲累到了几点,只想倒头睡下。 正在给院中花草浇水的贺兰依动作一顿,感受到空气中剧烈波动的灵气。 贺兰依会心一笑:“成功了。” 此时距离顾无安闭关突破已经过去整整五天,这个速度在贺兰依的预想之中,因此对于顾无安的突破她并不感到惊讶。 但在面对满脸写着“求夸”的顾无安时,贺兰依还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很棒。” 于是顾无安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这让贺兰依久违的想到了现代时,她经常喂养的小区里的一只流浪狗,那狗狗性格有些胆小怯懦,她连续送水送饭送了将近半个月,狗狗才敢在她面前进食。 后来每次再去,狗狗隔着老远的距离就会开始对着她疯狂的摇尾巴,贺兰依便会蹲下身子,一边抚摸它的脑袋,一边夸它:“好乖,好乖。” 此时抚摸着顾无安的脑袋想起这件事,让贺兰依感觉有些奇怪。 就好像,她把顾无安也当作狗狗了一般。 贺兰依不自觉地看向了顾无安身后。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顾无安变成一只小狗,那么现在他也会对着她疯狂地摇尾巴吗? 贺兰依摇头,将这万恶的念头赶紧甩出去,对着顾无安正色道:“恭喜你,突破筑基,但修炼一事始终道阻且长,不可因一时的成果而松懈下来。” “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巩固修为,之后便可去寒潭修炼了。” 顾无安有些留恋地看着贺兰依已经收回的右手。 他喜欢贺兰依这样摸他,头顶传来的触感会让他不由自主地高兴。 三日后,二人再次来到幽冥洞,顾无安已不像之前那样被彻骨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洞口漆黑,一眼望不见方向。 顾无安正在犹豫。 “跟着我。” 顾无安在听见那道熟悉的清冷声音的同时,鼻间也闻到了贺兰依身上那股独特的冰冷味道。 就像是雪山之巅经年不化的冰雪,夹杂着寒冬之中傲然绽放着的腊梅香气。 随着修为的提高,人体的潜能也会被开发到寻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 就比如这在顾无安眼中难以行进的黑暗,在贺兰依面前,却是清晰如白昼,她甚至能看清脚下葱绿潮湿的青苔。 考虑到顾无安,贺兰依还是默念启明诀。 走动间,一颗又一颗细小的光点从她指尖溢出,上下漂浮在空中,将洞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照亮。 前路未知的黑暗总是会给人带来恐惧。 但贺兰依给他带来了光。 在顾无安眼前,不断起伏着的小小光点,像是夏夜的萤火。分明身处寒冷的洞穴,他却感觉到了几分温暖。 望着落在自己肩头的光,顾无安心中对于想要变强的欲望更盛。 总有一天,会是他站在贺兰依的面前,替她踏平前路,护她周全。 第十一章 除妖任务,丁级! 顾无安加快脚步跟上去。 在洞中走大约近一百米,就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右转再走大约五十来米,眼前就会豁然开朗,日光自头顶上方的裂缝中洒下来,散发着浓浓寒气的寒潭就在他们眼前。 越靠近寒潭就感到越发寒冷,顾无安的头发和睫毛上都已经挂上了冰晶,苍白的脸上早已看不见半分血色。 若不是从他口中呼出的阵阵白色还在倔强证明着他活着,贺兰依几乎要以为顾无安已经被冻死了。 贺兰依毕竟感受不到顾无安此刻的痛苦难耐,但见到顾无安这副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皱眉:“实在不行,今日就先回去,等以后……” “不…我不回去。” 顾无安的双眼已经没了焦距,看上去随时要被冻晕过去。 贺兰依加重了语气,再次说道:“可你现在别说修炼,就连意识都是模糊不清的,你还知道怎么运转周天,吸收灵气吗?” “听话,顾无安,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先回去,再修炼一段时间,反正这寒潭一直在这儿,之后也随时可以来。” “不。”顾无安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贺兰依在他眼里已变成一个辨认不出来的黑点儿。 他努力“看”向贺兰依,坚持道:“你说过,只要我突破筑基,就可以来这里修炼。这是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事,身为师父,你不能随意食言。” “再说了,谁说我的意识不清醒。”他勾起笑,“我还记得我是顾无安,记得你是贺兰……” “昆仑仙宗的贺兰长老。” “我也记得如何运转周天,我会在这儿好好修炼,尽快提升实力,免得内门大选落败,丢了缥缈峰的脸面。” “可你……”贺兰依还想再劝,可顾无安不仅不听,还在她眼前一步步走进了寒潭。 哪怕嘴唇已经被冻得乌青,顾无安还是固执地呆在里面。 “师父你看,我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贺兰依不忍再看,只好背过身去。 “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在这儿好好修炼吧。若是坚持不住……”她叹了口气,责怪自己太过心急,忘了原身可是修炼天才,手握冰系法宝不说,修得还是无情道。寒潭对她的修炼进程自然增益良多。 可他顾无安不过是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小小修士,根基不深,哪里受得住这千年寒潭。 “坚持不住便出来,不必强撑。” “你听见了吗?顾无安。” 贺兰依等了一会儿,仍没听见答复。 她转过身去,看见寒潭中的顾无安已经晕厥过去。 贺兰依连忙将其捞出,带离幽冥洞。 在赶回木屋的路上,还不忘施法烘干他的身体。顾无安身上的冰晶融化成水,又很快被灵气蒸发。 顾无安在贺兰依设下的持温圈里躺了一天一夜,才幽幽转醒。 “醒了?” “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听着贺兰依对自己的关心,顾无安心中更觉羞愧难当。 他当时分明有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可那寒气好似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叫他来不及思考一下就晕厥了过去。 “抱歉,弟子太过自大,让师父为我担心了。” “你没必要感到抱歉。”贺兰依将手边准备好的白粥递过去,“你想要变强,无可厚非。” “这世上没有几个修士能抵得住增强实力的诱惑,换做我是你,只怕也会如此。” 贺兰依宽慰了他几句,又看着顾无安将白粥喝完,这才放心离开。 自五百年前魔君被封印在龙渊深处,手下的妖魔鬼怪也跟着沉寂了好些年。 大约三十年前,不知是谁率先传出了被封印多年的魔君即将卷土重来的消息。 自那以后,妖魔便多次出来世间惹事。 世间妖魔横行,各仙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仙门会根据妖魔实力的强弱将其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有意愿下山除魔诛妖的弟子都可以接下除妖任务,之后门派就会根据任务的难易度以及弟子的完成度来分发奖励。 比如丹药、灵石之类的物品。 其中以甲级妖物的实力最强,这类任务只有金丹巅峰期弟子才有资格接下。 像顾无安这种刚刚突破筑基的弟子,最简单的丁级任务就是最适合他的。 既然寒潭暂时不能去,贺兰依便打算让顾无安通过实战来提升修为。 任务榜就立在昆仑山巅的广场上,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单。 贺兰依看也不看,随手扯下贴在最后面的任务单子。 回到缥缈峰,她将任务单递给顾无安。 顾无安接过仔细看了看。 以捕鱼为生的小河村近段时间时常发生村民溺水的事故。 可村民大多熟悉水性,哪怕是偶尔被海浪打翻了渔船,也能平安无事地游回岸上。 哪里会接二连三的溺水而亡呢? 后来村子里便渐渐开始怀疑是鬼怪所为,一时间,村民人心惶惶,没有人敢再靠近海面。 可远离海面就意味着没有收入,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为此,村长找来了好几位高人驱魔除妖。 钱是花出去了,可问题根本没得到解决,无奈之下,村长只好求助到了昆仑仙宗。 “小河村距离昆仑宗并不远,来回大约两日脚程。”贺兰依向顾无安仔细说明着她所知道的情况。 “师父这话,是只有我自己去的意思吗?”顾无安问她。 贺兰依愣了一下,耐心解释道:“你手中这个难度低,又是单人任务,并不需要与其他人组队。” “像那种难度比较高的多人任务,以你如今的实力,还不怎么适合,等你多做几次任务,熟悉得差不多了,再考虑找人组队不迟。” “不是,弟子的意思是……”顾无安看着她,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无措。 “师父不与我一起去吗?” 她怎么觉得,顾无安莫名有些黏她呢? 难道是雏鸟情节?对她这个师父产生了依赖感吗? 她不会养着养着,把顾无安养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妈宝男”吧! 这样子可是万万不行的! 坚决不行! 贺兰依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与顾无安拉出些距离。 “顾无安。”她语气冷淡,神情也一样。 “我说了,这是单人任务,你若是觉得自己完成不了大可直接放弃。你如今已近弱冠之年,怎的还越活越胆小,连一个人下山去都不敢了吗?这样你以后还怎么除魔卫道?” 你这是未来大反派该有的样子吗?! 第十二章 暗探小河村 虽然嘴上要让顾无安独自下山完成任务,但贺兰依到底放心不下,在顾无安背着行囊下山后,也跟着下了山。 只不过她是御剑而去,速度要快上两腿步行的顾无安许多。 小河村位于一个山谷之中,三面环绕着跌宕起伏的山峦,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村民每晚都会乘着自制的木筏或者小船,到浅滩或是更远一些的海域,放下装有诱饵的渔网。等到第二天天刚亮,便会将放置了一晚上的渔网打捞起来。 有时运气好,能收获不少大鱼,拉到市场上也能卖出个好价钱。偶尔运气差些,但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村民们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安静度过,直到海妖的出现,将村庄的和平日子轻易打破。 贺兰依用了易容术,将自己原本的容貌和身材都掩盖住。 她现在示人的样貌平平,肤色也有些黑。稍矮的个子加上较宽的体型看上去就是个在日光下辛苦劳作多年的农妇。 不仅如此,为了更加契合这个身份,她还使了一点幻术,这样她说话时,别人听到的就会是音量拔高、大方粗犷的妇人嗓音。 毕竟这个时代又没有手机,凡人也不会千里传音,日常通讯靠的就是一副好嗓子。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贺兰依站在一户人家面前,想了想,原本虚握的右手在快要落到门板上的前一秒快速张开,改“敲”为“拍”。 “砰砰砰……” “有人吗?”贺兰依拍打着门板,透过门头间缝隙的看着屋里的动静。 很快,一个身材消瘦,姿态佝偻的老大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沉默地打量着门外模样陌生的女人。 “有什么事吗?”声音苍老,却十分有力。 贺兰依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大大咧咧道:“害,大爷你不知道,我是刚从周家口逃难来的,本打算到桃花镇去投靠我一位亲戚,可这走到半路,不小心崴了脚,实在是痛得很,连路也走不了了。” “在外面走了一会儿,一抬头,刚好就看见不远处的房屋,这不是想腆着脸来借住几天,等我把脚养好了,也能继续赶路不是。” 她肤色虽黑,可五官端正,看上去就是个没什么腌臜心思的纯良之人。 再加上前不久周家口确实遇到了洪灾,房屋田地都被洪水淹没,那里的人大多因此逃离家乡,去往别的地方寻求活路。 老大爷叹了口气,自古天灾是人力不可避免的劫难,像他们的普通人有个投奔的去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了一眼贺兰依身后,询问:“只有你一个人吗?要是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在后面,都可以统统叫过来,我是这小河村的村长,帮你们安排一下住处,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看这妇人看上去也有些年纪,应该是已经成过家的。 她现在去哪儿找几个亲人? 贺兰依暗自咬牙,下一秒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村长:“我…我的亲人都已经遇难了,只有我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现在想起来,都让人……” “呜呜呜……”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站在自家门口痛哭流涕。 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睛上方,往下无力耷拉着的眼皮跳了两下。 被怕村民们看见误会,村长急忙将贺兰依带进家中。 小河村的房屋外表看上去都十分相似,房屋大多数都是木质的,木板宽窄不一,颜色也各不相同,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气味。 经过岁月的漫长洗礼后,房屋更显得有些斑驳,但也展现出一种古朴和温馨的感觉。 屋顶多用茅草或稻草覆盖,颜色呈现出黄褐色或灰色。有的村民们还会在屋檐下挂着大大小小的黑色渔网。 村长家里自然也不例外,贺兰依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小院子里晾晒在黄色竹竿上的鱼干和海带。 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 贺兰依抽了抽鼻子,一步一地地跟在村长身后。 “吱呀”一声,村长推开小院左边小房间的木门,回过身来对着贺兰依说:“这是我家儿子的房间,他今天去了镇上,要明天才回来,待会儿我叫我家婆子把这里收拾一下,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房间虽小,可好在干净整洁,贺兰依对着村长点点头,感激道:“今天要不是村长您,我恐怕就要睡在荒郊野外,夜里被山中饿狼叼去也说不一定。” “你放心,等我养好了身子,一定会回来报答您的!” 村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过是在家里住上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不一会儿,村长的妻子走进来替她换了床单被褥。 她看上去要比村长年轻许多,腰间有些肉,看人时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面善,让人很容易就心生亲近。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床铺,一边同贺兰依搭话。 “娘子叫什么名字啊?” “贺……”贺兰依把欲出口的名字吞下,扭转话头说了句:“兰,我姓兰。” “原来是兰娘子。” “嗯。” “不知道我又该怎么称呼大娘你呢?”贺兰依问她。 村长妻子收回刚准备迈出门口的脚,手上还抱着刚换下来的床被。 “我嘛,村里人都叫我海生他娘,又或者是于家婶子,你就叫我大娘就行。” 其实贺兰依好奇的是,她的名字。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于大娘个性热情,知道她崴了脚,特地拿来了家里的药酒,还要帮她擦药。 贺兰依坐在床上缩回腿,连连摇头拒绝:“还是我自己来吧。” 于大娘二话不说,伸手就拉过她的脚。 “兰娘子,这药酒不光得抹,还得用力揉搓才能起作用哩,还是我来帮你吧,你放心,从小我家海生受了伤,都是我帮他上的药,我心里有数,不会太弄疼你的。” 贺兰依哪里是怕痛,这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受伤啊! 于大娘的手劲出乎贺兰依意料的大,她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挣脱,又不敢使出灵气,只好任由她去了。 指尖轻点,她原本平滑的脚踝落在于大娘眼里就是高高突起红肿明显的样子。 “哟!这么严重!看上去就跟个馒头似的。” 于大娘往手上倒着药油,“不过没关系,等我给你这么按上一会儿,保管三两日就叫它消肿!” 第十三章 好强的魔气 贺兰依时刻谨记自己来小河村的目的,趁着于大娘给她揉搓药油的时候,她率先起了个话头。 “大娘,我之前听说小河村靠近大海,是个资源丰富的渔村。怎么我来的这一路都没看见有人去海边捕鱼呢?” 于大娘闻言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因为最近海里出了个妖怪,只要村民们一下海捕捞,海面就会立刻掀起巨浪,连人带船打翻不说,自家性命都会难保。” “那妖怪长什么样子,有人亲眼见过吗?” “长什么样子……”于大娘认真回想了一下,“张家娘子的小孙子之前在海边玩耍的时候见到过,说是那妖怪长得很吓人,脸上密密麻麻都是鳞片,具体什么样子嘛,那孩子年纪小,被吓得根本不敢细看,当时就跑回家了。” 张家的孙子不过才九岁,看到妖怪后能把话说清楚就很不容易了,这还是村里人好不容易才问出来的消息。 那天以后,村里人更加不敢让孩子们靠近海边半步,有几个胆大的想去海上抓妖,也都被村里人劝了下来。 “妖怪毕竟是妖怪,我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呢?只有离得远远的。” “这些日子,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搬出去了。只是我和海生他爹已经一把年纪,不想老了老了,还要远离家乡,但也不敢让海生再去海上,只每日去山上挖些草药拿到镇上去卖,维持生计。” 说到这儿,于大娘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要不是为了活命,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呢? 贺兰依拍了拍于大娘的背,安慰道:“会好起来的,那妖怪迟早会被收服的。” 第二天一早,顾无安也到了小河村。 听见他说自己是从昆仑仙宗来的,村长和村民们忍不住热泪盈眶。 村长对着顾无安拜了又拜,无比诚恳道:“求仙师一定要帮我们抓住那妖怪,还我村庄一个安宁啊!”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仙师,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他们并没有因为顾无安的年轻青涩就轻视他,毕竟之前找来的那几个人一个个看上去仙风道骨,颇有能耐,实际上就是骗吃骗喝的神棍一个! 反倒是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就气势不凡,甩那些神棍好几条街。 顾无安头一回面对这种场面,那么多人叫他“仙师”,恳求他帮他们抓妖除怪。 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充斥着他的胸腔。 “请诸位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顾无安向着众人抱拳。 视线相交,他看着人群后面,悠然倚靠在门板上的妇人。 妇人上身穿着一件材质普通的灰色窄袖上衣,下身是一件深棕色的长裙。 她的头发被挽了起来,用一个简单的发簪固定着,皮肤黄中带黑,看起来饱受岁月磨炼和风霜侵袭。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看上去模样很普通的妇人,普通到顾无安根本没有理由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无安就是觉得,妇人的那双眼睛有些熟悉。 像极了贺兰依。 色彩同样的淡漠,好似与常人之间隔着一层肉眼看不到的屏障。 不,不可能! 贺兰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顾无安从村民家中借来一艘渔船,和一副渔网。又换了一身衣服扮作渔民的样子,等到天黑了后便独自一人乘船下了海。 为了村民们的安全考虑,顾无安让他们都不要靠近海边,村民们只好强忍住心中的焦急和好奇呆在家里等待消息。 村长在家里不住地走来走去,沉重的脚步加上手边拐杖敲打地面的声音,让一旁的贺兰依也忍不住产生了几分紧张的情绪。 而此时正被村民们寄予厚望的顾无安已经乘着船距离岸边有了些距离,小河村化作他身后一个又一个看不清的小点儿,只余村民家中的点点火光照耀。 停止划桨的动作,顾无安来到船舱,拿出渔网。 就在他放下渔网后不久,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借着挂在船头的灯笼的微光,顾无安看见水下正游走着一只体型十分庞大的巨鱼。 它的身躯比一座房屋还要大上许多,此时,它正用它那和顾无安脚下的船只差不多大的鱼尾猛烈地拍打着海面。 波涛汹涌之下,船只也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顾无安努力稳住身形,几息过后,海面渐渐平静下来,他身上也已经被海水打湿得彻底。 但顾无安感觉得到,那鱼妖还在附近没有离开。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不知何时会对他再次发起攻击的鱼妖。 果然,不一会儿海面便再次汹涌起来,随着鱼妖跳出水面,一阵巨大的海浪袭来。 顾无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连人带船的都被海浪一起吞噬。 那鱼妖瞅准时机,快速向他冲来,张开大口准备将他吞入腹中。 顾无安用尽全力避开,海水无形中给他施加了一层阻力,他默念法诀,红色光球击中鱼妖的身体,下一秒,火焰升起。 这是他前不久刚学会的“赤焰”,此法虽然攻击力不够强悍,但胜在持久,一旦使出,便会燃烧上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鱼妖吃痛,当即调转方向,又向着顾无安狠狠冲来。 顾无安躲避不及,被狠狠撞击,一股重如山倒的力量在他胸口散开。 “噗……”一口鲜血喷出。 血腥味引得鱼妖更加兴奋,开始接二连三的对顾无安发动攻击。 此妖虽未开智,只知道一味的横冲直撞,奈何它身形巨大,再加上又在海中,主场优势以及强悍的冲击力,令顾无安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招架。 他进入水中时分出了部分灵力以便自己能在水下自在呼吸,此时已是筋疲力竭,体内的灵气差不多也已经全部用尽,再不离开只怕来不及了。 顾无安不再犹豫,使出最后一点灵气将自己送出水面,那鱼妖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也跟着向上游去。 就在顾无安的身体快要离开水面的前一秒,那鱼妖狠狠一撞,顾无安的身体顿时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下坠落。 眼睛和鼻腔里瞬间涌入大量海水,不一会儿,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身子还在不停向下,意识也开始模糊。 自己是要死了吗? 连一个丁级任务都没能完成,贺兰依会对自己很失望的吧。 可是他已经尽力了。 他不想死。 顾无安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间,阵阵黑气从已经失去知觉的顾无安体内迸发出来。 坐在房间中的贺兰依心头一悸。 好强的魔气! 第十四章 成功收服鱼妖 她之前分明去海边查探过,那里面最多是个精怪,连妖都算不上。 小河村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烈的魔气呢? 难道这里不止一个海怪,还有实力更加可怕的魔吗? 那顾无安岂不是? 糟了! 贺兰依迅速赶往海边,只见中心位置的海面上方正飘荡着几丝魔气。 修仙者天生就对妖魔鬼怪身上的气息十分敏感,有些洁癖的贺兰依更甚,那味道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眉头紧皱。 御剑来到海中心,闻到的魔气愈浓,看着十分平静的海水下面,却正是这魔气的源头。 薄薄一层灵气覆在她身上,所经之处,四周海水都自动避让,不曾打湿她身上衣物半分。 而此时的海底深处,鱼妖的身体正被黑气紧紧缠住。 顾无安动作缓慢的走到它跟前,右手慢条斯理地做了个“握紧”的动作,那黑气便逐渐收紧。 鱼妖哀嚎出声,身体开始变小,显露出另一副面貌来。 人身鱼头,身高六尺,身体修长,肌肉线条明显。它的头部大小和人类相似,但眼睛却有幼儿拳头大小,脸上鳞片茂密,泛着青色的光芒。它的嘴巴大而圆,口角微微上扬,好像始终挂着一丝奸诈的笑意。 它身穿一身质地柔软的银色鳞甲,两肩附近,还有一对类似鱼鳍的结构,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四肢是带有尖利指甲的黑色爪子,带着一股凶猛的气息。 那无形无状的黑气在它身上紧紧缠绕,从它此时的表情不难看出,它正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啊……!” 四周海水剧烈翻腾,顾无安扯起嘴角,右手往下一压,好似只是随意做了这个动作。 “噗通”一声,鱼妖被一股力量径直压了下去,膝盖下的位置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坑来。 鱼妖害怕地吞了吞口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类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它之前分明感觉得到,这个男人的修为最高不过筑基。 此刻他身上却莫名散发着一股令它本能害怕的气息。 是等级要远远高于它的。 魔的味道! 意识到彼此的实力差距,鱼妖索性放弃了抵抗。 “看吧,我说过的,我可以给你你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只要你点头答应做我的主人,这一切你都唾手可得!” “你不用再苦苦修炼,也不用再看人眼色。你会成为世间的最强者,与我一起,成为三界至尊!” 顾无安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轻而易举的击败了鱼妖,向他骄傲展示着的同时也在不断诱惑着他。 而另一半的灵魂就像是漂浮在空中,不上不下。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不停说着。 “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顾无安大声质问着。 “为什么你会在我的身体里!为什么你能使用魔气!” “哈哈哈哈……”那声音发出低沉的冷笑,“你问我是谁?” “我就是你啊!” 顾无安双眼猛地瞪大,“不!不可能!” “你在撒谎!你是魔!我是人!你怎么可能是我!” “我不是……我不是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不再如刚开始一般坚定。 那声音抓住他此时的动摇,继续诱惑着他。 “成为三界至尊,你就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难道你就不想……” “顾无安!” 世界霎时间安静下来。 “师父……” 你到底还是来了。 心脏开始跳动,一下又一下,意识深陷的顾无安就这样被拉回人间。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四周很暗,唯有他眼前之人,是这海底唯一的色彩。 像清晨照进房间中的第一抹阳光,是夜晚出现在天边的第一颗星。 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独一无二的美好。 是他方才以为自己要死了,脑海中唯一想见的人。 能再见到你,真是…… 太好了。 他努力向前走了两步,身子一坠,如无根之木一般倒下。 贺兰依快步上前,将顾无安搀扶起来。 时间将从前的矮小少年变作了如今高大挺拔的男子。 从前是顾无安要抬头看她,如今却是她要抬起头来看他了。 顾无安的脑袋垂着,呼吸吐纳紧贴着她的脖颈。 贺兰依指尖一麻。 余光瞥见正准备逃跑的鱼妖。 “还想往哪儿跑!” 说话间,贺兰依使出灵力,落到鱼妖身上便化作了一个囚笼。 奇怪的是,先前她闻到的魔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分明从鱼妖和顾无安身上都闻到了残存的难闻气息。 贺兰依使出灵识将这海底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依然没有找到半点魔的影子。 她只好先带着顾无安和困在笼中的鱼妖一起离开。 打算等顾无安醒后,再询问他海底发生的事情。 天刚破晓,村里的公鸡兴致勃勃的开始打鸣,将人们从睡梦中唤醒。 浑身湿透,模样狼狈的顾无安在海边沙滩上醒来,身边是被五花大绑的鱼妖。 那鱼妖从他醒来就一直盯着他,硕大的眼珠左右转动着,看上去十分可怖。 可顾无安却莫名觉得,它眼中的情绪好像是在好奇。 “你看着我做什么?” 那鱼妖大约是听不懂,只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 顾无安起身,脑袋一痛,猛地想起来一些事情。 “师父!” 他在海底见到了贺兰依! 顾无安环顾四周,不断呼喊着:“师父……” 可回答他的只有带着腥味的海风,以及听见动静向着海边赶来的村民们。 村民们在看见鱼妖时,脸上的表情一僵,身子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几步。 妇人急忙把孩子们的眼睛捂起来,生怕他们被这妖怪的模样吓得夜里也睡不着。 村长定了定心神,对着顾无安鞠了一躬,感谢道:“仙人不愧是昆仑弟子,一出手就将这怪物成功制服,老夫真是感激不尽,不知道该给您什么样的报酬才好。” “仙人辛苦一夜,不如到我家换洗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吃个便饭,如何?” 其他村民也对顾无安热情邀请。 盛情难却,他只好先将鱼妖收进捉妖袋中,再跟在村长身后回了家。 第十五章 原男主出现,英雄救美? 贺兰依一大早就离开了小河村。 发现魔气不是一件小事,这说明魔族已经蠢蠢欲动,甚至将手脚都伸到了昆仑山附近。 昆仑不会对此毫无察觉,想必不久就会派人来查明消息。 若是当真证实了附近有魔物,那就意味着这世间的和平景象很快就会被打破。 毕竟之前妖魔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在仙门脚下放肆。 带着凉意的清风吹在身上,叫她此刻的大脑清醒无比。 忽然间,她看见脚下不远处的山林中间遍布着层层叠叠的粉色。 想来这就是桃花镇了。 书中曾说过,桃花镇上最为出名的便是桃花酿,滋味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贺兰依起了几分好奇,调转方向朝着桃花镇而去。 镇上人声鼎沸,大道两边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贺兰依一下子生出了几分身在人间的踏实感。 就好像回到了现代。 她饶有兴致地逛着各家摊位,闻闻脂粉,试试珠钗。 老板巧舌如簧,一个劲儿地夸她好看,什么样的珠钗都适合她。 虽然知道这是店家卖货的手段,可贺兰依还是有些高兴。 女人嘛,谁会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呢? 可惜她身上没有银两,只有几块灵石。 店家一脸惶恐地看着她,有些为难道:“姑娘,这灵石太过贵重,小店实在是找不来啊。” 没办法,贺兰依只好放弃购物,直接来到镇上最负盛名的醉春楼。 听说这家店的桃花酿最为正宗,滋味也是最好。 贺兰依刚一跨进门槛,就发现店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光一致地看向她。 站在二楼的老板娘,春娘愣了一会儿,随后款款走下楼来,走到她面前笑问:“不知姑娘来这儿,是找人还是?” 她见多了女人来这儿找自家在外寻花问柳的男人,可那些女人大多怒气冲冲,脸色难看得很。 哪里见过这种貌若神女,气质高贵冷艳的女子。 春娘还在想,到底是哪个男人能狠心到放着家里的美娇娘不管,反跑到她这儿来。 却听见面前的女子平静道:“我来买酒。” 买酒? 到青楼来买酒? 春娘眉头微蹙,试探着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 贺兰依点头:“恰好路过,想起桃花镇上的桃花酿十分出名,想来尝尝。” 春娘“噗呲”笑出声,身后的几位客人们也跟着在笑。 “你笑什么?” 笑得有些热,春娘手中的圆扇不停往脸上扇着风,这才觉得好些。 “咳咳……”春娘收了笑,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好好好,不知道姑娘要买多少酒。” 贺兰依想了想,“一壶就好。” 她本人的酒量并不好,记忆里也从未见过贺兰依喝酒,想来应该是从未喝过。 这古代桃花酿的度数她也不怎么清楚,但既然是酒,还是少喝为好。 尝尝味道即可。 很快,店小二就将酒端了上来,春娘在她对面坐下。 “姑娘知不知道我这醉春楼是什么地方?” “知道,青楼。”贺兰依倒了半杯桃花酿,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浅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 有点果酒的口感,入喉并不刺激辛辣,是她喜欢的味道。 春娘喉间一哽,扇子也不摇了。 “知道你还敢进来,就不怕被人说闲话?” “这世间的清白女子,对这青楼可是避之不及,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贺兰依放下酒杯,问她:“为何不敢?” “你敢说青楼女子之中有几个是心甘情愿沦落风尘的?在我看来,不过是被世道所迫罢了。” “若是我今日来此买了壶酒,他人就以为我是放荡形骸之辈,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在世人口中,任何人,都是可以堕落,被他人看轻的。” “既然如此,那么谁能说你我,不是同一种人呢?” 春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此前也从未听过这种话。 她说,她们是一样的。 头一回从女子口中,听到的不是辱骂和轻视,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慌忙起身,板凳发出难听的声响。回到二楼房间平复好心情,她叫来小二。 “将那位姑娘的酒钱免了,另外仔细看着,不要让不长眼的客人惊扰了她。” “是。” 对醉春楼百依百顺,千柔百媚的姑娘们见多了,贺兰依这张突然出现的陌生的漂亮脸蛋,加上身上清冷不似凡人的气质,的确引起了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一个自认风流的富家子在她面前,言词间都带着一股挑逗的意思。 贺兰依自顾自喝着酒,并不理会。 近距离看清女子的长相,更让这富家子心脏直跳。 他攀上贺兰依放在桌面的手,那手白皙如玉,指如削葱,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谁料他还没碰到,就被一股力量弹开。 富家子在地上足足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家是桃花镇首富,仗着家世在镇上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他当即爬起来朝着四周怒吼道:“是谁?是谁敢暗算本公子!” “有本事出来和我单挑!暗地里使手段算什么本事!” “单挑?你也配?” 二楼某间包厢里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贺兰依挑眉,循声望去。 “谁在说话?你在哪儿?” 富家子四处张望,随手抓起一个客人的衣领,“你刚听没听到,那个人到底在哪儿?” 客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二楼。 富家子一把松开他,怒气汹汹地朝着二楼奔去。 没一会儿,杀猪一般难听的哀嚎声响起,富家子满头带血地从楼梯上滚下来。 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平台。 男人一身玄衣,领口处用红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模样十分英俊出尘,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贺兰依就认出来了。 这个人正是原文男主——楚愈! 此时的他只是一介散修,平日里靠着替人除妖驱邪为生,后被玄机派掌门看中,收为其关门弟子,悉心教导之下,在两年后的万门大会上崭露头角,拔得头筹。 一时间,楚愈的名字风头无两。 而这之后,他的实力也一年更比一年强悍,修为的增长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直呼“妖孽”! 当然快了! 他可是男主角,各种金手指随机掉落,整个世界都是为了他和女主角服务的。 可贺兰依记得,书中好像没有这段剧情啊? 她和男主自始自终都没有太多交际,只有万门大会上,贺兰依身为昆仑长老,坐镇观看各门派弟子下场比试。 现在这是? 因为她穿书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像这种英雄救美的典型情节,不应该发生在男女主角身上吗? 视线交汇,她看见楚愈对着她轻点了下下巴。 简直! 乱套了! 第十六章 抚平他眉间沟壑 春娘被打斗声惊动,出来时只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鼻青脸肿的男人。 看见这一场面,她顿时有些心惊肉跳,做生意的最怕遇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损坏财物不说,还极有可能被报复。 她长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小厮说:“还不赶紧把赵公子送回府上去!” “另请几位大夫跟你们一块儿去赵家,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就说……” 之前在这醉春楼闹事的多是女子,抓着自家丈夫骂上几句,踢上几脚也就差不多了。 偶尔砸个杯子,掀个桌子什么的,闹出个动静消消气也就过去了。 毕竟是夫妻,总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小二将店里翻倒的桌椅扶起来,大堂的客人们被吓得不轻,一个接一个的匆匆离去。 生怕一个不小心,躺在地上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春娘满脸赔笑,站在门口说着好话。 “今天扫了大家的兴,是我春娘的不是,过几天几位爷再来,我一定奉上美酒赔罪。” 等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仍旧坐在位置上饮酒的贺兰依。 这姑娘倒是胆大的,这样也没被吓到。 楚愈走下楼。 春娘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却不达眼底。“刚才,可是这位爷将我的客人打伤的?” 楚愈颔首:“是。” 春娘走上前,一股味道浓郁的香味儿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间,楚愈微微蹙眉,屏息。 “你可知那人是赵家公子,赵天宝,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今日打伤了他,之后恐怕就再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春娘话锋一转,“不管你明日是死是活,反正现在给我醉春楼造成的损失你总得先赔了再说。” “楼上被你破坏的房门一扇,木椅三把,还有楼下这零零总总的,我要你五十两银子不为过,再加上请的大夫。” 她伸出手讨要,“七十两银,一分都不能少。” “七十两!”楚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辛辛苦苦捉妖跑腿,一个月也就才十来两。 他咽了咽口水,挤出笑来商量:“能不能少点儿?” 春娘坚定:“不行。” “我一下子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再说了,你那些桌椅板凳不过就是几块破木头,哪里会有这么值钱。” 春娘气笑了,“破木头?” 这些可都是她花高价买来的黄花梨! 才不是什么破木头好吗! “七十两!”她摊出的手用力戳了戳楚愈。 “不如我替他给吧。”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贺兰依。 春娘:“姑娘……” 七十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一旁的楚愈却已经眼神发亮,一脸高兴地走了过去。 “其实这钱也确实该你付。” 贺兰依但笑不语,安静看着楚愈。 身后的春娘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无语。 什么人啊这是? 楚愈从旁边拉过来一条长凳坐下,“你看啊,我之所以对那个什么赵公子出手,还不是因为看见他在骚扰你,见你一个女子孤身坐在这儿,我实在心有不忍,所以才会拔刀相助。” 说完,他小心看了两眼贺兰依的脸色。 贺兰依点头,“确实,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所以店里的赔偿,我来给。” 她拿出一枚灵石放到桌面,问春娘,“这些,可足够?” 灵石是修仙者们用来购买法宝、功法以及各种灵丹妙药的东西。 灵石又分为上、中、下三品,一颗下品灵石购买力最弱,但在人间,也相当于百两白银。 而贺兰依拿出来的,是价值相当于黄金百两的中品灵石。 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枚中品灵石的人,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难不成她也是修仙者? 楚愈看了看,却没能看出这人身上有半点灵气波动。 这说明,此人若不是凡人,便是等级要远高于他的高手! “够……够了。” 春娘一脸震惊的看着贺兰依,“多出来的钱……” “你留着吧。”贺兰依笑了笑,“就当做酒钱,往后我再来,就像今日这样,给我上一壶桃花酿就好。” 听贺兰依这么说,春娘才将灵石收下。 酒喝光了,她也该走了。 “后会有期。” 贺兰依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楚愈想了想,也起身跟了上去。 慢悠悠地走在镇外小路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山,路上除了贺兰依,再无人迹。 抬头,天色已渐晚,再不回去缥缈峰,只怕是顾无安就要发现她不在山上了。 “不知身后的公子,还打算跟着我到几时?” 话落,跟了她一路的楚愈从粗壮的树干后走了出来。 他一路小心翼翼,又刻意隐去了气息,常人轻易不会发现,可刚才贺兰依说话的意思,分明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楚愈抱拳:“在下楚愈,不知姑娘姓名?” 贺兰依回过身,大概是喝了酒,动作有些缓慢。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眼中略带迷离之色。 良久,她才轻启朱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昆仑仙宗,贺兰依。” 楚愈虽然对各大仙门知之甚少,但也知道昆仑仙宗是当今仙门之首。 昆仑仙宗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且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这一条就将许多修士直接排除在外了。 尽管这样,昆仑仍然是修士们向往已久的地方。 楚愈自然也不例外。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年,就是昆仑再次开山门,收弟子的时间了。 “那你是……”哪位长老门下弟子? 楚愈愣住了,不过一转眼的功夫,眼前就没了贺兰依的身影。 他左右看了看,又抬起头,只见头顶的天上多了一道白线。 御剑飞行? 贺兰姑娘年纪轻轻,难不成竟然已经是金丹修为? 楚愈受到了刺激,从此修炼越发勤奋。 落地,将凌冰剑收回戒中。 话说回来,自己这算不算…… 酒驾? 不过好在天上位置很宽广,轻易不会“撞车事故”。 回到房间,贺兰依合上眼休息。 还是有些醉人,她整个人好似掉进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空间里,脚下绵软起伏,踩不稳,也站不稳。 “师父,弟子回来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顾无安的声音。 她艰难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顾无安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上去很是碍眼。 “老是皱着眉头做什么?一点儿也不好看。” 她伸出手,指尖落到顾无安眉间,耐心地抚平其中沟壑。 第十七章 只是梦而已 顾无安心中始终惦记着他在海底见到贺兰依一事。 一回到缥缈峰,他就迫不及待的去找贺兰依。屈指敲了两下门,唤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门内毫无反应,但他感觉得到,贺兰依就在里面。 “师父?” 顾无安推开门,心中默念了一句“僭越”。 平日里他从不曾踏进贺兰依的房间。 房门打开,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左边的床上。 贺兰依正闭目酣睡着。 确认贺兰依安然无事,他就该离开的,可不知怎的,他的身体好似不听脑子使唤一样。 顾无安放轻了脚步,还未近身,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味。 他在缥缈峰近三年,从未见过贺兰依饮酒。 他幼时见过一位酗酒的老者,同他说,这酒可解百愁,喝多了,就会忘却诸多烦恼,所以他这一辈子,才会如此嗜酒如命。 顾无安蓦地想起,贺兰依脸上偶尔流露出的哀愁。 有时是雨天,有时是深夜。 她总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望着天。 嘴巴里喃喃说着些他听不清的话。 那么贺兰依喝酒,也是为了解愁吗? 她心中的愁思,又是什么呢? 顾无安蹲下身子,目光注视着床上的贺兰依,思考着。 原本熟睡中的人突然睁眼,叫他瞬间慌乱。 “我……” 他正想解释,却没想到贺兰依会伸出手抚上自己的眉头。 那一刻,他忽然像个孩子般,眼神懵懂,心也懵懂。 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是皱着眉头做什么?一点儿也不好看。” 贺兰依的语气要比平时多一分醉意,少一分冷静。 顾无安的喉咙上下滑动,莫名渴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问:“师傅原来觉得,弟子好看吗?” 贺兰依笑了笑,承认:“嗯。” 指尖上下描绘着他的五官,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 她动作认真,神情也十分认真。 “你如今,长得很好看。” 她说他如今好看,也就是从前不好看。 顾无安失笑。 不过也是,他从前瘦弱得很,那副样子落到贺兰依眼里都是玷污。 贺兰依:“我将你养得很好。” “是,师父将我养得很好。” 健壮有力,身姿挺拔。渔村的村民甚至想将他留下,做自家的女婿。 “所以你千万不要,变成之后那个人人唾弃的反派。” 反派? 顾无安虽然听不懂,可他还是答应了贺兰依。 “好,弟子不做反派。” “不杀人。” “不杀人。” 贺兰依说一句,他便重复一句。 像是某种承诺,又或是某种誓言。 贺兰依收回手,眉眼低顺,身子不自觉蜷缩起来,小声说了句:“也不要,杀了我。” 顾无安没听清,“什么?” 贺兰依却已经再次合上眼,沉沉睡去。 她脑子里总会浮现出那段文字,后期入魔后的顾无安,一剑穿透贺兰依心脏。 那天是个好日子,风清气朗,日头高照。 昆仑仙宗上却宛若人间炼狱,数不清的弟子被魔物杀死,鲜血染透了他们的青衣,也染红了贺兰依的眼睛。 她恨恨地盯着顾无安,“你身为人族,却自甘堕落与魔道勾结。” “如今更是狠心残杀昔日同门,你实在是……” “不配为人!” 顾无安冷漠地看着她,神情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他仰天狂笑,笑到眼角都有了湿意。 “贺兰长老,你不是修得无情道,万事万物都难以入你眼吗?怎么如今也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难怪,难怪你被誉为天才,却至今未能勘破大道。” “既然修得是无情道,就该像你以前那样一直冷情傲慢下去!看看你现在,分明是无心之人,却还要装作心怀大爱的可笑样子。” “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爱过吗?你知道被心爱之人抛弃是何种滋味吗?” 他眼角的泪滑落,那是贺兰依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滚烫的泪水。 她生来就是独自一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玉衡子将她带回昆仑,说她适合修无情道,她便修了。 他们说她身为宗门长老,应当守护宗门安危,于是她便战至最后一刻。 至于爱…… 这世上有人爱她吗?应该是没有的。 那她爱世人吗? 答案是不,她修无情道,对万物都无情,她其实并不在乎死活,不论是他人,还是自己的。 只是身为名门正派,她好似就该为了守护苍生而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死。 “咸的。” “原来泪是咸的。” 贺兰依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头有些痛,恍惚间,她记起顾无安好像已经回来了,并且自己还和他说了一些话。 说了些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了。 只心脏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梦到了这句身体惨死的画面。 那段文字在梦里具象成了画面,顾无安冷着眼将剑送入她体内,就连被刺穿的痛感都真实无比。 贺兰依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下方有力的心脏跳动。 她还活着,那只是梦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 顾无安将鱼妖交到了万福堂,任务完成,管事的给了他相应的奖励。 几株品阶较低的仙草。 如今他还用不上,就收到了百里囊中。 百里囊的作用和贺兰依的空间戒相似,都是用来储存物品的空间法宝。 他这个品级很低,价格也便宜,修仙界几乎人手一个。 越有钱能买到的百里囊品级就越高,品级越高,储存空间也就越大。 随着近几年女修士的增多,对于法宝的外表也就越在意,就说这小小的百里囊,如今市面上已经推出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款式。 顾无安这个是从其他弟子手上低价买来的,款式最普通,空间也最小。 不过他已经很满意。 见贺兰依站在外面,顾无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师傅醒了?可觉得头痛?我走前在桌上给您留的字条可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醒酒汤您喝了吗?” 其实贺兰依大可用灵力将酒排出体外,根本用不着喝什么醒酒汤。 但她还是在顾无安的视线下点了点头,“喝了。” 见顾无安还在盯着自己,贺兰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喝过以后感觉好多了。” 顾无安低着头笑笑。 二人并肩,在路上缓慢地走。 贺兰依是单纯的想透透气,而顾无安为什么也跟着自己闲走,她不清楚,也懒得去探究。 “对了师父,那鱼妖说,它之所以害人,是因为它的亲友都被小河村村民捕杀,它由此心生恨意,这才在海中作乱。” 万福堂中有一法宝可解妖怪语言,他借来用在了鱼妖身上。 贺兰依止步,“百年成精,百年怪。那鱼妖顶多是开了智的精怪,还算不上妖。” “只是,按你说的,它的亲友都被捕杀,那说明它也没有活到百岁,是如何开了智,成了怪呢?” “一颗珠子。”顾无安看着她,“那鱼妖说,它吃了一颗红色珠子,一下子增长了五十年修为,这才有了肆意作乱的能力。” 第十八章 灵魂深处的叹息 红色珠子…… 难道? 是噬魂丹? 就像这世上人分善恶,修士之间也有好坏之分。 一些没什么天赋却又渴望增长修为的修士们一念堕魔,修习禁法,以吸食他人修为和生命来滋养自身。 修习禁法的人虽然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修为限制,但之后也会遭到反噬。 就好比人体是一个容器,天地灵气则是装在这容器里的水,水满则溢。 邪修的下场只一个,那就是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仙门发现后,第一时间将禁法销毁,并一直暗中清剿邪修。 奈何总有漏网之鱼,五十年前,天火宗曾有一大弟子,名叫宋昊,天赋极高,入宗不过十年就将炼丹术学了个十成十,丹阳大师爱才,更是毫不藏私,将周身看家本领一并教给了他。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天火宗下一任宗主。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前途璀璨的天之骄子,竟会是魔族安插在宗门间的奸细。 丹阳大师深受打击,一病不起。 而那之后,魔族侵扰人间的频率大大增加,仙门派出弟子除魔,却发现魔族竟然实力大增,普通弟子已无力诛杀,仙门只好派出实力更强的弟子。 将其活捉后逼问得知,他们都吃了噬魂丹。 擅长制丹炼药的天火宗长老上前查看,意外发现这噬魂丹的功效竟和当年邪修们修炼的禁法相似。 而这炼丹之人,正是宋昊! 只是自那以后,魔族便再度销声匿迹,世上也再没见到噬魂丹。 过去多年,仙门就快要忘了此事,却不想这噬魂丹竟会再次出现,并且使用者还只是一条普通的鱼。 兹事体大,贺兰依不敢隐瞒,立即前往昆仑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玉衡子。 大殿之上,高坐在掌门位置上的玉衡子在听完贺兰依说的话后,兀自叹了口气,“五百年了,龙渊封印隐隐有了松动的趋势,想必魔族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正不惜一切代价提高实力扰乱人间,为的就是辅助魔君出世。” 魔君将要出世,可惜如今仙门能与之交战的,几乎无人。 当年的仙门尚且一心,集百家之力共同将魔君封印。 如今的仙门内部却早已分崩离析,各自为营,明争暗斗多年。 玉衡子不由得担心起仙门的未来。 他垂眸,看向下方的贺兰依,交代道:“为师打算自即日起闭关。这昆仑上下事宜,就由你和你那几位师兄多费些心思。” “另外……”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贺兰依面前。“我前段时间算了一卦,仙门之后恐有大难,然,危机来临之际,生机亦会出现。” “仙门的生机,就快来了。” 贺兰依知道,这所谓的生机,其实就是指男女主。 毕竟最后关头,只有他二人联手,才能扭转局势。 她已经见到了男主楚愈,想必女主角林北倾出场,也快了。 只是玉衡子在闭关前,还同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贺兰,为何你至今尚未有突破的迹象,以你的天姿和勤奋,不该如此。” 他话里话外藏着试探,“无情道,就是抛却七情六欲,无欲无求。你莫不是道心不定,有了杂念?” 贺兰依眉头微蹙,这样的话她从前好似已经听了许多,内心本能的有些抗拒。 但玉衡子是她的师父,她不敢,也不能反驳。 只好说一句:“弟子知错。” 玉衡子没再说什么,只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来。 “吃了它,助你稳固道心,忘却尘世杂念。” 贺兰依依言吞下。 不知为何,顾无安总觉得贺兰依从昆仑山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她从前虽然神情也冷淡,可脸上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半点感情。 甚至只要自己稍微走近些,她就一脸不耐烦地皱紧了眉。 “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吗?”他问。 他想不明白贺兰依的突然变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她这样,不喜欢她对自己流露出厌恶的情绪,不喜欢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不是。” “若不是,那师父为何对我这副态度?” 顾无安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这副态度? 是哪种态度? 贺兰依发愣,仔细回想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突然之间就是很不想见到顾无安,不仅是顾无安,其他人也不想见到。 可二人都在缥缈峰,住处又离得那样近,她怎么可能彻底避开顾无安呢? 她只能不去看他,可哪怕是听到声音。 顾无安的说话声,脚步声。都让她厌恶至极!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兰依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与顾无安待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贺兰依只身来到寒潭。 潭中寒气逼人,全身浸泡在潭水中的贺兰依此刻却感受不到半点寒冷。 只是思绪万千,一个又一个画面在她脑中不断闪现。 有她初次看到腕间倒计时的惊讶无措,然后是被人欺负的顾无安,少年垂着头,身子单薄得像草,风一吹,他就跟着晃。 还有海底脖颈间感受到的温暖气息,像是一层细密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贺兰依的身体有些发烫,心跳加快,如同擂鼓。 气息紊乱的同时,体内的灵气也跟着四处乱窜。 走火入魔! 这四个字瞬间跳入她的脑海。 贺兰依不敢怠慢,急忙平稳呼吸,运转周天将波动的灵气渐渐安抚下来。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她的身体依旧躁动不安。 与此同时,她脑中的记忆定格在很久之前,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的玉衡子如神祗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彼时的贺兰依只是路边乞儿,玉衡子给她食物,又给她买了一身新衣裳。 他浅笑着问她:“小姑娘,你想不想修仙?” 那时她年纪尚小,根本不知修仙是什么意思。 只是那天夕阳西下,橘色的光洒在玉衡子身后,叫她看得一时有些痴了。 “要是我修仙,以后就能跟着你吗?”她忍不住问。 “当然,我会收你为徒,教你仙法。” “那……”贺兰依的小脑袋努力想了想,问他,“我以后也不用再挨饿了吗?” “自然。”玉衡子将她抱在怀里,笑得温柔。 “师父……” 恍惚间,她听见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声喟叹。 她瞬间冷静下来,大脑也变得无比清醒。 她刚才听到的那一声叹息,分明是来自这个世界,真正的贺兰依! 第十九章 妙龄女子一夜老去 因为玉衡子的吩咐,贺兰依这段时间去昆仑山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尤其是最近内门大选在即,需要做好不少准备。 她仍旧时不时的帮顾无安接几个任务,在捉妖的过程中,顾无安对灵力的运用也越发娴熟。 贺兰依看在眼里,也开始逐渐把目光从丁级任务放到了丙级任务上。 任务难度增加,耗费的时间也要比之前长些。 贺兰依看了一眼腕间,心里大致算了一下。 两年,时间充裕得很。 她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将顾无安时刻拴在身边。 于是她只是交代了几句,便目送着顾无安下山去。 顾无安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 身后已是空空荡荡。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距离昆仑有些远,步行太慢,只怕等他赶过去,那妖怪已经逃之夭夭。 再者,内门大选就在一月后,他必须在那之前赶回来。 为了加快速度,他不得不去万福楼租借了一辆马车,车是普通的车,马却是非同一般的马。 此马是由南覃山弟子精心喂养的千里马,吃的都是山上带有灵气的仙草,极通人性,且可日行千里。 比千里马速度更快的则是天马,身上带有一对翅膀,可在空中自由行走。 只是顾无安摸遍全身上下,也只能拿出十块下品灵石,刚刚够租下千里马。 顾无安坐在车厢里,千里马日夜不休,原本十数日的路程被缩短到五日。 顾无安摸了摸千里马的头,真心实意的夸赞道:“你果真是名不虚传,日行千里。” 马儿抬起前蹄,鼻孔里喘着粗气,模样看上去颇有些得意。 要是牵着千里马进入清水城,难免会引起他人注意,为了方便行事,顾无安只好将千里马收到百里囊中。 可谁知千里马看着他手上那个破旧的百里囊,眼神里竟流露出了几分嫌弃。 任凭顾无安好多歹说,它也不为所动。 顾无安没了办法,干脆就这么站在原地与其对峙。 一人一马相顾无言。 良久,顾无安开口,“千里马,我知道委屈了你,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那妖怪警惕性太高,我若是带着你进城,肯定会被它发现,到时它在暗,我们在明,难免中了它的暗算。” “你也知道,我实力不够强,万一我打不过它,我死倒是小事,只怕你也要跟着我遭罪。不是说这妖怪最爱吃肉,你看你又是吃着各种各样的仙草长大的,肉质一定要好过我这个凡人。” “到时只怕……”他看了一眼千里马,只见它身上抖了一下,脸上也是一副害怕的表情。 顾无安打开百里囊,“你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要不还是委屈一下,进我这囊中呆上一段……?” 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千里马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没想到还是个怕死的。 顾无安笑着暗自腹诽了一句,将百里囊贴身收好,这才大步走进了城内。 清水城城内四通八达,居民出手阔绰,是以左右村庄小镇的小贩都喜欢到这里来交易,方圆百里之内,清水城最是繁华。 只是前段时间城内张员外家的幺女突然之间变了模样,好端端一个清丽的美人儿竟在一夜之间变得苍老无比。 张姑娘日夜以泪洗面,张员外听得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将此事泄露出去,疑心外人知道了会将自己的女儿当作妖怪。 只暗地里派人找来神婆、天师,为自家女儿招魂驱邪。 但都没用。 不久后,城北的宋家、城南的李家,家中的女儿也都如同张家姑娘一般,一夜衰老。 张员外知道后,连忙找来其他二人到家中商议,三人商讨过后,最终决定向仙门求助。 顾无安来到张员外家门外,扣响门环。 很快,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年轻的小厮只露出大半张脸,看着他问:“有何贵干?” “烦请通报一下你家老爷,就说昆仑弟子来见。” 小厮听见昆仑二字,不敢耽搁,对他说了一句:“您稍等”后,便急忙跑了进去。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有人来请他进去。 张员外命人把他带到张姑娘的房间,在这里,顾无安见到了躺在床上,好似已经快到生命尽头的一个老妪。 但他知道,这位如今连呼吸都已十分困难的老妪正是张员外疼爱有加的幺女。 来之前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亲眼见到这一场面时,顾无安还是被吓了一跳。 “仙师也看见了,我女儿如今这副摸样,实在是……”张员外哽咽难言,眼角泛起泪花。 他与结发妻子恩爱有加,婚后三十年共育二子一女,两个儿子早已成家立业,只剩下这唯一的小女儿,因年纪太小还养在身边。 女儿生得聪明伶俐,十分懂得讨他欢心。他前段时间还想着,一定要替她寻这城内最好的郎君,如此才能配得上他的千金。 却不曾想……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涕泗直流。 “为父没用,恨不能替你分担半分。” 张小姐眼眶湿润,想拭去父亲的眼泪,如今却连抬手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心中愈发悲痛。 “爹,不如就让女儿去了吧。” 她的声音虚弱,听起来却还是十几岁少女的清润嗓音。 张员外紧咬牙关,只能重复的说着“不”字。 夫人前几年因病去世,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女儿。 他曾答应过妻子,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那豆蔻青春的女儿一夜之间老去,府上的婢女们被吓得不敢靠近,于是他便放下所有生意,悉心照料。 仙门是他最后的希望! 顾无安年纪虽轻,可好在这段时间也与不少妖邪打过交道,面对这骇人的景象也依旧神情镇定。 张员外看在眼里,意外的有了几分心安。 “求仙师务必救小女一命!老夫愿以万贯家财为报!” 张员外跪倒在他面前,言辞切切。 与他珍爱的女儿相比,这些家财又算得了什么! 顾无安抬眸,看见床上的张小姐偏过了头,肩背却在不停颤抖着。 他此生体会过父母之爱,如今旁观,方知此情竟如此震撼人心。 他忙搀扶起张员外,说道:“晚辈定会捉住那妖邪,还小姐从前面。” 听得此话,张员外连连道谢,又回去握住张小姐干瘪枯燥的掌心。 “怜儿,仙师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张小姐泪眼朦胧,点头。 二人又在房中哭了好一会儿。 顾无安又接连探望了其他几位和张小姐情况一样的女子,发现她们之间都有同一个特点。 那就是样貌出众,是清水城内颇有名气的美人。 看来那妖怪,是个好色之徒! 第二十章 该你下跪求饶了 张小姐情况严重,顾无安只好先拿出仙草叫她含在嘴里,以此来吊着命。 “对了张员外,晚辈还有一件事,需要您出手相助。” 张员外:“好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仙师办妥。” 次日一早,张员外家来了个远房表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 “你们那是没看见,那位表小姐比起张家小姐还要貌美!” 茶肆酒楼、街头巷尾,人们口中讨论最多的,便是那位表小姐惊为天人的美貌。 一紫袍公子忽然插嘴:“那女子当真如此好看?” 正和友人们讨论此事的中年男子话头被打断,面带不悦。 抬头,却见那紫衣公子长相十分妖异,一双眼更是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中年男子愣了愣,脸上忽露出几分痴笑来。 “美人儿……” 紫陌面露嫌弃,转眼又弯了弯嘴角,问他:“那是那位表小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中年男子已经看得痴了。 恶心! 紫陌一甩长袖,身影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那女子好不好看,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中年男子回过神,却见身边好友都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你刚刚,为什么要看着空气说话,还一脸淫色?” 中年男子疑惑:“我有吗?” 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好友异口同声:“你有!” 夜幕降临,被黑暗笼罩的张府比白天更加静谧。院落中铺设的青石板因夜色而显得愈发幽暗,清晰的轮廓也变得朦胧。 紫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轻车熟路的略过院中下人。 他大咧咧地站在屋顶上,左右看了看。 夜色中,他的那双眼睛闪过一道紫色精光。 原来在这儿! 目光定格在临近张小姐房间的西厢房,他嘴角上扬,从屋顶一跃而下。 尽管他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躺在床上的顾无安还是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 狐狸味儿! 原来是只狐妖吗? 顾无安右手无意识的抓紧了枕头下的匕首,这是张员外送给他防身用的。 “哒哒……” 门外响起了轻微而又细密的脚步声。 在那狐妖进来之前,顾无安赶紧闭上了双眼佯装熟睡。 房间里并未点灯,紫陌借着屋内的月色将床上的人仔细看了看。 “确有几分姿色。” 他心情大好,趴伏到顾无安身上。 顾无安眉头紧皱。 身上的气息越靠越近,几乎快要贴近他的嘴巴。 顾无安双手紧握成拳,正欲挥出。却听见身上的狐妖“咦”了一声。 “我怎的好像闻见了修仙者的气味。” 紫陌耸动着鼻子,又在顾无安身上到处闻了闻。 “还真是。” 顾无安以为狐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索性睁开眼,恰对上一双紫眸。 紫陌一手拈起顾无安散落在床上的长发,一边笑着看他。 “你醒了啊,美人儿。” 顾无安狐疑地看着他,难不成没发现吗? 紫陌低下头,二人视线相交。 顾无安看着看着,忽觉得全身失了力气,脑子也变得晕乎乎的。 “今夜,就让郎君来好生伺候你吧。” 他扯开顾无安身上的雪白亵衣,看见那平坦有力的胸膛时,脸上的笑意一滞。 紫陌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个男的!” 一不小心,中了魅术的顾无安只觉得全身发烫。 他紧咬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借着疼痛恢复了半分理智,运转灵力将体内躁动压下。 他双眼通红的看着还坐在自己身上的狐妖,寒声道:“滚下去!” 紫陌反应过来,迅速弹开。 顾无安起身,额上青筋突起:“今日,你这狐妖必死无疑!” 说罢,手上一个火球砸过去。 紫陌侧身躲开,“不是,我说你……” 你一个大男人,装什么女人! 一个又一个火球砸过来。 紫陌艰难避开,一个不小心被砸中,撕心裂肺的痛觉传来。 他反应过来,这火球里面竟然还带着一丝灵力。 紫陌掀起衣服看了一眼,手臂处原本洁白平整的皮肤被硬生生烧出一块黑黢黢的疤来。 他怒了! “你知不知道光这块人皮就花了我多少功夫!”他不再躲避,直直朝着顾无安走来。 他从背后抽出一根长鞭,上面隐有雷霆晃动,还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今日,就叫你尝尝我紫电鞭的厉害!” 电光闪烁。 顾无安第一时间将灵气化作盾牌,这才挡住了攻击。 “轰——“ 鞭子击中了头顶的横梁,雷电在空中炸开,无数颗火星绽放,梁上火苗熊熊燃起。 火光照耀着顾无安的脸。 紫陌冷哼一声,再次挥动长鞭,叫顾无安根本来不及反击,只能全力抵挡。 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他倒要看看,到时这人还怎么挡! 顾无安被打得节节败退,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它问:“你想要打败他吗?我可以帮你。” “我不用你帮!”顾无安再次挡下一击,他手臂上的盾牌光芒已经开始黯淡,顶多再能承受住狐妖两鞭。 “你就快输了。”紫陌不再着急发出攻击,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顾无安脸上的苍白。 “输了,就代表你要死了。” “你这张脸倒是不错,等杀了你,我会把它剥下来,然后,成为你。”紫陌歪着头看他。 “做一个人族修士,应该会更好吸食女子精气吧。” “毕竟,你们人类可是很敬重修仙者的。” 歇够了,紫陌收敛笑意,再次挥鞭,长鞭的鞭头在他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噗……” 顾无安倒地不起,脸上、身上都沾染着点点血迹。 紫陌收起长鞭,一手用力扼住顾无安的脖颈。 “不过小小筑基,也敢来挑衅我?” “真是,不知死活!” 顾无安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目眦欲裂,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怖。 紫陌慢条斯理地欣赏着他的挣扎。 等到手心下面在感受不到跳动,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看吧,不要我帮的话,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小河村海底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顾无安,你真的就这么想死吗?” 不,他不想死! 他还没通过内门大选,没能成为贺兰依的弟子。 他不要死!他不想死! “帮…我……” 紫陌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看着地上的顾无安。 顾无安的胸膛再次有了起伏,微弱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 呵…… “愚蠢,你该等我走出房间的。” 顾无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抬起头,眼睛连同眼眶都变成了黑色。 浓郁的黑气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顾无安扭动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紫陌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丝恐惧。 他不断吞咽着口水,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现在,该是你下跪求饶了。” 第二十一章 内门大选 顾无安将从狐妖那儿要回来的生机和精气送回到张小姐体内,片刻过后,张小姐干瘪的身体逐渐变得丰满,爬满皱纹的脸上也恢复了光泽。 张小姐撑起身,望着同样神情激动的张员外。 “爹爹……” 张员外眼眶湿润,立刻应道:“诶!” “女儿变回去了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只是她做的一个梦,等她醒来,她仍旧是那张苍老无比的脸。 张员外命人拿来铜镜,放到张小姐手上。 “怜儿,你看。” 张小姐看向镜中,里面的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脸庞玲珑小巧,肌肤白皙光滑,如同冬日初雪,不染半点尘土,一头乌发如瀑,乖顺的披散在肩头。 是她! 从前的她,原本的她! 她开心的笑起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 顾无安灵气消耗殆尽,在张家府上修养了数日,才有精力去恢复其他几个小姐的容貌和生机。 将清水城的事务处理好,顾无安便同张员外辞别。 张小姐站在门外,“你……” “告辞,后会无期。” 说罢,顾无安抬脚跨出大门,清瘦身影渐渐消失在二人眼前。 张员外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慰道:“顾公子是修仙之人,与你实在是有缘无分,你还是将他忘了吧。” 张小姐一言不发,只用力绞动着手中的锦帕。 昆仑仙宗。 宗门上下弟子此刻都聚集在主峰广场。 广场两边各设有两座擂台。 所有的外门弟子在通过修为等级测试后,筑基期以上的弟子便可自行向同等级弟子发起挑战。 胜者进入下一轮选拔,败者则自行下山,继续做他的外门弟子。 当然,内门普通弟子也可参与该挑战,若表现优异,便可被宗门长老收入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 是以,众人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管事一声“开始”,场上的测灵石齐齐闪烁。 “修为,练气巅峰,不予参加选拔!” 灰衣弟子脸上血色褪去,跌坐在地。 “修为,筑基中期。” 一块棕色木牌塞入弟子手中,很快就有人来引导着他进入筑基期等待的场地。 场下的初次选拔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正中间位置,能够将四座擂台情况尽收眼底的高台之上,贺兰依和其他三位长老一同坐在高台之上,四周施了法,哪怕他们头顶正烈日当空,也不会觉得炎热。 这一点倒是让贺兰依十分满意,毕竟要是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让她坐在这儿看上一天,她是真的会崩溃。 掌门闭关不在,年岁最长的莫长老自然坐在了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葛长老和林长老。 贺兰依坐在林长老旁边。 “我记得师妹之前不是叫嚷着要收一个外门弟子做徒弟吗?那人今日可是来了?” 莫长老看着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若是误了时间,那师妹收徒一事只怕又要耽搁上几年了。” 内门大选每五年一次,且只针对昆仑三十岁以下的外门弟子。 那少年人如今多大来着? 贺兰依忍住心中当众翻白眼的念头,收回视线,喝了一口凉茶。 弟子们不论是下山做任务还是归来昆仑,在天福楼管事那儿都有详细记录。 贺兰依不相信莫长老会不知道,顾无安尚未回来。 他明知故问,分明是在故意找麻烦。 只是她也有些好奇,顾无安为何还没回来? 顾无安如今的实力并不算太弱,按理说,一个丙级任务远不至于耽搁上这么长时间。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贺兰依眉头微蹙,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心来。 可他是顾无安啊! 这个世界的反派男二,除了主角,还有谁能活得过他? 但是剧情貌似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顾无安难不成,真的出事了吗? 所有外门弟子的修为都检测得差不多了,管事鹰眼一扫,“可还有谁,没有测灵的?” 管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一人应答。 “将测灵石都收走吧。” 他身侧的白衣弟子领命,上前将广场上摆放的测灵石收回百里囊中。 还剩下管事面前的最后一块,白衣弟子的手刚碰上去。 身后忽传来一句:“且慢!还有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玉石长阶之下,一道黑色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只是听见这声音,贺兰依就已经松了口气。 因为她知道,那是顾无安。 他来了! 顾无安顾不得擦擦额上的汗水,快步走到管事面前,一脸歉意地说:“弟子来迟。” 管事看了他一眼,良久后终于点头。 “测吧。” “请师弟将手放置到测灵石上,并注入灵力。”白衣弟子耐心地对他说。 顾无安点头,伸出右手,放到拳头大小的测灵石上。 随着灵力的注入,原本黯淡的测灵石上逐渐显出几分红色的光泽来。 那红色的光芒让管事稍挑了挑眉。 竟还是个火系修士。 他不由得多看了顾无安一眼,随后说道:“修为,筑基巅峰。” 身后的白衣弟子随即递上一块写有修为等级的木牌,并将顾无安带到筑基期的擂台处等待。 人群中,陈业和王猛二人紧盯着顾无安。 “他怎么会是筑基巅峰?”陈业有些不敢相信。 三年前顾无安根本就是个无法修炼的废材,怎么短短三年过去,他的修为竟比修炼了数十年的自己还要高? 王猛神情阴暗:“筑基巅峰又如何?今日我定叫他必死无疑。” 陈业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什么法子?” “你不用知道,等着看好戏就是。” 三年前,王猛昏迷,陈业去探望,意外听见王猛放狠话,说是要杀了顾无安。 陈业起了心思,既然二人都讨厌顾无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如联手。 王猛自然同意。 这几年他们一直努力修炼,为的就是在今日一报当年之仇。 擂台上,两个筑基期弟子打得你来我往,最终右边弟子力不从心,惜败。 “我来!”陈业三两步冲上场,指着台下的顾无安。 “你来和我打。” 一时间,台下弟子纷纷议论起来。 毕竟刚才他们都听见了,顾无安是筑基巅峰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突破金丹,而台上的陈业,不过筑基中期。 二人差距太大,根本用不着比试,一眼就能看出结果。 台上负责安排比试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等顾无安回答便率先开口拒绝。 “不可!” “我记得擂台比试可自由挑选对手,我和他同是筑基修为,为何不可?” 负责人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好,我同你比。” 顾无安记得,三年前陈业曾说,他会在内门大选上打败自己,让贺兰依知道,她选错了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波动的灵气掩去里面所有人的面貌,台下众人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虚影。 但他知道,贺兰依此时就在上面,她一定能看见自己。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当年的贺兰依,没有看错人! 他会成长为,足以让贺兰依骄傲的弟子。 第二十二章 王猛上台挑战 擂台之上,顾无安和陈业二人迎面而立。 陈业率先发动攻击,念动法诀,身上长袍无风而自动。 忽然,那风变得凛冽无比,化作一道又一道风刃直击顾无安面门。 陈业嘴角浮起一抹狞笑:“这可是我第一次在人前使出此招,顾无安,便宜你了!” 这是陈业在外面花费重金买来的玄级功法《风啸》中的第一式,旋风斩! 这世上所有的修仙功法都可以分为天、地、玄、黄四种,每种又包括初、中、高三级。 风啸等级虽不算太高,可昆仑规定,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系统的学习宗门功法。 当然,对于放养的外门弟子,昆仑也不会限制他们自行购买功法学习。 但外门弟子之所以为外门弟子,除了一身天姿不高以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他们本身都没有背景可以依靠。 陈业为了这本功法,不仅花光了自己攒了多年的钱财,还向身边其他人都借了不少。 顾无安家世虽比自己好些,可他在顾家也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弃子。 顾家自然不会在他身上花半点银两,而贺兰依,虽然将顾无安带到了飘渺山,但也不敢不顾规矩,私自教导其功法。 在陈业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之下,竟叫顾无安一时间寻不到攻击的时机,只好全力抵挡。 透明风刃接连砸在他身前用灵力竖起的屏障上,发出“铮铮……”的刺耳声响。 陈业知道,再这么拖下去,只会耗尽自己的灵气,却伤不到顾无安分毫。 他蓦地想起三年前,他诚心想拜入贺兰依门下却被她出言讽刺“废物”。 凭什么! 贺兰依凭什么这么说自己! 他顾无安又凭什么! 在三年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能被贺兰依看中! 陈业咬牙,双臂青筋暴起。 一直注意着二人的贺兰依眉心一跳,心底暗道一句: 不好! 陈业将全身灵力聚集到手上后,直直朝着顾无安冲去。 “砰!” 他一拳砸在屏障上。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似的接连落下。 屏障上立刻出现了几条裂缝,陈业大笑:“顾无安,我看你现在还能怎么挡!” 最后一拳,顾无安身前的屏障彻底碎裂。 顾无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气血上涌,口中已尝到了血腥味。 他看着此刻得意万分的陈业,笑了。 “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手心处一团火焰升起。 陈业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焚!” 那火焰瞬间跳上陈业的身体,将他身上衣物迅速点燃,随后火势越来越大,几乎快攀上陈业的肩头。 “这内门大选,不过是师兄弟们切磋一下,也用不着闹出人命吧。”莫长老先贺兰依一步飞下高台,挥手灭了陈业身上的烈火。 陈业一脸狼狈地躺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 莫长老看了顾无安一眼,随后再度回到看台上。 “此子性子未免太过偏激了些,竟险些当众杀害同门。” 莫长老眉头紧锁,看向贺兰依:“师妹如今,可还坚持想收他为徒?” “师兄方才说险些,那就不是还没杀成吗?”贺兰依淡淡道。 “何况,方才台上谁才是动了杀心的人,师兄应当看得比我更清楚才对。” 陈业刚才强行毁坏顾无安的保护屏障之后,顾无安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皱了一下眉。 不过是强忍着,才叫他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的样子。 陈业被弟子带下去疗伤休息,顾无安正准备下去,等待已久的王猛又趁机对他发起了挑战。 “顾师弟,多年不见,今日你与我借这难得的机会,切磋一番如何?” “不可。”台上此处擂台的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 哪有接二连三挑战同一个人的道理。 纵然是金丹期修士,也禁不住这样长时间的消耗灵力。 “我不过筑基中期,难道顾师弟还怕打不过我吗?”王猛紧紧盯着顾无安。 顾无安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此刻体内的灵力有些紊乱,确实不适合再和任何人比试。 何况他刚才已经赢了陈业,就算他此时下台休息,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顾师弟。”他正在犹豫,王猛突然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已经下不了台了。” 顾无安双眼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低头。 王猛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正插在他的腹部,汩汩鲜血冒出,但很快,就被他的黑衣吞噬得一干二净。 王猛收回匕首。 右手化掌迅速拍在顾无安胸口。 顾无安的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在擂台边上,嘴角流着血。 “哈哈哈哈哈……”王猛大笑着,“看来你的筑基巅峰,也不过如此。” 说罢,他再度冲向前。 负责人虽有意阻拦,可耳边忽然传来莫长老的声音。 “静观其变。” “是。”莫长老开口,他只能退到一边。 “莫师兄这是何意?”贺兰依与莫长老境界相当,自然也听到了他通过传音术说的那句话。 “他二人既站在擂台上,便要遵守比试的规矩。” “除非其中一人倒地不起,或是被打下擂台,否则他人便不得出手干涉!” “你!”贺兰依气极,放在案几上的右手用力握拳。 她看向台下,顾无安已是无力招架,颓势明显。 不管了! 她正欲起身制止,哪怕当众带走顾无安,也不能叫她眼看着顾无安被打得半死不活。 坐在她旁边的林长老忽然将手中折扇横放在她身前,拦住了她。 “师妹,稍安勿躁。” “他总归死不了的。” 贺兰依不管不顾,径直向前,却不想身前那柄折扇好似重达万钧,她竟连半步也走不过去。 随后那扇子轻碰了她一下,贺兰依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回位置上。 林惊岳不是和她一样是元婴期修为吗?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压制住了自己? 贺兰依忍不住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林惊岳。 “呵……” “不知林师兄在笑什么?” 林惊岳回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笑意清浅。 “也没什么,只是师妹向来清冷不似凡人,难得看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做师兄的,一时间竟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妹以为呢?” 贺兰依收回视线,并不回答。 林长老兀自摇了摇头,专心看着台下的比试,好似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贺兰依却不自觉失了神。 她不该表露太多情绪的,这样迟早会被发现,她不是真正的贺兰依。 第二十三章 他是魔鬼! “顾无安,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三年!近一千个日夜,我从来没有忘记那天你脸上看我时的表情。” “充满了不屑……”王猛用力一拳挥过去,将刚刚站起身的顾无安再次打翻在地。 他攥住顾无安的衣领,又是一拳。 “你凭什么那样看我!” “凭什么说我是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顾无安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沾满鲜血的嘴角却不紧不慢地露出了一丝笑来。 “因为你本来就是,”他看着王猛,一字一句的说道:“一条看门狗啊。” 王猛被他刺激得双眼充满了红血丝,神情几近癫狂。 他将灵力包裹在拳头之上,用力往下一砸。 他的全力一击,足够击碎一个成人的脑袋。 却被先前毫无还手之力的顾无安轻易挡下。 一股淡淡的黑色气体从顾无安掌心流出,钻进王猛的拳头。 他手上的灵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王猛大惊失色,正欲挣脱。 顾无安的右手却岿然不动。 “刚才你打了我几拳,我现在就还你几拳。” 众人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身材魁梧的王猛就被打飞了出去。 顾无安控制了力度,使他刚好落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砰!” “一拳。” “两拳。” “三拳!” 王猛被打得满脸是血,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看上去几乎没个人形。 忽然,他发出怪笑,顾无安动作一顿。 只见王猛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吃下,体内临近枯竭的灵气瞬间暴涨! 修为更是从筑基中期一下子跃到了筑基巅峰! 还不止,王猛体内的灵气还在不断增长,一盏茶的功夫后,他的修为定格在了金丹初期。 众人愕然,还未反应过来,王猛就已朝着顾无安攻去。 顾无安接连打了两场,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疲惫不堪,何况腹部还受了伤,他不得不分出部分灵力到伤口处止血。 面对金丹期的王猛,他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顾无安。”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贺兰依的声音。 “我相信你。” “你的未来会比任何人都更加闪耀。” “顾无安,你要通过内门大选。”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要赢! 我在留在她身边! 顾无安的双眼变得漆黑无比,他一把抓住王猛,二人四周瞬间升起一层结界,将外界的视线全部阻拦在外。 “这是谁弄的结界?”莫长老震怒,“我方才说明说过,不得出手干涉!”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贺兰依。 贺兰依对这莫名出现的结界也感到十分疑惑。 “不是我。” 莫长老:“难不成还能是台上那两个筑基弟子搞出来的?” 能在瞬间构建出一个结界,对金丹期来说都有些吃力,何况还要将整个擂台都覆盖住。 “不合规矩!”莫长老斥道,随后施法破解。 却不想那结界蕴含的力量竟十分强大,他一时半会儿竟也无法破除。 “葛师弟还不助我!” 一旁的葛长老随莫长老一同施法,在二人的攻势下,那结界渐渐露出了破绽,不似刚才那般坚固。 莫长老大喜,正欲一鼓作气,那破绽处却又瞬间消弥。 “咳……”莫长老忙喝了一口茶,胸膛起伏不定。 葛长老叹了口气,心中暗自说一句:真是怪哉。 林惊岳手上摇扇的动作一滞。 贺兰依紧盯着下方,以她元婴期的修为竟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正因未知,才令人更加紧张。 场上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就连站在其他三个擂台的弟子,也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此处。 偌大的广场上,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过后,结界散去。众人伸长了脖子看向台上。 只见一身黑衣的顾无安站立着,衣袂猎猎作响。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配合他上扬的嘴角,竟莫名有几分邪魅。 而他脚边,王猛的灰衣几乎已彻底被鲜血染红,要不是他的胸膛尚在微弱起伏,旁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顾无安垂眸,王猛脸上顿时显出惊恐之色。 “啊……”他拼命挪动身体,只想离这个魔鬼远些。 顾无安是魔鬼! 魔鬼! 顾无安看向一旁同样惊讶不已的负责人,问他,“我赢了吗?” “赢…赢了。”负责人咽了口口水。 他看到了什么?筑基巅峰竟然打败了金丹初期! 虽然王猛是吃了丹药以后强行突破到金丹期,但是眼前的场面仍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规则,其实王猛在吃了丹药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毕竟说好了是同等级弟子之间的比试,其中一人借助丹药越级,对对手来说并不公平。 为了比试的公平,弟子们一律不准使用任何符篆法宝,就连恢复精力和补充灵力的活血丹都禁止食用,更何况是这种能强行增加修为的丹药。 王猛竟然怀揣此类丹药不说,还在台上当众食用,这一举动毫无疑问证明了他们这些负责擂台情况的人的失职。 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责罚,负责人不由得冷汗直冒。 听到自己赢了,顾无安长松了口气。 走下擂台,他脑中长时间紧绷的那根弦在此刻终于彻底断掉。 顾无安浑身脱力的坐在地上。 “原来你在这儿。” 顾无安抬头,面前正站着一个身穿粉色长裙,长相明艳的少女。 她眉弯如柳,鼻梁高挺,薄唇唇角上扬,哪怕面无表情也好似在笑。 她好似永远不知疲倦一般,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生机。 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顾无安抬头看她。 少女在他面前蹲下,笑容明媚。 “跟着你,就来了。” 顾无安眉头微蹙:“这么说,从清水城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 少女点头承认:“不错。” “你跟着我做什么?”顾无安不理解,“我说了,放跑狐妖一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反正那狐妖被他打伤,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恶,他大可之后再去抓它。 少女摇头:“你是可以不计较,但我做了错事,这心里头总是记挂着。” 顾无安看着她,颇有些无奈。 高台之上,贺兰依在看见少女出现时,止住了起身的动作。 她遥遥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看顾无安。 第二十四章 女主,天道机缘 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林北倾。 她来了。 按照原书剧情,他们此前并未发现噬魂丹,玉衡子这时自然也没有因为此事闭关,内门大选当日,他会当众宣布收林北倾为昆仑弟子。 并由她自由选择拜入哪一位长老门下。 林北倾天赋绝佳,玉衡子又称她很有可能便是关乎仙门未来的关键,除贺兰依以外的三位长老为了将其收揽,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并承诺只要林北倾拜入自己门下,那么门中上下资源都会优先向她倾斜。 “此人好像并非我昆仑弟子?” 昆仑弟子着装大多统一,分白、青、红三色。 那一抹粉色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起眼,何况她面前还是那个擂台之上备受他人瞩目的顾无安。 莫长老微眯着眼,念道:“怪哉怪哉!” 昆仑山脚早就被下了禁制,非昆仑弟子不可能上得了山。就算有实力强劲的修士前来挑衅,那么也断然上不了山顶。 原因无他,昆仑半山腰,内外门界限分割之处,另有一道禁制。 这道禁制乃是百年前,昆仑上一任掌门飞升之际所下,若是身上没有昆仑令牌,是绝对不可能安然走上山来的。 这些年来,强行上山的修士们只有一个下场,非死即伤! 难道是禁制失效了? 不可能的。 他使出传音术,命弟子白止将此人带过来。 他倒是很好奇,这女子是如何毫发无伤的上来昆仑的。 白止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林北倾。 他快步走过去,“这位姑娘,几位长老有请。” 顾无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对着林北倾抬了抬下巴。 林北倾撇了撇嘴,这才直起身,看向身后的白止。 “你们长老要见我做什么?”她问。 昆仑仙宗的女弟子并不算多,落云山上的女弟子更少,一百个里面才能有四五个。 白止平日里都是和师兄弟们待在一起,还是头一回和女子离得这样近。 何况林北倾长得这样好看,红霞瞬间爬上他的脸,白止看了她一眼,又急忙低下头,看着平整的地面。 “我…我不知道。” “只是几位长老叫我过来,说想见见你。” 怕她紧张害怕,白止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们几位长老都很和善,不会为难你的。” 他和其他三位长老都打过好几次交道,除了贺兰依。 没办法,自他进入昆仑以来,这位贺兰长老就一直一个人待在缥缈峰,潜心修炼。 路上偶尔见到也总是一副冷冰冰,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高傲样子。 再加上她总是穿着一身白衣,修习的功法和法宝又都是冰系,所以弟子们私底下都叫她“寒冰长老”。 不过贺兰长老性子虽冷,但也不会刻意为难他人。 反正她一心只想着修炼就是了。除了修炼以外的事,她一概不会过多理会。 白止的视线落到顾无安身上,此时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二人四目相接,白止还得稍抬高下巴。 “既然长老们想见你,定然是有要事,你不如过去一趟,探个究竟。”顾无安冷冷开口。 林北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 “让我过去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少女笑容狡黠,目光盈盈似水。 不知为何,顾无安心头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隐隐间,他感觉到腹部涌出一股湿意。 顾无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林北倾,转过身,目光不自觉看向高台。 恰在这时,贺兰依也正望向台下。 二人好似对望。 明知顾无安看不见自己,更不会知道自己在看他。可贺兰依的心脏还是不自觉颤了颤。 充满热闹和激情的内门大选落下帷幕。 大殿之上,莫长老将林北倾上下打量一番,眉毛一跳。 竟还是个根骨绝佳的修仙天才! 莫长老向来惜才,脸上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这位……” “晚辈林北倾。” 莫长老点头:“嗯,林姑娘,我之所以叫你来,实在是因为好奇你是如何上来这昆仑山的。” 林北倾有些不太理解,“走上来的啊。” 难不成还是爬上来或者飞上来的? 这昆仑长老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她一脸无语,看着莫长老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咳……”莫长老清了清嗓子,脸上勉强还维持着笑,“我的意思是,我昆仑山布下了两道禁制,非我弟子,不可能上得了昆仑。” “禁制?”林北倾认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啊!难道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挡在面前呢。” “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通过禁制的呢?”莫长老继续问她。 林北倾挠了挠头,“不知道,我就这么走过来的。” “就是通过那什么禁制的时候,觉得身上有些发烫,面前的台阶也是越走越累。所以我一路歇,一路走,然后就走上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莫长老闻言,面色凝重。 他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可惜掌门闭关了,他就是想问,也不知道该问谁。 “我记得,师尊闭关之前曾同我说过,昆仑不久将迎来一个机缘,或许林姑娘,正与那机缘有关。” 林北倾看过去,右边坐着一个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的女子。 那人不自觉想到了寒冬腊月,凝在枝头最高处的那一捧雪。 干净、圣洁。 其他几个人听见“机缘”二字,也纷纷转头看向贺兰依。 葛长老眼神幽深,似在思考着什么。 林惊岳在看过她后又将视线落到了林北倾身上。 林北倾抬眸,二人视线短暂相交过后,林惊岳垂眸,向下耷拉着的眼皮将眼中情绪尽数掩盖。 莫长老则半信半疑的看着贺兰依:“机缘一事,我怎么从未听师尊提起过?” “若非机缘,又如何解释昆仑禁制对她不起半点作用?”贺兰依反问道。 贺兰依当然知道,玉衡子和她说的是仙门转机,而并不是昆仑机缘,但她要是把这话说出来,只怕没人会信。 如今的仙门正是百家争鸣的时候,哪里看得出来半点颓势。 所以她只能把范围缩小。 反正机缘这东西,就是天道一时兴起,旁人根本无从查证。 莫长老沉思片刻。 还是决定相信贺兰依所言。 “那么林姑娘,可愿拜入我昆仑?做我昆仑弟子。” 第二十五章 收林北倾为徒。 听见林北倾答应拜入昆仑时,莫长老别提有多高兴了,天才嘛,总是多多益善的。 于是他又接着向林北倾介绍了一下宗门情况,当然,其中更是着重讲述了自己的落云山灵气充沛,如何适合修仙者事半功倍的修炼,又说了山上还有被灵气滋养多年,十分珍贵的仙草灵芝。 “我这人对门中弟子向来大方,你若是拜入我门下,落云山上下资源你都可随意使用。” “当然,还有些高级功法、法宝武器什么的,若是适合,我也可以赠予你。” 师父会根据每位弟子的天赋所长,来分配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当然,如今的高级法宝十分稀缺,若不是十分受师父看重的弟子,是没有资格得到法宝的。顶多是去武器库挑选一把趁手的兵器。 莫长老这话,可是诚意十足。 林北倾挑了挑眉,看上去有些心动。 莫长老正欲趁热打铁,一旁的葛长老突然开口,笑眯眯地看着林北倾问:“我南覃山上饲养着无数灵兽,要是林姑娘感兴趣,也可随时到我这儿来看看。” “若是有看得上的,且灵兽也不排斥林姑娘,也可以将其收为兽宠。” “葛师弟!”莫长老有些不大高兴,放轻了声音,“你是要和我抢人?” “莫师兄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想请林姑娘去南覃山随便看看,再说了,林姑娘到底拜入谁门下,还要看林姑娘自己的意愿。” 葛长老看着葛长老:“怎么师兄说得好像,林姑娘已经选定落云山了似的。” 莫长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 二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越发衬得另一边的林惊岳和贺兰依沉着冷静。 不是说林惊岳也参与了这次“抢人”大赛吗? 他怎么还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看上去对林北倾这个天才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贺兰依实在有些好奇。 终于,林惊岳坐直了身子,手中折扇合拢在掌心拍了拍。 “若论神兵利器,只怕我北练峰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吧。” “林姑娘不妨也考虑一下我北练峰。” 莫长老脸色越发难看,“二位师弟,还是让林姑娘好好考虑一番吧。” 他缓了缓,看向林北倾,问道:“如何?在座的四位长老之中,林姑娘可想好了,要成为谁的弟子?” 林北倾将四位长老从左到右,依次看了一遍。 莫长老难得有些紧张,坐立不安,紧盯着林北倾的动作。 注意到林北倾的目光放在贺兰依身上的时间更长些,莫长老心头一跳。 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林北倾莞尔,“贺兰长老。” 因为早就知道林北倾会答应留在昆仑,所以贺兰依一坐下就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她回想起刚才擂台上,王猛掏出那枚丹药时,她看见了他手上的那一抹红色。 能够瞬间增长修为的红色丹药。 她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噬魂丹三个字。 不行,她必须得去亲眼看一看,到底王猛是不是吃了噬魂丹。 不是最好,万一真的是噬魂丹。 那么常年呆在昆仑的弟子王猛是如何得到的噬魂丹? 在黑市上买的?还是他与魔族早就暗中勾结? 这些都是贺兰依所知道的剧情之外的事情。 到底是她看书时遗漏了什么重要剧情?还是剧情发生了改变呢? 贺兰依正想得入神,猛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抬眸,对上那个正笑得明艳的少女。 “我想拜贺兰长老为师。” 林北倾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贺兰依不解:“为何选我?” “为何不呢?”林北倾挑眉。 她许久以前就听说过贺兰依的名字,仙门中年纪最小的长老,这么多年以来,在仙门之中名声大噪的多是男性,贺兰依一个女人,却能从中脱颖而出,实在是万般难得。 同为女子,林北倾不由得对她生出了几分敬佩。 从她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天开始,就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超越贺兰依。 她会成为修仙界的下一个传奇。 不,她会成为远超贺兰依,令后人无法比肩的传奇! 她定定的看着贺兰依,脸上写满了不容拒绝。 贺兰依这才意识到,剧情,真的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她再不能以上帝视角去轻松看待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乃至即将发生的事。 她下意识的想要去纠正,话到嘴边,拒绝的“不”字却变成了“好”。 贺兰依神情有些怔愣。 刚才那个“好”字绝对不是她自愿说出来的话! 那么刚才她的瞬间失控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是天道对于她的某种限制吗? 难道说配角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去拒绝主角吗? 贺兰依脑子里持续胡乱想着。 “林姑娘,拜师一事可不是儿戏,你要认真想清楚才好。”莫长老还是舍不得放弃,软言劝说道。 “多谢长老提醒,只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并且不会更改。” 她看向贺兰依,笑容狡黠:“况且刚才贺兰长老也已经点头同意收我为徒,已经不能反悔了。” 无奈,贺兰依只好从怀中拿出玉牌,这原本是她给顾无安准备的。 只此一块。 没成想林北倾会要求拜入自己门下,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玉牌,想着自己是不是还得重新再做一块儿。 往玉牌中注入灵力后,贺兰依将它交到了林北倾手上。 “此乃我缥缈峰弟子印信,待你往里面注入灵力后,你便正式成为我缥缈峰弟子。” 林北倾接过,玉牌形状方方正正,一面刻着展翅欲飞的仙鹤,另一面则刻有字体十分奇怪的两个字。 林北倾自认博览群书,一时却也认不出来这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何字?” 贺兰依看着她手上的玉牌,轻声回答:“安康。” 她当时想着,怎么也是自己人生头一回收徒,为了有仪式感,亲手刻上去的,习惯性用了楷书,林北倾不认识,也很正常。 林北倾恍然,灵力从指尖流出,注入玉牌之中。 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其中缓慢融合贯通,一道微光闪起,又很快消散不见。 贺兰依有片刻的恍惚,她想象之中,此刻拿着这块玉牌的,应该是顾无安才对。 在自己耳边叫着自己师父的,也应该是顾无安才对。 第二十六章 贺兰依呢? 广场上,成功通过内门大选的弟子们个个面带喜色。 “往后我就是内门弟子了!” “我终于可以和内门的师兄们一起修炼了!” “……” 顾无安站在队伍最后,沉默的听着前面的人兴高采烈的讲诉着通过内门大选的激动心情,以及对之后进入内门修炼的想象。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强烈视线,顾无安抬眸,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 男子身穿和其他内门弟子一样的白色长袍,头带玉冠。且长相周正,眉眼之间都带着一股正气。 顾无安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 直到刚才见过的白止跑到那男子身边,叫了他一声“明朗”。 顾无安才想起,这二人正是三年前负责看守藏书阁的弟子。 “嗡……” 庄严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一致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顾无安也不例外。 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自然是如今昆仑地位最高的莫长老,落后他一步出来的,则是葛长老和林惊岳。 贺兰依呢? “首先,我要恭喜各位弟子,通过了内门大选。其次,我想告诉你们知道的是,内门大选只是你们修炼一途之中最简单,也是最公平的一场的试炼。” “今天,与你们比试的是同门师兄弟,来日,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有可能是妖邪,魔族!” “他们可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同门之谊,更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一旦交手,不是你们降服妖魔,就是妖魔要了你们的命!” 莫长老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还记不记得,五百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人群中,一弟子低声问道。 “仙魔大战?当然记得。” 几乎每一个修士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这件大战。 当年的明泽神君是近千年来,唯一一个渡劫成功,踏上仙界的人族修士,可面对魔君,哪怕是身为修仙第一人的明泽神君也要借助百家仙门的力量,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那你们又知不知道,大战之前,那魔君早已身受重伤。” “怎么可能!”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巅峰时期的魔君岂非是三界无敌! “而且那魔君并未被彻底击杀,明泽神君仅仅是把他封印在了龙渊底下,在那不久之后,明泽神君便就此陨落了。” 那弟子咽了口口水,迎着周围好奇的目光继续说道:“听说,那龙渊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外面都在传魔君即将出世,三界将要再度迎来一场大乱。” 说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万一真是如此,你们说那魔君,第一个是不是就要来我们昆仑仙宗寻仇了?” “毕竟明泽神君,正是我们昆仑仙宗的第十八代掌门。” 站他左右,听见这些话的其他弟子也跟着吞了口唾沫。 心底不由得都开始为未来担忧起来。 他们毕竟是凡人,做不到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说白了,不说全部,至少如今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追求“成仙”的无上境界而来。 成仙,即永生! 可人族天生修炼速度和底蕴都比不过妖魔,妖魔天性凶残,不讲伦理道德,为了增长实力,他们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到通过吞噬同类或者人族修士的修为来增强自身实力。 人类却不可以,人类世界制定了太多规则,这些规则在一定程度上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某些不合规的想法和行为。 当然也有一些抛弃了规则的人,这些人被称为“邪修”,同样的也不被遵循正道的修士们接纳。 真要与妖魔对战的话,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只有死路一条吧。 注意着场上所有动静的莫长老眉头紧锁。 以他的修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是轻而易举,刚才弟子们之间的讨论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来,仙门一直都暗中注意着龙渊封印,哪怕封印松动了一丁点儿,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前去重新加固封印。 只是随着封印的缝隙越大,仙门也越发力不从心。 魔族到处散布魔君不日将要出世的消息,他们也有所察觉。 只是这消息好似燎原之火,愈演愈烈。 如今竟是连他昆仑弟子都听说了此事,甚至还因此而产生了畏惧之心! 自古,未战先言败,才最是令人不齿。 他昆仑怎的就收了这群胆小之辈! 莫长老一手暗自捏诀,给刚才说话的几个弟子一并下了禁言令。 幼稚! 将莫长老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的林惊岳暗自腹诽。 “将备好的衣物分发下去,并给新入选的内门弟子们安排好房间住所,今日就好生休整一下,从明日起与弟子们一同学习修炼。”莫长老吩咐下去。 “是!” 明朗和白止二人领命,弟子们收到新衣服,脸上又再次露出了笑容。 “多谢师兄。” “多谢师兄。”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顾无安。 “恭喜师弟。”明朗将手上刚从百里囊中拿出来的白色长袍递过去。 顾无安面无表情的接过。 “对了,我将师弟你安排在顾师弟旁边的屋子,可好?” “不必。” 明朗吃瘪,却也没说什么。 要不是刚才顾怀玉告诉自己,顾无安是他的表兄,托他照顾一下,他才不会特意同顾无安说这些话。 他冷冷看了一眼顾无安,不再多说。 “贺兰…长老为何不在?” 明朗脚步一顿,“贺兰长老已回缥缈峰去了。” “可她今日不是还要收徒的吗?” 奇怪,他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质问来。 明朗没在多想,回答道:“贺兰长老已收下林姑娘为徒。” 林姑娘…… 林北倾。 顾无安意识到什么,左右看了看,四处寻找着什么。 “林姑娘和贺兰长老刚刚一直在一起,应该是一同回缥缈峰了吧。” 顾无安身子猛地一颤,僵直的站在原地。 明朗已回到前面念着弟子们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弟子根据指示有序的离开广场,去寻找自己的房间。 “顾无安,西十二房。” “顾无安!”明朗提高了音量,那道黑色身影却还是一动不动。 “不!” “她说过的,只要我通过内门大选,她就会收我做弟子的!” 他要问清楚,到底是真是假,为何说话不算数,他都要问个清楚! 顾无安拔腿就跑,其他人还来不及反应,就只见一道身影迅速离去。 第二十七章 杀了她! 贺兰依记挂着那枚红色丹药,将林北倾收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昆仑。 她做事向来随性,是以莫长老也没有多说什么。 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北倾也跟着她追了出来。 贺兰依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北倾就先说了句:“我如今已是缥缈峰的人了,自然是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叫她一个人呆在那儿,和剩下那三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的,她才不乐意呢。 “那好吧。” 贺兰依只能先将她带回缥缈峰上安置好,再去找那王猛一探究竟。 王猛受了伤,昆仑山上的医修在简单看过后,面色变得凝重。 “此子体内筋脉俱断,修为涣散,如今已是彻底成了个废人。” “如此后果,可是与他吞食的那枚丹药有关?”贺兰依追问道。 王猛比试中途吃了枚丹药从而导致修为大涨一事,医修在来的途中就已听说过了。 “能瞬间增长修为的丹药虽说十分罕见,可也并非没有。毕竟传闻中一些世家热衷于培养死士,面临实力比自己强的对手,死士则会吞食一种特制的丹药强行增长修为与其死战。” “但这类丹药,实则是在燃烧自身精血,一但服下,无论成败,那人都会死去。” “可他没死。” 医修愣了愣,“额,的确,他还活着。” 但筋脉尽断,对一个修士而言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他吃的不是你方才所说的,死士们已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增强实力的丹药。”贺兰依看着他,“你可听说过噬魂丹吗?” “噬魂丹?” 这不是魔族才有的邪丹吗? 医修意识到什么,双眼睁大,“长老是怀疑?” “不错。”贺兰依向前两步,仔细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一脸痛苦的王猛。 “但这只是我的猜想,我还需要一些关键证据来证实这猜想是否属实。” 她对噬魂丹了解不多,书中也没有详细描述过,只知道这噬魂丹外表是红色。 可她为何,没有在王猛身上闻到和小河村鱼妖相同味道的魔气呢? “先生可知,那噬魂丹有什么特征?” “比如,魔气之类的。” “魔气?”医修解释道:“噬魂丹并无什么特殊的味道,它虽说是魔族邪丹,但练丹之人从前毕竟也是我仙门中人,所以他的炼出来的丹药都更接近于我们人族修士们的丹药。” “不论是外表,还是味道。” 贺兰依愣了愣,倘若正如这位医修所说,噬魂丹并不能根据魔气来判断。 那又如何证明,鱼妖吃的是噬魂丹呢? 可这若不是噬魂丹,那又会是什么呢? 什么样的丹药,能够拥有和噬魂丹的同样功效,并且在仙门之中也有所流通呢? “不过,高级炼丹师可通过嗅闻,分毫不差的分辨出丹药的组成成分。” 医修说道:“长老若是想要求证,可以通过此法。” 贺兰依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炼丹师等级共分九品,一品至三品为低级,四品到六品为中级,七品及以上才有资格称为高级炼丹师。 炼丹师考核极为严苛,不仅要遍识万种药材,还要能精准掌控分量和火候,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所以这世上能潜心学习炼丹的修士们数量极少,其中高级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虽说有专门培养炼丹师的天火宗,但因为出了个宋昊,近些年天火宗地位因此一落千丈,门派之中弟子凋零。 除了几位长老是高级炼丹师以外,弟子们大多都是低级或中级炼丹师,最高不过五品。 但由于丹阳大师饮恨而终,再加上外界对天火宗的指责谩骂声,其余几位长老选择了避不见客。 如今贺兰依想找一位高级炼丹师来查证,实在是难上加难。 医修给王猛处理好外伤,又将好几棵仙草熬制成了一碗汤药喂给他后,这才离开。 过了一会儿,贺兰依也回到了缥缈峰。 “诶!顾无安,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这山上除了她自己,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 林北倾几乎将整座山的风景都看了个遍,也没有等到贺兰依办完事回来。正觉得无聊透顶呢,突然看到了从山上跑上来的顾无安。 顾无安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在缥缈峰上看见林北倾的第一秒,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眼前再也看不见半点光亮。 林北倾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他,为什么来这儿? 为什么? “我在这儿住了三年,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 他指着木屋,“看到那间屋子了吗?那是三年前师父为我准备的,是我的房间。” 难怪,她说呢,这里明明就有两间木屋,贺兰依当时却对她说,会为她重新准备房间。 “那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叫你一句师兄?” 师兄…… 顾无安的目光落在林北倾腰间的玉牌上。 他分明记得之前林北倾身上没有这东西。 “这是,她给你的?”顾无安眼眶微红,强忍着心中涩意。 他没能得到的弟子印信,原来是到了她的手上。 “对啊。” 林北倾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还在开开心心地给他展示。 “你看这面刻着的字是不是很奇怪,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字体,所以我问了师父,她说,这两个字是‘安康’。” “够了!”顾无安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双眼猩红。 “别再说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 “你…怎么了?”林北倾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害怕。 “她骗我!三年来一直在骗我!” 他一掌拍向旁边的大树,需二人环抱般粗壮的树干应声倒下,巨响声惊动了山中飞鸟,呼啦啦扇动着翅膀离开。 贺兰依听见动静,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顾无安?” 那身子一抖,缓缓转过来看着她。 她看见顾无安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仍旧倔强的咬牙不肯叫它掉下来。 “你骗了我。” 顾无安疯魔般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他大步冲上前来,却又在快要接近贺兰依时放慢了步子。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叫嚣着。 杀了她! 第二十八章 察觉异常 “你给我闭嘴!” 顾无安用力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这才消停下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贺兰依还是捕捉到了顾无安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魔气。 贺兰依有些难过。 她想到刚才,昏迷中的王猛无意识的说出来那些话。 他说:“魔鬼!离我远点!不要过来!” “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顾无安” 他嘴里含糊不清的这么说着,最后的“顾无安”三个字落在贺兰依耳朵里却是无比清晰。 擂台上瞬间颠倒的局势,还有那层莫名出现的,集二位长老之力也没能成功破解的强大结界。 她和顾无安在这缥缈峰上相处了整整三年,她比昆仑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了解他。 所以她怎会看不出顾无安身上的异常。 那个满身血污,挺拔的站在台上,对着脚边的王猛露出讥讽表情的人,才不是她所认识的顾无安。 倒更像是后期,那个嗜杀成性,蔑视人类的顾无安。 她看着顾无安,看着他左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右手,看着他不知因谁而发出怒喝,看着他满脸痛苦的双手抱头,然后用力敲打着。 她未曾开口,林北倾也被这景象吓得呆愣在原地。 除了顾无安在说话,便只剩下风拂过树叶、花草发出的声响。 那么他在叫谁闭嘴呢? 总不会是叫这风。 难道是他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吗? 只有顾无安能听到的声音? “顾无安。”贺兰依轻声唤他。 顾无安安静下来,呼吸起伏不定。 他抬眼看着贺兰依,因痛苦而变得猩红的双眼,让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贺兰依敛下眼睑。 “我同他有些事要说,你先进去我的房间等我。”她对着顾无安身后的林北倾说道。 顾无安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有些奇怪,像是没了理智,虽然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但林北倾又不是医修,不会看病治疗。 所以哪怕她明知贺兰依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引开自己,也只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木屋。 林北倾刚才已经知道,左边的木屋是顾无安的房间,男女有别,她自然不会再过去,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下,便朝着右边贺兰依的房间走了过去。 毕竟二人如今好歹是师徒,再加上又都是女子,她进贺兰依的房间总好过进顾无安的房间去。 贺兰依的木屋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都十分简朴。 简直与林北倾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截然相反,她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房间中都有些什么。 就连梳妆台上也是空空荡荡,只一把木梳和一面铜镜。 且房间里的东西还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上面一丝灵气也无,都是些十分普通的小玩意儿。 林北倾双手抱臂,对她如今这位师父颇有些佩服。 身为一门长老,且还是仙门之首的昆仑仙宗长老,生活却如此质朴,不拘小节。 实在是…… 独特! 贺兰依带着顾无安来到寒潭,眼神一凛,随后手上轻轻一推,顾无安便“噗通”一声掉了进去。 他事先没用灵力护体,此时彻骨的寒气无孔不入的钻进他体内。 顾无安被刺激得打了个颤,脑子清明了一些。 因为太冷的缘故,他不得不将身体蜷缩起来,以此来保留身体正在不断流失的热度。 “现在,你还能听到那声音吗?” 比他身体还要冷上万分的声音传来。 顾无安呆愣住了。 “那是什么意思?” 他直直地看向贺兰依,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动。 贺兰依也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刚才我听见你说,‘给我闭嘴!’可当时,除了你,没有人在说话。所以我猜……”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说了些让你烦躁难忍的话,让你头疼不已,所以你才忍无可忍的叫它闭嘴。” “那声音,存在在你的脑海里,对吗?” “是。”顾无安承认了。 “你还记得,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吗?”贺兰依问他。 顾无安摇头,神情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只是幼年孤寂,没到深夜里他就会开始幻想,幻想自己同他人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疼爱,兄友弟恭。 幻想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生。 于是某天他突然就听到了,一道同样稚嫩的男孩嗓音在呼唤他。 “它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顾无安陷入回忆。 “它叫着我的名字。” “就只是叫着我的名字。” “尽管这样,我也感到很高兴,因为在那之前,从来都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因为他们都叫我,废物。” “我讨厌这两个字,我憎恶所有用这两个字来称呼我的人。” “我不明白,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眼神很受伤,像一只全身湿透的可怜小狗。“难道就因为我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天才,不能为家族带来荣耀,就不配被爱吗?” “甚至都不配,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吗?” 贺兰依沉默了。 良久,她伸手抚上顾无安的湿发。 从前为了增长生命值,她常常对顾无安做这个动作。 等到顾无安长高了身子,她发现自己伸手也不能触碰到他的头顶时,就不再这样做了。 她刚开始还有些久违的生疏和不好意思,毕竟如今顾无安已经快二十岁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成年男性的气息。 但顾无安怎么说,也在她眼皮子成长了三年,在贺兰依心里,他更像是她的弟弟。 她会像姐姐一样去照顾他,爱护他。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她轻声安慰着顾无安,“这个世界会对我们产生各种各样的要求,要求我们必须优秀,必须出众,必须永远是第一。” “可是顾无安,有人优秀,就有人平庸,有人出众,就有人无为,有人成为了第一,那也总得有人去担任在他之后的角色。” “这些要求并不能为我们能否值得被爱的标准。” “要是有人因此而不爱你那就不是真正的爱。” 她说话时的声音很轻,神情也淡然。 但贺兰依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好似有着千金般的重量紧紧压在顾无安的心头。 让他呼吸困难,让他心痛得险些落下泪来。 第二十九章 断肠草 “我......” 顾无安一个挺身,想要离岸边的贺兰依更近些,却不想竟将伤口拉扯得再度渗出血来。 他皱着眉,捂着肚子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 以顾无安为中心,四周的潭水迅速被鲜血染红。 “你受伤了?” 贺兰依急忙将他从刺骨的潭水中捞出来。 她本想借这寒潭洗清顾无安心中杂念,让他能快速从疯魔状态中走出来,却不曾想他身上竟还带着伤。 “不过小伤而已,师……”顾无安顿住。 他如今该如何称呼贺兰依呢? 他又不是她的徒弟,再叫“师父”只怕不妥,可要他像其他人那样叫她“贺兰长老”,他又不甘心。 思来想去,他只好说了一句:“您不必为我担心。” 他偏过头,看崎岖不平的石壁,看自头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的日光。 看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石缝中的不知名杂草。 就是不敢去看贺兰依的眼睛。 他之前失了智,在她面前那样大闹一场,他有些害怕,害怕贺兰依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或者贺兰依不收自己为徒才是正确的,免得到时候他再次被那声音掌控,做出一些骇人的事情,连累到贺兰依。 贺兰依是清风明月,自该这一生都毫无污点。 做她那继续被世人敬仰的圣人仙子。 而他,也会是投向她身上的万千道目光中的一个。 他神情凄凄,继续木然地看向某处。 “脱衣服。” 顾无安猛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兰依。 “什…什么?” “脱衣服。” 她担心伤口泡了水,会变得更加严重。 刚才又是自己将顾无安带到寒潭,并且推进去的。 虽说她事先并不知晓他身上有伤,但现在既然知道了,她就不能撒手不管。 “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贺兰依语气平淡。 顾无安却一下子羞红了脸。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用力握紧,动作小心的呼吸吐纳着,可脸上的的那股热意并未消散半点。 他只好将一只手偷偷伸进身旁的潭水中,妄图以此来降低脸上的温度。 “伤口…伤口我自己会处理。”他吞吞吐吐,连一句话也说不连贯。 他非幼儿,虽尚且未经人事,从前住在外门,身边那群血气方刚的男子私底下也常常讨论起男女之事,更有甚者,还会偷摸下山去寻一场欢。 他纵非有意,却也听到了许多。 再加上他捉住清水城那狐妖以后,一路上那妖怪都在借此来挑逗他。 还说什么:“你虽是男子,可长得十分合我心意,不如这样,你将我放出来,我化作女儿身,与你欢好如何?” 他当时还义正言辞的怒斥那狐妖:“不知廉耻!” 可现在呢? 他不还是因为贺兰依的一句“脱衣服”而起了杂念。 顾无安!你才是真的不知廉耻! 他在心中这样责骂自己。 贺兰依等了许久,见顾无安迟迟不动作,索性直接上手。 将他上半身的衣服扯下,松松垮垮的堆在腰间。 顾无安好不容易恢复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耳根子红得像是在滴血。 贺兰依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只见顾无安的腹部手法粗糙的包裹着一层布,上面几乎已全被鲜血染红,除却腰后的零星的一点白色,还在可怜巴巴地显示着布条原本的颜色。 贺兰依眉头紧锁,哪怕离得这样近,她也没有闻到半点止血的草药气味,看样子顾无安只是随便找了布条缠了缠,并未仔细处理伤口。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时受的伤,是清水城与妖怪打斗所致,还是擂台上不小心被伤到了呢? 感受到一丝凉意,顾无安低头看去,只见贺兰依正伸手欲解开他身上的布条。 刚才的那丝凉意,正是她冰冷的指尖。 顾无安脸上燥意更深了几分,忙挪动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来就是。”声音沙哑。 贺兰依愣了一下,收回手。 “好。” 顾无安三两下将血色布条解开碰到一旁,目光闪躲,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头一回在女子面前袒露胸膛,难免有些害臊。 何况这人还不是别人,而是贺兰依。 与他的心慌意乱相比,贺兰依就晓得淡定自在许多。 她盯着顾无安腹部的那处伤口,伤口竖直平整,周围的皮肉因为长时间泡水而泛着一层白。 这一看就不是与妖怪打斗时弄出来的伤口。 那就是今早上的擂台比试,会是陈业,还是王猛? 贺兰依在仔细回想,能有机会在顾无安身上留下这个伤口的,就只有与顾无安近身说过话的王猛。 她回忆起当时顾无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很明显的吃痛。 是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 伤口长约三厘米,如此看来,应当是短小易藏的匕首。 王猛今日所穿的外袍袖口较宽大,藏一把匕首很是容易。当时他走到顾无安身边耳语,距离十分近,王猛再以身形遮挡,台下的人自然看不出他手上的异样。 贺兰依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忽听得“咚”的一声,顾无安倒地。 贺兰依将其带回木屋休息,却发现此时,顾无安的唇色泛黑。 难道是中毒了? 贺兰依不敢耽搁,赶紧去医阁将方才那位医修请了过来。 医修替顾无安把了脉,沉吟道:“他体内确有毒素。” “先生可知是何种毒?”贺兰依问他。 “观其症状,应是断肠草。” “断肠草?”贺兰依对此毫无印象。 医修解释道:“断肠草常生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尤以迷雾森林之中最多。世间万物,多是相生相克,断肠草亦然。” “凡有断肠草的地方,附近大多都生长着太阳花,将此花晒干,研磨成粉喝下,便可解了这断肠草的毒。” “太阳花,落云山上没有吗?” 医修闻言,笑了一下:“长老莫不是忘了,那落云山上面,多是药性温和的草药,像是断肠草这样的毒草,在落云山上是活不下去的。” 贺兰依喃喃道:“如此说来,就只能去一趟迷雾森林了吗?” 迷雾森林之中危机四伏,各种猛兽毒草遍布,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 在原书中,男主楚愈更是险些丧命其中,虽说后来楚愈不仅没有死,还在掉下悬崖后从一山洞中得到了一个大机缘使他修为大涨。 但那山洞的具体位置,书中并未详细说明。 第三十章 行走的印钞机 贺兰依虽是元婴期,但要独自一人去那迷雾森林,还是有些危险。 同人类修士的等级划分类似,兽类的等级也分一到九阶,一阶大多是疾风兔、食金鼠这类的小型动物,没什么攻击大,练气期修士就可轻松解决它们。 二到三阶的兽类实力略强,其中不少还自带毒素,需至少筑基中期修为才能与之对战。 四到五阶的兽类就需要金丹期修为了。 若是六阶实力的兽类,除非五个或以上的金丹巅峰期修士联手,才能合力击败。 六阶以上的兽类便十分少见了,但一旦遇上,纵是贺兰依这样的元婴期,也要耗上一段时间,最后还不一定能赢。 迷雾森林又被称为“禁地”的原因,除了毒草丛生,瘴气遍布以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里面还有许多四阶兽类,最深处甚至还很有可能藏着一个七阶翼龙! 这么多年,无数修士冒险尝试,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在踏进林中深处后还活着回来。 自己当真要为了顾无安做到这个地步吗? 贺兰依扪心自问,她这三年来虽借着顾无安得以续命苟活,可她平时对顾无安也不算差吧。 时至今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安然活下去,若是为了救顾无安而冒险去迷雾森林,能不能成功拿到太阳花不说。 她最后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一回事。 贺兰依在犹豫。 她已经真真切切的死过一次了,而顾无安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书中角色,何况他本就是要死的。 他要是现在死了,那之后也就不可能会黑化成为反派,后面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可是这样的话…… 一本书里的重要角色提前死亡,那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 即便世界没有因为顾无安的死亡而崩塌毁灭,那她呢? 一旦顾无安死亡,那她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去,还是不去? 是原地等死,还是求一线生机? 贺兰依陷入挣扎。 这时,站在她身旁的医修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或许还有一个地方,有太阳花。” “是哪儿?”贺兰依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向来冷静无比,好似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贺兰依在他面前露出了这般激动的样子,狠狠地让这位医修吃了一惊。 “额……”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那就是,号称有着天下所有宝物的万宝楼。” 万宝楼…… 贺兰依有些印象,万宝楼是一座层高三十三的高楼,在里面,不论修为高低,不论身份地位,只看你财力厚薄。 有钱的人被奉为座上宾,能登上三十三层,没钱的人只能待在低处,跟其他同样没钱的人叫价购买。 这世上稀缺的高阶功法、高级丹药在万宝楼都能找到,甚至有时候还会有神兵碎片,虽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可通过炼器师的二次淬炼,改装到其他武器上也能大幅度提升武器的等级战力。 万宝楼中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可那群奉行“拳头最大”的散修们却没一个敢在里面造次生事,原因无他,只因这万宝楼背后关系到太多太多的人。 毕竟各宗门也不敢保证,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需要到这万宝楼中寻一样至宝。 何况万宝楼那位至今没有露面,无人知其身份的神秘楼主,实力到底几何,没人说得准。 去万宝楼买药显然要比去迷雾森林摘花要轻松容易得多。 可是问题又来了。 贺兰依,她没钱啊! 贺兰依自从来了这昆仑仙宗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一分钱。 身上灵石也并不多,以她如今的身家,只怕连万宝楼二楼都上不去。 医修走后,贺兰依独自一人犯了难。 难不成要她去借钱吗? 那就不是崩人设了,那是直接炸飞! 贺兰依推开房门,见自己向来空旷的房间中突然间多出了个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你怎么在这儿?” 林北倾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不是刚才师父你叫我等你的吗?” “这山上总共也就两间屋子,我总不能到顾无安的房间去等吧,所以就到您这儿小坐了一会儿。” “是我考虑不周。”贺兰依走进去,“待会儿我会帮你建一间新的木屋,你可以看看,这附近可有什么喜欢的位置。” 反正也花不了她多少时间和灵力。 “随便选哪儿都可以吗?”林北倾一脸兴奋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 这世上,阳光和笑容最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不知不觉,贺兰依也被她感染了几分,唇角轻勾,点头:“对,只要你喜欢,随便选哪儿都可以。” “那我就住在师父旁边可好?” 贺兰依愣了愣:“这……?” 她一个人习惯了,无论是如今还是之前在现代社会,与人过多接触只会让她感到疲惫。 可是她刚才,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想拒绝,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北倾看出了她的犹豫和为难,默了默,开口道:“我是说师父屋子旁边的那处小坡,我刚才在山上闲逛时,正好看到那里长满了黄色的小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贺兰依松了口气,林北倾说的那处小坡离她的屋子有一段距离,大约百米,虽还是有些近,可至少彼此之间都有了各自的空间。 “好,既然你喜欢,那以后就住那儿吧。” 林北倾笑了笑:“如此,那我就先谢过师父了。” 林北倾的木屋很快就搭建好了。 关于房中布置贺兰依没有按照自己的房间,而是征询了林北倾的意见。 林北倾想了想,在房间处多开了一扇窗,将床榻的位置移动了一下,没有紧贴墙壁,而是中间隔了一壁的距离,放了一个书架。 梳妆台就在床尾附近,只七八步距离,桌椅摆放在正中间,桌上面还摆放了一束花。 随后从身上的空间戒中取出了厚软的被褥,将床铺得更加柔软舒适些。 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贺兰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我习惯了睡软一些的床。” 贺兰依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又看到她拿出了更多的东西,顷刻间便摆满了大半个房间。 空旷的梳妆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和珠钗首饰,衣柜里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有些实在放不下,林北倾不得已又将它们收了回去。 墙上挂着好几幅书法字画,空气中隐有暗香浮动。 贺兰依看过去,只见房间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个香炉。 她差点忘了,林北倾,可是揽月山庄的少庄主。 行走的印钞机! 第三十一章 讨个说法 揽月山庄名下产业众多,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林北倾身为少庄主,自小就是在锦衣玉食中娇养长大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贺兰依看了眼这间略显简陋的木屋,在看了一眼其中格格不入,精美华贵的各类摆件,颇有种割裂感。 身为一名曾经的现代社畜,如今的穷人长老,贺兰依在心里默默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没想到自己到了修仙界还要因为钱财而烦恼。 她看着正背对着自己,专心整理床铺的林北倾,暗自有了打算。 以揽月山庄的财力,登上万宝楼高层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吧。 而且林北倾一来就找上顾无安说话,想来二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算太差。 贺兰依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开口道:“先前我看见你和顾无安在说话,你二人之前认识?” 林北倾整理好被褥,坐上去试了试软和度,虽比不上家中自己的床,但也比刚才的硬木板要强上许多。 听见贺兰依问话,她点点头,说道:“我与他是在清水城认识的,那时我听说清水城有妖物,就想着去捉妖,谁曾想竟被他捷足先登。” 不仅如此,城中几位员外还都对顾无安赞赏有加,一口接一个的“上仙”简直听得林北倾想笑。 她倒是很想看看,顾无安到底是有多高深的修为,才能担得起这一句“上仙”。 “我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过去,连根妖怪的毛都没见到,我一时气急,就追上了他,想和他比试一番。” “可任凭我好说歹说,他也不肯和我交手。” 而且她看过,顾无安修为不过筑基巅峰,但据她调查,那妖物实力应在四阶左右,且擅长蛊惑人心,所以她才不敢妄动。 顾无安不过筑基巅峰,却又是如何成功得手的?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答案,于是便不由得怀疑顾无安是借用某种符篆或是法器隐藏了真实修为,于是更加想和顾无安打一场。 毕竟在家中,其他人总顾及着她的身份,与她对战时不敢用尽全力。林北倾是好胜心强,但不至于要靠别人来让着自己。 这样的胜利,她并不喜欢。 她要堂堂正正的赢一场! 被顾无安三番四次的拒绝,她的耐心也早就到了极点,注意到了顾无安挂在腰间的捉妖袋,破破烂烂的,要不是她感受到上面的灵力,还差点没看出来。 林北倾猜测那妖物应当就在里面,于是趁着顾无安不备,将那捉妖袋夺了过来。 这下顾无安不得不出手与她抢夺。 以林北倾金丹初期的修为,顾无安自然打不过。 “到现在你还不肯使出你全部的实力!” 顾无安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闪身躲过林北倾的攻击,沉声道:“把捉妖袋还给我!” “有本事自己来拿。”林北倾一招接一招,非要逼顾无安使出他隐藏的全部实力不可。 可顾无安哪里知道她对自己有着这样大的误会,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女疯子。 在打斗的过程中,林北倾忽然间听到了一道极其魅惑的声音。 那声音对她说。 “小娘子,将我放出来可好?” “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将捉妖袋上的封印解开了,然后……” 然后,林北倾就看到眼前一道紫色烟气一闪而过。 那声音“咯咯”笑着,说不出来的诡异。 “多谢小娘子大恩,他日紫陌必会前来报答。” 她回过身来,看着手上空荡荡的捉妖袋,以及顾无安脸上的冲天怒气,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我与他立即追了上去,可惜还是没能找到那妖物的踪影。” “我心中愧疚,一路跟在他身后伏低做小的道歉,他嘴上说着原谅我,却始终不肯正眼看我。” 林北倾长叹了口气,“这事说来都怪我。” “那你如今对此事也还是心怀愧疚?”贺兰依问她。 “自然!”林北倾点头。 这下就好办了。 贺兰依说:“方才你也看到了,顾无安的样子很不对劲。” 确实,林北倾回想起刚才顾无安的那副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 “因为他中了毒。” “中毒?”林北倾睁大了双眼,“怎会中毒?中的是何种毒?如今可解了吗?” “被小人暗算,才不小心中了毒。中的是断肠草,医修来看过了,说昆仑并无此毒的解药。”贺兰依一一回答完林北倾提出的问题。 闻言,林北倾眉头皱得愈深。 “不过,”贺兰依话锋一转,“我已知道何处能找到断肠草的解药,但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林北倾一手指向自己。 她能帮上什么忙? “不错,就是你。”贺兰依看着她,“更准确的说,是你揽月山庄少庄主的身份。”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是万宝楼。” 万宝楼这个地方,林北倾并不陌生。 但是…… “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她半是疑惑半是警惕的看向贺兰依。 到目前为止,她可从未说过自己同揽月山庄的关系。 糟了!贺兰依愣了愣,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书上看到的吧? 眸光一转,贺兰依迅速镇定下来。 “我猜这世上,出门在外还能随身携带这么多价格昂贵的东西,且名字叫做林北倾的女子,除了揽月山庄少庄主,应当再没有他人。” 林北倾顺着贺兰依的目光看去,悻悻地摸了下鼻子。 可她其实已经很收敛了,还有更多东西在空间戒里没来得及拿出来呢。 “那……”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暗算顾无安的小人可查出来是谁了吗?” “我跟着他一路,他都是好好的,想来也只会是回到昆仑那个时候,我被山上的结界耽搁了些时间,再见到他时,他的脸色看上去就已经有些不太对了。” 没错!顾无安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中的毒! 林北倾表情严肃,“昆仑中竟有弟子谋害同门,此事非同小可,难道你们不准备严惩,以示警戒吗?” 若是在揽月山庄出了这样的事,那她势必不会放过此等小人! 既为同门师兄弟,合该一心对外才是,哪有给人下毒的道理。 林北倾越想越气,“师父,你告诉我,那小人到底是谁?我要去为师兄讨个说法!” 第三十二章 黑衣人 替顾无安找个说法,求个公道这件事,还用不着林北倾出手,贺兰依自会处理。 她将从王猛身上找到的,带有断肠草毒素的匕首交给了莫长老。 再加上医修的佐证,王猛谋害同门一事已是证据确凿。 王猛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再加上经脉已毁,彻底成了废人一个,再留在昆仑也无甚用处。 莫长老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将王猛逐下山,永生不得再踏入昆仑半步。 “如此,师妹可还满意?” 贺兰依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师兄为人公正,乃昆仑上下之福。” “哼!”莫长老不再多说,拂袖离去。 王猛刚一清醒过来,房间里就闯入了三四个内门弟子。 见那几位弟子的脸色,王猛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强撑起上半身,恭敬行礼:“不知几位师兄,这是……?” 领头的弟子冷“呵”一声,“我们可担不起你这句师兄。” 他沉下脸来,“王猛,你在擂台上吞食丹药不说,竟还私带了有毒的匕首,暗算同门顾无安,欲狠心置其于死地,已违反多道宗规,我等奉莫长老之命,前来将你逐下山!” 他一个眼神,身后三人立即上前。 王猛身受重伤,本就动弹不得,如今面对这几个金丹期修为的内门弟子更是根本无力反抗。 “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着,任由几人将他拖拽下床。 其他人听见动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王猛四肢瘫软地被四人施法架着往山下走去。 王猛如今的姿态狼狈,神情癫狂。 他笑得不住咳嗽,边笑便大声叫骂着:“狗日的昆仑!狗日的顾无安!” 艳阳高照,炽热的太阳在天上漾出一圈又一圈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偶有鹰鸟飞过,留下一阵黑色的影。 王猛望着天,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中滑落。 到了山下,那几个弟子一收手,王猛“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激起灰尘一片。 他就这么躺着,直到皓月当空,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意。 “轰隆隆”一阵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王猛想躲雨,可他站不起来,只好双手并用的在地上爬。 爬了三两下,他蓦地停下来,用力捶打着地面。 “啊……!” 他大叫着发泄,溅起的泥水污了眼,脸上划过一道热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本可以不用噬魂丹,也可以杀了顾无安的! 他回想起擂台上发生的一切,脑海中闪过顾无安的眼睛。 那双眼眶通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身子忍不住发了抖。 “魔鬼!” “他是魔鬼!” 就是那样子的顾无安活生生折断了他的双腿。 “现在,你真的变成狗了。”顾无安邪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一条,爬在地上的狗!” 不过没关系,顾无安很快就要死了! 王猛再次笑起来。 “哒哒……” 雨幕之中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是脚步声。 王猛警觉得抬起头。 那声音越来越近,王猛吞咽了一下口水,心脏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王猛用力抹了一把脸,努力看过去。 只见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就站在十米开外。 那人身穿黑衣黑靴,还披了件十分宽大的斗篷,肥大的帽檐垂下来,将他的整个脸都遮盖得一干二净。 满天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沾上他的衣角,就被迅速蒸发,化作阵阵白气消散在空中。 “是你!” 黑衣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语气嘲讽:“你如今这幅样子,可真是狼狈不堪。” 王猛情绪激动起来,死死抓住黑衣人的衣角。 “你不是说那丹药吃了并无任何副作用吗!为何我会经脉俱断!全身修为散尽成了个废人!” “啧啧啧……”黑衣人看着自己被王猛紧紧攥住的衣角,语气不悦,“你很脏诶。”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王猛手上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的十指被硬生生掰开,折断。 十指连心,王猛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原本苍白的脸也涨得通红。 因为腿断了,他如今甚至连痛得满地打滚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小幅度翻转着身子。 黑衣人掸了掸衣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废物,我不仅给了你断肠草,还给了你噬魂丹,可即便这样,你也没能杀了顾无安,真是叫人失望。” 王猛下巴颤抖着,“他,他就快死了。” “我将断肠草抹在了匕首是,刺了他一刀,如今他已经毒发,就快活不成了,不然……” 他强忍住苦痛,继续说道:“不然,我也不会被赶下山来。”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有办法能让我重新修炼的。” “我求求你,要让我以如今这副样子活下去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不想余生都变成只能做个躺在床上,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废人。 他以头顶地,艰难撑死了上半身,跪在黑衣人面前苦苦哀求道。 “求您……往后王猛愿做您身边一条狗,只求您能帮我这一次。” “咚…咚…咚…” 他连磕三个响头,额头被地上尖利的石子磕破,鲜血直流,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 漆黑的夜幕被一道闪电撕扯开来,白光乍裂,将跪在地上,浑身脏污的王猛照亮得如同地狱恶鬼。 黑衣人玩味的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当我的狗,凭你也配!” 王猛的脖子瞬间抬起,脖颈上一只无形的手正狠狠用力,王猛双眼猩红突出,嗓子里只挤得出几个“呃呃……”的音节,转瞬之间便没了呼吸。 黑衣人想了想,还是上前,将一个小瓷瓶放到王猛鼻子下面,几道白色气体被抽出,被黑衣人引导着钻入了小瓶中。 黑衣人这才起身离开。 大约一炷香后。 贺兰依看着地上王猛的尸体,眉头紧锁。 双手十指被往后掰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脖子上还留下了一个黑紫色的印记。 不仅如此! 王猛体内的三魂七魄也全都没了! 只余一具空壳。 拥有如此残忍的手段,又胆大到刚在昆仑山脚下行凶的人,他会是谁呢? 可惜今晚的雨势实在太大,将周边遗留下来的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为了不吓到来往过路的村民,贺兰依翻手,地面顿时出现一个深坑。 正打算将王猛丢进去埋了,贺兰依鼻尖忽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魔气。 是魔族! 第三十三章 黄金招牌万宝楼 魔族出没在昆仑山脚下,并行凶杀害了王猛一事,贺兰依还没来得及告知其他人。 因为顾无安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必须尽快解毒。 所以她与林北倾二人一大早就下了山。 万宝楼主楼位于中渝城,随着近些年逐年壮大,其余各地也纷纷建起了分楼。 外表同主楼一样,里面也是同样的三十三层,只不过其间布置和装潢要稍逊色于主楼。 贺兰依和林北倾来的,便是位于不染城中的万宝楼。 因此地离昆仑最近,只三百里。 贺兰依虽想办法在顾无安体内注入了一丝灵力以防止毒素进入心脏,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之前顾无安每日还能清醒上大半个时辰,可随着毒素蔓延至五脏六腑,这几日已完全陷入了昏迷不醒之中。 不染城城中居民人数上万,街道上人声鼎沸,来往商家的车马更是不计其数。 尽管如此,贺兰依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城中间位置的万宝楼,和城中其他至高不过五六层的酒楼客栈比起来,那几乎直入云霄的三十三层高楼在其中就显得格外突兀。 “走吧。” 贺兰依走在前面,林北倾落后她半步紧跟在身后。 还未走近,贺兰依就不小心被万宝楼的金字招牌晃了眼。 林北倾在她身后笑:“师父,这上面可是货真价实的黄金,价值千两呢!” 贺兰依闻之乍舌,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 不看还好,这一看才发现,这万宝楼门口的台阶竟是上好的白玉石,两侧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狮也不是凡品,在阳光下看过去通体流光溢彩,口中衔着的,正是两颗拳头大的红色宝石。 外头已经如此奢华,不知里面又会是怎样的穷奢极侈。 贺兰依怀揣着一颗好奇心踏进去,看清里面时,却有些失望。 放眼望去,眼前只一大厅,最前面有一道狭窄小门,进门右手边有一条三人宽的通道。 大厅里熙熙攘攘站着好一些人,那群人皆穿着普通,一开口就是一些不能入耳的脏话。 “他奶奶的,今个儿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一长相粗犷,蓄着长髯的男子骂骂咧咧道。 他身材并不十分高大,肌肉却很是发达,寻常衣服装不下,是以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粗布料子的灰色背心,将那两条格外健壮突出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 江湖散修们不像宗门弟子那样行事为人都受到管束,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来这万宝楼自然是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偏生万宝楼不似寻常商家,有客人就屁颠屁颠的上前接待。 万宝楼也有它的规矩。 厅内众人等了许久,也不见面前的小门打开,面上都有些不耐烦。 脾气好的还在再等上一会儿,脾气不好的竟直接上手叫门。 “我说,你们还要把我们这群人晾在外边儿等多长时间才够,早些出来让我们买了东西不行吗?”那灰色背心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声嚷着。 若换做平时,这种小门早被他一掌拍了个稀碎,可眼下他连续拍了十几下,那门仍旧是完好如初,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嘿!我这……” “咚!”只听得一声钟响,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灰衣背心面前的小门换换打开,他的手拍到一半,尴尬地凝在空中。 从门中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头,身后跟着两个样貌清俊的少年。 一人手上推着一个小车,车上还盖着红布。 那老头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让各位久等了,小老儿废话不多说,今日的宝物已备好,就看诸位谁有缘能拿到手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他身后。 老头侧身,退后一步,一手掀起一块红布。 “初级雷霆符,十张!” “初级烈火符,十张!” “初级闪身符,十五张!” “……” “最后一个,”那老头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闪过,无意间与人群之外的贺兰依对上。 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让他怔愣了一下,随后又注意到贺兰依身旁的林北倾。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回过神对身后的弟子耳语了几句。 那弟子点点头,退回原处。 “最后一个宝物,便是这个。”那老头拿起一个瓷瓶,晃了晃,里头瞬间“叮当”作响。 “回灵丹。” 众人瞬间神情激动起来。一时间,空气中似被点燃了一把烈火,四周都剧烈燃烧起来。 要知道,散修在比宗门弟子要更加自由的同时,也相对的失去了宗门对于弟子们的资源扶持。 为了兑换更好的修炼功法或是武器,他们常常会选择成为赏金猎人,帮人完成各种任务来换取赏金。 再用辛苦赚来的赏金去黑市上交易。 但任务赏金越高,就意味着他们丢失性命的可能性越大,为了增强任务成功率,他们通常会在做任务之前去购买一点符篆丹药。 像雷霆符、烈火符这类带有攻击性质的符篆,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助他们节省自身灵力,而闪身符则能躲避攻击。 至于回灵丹!那更是好东西了! 只需服下便可瞬间补充灵力! 要是在精疲力竭之时服下此丹药,那么便极有可能扭转战局。 有些时候,或许正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才会导致他们失败。 这瓶丹药,应当会引起哄抢。 不出贺兰依所料,厅内众人纷纷表示自己要买回灵丹。 可在场的人这么多,回灵丹却只一瓶,人人都想要,人人都不肯让。 于是乎,便打起来了。 那老头也不出声制止,从始至终只漠然看着。 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不在乎。 谁知道呢? “请问您可是揽月山庄的林北倾,林姑娘吗?”先前站在那老头身后的少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面前,恭敬问道。 林北倾点头:“不错。” “如此,二位便是我万宝楼贵客,请随我来。” 林北倾以前去过其他地方的万宝楼几回,是以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贺兰依见状,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那少年领着二人向右走了几步,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开启,露出了里面一个圆形的巨大笼子。 少年率先走了进去,对着门口的二人招呼道:“二位贵客请站进来。” 林北倾先一步走了进去,回过身来对愣着的贺兰依招了招手,说:“师父,你快上来呀!” 少年感到有些讶异,眼前之人看上去至多不过二十出头,竟会是揽月山庄少庄主的师父? 不过他转念一想,修仙之人不同寻常百姓,或许这人不过是看上去年轻,实际已百岁有余呢? 第三十四章 价高者得 贺兰依尚且不知道自己在少年心中已成了一个百岁老人。 刚一走进去站好,那少年在手边动了一下,随着“咔”的一声响,这笼子竟缓缓往上升了起来。 这是…… 贺兰依顿时满头黑线。 林北倾见她一直盯着,还以为她好奇,于是在一旁小声解释道:“听说这是万宝楼特意找了擅长机关术的大师专门设计制作而成,不需任何灵力,也可直上青云。”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这青云梯可是万宝楼独有,师父应该也是头一回见吧。” 不,她不仅见过,以前还天天坐过。 只不过这东西在这儿叫机关术,在她那儿叫: 电梯! 呵呵! 贺兰依此时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哇。 不一会儿,少年又拨弄了一下手边的机关,青云梯顿时停了下来。 眼前的木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他对着二人颔首,介绍道:“在下是这二十七层的管事丁卯,特来迎接二位贵客。” “万宝楼自第十五层开始,每三层配有一个管事,负责其中客人们的各项事宜。” 知道贺兰依头一次来,对这万宝楼种种很是不熟悉,林北倾在一旁自然而然给她小声解释。 “不知林小姐身上可带了印信?”丁卯问。 就如同昆仑弟子需要印信证明才能入藏书阁一般,这万宝楼也是需要家族印信来证明客人身份的。 原本未见印信前,她二人是上不来这二十七层的,只是一楼那宋老头眼尖,认出了林北倾,这才派人传信给了丁卯。 这不染城来往的人群多如牛毛,可像林北倾这样身份尊贵的客人却是十分少见。 可丁卯此前从未见过林北倾,贸然松口让二人上来已是犯险,心头惴惴,直到见到二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二人气质不凡,与他见过的所有凡人、修士都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位身着白衣,神情淡然的女子。 丁卯在万宝楼多年,见过、摸过、用过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不在少数,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衣实则并非凡品,应当是由冰蚕丝所织。 冰蚕性喜寒,俱热,非常年冰雪覆盖的北域不能生存。且冰蚕吐丝率并不高,纵是皇族,五十年来也只得一匹冰蚕丝。 林北倾将一块令牌递过去:“给。” 丁卯回过神来,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令牌通体漆黑,一面刻着翱翔欲飞的凤凰,一面写着“揽月”二字。 “不错,这的确是揽月山庄令牌,请二位随我来。” 丁卯侧过身,手上做出“请”的动作。 林北倾偏过头,“师父,走吧。” 丁卯心头一震,这女子竟还是林北倾的师父? 普天之下还会有谁有资格当揽月山庄少庄主的师父呢? 莫非…… 这女子是个修为高深的修仙者? 丁卯不过是个凡人,看不出贺兰依的境界。 只得将心中惊骇藏了起来,快步走上前,为二人带路。 走到“地”字号房,丁卯脚步微顿,想了想,又继续走到“天”字号房前才停下。 推开门,房间里空间十分宽阔,靠近窗边有一长达两米的软榻,上铺着一层柔软温暖的动物皮毛。 榻边放置着一个圆形小桌,上面放着点心茶水以及一些水果什么的。 林北倾毫不客气的入座,将倒的第一杯茶拿给了贺兰依后,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确实是有些渴了,仰头喝完,又开始剥起橘子来。 贺兰依将茶水放到鼻间闻了一下,茶香悠长,入口一瞬间更是放大了茶的香气,口感醇厚、爽口。 于是忍不住赞道:“好茶。” 站在一旁的丁卯闻言顿时笑开了花。 “这是顶级的“雨后青”,第一场春雨过后采摘下来的茶尖儿,如今在外头可是有价无市。”说到这儿他眉目间隐隐透着一股傲气。 在外面想买也买不到的东西,在他万宝楼,也不过是拿来招待客人的寻常茶叶。 当然,只二十层以上的客人才有资格享用。 “当然,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小的也可以命人给您备上些。” 他虽然现在还不清楚眼前女子的身份,但到底商场浸淫多年,成了个人精儿,看出此人绝非凡人,能讨好自然不会得罪。 贺兰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丁卯便命人备上了,顺便叫人把今日万宝楼的宝物单拿了一份过来。 万宝楼规矩,五层以下接待普通客人,商品品级低,价格也不会太高。 五层以上,拿出的商品品级逐渐升高,价格也逐渐升高。 像贺兰依她们在二十七层,手上拿到的宝物单几乎就是万宝楼最为顶级的宝物。 高阶功法、高级符篆、高级丹药乃至于一些传世神兵,只要是这世间人所求的,都能在万宝楼找到一二。 前提是,你能拿得出足够的钱财。 宝物单是一本书一般大小的小册子,每一页上都印着宝物的图片和说明,林北倾原本只是随便翻了两下,看着看着都不由得有几分心动。 但当她看到后头的价格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万两!还是黄金!” 丁卯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册子页面,笑着解释道:“这可是五阶兽元丹,来之不易。” 诚然,若是能将五阶兽元丹彻底吸收,对修炼大有裨益。 可兽元丹力量太过强悍,将之炼化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林北倾撇了撇嘴,她揽月山庄就算再有钱那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而且那兽元丹又腥又臭,真叫她吃下去,她也不会答应。 何况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太阳花。 “丁管事,这楼中可有太阳花?” 林北倾放下册子,看着丁卯问。 “太阳花自然是有的。”丁卯回答。 这太阳花说珍贵也珍贵不到哪儿去,不过是生长的环境要危险了些。 且太阳花不比其他仙草仙药,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解毒。 解断肠草的毒。 “多少钱?”林北倾开门见山。 丁卯也不绕弯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一株。”他缓慢补充道。 上了二十层,五百两都算便宜的了。 “行。”林北倾正欲掏钱。 “不巧,今日还有一位客人要这太阳花,按照万宝楼规矩,价高者得。” 第三十五章 千两购得太阳花 丁卯说罢,一拍手,整间房间忽然之间暗了下来。 紧闭的房门后落下一张白色帷幕,灯光一打,上头逐渐露出一个人影来。 女子乌发红唇,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下方还落有一颗小痣,更显魅惑之态。 “诸位,这便是能解断肠草之毒的太阳花。”小唯将手上捧着的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的赫然就是二人需要的太阳花。 太阳花顾名思义,外表长得就像太阳,每朵花共五片花瓣,且颜色呈金色。 小唯媚眼一扫,哪怕只是一个虚影,却也真实得仿佛她就站在你面前,贺兰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从前万宝楼本是不用这种影像阵的,直到五年前一个富家子见色起意,不仅要宝物,还想要美人儿,在万宝楼大闹了好一阵,从此那个富家子连同家族其他人都被禁止进入万宝楼半步。” “顺便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万宝楼花了高价,请阵法大师在万宝楼布下了阵法,万宝楼的女侍不用出现在人前,也能与房中的客人们交流。” 林北倾说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万宝楼当真是出手阔绰!” 可不是嘛,高楼层的每一间房间都布下阵法,总体需要维持消耗的灵力和金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楼中可是有高人专门负责维持此阵?”贺兰依问。 “并没有。”林北倾坐直了身子,在贺兰依耳旁小声地说:“万宝楼中上下,修为最高不过筑基,这法阵的灵力消耗乃是用的上古至宝聚灵石。” “相传这聚灵石中蕴含的天地灵气是取之不尽,总之不竭的。如此至宝,各大世家仙门自然也是十分眼红,争夺百年,之后也不知怎的就到了万宝楼楼主手中。” “聚灵石放在天渝城的主楼中,其他地方都是用的分灵石。” 万宝楼遍布九州大地,如此算来,那这聚灵石中的确灵力十分充沛,这一个影像阵法耗费的灵力虽不多,可若是成千上万,便是滴水入河,所需的灵力不可谓不庞大。 这聚灵石若是用来修炼,只怕可支撑一个修士从练气到飞升成仙。 这等宝物,文中最后自然也是落到了男主楚愈手中。 贺兰依忍不住,若是自己能得到这聚灵石呢? 她这三年来也未曾松懈过半分,隐隐触摸到了化神之境,可每次试图突破,却总感觉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阻拦着她。 如今的修仙界早已不是千年前的修仙界了。 那时的灵气浓郁且深厚,修士数量也并不多,是以修仙界中只千年前飞升成仙的修士也最多。 如今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修仙者行列中,天气灵气早已不足以支撑这么多人的修炼,再加上妖魔横行,污染了不少灵气。 如今的天地灵气,不论是纯度还是数量都大不如前。 贺兰依若想突破就不得不源源不断的吸收。 毕竟在这修仙世界中唯有实力才是王道。 她要是想改变结局活下去,就不能完全依靠那改变顾无安,把自己的实力提高才是最重要的。 再者说,从顾无安身上的魔气看来,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贺兰依所想的那般单纯。 聚灵石…… 得在楚愈之前,想办法拿到手才是。 在贺兰依失神的这段时间,画面中的小唯已说出了太阳花底价为五百两,林北倾与那位不知名的客人正火热的人叫着价。 二人像是在较劲似的。 林北倾喊出“六百两。” 那人便喊:“六百一十两。” 不论林北倾叫何价,那人总比她高出个十两。 “存心想和我作对是吧!”林北倾没了耐心,伸出食指,“一千两!” 价格瞬间涨了两杯,小唯笑得眉眼弯弯。 丁卯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盼着这二位继续叫价,最好是叫出个一千五百两,那他今天可就是赚大发咯! 等了片刻,小唯没再听到男人叫价,于是对着林北倾道:“恭喜这位客人,一千两,成交!” 画面闪烁了几下,帷幕升起,房间里也再度恢复了光亮。 “可笑,和我抢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林北倾还在那儿愤愤不平。 通常叫价双方,至少都是五十起叠加,像今天这种十两、十两的加价的,在林北倾看来就是纯粹的恶心人! 贺兰依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喜不自胜的丁卯,这该不会是万宝楼使出的手段吧? 故意找来自己人哄抬价格,卖出高价? 她原本想提醒一下林北倾,顾及到丁卯还在现场,不太好意思开口。 眼见着林北倾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丁卯。 贺兰依连忙将她的手按下去,“一千两,会不会太贵了。” 林北倾眨了两下眼,在她耳边小声说:“还好吧,我来的时候原本备了五千两。” 好在这太阳花对常人用处不大,除非急需解毒,否则一般人不会轻易买。 听林北倾这么说,贺兰依才松开了手。 很快,就有专人将太阳花送到了房间。 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二人自然也没了再留下去的必要。 见二人起身,丁卯忙将早就备好的“雨后青”双手递了过去。 “多谢。”贺兰依收好。 坐着青云梯下到一楼,先前熙攘吵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偌大的大厅十分安静。 身后传来声响,林北倾回头看去。 一脸上戴着黄金面具,身穿素锦,上绣金丝的男子刚好从青云梯里走了出来。 此人宽肩窄腰,个子也高,胸前贴身的衣物紧绷着,叫人一眼就能看出那被遮盖下的肌肉是有多么结实。 可惜看不清长相,不过这样的身材,这样富贵逼人的气质,想来也丑不到哪儿去。 贺兰依收回视线,走了两步,意识到林北倾还站在原地不动。 “林……” “你就是刚才那个,想买太阳花的人?” 当时虽然双方都呆在各自房间里,看不见对方长相,但林北倾对那道声音可谓是烂熟于心。 所以她刚才才会停下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这惹人厌的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 “怎么,知道自己长得太丑,所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慕容涟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别人说自己长得丑。 他身后的侍卫河影怒喝:“放肆!” 慕容涟抬手:“何必与不相干之人计较,莫要误了要事。” 他抬脚便走,快到二人身边时,他顿了顿,先是看了一眼林北倾,又再看了旁边的贺兰依一眼,颔首示意,这才走出了大门。 贺兰依拦住林北倾:“现在可不是我们能随意耽搁的时候,先回昆仑。” 林北倾这才作罢。 第三十六章 顾无安醒了 慕容涟此时尚未走远,他回过身,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眸光沉沉。 河影有些不明所以,方才不是还急着要走吗?怎么现在又停下了? 备好的马车和小厮已经等候多时,河影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慕容涟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踩着马扎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中,出了城道路便难免有些颠簸,可车厢里却十分平稳,甚至连慕容涟刚倒出的茶水也未见半点波动。 河影坐在外边儿,一边小心观察四周,一边忍不住开口道:“公子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慕容涟饮茶的动作一顿,眉头一挑,“哦?” 河影继续说道:“不然公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与那两位姑娘抢什么太阳花,那玩意儿公子拿来也没什么用处。” 而且还是十两十两银子的叫价,河影跟在慕容涟身边多年,了解他的脾性。 若慕容涟今日是真心想要,那太阳花无论无何他都会拿到手。毕竟他家公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所以他猜,今日慕容涟这一出,多半是出于逗弄,一时兴起。 慕容涟笑了笑,河影想得没错,他的确是存心逗弄。 “所以你刚才当真没认出来,那穿着粉衫的女子是谁?”慕容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翡翠茶杯,擦了擦手,又从暗格里拿起一本书来翻看着。 河影皱眉,不解,“我应该认出来吗?” 他之前又没见过那女子,怎会认得出来? “你呀……”慕容涟从书页中抬眸,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来。 “她可是揽月山庄少庄主,林北倾。” 林北倾! 这名字实在太过耳熟,河影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关好的车厢门震惊道:“那不就是公子您的……” 郊外地面多坎坷不平,车轮滚滚,河影被狠狠颠了一下,身子都差点飞起来。 连同他未出口的那半句话,一并落回了肚子里。 慕容涟耳旁落得清静,安静的看起书来。 另一边,贺兰依御剑带着林北倾回到了缥缈峰。 顾无安仍处在昏迷状态,贺兰依用灵力将太阳花研磨成粉,随后喂他吃下。 医修说彻底解毒至少要三日,也就是说顾无安还得昏睡上好几天。 送走了医修,看着顾无安脸上逐渐恢复过来的血色,以及呼吸起伏不再似之前微弱的胸膛,贺兰依心底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贺兰依拿出一本书,“给你。” “这是什么?”林北倾好奇接过,等她看清封面上的字时,激动得几乎快要叫出声来。 这竟然是一本地阶功法,《万古长青》! 流传下来的天阶功法大多是残本,完整的至多不过百本。 对战时,两个同样修为等级的修士修习的功法等级不同,功法等级高的一方是可以打败功法等级低的另一方的。 就比如一个修习天阶功法的修士对战黄阶功法的修士,是完全可以轻松碾压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很多的世家门派都在想办法收集高阶功法的原因。 在这种情形下,一本地阶功法随便放在哪个门派世家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林北倾没有想到,甚至也不敢想,贺兰依竟然会这样轻易的拿给自己。 “师父,这个未免太过贵重了。” 她在激动的同时又莫名有些惶恐。 贺兰依看着她,有些疑惑:“你不想要?” “不不不!徒儿想要。”林北倾紧紧抱着功法,像某种护食的小动物。 贺兰依轻笑:“那便收下,往后认真修炼。” 她将这本功法给林北倾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的。 她毕竟是现代人,思维里还是更加习惯你来我往,互不相欠的交往方式。 买太阳花的一千两银子不过也就是一颗中品灵石的价格,这钱她出的起,但如果没有林北倾,她是绝对登不上万宝楼第二十七层的。 不在高层,她未免就有花高价购买太阳花的资格。 这是其一。 其二嘛,是因为林北倾如今毕竟是自己的弟子,她叫自己一声“师父”,那么身为老师,她总得能够教导林北倾一些什么才是。 林北倾的灵力是温和疗愈的木系,山林、草木这类大自然之间的灵气天生就更加亲近她。 这本《万古长青》就是现目前来说更适合她的。 况且就算她现在不拿给林北倾,过不了多长时间,林北倾自己也能得到它。 毕竟这本功法,在书中本就是属于她的。 贺兰依不论是将时间提前了些而已。 林北倾拿到功法后就片刻不停歇的投入到了修炼中去。 在等待顾无安醒来的这段时间,贺兰依也没有闲着。 她知道,顾无安心里始终介怀 着那天,内门大选过后,她未能按照约定收他为徒这件事。 所以她重新找来一块玉石,仔细雕刻。 等到顾无安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悬挂在眼前的玉牌。 这玉牌比起林北倾那块要小些,大小只顾无安一半的掌心还不到,且是圆形,一面刻着枝繁叶茂的树,另一面则是个简简单单的“安”字。 入手的一瞬间,顾无安就感受到了玉牌之中游走着的属于贺兰依的那一丝灵力。 “你醒了?”贺兰依恰好推门进来,看见捧着玉牌发呆的顾无安。 “这是……”虽显而易见,可顾无安还是不太敢确定。 这难道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吗?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做了太多的梦,有梦中依旧冷漠的爹娘、势利的下人,还有那道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 它说:“将你交给我,我会让你马上醒来。”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刚才也听见了,你中的是断肠草!再不和我联手,你就只能感受着自己生命在流逝而无能为力!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它说:“顾无安,你不怕死吗?” “死,难道还会比活着更痛苦吗?” 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那声音愤怒了。 或许是对他感到失望了,于是消失了一段时间,顾无安的意识孤独的飘荡在虚空中。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却无法做出回应。 然后在某个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顾无安,你当真舍得下,她吗?”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他因这句话而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告诉自己。 “不,我舍不得!” “我要活着!” 要活着,留在她身边。 第三十七章 安,是平安 于是下一瞬,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好似被撕裂开来。 铺天盖地的黑气魔气猛地将他一下子吞噬。 他忍不住颤栗,忍不住哀嚎。 就在意识要全然消失之前,他听到了贺兰依的声音。 她说:“等着我,我会让你醒来的。” 于是他眼前的黑暗全数散去。 是贺兰依拯救了他。 一次又一次。 他望着贺兰依走近,握着玉牌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突起。 “这是,给我的吗?”嗓音因长时间昏迷而变得有些干涩。 贺兰依点头,在他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顾无安的视线一直紧随着她。 二人视线相交,他看清贺兰依眼底的那一抹笑意。 好似他眼前陡然变化出了一个春天。 “这是什么字?” 玉牌上的字分明和林北倾那块一模一样,他见过,也知道。 但他就是想让贺兰依告诉自己,想听她亲口说一遍。 “安,”贺兰依的眼神从顾无安手上的玉牌移到他脸上,“平安的安。” “为何选择刻这个字呢?”顾无安心中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这让他的心跳无端加快起来。 为什么? 贺兰依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 “大约是因为,平安顺遂,是我对自己,也是对你们的祝愿吧。” 她没什么宏大的愿望,一心只想着能在这个世界好好的活下去,不再重蹈覆辙。 连带着贺兰依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着。 或许也因为,她对顾无安生出了几分不自禁的怜悯,虽身为顾家子,可从他出生到现在却没一刻享受过顾家子弟应有的待遇,就连这段时间中毒昏迷了这么久,与他同在昆仑的表弟顾怀玉也没来看过他一次。 贺兰依前段时间去过一次顾家,藏在暗处看到了顾无安的父母,夫妻二人还算琴瑟和鸣,阖府上下和睦,没有一个人挂念远在昆仑的顾无安。 这个世界,好似真的没有一个人在乎他。 就连一个寄托父母希望的名字,也是“无安。” 吝啬到连一句“平安”也不肯送给他。 所以贺兰依在第一次刻字时,刻下了“安康”二字。 她原本是希望顾无安能够平安健康,却没想到那块玉佩会阴差阳错的给了林北倾。 这玉牌太小,只够刻下一个“安”字,但她仍然希望,顾无安从小缺失的那份安宁、安乐,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一些。 这块玉牌颜色更深,近乎于墨绿色,是贺兰依去供奉堂拿来的。 管事的说这玉石长期佩戴有镇定的作用,能够帮助低等级修士更好的稳固道心。 顾无安手上无意识的摩挲着,看上去很是爱不释手。 贺兰依看着他:“顾无安,你如今可还想做我的弟子吗?” 顾无安回答得毫不犹豫:“想!”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将你的灵气注入其中。”贺兰依提醒道。 “哦,是。”顾无安反应过来,连忙提气运功,待玉牌中两股灵气顺利交融,顾无安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扩大。 他通过了内门大选,又成了贺兰依的弟子,如今可自由进入藏书阁,与其他弟子一同上课学习。 林北倾从修炼状态中出来已是十日后,刚一打开门,她就看见了刚从昆仑上完课回来的顾无安。 他身上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一头长发只用了一根木簪和发带固定着。 要不是看见了他的脸,林北倾还以为是其他弟子来这飘渺峰串门来了呢。 “顾无安!”林北倾叫住他,三两步趴过去。 顾无安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跟着挪动了几下步子。 贺兰依早前同他说过,多亏了林北倾帮忙她们才拿到了太阳花,解了他体内的毒。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北倾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顾无安恭敬拱手:“师姐。” 林北倾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顾无安只好同她解释了一番,因为林北倾比他先一步拜入贺兰依门下,所以按照规矩,他自然而然该叫林北倾一句“师姐”。 这下林北倾明白了,“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师兄呢,没想到我才是师父收下的的第一个徒弟。” 顾无安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悦。 心中顾及救命之恩,他这才忍了下去。 “对了,你刚刚这是去哪儿了?”林北倾问他。 “去了昆仑山,听了几位授课师父的课,又去藏书阁看了会儿书。” 刚入门的弟子修炼过程中多不得章法,若是全靠自己摸索,指不定要耗费多少时间。 所以昆仑仙宗专门有教授和指导功法修炼心得,以及其中各种心经、身法的教授,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基础的锻造术和炼丹术。 所有弟子都可以根据授课师父的排课时间自行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当然,后期每门课也会进行一些考核,以此来验证弟子们平日里是否有认真学习。 林北倾听着听着也有些感兴趣,“那你以后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们一起。” “好。” 在床上盘膝而坐的贺兰依睁开眼,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正的那个贺兰依性子冷淡且警惕,哪怕从前缥缈峰只她一人,独自修炼时她也还是会五识全开,将缥缈峰的一举一动都全部掌控。 这具身子大概是因为长期如此养成了习惯,哪怕她修炼时没有特意的去开启五识,也还是能够听清、看清缥缈峰上的全部。 比如顾无安出门时,会先将房门小心的拉拢关闭,再站在门口看一眼自己房间的方向,然后才会下山去。 再比如傍晚时分,顾无安回来时,偶尔手上会握着一本书,一路专心致志的看。 他回来时的脚步总比去时要轻快得多。 看来古往今来,这世上所有的人天生都讨厌上课。 贺兰依忍不住有些想笑。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三声轻响。 贺兰依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不出意外的正站着顾无安。 “最近天气热,弟子做了凉面,师父要尝尝吗?”他身后的小院中,小桌上正摆放着两碗面条。 此刻月明星稀,拂面的晚风中并无多少热气。 何况贺兰依,并不惧热。 但她还是轻点了点头:“好。” 顾无安开心的笑了。 二人刚一坐下,林北倾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 一开口,险些吓了贺兰依和顾无安一跳。 “我说怎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原来是师父和师弟在背着我吃好吃的!” “我不管,见者有份,我也要吃!” 顾无安拿来的凳子只两张,林北倾从空间戒里随手掏出来一张兽皮软凳,在二人中间坐下。 贺兰依失笑,将自己那碗面推过去了些。 “吃吧。” 第三十八章 凌霄派被灭 这日清早,顾无安和林北倾二人一如既往的来到昆仑山上听课学习,途中却见白止一脸行色匆匆,一路小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了林北倾这话,顾无安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看了一眼安静肃穆的授课堂。 “不对劲。” 平日里,这个点正是弟子们进入授课堂准备的时候,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安静才是。 林北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觉了异常。 “今日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林北倾皱眉,说道:“刚才我看那位白止师兄好像是朝着缥缈峰的方向去的。” 去缥缈峰找谁,已十分显而易见。 顾无安:“而且你有没有发现,方才天上有两道残影,我猜,应是其他几位长老来了。” 宗门内,除掌门和长老外,其余弟子是不被允许御剑飞行的。 且平日里除了宗门大事,几位长老轻易不会齐聚一堂。 二人此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又看到授课堂门前挂着“休”的牌子,一时心中更是担忧过甚。 能让气氛变得如此紧张的,定然一件是关系到所有人的大事。 他二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今日不上课,我们去哪儿?”林北倾问他。 顾无安:“我前几日修炼时遇到瓶颈,想去藏书阁看看,能否找到解决之法。” 林北倾点头,表示知晓。 “我对于功法修炼尚不熟练,既然今日休息,我打算回去专心修炼,巩固提升。”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顾无安目送着林北倾走下白玉石阶,这才转身去了藏书阁。 风雨欲来,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以便危险来临之际,能保住自己,也能保住其他人。 另一边,白止急匆匆上了缥缈峰,看着眼前三间模样相似的房屋,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索性站在外面大声叫喊了几声。 “贺兰长老…贺兰长老……” 中间那间屋子应声开门,一身白衣,面若冰霜的贺兰依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 随后拾级而下,那身影越走越近,近到白止几乎感受到了来自她身上的寒意。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直到贺兰依与他擦肩而过,他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跟了上去。 奇怪,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贺兰长老怎么也不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就走到他前头去了? “贺兰长老,我是奉我师父之命前来请您过去昆仑大殿的。” “我知道。” 贺兰依的步子看上去走得很慢,可白止却要不时小跑几步才能跟上她。 白止跑累了,索性也学着贺兰依使出了疾步身法。 谁知道刚走没两步,贺兰依便停下了,白止差点一个没控制住撞上她。 好在最后还是安全停下了,白止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处空旷,头顶没有大片树枝遮挡。 贺兰依拿出凌冰剑,默念口诀,剑身瞬间扩大数倍,她踩上去,看着身后的白止。 “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哦哦,是。” 白止刚一站上去,剑身忽的腾空而起,向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难以置信,他现在竟然踩着贺兰长老的凌冰剑! 这要是说给明朗听,只怕他都不会相信吧! 带着些许寒凉之气的冷风吹在脸上,白止回过神来,忙继续给贺兰依说着。 大约半月前,妖魔在罗炽城共同作祟,几乎杀害了城中半数百姓,距离罗炽城最近的凌霄派第一时间派出了门中弟子,前去诛杀妖魔。 可惜他们低估了妖魔的实力,派出的弟子不仅全部被绞杀,妖魔更是张狂到一路攻打到凌霄派,凌霄派掌门、长老及门下其他弟子虽全部奋力抵抗,却还是全都被灭了口。 短短数日,绵延了百年的凌霄派就此满门覆灭。 早知道,凌霄派掌门可是化神期巅峰境修为,在如今的仙门之中实力也不容小觑。 有他在,竟也未能力挽狂澜。 其他听说这个消息的仙门一时间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实力弱的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实力强的也在担忧唇亡齿寒。 何况仙门之责,是守护百姓。 他们不仅要尽全力保全自己的门派,还得尽全力去保护周边的百姓。 对此,各大仙门如今都很是头疼。 昆仑仙宗身为仙门之首,这个时候理所应当应该担起责任。 贺兰依到时,其他三位长老已坐在大殿之中,个个神情严肃。 见贺兰依坐下,莫长老这才开口:“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罗炽城和凌霄派的事情,各地百姓和仙门如今都担忧得夜不能寐,唯恐下一个受此大难的就是自己。” “身为仙门和世间的一份子,无论如何今日我昆仑都不能坐视不理,我决定派出部分弟子前去罗炽城,除妖降魔,以彰正道。” “你们几个,意下如何?”莫长老扫视三人一眼。 葛长老:“我没意见。” 林惊岳也表示赞同。 贺兰依自然也没有其他意见。 “我同意。” 有时候,亲眼所见比千万本书中所学都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距离上一次血腥十足,令人害怕恐惧的战争已经过去太久,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一开始时,修炼的初心。 除魔卫道从来不只是一个嘴上说说的口号,这是一种责任,更是一个远大的目标。 让众多修士们,为之共同努力的目标。 “那就好。”莫长老说道,“还有一件事,当时凌霄派上下几无一人生还,只除却事发时,在外游历的钟素雪一人。” “钟素雪?”葛长老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莫不是凌霄派掌门之女?” 莫长老点头:“不错,此女修炼天赋不错,就是太过心软了些,遇见长得纯良的小妖小怪什么的总是不忍心下手,钟掌门担心这样子下去她迟早会吃亏,为了磨练她,所以一年前就叫她出门历练去了。”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从此天人永隔,再难相见。”莫长老的语气里也难以抑制的染上了几分悲切。 “如今凌霄派被灭,她便是凌霄派唯一的传人,我担心她听说此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更怕妖魔知道她还活着,会想要斩草除根。” “所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另派出几名弟子,前去守护她的安全。” 第三十九章 出发罗炽城 现如今罗炽城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莫长老决定派出年轻一代弟子们实力最强,行事也最为妥当的白止和明朗,二人共同带队,除此外,莫长老还在落云山弟子中另选了其他十九名弟子。 葛长老的南覃山也挑选出了二十名弟子,并林惊岳的北练峰十七名弟子一起组成一个队伍,准备前往罗炽城。 贺兰依的缥缈峰总共就三人,她想也没想就将林北倾和顾无安的名字也加入了名单中。 莫长老视线一扫,在顾无安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会儿,拧眉看向贺兰依:“若是我没记错,顾无安只是筑基巅峰修为,让他去罗炽城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在罗炽城作乱的那些妖魔,实力非同小可,难度可不是像平常弟子们做任务一样。 若是到时顾无安遇上了什么麻烦,其他弟子还得为他分心劳神,想办法救他。 那这不就是拖后腿吗? 莫长老语气不佳,“师妹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缥缈峰的情况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派出一个林北倾作为代表已足够了。” “这正是我再三考虑过的结果。”贺兰依直视他的眼睛,“为苍生万民出一份力,是当今每一个修炼者的责任,顾无安又岂有退缩的道理?” 莫长老:“好!那我问你,若是他到了罗炽城,被妖魔所伤,其他弟子,身为同门,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若是一旁恰有百姓呼救,我昆仑弟子是该救他人,还是先救他顾无安!” “自是救百姓。”贺兰依回答得毫不犹豫。 莫长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妥协道:“既如此,那便随你。” “只不过,他此行是死是伤,可都与旁人无关。” 莫长老向来不怎么待见贺兰依,他十三岁拜入玉衡子门下,苦心修炼多年,才在四十三岁那年突破了元婴,他的修炼速度算不上慢,也说不上快。 中规中矩得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步一步,缓慢又踏实。 偏生十几年前贺兰依横空出世,天赋惊人,在毫无根基,毫无助力的情况下,不到三十就已踏入元婴,突破化神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嫉妒,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表现得平淡如水,好似本该就是这样。 所以他总时不时刺她几句,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深藏的情绪。 但妖魔当前,他本懒得再同贺兰依多费口舌,做一些无谓的争论,只是顾无安再怎么样,那也是他昆仑仙宗的弟子。 以他如今的实力,并不适合贸然前往。莫长老不惧怕牺牲,可也不想让本不该牺牲的人做出无谓的牺牲。 他看不懂贺兰依的想法,也猜不透。 “师兄放心,顾无安是我的弟子,他的生死,我自会承担。” 眼见着贺兰依一脸坚决,莫长老不再多说。 只迅速将出发去罗炽城支援除妖的消息发送给了名单上的每一个弟子。 藏书阁,顾无安手中书本上的内容忽的发生了变化: 【昆仑弟子顾无安,请速收拾好东西于大殿广场集合。】 与此同时,正在认真修炼的林北倾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其余弟子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上的事物,纷纷赶往昆仑大殿前的广场。 霎时间,广场上白色、青色、红色三种颜色混乱交杂,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穿梭其中。 片刻后,三色整齐划一的区分开来,身穿白衣的落云山弟子站在最前,中间是穿着青色长袍的南覃山弟子,身材体型最大,穿着红衣的北练峰弟子自然是站在了最后。 顾无安和林北倾二人站在角落。 莫长老的视线在前排弟子脸上一扫而过,“白止,明朗。” “弟子在!” 二人齐声上前一步道。 “如今妖魔作祟,不仅攻占了罗炽城,还将前去除妖的凌霄派弟子尽数绞杀!恶行滔天,世道不容!” 莫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重重忧思,忧无辜百姓,思仙门前路。 “你二人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今日,就由你二人率领其他弟子,前往罗炽城,除魔卫道!” “你二人对此可有信心?” 白止、明朗:“弟子定竭尽所能,不负师门众望!” “很好。”莫长老一脸欣慰,不愧是他的弟子。 他抬眼,看向下方的众人,朗声道:“诸位皆是我昆仑仙宗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弟子!我对你们都满怀信心和期待,你们此行一定能剿除妖魔,还世间一个太平!” 少年人听得热血沸腾,顾无安与林北倾对视一眼,彼此颔首。 “是!”六十名弟子异口同声,声音可冲破云霄。 “噗通……噗通……” 是他激动不已的心跳声。 林北倾眼中光芒更盛。 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能够真正地与妖魔交手,守护一方百姓平安。 临行前,几位长老都在争分夺秒的交代各自弟子。 贺兰依还未走到林北倾和顾无安面前,二人就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此行,你二人须多加小心。” “罗炽城中的妖魔,不比你们见过的那些,它们实力更强,手段也更加狠辣。” “我之所以决定让你们两个都去,一来是因为路上互相有个照应,二来则是因为,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在学习修炼,尚未实战过,有些时候,一场战斗或许能比书本和教导教会我们更多东西。” 她看向顾无安,说道:“顾无安,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你距离突破不远,这一次或许就是你的突破之机。” 顾无安点头:“弟子知道。” 他也有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筑基巅峰停滞了太久,深陷瓶颈,寸步难行。 筑基突破金丹所需的并非丹药,而是时机。 一旦抓住那个机会,突破金丹并非难事,或许正如贺兰依所说,他这次能打破瓶颈,一举突破。 “林北倾。”贺兰依看向一旁的林北倾,“你的天赋很好,学习《万古长青》的速度也比我想象得要快,但你也同样需要机会,去学会如何在战斗中熟练使用它。” “倘若运用得当,你或许就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林北倾的治愈能力就相当于给修士们多增加了一条命,一个修士能救十人,一百个、一千个修士就能救成千上万的人。 “记住,危急时刻,你会是所有人仅存的希望。” 第四十章 沉星山脉 前往罗炽城支援的弟子已经出发,为了能让他们尽快到达,也为了能让弟子们能够以最佳状态除妖降魔,葛长老的南覃山大方的向每一位弟子都提供了一匹天马。 毕竟弟子们要是御剑飞行,一路赶过去也要消耗不少灵力。 剩下的当务之急便是钟素雪的安危。 莫长老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此事不如就交给顾怀玉去办。” 顾怀玉早在一年前就已突破金丹,修为等级在年轻一代弟子们也是排得上号的,何况他性子温和纯良,说不定到时还能劝慰劝慰师门被灭的钟素雪。 正好莫长老前两天刚收到顾怀玉传回来的简讯,说是他已完成捉妖任务,正在回来昆仑的路上。 莫长老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使出传讯符,告知顾怀玉此事,并另外找了两位弟子,与他汇合后再一同前去寻找钟素雪。 那两位弟子分别是南覃山的阮瑜和北练峰的段衡。 二人自小在昆仑长大,对外面的认识不多,几位长老也想借此机会,让他们外出长长见识,顺便历练一番。 顾怀玉……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有几分耳熟。 不就是顾无安的表弟? 如果贺兰依没记错的话,这次钟素雪途中的确会遇见危险,并且险些丧命,可救她的人却并非昆仑弟子,而是男主楚愈。 至于顾怀玉他们,则是被困住,以致于无法脱逃。 别人不知道,可贺兰依是知道的。凌霄派倒台后,钟素雪虽一下子从掌门之女跌落泥潭,变得孤苦无依,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不久之后,待她想通,振作起来,摈弃了那点对于妖魔来说,根本无用且多余的慈悲心肠之后,她的修为也在楚愈的帮助下进步神速,最后成功为师门报仇雪恨,重新让人们记住了凌霄派这三个字。 而她那一句:“只要我钟素雪在这世上存活一日,凌霄派就没有覆灭!”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无数个酒楼茶肆口口相传中,逐渐成为了修仙界的一段传奇故事。 原书中对钟素雪的描写笔墨并不多,关于她的人生经历大多都只是一笔带过。 尽管这样,贺兰依还是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 前期钟素雪纯良得有些过分,坚信人分好坏,妖魔也有善恶之分,不论旁人如何向她灌输妖魔的邪恶与狠辣,她也始终不愿对刚出世,未曾害过人的小妖们下手。 她的善良就这样成了他人口中的懦弱无能。 后来亲眼见到了世间百姓的惨状,血流成河、家园尽毁,一个又一个流逝的生命在她眼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从此那座山,紧紧压在她的心头,叫她片刻不得喘息。 楚愈帮助了她,她后来便也豁出了这条命去回报楚愈。 她从来都不软弱,她是这世间最坚韧的女子。 贺兰依由衷的欣赏她,佩服她。 顾怀玉接到莫长老的简讯时,已走到昆仑附近的桃花镇,他在镇上停留了一日,这才等到了阮瑜和段衡二人。 好在他们手上有莫长老提供的定位符,上面有关于钟素雪的显着特征。 顾怀玉默念法诀,手中符纸迅速燃烧起来,最后化作一道青烟,在空气中留下了四个大字: 沉星山脉。 沉星山脉位于大陆南方,绵延数千里,峰峦叠翠,云雾缭绕,是全大陆最为雄奇壮美的山脉之一。 山脉内部林木葱茏,花草灵气充沛,有不少仙草和灵兽都栖息其中。这些仙草有着神奇的功效,能为修炼者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而其中的灵兽则拥有着强大的修为和力量,因此,这里也吸引了众多修炼者前来探寻宝藏和修行机缘。 然而,同样的,这里的灵气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也吸引了不少凶猛的妖兽。 最重要的一点是,迷雾森林就位于沉星山脉之中。 若是不小心踏进了迷雾森林,那么修炼者就必须得保持高度的警惕,否则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其中。 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钟素雪只是在沉星山脉外围,并未走进危险的迷雾森林中去。 顾怀玉拿出大陆地图,仔细查找着能最快到达沉星山脉的路径。 “阮师妹,段师弟,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吧。” 阮瑜和段衡点头同意。 顾怀玉指出的这条路距离最短,能让他们最快到达。 三人于是不再耽搁。 顾怀玉脚下御剑,段衡默念口诀,腰间的小葫芦登时变大了数倍,他率先坐上去,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阮瑜。 还以为是她没有法宝,于是好心说了一句:“师妹要不和我一起?我这葫芦大得很,还能坐下呢。” 阮瑜看了眼他身下的巨大葫芦,默默停住了手上往百里囊里掏东西的动作,收回手,轻声回了句:“好。” 三人乘风而去,顾怀玉独自一人在前面飞,坐在葫芦上的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 段衡和阮瑜都是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得很。 只不过阮瑜不像段衡那般表现得十分激动,一直在左看右看。 脚下都是山,山上都是树,除了树便是光秃秃的山路。 要不然就是城镇,他们在天上一闪而过,半点都看不真切。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激动的。 阮瑜目不斜视,冷冷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段衡大约是累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左右探头,看来看去感叹个不停。 阮瑜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段衡在叫她。 “阮师妹?阮师妹!”段衡坐在前面,看不见阮瑜已经闭上眼,没听见她回答,便又加大了音量又喊了几句。 阮瑜无奈睁眼:“什么事?” “师妹你是北练峰林长老的弟子?” “是。” “可我看北练峰其他师兄师姐们都生得十分高大魁梧,怎么只阮师妹你一个人矮矮小小的?”段衡是真的十分好奇。 阮瑜个子还不及他高,胳膊看上去还没他手腕粗,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莫长老说她是北练峰弟子。 再加上她身上穿着的象征北练峰的红衣,他是真的不敢相信,阮瑜这样一个小丫头竟然会是北练峰的弟子。 阮瑜盯着他圆润的后脑勺看了许久,长舒一口气,脑海中不断默念。 他是师兄,不得无礼。 他是师兄,不得无礼。 …… 像段衡刚才说的这个问题,阮瑜之前就听过不少次,毕竟北练峰弟子大多都是巨人身材,不论男女。 当然,除了她。 哦不,还有她的师父,林惊岳。 北练峰弟子之所以把身材练的如此高大威猛,重要原因就是他们修习的术法大多是力量型的。 且他们的武器也十分沉重,平日里练着练着自然而然就练出了满身肌肉。 而她不用练成那样,是因为她天生就力大无穷,可轻易撼动千斤重的铁球。 但她与段衡不熟,懒得与他解释。 第四十一章 痛哭的母亲 多亏了天马,白止他们不到两天时间就赶到了罗炽城。 还隔着一大段距离,他们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众人脸色严肃,放眼看过去,只见原本厚重的城门已挂在两边摇摇欲坠,路上血迹斑斑,见此情景,众人心情蓦地沉重起来。 林北倾更是眼光闪烁,隐有泪花。 顾无安注意到她的情绪,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没事。” 随着他们走近,血腥味愈浓,眼前的场景更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震。 眼前浮尸遍地,四周都是断壁残垣,存活下来的人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或是神情哀恸地抱着亲人的尸首大哭,或是木然地盯着某处废墟,口中喃喃:“没了,都没了……” 年老的人抱着年轻人的尸体,年轻的父母守着废墟之下的孩子,不肯离去。 “救救他吧,他还活着呀!”女人跪地向四周不断哀求着,“我刚刚听到他说话了,他在喊痛呀!” “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还要读书习字,考个状元郎呢!” “我求求你们救救他吧!”她猛地看见白止他们,连扑带爬的跑过来。 “你们可都是修士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眼中满含希望的光。 “嗯。”白止重重地点头,看着她道:“我们是昆仑弟子,奉师命前来降妖除魔。” “昆仑……” 女人虽只是个凡人,但也听说过昆仑仙宗的大名。 她情绪激动起来,当即在众人面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白止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愣住,一旁的明朗当即蹲下身,制止住女人磕头的动作,并将她搀扶起来。 “昆仑弟子听令,全力救治城中百姓!” “不论是废墟,还是火海,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都得给我救出来!” “是!” 其余弟子纷纷四散开去,开始寻找并治疗其余的幸存者。 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中,顾无安好似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喘息声,他停下动作,放缓了呼吸,小心听着。 “救…咳……” 声音有气无力,气若游丝。 顾无安锁定声音方向,大步跑过去。 将灵力移到双臂,这才抬起了面前的巨石。 罗炽城中的房屋被毁得太彻底,倒塌的墙壁和横梁压在一处,顾无安将一块又一块巨石移开,将一根又一根长梁取走。 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身上已被汗水打湿,发丝紧紧沾在脖颈和脸上,难耐得很,双手也有些打颤。 终于,他掀开石板,看见了被压在下面的人。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猛地看见光亮,他被刺激得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再次睁开眼。 “你还好吗?” 顾无安蹲下身子,看着他问。 男人反应迟缓地点了点头。 顾无安动作小心地将他转移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正准备继续去救其他人,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力度其实并不大,十分容易被忽略。 顾无安低下头,看着男人。 男人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把话说出口。 “有…水吗?”声音细若蚊蝇。 他嗓子干渴得厉害,喉咙好似被火灼烧一般。 不过短短三个字,就好似已经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好在顾无安一直盯着他,辨认出他的唇形。 “有。” 他从百里囊中取出水袋,递过去,男人接过后猛灌了几大口,将水喝光后犹觉得不够,他仰着头,将手中的水袋抖了两下,将最后一滴水喝去后,这才舔了舔干涸的唇。 他其实还想喝,但是自己已经将一袋水喝得精光,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好意思。”被水滋润过后的嗓音不似一开始般粗哑难听。 顾无安将水袋放进百里囊。 “没关系,过会儿我再去附近找找水源,要是找到了,我再给你送水过来。” “诶!好…好,麻烦您了。”男人顿时大喜过望。 顾无安想了想,又掏出几张饼来放到男人手上,“被困了这么久,你应该很饿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说罢,顾无安这才转身离开。 “多谢。” 男人胡乱擦了把夺眶而出的眼泪,用力咬了一口手上的饼。 “啊!!!”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喊声。 顾无安停下脚步,看过去。 正是之前跪在他们面前求救的女人,她手上此时正抱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哭声震天。 一旁的明朗神情也有些悲伤。 他在看到被压在废墟之下的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他早就已经没了呼吸。 只是耐不住女人在他耳旁不断的哭求,他还是出手将孩子从废墟下救了出来。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变得仓皇,又逐渐变得悲痛。 感受到怀中孩子的冰凉与僵硬,她的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整个人看上去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只一味的痛哭着。 忽地,她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明朗。 “你不是修士吗?不是以保护苍生黎民为己任吗?那么妖魔在罗炽城中肆意屠杀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儿绝望的被压在废墟之中时,你又在哪儿!” 她目光扫过众多听见动静望着她的昆仑弟子。 “你们,你们又在哪儿……” 众人低下头,满心愧疚。 “对不起……”明朗喉咙酸涩。 “是我们来迟了。” 女人闻言,神情愈发悲痛,她痛苦捶地,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抱着孩子跪在明朗面前,目光灼灼。 “您是修仙者,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孩子的,对不对?” “这样,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您救他,让我去替他死吧!” 这世上,唯有母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 明朗心底动容,然而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法则,旁人根本无力干涉。 他对此无能为力。 于是低着头,不说话。 其余弟子也跟着低下了头。 白止走上前,一脸歉意,代替明朗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女人仅存的希望就此破灭,顿时面如土色,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林北倾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指尖好似被灼烧一般的烫。 这就是……母亲吗? 她生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如今亲眼见到一个身为母亲的女人的种种表现,不由得心底一痛。 她的母亲,也会像这样吗? 为了她,甘愿付出生命。 第四十二章 林间瘴气 月色如墨,夜凉如水。 城中受困多日的百姓们渴得厉害,也饿得厉害,昆仑弟子们携带的水和吃食都全部分给了他们。 一连数个时辰毫不停歇的救援,还要不时应对遗留下来的一些妖魔,弟子们如今早已是精疲力竭,个个瘫坐在地。 只林北倾和其他几个擅长治疗的弟子还在不断穿梭,对受伤的百姓们进行治疗。 林北倾抬手擦了擦额上快要滴落下来的汗水,余光注意到顾无安独自一人出了城。 她手边的治疗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伤民其他人完全能够应对。 林北倾和他们说了一句,就赶紧跟在了顾无安身后。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了潺潺的水声,顾无安走到河边,赶紧蹲下身子捧了几口水喝。 他今晚实在是渴极了。 “谁!” 听见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就警戒了起来,紧紧盯着眼前昏暗的小道。 他体内的灵力在城内的时候就几乎已经用光,若是遇见妖魔,他只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是我。” 同样一脸疲色的林北倾走了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头顶的枝叶洒落在她身上。 顾无安紧绷的肩头这才放松了下来。 林北倾看了他一眼后,也在他旁边蹲下身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用手捧了两口水喝。 “别说,这水喝起来可真是分外清甜解渴,只怕是琼浆玉液也比不过。” 顾无安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是啊。” 他们今天都太累了,只是普通的河水喝起来却要比之前喝过的水都还要甘甜。 “我从前以为,刻苦修炼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 林北倾就地坐下,双臂抱着膝盖,看着顾无安说:“你知道吗?我虽然是揽月山庄的少庄主,可实际上根本没几个人是真正的认同我,只因为我,是个女子。”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比这世间男儿都走得更高,走得更远,我要站在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度,来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 “我林北倾!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 她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河水,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令人厌恶的一张张嘴脸。 他们说:“我揽月山庄偌大的家业难道日后要交到一个女子手上吗?” 他们说:“不如让北倾早些嫁人生子,这揽月山庄就交给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来打理吧。” 他们说:“你以为你一个女子,当真能守得住这揽月山庄?” 他们说得话太多,太烦。 她学不会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只一心想着等到自己站到了比他们都要高的位置上去,那么这些人就不敢再对她说这些话了。 “其实我对揽月山庄没多大兴趣,只不过因为那是我母亲给我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我不想,也不愿意叫它落到别人手中。”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顾无安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眼眶里掉落。 顾无安有些手足无措,他犹豫着,还是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林北倾愣了一下,接过后在脸上擦了擦。 “这帕子有些磨人。”触感太过粗糙,哪怕林北倾擦脸的力度并不大,也留下了些许红印。 顾无安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样也知道她平日里用的无一不是上好的东西。 “不要就还我。”他伸手去拿。 林北倾往后躲了一下,拒绝道:“算了,怎么说也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会好好留着的。” 说着,她果真将那块小帕子叠了两下,用力握在手里。 顾无安看着她的动作皱眉:“我没说过要送你。” 他只是借给她擦一下眼泪而已。 但林北倾好似没听见他说的话。 算了。 顾无安收回视线,将水袋灌满。 “刚才我想起我母亲了。” 顾无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敷衍道:“嗯。” 林北倾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看见那个女人下跪求明朗师兄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就觉得很难过。”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的母亲,可我其实从未见过她,听舅舅说,她生下我没多久就死了,连一幅画像都没有留下。” “我忍不住在想,如果被压在废墟之下的人是我,她也会,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救下我吗?” 如果她还活着,也会如这世间其他母亲一样,爱我吗? 顾无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哪怕自己死了,娘亲也不会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他是自出生起就不被家人喜爱的孩子,他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污点,是败笔。 所以,一位母亲绝望的哭喊声并不能让他感动。 因为他永远不会是被人怀抱住的孩子。 恍惚间,他再次听到了那道声音。 “倘若这世间无人爱你,何不让众人都惧怕你?” 另一边,顾怀玉三人也来到了沉星山脉,因为定位符无法准确定位钟素雪的具体位置,再加上已过去了五天时间,钟素雪如今走到了沉星山脉的哪一个位置,他们也并不清楚。 三人于是决定分头行动。 “这是传讯符。”顾怀玉将符篆分发给阮瑜和段衡,然后认真交代着,“无论有没有找到钟素雪,每半个时辰我们三人都向对方报告一下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以免迷失,知道了吗?” 阮瑜和段衡虽说是第一次下山,但也深知迷雾森林的危险程度。 阮瑜:“知道。” 段衡:“放心吧,顾师兄。” 三人各自朝着一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后,一直暗中跟在他们后面的贺兰依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她朝着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走上了顾怀玉离开的那条路。 顾怀玉有些运气,歪打正着,前面不远处正是钟素雪所在的方向,只是这密林看似平静无害,实则暗藏危险。 顾怀玉会因为误吸入瘴气而昏迷一阵子,正好错过近在咫尺的钟素雪。 贺兰依的身影在林间自由穿梭,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顾怀玉前边儿。 眼前,她能清楚看到一股浓烈的瘴气笼罩着整个森林。这瘴气让人无法呼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你的喉咙,令你无法逃脱。 不仅如此,这瘴气还带着一股巨大的毒性,一旦吸入,就会立刻变得头晕眼花,脚步踉跄。 林间的大部分树木都被这瘴气腐蚀,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枯木,它们的生长姿态不似外面的树一般挺拔,反而有些歪七扭八,看上去莫名有些狰狞。 听到身后的动静,贺兰依大手一挥,在原地落下一个障眼法。 让顾怀玉躲过了瘴气,却也不能靠近此处。 而她本人,则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击杀黑熊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贺兰依踩在落叶上发出的脆响声。头顶大片的阳光洒下来,照耀着她脚下苍绿色的地面。 那些平日里无孔不入的瘴气此刻乖顺的分散在她两侧,保持着距离,丝毫不敢靠近。 贺兰依闲庭信步的走在这充满致命瘴气的林间,直到眼前出现的树木逐渐变得高耸入云,颜色也是一派葱茏碧色。 贺兰依于是知道,她已经走出了瘴气林。 闭目凝神,她仔细听着附近的动静。 “咔嚓……”她听到枯枝断裂的声音,夹杂着“铮铮”鸣响的武器打斗声。 贺兰依睁开眼,快速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身边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森林都凝固了一般。钟素雪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上爬上来,同时脚步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周围充满了一种深沉的压抑感,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钟素雪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但心脏还是不自觉猛烈跳动起来。 她握住剑,小心地观察四周。 忽然,耳边传来的响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一阵巨大的阴影在树木之间不断穿梭着。 “咚咚”的响声仿佛踩踏在她心上。 钟素雪凝神静气,死死盯着眼前。 忽然间,一只体型十分庞大的黑熊跳了出来,它浑身毛发乌黑发亮,两只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 黑熊咆哮着朝着钟素雪扑来,一只巨爪向着她的头顶猛击而下。钟素雪连忙闪身躲避,同时挥出一剑,狠狠地斩在黑熊身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眼看着黑熊再次发起攻击,钟素雪口中喃喃,念动法诀。 “无殇,诛!” 她手中的剑猛地颤动了两下,随后狠狠朝着黑熊攻去,与黑熊的利爪相比,她的剑看上去简直是不堪一击。 然后就在剑身接近黑熊头部的同时,钟素雪眼神一凛。 “就是现在!无殇,给我贯穿它!” 话音刚落,那无殇剑便瞬间穿透了黑熊的脖颈。 黑熊暴怒了,仰天长啸一声,眼中猩红更甚刚才。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可言,全靠一手的蛮力,钟素雪左避右闪,娇小的身子不断在黑熊附近穿梭。 可这黑熊好似全然不知疲乏似的,一直对她纠缠不休,钟素雪一时间也寻不到刚才那样的好时机能再次对黑熊发起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钟素雪也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她靠在树干上,一手撑着无殇,手指在无意识的颤抖。 面对面前对她虎视眈眈的黑熊,钟素雪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喉咙吞咽了一下,额上的汗水滴落,钟素雪本能的眨了一下眼,就在那一瞬间,黑熊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钟素雪急忙举剑在身前布下一层保护罩,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她被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撞飞,身后的树木接连被她的身子撞断。 “噗……” 钟素雪吐出一口血,她此刻瘫倒在地,无殇剑也飞了出去。 好在她的武器无殇剑是天地灵宝,早已有了灵识,察觉到主人的危险,无殇剑自己与黑熊缠斗了起来。 剑的速度很快,只能看到空气中不断留下的残影。 虽只能在黑熊身上留下几道小小的伤口,却也让黑熊不得不停了下来应对,为钟素雪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钟素雪爬起身来,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为无殇注入灵力,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来。 剑招越发凌厉,速度也愈发快。 黑熊躲避不及,身上被割伤了不少口子,鲜血打湿了它的皮毛,让它此刻看上去也有些狼狈。 “做得好,无殇。”钟素雪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她有些撑不下去了,无殇剑虽有灵,可法宝与修士息息相关,她修为不够,就无法让无殇剑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来。 无殇剑跟着她,真是委屈了。 难道她今日注定要命丧于此吗? 黑熊怒吼一声,彻底爆发了。 本就庞大的体型暴涨了数倍,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 此时的钟素雪在它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脆弱。 钟素雪无奈露出苦笑。 就在黑熊的巨足即将落下的前一秒,钟素雪的身子被一道白光包裹住。 贺兰依一勾手,钟素雪便瞬间落到了她身边。 她看了一眼钟素雪之后,便迅速提剑上前。 半空中,贺兰依不染一尘的衣袂被风肆意吹动,她挥出一剑,一道寒霜剑气直直贯穿了黑熊的胸口,更是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远处的钟素雪呆呆的抬头看着空中的细小人影。 白衣冷面,剑气结霜。 她是昆仑仙宗,贺兰依! 钟素雪眼睫颤动,内心激动不已。 据她所知,贺兰依如今修为是元婴期,对付这样一头巨熊不过是易如反掌。 自己有救了。 刚才贺兰依出手后,无殇剑便回到她手上。 钟素雪将剑身仔细擦干净,这才收回了剑鞘中。 这黑熊的皮毛防御力竟然十分强大,在贺兰依刚才的一击之下,竟也没能彻底了结了它。 贺兰依神情严肃起来,她上下扫视了一眼,发现这黑熊身上大半伤口附近的鲜血都已凝固,只除了它颈上那一处,还在不断往外流着血。 看来它的弱点,正是头部! 思及此,贺兰依不再犹豫,凌冰剑化作一道光芒刺下,正好从它的头顶贯穿至全身,黑熊正要反击的动作一顿,随后痛苦地大声咆哮着,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下。 贺兰依的身子缓缓下落,呼吸平稳,面色冷然。 只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脏跳得有多么快。 这是她第一次,杀死了一头巨兽。 林间再次传来一阵响声,贺兰依和钟素雪同时看过去。 是一名男子。 见出现的不是什么猛兽妖怪,钟素雪长松了一口气。 “咦,贺兰姑娘!”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熟人,楚愈有些激动。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楚愈。”楚愈走过去。 “嗯。”贺兰依态度冷淡,自顾自用除尘诀将手中的凌冰剑洗了个彻底后这才收了回去。 看着眼前城墙一般厚重的黑熊尸体,楚愈眉眼一跳。 他刚在附近听到了野兽的低吼声,这才赶了过来,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他看着贺兰依的背影,忍不住好奇,这贺兰姑娘到底是何等修为? 第四十四章 为你而来 见贺兰依转身欲走,楚愈急忙开口问道:“贺兰姑娘,这黑熊你不要了吗?” 他之所以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击杀猛兽,获取兽元丹。这段时间他虽杀死了不少兽类,但那些等级实在都太低,随着他等级的提升,那些低阶的兽元丹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了。 这头黑熊看上去至少是三阶或以上的猛兽,可惜这是贺兰依击杀的,楚愈可不会像那些不择手段的散修一样去抢。 更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他根本也打不过贺兰依。 楚愈盯着黑熊尸体的目光很是复杂,既想要,又不敢要。 贺兰依看着他腰间刻着“玄”字的令牌。 看来楚愈已加入了玄机派,那么他体内应该也融入了神兽麒麟血。 兽元丹即兽族内丹,蕴含着该兽的全部力量,普通修士若是能完全吸收炼化兽元丹,那么便能获得其中的大部分力量。 但兽类和修士到底存在不同,猛兽的本能是杀戮,是物竞天择,相反,人类则要理智得多,顾虑得也多。 兽元丹虽能帮助修士提升修为,但其中的狂躁力量若是无法压制,便极其容易走火入魔。 而麒麟是上古神兽,它的血对其他猛兽来说便自带压制性。所以楚愈可以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彻底吸收兽元丹的力量。 这就是身为男主的楚愈,其中的一个金手指了。 贺兰依看了正望着黑熊尸体吞口水的楚愈一眼,无所谓道:“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反正这兽元丹对她而言,并没多大用处。 更何况她也受不了那股腥臭味。 楚愈顿时大喜:“你说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四肢并用地爬上黑熊尸体,右手放到黑熊胸口处,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一阵极淡的金色光芒闪过,一颗苹果般大小,外表不怎么起眼的黑色珠子出现在他手心处。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黑熊的兽元丹是四阶! 若是自己吸收了这颗兽元丹,那便很快就能突破金丹中期了! 要不是自己身后还有两个人看着,楚愈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修炼。 楚愈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兽元丹小心收好。 “贺兰姑娘当真什么都不要吗?这黑熊全身上下可都是宝贝。” 皮毛可制成甲,利爪可变作刀。 这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可都是要引起哄抢的。 一旁的钟素雪也不由得有些心动。 “你若有想要的,也可以自行去取。”贺兰依看着她。 钟素雪犹豫了一下,拱手谢道:“那便多谢贺兰长老了。” 她上前,没有要防御力强悍的熊皮,也没有要尖利的爪牙,而是用无殇割下了几大块熊肉。 楚愈乐了:“这位姑娘,你莫不是饿傻了,难道不知道这兽肉难吃得很吗?” 味道又腥又臭,吃上去还有股怪味,修士们除非别无他法,否则都不会选择吃这兽肉。 贺兰依也有些疑惑,但她只是看着,并不打算询问原因。 “我知道。”钟素雪头也不抬,继续割着肉。“况且我并不打算吃。” 割得差不多了,钟素雪将无殇剑仔细擦干净,收回百里囊中,又顺手从中掏出了只…… 毛绒绒的小狗? 贺兰依瞪大了眼。 楚愈也愣住了。 那只小狗通体白色,此时被钟素雪小心的捧在手中,她弯腰将小狗放下,将刚割下来的肉块放到小狗嘴边。 小狗兴奋地跳了两下,尾巴疯狂摇动着。随后便埋着头专心啃食起来。 那小狗还没钟素雪小臂长,此刻却吃着一块比它身子大上两倍不止的肉块,场面看上去颇有些诡异。 钟素雪满眼温柔地注视着小狗吃东西,细长的手指不时在它身上抚摸着。 贺兰依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些,她这才看清那小狗的模样。 它身上的皮毛长得参差不齐,看上去颇像个毛栗子,从它啃食的动作贺兰依莫名看出了一股野性,听到声响,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着陌生的贺兰依一脸防备的龇着牙,那两颗细细的尖牙上闪着一阵骇人的光。 这哪里是狗,这分明是狼啊! 贺兰依愣住了。 “小白,这位贺兰长老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许凶她。” 钟素雪摸了两下狼头,小白便乖顺的收起了尖牙,继续低着头吃着肉。 小白…… 贺兰依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两下。 这单纯的名字放在一头银白巨狼身上,显然十分不搭。 虽然它现在看上去还只是一只长得很像狗的狼。 楚愈哼次哼次地把黑熊身上有用的东西都取了下来,最后对着贺兰依礼貌性地询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要?” 贺兰依看了一眼旁边只剩一堆血肉和骨头的黑熊尸体,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楚愈手上提着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分我一点皮毛。” 这黑熊皮厚,钟素雪金丹期修为,用尽全力也只伤了它半点。 她拿来虽没用,可顾无安修为低,拿来做成软甲,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楚愈:“……” 说好的不要呢? 不过眼下兽元丹对他而言才是最有用的东西,一些皮毛罢了,给就给了。 “多谢。”贺兰依收下,转身便走。 钟素雪将肉块收好,抱着小白也了跟上去。 楚愈跟着走了两步,转念一想,他得独自吸收兽元丹,若是跟她们一起走,只怕要耽误上一段时间。 万门大会在即,他得快速提升修为才是。 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楚愈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兰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他在心中默念,继续大步向前。 另一边的钟素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贺兰依,好像就是那一瞬间的本能。 “贺兰长老,我有些好奇,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之前不曾见过贺兰依,只有所耳闻,听说此人性情冷淡,常年呆在缥缈峰上。 所以她一直想不通,贺兰依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恰好救了自己。 贺兰依停下脚步,身后钟素雪的步子也跟着一顿。 贺兰依转过身,她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钟素雪却莫名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悲悯。 她说:“并非突然,我正是为你而来。” 这一刻,钟素雪的呼吸骤停,心跳亦然。 为什么? 是为我而来? ? 第四十五章 不是邪修,是我 在贺兰依的注视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莫名袭上钟素雪的心间。 贺兰依说:“你是时候回去凌霄派了。” “可是当初我爹叫我下山历练时,说好了是两年,如今还差一月呢,我要是提前回去了,爹爹会不高兴的,几位师叔也会不开心的。” 凌霄派上下对钟素雪都很好,只除了在对待妖魔的态度上。 其他人都认为世间妖魔即恶,当毫不留情地诛杀! 可钟素雪却不这么认为,她幼时曾亲眼目睹,几位师兄趁着一只狐妖刚生育不久,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将其和她刚出生的孩子一并斩杀。 她永远记得那一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 那狐妖曾哀求过,反抗过,到最后她只是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它说:“我儿尚未见过这人间,不曾害过一草一木,你们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它!” 它怀里的孩子或许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顿时扯开嗓子哭叫了起来。 最后一大一小,身子同时被贯穿,鲜血直流。 那天过后,钟素雪接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梦里的狐妖不断在质问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它苍白的脸上流出两行血泪,胸口处被剑贯穿的窟窿在不断往外冒着血,在它的旁边,是半点气息都无的幼子。 稚子何其无辜。 钟素雪后来问过许多人,包括她的父亲,为什么连孩子也不放过? 可是他们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他们说:“妖就是妖,只要是妖,就该死!” 钟素雪不能理解,人类尚有黑白善恶之分,那么谁能说妖魔之中,就一定没有心地善良之辈呢? 所以她除妖,也救妖。 她杀了那些坏事做尽,危害百姓的妖魔,也救了一些尚未开智,不懂杀戮是何物的小妖怪。 就比如她此时带在身上的小白。 钟素雪失神的想着往事。 贺兰依沉默的看着她,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 钟素雪还太小,师门被灭这件事对她而言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 恰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是顾怀玉和其他二人的说话声。 贺兰依于是问道:“昆仑还另外派了三个弟子前来,现在距离我们并不远,不如我们先过去与他们三人会合,可好?” 昆仑还派了其他人过来?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钟素雪看着贺兰依,几番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 贺兰依于是继续走在前面带路,钟素雪跟在她身后,有着心不在焉,脑中不断思索着原因。 沉星山脉一下子来了三个昆仑弟子,再加上贺兰依一位长老,目的一定不简单。 再回想一下贺兰依对自己的态度以及她刚才说的那句: “我正是为你而来。” 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浮现在钟素雪脑海。 难道说,他们都是为了自己而来? 钟素雪眉头微蹙,抬眼瞥见贺兰依脚步不停。 她急忙叫住贺兰依:“贺兰长老!” “前方可是瘴气林啊,您该不会打算从这儿穿出去吧?” “要不我们还是从旁边绕过去吧。” 沉星山脉之中树木茂盛,抬头几乎看不见天空,再加上林中有各类飞鸟猛兽,一旦引起它们注意,总会免不了麻烦。 所以哪怕是修士,也无法在其中自在的御剑穿梭,只能老老实实的靠着双腿走。 钟素雪之前没注意,差点就走进了这瘴气林,只吸入一口,就浑身无力,好在她及时将毒气排了出来并暂时封闭了嗅觉,又跑得离这儿远远的,这才平安无事。 贺兰依转过身子,疑惑的看着她,“可是从这里出去要近些。” 而且她刚刚也是从这儿走进来的啊,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从这儿走出去了呢? 看着钟素雪此时略有些惊恐的眼神,贺兰依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她不怕这瘴气,钟素雪却是怕的。 贺兰依于是伸出手,柔声唤她:“过来。” 钟素雪犹豫了一下,将右手搭上去。 贺兰依就这样牵着她走进了充满了毒气的瘴气林中。 贺兰依手上的温度就如同她的外表一般冰冷,但却奇异的让钟素雪惊惧不已的心平静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贺兰依在,这世间的危险便会如同此时的瘴气一般,离她离得远远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二人终于走了出来,贺兰依松开手,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周围的声响。 身后的钟素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摩挲了一下掌心。 “走吧。” 贺兰依确定了顾怀玉他们所在的位置,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钟素雪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当时分明感觉到钟姑娘就在不远处,可是不知怎的,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过去。” 定位符纸只两张,一张他们出发时用来确定了钟素雪的大概位置,另一张在进入沉星山脉之后,也用了,并且将范围缩小到了附近二十里。 按理来说找到钟素雪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人还是一无所获。 关于自己刚才一直在原地打转这件事,顾怀玉更是越想越不对劲。 “莫非师兄刚才是中了什么障眼法阵?” 段衡说完,发现旁边二人都盯着自己看。 他不大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这个人呢,平时闲着没事,在一本书中看到过与刚才顾师兄说的情况差不多的法阵,所以就大胆猜测了一下。” “不是没有可能。”顾怀玉听完段衡说的话,接着说道:“我刚才的确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阮瑜皱眉:“那这就说明除了我们和钟姑娘以外,沉星山脉之中还有其他人。” 顾怀玉点头:“不错。” 段衡左看一眼顾怀玉,右看一眼阮瑜,试探着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邪修?” “不可能!”说话的人是顾怀玉。 他刚才感受到的那股灵力微弱且冷冽,但并无半点魔气。 不可能会是邪修。 “是我。” 一道清冷且平静的声音响起。 三人一起看过去,一身白衣似雪的贺兰依从树木葱茏间走了出来。 而她身后,正跟着一位模样可人,看上去年纪尚小的女子。 “贺兰长老……” 三人都有些愣住,她怎么也来了? 第四十六章 他们的心愿 顾怀玉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道:“见过贺兰长老。” 其余二人也跟着行礼:“见过贺兰长老。” “嗯。”贺兰依颔首。 “这位是?”顾怀玉看着她身后的女子问。 “在下凌霄派钟素雪,见过三位师兄、师姐。” 这便是他们要找的钟素雪? 三人顿时喜不自胜。 段衡走上前来,面上是掩不住的高兴,激动道:“钟师妹,我们可算见到你了。” 站在最后面的阮瑜也在二人视线相交时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怎么说也是她人生第一次下山做任务,之前一直苦寻无果,再加上沉星山脉靠近迷雾森林,她心中难免担心钟素雪遇到什么危险。 眼下见到钟素雪平安无事,压在她心上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几分。 段衡刚才说的话侧面印证了钟素雪的猜想。 他们果然是为自己而来。 只是钟素雪想了又想,也没能想出答案。 既然人已经找到,那么接下来自然是要安全的把她护送回去。 贺兰依走在最前,顾怀玉次之,剩下三个则跟在他们后面。 段衡耐不住性子,一路没话找话的聊,一会儿说眼前的草木茂盛,一会儿又说他先前在林中找钟素雪时看到的一只和人那么大的穿山甲。 钟素雪安静听着,也从段衡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他们三人的名字,以及为了找到她又花费了多少心思。 钟素雪抓住机会,试探问道:“不知昆仑派几位师兄们前来找我是为何事?” 段衡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难道你还不知道,凌霄派被灭一事吗?” 凌霄派被灭? 钟素雪闻言,当即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刺骨的寒意钻进她身体里,冻得她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无声地掉落。 “怎么会?” 她口中喃喃,嗓音颤颤,不愿相信她刚才听到的话。 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段衡被钟素雪这副模样吓住了。 他求助的看向阮瑜。 阮瑜伸手将几乎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钟素雪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动作生疏的在钟素雪被人背上轻拍着。 她自小长在昆仑,并不懂得该如何安慰人,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别哭了。” 还是哭出来会更好些吗? 阮瑜有些纠结。 前面的贺兰依和顾怀玉听见动静,都转过了身子。 “钟师妹?”顾怀玉眉头微蹙,询问的眼神看向一旁傻傻站着的段衡。 段衡无奈摊手,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钟师妹问我,我们几个为什么会特地来寻她,我就跟她说了凌霄派被灭一事。然后……”段衡在顾怀玉耳边轻声说着,眼神不安的看向情绪激动的钟素雪。 “然后她就变成这样了。” “你!”顾怀玉看着他,段衡缩了缩脖子。 顾怀玉生气地甩袖,“师门被灭这样大的事情,钟师妹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实属正常。” “我原本想着在回去的路上慢慢的告诉她,却没想到……” 顾怀玉垂眸,无奈叹了一口气。 段衡这下子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是他不明白,难道凌霄派在被妖魔屠杀的时候,门中竟然无一人通知钟素雪此事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钟素雪还在哭着,泪眼朦胧的看向贺兰依。 “贺兰长老为何不告诉我?”她还是无法接受此事。 “我父亲可是化神期修为,难道在他的庇护下,凌霄派其他人也未能存活下来吗?” 贺兰依看着她:“原本你父亲有机会可以逃脱,可正是为了守护其他人,他才会坚守不渝地与妖魔抗争,可惜最后……” 看着钟素雪的眼睛,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妖魔,呵……”钟素雪笑容苦涩,“到底是什么样的妖魔,才能轻易灭掉一个仙门呢?” “我父亲和其他师兄弟们拼死抵抗的时候,其他仙门又做了什么?!” “天道又做了什么!”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两句话。 说道天道时她更是恨恨地抬起头,一手指天。 其他几人大惊,天道是这世界的唯一法则,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质询。 几乎就在下一秒,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击下。 贺兰依连忙将灵力化作结界将几人护住,那道撕裂天际的闪电正是冲着钟素雪而来。 她头顶的结界被打得发出滋啦滋啦的火花声,很快就有了一道裂缝。 贺兰依眼疾手快,将钟素雪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又用灵力将结界再次加固。 钟素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贺兰依,笑容苦涩。 何不就让这天道将自己击杀,她如今已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了。 正想着,她腰间的百里囊开始剧烈颤动起来,无殇剑冲了出来,在她身上不停地蹭,好似在告诉她:“你还有我。” “呜呜……”钟素雪低头一看,小白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她脚边,小小的尾巴疯狂的摇动着,正费力地四脚并用的往她身上攀爬。 钟素雪擦了擦眼泪,蹲下身将小白抱在怀里。 掌心处正好感受到了小白的心跳。 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她的手上。 她总该把小白安置好才对。 终于,最后一点火花散去,贺兰依松了口气,收回了灵力。 她神情严肃地看着钟素雪,语气也有些激动,“你想死吗?” “你修炼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凡人族修士,绝不能妄议天道。” 钟素雪也抬起头,哀伤看着她,“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贺兰依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稳下来,“昆仑收到你父亲发出的求助消息时,已太迟了。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将你,凌霄派最后仅存的唯一希望,好好的保护起来。” “你难道就不想为你的师门报仇?你要知道,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今日你若死了,这世上迟早会将凌霄派忘得一干二净。” “你难道就不想,将他们未完成的心愿,好好的完成吗?” 钟素雪喃喃:“心愿?” 贺兰依趁热打铁:“不错,他们的心愿,也是所有修士和人类共同的愿望。” “那就是……降妖除魔,以彰正道。” 第四十七章 要么滚,要么死 “我可以吗?” 报仇雪恨,重现荣光。 以自己一人之力当真能做到吗? 贺兰依伸手,将钟素雪脸上的泪水轻轻拭去。 “当然。”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钟素雪耳朵里,却莫名让人信服。 “走吧。” 钟素雪听话的跟在她身后。 顾怀玉看了一眼段衡和阮瑜后,也跟了上去。 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走出沉星山脉,头顶再无树木遮挡。 考虑到如今钟素雪的情绪,贺兰依并不放心让她独自御剑飞行,于是便问她:“你与我一起可好?” 钟素雪没有拒绝,踩上了冰凌剑。 二人率先离去。 顾怀玉和段衡二人也纷纷召唤出了各自的武器。 段衡坐在葫芦上对着阮瑜伸手:“阮师妹,你快上来呀。” 阮瑜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落到他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嘴上。 顿觉得头疼得厉害。 “不用了。”说罢,她伸手从百里囊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这是一把比她人还高上一截的巨斧,斧头通体漆黑,约莫有阮瑜 两个腰那么宽大,手腕般粗壮的斧柄在阳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段衡被这堪称违和的一幕惊得张大了嘴。 就连顾怀玉看了,也不由得瞳孔微微张大。 毕竟在这之前,阮瑜给他们二人的感觉一直是个身材瘦弱的小姑娘,虽说她是北练峰弟子,但单凭外表,谁能看出来她的武器会是这样一把沉重的巨斧呢? 不理会二人的惊讶,阮瑜踩在巨斧上,御空而去。 “咳……”顾怀玉清了清嗓子,“段师弟,我们也走吧。” 段衡回过神来,“哦哦,好。” 天上接连留下了三道长长的影。 此时,在另一边的罗炽城,昆仑弟子已被众多妖魔层层包围。 原本昆仑正是听说罗炽城妖魔横行,残杀无辜,这才派出了门中精英弟子。 白止他们刚来时,自然也是十分警惕。可是一连七天,他们在城中见到的妖魔不过数十,且大都实力低微,轻易便可斩杀。 于是他们猜测,罗炽城中的妖魔大军应该是已经离去了。 谁曾想,就在他们放松戒备的同时,成百上千的妖魔竟会瞬间出现,狠狠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妖魔数量如此之多,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没法应对。”白止紧盯着身前蠢蠢欲动的妖魔。 明朗挥剑将一只猪妖的头颅斩下,鲜血染上他的衣袍,额前发丝凌乱,眼神却仍然坚毅。 “我已向师门传了消息,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来协助我们。” “我们大家都再坚持一下吧,诸位同门!” “是!”众弟子都手持武器,小心应对着。 “哪怕是之前,在罗炽城作乱的妖魔数量也远远没有这么多,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一下子出来了这么多?” 林北倾额上都是汗水,姿态是前有未有的狼狈。 顾无安原本没有武器,如今手上拿着的是之前被妖魔杀死的同门师兄弟们的铁剑。 昆仑弟子们将百姓紧紧保护在身后,人类心中对于妖魔的恐惧,让这些人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哭喊不停。 旁边的师兄斩杀了一只妖,鲜血喷洒在顾无安的脸上,滚烫无比。 热意顺着他的眼皮滴落,顾无安的右眼只看到一片红色,红色的同伴、红色的天地,和前方血红色的妖魔。 血腥味越发浓重,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跳动不已。 此时的林北倾也在奋勇杀敌,却没注意到她的右方,一只被包裹在黑气里看不清模样的魔正悄然接近。 “小心!” 顾无安急忙冲上前,与那只魔打斗起来。 他一剑砍下,却不料被那魔轻易接住,随后黑气缠绕下,铁剑瞬间化为灰烬。 顾无安大惊,连忙松开手,就地翻滚了两圈,与那魔拉出了些许距离。 眨眼间,那魔来到他跟前,顾无安躲闪不及,左肩被它抓了一爪,立刻血肉模糊。 顾无安顿时被痛得闷哼一声,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 “顾无安!”林北倾见状,便想过来帮他,可惜跟前的狼妖一直与她纠缠不休,叫她脱不开身。 明朗也注意到了这边,可眼下几乎每个弟子都在与妖魔打斗,实在腾不出手来。 他刚斩杀了一个妖,便又有更多的妖围了上来。 没办法,他只能收回视线,集中在自己身边这些妖魔上。 那魔伸出手朝着顾无安的胸口处袭来,竟是想要将他的心口处洞穿,挖出他的心脏来。 就在那只黑手快要接近顾无安的时候,顾无安眼底一道红光闪过。 “暂时休息一下吧我的主人,接下来,我会为您解决掉这些麻烦。” 顾无安的意识昏睡过去,再度睁眼时,他伸手,轻而易举穿过那层层黑气掐住了魔的脖颈。 “告诉我,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胆敢来害本君!” 他眼神里透出的杀意让魔忍不住害怕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这个眼神,竟让他久违的想起了从前的魔君。 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的魔族至强者。 “你……不可能,不可能的。” 魔君还未出世,况且眼前之人,分明是个凡人! 他怎么可能是魔君?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顾无安手上一个用力,活生生掐断了脖子。 “湮灭吧。” 下一瞬,那魔便在他手上灰飞烟灭。 他转身,淡淡扫视了一眼黑压压的妖魔,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昆仑弟子们。 “真可惜,原本能一下子轻松解决的。” 对上林北倾还来不及收回的惊诧的表情,顾无安笑了笑,走过去。 “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俯身,在林北倾耳边发出了恶魔般的低吟:“我的好师姐,你刚才看到的,包括你接下来看到的,都忘记它,好吗?” 林北倾的眼神变得混沌,思绪也变得模糊,呆呆道:“好。” “真是个乖孩子。” 顾无安满意地挑眉,打了个响指,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凝在半空。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身后散出,几乎已经是遮云蔽日,天空瞬间暗了下来,他看着下方的妖魔冷冷道:“要么滚,要么死。”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却看的让人心里直发寒。 这一天,妖魔在这个人类身上都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压力,它们很快四散奔逃开来。 天光重现,顾无安再次打了个响指,被冻结的昆仑弟子和人类在这时都恢复了行动。 面对突然消失不见的妖魔,众人脸上都有些茫然。 林北倾亦然。 第四十八章 我会保护你的 但他们来不及多想,就立即开始安抚起来受到惊吓的百姓们。 白止看着地上同门的尸体,眉眼哀伤,“师兄……”他习惯性的看向明朗。 明朗被血染红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喧闹的人群,脚边是数不清的尸首。 有妖魔的,亦有同门师兄弟的。 他神情虽然淡漠,但白止却同样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悲伤的情绪,以及一种无边的孤寂感。 他是众人的师兄,是负责带领他们的人。 可是眼下他竟未能护住他们,他心中自责也内疚。 他静默良久,最终还是艰难开口,“将他们,火葬吧。” 其余弟子闻言,心底也十分不是滋味。 但他们都深知,这些人倘若留下全尸,难免会被恶毒的邪修用来炼制成傀儡,毕竟修士的身体可要比普通人好用得多。 众人沉默地将地上的尸体聚集到一处。 “十三……”白止默默数着,喉咙哽涩。 身后的弟子们也偷偷擦起了眼泪,他们对妖魔并不陌生,打斗过程中难免有伤亡,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死伤如此惨重。 眼看着前一秒还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师兄弟,下一秒就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了无声息,他们此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明朗在每具尸体前停留了片刻,他试图将他们的容貌都一一铭记。最后,他兀自叹了口气,静静地站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双手,开始快速地施展起符咒。随着他加快了动作,指尖的红光也越来越盛,明朗仍然双目紧闭,口中喃喃念着咒语。 风声渐瑟,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发散开来,逐渐笼罩了四周。空气如同被吸干一般,让人觉得口干舌燥,热浪翻腾。 火焰绕指,明朗指尖一点,那火焰便瞬间化作一股熔岩般轰然烧过每一具尸体,剧烈燃烧的火焰跳动着,火光掩盖住了明朗此时脸上的所有表情。 直到火焰消散,明朗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凝视着身前漆黑一片的空地,眼神黯淡。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累了。 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身后的那些人还得靠他们来拯救呢。 明朗转身,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今日一战,想必大家都累极,虽不知那群妖魔为何撤退,但保不齐它们还会卷土重来,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大家都要更加小心,今晚我来负责守夜,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可你不也需要休息吗?”白止看着他有些泛白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心他。 “今晚还是我来巡守吧,你现在是师兄弟之中修为最高的,更是大家心目中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事。”明朗还想说些什么,白止却已经抱着剑走远了。 “你们去休息吧。” 弟子们纷纷散去,林北倾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顾无安,快步追了上去。 “你…刚才是被吓到了吗?” 顾无安脚步一顿,疑惑的挑眉:“什么?” 他极其陌生冷淡的眼神看得林北倾心中一悸,心底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惧怕。 林北倾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顾无安看上去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等她再看过去,顾无安脸上已寻不见半分像刚才那般骇人的气势来。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吧,林北倾长松了口气。 她说:“我们毕竟不像其他师兄们那样经验丰富,一下子遇见这么多妖魔,心中难免会感到害怕。”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握着剑的手一直都在抖,怕自己打不过,护不住身后的人。” 顾无安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不是怕死?” 林北倾没有注意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她想了想,笑着说:“那还是怕的,但至少我手中有剑,我有与它们一战的能力。” “而我身后,是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们,他们本就失去了家园和亲友,要是我害怕得太过明显,那他们岂不是会更加害怕。” “一想到我多斩杀一个妖魔,就能给他们带来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林北倾说完,抬头看向顾无安,“你呢?你害怕吗?” 顾无安眸光沉沉。 这世上没有可让他惧怕之物,他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大的恐惧。 可眼前人问的不是他,而是顾无安,那个意识尚且还不清醒的弱者。 于是顾无安在林北倾注视下点了点头,说:“当然害怕了。” 林北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顾无安神情一怔。 保护?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士? 可林北倾脸上的表情是那样认真,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满她的全身上下,耀眼夺目极了。 顾无安心里一下子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 望着林北倾离去的背影,一股疼痛感袭来,顾无安猛地抱住头,掌心用力按压在额头两侧。 顾无安的意识苏醒了,他正在和自己抢夺这副身子的主导权呢。 “你在害怕什么呢?我亲爱的主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笑:“不必担心,我从始至终都是听命于你的,你看,刚才不是你叫我出来我才出来的吗?既然你现在想让我离开,我自然也会听话的把这具身子还给你的。” “毕竟,你可是我的主人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脑部的疼痛感也逐渐消退。 跪趴在地上的顾无安松开紧紧捂住脑袋的手,他小心观望了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又将掌心上下翻转了几回,这才敢确认自己真的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额头上是细密湿润的汗水。 回想起刚才,决定生死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那道声音对他说:“将你的身体暂时交给我吧,我会为你解决好这一切的。” 他迟疑了,可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因为他不想死,他还有太多,太多想要得到的东西了。 他掌心紧握着贺兰依给他的那块黑色玉牌,冰凉的触感将他的思绪一点点拉回。 第四十九章 我想回去看看 贺兰依原本打算将钟素雪带回昆仑,毕竟妖魔再怎么猖獗,如今也不可能突破昆仑山门结界。所以目前来说,昆仑对钟素雪而言,是最为安全的安身之所。 而这,也是凌霄派掌门的遗愿。 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这世间自己最能信得过的地方。 但当她把这话告诉给钟素雪时,钟素雪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后她说:“我想回去看看。” 那毕竟是她的家,死去的那些人更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贺兰依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几人中途调转方向,来到了凌霄派。 凌霄派坐落在崇山峻岭之间,周围环绕着峭壁陡崖,形成了天然无比壮观的景致,贺兰依一行人远远看过去,顿觉得宛如一座仙境。 她们刚一落地,钟素雪迫不及待地上前推开凌霄派的山门,只见里面已是残破不堪,砖瓦散落一地,门窗破碎,昔日的静谧与祥和景象已经销声匿迹。 眼前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巨大的石块、山石滚落,残破不堪的花岗岩柱支撑着凌乱的屋顶。曾经的红墙绿瓦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狼藉的残垣断壁遗留下来,得以证明曾经繁荣的凌霄派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味道浓重的血腥味,无数凌霄派弟子的尸体就躺在脏污的血泊之中,钟素雪低垂着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背影颤动不已。 她向前走着,脚步虚浮,好几次摔倒在地。 阮瑜本想上前搀扶,却被贺兰依伸手拦下。 “她总是要面对的。” “这是独属于她的修行,我们帮不了太多。”贺兰依的声音冷静低沉。 在这一路上,钟素雪没再像刚开始那般情绪激动,大吵大闹,相反,她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 正因如此,贺兰依才更加担心。 现在看见钟素雪再次哭了出来,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贺兰依才放下心来。 她想,她们现在更应该给钟素雪一些时间和空间,让她能够发泄出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 阮瑜沉默地点点头,也像贺兰依一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前方的钟素雪缓慢地站起身来,擦干眼泪,抬起头,注视着残破的四周,心中愤怒和悲痛交织。 她一步步走过,蹲下身将死不瞑目的凌霄派弟子的眼皮合上,同时脑海中也不断浮现出从前的记忆,这位徐师姐年长她五岁,幼时常牵着自己的手,二人一起走遍了凌霄派的每一处。 面容坚毅,性子刚正的常师兄对身边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唯独对温柔体贴的何师姐常常羞红了脸,连句话也说不完整。 去年她收到门中师姐传信,说常师兄终于坐不住和何师姐表明了心意,这一次,是何师姐先红了脸。好在二人彼此情投意合,掌门也同意了他二人结为道侣,从此相伴一生,共同修行。 钟素雪将常师兄和何师姐二人的尸体移到一处,眼眶含泪:“我还没喝上你们二人的喜酒呢......” “但愿来世,能与你们有缘再次相见,到时候,”她哽咽道:“你们可千万要白头到老。” 钟素雪就这样不知疲倦般重复着,直到黄昏日落,夜幕降临,她也不曾停下。 终于,她来到了凌霄殿的位置,从前庄严的大殿如今只余一片废墟,废墟中正站立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头戴圆冠,面容轮廓与钟素雪极其相似。 这便是凌霄派掌门,也是她的父亲。钟素雪越走越快,最后直接拎起衣角跑了起来。 钟素雪喘着气,颤抖着双手小心又期待的触碰到了男人的手背,冰冷又僵硬的触感将她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了回来,钟素雪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想要和父亲说些什么,却难以开口。 他的身子十分僵硬,早已失去了生机,钟素雪理解他身为凌霄派掌门势必与凌霄派战至最后一刻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为什么要独留下她一人? “爹爹,我真的很想你。”钟素雪抽泣着说道,她觉得此刻自己像是一个被扔在一旁,无人理会的孤独的小孩子,失去了世间最亲密的人,从此连灵魂都变得无依无靠。 与众人阔别两年,却不想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钟素雪擦干眼泪默默地坐在旁边,沉默的思考着自己接下来所要面临的责任。 在亲眼看见这一切之前,她想过逃避,想过一死了之,可是现在,师兄弟们面对实力悬殊的妖魔尚且奋不顾身,拼死一搏。父亲至死都不愿对妖魔屈膝,她若不为他们做点什么,将来又有什么资格,又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再见他们? 况且她知道,如果他们还在,一定不希望看见沉溺在悲伤中的自己,所以她必须尽快坚强起来,为凌霄派,为父亲报仇! “再等等我吧,终有一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们报仇!”钟素雪心中暗自发誓,眼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她会振作起来吗?”段衡看着远处坐在废墟边上的钟素雪。 如果他没记错,钟姑娘如今也才十九岁,一夕之间从备受宠爱的掌门之女变成了可怜无依的孤女,这样巨大的落差,他光是想想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她会的。”这句话是贺兰依说的。 段衡受到了惊吓,猛地睁大了双眼,他刚刚说话声音应该没那么大吧?而且他问的不是站在自己旁边的顾怀玉吗?怎么离他们十数步远的贺兰长老也听到了? 段衡紧抿着双唇,把自己往后缩了缩。 阮瑜看见他的动作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顾师兄,你说是不是长老的耳力都这么好啊?”段衡放低了声音,好奇问道。 他之前在昆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说自己的师父有什么不好的,准会被听见,然后被罚去清洗灵兽。 南覃山上饲养的灵兽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叫他一个人清洗真的是会被累到第二天连句话都不想说。 顾怀玉笑道:“长老们的耳力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贺兰长老是元婴巅峰修为,五识全开,哪怕是风吹草动也逃不过。” “所以啊,”他学着段衡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就算你这样说话,她也是能听到的。” “什么!”段衡惊讶的捂住了嘴,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见荷兰依看都没看自己这边一眼,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对着顾怀玉佯装怒气,道:“师兄你骗我!” “我......”腰间的玉石滚烫,是昆仑那边传来了消息。 顾怀玉敛下笑,将玉石解下,并对其注入灵力。 玉石闪烁,一段文字浮现在二人眼前,读完,段衡脸上的表情也正经起来。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贺兰依走了过来,询问道:“怎么了?” 第五十章 好好休息 “是昆仑发来的消息。”顾怀玉回答道:“明朗师兄他们抵达罗炽城后突遇大量妖魔袭击,急需附近的弟子前去支援。” 贺兰依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皱起了眉头。 之前明朗传回昆仑的消息分明是说罗炽城中如今只有少量妖魔逗留,让长老们放心,他们可以轻松应对。怎么又突然被妖魔袭击了呢? “贺兰长老,弟子认为我们应尽快赶去罗炽城。”顾怀玉说道。 他们如今在凌霄派,距离罗炽城并不算远,很快便能赶过去。 只是...... 贺兰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钟素雪身上。 钟素雪此时的情绪状态并不稳定。要是把她带去罗炽城,如果她在面对妖魔的时候不能够保持沉着和冷静,那么到时她自己包括其他人的安全都将受到威胁。 可若是不带上她,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贺兰依也是不怎么放心的。 “不如让我暂时留下吧。” 阮瑜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反正有贺兰长老在,我去罗炽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倒不如留在这儿照看钟姑娘。” 阮瑜的一头长发只用了一根款式简单的发簪挽起,走动间便露出了里面红色的丝绸发带,她的眼睛大而圆,像颗乌黑透亮的珠子,她说话时,总是会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哪怕面对着贺兰依,这位传说中生人勿进的清冷长老,她脸上的也不曾有片刻变化。 正如她所说,她一名金丹期修士面对那么多的妖魔并不能力挽狂澜,拯救众生于水火。 但照顾钟素雪,目前来说,没有比她更加合适的人选,顾怀玉和段衡都是男子,与钟素雪一个女子呆在一起总归有不便之处。 而贺兰依虽也是女子,但两相对比之下,显然是罗炽城那边更需要她。 贺兰依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你就留在此处吧。”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戒中拿出一颗透明珠子来,递给阮瑜。 “你之后若是遇到麻烦,将此珠捏爆,我便会立即赶来。” 段衡一眼就认出了这珠子,此珠名叫“急报珠“。由专门的技师制造,内部装有复杂的机关和咒语,可以感应持有者的情况,一旦持有者遭遇危险,珠子就会自动发出警报信号,并将持有者的信息传递到指定的人手中,以便救援和支援。因此,这种急报珠在各大门派中被广泛使用,成为了一种非常宝贵和重要的通信工具。 段衡有些羡慕,不是都说这缥缈峰没什么资源吗?怎么这贺兰长老一出手就如此大方,要知道这可不仅仅只是一颗急报珠啊,贺兰依给出去的,更是一次可以召唤一个元婴期巅峰高手出手相救的机会啊! 阮瑜接过:“多谢贺兰长老。” “嗯。” 贺兰依转过身,看向其余二人。 “走吧。” “是。” 顾怀玉用胳膊撞了撞段衡,段衡回过神来。 “怎么了?” 顾怀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们该走了。” 段衡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贺兰依已御剑离去了。 二人急忙跟上。 阮瑜站在原地,望着天际逐渐消失的三道人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这才收回视线。 她于是一步步向着远处的钟素雪走去。 她和钟素雪年纪相仿,面对眼前这副情景,心中也难免有些感伤。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钟素雪身旁坐下,安静陪伴着她。 “日升月落,月落则日升,这世间日复一日好似也没什么不同,对吗?” 钟素雪抬起头,望着夜幕中的点点繁星,拱着那一轮孤月。 她张口喃喃:“可这夜晚的星空,和晨间的日出,它们总是美的。” 阮瑜微笑着点了点头,认同道:“是啊,很美。” 她们两个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风声,赏月亮。 同样的夜空之下,白止和明朗二人正在罗炽城周围不断地来回巡走。 天际忽然出现的三道白光让他们二人都瞬间警惕了起来。 直到三人落地,他们看清了来人并非妖魔后,这才放心的收起了刀剑。 看见贺兰依,白止、明朗二人连忙上前行礼问好:“弟子白止\/明朗见过贺兰长老。” “嗯。”贺兰依微微颔首。 “听说你们遇到了妖魔袭击,弟子们可有伤亡?” 二人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悲伤,白止吸了吸鼻子,回答道:“回长老,有不少弟子们受了伤,幸有林师妹他们几个帮忙治疗,情况并不怎么严重。” “只是...只是有十三名弟子当场殒命,无力回天,明师兄已将他们都火葬了。”他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 一旁的明朗眼眶也因此而染上了几份雾气。 死亡的沉重感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众人心上。 气氛瞬间压抑,贺兰依听到白止的话,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都受苦了,已是深夜,你二人为何还未休息呢?” “明师兄担心妖魔会再次来袭,所以我们在此巡守。” 明朗本打算自己独自一人巡守,可白止实在放心不下,执意要和他一起。 如今已是第三个夜晚了,白天其他人醒来接替的时候,白止还能借机睡上一会儿,可是明朗他却始终不曾合眼。 白止劝不动他,最好让贺兰依去劝。 毕竟长老开口的话,明朗总不能不听吧。 “白止!”明朗有些生气。 “明朗,你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贺兰依早就注意到了他眼底的青黑,修士虽不像凡人那般十分需要充足的睡眠,但明朗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总归不是好事。 “弟子不用休息。” 一旦停下来,他脑子里就会一直浮现出那十三张脸来。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自己实力再强一些,当时的反应再快一些,他不是就有可能能够救下他们? 哪怕只救下一个,哪怕是一个也好。 “我怎么觉得明师兄有点陷入魔障了。” 就连段衡都能看出明朗的不对劲,顾怀玉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一脸担心的看着明朗,开口劝道:“明师兄,巡守一事不如就交给我和段衡,你和白师兄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 “我说了我不用休息!”明朗冷眼看着他。 “师兄......”白止眉头紧锁,一脸忧虑。 他认识的明朗,永远是冷静自若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易怒暴躁。 “我说了,你现在该好好休息一下。” 贺兰依在明朗眉间轻点,明朗的意识瞬间涣散,他眼皮颤动了两下,整个人便无力的倒了下去。 “这......”白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明朗,又看了看贺兰依。 贺兰依看一眼几人,开口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这外头我一个人足够了。” 第五十一章 顾无安失踪了 “是。” 白止将明朗背在背上,向着城内的休息区走去,顾怀玉和段衡也跟在他后面,一起离开了。 贺兰依看着离开的几人,心中暗叹,明朗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他将身边人死去的责任都一下子压到了自己的身上。 贺兰依知道,这不是明朗一个人能够承受的重担,他必须从自己给自己的囚牢中走出来,才能重新找到自我和勇气。 早在刚才到达罗炽城时,她就已经将附近都大致查探了一下,并未感知到妖魔的气息,可她并不敢有半分松懈。 若是那群妖魔之中有谁能够隐匿气息,又或者实力在她之上,那么她感知不到气息也很正常。 若是前者,那她尚且能够对付,可若是后者,真有实力强劲过她的妖魔,那恐怕接下来的情况就会变得十分棘手了。 贺兰依在一块大石上盘膝坐下,并开启五识,时刻注意着方圆百里的动静。 好在一夜无事,贺兰依刚睁开眼,就听见了身后的吵闹声。 “不好了!不好了!顾无安不见了!” 林北倾一觉醒来,就发现了顾无安消失不见的事情。 顾无安为人冷淡,在罗炽城的这段时间,除了自己,平时几乎不与其他人来往。 前两天,昆仑弟子才腾出手来为城中百姓重新修缮了房屋,如今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三十间。 百姓们感激他们的付出,都愿意将空闲的房间让出来给他们休息。 林北倾特意挑了顾无安旁边的屋子。 位置相对于比较偏僻,离其他师兄弟们的住处也比较远。 这样一来,顾无安的失踪一时之间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林北倾发现,大家这才紧张起来。 刚刚苏醒过来的明朗听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其他几名弟子在附近展开搜索,同时白止和顾怀玉他们也在开始查找,但是半天时间过去,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弟子们越发担心和焦虑。 这时,林北倾也注意到了贺兰依,还不待贺兰依开口询问,她便语气焦灼的把情况一一说明。 她今早醒来后一如既往的前去叫顾无安,几次过后,却仍未听见里面有半点动静,她还以为顾无安睡熟了,没听见,于是用力推开房门,床铺整齐,房间里不见半点人影。 她当时便觉得有些奇怪,平时不是她去叫顾无安,就是顾无安来叫他,从未有过任何一人单独行动的时候。 林北倾先是在周围查找了一圈,后来又几乎将罗炽城找了个遍,却还是没看见顾无安,心道不妙,这才急匆匆跑过来找到众人说了顾无安失踪的消息。 贺兰依听完,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口安慰心慌意乱的林北倾道:“你先别急,还是等明朗他们回来再说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明朗他们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没找到。” 紧随其后的白止和顾怀玉也回来了,他们也摇了摇头说:“我们也没找到。” 贺兰依脸上闪过片刻的慌乱,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们先各自回去看看,城中除了顾无安以外,可还有其他人失踪不见。” “是。” 一群人很快四散开来。 “贺兰长老,还有一个人也不见了!” 明朗脚步匆匆地跑来,“那人是城中百姓,是一个女子。” 失踪的人正是他们刚到罗炽城时,在明朗面前跪着哀求自己救救她的孩子的那个女人。 明朗对她印象深刻,刚才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清点人数时,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失踪吗?”贺兰依问道。 明朗摇头:“没有了,其他人都在,弟子们也都在。” “知道了。” 贺兰依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明朗忍不住自责。 贺兰依看着他:“他二人看样子都是昨晚消失不见的,昨夜在外巡守的人是我,不是你,若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可是……” “没有可是。”贺兰依打断他,“明朗,你不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不论是对顾无安,还是对其他任何人。” 贺兰依垂眸,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 “早在你们下山前我就对莫长老承诺过,顾无安和林北倾的安危,由我一人承担。” “所以,”她看着明朗,温言说道:“接下来你只需要照顾好其他人,失踪的顾无安和那名女子,有我来救。” “师父,那我呢?” 林北倾望着她的背影,顾无安是她的师弟,她分明就睡在顾无安旁边的房间,昨晚却也没能及时察觉到。 贺兰依动作温柔的将她肩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 “你也一样,留在这儿,发挥你最大的能力,继续救治伤员。”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两个都平安带回来的。” 不论是顾无安,还是那名女子,她都会找回来! —— 顾无安猛地惊醒,眼前漆黑一片,半点东西都看不清。 他只能靠双手在四周小心摸索着,手掌触碰到地面,湿润滑腻。 是水? 顾无安站起身来。继续摸索着,触感冰凉,崎岖不平,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石壁。 那么他现在,应该是一处山洞里。 忽然,他听见了风声。 顾无安摸索着前进,掌心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试探着动了动,“噗通”一声,石头落到地面,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 里头的亮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顾无安被刺激得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再次睁开眼。 眼前是一处十分空旷幽暗的山洞,洞中燃烧着数不清的蜡烛。 耳边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气氛莫名的诡异。 顾无安走进去,光影在他脸上跳动。 “你就是顾无安?” “那个被君主选择的人?”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顾无安环顾四周,却没看见人影。 “你是谁?谁在说话?” 那声音听见他声音里的恐惧,开心的笑了笑。 随后一道黑烟突然出现,凝聚间,逐渐显露出了一个人影来。 那人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连同宽大的帽檐一起,将他整个人,包括那张脸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顾无安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动作在一定程度上取悦到了他。 黑衣人一边朝着他走来,一边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第五十二章 君主苏醒了 “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黑衣人缓慢的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笑:“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一个死人,知道了也没用,不是吗?” 顾无安看不见黑衣人的脸,但他就是觉得,此时黑衣人正在用上下打量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有如实质,像一把利刃,生生地在他脸上刮着。 “在此之前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解了那断肠草的毒的?” 昆仑上下,竟然还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是那个帮你疏通了经脉,让你得以修炼的人吗?” 他记得以顾无安的体质,原本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做到引气入体的,更遑论修仙。 所以说会是谁呢? 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顾无安人生轨迹的人。 他开始有些好奇了。 “是你!”顾无安瞳孔睁大,“是你给了王猛断肠草和那枚可以瞬间增长修为的丹药!”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就凭他那样弱小的人类,是如何能得到这些东西的。” “为什么?”顾无安想不明白,“我从未见过你。” 二人之间根本没有结仇的可能性。 而且听他刚才的语气,他对于王猛的态度也是十分不屑的,那就说明,他也不可能会是王猛的亲友之类关系深厚的人。 “因为他对你起了杀心,而我当时,正好很无聊。” 黑衣人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他只是在说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 又或者,因为无聊而杀人,这对他而言,本就是一件平常的事。 他并没有确切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因为想杀人而已。 “你能活下来,说实话,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黑衣人无聊的拨弄着燃烧着的蜡烛,两根手指夹起火焰,然后又松开。 “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凡人,那么说实话,你的死活我都不会在意。可偏偏,”他看向顾无安,“你是被君主选中的人。” “那么你的结局注定,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无安眉头紧锁:“你说的君主,是谁?” “被他选中,又代表着什么?” “你为什么说我一定会死?” 如果是其他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提问,他早就一巴掌把人拍死了。 可是他想起之前派去罗炽城的那些妖魔全都灰溜溜的跑了回来,并且对他说的那句话。 “君主的力量在那个凡人的体内苏醒了。” 他们的君主,醒来了。 黑衣人那被帽檐遮掩住的眸光暗了暗。 看在君主的份上,他耐心的回答了顾无安的问题。 “我的君主,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魔君。他的身体被封印在龙渊底下近五百年,可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封印前,已经选好了可以承载他力量的器皿。” “也就是说,哪怕解不开封印,他也能在新的身体里再度苏醒过来!而你!”黑衣人一手指着顾无安,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就是那具器皿。” “原本你这一辈子会受尽欺辱,最终憋闷而死。当你死去的那一刻,君主就会在你体内重生!”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是谁?替你疏通了经脉,叫你可以引气入体,成功修炼。是谁?替你找来了太阳花,解了断肠草的毒?” 是贺兰依。 他的师父。 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想到贺兰依,顾无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既然他的人生已经改变了,那么他也就不会如同这些人设想的一样死去。 什么狗屁君主! 狗屁的重生! 他可不会再让任何人来决定自己的命! 面对顾无安突如其来的攻击,黑衣人一丝慌乱也无。 他就那么站着,不躲也不闪。 下一秒,凌厉的攻击在他面前瞬间化为了灰烬。 “你难道以为,你能伤的了我?未免可笑至极。” “他不行,那我呢?” 一阵寒气逼近,无数根细小且锋利的冰针从天而落。 黑衣人挥手,利用结界将它们挡下。 顾无安看着眼前那道如玉般冰冷洁白的身影。 只觉得此刻仿佛置身梦境。 梦境和现实重叠,在贺兰依身后凝视了许久,他才终于在心底喊出了那个名字。 她又一次在自己身陷险境的时候出现了。 仿佛她这一生,本就是为拯救自己而来。 贺兰依再次使出一招,剑气擦着黑衣人的身体而过,帽檐落下,露出了黑衣人的脸来。 他长得并不像贺兰依想象中的那般可怖。如果忽略掉他右边脸上狰狞遍布的魔纹的话,那这个人称得上是唇红齿白,翩翩公子的长相了。 “你是,魔君四使之一的斥冶?” 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斥冶挑了挑眉,笑着承认:“是我。” 相传魔君伏苓手下有四名猛将,实力都十分强劲,在魔族中仅次于伏苓本人。 后随着伏苓被封印,本就野心勃勃的四人立刻分裂凯来,将原本统一的魔族分成了四份。 这四名魔使率领着手下的魔君分别占据了四个地方,各自称王。 “我看你年纪并不大,应该不是仙门那些老不死的怪物,怎么也会知道我的名字?” 斥冶好奇的看着她,一双金色竖瞳闪烁着阴冷的光。 贺兰依自然是从书上看到的。 斥冶原身是一条蟒,本是冷血阴狠的妖族。但他崇尚强大的力量,所以自愿投靠到了伏苓手下,他脸上斑驳狰狞的魔纹,便是当年伏苓亲手留下的。 贺兰依没有和他多说,只继续出招。 她出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剑身残留的影好似一张天罗地网一般朝着斥冶扑去。 “不回答我的问题,可是会让我不高兴的。” 斥冶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呼出的黑气朝着贺兰依袭来。 贺兰依一剑斩下,黑气散去,可接下来,铺天盖地的黑气很快就充斥着整间石洞。 斥冶呼出的黑气含有剧毒,贺兰依连忙屏住呼吸,同时回身甩出一个光球将顾无安紧紧的护在其中。 以贺兰依的修为,对付那些普通妖魔还够用,可斥冶是从前魔君伏苓的魔使,如今称霸一方的魔王。 二人交手,她根本没有半分能赢的希望。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打不赢就只能逃了。 贺兰依飞身过去,将顾无安带着一并朝着洞口飞去。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第五十三章 诡异的佛像 斥冶吐着猩红的信子,一掌拍出。 贺兰依发出一声闷哼。 “师父,你没事吧。”顾无安紧张的看着她。 贺兰依忍住吐血的冲动,“我没事,别回头,继续向前跑。” “斥冶的实力远超于我,我是打不过他的。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拼上一把,看能不能逃出去。” “我明白了。”顾无安一把抓住她的手,目视前方。 “还请师父告诉我,洞口在哪儿?” 他刚才看过,这山洞四周都没有半点缝隙,洞中除了烛光以外,也没有其他光亮。 他原本以为洞中根本无路可走,可贺兰依突然凭空出现,那就说明,周围一定有出口,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在你左手边。” 贺兰依一边躲避着身后斥冶的攻击,一边分心巡查着四周。 “你听到了吗?呼啸的风声。” 顾无安点头:“听到了。” “在那后面,就是出口。” 贺兰依再次挥剑。 顾无安不再犹豫,拉着贺兰依的手奔去。 斥冶瞳孔微缩,“呵”笑一声。 使出全力一击,这一次,他定要让那二人命丧当场! 巨大的气刃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气势汹汹地朝着二人攻去。 这时,顾无安忽然转身将贺兰依抱在怀里。 他一手按着贺兰依的脑袋,迫使她只能趴在自己胸前。 随后顾无安盯着那气刃,眼底一阵红光闪过。 气刃瞬间消散,压迫感散去。 感受到那股熟悉且迫人的气息,虽然只一瞬间,可斥冶还是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逃脱。 你真的回来了…… 我的君主。 二人一路毫不停歇,直到离那处山洞已经很远了,才停下休息了一会儿。 “咳咳……”贺兰依难耐的咳嗽着。 “你受伤了!”顾无安眼底的担心几乎快要溢出来。 贺兰依随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我没事。” 不知怎的,她现在看着顾无安,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刚才为何要挡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那么强大的攻击力量,完全可以将你撕成碎片。” “对了,刚才那道攻击突然间就消散了,你可有看见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当时趴在顾怀玉怀里,只能看到顾无安裸露的脖颈,耳朵也全被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占据,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顾无安脸上表情一僵,“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斥冶自己收回了攻击也不一定。” 斥冶做事本就随心所欲,情绪变化极快,倒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对了,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儿?” “期间可有见过一个女子?” 女子?看来贺兰依应该是到了罗炽城,发现自己和另一人消失不见,这才找来的。 “弟子昨晚正是看见她行迹诡异,一路跟着她才会……” 昨夜里,顾无安莫名有些心绪不宁,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睡,于是干脆和衣起身。 他原本只是在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却一不小心看见了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影体型娇小,看上去是个女子,她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顾无安跟了上去,走了一会儿,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是她! 顾无安对这位抱着孩子的尸体痛哭着不肯撒手的女子印象十分深刻。 当时旁人劝她,天气炎热,再过段时间,尸体就会散发难闻的臭味,还是该尽快找个地方把孩子埋葬了。 毕竟他们如今吃住都在一块,女人老是抱着一具尸体,看着也怪瘆人的。 可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女人仍旧是坐在原地不动。 有几个胆大的男人趁着深夜,想悄悄把尸体拿去埋了,却被她疯狂啃咬。 他们捂着手臂和大腿说她已经疯了,没有人再愿意接纳她。 于是那天过后,女人抱着孩子单独到了另一处地方。 明朗每天都会派弟子按时送去水和食物。 深更半夜,她这是要去哪儿? 顾无安本想开口叫住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不管她是真疯也好,装疯也罢。她到底还是这罗炽城中需要他们救助的百姓。 顾无安于是一路跟在了她的身后。 在跟随女人的途中,顾无安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异样,步伐僵硬,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 走了许久,女人终于停下。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山林深处,面前矗立着一座看上去废弃多年的破烂庙宇,庙宇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佛像。 女人在佛像前姿态虔诚的跪下,口中不断祈求着:“救救他,救救他......” 可她怀中的孩童早已死去多时,面容青黑,了无生气,身上还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纵是神仙也难救。 顾无安叹了口气,他其实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如此执着,这世间每天都有人在不断死去,死亡注定是每一个人都会面临的结局。 他本打算离开,却注意到女人跪拜的那尊佛像完全是一副诡异的姿态:眼中布满血丝,微张着口,露出齐齿如刃的牙齿。除了身穿袈裟,塑着金身以外,这尊佛像再没有哪一点能够与“佛”搭边。 他看过去,佛像的四周是充满怪异符文和恶鬼图案的壁画,壁画上的每一个人像,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可怖,墙上还有许多难以解释的暗纹,一条条的线条将它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阴森恐怖的气息,在上面不断涌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将人吞没。 她拜的哪里是佛,分明是魔! 顾无安察觉到不对,立即冲进去想要将人带走,却不料,在他跨进去的一瞬间,一阵阴风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颠倒旋转起来。 糟了! 顾无安暗道不妙,伸手欲抓住面前的女子,却落了个空。 再然后,他一睁眼,就到了刚才的那处山洞里,见到了斥冶。 贺兰依听罢,问他道:“你可还记得那庙宇在何处?” “记得。” “带我过去看看。” “可你受了伤,若是那地方真有妖魔,现在过去实在是不妥。”顾无安拦下她。 “还是等师父将伤养好了,我再带你过去。” 第五十三章 诡异的佛像 斥冶吐着猩红的信子,一掌拍出。 贺兰依发出一声闷哼。 “师父,你没事吧。”顾无安紧张的看着她。 贺兰依忍住吐血的冲动,“我没事,别回头,继续向前跑。” “斥冶的实力远超于我,我是打不过他的。所以我们现在只能拼上一把,看能不能逃出去。” “我明白了。”顾无安一把抓住她的手,目视前方。 “还请师父告诉我,洞口在哪儿?” 他刚才看过,这山洞四周都没有半点缝隙,洞中除了烛光以外,也没有其他光亮。 他原本以为洞中根本无路可走,可贺兰依突然凭空出现,那就说明,周围一定有出口,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在你左手边。” 贺兰依一边躲避着身后斥冶的攻击,一边分心巡查着四周。 “你听到了吗?呼啸的风声。” 顾无安点头:“听到了。” “在那后面,就是出口。” 贺兰依再次挥剑。 顾无安不再犹豫,拉着贺兰依的手奔去。 斥冶瞳孔微缩,“呵”笑一声。 使出全力一击,这一次,他定要让那二人命丧当场! 巨大的气刃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气势汹汹地朝着二人攻去。 这时,顾无安忽然转身将贺兰依抱在怀里。 他一手按着贺兰依的脑袋,迫使她只能趴在自己胸前。 随后顾无安盯着那气刃,眼底一阵红光闪过。 气刃瞬间消散,压迫感散去。 感受到那股熟悉且迫人的气息,虽然只一瞬间,可斥冶还是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二人逃脱。 你真的回来了…… 我的君主。 二人一路毫不停歇,直到离那处山洞已经很远了,才停下休息了一会儿。 “咳咳……”贺兰依难耐的咳嗽着。 “你受伤了!”顾无安眼底的担心几乎快要溢出来。 贺兰依随意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我没事。” 不知怎的,她现在看着顾无安,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刚才为何要挡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那么强大的攻击力量,完全可以将你撕成碎片。” “对了,刚才那道攻击突然间就消散了,你可有看见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当时趴在顾怀玉怀里,只能看到顾无安裸露的脖颈,耳朵也全被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占据,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顾无安脸上表情一僵,“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斥冶自己收回了攻击也不一定。” 斥冶做事本就随心所欲,情绪变化极快,倒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对了,你为何会出现在那儿?” “期间可有见过一个女子?” 女子?看来贺兰依应该是到了罗炽城,发现自己和另一人消失不见,这才找来的。 “弟子昨晚正是看见她行迹诡异,一路跟着她才会……” 昨夜里,顾无安莫名有些心绪不宁,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睡,于是干脆和衣起身。 他原本只是在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却一不小心看见了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影体型娇小,看上去是个女子,她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顾无安跟了上去,走了一会儿,借着月色,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是她! 顾无安对这位抱着孩子的尸体痛哭着不肯撒手的女子印象十分深刻。 当时旁人劝她,天气炎热,再过段时间,尸体就会散发难闻的臭味,还是该尽快找个地方把孩子埋葬了。 毕竟他们如今吃住都在一块,女人老是抱着一具尸体,看着也怪瘆人的。 可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女人仍旧是坐在原地不动。 有几个胆大的男人趁着深夜,想悄悄把尸体拿去埋了,却被她疯狂啃咬。 他们捂着手臂和大腿说她已经疯了,没有人再愿意接纳她。 于是那天过后,女人抱着孩子单独到了另一处地方。 明朗每天都会派弟子按时送去水和食物。 深更半夜,她这是要去哪儿? 顾无安本想开口叫住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不管她是真疯也好,装疯也罢。她到底还是这罗炽城中需要他们救助的百姓。 顾无安于是一路跟在了她的身后。 在跟随女人的途中,顾无安发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异样,步伐僵硬,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 走了许久,女人终于停下。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山林深处,面前矗立着一座看上去废弃多年的破烂庙宇,庙宇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佛像。 女人在佛像前姿态虔诚的跪下,口中不断祈求着:“救救他,救救他......” 可她怀中的孩童早已死去多时,面容青黑,了无生气,身上还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纵是神仙也难救。 顾无安叹了口气,他其实想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如此执着,这世间每天都有人在不断死去,死亡注定是每一个人都会面临的结局。 他本打算离开,却注意到女人跪拜的那尊佛像完全是一副诡异的姿态:眼中布满血丝,微张着口,露出齐齿如刃的牙齿。除了身穿袈裟,塑着金身以外,这尊佛像再没有哪一点能够与“佛”搭边。 他看过去,佛像的四周是充满怪异符文和恶鬼图案的壁画,壁画上的每一个人像,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可怖,墙上还有许多难以解释的暗纹,一条条的线条将它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阴森恐怖的气息,在上面不断涌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将人吞没。 她拜的哪里是佛,分明是魔! 顾无安察觉到不对,立即冲进去想要将人带走,却不料,在他跨进去的一瞬间,一阵阴风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颠倒旋转起来。 糟了! 顾无安暗道不妙,伸手欲抓住面前的女子,却落了个空。 再然后,他一睁眼,就到了刚才的那处山洞里,见到了斥冶。 贺兰依听罢,问他道:“你可还记得那庙宇在何处?” “记得。” “带我过去看看。” “可你受了伤,若是那地方真有妖魔,现在过去实在是不妥。”顾无安拦下她。 “还是等师父将伤养好了,我再带你过去。” 第五十四章 平安归来 “不可。”贺兰依断然拒绝道。 她之前在洞穴中并未找到那女子的踪迹,那就说明,她或许会在顾无安刚才说的那处破庙里。 要是等她养好伤再去,只怕是太迟了。 “那好吧。”顾无安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去了破庙。 白日的破庙看起来没有夜晚的阴森恐怖。 顾无安上前,推开破庙残旧的大门,“吱呀”一声响,空气中也飘满了呛人的浮尘。 顾无安眯着眼睛用手挥了两下。 诡异的佛像面前,一个女人正一动不动的佝偻着身子。 顾无安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对着门外的贺兰依说道:“是她,只是已经死去多时,身子已经僵硬了。” 贺兰依按下心中对眼前这佛像和周围壁画的震惊,走上前,在顾无安身边蹲下。 正如顾无安所说,面前女子脸色青黑,躯体冰冷僵硬,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 只是至死,她怀里都还紧紧抱着她的孩子。 贺兰依垂眸,“但愿你母子二人,有缘泉下相逢。” 话落,贺兰依指尖一点,将这母子二人的尸体就地焚烧。 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适,外头分明艳阳高照,可这里头却处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此地不宜久留。 将二人火化过后,贺兰依又将骨灰收好,放进了一个空瓶子里,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她忽然被一阵光闪了眼。 贺兰依看过去,发现右手边地上杂乱的稻草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块表面光滑的圆弧形石头。 贺兰依没有多想,随手将它塞进怀里便和顾无安一起离开了破庙。 此时的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佛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一条手腕般粗壮的黑蛇从中钻了出来,朝着二人的背影“嘶嘶”地吐着信子。 站在洞穴中的斥冶通过黑蛇的双眼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他有些想不明白,君主为什么会保护那个人类? 不,不是君主。 是顾无安,使用了君主的力量。 一时间,斥冶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为君主的苏醒而高兴,另一方面,他不忿于顾无安这个弱小的人类居然能够使用君主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半点,但也让他十分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顾无安还活着,所以导致君主受到某种限制,无法彻底醒来吗? 那么他就要想办法,杀了顾无安才是。 —— 罗炽城。 明朗他们此时都在焦急等待着。 其中林北倾更是听到半点风吹草动,就要跑出来看一次天。 “回来了吗?” “还没呢。”白止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林师妹,你且安心等着吧,等贺兰长老她们回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林北倾一天一夜没合眼,被明朗强行勒令在屋里好好休息。 可林北倾现下哪里还睡得着。 “顾师兄,你难道就半点不担心吗?”段衡觉得有些奇怪。 和顾怀玉接触的这段时间,他对顾怀玉的印象很是不错。 其人温润如玉,家教良好。是个他心目中的好师兄。 只是那位失踪的顾无安,听说还是顾师兄的家族表兄,二人当初还是一同来的昆仑,只不过因为天资不同,这之后的发展轨迹也并不一样。 顾怀玉一来便被莫长老看中,收入门下,而顾无安则是留在了资源匮乏的外门,做了个洒扫弟子。 后不知怎的突然开了窍,通过了内门大选不说,还被贺兰长老收到了缥缈峰去。 在段衡看来,不管怎么说,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也要比林北倾这位同门师姐来得更加亲近吧。 只是他却并未从顾怀玉脸上看到太多关于此事的情绪。 在凌霄派时,他分明还看到顾怀玉数次一脸担心的看向钟素雪。 怎的到了顾无安,他就一脸平静了呢? 顾怀玉身形一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回答段衡。 “自然是担心的。” “但有贺兰长老在,我相信他们都一定会平安无事。” 段衡点点头:“顾师兄说得是,有贺兰长老在呢!” 毕竟贺兰长老可是元婴期高手,找两个人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嘛! 段衡放下心来。 顾怀玉借着饮水的动作,用余光看了段衡一眼。 他对顾无安这位表哥的感情很复杂。 从前顾无安因为不能修炼,受到家族亲友白眼,他冷眼旁观,并未有伸手相助的打算,只因二人并非亲生,关系没那么亲密。 再者他与顾无安不同,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他无论是修行天赋还是修行速度都是家族中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他与顾无安之间,是一个天,一个地那样大的差别。 他其实清楚,父亲之所以选中顾无安,让他陪同自己来昆仑,为的就是衬托自己。 他于是才对顾无安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儿抱歉的情绪。 可是来到昆仑之后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这儿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旁的师兄们知道了顾无安与自己的关系,还常常以此来打趣自己。 顾师弟怎么会有个这样废物的表哥呢? 是啊,他怎么会有个这么废物的表哥呢? 他才不承认顾无安是自己的表哥!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可是顾无安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了呢? 他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废物,内门大选上,他以筑基修为打败了金丹,名声大噪。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顾无安的名字。 而自己呢? 同样的一天,在另一处的擂台,顾怀玉输给了一位师兄。 只三招! “他们回来了!” “贺兰长老和顾师弟回来了!” 几道激动的声音吸引了顾怀玉的注意。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从天上缓缓落下。 “师父!”林北倾激动的迎上去。 “顾无安!”她将顾无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他平安无事,没有受伤以后,用力的锤了他一下。 “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不见,我们有多担心你啊!” 她说着说着便觉得有些委屈,她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就怕顾无安万一出了什么事。 顾无安吃痛,但看着为自己担心的林北倾,他忽然间觉得心底有股暖流流过。 “抱歉,让你们这么多人为我担心了。” 他眼含歉意的看向众人,视线在扫过顾怀玉那张脸时一滞。 “没事,平安回来就好。”白止大咧咧的抬手说道。 其余人纷纷附和。 “是啊,顾师弟你没事就好。” 第五十五章 过去石 荒芜寂静的城外,贺兰依把装有那对女子骨灰的小瓶递给了明朗。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明朗双手紧握瓷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生死有命,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明朗,这些都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你不必为难自己,去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说罢,贺兰依转身离开。 明朗仍是站在原地,良久,一滴热泪滑落。 他抬起头望着贺兰依离去的身影。 多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告诉他,不必责怪自己,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是师弟们的信任可靠的师兄,是百姓们危难之际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和辛苦,可是他真的好累啊。 白止一早就替贺兰依安排好了住处,百姓打听到她是昆仑仙宗的长老,一个个态度都十分热络,又自发的将她的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 只是等到他们好不容易见到这位贺兰长老,又都被她冷着一张脸吓到不敢上前搭话。 直到那扇房门关闭,他们才从刚才的气氛中兀自松了口气。 “这位长老,模样倒是极好,可惜就是看上去骇人了些。”一人悻悻然说道。 另一旁的妇女接过话头,“可不是嘛,我原本还想让这位长老帮忙看看我家小林有没有修炼天赋,他日能不能也成为一名上天入地的修士呢!” 她口中的小林便是她此时手边牵着的幼子,不过七八岁年纪,神情懵懂。 其他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她:“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有天赋的人啊,你家小林要是都能修炼了,那我岂不是也可以了?” “那我们岂不是都可以修炼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顿时笑做一团。 那妇人“呸”了一声,便带着孩子回去了。 其他人闹够了,也纷纷各回各家去了。 屋外的动静并未引起贺兰依半分注意,相反,她此刻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那枚弧形石子。 一般按照小说发展来说,能在破庙中出现且引起他人注意的东西并定不会普通。 或许这石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也说不一定。 贺兰依尝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果不其然,这枚石子竟然将灵力瞬间吸收。 贺兰依大喜,又继续往里面源源不断地注入灵力。 突然间,五脏六腑有种被烈火灼烧的痛感,贺兰依不得不停止手上动作,一手禁捂住胸口。 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的灼烧感退却了不少。 有几滴血不小心洒在石子上。 贺兰依拭去嘴边血迹后,正预清理,却见那原本模样黯淡的石子突然间迸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光。 上面的鲜血被吸收的一干二净,与此同时,一道细小的光线从中钻出,然后径直钻进了贺兰依的眉心处。 眉心处传来一阵刺痛。 贺兰依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烟雾缭绕间,她看不清眼前半点东西。 只一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喊着。 她拨开迷雾,循着声音走过去。 热闹喧哗的街道,步伐匆匆的行人。 有人面带笑意看着身旁亲友,有人正与商贩讨价还价,还有孩童们举着小风车在肆意奔跑者。 “星儿!星儿!你跑慢些。” 一位女子正费力追逐着前方的幼童。 那个名叫“星儿”的男童性情似乎有些顽劣,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女子做了个鬼脸后,便又向前跑去。 女子无奈,脸上笑意却不减反增。 “娘亲追不上你了,星儿是想要一个人回家去吗?”她故作委屈,站在原地。 前面的小小身影停下了,他想了想,又转过身朝着女子跑了过去,抱着她说:“不,星儿要和娘亲一起。” “那你可要牵好娘亲的手才行啊。”女子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 “好。”星儿牵着她的手,二人步伐缓慢却坚定的朝着前方走去。 贺兰依看着路过自己的母子二人,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对他们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二人正是和顾无安一同消失,后在破庙被她们发现的那对女子! 只不过那时她见到的二人都形容狼狈,与现在看到的景象反差太大,所以她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贺兰依跟了上去。 “丁娘子回来啦。” “诶。” 女人同邻居打过招呼后,这才和星儿一起进了家门。 贺兰依站在外面打量了一下,此处位于闹市附近,环境嘈杂,门前有一条小河,河边种有柳树。 风一吹,树枝便随风摇摆起来。 贺兰依就这样看了好一段时间。 女人每日的生活十分简单,晨起买菜做饭,等星儿吃过早饭去学堂上课以后,她就一个人回到家,织布绣花,临近日落,星儿放学回来她就又开始了做饭。 日复一日,单调重复。 从邻居的口中,贺兰依也将女人的人生了解了大半。 女人原姓赵,十四岁那年嫁给了街上的穷苦书生,从此成了丁家娘子。 书生人穷志高,一心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女人便在家中做活,将织好的布匹和绣好的锦帕拿出去卖,以此来维持生计。 书生久考不中,整日郁郁寡欢,后染上了酒瘾,每日抱着酒瓶子醉生梦死。 女人那时已身怀六甲,面对不成器的丈夫,她失望,却也不得不为了肚里的孩子变得更加坚强。 直到书生醉酒失足落水,她赶到时,只看见水面上漂浮着的人影。 她记得那晚的星月都格外的亮。 书生家中并无长辈,旁的亲戚也早就不怎么来往,给他安葬的钱还是女人厚着脸皮回到娘家去借的。 面对至亲之人冷言冷语的嘲讽,她低着头不说话,只在回家的路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痛哭发泄了一会儿。 从那天起,肚里的孩子便成了她生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画面陡然变得惊恐,无数妖魔冲进城门,在城内肆意屠杀,女人的邻居未能逃过,在她眼前被残忍杀害。 她藏在柴火堆里,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和嘴巴,又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血,这才把喉咙里的恐惧咽了下去。 “娘亲,我饿。” 她能忍受饥饿,可星儿却不行。 “星儿乖,你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娘就给你吃的好吗?” 等星儿睡着后,她便摸黑去了外面寻找食物,却不想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星儿!” 望着眼前骤然坍塌的废墟,女人彻底崩溃了。 第五十六章 过去石(二) 不见天日的绝望和苦楚,如同一道乌云一般紧紧压在她的头上。 女人抱着星儿早已冰冷的身体呆坐在石堆上。 她的泪已流干了。 “被终年奉养的神抛弃,这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一道阴冷又充满邪恶的声音响起。 贺兰依和女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一身黑衣,看不清面目的“人”正站在那儿。 是斥冶! 难道说女人当时的失踪和他有关? 贺兰依继续看下去。 面对突然出现又打扮怪异的斥冶,女人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慌害怕,又逐渐化为冷静。 她已经失去了星儿,还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她自嘲的笑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 “在你最为绝望的时候,你的神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一直冷眼旁观,你真的,不怨恨祂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啊。”女人声音低落。 如果有,为何听不见她终日的祈求? 斥冶笑了,他蹲下身来,将帽檐摘下,他专注的看着女人的眼睛,语气带着蛊惑。 “我可以,成为你的神。” 他指尖一挑,女人怀里的孩子便落到了他手里。 女人瞬间变得慌乱,伸出手去抢:“还给我,把我的星儿还给我!” “嘘!”斥冶看着她,语气散漫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成为你的神。” “我让你的孩子重新活过来,你说好不好?” 女人身子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愣的看着斥冶,结结巴巴的问他:“真…真的吗?” “你真的可以让我的星儿活过来吗?” “可是我之前问过那些昆仑弟子,他们都说这是不可能的。” 女人嗓音渐小,她心里其实也清楚,人死不能复生,否则这世间不就乱了套了。 “昆仑……”斥冶嗤笑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昆仑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办不到。” 他的狂妄自大落在女人眼里,却代表着希望。 于是她枯死的心脏便又忍不住雀跃起来,期待起来。 她望着斥冶手中面无生气的星儿,眼前却好似看到了星儿从前活蹦乱跳的样子。 她眼角泪光闪烁,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如果,”她目光坚定的看着斥冶,“如果你真的能让我的星儿活过来,那么不论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可以接受!” “哦~哪怕付出生命?” “哪怕付出生命!”女人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 斥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认认真真的看了女人一眼。 这张脸十分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很快便找不见的那种普通。 奇怪的是,她此刻看上去却又是那么的,光芒万丈。 斥冶最为讨厌这样的人类。 他勾了勾唇,指尖动了动,星儿便睁开了眼,他看着女人,僵硬又生疏地喊了句:“娘亲。” 女人落下泪来,赶紧上前将星儿紧紧抱住。 “星儿,我的星儿……” 星儿的身体仍然冰冷,神情呆滞,半天眼也不眨。 女人恍若未觉,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我把你的星儿还给你了,现在也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斥冶话音刚落,女人便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到片刻便没了呼吸。 斥冶抬手,女人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他指尖再一动,女人便僵硬的向前或是向后走动。 傀儡术! 贺兰依看着女人和星儿身上密密麻麻,肉眼看不见的细密丝线,脑海中瞬间想到了这三个字。 通常傀儡术都是将已死之人制成傀儡,听凭术士差遣。 可这斥冶刚才竟是将一个活人制成了傀儡! 与死人不同的人,活人体内的三魂七魄都还在,她的意识还未消失。 她会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听从另一个人的吩咐。 操纵着女人的身体玩了一会儿,斥冶失了乐趣。 “去,把顾无安带到我的面前来。”他吩咐道。 “是。”女人步伐僵硬的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具小孩尸体。 体内的意识在不断叫嚣着:“星儿!星儿!”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很是茫然。 “还真是执念深厚,一起带走吧。” 斥冶将帽子戴好后,便如同一阵风一般消散不见。 不知是不是贺兰依的错觉,她总觉得斥冶离开之前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她如今只是一道虚影,是过去发生事件的旁观者,而非亲历者,斥冶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呢? 贺兰依打消心中疑虑。 之后发生的事,和顾无安说得相差无几。 女人抱着星儿的尸体在顾无安房间附近闹出动静,引得顾无安出了房门,后二人一路来到破庙。 顾无安消失后,她身上的傀儡丝便断了,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在最后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孩子。 眼前画面散去,贺兰依被一道声音唤醒。 睁眼,是顾无安和林北倾二人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师父,你还好吗?” 顾无安记挂着她的伤,想来看看她,路上正好碰见林北倾,听见贺兰依受伤的消息,她也十分担心,于是便一起过来了。 “无甚大碍。”贺兰依缓和过来,将手中的过去石收好。 在刚进入那个幻境的时候,她脑海中就莫名多了段关于这块石头的信息。 这块石头可观过去,故名过去石,另一半为白色,可窥未来,名为未来石。 相传二者合并,或可窥天机。 只是未来石早已失传多年,二石归一终究成了个传说。 贺兰依觉得有些奇怪,这过去石并非凡品,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处破庙中,又被她轻易拿到。 那个位置,太过明显,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儿等着她去发现似的。 难道说是斥冶? 如果是他,那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可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有太多的谜题,如同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遮挡在眼前。 “咳咳……” 贺兰依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一旁的顾无安瞬间紧张起来。 “师姐,不如你为师父看看伤势。” “好。” 贺兰依正欲拒绝,林北倾却道:“师父,徒儿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弟子们诊治,收获颇多,不妨让我一试。” 一名合格的医修需要大量的经验累积,眼下贺兰依受了伤,还是被实力强大的魔王所伤,身为一名医者,林北倾的心早已蠢蠢欲动。 贺兰依看着林北倾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实在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同意。 “那就只好麻烦你了。” 第五十七章 伏苓 斥冶那一击在贺兰依体内留下了一丝魔气,幸好她修为足够,暂时将魔气压制了下去。 林北倾眉头紧锁。 贺兰依早就知道以林北倾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化解她体内这道魔气。 毕竟斥冶好歹是霸据一方的魔王,实力不容小觑。 看着因治不了自己而感到失落内疚的林北倾,贺兰依笑了笑,反过来宽慰她道:“没关系,这伤总还不至于死。” 她说得轻巧,顾无安和林北倾听着,却并不好受。 所谓正邪不两立,修炼者一旦被魔气入体,就会受到蚀骨钻心的折磨,终日苦不堪言。 我还是太弱了…… 在罗炽城的这段时间,林北倾救治了不少百姓和弟子,关于灵力的运用也越发炉火纯青。 但此刻,面对斥冶留下的魔气她仍然束手无策。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顾无安走在她身后,开口问道。 林北倾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他。 “有,若是能找到一名九品丹药师,或许便能制出解药。” 可这又谈何容易,莫说九品,如今这世间就连七品丹药师都极为少见。 林北倾眉眼颓然,丹药师虽战力比不过剑修、刀修,可在战斗过程中,也十分重要。 一名等级高的丹药师制出的丹药纯度越高,能够为其他队友提供的帮助也就越大。 尤其是在有人受伤的情况下,一旁准备充足的丹药师更能迅速的开启治疗,最大程度的减少队伍伤亡。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林北倾看向顾无安,目光灼灼:“若是我成为一名丹药师,你觉得可行吗?” 林北倾的灵力本就带有疗愈效果,再加上她自身的聪慧,若是专注学习炼丹制药,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名丹药师。 只是这毕竟需要时间。 可贺兰依等不了那么久,顾无安看得出来,她面上虽表现得平淡,可实则不过是在强忍着。 她的脸色比平常更加苍白,眼神里也带着之前难见的疲倦感。 刚才在房间里,顾无安站在她身边时,甚至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显然,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像她说得那样好。 林北倾回到房间继续学习功法,顾无安站在原地,回过头望了一眼贺兰依所在的房间。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他看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实则是在问他脑子里的伏苓。 伏苓笑了:“你不是说不愿再和我产生纠葛,要同我一刀两断的吗?” 顾无安从斥冶那儿听到关于魔君的事情以后,回来便从古书中查找到了魔君的信息。 书中对于魔君的用词大多负面,写他如何搅乱风云,为祸三界。 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更是想要抢占自己身体的恶魔! 从那天开始,顾无安便暗下决心,不会再与伏苓产生半点联系,他不会再使用伏苓的力量,也不会再给机会让伏苓出现。 可是…… “你是魔君,比斥冶更加强大,所以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取出她体内的魔气。” 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他不愿看见贺兰依痛苦的样子。 “哈哈哈哈……”伏苓笑得张狂,如果他有实体的话,此时应该会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看来我说得没错,她果真是你的弱点。” “顾无安,原来你是真的对你的师父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你胡说!”顾无安心脏狂跳,他大声反驳着:“她待我好,她受了伤,我担心她,就像是我受了伤她也会担心我一样,这二者并无不同!” “当真没有不同吗?”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缠绕着,“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的,只将贺兰依当作了师父吗?” 是吗? 是真的吗? 往事一幕幕浮现,贺兰依的模样在他眼前越发清晰。 是初见时的惶恐不安,是她携光而来,挡在自己身前。 是她一句又一句唤他:“顾无安。” 他从未,只将她看作师父。 在他心里,她是不染凡尘,清冷似仙的贺兰依。 是救他出泥潭的救命稻草。 “所以,你是真的有办法救她的,对吗?” 伏苓笑了。 顾无安仰头望天,面上滚烫。 “那就好。” 那就,足够了。 下一秒,他眼底一阵红光闪过。 顾无安伸手擦拭,指尖上的湿意还带着些许温度。 他嘴角笑意嘲讽。 还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可悲人类啊。 待到夜深人静时,贺兰依正被体内的魔气折磨,她身子蜷缩在一处,身上全是汗。 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她此刻更是紧咬着下唇,将痛苦都一并死死吞下。 忽然,她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贺兰依艰难的打起精神看过去,大门被打开,入眼先是一双黑靴,从颀长的身影往上,便是顾无安那张脸。 “顾无安,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沙哑,脖颈青筋突起,看样子正在遭受难言的痛苦。 顾无安没说话,只沉默地走近,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好似带着几分笑意。 贺兰依愣了一下,“你不是顾无安,你是谁?!” 顾无安挑眉:“我自然不是顾无安,不过你放心,我来是为了救你。” “不然的话,他可是会生气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随后伸手,正欲吸出贺兰依体内躁动的魔气,他忽然停下,又收回了手。 “如果我没记错,你修的应该是无情道,对吧?” 贺兰依瘫在床上沉重的喘着气,她勉强支起上半身,直视眼前的“顾无安”。 “你到底是谁?” “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 顾无安。 伏苓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后一手用力拉过贺兰依。 二人呼吸交缠。 “能够救你性命的人。” 他说完,俯身贴上了贺兰依的唇。 “伏苓!你在做什么?我要杀了你!” 顾无安的灵魂在体内愤怒的叫嚣着。 “你难道不想这么做吗?我在帮你啊。”伏苓回答他。 “你听,你的心跳得多快啊,它在高兴呢!” 顾无安沉默了。 贺兰依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始挣扎起来。 可顾无安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正紧紧扣在她脑后,一时间,她竟难以挣脱。 凌冰…… 就在贺兰依准备唤出凌冰剑与此人展开搏斗的同时,她感觉到体内的原本躁动不安的魔气安静了下来。 并且在逐渐消失。 是他,将她体内的魔气吸走了? 第五十八章 只除了你 林北倾这两天觉得有些不对劲。 贺兰依和顾无安二人都好似在躲着彼此。 这不,顾无安刚才分明还和自己站在一起,一看到贺兰依出来就立马转身跑走了。 贺兰依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那晚。 顾无安忽然松开手,眼中还含着泪光,表情羞愤的看着自己。 然后就如同今日这般,转身逃走了。 书里也没说顾无安有双重人格吧? 怎么这人脸变得这样快? 林北倾上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喜道:“师父体内的魔气果真消失了,只是不知是用了何种方法?” 她这两天查阅了不少古籍,可都没能找到去除贺兰依体内魔气的方法。 她原打算这两天找机会去一趟万宝楼,看看楼中有没有高级炼丹师炼制的解毒丹药。 却不想还未行动,贺兰依体内的魔气就已全部消失不见了。 她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去除魔气的方法…… 贺兰依想到那个吻,眼神闪烁,只含糊其辞的说自己吃了一颗丹药。 “我也是猛然记起来,师尊曾赐给我一颗丹药,说是危急时刻可助我一臂之力,原只是想着试一试,不曾想当真成功了。” 贺兰依的师尊乃是昆仑仙宗的掌门玉衡子,当今修仙界第一人,他能拿出一颗高级解毒丹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林北倾闻言,便不再多问了。 他们在罗炽城这么长时间,将城池重建,虽不如从前般热闹,可好歹也让百姓们有了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希望。 与此同时,昆仑传来消息,由于如今妖魔横行,众仙门决定将原定于十年后的仙门大会提前,命他们速回昆仑。 仙门大会是修仙界传统,每百年一次,各门各派的弟子们都可以参加,夺得大会魁首者,更能获得丰厚奖励。 仙门大会可以说是年轻一代弟子们在世人面前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如今门派之中不少地位尊贵的长老或掌门,大多都是曾在仙门大会上出尽风头的佼佼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阮瑜收到消息后,也带着钟素雪一起来到了罗炽城和大家会合。 走之前,贺兰依还带着几位弟子一起在罗炽城留下了一道保护结界。 虽挡不住斥冶那样实力强大的魔王,可至少能挡住元婴期修为以下的妖魔。 如此,众人才放心离开。 钟素雪原本就不是热情洋溢的性子,经此一事后,更是沉默寡言。 只是回到昆仑,白止要为她安排住处时,她看向了贺兰依。 “贺兰长老,钟师妹喜静,这段时间可否让她暂住在您的缥缈峰。” 阮瑜这段时间一直和钟素雪呆在一起,二人关系变得亲近了不少,因此,她便替钟素雪提了出来。 她自然也可以邀请钟素雪去北练峰,只是她甚至自家师兄、师姐们的脾性,日日在山上打铁铸剑,打好了剑看见一个人就要上前请赐教,实在是吵闹得很。 她担心钟素雪不习惯,休息不好。 好在贺兰依点头同意了。 林北倾也热情的上前,挽住了钟素雪的手。 “走吧,素雪,我带你去缥缈峰上四处逛逛。” “缥缈峰虽名气比不过昆仑其他几座山峰,可上面也有不少美景呢。” 她尤其喜欢缥缈峰上面的日出,橘黄色的太阳一点点从山后面出现在天际,金色的阳光洒满人间的那一刻,美好极了。 阮瑜看着二人离去,和众人说了句告辞后便回去了北练峰。 众人纷纷四散而去。 顾怀玉看了一眼顾无安,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贺兰依没有御剑,只缓慢的走在小道上,顾无安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同顾怀玉……”贺兰依停下脚步,看着身后的顾无安,问道:“关系如何?” “来往不多,并不十分亲近。”顾无安如实回答。 “那看来,你是在整个顾家,都并无什么关系亲近的人了。” 贺兰依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顾无安却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说了句:“不是整个顾家,是这世间,我都无关系亲近的人。” “只除了你。” 没想到顾无安会说这样的话,贺兰依一时有些愣住。 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耳朵后面也烫得出奇。 她迅速转身,没叫顾无安看出自己的面红耳赤来。 她活了两辈子,近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见有男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唇上依稀还残留着那晚的触觉,耳边好似又传来那人的呼吸声。 贺兰依赶忙默念清心咒,将那些杂念全部甩出去。 顾无安有些不解。 贺兰依怎么突然之间走得这么快? 二人到时,林北倾还带着钟素雪在缥缈峰上四处闲逛,还没回来。 “我观你这段时间灵力波动得厉害,似有突破的迹象。你要把握好时机,距离仙门大会开始不足半月,你得在此之前突破,结成金丹,才有机会参与。” 毕竟金丹期修为,是参加仙门大会的最低门槛。 若是顾无安达不到要求,便只能等上下一个百年了。 可百年之后,他还存在吗? 又或者说,她自己还存在吗? 贺兰依不知道。 “是。” 顾无安也感受得到,最近这段时间自己体内的灵力波动的次数越来越多,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 只是他每一次试图结成金丹都以失败告终,他有些摸不准,自己到底能不能成功结丹。 回到房间后,顾无安马不停蹄的又再度开始尝试,他先将体内的灵力调动起来,在体内流转了数个来回后,便开始将其全部压制在丹田处。然后集中精神力量,将丹田处的灵力聚拢,压制成型。 可惜还是失败了。 顾无安挫败极了,用力捶打了一下床铺。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会失败? 为什么? “要我帮你吗?”伏苓开口问他。 “不必!”顾无安冷言拒绝。 “啧啧……你该不会还记恨着我亲了你的师父吧。” 顾无安眉头皱起,似要发怒。 伏苓笑了。 “可这是你的身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你亲的她,我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再说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我可看得到,你做的每一个梦境。” “你给我闭嘴!”顾无安用力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伏苓于是安静下来,欣赏着他怒气冲冲,却又不敢大声发泄的憋屈样子。 第五十九章 只要你在,凌霄派就在 那天以后,顾无安便独自一人跑到了幽冥洞中闭关修炼。 林北倾也不甘落后,每日修炼之余还会腾出一点时间来学习医术,在昆仑上的藏书阁和缥缈峰之间来回跑。 按理说凌霄派被灭,钟素雪便没了参加仙门大会的资格。 莫长老怜惜她小小年纪,本想将她收入门下,有了昆仑弟子的名头,钟素雪参加仙门大会便是师出有名。 可钟素雪拒绝了。 她说:“多谢莫长老好意,只是我生来便是凌霄派弟子,并不想另承师门。” 见她态度坚决,莫长老也没再多劝,只是私底下找到贺兰依同她说了几句。 “如今钟素雪既然住在缥缈峰,就还请师妹平时多加照看一二。” “她虽不愿拜入我昆仑,但我已吩咐一下,她的吃穿用度都同内门弟子一样,若还有其他需要,你尽管说出来就是。” 贺兰依和莫长老平时里争锋相对惯了,难得听见莫长老如此心平气和的语气还有些不大习惯。 “我知道了。” 莫长老背对着她,望着门外叹了口气,昆仑同凌霄派来往其实并不算多,他个人和凌霄派掌门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他如今之所以对钟素雪如此上心,不过是因为自己也是一名修士,设身处地的想,若换做他是凌霄派掌门,只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和门派上下共进退。 只是这世上唯一对不起的,只怕只有钟素雪一人。 缥缈峰小竹林,酣畅淋漓的练完一整套剑法后,钟素雪才停了下来,从百里囊中掏出一块肉来放到了小白面前。 小白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不少,食量也越发大了。 三两下吃光肉后,它又抬着头呜呜的看着钟素雪。 “不可以,你已经吃了很多了。” 说完,钟素雪抬起头,望向天空,每当她独处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凌霄派的惨状。心中烦闷,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似乎是看出来她此刻心情低落,想要安慰她。 感受到那股温热,钟素雪微微一笑,摸了摸它的头。 不知为何,小白虽没有灵识,却极通人性,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钟素雪的情绪,并及时的给她安慰。 比如在她身边哼哼唧唧的转圈,又或者像现在一样舔舐她的手背。 这种时候,钟素雪便能很快的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收拾好情绪,她站起身,继续练剑。 她牢牢把握住剑柄,快速地划动着手中的长剑。 风吹动她的长发,白色发带随风舞动。 钟素雪眼神一凛,一剑斩出,剑气所过之处,翠绿的青竹无声断折,铺满了地面。 她出剑的速度渐渐加快,剑势也越来越凌厉。 这一刻,她眼中只看得见自己手中的剑。 因为她知道,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为自己的师门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彻底打湿了她额间的发丝,钟素雪才再次停了下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长剑也在瞬间消失,只胸前起伏不定。 “好剑法。” 暗中隐匿气息看了好一会儿的贺兰依这时走了出来。 钟素雪脸上闪过一抹赧意。 因为她清楚,今日自己只是一味的在追求出招速度,并未将这套流云剑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贺兰依指尖一点,使出洁净诀,钟素雪瞬间恢复了干净爽洁的模样。 “多谢贺兰长老。” 贺兰依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倒是我未征求你同意,便在一旁看着你练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长老何出此言,这缥缈峰本就是您的地盘,我如今不过是暂时借住罢了。” 贺兰依看着她,“我方才看过,你使的这套剑法杀伤力其实十分巨大,但你不过只发挥出了它的十之一二。我想说的是,出剑不能只看重速度和技巧,还需要更加注重剑意。” 贺兰依停顿了一下,稍作思索后继续说道:“每一招剑法中都蕴含着独特的剑意,正是凭借着这些剑意,才能在战斗中取胜。你需要多加研究和领悟剑意,才能更加深入地理解和掌握剑法。” 听到这里,钟素雪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接受了贺兰依的教导。她知道,练剑不仅是技巧上的突破,更是心境上的修行。只有将心态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最高水平。 “多谢贺兰长老指点。”钟素雪抱拳说道,表情认真而坚定。 贺兰依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好了,你也已经练习了这么长时间,该休息一下了。不妨和我一起散个步,说说话如何。” 钟素雪欣然答应,将小白抱在怀里,随着贺兰依走出了竹林。 二人在缥缈峰的山间小道上慢慢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自然美景。 “这段时间呆在缥缈峰可还习惯?”贺兰依问她。 钟素雪点头,回答道:“习惯的。” 缥缈峰上很是安静,不会有人特地来关心询问她,心情如何,感觉如何? 她知道那些人都是好意,可她不喜欢看见那些人流露出心疼亦或是可怜的眼神。 比起死去的同门,她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至少她还活着,不是吗? 好在顾无安和林北倾都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也并不过度关心她的情绪。 这样她反倒觉得自在许多。 “那过几日的仙门大会你可想参加?”贺兰依看着她。 钟素雪沉默了一瞬,神情黯然。 仙门大会是百家仙门联合举办,凌霄派被灭,她如今无门无派,就是想,也只怕参加不了。 “贺兰长老难不成是来劝我,加入昆仑仙宗的吗?” 贺兰依摇头,否认道:“不是。”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想,可以用凌霄派的名义。” “可是,凌霄派已经没了。” 她又如何能顶着凌霄派的名号去参加仙门大会呢? “可你还在啊。” “你应该有这样的觉悟才对。只要你还在,凌霄派就在。” “只要我在,凌霄派就在……” 钟素雪喃喃,胸腔处似正有一团无名火焰熊熊燃烧而起。 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坚定。 是的,只要她钟素雪还在这世上一日,那凌霄派就依然存在! 第六十章 传送中都 此次仙门大会的举办地点定在了中都,距离有些远,昆仑于是启动了门派中的传送阵。 传送阵十分耗费灵力,因此非特殊时刻轻易不会使用。 莫长老一如既往的鼓励了弟子们几句。 “祝我门中弟子,都能在大会上一展身手,名扬天下!” 随后他点头示意,同其他三位长老一起施法,只见一道光柱瞬间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明朗率先一步踏入了阵内,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白止紧随其后。 其余弟子也纷纷上前,一个接一个的走近传送阵中。 林北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顾师弟,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随后大踏步上前。 顾怀玉听见声音,身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衣的顾无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同往日的磅礴气势。 竟是已突破金丹期了吗? 顾怀玉心头一震,顾无安从练气到如今也不过才四年,这般惊人的修行速度在昆仑之中也是少见。 若是家族知道了此事,只怕是悔不当初吧。 顾怀玉表情复杂。 这时,顾无安恰好抬眸,二人视线相接。 顾怀玉愣了一下,然后垂首不再看他。 “还未来得及恭喜你,突破金丹。”一旁的钟素雪对着顾无安拱了拱手。 仙门大会就在明日,直到今日长老们召集诸位金丹期弟子来到广场集合,顾无安才从幽冥洞中出来。 是以钟素雪现在才有机会同顾无安说上话。 想当年她凝结金丹可是耗费了近半年时间,而顾无安不足一月,便能成功凝结金丹,修为更上一层楼。 天赋可谓过人。 她是真心诚意的为他感到开心。 顾无安闻言只是颔首,说了句:“多谢。” 等广场上的弟子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这才不慌不忙的上前。 “咦?”莫长老这时也注意到了顾无安气质的变化。 难不成他当年看走了眼,这顾无安竟也是个修仙天才不成? 想到这儿,莫长老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兰依。 他这师妹,莫不是慧眼识珠? 同样的,葛长老和林惊岳也吃惊于顾无安这非同一般的修炼速度。 林惊岳看着消失在阵中的顾无安,眉头一挑。 此时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钟素雪一人。 贺兰依唤她:“钟素雪。” “还不入阵?” 钟素雪看着她,随后重重点头:“嗯!”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步伐坚定。 待她走后,四位长老停手,光柱消散,传送阵再度沉寂下去。 “胡闹!”莫长老生气甩袖,“你让钟素雪去做什么?她如今根本没有参加大会的资格!” “谁说她没有?”贺兰依看着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弟子们都已被传送到了中都,仙门大会明日开始,为了让弟子们好生休息一晚,最先到达的明朗和白止早已包下了城内的客栈。 将人数清点了一遍后,明朗便开始给众人安排房间。 此次昆仑参加大会的弟子共七十三人,再加上一个钟素雪,共七十四人。 其中男子六十二人,女子一十二人。 因参加大会的还有其他门派弟子,中都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所以客栈剩下的房间并不多,明朗只定到了十七间。 “只好先委屈各位,今晚先四人住一间房间了,剩下六人我再去别的客栈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空房。” “师兄,不用这么麻烦,大不了我们五人一间好了,挤一挤又不妨事。”一弟子开口说道。 很快便有其他人开始附和:“对啊,明师兄,去什么别的客栈啊,我们同门师兄弟,还是住在一起更好。” “是啊……” 他们说得也有道理,要是真要叫六个人出来去别的客栈,难免会有别的想法。 “师兄,不如就听师弟们的吧。”白止也开始在一旁怂恿他。 明朗无奈的笑了一下:“如此,那就这样安排吧。” 明朗让他们先自行决定与谁同住一屋,人数足够便可以到他这里领取房间牌号了。 林北倾看了一圈,先叫上了钟素雪,一旁的阮瑜想了想,拉着一个师姐走了过来。 “今晚我们四人一起住如何?” “好啊!” 人数齐了,林北倾拿到房间牌号后,冲着身后的三人挥了挥手。 “我们在三楼七号房。” “怎么样,要先上去看一眼吗?”林北倾发出邀请,三人点了点头,便跟着一起上楼了。 “顾师兄!” 顾无安和顾怀玉二人同时转头。 人群中的段衡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补充道:“怀玉师兄……” 顾无安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子,闭眼深呼吸。 脑海中的伏苓已发出了爆笑。 “哈哈哈哈……!” “你该不会以为是在叫你吧!” 被伏苓笑得头疼,顾无安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 “千百年来,敢叫本君闭嘴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伏苓收起了笑,语气阴森。“第一个,已经死了。” “那又如何,反正你杀不了我,不是吗?” 这段时间顾无安想了许久,斥冶曾说过,只要他死了,伏苓就会借着他的这具身子复活。 伏苓身为魔君,他的实力顾无安自然不会怀疑。 想要杀死他对伏苓来说分明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可这些年来,伏苓从未尝试过动手杀他,甚至之前甘愿伏低做小的叫他主人,为他所用。 这或许就说明,伏苓不能杀他。 当然,这些只是顾无安的猜测,可是现在从伏苓的沉默中,他知道,他猜对了。 伏苓确实不能杀他,这是因为天道的限制。 他如今只是一道无形无体的残存意识,能借用顾无安的身体,却不能做出伤害顾无安的事来。 除非顾无安死亡或是灵魂消散,他才能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段衡来到顾怀玉身边,“顾师兄,今晚我们同住吧。” 顾怀玉自然点头同意,而后他又找到明朗和白止,邀请二人。 拿着房间牌号,他不知为何回过头看了一眼顾无安。 他知道,顾无安在昆仑并无交好的师兄弟,唯一关系尚可的林北倾还是个女子。 若是自己不管他,那么他大概率是要被剩下,同其他几个落空的弟子们一起的。 可要是开口邀请他,顾怀玉也不敢百分百保证顾无安会答应自己。 一时间,他站在原地犯起了难。 可很快,他就听到有弟子高喊了一句。 “顾师弟,我这儿还差一个人,你来不来?” 顾无安认得,那是同去罗炽城的张师兄。 他点头:“来!” 第六十一章 鬼市 因莫长老脱不开身,葛长老又以徒弟们照顾不好南覃山上的灵兽为由,拒绝了前去观看仙门大会,因此这项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贺兰依和林惊岳身上。 本次大会的东道主中都溧阳王,早已为各派位高权重的长老们备好了住所。 二人刚一踏进中都城,便有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先是对着二人躬身拱手,自我介绍道:“小的姓柳,是溧阳王府上的管家,奉王爷之命特在此恭候二位长老大驾。” 随后这位柳管家便带着他们来到了中都城中名气最大,价格也最高的天下第一楼! 此楼高只十七层,外表看上去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它之所以敢叫天下第一楼,乃是因为这楼是溧阳王的产业,其中无论是吃食茶水还是房间布置都是一等一的好。 溧阳王生性风流,开此楼并不在乎盈利与否,所以寻常人哪怕再有钱,也难登堂入室半步。 今日里面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着昆仑仙宗的面子,二人都被安排到了最为尊贵的天字号房。 贺兰依不过随意一瞥,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看到个十分眼熟的人。 那人脸上仍旧戴着一张精美的黄金面具,走动间,身上的衣服宛若游云,轻盈无比,上面还用金丝绣着片片竹叶。 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有钱”的气息。 慕容涟对上她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微微颔首示意。 贺兰依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认识?”林惊岳一手摇着折扇,一手背在身后。 “嗯。”贺兰依点头。 “五大世家之一的景城慕容家,我自然认得。” 这五大世家都是在当年在仙魔大战中为了封印魔君伏苓而出了不少力的家族。 后仙门感念他们几家的付出,将他们的后人收入门中后更是不遗余力的教导,世家和门派之间的关系使得世家的地位越发稳固,经过百年,这五家都已成了云州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存在,并称“五大世家。” 分别是景城慕容家、临沧独孤家、北汾宋家、青城顾家和晏城林家。 原本多年前,晏城林家才是世家之首,只是后来出了意外,家主身亡,林家兄妹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以后,林家的实力便大不如前,逐渐落到了末尾。 而在此期间,其余几家的实力却在继续壮大,其中尤以慕容家最甚。 如今的慕容家已稳坐世家第一的名号多年。 相比之下,凭借着揽月山庄而再度声名鹊起的林家已是时过境迁,再不可同日而语了。 也难怪,慕容家不肯再认与林家的亲事。 贺兰依依稀记得,这位慕容公子后期貌似拿的是追妻剧本,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最终还是没能抱得美人归。 “走吧。” 贺兰依收回跑远的思绪,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反倒是林惊岳站在原地多看了慕容链几眼。 “倒是长高了不少。” 他说完轻笑,姿态散漫的摇着扇子踏上了木梯。 慕容涟的房间在第十三层,他回到房间后,先是自斟自饮了一杯茶水,等到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后,他勾了勾唇,开口问道:“消息可是属实?” 一身黑衣的河影不动声色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回公子,我们要找的东西确实就在王府。只不过……” “不过什么?”慕容涟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王府戒备太过森严,属下进不去。” “呵……”慕容涟笑了。 河影有些奇怪,自己进不去,便拿不到公子想要的东西,他为何还会笑呢? 慕容涟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平静。 “你当然进不去了,难不成你以为溧阳王的暗卫都是摆设?” 说罢,他目光忽地沉了下来,“既然东西在他那儿,那我拿到手也是迟早的事,此事不急。” “公子说得是。” 河影相信,普天之下,只要自家公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就在这时,慕容涟忽然毫无征兆的徒手捏爆了手中的茶杯,身子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糟了! 河影急忙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了他口中。 一炷香过后,慕容涟这才彻底恢复了过来。 “出去。”他此时十分虚弱,张口说话似乎对他而言都成了一件难事。 “是。” 河影虽然担心,可也深知自家公子的脾气,慕容涟平日里十分好说话,就算自己犯了错也不会责罚,但若是在这种时候忤逆了他,便是自讨苦吃。 待河影走后,慕容涟伸手摘下面具,整张脸面如水洗,他趴伏在桌上大口喘着气,模样看上去狼狈不堪。 贺兰依整理空间戒时发现了里面的熊皮,她原本是打算将这皮子制成软甲送给顾无安和林北倾的,但昆仑上的掌事们最多只会打铁练剑,并不会缝制软甲。 后来又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于是便这么耽搁下来了。 贺兰依恰好想起中都城中有一“鬼市”。 只在深夜开放,其中不论种族,无论是人类、妖族、鬼怪都有。 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商品都有,若是眼光好,说不定还能在其中淘到宝物。 正好今夜无事,贺兰依便决定去鬼市逛逛看有没有能人异士能帮她制出软甲。 她悄无声息的独自一人出了门,发散灵力搜寻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鬼市的入口。 入口隐藏在小巷之中,砖墙上画有一株肉眼看不见的曼珠沙华。 贺兰依穿墙而入,眼前景象顿时让她吃了一惊。 空气中漂浮着一簇又一簇的绿色鬼火,此刻不管是人身蛇头还是人头兔身的妖怪听到声音后都统一看向了她。 绿光照耀下,将他们本就非同寻常的长相照得越发骇人阴森。 更别提潜伏在半空中看着她的那只吊死鬼了,眼球凸出,长长的舌头垂在地上。 贺兰依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鬼片现场。 哪怕她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为了不被认出来,来之前贺兰依便施法改变了自己的模样,顺便压制了自身修为。 鬼市中的牛鬼蛇神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修士气息,但不多,只练气期而已。 练气修士于他们而言威胁并不大,所以它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后便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叫卖着自己摊位上的东西。 贺兰依大致看了一眼,前头大多是叫卖草药或者初级符篆的,她并不感兴趣。 越往里走,空中的鬼火越少,光亮逐渐变得正常,似烛光。 原来此处是人类摆摊的地方,难怪。 第六十二章 铁屑铺 贺兰依来到一个长相还算和善的小贩前面,询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鬼市之中,有谁能将兽皮制成软甲的吗?” 小贩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回答道:“当然,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左转,右手边第七间铁屑铺就是专门制作武器和盔甲的铺子。” “多谢告知。” 贺兰依抬脚欲走,小贩忽然又叫住了她,好心提醒道:“只是那儿的老板轻易不做人族的生意,你就算去了也只怕会无功而返。” “无妨,成功与否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是当真不做人族的生意,还是嫌给出的金额不够呢? 生意人嘛,只有赚钱才是第一要义。但贺兰依相信,只要扔下足够多的鱼饵,那么鱼儿总是会上钩的。 于是她向小贩道了谢,转身离开。 铁屑铺所在的地方与她前面见到的景象都不相同。 先前不论是妖鬼还是人族,都只是把商品随意摆放在地上叫卖,而这里,左右却是林立着数十家铺子。每家店门口都挂着两盏灯笼。 走进铁屑铺,映入贺兰依眼帘的便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大厅,散发着沉稳的气息,脱离了鬼市的喧嚣和混乱。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各种厚重的金属制品和优质的牛皮和魔兽皮革,展示着铁屑铺的精湛工艺和丰富的商品种类。 柜台上的伙计正在打盹,神情懒散。早在贺兰依刚进来的时候它就闻到了一股人味儿。 人类嘛,出手又小气,麻烦事还多,它最不想接待的就是人类了。 它懒懒的抬眼一看,是一个长相平平,实力平平,穿着打扮也平平的人族修士。 得,一看就是没什么钱的穷鬼一个,伙计撇了撇嘴。 “奇怪,店门开着,里面怎的连半个伙计都找不到?”贺兰依觉得有些奇怪。 “你瞎啊?” 贺兰依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柜台上那只公鸡。 “你莫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那倒不是。”公鸡扑棱了一下翅膀。 “说说吧,你在这店里看了这么半天,可有想买的东西吗?”它挺直了胸脯,高昂着头。 贺兰依莫名从它那滴溜溜转动着的眼珠中看出了几分高傲来。 “我没有想买的东西。” 贺兰依说完,那公鸡“哼”了一声,心想,它果然没看错,眼前这人就是穷光蛋一个。 买不起还进来,真是在浪费它的宝贵时间。 “不过,我这儿有一块兽皮想让你们这儿的师傅帮我制成一副软甲。” 兽皮制成软甲?公鸡精听了都想笑,一个炼气期修士能有什么好的兽皮,该不会是从路边捡的蜕皮吧。 它张嘴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懒得再理会这个人类。 贺兰依浑然不觉,从戒中拿出黑熊皮,浓烈的腥臭味顿时布满了整间店内。 “什么东西这么臭!”公鸡连忙用翅膀堵住鼻子,等看清了贺兰依手上提着的东西后,它惊讶地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兽皮,它从上面流走的气息感受得到,这应当是一只三阶实力以上的妖兽。 眼前这个普通的炼气修士是如何拿到的?公鸡精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 任它如何看来看去也只有四个大字——平平无奇! 贺兰依又拿出一块灵石,“这是定金。” 这下公鸡精激动了,“咯咯咯!” 这是财神爷啊! 公鸡精的态度瞬间转变了,连带着看向贺兰依的眼神也变得友好了起来。毕竟,能随手拿出一块中级灵石作为定金的人可不多,何况它刚才注意到了,这人是从指间那枚戒指中取出的灵石,这可是高级储物法宝,价格昂贵,这就说明她定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请跟我来吧。”公鸡微笑着,跳下柜台,在某块地砖上敲打了两下后,地面突然打开。 公鸡跳了进去,贺兰依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并不像贺兰依想象中漆黑一片,石壁上每隔着一段距离都燃着一盏油灯。 越往里走,就越能感觉到一股灼热。 公鸡忽然停下,对着前面大喊了一句:“老板,有客人找!” 然后它又转过身,对着贺兰依说道:“请继续往前走吧,很快你就能见到我们老板了,它是这鬼市中最厉害的锻造大师,相信它制甲的技术也一定能让客人您满意的。” 说完,它便急急忙忙,逃也似的原路返回了。 倒也不是它害怕它的老板,主要是这地面太烫了,再多走几步它的爪子就要被烧熟啦! 能走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贺兰依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原本狭窄的通道瞬间变得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块空间巨大的空地,炽热的温度正是从她右手边那一座火池中散发出来的。 火池旁是一个宽大的台面,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制作工具。 而站在那儿正用力锻打的,居然是一只熊猫! 听见脚步声,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人类?”与它憨态可掬的外表不同,这道声音十分浑厚。 头一回听见熊猫说人话,声音还是个壮汉,这真是…… 太违和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贺兰依向它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做。”谁知熊猫听完后,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 “十颗中级灵石。”贺兰依放下鱼饵。熊猫不为所动。 她持续加码:“二十颗。” “三十颗。” “五十颗!”这下去,她终于看见熊猫动了动耳朵,这表明它已经有些心动了。趁热打铁,贺兰依再度开口,说道:“外加一颗益寿丹。” 熊猫的寿命本就不长,此时贺兰依说的“益寿丹”可谓是正中红心。 “你当真拿得出这些?”熊猫虽然十分心动,可看着这个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 贺兰依废话不多说,直接将灵石和化形丹拿了出来。 “你说呢?” “咚”的一声闷响,熊猫手中握着的铁锤落地,它激动的跑了过来,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贺兰依趁机把黑熊皮拿了出来。 “现在可以帮我制甲了吗?” “可以可以!”熊猫看着面前的灵石和益寿丹移不开眼。 第六十三章 鬼市判官 因为制好软甲还需要好些时间,这下面又密不透风的闷热得很,熊猫于是问她:“这地方脏乱,也没个可以坐着休息的位置,您要不还是回上面去等着?” 贺兰依想了想,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见到贺兰依,公鸡立马殷勤的给她端来了一把椅子,又在一旁备了凉茶。 贺兰依刚将茶杯送到了嘴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争吵声。 其中一道声音莫名有些耳熟,贺兰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边。 她探头望去,声音是从对面的一间专门售卖武器的铺子里传来的。 附近的客人和店家都被那争吵声所吸引,第一时间跑过去将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贵客可是好奇?”公鸡动作慢悠悠的走到她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头伸了出去。但其实以它现在的高度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那家店的老板牛头怪又以次充好被客人发现了。” 其实那老牛头锻造武器的技术在鬼市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它太懒,又太贪。 近些年更是时常把学徒锻造出来的武器低价买回来,再用自己的名义高价卖出去。 “这老牛头也是,都被发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也还是死性不改。”公鸡吐槽道,“我看啊,它也就是没碰上硬茬,不然早被打死了!” 看来这宰客的现象也是从古至今就存在了。 而且还不分种族。 不过听完公鸡说的这些话后,贺兰依倒是替那牛头怪觉得有些可惜,分明拥有一流的锻造技术,若是用心经营也未必会比偷奸耍滑赚得少。 牛头怪只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却忘记了为长远的未来做打算,经年累月之后,等它这难听的名声彻底传出去了,便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 就在这时,贺兰依忽瞧见武器店那儿有一道黑影被扔了出来,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或妖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牛头人身的老板捂着胸口发出了一道痛苦的闷哼。 它一手撑地,一手颤颤地指着店内的人。 “你…你竟然敢打我?” 那人一挑眉,说道:“怎么,我打都打了,你现在才问我敢不敢啊?” 他抬脚,跨过门槛。 “还想再来一下吗?”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笑,看得牛头怪瘆得慌,害怕得咽了口口水。 刚才受那一拳头,他现在胸口还疼得厉害得很呢! 原来是楚愈。 贺兰依瞬间了然,仙门大会召开,如今楚愈身为玄机派头部弟子,自然也被派来参加了。 只是却不知道楚愈知不知道,这鬼市之中,仅有一条规矩,那就是:鬼市之中,除擂台之上,其余任何地方不得动手。 而这也是那牛头怪之所以如此肆意妄为的原因。 纵使作假被发现,顶多赔钱就是,碰上些胆小怯懦的,它只需要声音大些,那些客人就被吓得两股颤颤,落荒而逃了,哪里还顾得上找他讨要公道。 却不曾想今日竟碰上了例外。 牛头怪愤恨的盯着他,“你打了我,便是违反了鬼市的规矩,待会儿判官大人来了,定会叫你好看!” 判官便是专门负责在鬼市之中维持秩序的,有人类也有妖魔,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便是实力都非同小可,手腕铁血。 一旦被他们抓住,便是生不如死。 只是听见“判官”二字,围观的群众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瞬间散去。 楚愈脸上却仍旧是一片茫然:“判官,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来鬼市是为了挑选一把趁手的兵器,却不想在店中挑好后,这牛头怪物竟趁他不注意在包装的时候把东西给换了,原本锋利无比的银色长枪变成了被铁锈包裹的烂铁一块,要不是他走出店门后就打开看了看,只怕这亏自己就吃定了。 然而他虽立即返回店中,可先前和颜悦色的牛头怪却在这时陡然变了脸色,一脸不耐烦的打发他走,还说什么…… “我先前卖你的本就是一把好枪,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东西换了,想以此来诓骗我。” 这牛头怪应当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倒打一耙这事做得好生干脆。 楚愈忍无可忍之下,才动了手。 牛头怪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听见三声铃响后,它这才站起身。 “判官大人来了,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听见铃声后,各家铺子都急忙关上了大门,公鸡也急急忙忙往后拉了贺兰依一把,然后把门窗都给关上了。 “判官,很可怕?” 公鸡打了个哆嗦,看着她,回答道:“不,是超级可怕!” “落到判官手里,比被人扒光了毛做成烧鸡还要可怕!” 门外,阴风阵阵,牛头怪心里虽然也很害怕,但一想到自己才是受害一方,判官大人是来为自己撑腰的,便又挺直了腰杆。 风沙太大,楚愈不得不抬起手,用宽大的外袍遮了遮。 待呼啸的风声停下过后,楚愈这才抬起头看了过去。 四个模样各异,身形高大的妖怪肩上抬着一顶轿子,顶上挂着一个金色铃铛,除却最开始发出的那三声铃响以外,这铃铛再未发出半点声音。 它们正好在铁屑铺面前停下,门窗上隐隐能看见影子。 “便是你,在鬼市中出手伤人吗?”坐在轿中的判官开口。 贺兰依听后,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判官声音听起来并不凶神恶煞,反倒好似潺潺流水一般温润动听。 更重要的是,这位判官,听起来像是位女子。 “不错,是我打了它,可这也是因为……” 楚愈话还没说完,一条白绫就从轿中如游龙般猛然飞出,楚愈连忙闪身避过,却不料那白绫好似长了眼睛,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又直直冲他而来。 那白绫看上去不过寻常布匹,实则水火不入,楚愈一时间犯了难,下一秒便被白绫紧紧缠住,他越是挣扎,那白绫缠得越紧。 被层层包裹住的楚愈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将他带走。” “是!” 一妖怪上前,一把将楚愈扛到肩上。 就在这时,紧闭着门窗的铁屑铺中忽然窜出一段绳索,将楚愈卷了进去。 那妖怪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肩上轻了不少。 “咦?”他伸手拍了拍,手心处是空的。 不是,那么大一个人呢?! 第六十四章 夕照 店内的公鸡只听见“砰”的两声,大门打开后又迅速关上,这一番动作过后,眼前便多了个蚕蛹似的东西。 它被吓了一跳,待看清那层白绫的模样,更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这白绫十分普通,可那上头用红线绣着的一轮太阳却是十分显眼。 今日来的竟是夕照大人。 那位以人族之身,位居四大判官之首的女子。 难道今日自己真要被扒光了毛做成烧鸡了吗? 这是公鸡在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楚愈眼前忽闪过一道寒光,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陌生女子手持一把利斧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方才刚落下去的心脏又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平日里为人并不张扬,不至于树敌无数吧。 原以为这女子是古道心肠的大好人,却不想竟是要亲手取了自己性命吗? 因为嘴被白绫封住,他此时只能一边发出“呜呜”求饶的声音,一边努力往后挪动着身子。 “你怕什么?”贺兰依一把抓住他,不顾楚愈的挣扎,三两下将他身上的白绫割开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反倒是身上没了束缚。 楚愈试探着睁开眼,确认自己安然无恙后长舒了一口气。 贺兰依觉得有些好笑:“你刚才……该不会以为我是要杀你吧?” 楚愈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这也怪不得他误会吧。 谁叫她提着那么大一把斧头过来啊。 当然是因为当时这斧头离她最近啊。 “夕,夕照大人……”那妖怪连忙跪下认错,心中忐忑万分。 这件事说来是自己的失职,若夕照大人要因此而责罚自己,那也是应该的。 只是一想到那些个折磨妖的手段,它就不由得心生恐惧。 “请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那个人类男子重新抓回来的!” 说罢,它便起身朝着铁屑铺冲了进去。 贺兰依只随手一抬,那妖怪还没来得及近到她身,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击中,随后重重地摔了出去。 楚愈惊奇得看了她一眼,这般强大的力量,可不是一个练气期修士能使出来的。 他将这女子上下都看了看,可他确实对这张脸并无印象。 许是哪位不愿暴露身份的前辈,使了可掩饰自身真实修为的术法吧。 楚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妖怪倒地不起,表情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抬着轿子的那四个妖怪见状,面上都带着惊惧。 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敢在鬼市里和判官大人抢人,现在又出手打伤了判官大人的手下。 牛头怪躲在自己店里,透着一道门缝偷偷看着外面的情况。 轿中忽伸出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来。 那手的颜色比冬日寒雪还要白上几分。 指尖往下一点,它们便立即会意,将轿子放了下来。 于是夕照便从轿中走了出来。 最先落入贺兰依眼中的,是一双白靴,再往上便是一身白衣,外罩轻纱,最后才看见了夕照的脸来。 一头白发如月光轻泻而出,随着夕照的动作,有几缕发丝便落到了她肩上。 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垂地,一头长发半扎。 她全身上下好像只白色这一种颜色,而她整个人,也好似同这颜色融合在了一起。 贺兰依并不能看见她的眼睛,因为一根质地上好的白丝就绑在她的双目处。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从她的身形,她的唇鼻,从她身上的每一处来看,她都是一个绝对的美人。 有那么一瞬间,贺兰依几乎忘记了眼前这位便是鬼市之中人妖鬼怪都十分惧怕的判官大人。 因她实在圣洁得像一位西方神话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下一秒,天使开口了。 她说:“违反鬼市规矩者,当杀。”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起伏。 “呵……”楚愈看着她,“违反规矩便要杀,那牛头怪欺骗顾客,以次充好,怎的就不见你们有半点责罚?” “还是说,你们这鬼市本就是个弄虚作假的地方!” “唉……”夕照叹了口气,“你话可真多啊。” 随后,一道白绫从她袖中飞出,直冲楚愈而去。 刚才被紧紧包裹住,动弹不得的景象在楚愈眼前重现,这次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起来。 他一个翻身,随手抄起一把大刀,将快速袭来的白绫一刀斩下。 “也不过如此吧,看小爷我今天怎么给你全部砍断!” 贺兰依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她刚将白绫斩断,却不料眼前的白绫瞬间一分为二,从左右向着她袭来。 贺兰依暗道不好。 “这白绫不能砍断!” “什么?”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等楚愈反应过来时,他这边的白绫已经有十几道了。 楚愈被这白绫纠缠得精疲力竭,砍又不能砍,烧也烧不穿,难道便只能够躲了? 这未免也太憋屈了吧! 此时,公鸡悠悠转醒,刚睁眼就看到了眼前四处乱飞的白绫,以及左右闪避的楚愈和贺兰依。 看着一地狼藉的地面,再看到门外站着的夕照。 “判…判…判官!” “呃……”它于是又一次被吓晕了过去。 眼看着楚愈又要被这白绫再次包成木乃伊,贺兰依急忙上前将他从包围圈中拉了出来。 仙门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贺兰依默念法诀,催动体内灵力。 一击过去,夕照往后退了一步,白绫也有瞬间凝滞。 抓住这个空档,贺兰依抓起楚愈的肩膀就往外冲。 三人擦肩时,夕照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 二人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大人,刚才为何突然停手?” 夕照收回白绫,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并非我停手,而是我动不了手。” “难道刚才那人的实力竟然在大人你之上吗?” 夕照没有回答,注意到店内公鸡身上那层灵力浓郁的保护罩,夕照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走吧。”她转过身,回到轿中。 “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二人出了鬼市后,天色已渐晓,还能听见城内三两声公鸡打鸣声。 贺兰依原本打算与楚愈就此分道扬镳,却不曾想楚愈竟伸手拦住了自己。 “你还真是喜欢问他人的名字。”贺兰依留下这么一句后,便离开了。 留下楚愈一个人在原地。 听她刚才的语气,难不成自己之前真和她认识? 第六十五章 四方天地 百家仙门的弟子们一大早都来到了位于中都北郊的溧阳王的私人草场。 这地方一眼望不到边际,相传占地约百万亩,几乎有半座中都城那么大。 过了好一会儿,身穿紫色蟒袍的溧阳王才乘着一顶软轿前来。 其实一开始仙门和朝廷之间并不怎么来往,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妖魔在人间肆意妄为,滥杀无辜,而人类军队面对这样的状况只能是束手无策。 皇帝明白,唯有仙门出手,才能为百姓谋得生机。 于是数次对仙门示好,并与身为仙门之首的昆仑签订了某种协议。 协议的具体内容虽无从得知,但自那以后,仙门干涉妖魔在人间祸乱的频率大大提高。 而今仙门大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朝廷自然也出了一份力。 为大会提供了足够多的资金和场地。 在场的门派长老之中,数逍遥宗的齐长老资历最老,所以这一届的仙门大会便是由他开场讲话。 齐长老须发皆白,但身子仍然挺拔,精气神十足。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通过灵力扩散,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诸位都是仙门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须知你们的未来,便是仙门乃至整个人间的未来!” “近年来妖魔行事越发猖獗,前段时间不仅占据了罗炽城,将城中百姓杀了大半。后更是将整个凌霄派一举覆灭,如此行径,实乃罪恶滔滔!” 少年热血,三言两语便情绪激动万分,异口同声道:“妖魔当诛!” “妖魔当诛!” “妖魔当诛!”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情绪高昂,声音好似可冲破云霄,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诛杀妖魔的决心。 齐长老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此次大会场地便是你们眼前这片广袤的土地,我们已提前在里面设好了阵法,将这地方分作四个小天地。” “天地之间,变幻莫测,所以我老头子多嘴,再三提醒你们一句,一定要多加小心。” 齐长老拂袖,众人便立刻感受到身边原本平静的空气陡然发生了变化,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齐长老捋着胡须,看向面前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们。 “进入其中,你们可以选择与人结伴,也可以选择孤身行动,毕竟最后能拿到第一,获得所有奖励的人,只一个。” 齐长老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立即悉悉索索的讨论了起来。 信心不足者马上开始了寻找同伴。 “师兄,待会儿你我二人一起可好?” “师姐,你防御力比我强,但攻击速度不如我,你要不要和我组队?我们先将其他人击败出局?” “……” 林北倾用手肘碰了碰顾无安。 “师弟,待会儿你是想组队,还是想自己一个人?” “我……” “没用的。”顾无安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角落的钟素雪走上前来,继续说道:“进入哪一个天地都是随机的,现在找好了队友,待会儿可不一定都能进入同一个天地。” 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二人,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爹…曾经参与过商讨此次大会的比赛形式,所以知道一些。” “原本,”她垂眸,神情蓦地黯淡下来,“他是说给我的师兄师姐们听的,今日来的,也该是他们才对。” “素雪……”林北倾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钟素雪对着她笑了一下,“我没事的。” 另一边的齐长老再次开口,说的正是刚才钟素雪所说的话。 顿时引得下面哀嚎声一片,尤其是之前已经约定好组队的那一批人。 也有少部分人脸色不变,看样子是早已知晓此事,所以在听到后也并不感到有丝毫的惊讶。 而这些人,便是各大门派之中,争夺大会第一的最有力的人选。 “好了,接下来便全部看你们的了,诸位,请吧。” 齐长老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其他几位前来观战的长老们在早就准备好的长亭中坐下。 因溧阳王的身份尊贵,再加上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所以齐长老便请坐在主位,他同其余几位长老再按照年纪大小一一落座。 溧阳王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长得一表人才,气质儒雅风流。 他先是推辞了几句,见推辞不过,便只好欣然接受了齐长老的安排。 按照年纪排序,那么贺兰依自然是坐在最后面的。 林惊岳看了一眼周围,大多都是模样看上去五十余岁的老头儿,他这张脸若是插在其中那多突兀啊!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走到了贺兰依身旁坐下。 齐长老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弟子们已陆陆续续进入阵中,亭中的那一面水镜也开始显露出四处天地之间的景象。 一处是天寒地冻的北域,弟子们一进去就要对付空中飞行的雪精灵,雪精灵大小等同于普通飞虫的两倍,一身白色隐匿在雪层之中,肉眼十分难以发现。 然而身体一旦与雪精灵接触,便会就立即冻成冰块,失温而死。 一处是毒虫遍布的南镜,南镜修士多会驱使毒虫,一旦被毒虫入体,便很有可能失去意识沦为任由他们随意摆弄的傀儡。 一处是迷雾森林,其中暗藏的危险更是不必多说。 最后一处便是战场遗迹,五百年前,明泽神君率百家仙门与魔君伏苓展开大战的地方。 空无山! 虽知道这不过是仙门通过信息收集模拟出来的场地,但在看到那座被夷为平地,百年来仍旧寸草不生,荒无人烟的空无山时,溧阳王还是被这景象稍稍震撼到了。 他幼年时曾在皇宫的珍宝室中看到过一段从前空无山的影像,在大战之前,空无山是方圆百里最高的一座山,山上树木葱茏,生机盎然,林间有松鼠、鸟雀,热闹得很。 那段过去太过美好,所以此刻眼前的惨烈才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前三个天地已进去了不少人,只这最后一个,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 “咦?”溧阳王不免有些好奇,“这空无山怎的竟无一人?” 齐长老看着这毫无变化的战场遗迹,心里也有些想不通。 虽说是随机,可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一个人都没有吧。 莫不是这第四个天地出了问题,还是说这水镜出了问题呢? “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亭中几人都纷纷看向了水镜的最右角。 画面中,一男子突然出现。 林惊岳挑眉,惊讶道:“竟然是他。” 贺兰依也有些惊讶。 因为出现在战场遗迹——空无山的第一人,正是顾无安。 第六十六章 排行榜 钟素雪正欲走进,忽被守候在阵法外面的一人伸手拦下。 他上下打量了钟素雪一番,见她穿着打扮并非任意一门派的服饰,便开口道:“非仙门弟子不得入内!” 钟素雪从怀中掏出凌霄派令牌,“我乃凌霄派弟子,钟素雪。” “凌霄派?”男人下意识说了句:“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钟素雪眼底漫起一层悲伤。 男人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有些无措起来,他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乃凌霄派掌门印信,从今天开始,这世上有我钟素雪一日,那么,凌霄派也会存在一日!” 亭中的几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齐长老唤来二人,询问道。 男人看了钟素雪一眼,将事情缘由从头说起。 齐长老听到“钟素雪”这三个字后,这才认真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少女。 眉眼间依稀可辨得从前模样。 齐长老同她的父亲来往多年,关系算得上亲近。面对旧友之女,齐长老神情瞬间缓和下来。 “多年不见,小雪儿如今竟也长成个大姑娘了。” “可还记得我吗?你幼时我去过几回凌霄派,你那时不过也才这么大一点儿。”齐长老伸手比了个高度,提到往事,他脸上露出了怀念之色。 “你一见我啊,就非得过来扯我两根胡子才肯罢休。你父亲……”齐长老叹了口气,嘴角也跟着垂了下去。 钟素雪听着这些话,脑海中依稀想到了从前,记忆里好似的确有这么一位白发老爷爷。 听到他提到父亲,钟素雪不得不赶紧低着头将泪意憋了回去。 “对了,你刚才可是也想进去?” 眼下并非叙旧的好时机,齐长老还没有忘记他们今天在此的目的。 他心想着,以后若是钟素雪有难,逍遥宗能帮则帮吧,也算是不负他与其父亲之间的情谊。 钟素雪点头,答道:“是。” 齐长老想了想,对着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想必刚才也听见了,钟素雪手中有凌霄派掌门印信,那么也就意味着,从今日起,她便是凌霄派掌门。” “如今钟素雪既有门派,修为和年纪都十分符合仙门大会的要求,那么让她进入天地之中想来也是符合规矩的。” “诸位以为呢?” 罗炽城和凌霄派的事情溧阳王早有耳闻,当时正是官府第一时间向凌霄派发去了求救信号。 凌霄派收到消息后,二话不说便派出了弟子前去,那时他们都以为,妖魔数量最多不过百十,但当成千上万的妖魔大军突然出现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结果不言而喻,所以溧阳王心中对钟素雪也多少有些歉疚。 若是当时城中大军清楚妖魔数量,那么凌霄派便能第一时间做出准确判断,制订出更好的计划。 “我认为,齐长老说得有理。”溧阳王率先开口道:“对于有能之人,小王的态度始终如一,那便是多多益善。” “我同意。” 坐在最末的贺兰依也在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惊岳一手指尖轻点着桌面,懒懒开口,说了句:“可以。”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表示赞同。 毕竟凌霄派上下是为抵御妖魔而亡,若是今日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传出去岂不是要说他们这些老头子欺负一个寡女。 等到钟素雪也进去后,他们这才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水镜。 弟子们已陆陆续续被传送到四方天地之中。 就连空无山之中,人影也逐渐多了起来。 明朗被传送到了北域,一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冻得打了个颤,一想到不知道藏在何处,何时会突然出现的雪精灵,明朗立即催动灵力,第一时间将全身上下都保护起来。 其他进入北域的弟子们大多都是同样的操作,偶有刚一进去就被雪精灵攻击的,被冻住后便被弹了出来。 南境的画面之中,地面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毒虫,有点小聪明的弟子停滞在空中,以为只要不呆在地面便能躲过,却没想到天上飞着的也有毒虫,只听得“嗡嗡”两身,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弹了出来。 只那个抡着巨斧在地面四处乱砸的人影要格外引人注意。 看一位长老忍不住感叹道:“这丫头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长相又柔弱可爱,我起先还以为她的武器应是长剑之类的,却没想到竟会是一把斧头。” “是啊。”他旁边的长老也不由得点了点头,使用重型武器的修士并不少见,但像眼前画面之中这样的景象,可并不多见。 不知道是不是贺兰依的错觉,她总觉得此时林惊岳像是竖起了耳朵,脸上更是一派骄傲的神色。 “咳咳……”林惊岳清了清嗓子,待众人都看向他后,他才摇着扇子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十分故意地说了一句:“我这徒弟阮瑜也真是的,天生神力也经不起这么胡乱使啊,我明明教过的,要等目标足够多了,再一斧头用力砸下去!” 贺兰依嘴角抽了抽。 随着阮瑜不停的动作,她名字之后的积分也在逐渐升高。 然而此时榜上的第一名,却是一个叫做齐天放的男子。 他与白止、顾怀玉、段衡一样,都在迷雾森林之中。 击杀的妖兽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就越多。 而齐天放此时已猎杀了三头三阶妖兽,以90积分稳坐第一宝座。 “看天放这架势,这次仙门大会的榜首怕是要花落逍遥宗了。” “诶,哪里哪里,现在不过才是开始,之后保不准会有什么变数呢。”齐长老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齐天放是他自小养在身边的侄子,二人情同父子。齐天放天赋不错,人也勤奋好学,如今已是逍遥宗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人。 若是不出意外,大会第一便是齐天放的囊中之物。 齐长老有这个自信,齐天放对此也十分有信心。 在他之后便是明朗和另一个叫慕迩的女子,二人积分相差不大,排名时不时在变动。 而顾无安虽然还在天地之中,可至今积分为零。 贺兰依看着排行榜最下方顾无安的名字,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第六十七章 顾无安积分上涨 五百年的时间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漫长到伏苓关于这一天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他通过顾无安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画面,仙魔在互相厮杀,血腥味漫天。 但这说到底不过是后人想象中的场面,真实的战场远比这惨烈得多。 当年明泽一剑屠杀他手下近百,冲天的凌冽剑气叫他手下的大军不敢再向前一步。 可他不怕,他与天地同生,这三界众生没有一个能伤他。 他亲手撕碎了明泽的那道剑气,并用这些碎片杀死了躲在明泽身后的许多人。 “你护不住苍生,也护不住自己的。” “今日过后,你将成为世间最大的罪人,没有人会感激你,相反,他们会埋怨你,分明站在最前面,为何却没能替他们挡下一切。” “明知他们的卑劣本性,你也还是想站在我的对面,与我为敌吗?明泽。” 这是伏苓口中第一次出现一个人类的名字,斥冶在感到讶异的同时,也不自觉看向了对面的明泽。 这个号称千百年来的修仙界第一人,此时正一手提剑,孤傲地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明泽剑指伏苓,冷言道:“护不护得住苍生,我说了才算!” “为什么?” 顾无安突然开口,将伏苓从回忆里拉回。 “什么为什么?” 顾无安看着正在自己眼前不断上演着的杀戮场景。 “修真百闻录中曾说,当年这场大战是你刻意挑衅,仙门才不得不应战。” “可是为什么?你已经是魔君了,地位至高无上,统领一族,为什么不能却与人族和平共处,非要挑起战争,这到底是为什么?” 眼前的画面逐渐与罗炽城重叠,数百年过去,妖魔同样在肆无忌惮的虐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但在仙魔大战爆发之前,三界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所以顾无安很好奇,难道伏苓就不喜欢这样的太平盛世吗? 他怎么忍心将这和谐的画面一拳打破,让人类和异族就此反目,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为什么?”伏苓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因为嫉妒吧。”他说。 他生来就是魔君,魔族上下唯他马首是瞻。可他其实并不喜欢魔界,那里面太过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太阳。 他厌倦了那个地方,厌倦了每日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于是他偷偷跑了出来。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初到人间时,看到了蓝的天,白的云,远处绿色的山,和脚下流淌的河。 人间,是与魔界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淌过冰凉的河水,走过漫山遍野的花,闻着人间的烟火,听着市集的喧嚣。 他就这样在人间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越多,他就越发讨厌魔界。 魔界没有五颜六色的花,没有照在身上就会觉得温暖的太阳,也没有那个被他三言两语就逗得面红耳赤的人。 人间太过于美好了,美好到让他生出妒忌。 可魔无法一直留在人间。 他到底还是要回到魔界,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所以,既然我拥有不了太阳,那么他们,凭什么能轻易得到?” 贺兰依一直看着水镜之中的顾无安,自然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顾无安从进去以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奇怪的是,从他身边经过的妖魔却始终没有出手攻击他。 与他这边的风平浪静相反的是,其他人刚一进去就与妖魔缠斗在了一起,尤其是段衡,他此刻已被数十个妖魔紧紧包围,眼看就要被击中,他突然朝空中扔出一个葫芦,那葫芦瞬间变大了数倍。 段衡一边躲避着妖魔的攻击,一边急忙念着口诀,不多时,从葫芦口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将段衡吸了进去。 攻击落空,妖魔看着面前的空地愣了一会儿,抬头一看,头顶上一个硕大的紫金葫芦,正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四处乱飞着。 “这小子倒是机灵。”林惊岳赞赏的点了点头。 贺兰依也跟着看了一眼,段衡并非一直在躲,偶尔趁着妖魔不注意便会从背后“砰”的一声撞上去,就这样,他的积分倒也不算低。 在北域的钟素雪表现也不俗,流云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偶尔爆发出一次剑意,便能轻易击杀方圆十里的雪精灵。 所以她虽然进去得晚,但眼下积分也排在前列。 顾怀玉稳扎稳打,排在中间位置。 他正躲避着妖魔追杀,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站着不动的顾无安。 因每个人被是被阵法传送到了不同位置,所以直到见到顾无安,他才知道原来他二人竟然都在一处。 顾怀玉视线下移,看了一眼顾无安的右手。 那里会显示每个人的积分数。 然而顾无安手上并无数字,这也就说明,顾无安到现在为止,竟然连一分积分都没有得到。 顾怀玉心头浮起一丝暗喜,顾家得知顾无安突破金丹的消息后,就开始三番四次向他打听顾无安的消息,就连父亲也在暗示他,要开始与顾无安交好。 顾无安修为越高,未来顾家就会多一个倚仗。 可是从前被家族忽略多年的顾无安,如今还当真愿意接受家族的示好吗? 顾怀玉心中有此怀疑,但自己却并不敢去求证。 来之前他就在想,要是这次大会他获得的名次比顾无安高,那就证明他还是顾家最优秀的小辈,他不必低头去拉拢顾无安,家族也还是会把心全部放在自己心上。 可要是顾无安名次比自己高…… 不!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会让父亲和其他长辈中都知道,他是不可取代的! 顾怀玉身子往左偏了偏,故意将身后的妖魔引过去,等到快与顾无安接近时,他忽然一跃而起,脚下借力一蹬树干,便在空中转了个方向。 这下子顾无安一定会出局的! 顾怀玉不免有些激动,可等他回过头去一看。 顾无安还好端端的站在那儿,他手上一道光芒闪烁,积分猛地上涨。 顾无安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这……怎么,怎么可能? 那妖魔实力远在顾无安之上,自己尚且要费力与它纠缠,顾无安怎么会瞬间就解决了它? 贺兰依看着水镜中的画面,若有所思。 她身旁的林惊岳同样也紧盯着顾无安的背影。 指尖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第六十八章 时间停滞 贺兰依看得分明,原本愣在原地的顾无安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妖魔好似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一样,硬生生停下。 它并不打算攻击顾无安,甚至可以说,它不敢。 反倒是顾无安对着它勾了勾手指,然后那妖魔便不受控制的被吸了过去,下一秒,它便化作一道黑气,消散于天地间。 就这样,顾无安瞬间多了三十积分。 这就说明,刚才被他所消灭的那妖魔实力并不普通。 顾无安的这三十积分虽远比不上自己,可顾怀玉此时心底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起恐惧来。 他费力与那妖魔纠缠,仅仅只能保全自己,可顾无安一出手,便轻易将其击杀。 难道说,他的实力竟在自己之上? 顾怀玉莫名有些不安,他很早之前便知道,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身后的庇护之人。 试想一下,今日若非他顾家还有个元婴巅峰期老祖坐镇,早就被周围虎视眈眈顾家财富的人群撕碎了。 可顾怀玉也十分清楚,顾家老祖大限将至,正因如此,家族才会如此急切的寻找后继之人,父亲在寻求突破之机的同时,也将大量的修炼资源砸在了他的身上。 只因他天赋高过其他人。 他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学习,学习引气入体,学习功法,学习修炼。 十多年来从不敢懈怠一日,因为一旦他被超越,那么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被收回!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顾无安,这个昔日他从不曾正眼看过一眼的家族废物,凭什么在短短的四年间就能胜自己一筹? 他可以败给任何人,但他绝不要! 输给顾无安! 顾怀玉双眼猩红,目光有如实质般死死盯着顾无安离去的方向。 “我不会输!” 他下定决心,转身朝着战场中央走去,那里有数不清的妖魔,他可以尽情收割积分。 空无山巅,仙魔大战正上演的如火如荼。 一面是白衣清冷似天上谪仙的“明泽”,另一面则是黑色长袍,头戴恶魔面具的“伏苓”。 “有些奇怪。”在他脑海中的伏苓忽然开口。 顾无安问他,“哪里奇怪?”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很是奇怪。” 就好像眼前看到的是他,却又不是他。 顾无安不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 “伏苓”大约真的很强,他虽和明泽打得有来有回,可是不难看出,他并未使出全力,相反,与他交手的明泽看起来隐隐有些吃力。 “伏苓”好似一直在逗弄他,将这位万人敬仰的神君当作了手里的一个玩具。 他的一举一动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顾无安不解:“你既然如此强大,为何最后却又输了呢?” 还是说他看到的不过是被后人极力渲染过后的虚假历史吗? 若真是如此,那仙门不应该将如此强大的魔君展现给他们看,在仙门的描绘中,伏苓就该被明泽神君狠压一头才是! 这样才符合自古邪不胜正的真理不是吗? “在你看来我原来是输了吗?”伏苓的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疑惑。 “明泽死了,当年参与大战的仙门诸多天骄都在那一天陨落,此后仙门之中青黄不接了三百多年。” “而我,”伏苓说:“我依然存在,只待我拥有了肉身,将如今的仙门覆灭不过是易如反掌。” “可原来在你们看来,竟是我输了?”伏苓大笑起来,可不知为何,顾无安却好似从中听出了几分失落与悲伤。 像伏苓这样的魔头也会感到难过吗?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顾无安心想。 伏苓却通过顾无安的眼睛,看着空中不停翻飞交手的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好似世界的两端。 就在这时,顾无安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北倾勉力躲过前面妖魔的攻击,下一秒,就被侧面偷袭的妖魔狠狠挖了一爪,黑气瞬间从她的伤口处钻进去。 好在林北倾第一时间将黑气压制住,催动体内灵力流向手臂,再将那团黑气紧紧包裹住,不让它扩散半分。 她方才误入战场,被迫卷进了这场五百年前有名的仙魔大战中去。 虽然知道眼前不过是用阵法和灵力制造出来的幻境,可当她身处其中,还是被这肃杀的氛围震慑住了。 天空沉闷压抑,震天响的厮杀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毅和奋不顾身的绝望,他们看不见这场战争的希望,可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为了心中所求的正道,为了身后的万千黎民百姓,他们只能战下去。 哪怕会死,哪怕明知会死! 杀不尽的妖魔,林北倾有些累了,自己大约只能走到这儿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一千七百八十分,想来应该也不至于排在末尾,足够了。 林北倾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被妖魔杀死,然后被动离开这片天地。 然而过了许久,她还停留在这儿,林北倾狐疑的睁开眼,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挡在自己身前。 “顾…无安。” 这道背影她看了太多次,早已铭记于心。 顾无安的头发比二人初见时又长了几寸,利落的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风一吹,长长的发丝和轻巧的发带就在她眼前不住地晃动。 他的肩也比之前宽了几分,他穿着的是昆仑弟子统一的浅蓝色衣服。 可林北倾就是知道,他是顾无安。 除了顾无安,不会再有别人。 “顾无安……” 她又小声叫了一句。 “师姐,”顾无安警惕地看着周围不断向他们二人靠拢的妖魔。 “我带你出去。”他说。 “好。” 林北倾知道,他们两个是逃不掉的,周围的妖魔数量实在太多了。 她看了一眼顾无安的积分,脸色突变,“你怎么才……” “你刚才不该过来的。”她叹了口气。 要是顾无安不过来,说不定还能多存活一段时间,就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积分。 仙门大会的排名不仅关系到大会的奖励,更关系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宗门的资源分配。 所以参赛弟子们大多竭尽全力,纵然拿不到第一,也要想办法获取足够多的积分,这样才能保障自己以后的修炼。 也罢,大不了到时自己分一些给他好了。 “师姐,出招吧。” “什,什么?” 顾无安头也不回,“随便你用什么招数,只要随便出一招就好了。” 此时出招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但看着顾无安的身影,林北倾还是听话的祭出长剑,将周围逐渐接近的妖魔前进的步伐稍稍拖慢了一会儿。 “足够了。” 顾无安神情微变,从空中接过林北倾往回飞的长剑。 “滞!” 战场上,所有修士和妖魔都瞬间停滞下来。 水镜也在这时产生了剧烈的波动,看不清半点画面。 几位长老怀疑水镜出了问题,急忙开始联手修复。 第六十九章 百万积分 顾无安提着长剑朝着前方的“伏苓”走去。 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具之下,是一双眼尾略微上挑的眼,眼底澄澈几无杂质。 有谁能想到,这个被世人唾骂,被世人恐惧的魔君,竟会有这样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呢? “所以,只要杀了他,我就能离开这片天地了是吗?”他开口,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错。”伏苓回答道:“所谓的四方天地,不过是用了阵法制造出来的幻境,只要找到阵眼,并将之攻破,自然而然就能出去了。” “而此刻在你眼前的那个虚假的“我”,便是这处地方的阵眼,换言之,除掉“我”,就能破了这幻境。” “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那群人却只知道盯着那些小喽啰打,费力换取那么一些零零碎碎的积分,真是有够愚蠢。” 伏苓毫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不屑。 若换做是他,第一时间便会来单挑最强者,杀一个便能抵过数十数百个,难道不划算吗? “那是因为他们都杀不了你。” 参加大会的弟子,没有一个能杀得了伏苓,哪怕只是一个幻境之中,实力并不百分百强盛的伏苓。 “说得也是。”伏苓笑了笑。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谢我给你这个机会。” 顾无安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说:“是的,我很感谢你。” 说话间,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进了“伏苓”的身体里。 那双眼淡漠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化作一阵风,消散在了天地间。 顾无安手臂上的积分数值瞬间暴涨!从十位数一举突破到了百万!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的所有妖魔都在一瞬间消散,面前的景象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水镜一角忽的产生了一道裂缝。 溧阳王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是……?” 起先只是长长的一道,可随后那裂缝越来越多,不到一会儿便密密麻麻遍布得如同蛛网。 正在修补水境的几位长老急忙收手。 下一秒,只听得“砰”的一声,水镜瞬间炸裂,落到地面后化作了一滩水迹。 “没想到,弟子之中竟有如此人才,居然攻破了阵眼,使得四方天地崩塌。”齐长老看着湿润的地面感叹道。 “什么?所以水镜破裂竟是因为有人破解了阵法?”溧阳王惊讶道。 “可这仙门大会设置的阵法,想来难度也不低,怎会轻易被人破解了去?” 齐长老转过身来,对着溧阳王道:“王爷说得不错,这阵法乃是化用了千年前千机阁主的无穷阵,此阵不同以往,最关键的阵眼并非固定在一处,而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活眼。” “自仙门大会举办以来,一直运用的便是此阵。”齐长老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五百年前明泽神君破解过一次以外,此后从未再有人找到过阵眼。” “却不想今日,竟让老夫亲眼见到了。” “就是不知是哪位弟子?” 贺兰依从排行榜上收回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她想,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顾无安…… “顾无安?”周长老看着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字,“他是谁啊?” 他视线往右,看到顾无安名字后边儿跟着的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百万! “百…百…百万积分!” 溧阳王和其他几位长老被他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 众人视线一齐看向排行榜,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顾无安是哪派弟子?竟然能获得百万积分!这等成绩应也无人能超越了吧。”溧阳王心中大喜,这可是除当年的明泽神君以外,获得百万积分的第二人! 若是他大虞国能够再度迎来一位飞升上界的神君,或许就有希望压制住如今蠢蠢欲动的诸方势力。 不论是妖魔,还是其他。 溧阳王心想,他待会儿定要好好看看这顾无安,究竟长什么模样! 若是此子当真天赋异禀,那么他会上报给朝廷,不遗余力的给他从今往后的修炼道路提供帮助。 齐长老按下心中震惊,在榜上寻找着齐天放的名字。 竟落到了第四名! 第二名,林北倾,分。 第三名,楚愈,分。 第四名,齐天放,分。 好在三人分数相差并不大,若是天放努力追赶,夺得第二名还是有希望的。 对林北倾这名字,齐长老倒是有些印象。 只是她不是揽月山庄少庄主吗?怎的也拜入了宗门? “楚愈……”这名字实在有些陌生,闻所未闻。 听到“楚愈”的名字,一个身材有些肥胖,长相憨厚可亲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嘿!楚愈这小子今天表现得还真不赖啊!” 贺兰依闻声抬头看了过去,看样子,说话的这人应该就是楚愈的师父,玄机派掌门赵天罡了。 原本这次大会夺得头筹的弟子是楚愈,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也让当时还是小门小派,名气并不大的玄机派一夜之间变得家喻户晓。 赵天罡也因此对楚愈更加宠爱。 只是现在头名却变成了顾无安。 事情逐渐脱轨,变得不受控制。 顾无安当真懂得破解阵法吗? 贺兰依不信。 所以,她开始猜测,这百万积分,应该与顾无安脑子里那道声音有关。 或许是那道声音告诉了他。 可是…… 那道声音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只顾无安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难不成是系统吗? 可系统不都是主角才有的配置吗? 如果不是系统,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贺兰依想不出来答案。 林惊岳看了一眼低着头苦思冥想的贺兰依。 又从下到上看了一眼排行榜上的排名。 阮瑜的名字在中间靠上的位置,还算不错。 他点点头,再往上,略过一个又一个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名,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林北倾这三个字上。 “林、北、倾。”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悲伤来。 一阵天摇地动之后,原本在战场遗迹这方天地中的所有人都回到了北郊草场。 他们面露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死啊,怎么也出来了?” “对啊,我也没死啊,刚才我那一刀都快砍上去了,那妖魔马上就要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顾无安对着同样没回过神来的林北倾说道:“结束了,我们去找师父吧。” 他突然,有些想念她。 第七十章 面具 顾无安一行人来到长亭另一侧的休息区,出了天地之后,他们手上的积分便不会再显示。 所以现在并无人知道现在的具体排名,林北倾看着一脸平静的顾无安,真不知他是不在乎,还是已经彻底死了心。 顾无安一直望着某处,望着亭中某人的侧脸。 贺兰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身子,与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顾无安遥遥对望。 其他三个天地也因为空无山的崩塌而受到了些许影响,好在长老们出手快,第一时间注入灵力以维持阵法。 只是此时水镜已化作乌有,他们此时已看不见天地之间的景象。 几位长老刚才已消耗了不少灵力,正在为难着该如何是好时,耳边忽听得一声碎裂声。 循声望去,原是林惊岳失手打翻了一盏茶,茶杯碎了一地。 他抱手说了一句:“抱歉。” “惊扰各位了。” “无妨,不过是一个杯子罢了。” 溧阳王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便立即有人上前将地面收拾干净。 “可惜了我这身衣服。” 贺兰依离得最近,自然听清了林惊岳说的这句话。 她看了一眼,林惊岳袖间果然还在往下滴水。 茶水将他原本青色的衣袍打湿,颜色更深了几分。看上去十分明显。 林惊岳垂着头,眉头紧皱,好似这是什么天大的事一般。 分明用洁净术就可以解决的,有必要如此苦恼吗? 贺兰依不懂。 林惊岳眼珠子转了转,手中折扇一指,衣服上的茶水瞬间腾空而起,一滴一滴相汇,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水团。 “太小了。”林惊岳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不太满意。 忽然,他转过头来看着贺兰依,笑道:“我看师妹并不怎么喜欢这茶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我一用?” 虽然不知道林惊岳要这茶水做什么,可贺兰依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林惊岳一抬手腕,她桌上的茶水便从壶口中涌了出来,与空中的小水团汇集,变大了许多。 林惊岳握着的折扇一点,另一手捏诀,那水团便逐渐变得纤薄,隐隐能看到些许画面。 “这不是,天放吗?”齐长老看着画面中正奋力与妖兽缠斗的齐天放。 “诶!我也看到了,我家楚愈又斩杀了一头妖兽呢!哈哈哈……”林天罡激动的同旁边人说道。 人群中一位长相严肃的老者只看了一眼画面中的慕迩,便将视线落到了林惊岳身上。 他双眼微眯,问着旁边的人。 “他是谁?” “他啊?不就是昆仑仙宗的那位北练峰长老林惊岳嘛。” “林惊岳……”慕长老问道:“可是与林家有什么关系?” 提到林家,站在他旁边的老人神情微变。 “普天之下,姓林的何其多,再说了,林家那位可不是这副模样。” 不错,眼前之人绝对不可能是他! 慕长老放下心来,忍不住赞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造出一面水镜,说明他对灵力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看这位林长老的样子,年纪应该不过百岁吧。” “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听着那些人正在讨论自己的话,林惊岳心中冷笑。 看来这些人还没有老到将过往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地步。 虽然现在只三方天地之间的弟子,但打斗场面同样十分精彩。 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天放刚才那一剑,气势凛冽,隐隐有当年第一剑修的风采啊!” “不错,我看天放这次应该要……”猛然想起那个百万积分,话头戛然而止,周长老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一脸尴尬的笑。 “大放异彩,大放异彩!” 齐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常。 “既是百家争鸣,自然是百花齐放最好。” “是是是,齐长老说得是。”周长老连忙附和。 就在这时,溧阳王身后的随侍忽弯下身子对着溧阳王耳语了几句。 溧阳王脸色大变,用力拍桌,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间屋子都守不好!” 侍卫们跪了一地。 溧阳王站起身对着身前的几位长老抱拳行礼,缓和了语气说道:“抱歉,小王家中忽出了点事,今日就先不奉陪了。” 说罢,溧阳王转身,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 弟子们都在猜测。 “看溧阳王刚才的脸色,那么难看,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平常百姓人家出身,对王权天生心存敬畏,刚才溧阳王发怒时,虽隔着老远,但他们中部分人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仙门大会本是三日,除了尚在天地中还没出来的弟子,以及几位长老,其余弟子都可以先回去休息。 林北倾不想在此处傻等,于是打算回城里。 她问顾无安要不要一起回去。 顾无安看了一眼远处的贺兰依,摇了摇头。 “我就在此处。” “那好吧,要是你饿了,”话说一半,林北倾想起来,顾无安如今已是金丹期修为,不必再像之前那样一日三餐。 “听说中都有许多美食,我明早给你带些来尝尝。” 林北倾跑去和贺兰依说了声,便和其他几个想回城中休息玩耍的弟子一起回去了。 夜半,万籁俱寂,正在房中学习医书的林北倾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她原本没打算理会,只是那声音越发大,叫人看书也看不清静。 林北倾忍无可忍,一把拉开房门,一道高大且单薄的身体忽然朝着她倒了过来。 好在林北倾反应及时,往旁边移了下,不然只怕要被这人砸倒。 那人直挺挺倒下后便再没了动静。 “喂,你没事吧?” 林北倾轻碰了碰他。 手心温热,竟然是血! 林北倾用了一点力气把这人的身子翻了个转,看到那张面具时,她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同样戴着一张面具,只不过眼前这人戴着的是普通的黑色面具,而那人戴着的是黄金面具。 医者仁心,她总不能见死不救是吧。 既然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就正好用他来试试。 林北倾将这人搬到床上。 “医者仁心,患者不分男女。” 林北倾做好了心理建设,伸手去解男人的衣服。 谁料她刚碰到他的衣服,原本昏迷的男人竟突然睁开了眼,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 他的声音沙哑且虚弱。 下一秒,他又好似脱力一般松开了手。 第七十一章 王府失窃 林北倾替他解开外袍,内里的衣物已被鲜血染红。 脱掉上衣,露出男人健硕的上半身,只一眼,林北倾便愣住了。 数十道伤疤纵横交错,颜色深浅不一,看上去应是积年累月之下造成的。 林北倾原打算用自身灵力帮他止血疗伤,却不料男人体内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的灵力全部阻隔在外。 “奇怪。” 林北倾此前从未遇见过灵力遇阻这样的怪事。 没有办法,她只好先从百里囊中掏出一粒止血丹来喂给男人吃下,待伤口处不再往外流血后,她才简单清理了一番后并将伤口包扎好。 此时虽是深夜,长街上却是灯火通明,大队士兵举着火把在四处搜寻着。 林北倾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一簇又一簇的火光。 回想起今日在北郊草场愤然离场的溧阳王,此时楼下这些似要掘地三尺的士兵。 林北倾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伤者。 “他们在找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林北倾皱着眉,男人却早已昏睡过去。 窝藏罪犯,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难不成我今日竟还救了个罪恶滔天的坏人?” 林北倾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人给交出去,耳边忽听得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士兵们已上了楼梯,正在挨个房间进行查探。 他们知道如今这天下第一楼住的都是些修仙宗门的弟子,本不该深夜打搅他们,只是王府失窃,溧阳王大怒,放话要他们尽早捉拿凡人归案。 宗门再强大,也不过是暂时在中都停留几日,溧阳王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是以他们通知了掌柜的要查房后,便一间间敲响了房门。 好在虽事发突然,可多半弟子还是十分配合的。 只是…… 有两间房门一直紧关着,任由他们如何在门外拍打,叫喊,房中人也都不为所动。 “赵统领,您看这……” 被叫做赵统领的中年男子唤来一旁的小二,询问道:“这两间房中,分别是何人?” 小二看了一眼房间,回答道:“回大人,这左边住着的原是四名昆仑女弟子,只是今晚只回来了一位。” “右边的房间住着的,则是慕容家的公子。” “慕容家?”赵统领问他,“可是景城慕容?” “正是。”小二回答。 因这位慕容公子一直戴着一副黄金面具,出手又十分阔绰,所以小二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赵统领与那贼人交过手,记得很清楚,那人身形高大,分明是个男子。 他走到右边房间门前,轻敲了两下房门。 “慕容公子,在下溧阳王府上统领,因今日城中闯入了一贼人,正在城中四处逃窜,王爷恐此人生出事端,是以我等奉命前来捉拿,还请公子将门打开,让我等进去查看一番。” 无人应答。 赵统领眼神微变,加重了力气又敲打了一会儿房门。 “慕容公子?” “若是公子再不开门,那我等便只好硬闯了!”他语气也跟着强硬了些。 正当赵统领准备以肩撞门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男子身着单衣,长发披散着。脸上还戴着一张黄金面具,面具下方露出的双眼惺忪,好似刚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悦。 他侧过身,对着门外的赵统领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是要进来看吗?那就烦请大人好好看看,我这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你们要找的贼人。” “如此,赵某便只好叨扰了。”赵统领走进来,环顾四周,小心查看着。 身后,慕容涟姿态随意的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着。 他的目光随着赵统领的走动而移动,表面看上去虽十分淡定,实则脊背僵直,滴水未进。 赵统领将房间上下都找了个遍,并无其他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走到慕容涟身前,躬身行了个礼。 “公子房中并无异样,今晚可安心歇息了。” “嗯。”慕容涟态度冷淡,起身送客。 赵统领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来到另一侧。 不等他上手敲打,林北倾便打开了门。 “抱歉,一时看书入了迷。” 她身后靠近窗的小桌上,摆放着数本厚薄不一的医书,桌上的蜡烛已燃烧了大半。 赵统领收回视线,对她笑笑:“无妨,今夜是我们贸然打扰了。” 踏进房间的一瞬,赵统领眼前忽的一黑,他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眼前并无什么变化,房间里只面前的林北倾一人。 但他鼻间却好似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今晚那贼人正是受了伤的! 赵统领于是查找得更加仔细,可房间拢共就那么大点儿,他翻找了许久,就是连梁间和床底都没放过。 莫名有些烦躁,赵统领用力扯了扯衣领。 “姑娘可是受了伤,我怎么好似闻到了血腥味?” 林北倾心头一震,糟了,时间匆忙,她只来得及使了障眼法遮去了男人的身形,却忘了遮掩味道。 “今日仙门大会,我实力不佳,的确不小心在四方天地之中受了点伤,不过已妥善处理过了。” 说话间,她抬手,露出了腕间的白色绷带。 “原来如此。”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林北倾长松了口气。 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林北倾抓起他的左手,男人宽大的手掌正中间位置,有一道细小的伤疤。 林北倾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伸手摘下了那张面具。 虽与记忆中的小男孩相差许多,可林北倾确定,这个人就是慕容涟。 慕容家备受宠爱的嫡子,原是她未来的夫婿。 他手心的那道疤,是幼时被她亲手所伤。 “与你多年以后再见,却不想竟是今天这般场景。” 林北倾指尖微颤,眼眶湿润。 她与慕容涟之间的婚事,原是父辈为延续深厚情谊而早早定下来的,那时他们说,若是同为女子或男子,便结做金兰或兄弟,若是一男一女,那便亲上加亲,结做夫妻。 幼时的慕容涟性子温吞,不论她如何欺负他都并不生气,他手心上的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说来好笑,分明受伤的人是他,可到头来却是慕容涟在哄她说:“没关系的,你别怕。” 小时候的慕容涟就很好,可林北倾不喜欢他那样好,就好似一个没有脾气的木偶,永远是同一副样子。 她于是说自己才不要这样的夫婿。 一向好脾气的慕容涟头一回给她甩了脸色,也不过是拂袖而去。 “慕容涟,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你。” “时间还长,你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时间的确还长,只是可惜她与他之间的时间,并不长。 第七十二章 好奇你 中都鬼市,掩去真实容貌的贺兰依轻车熟路的来到铁屑铺前。 她今夜是来取那副软甲的。 这一条街上,只铁屑铺一家店没开门,当她踏上门口石阶时,感受到了身后一道又一道炙热目光。 只是当她回头,那些视线便又消失不见了。 贺兰依没有多想,手一推,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对面的店里忽的钻出了好些妖怪,站在门口望着铁屑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这地方怎的还敢有人进去啊?” “就是说啊,她难道就不怕惹怒了判官大人?” “可是判官大人好像也没说要让这家店关门吧,为何不能进去啊?” 牛头怪听见兔子精这话,十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这种事,还需要判官大人亲自说出口吗?” “昨夜这店里那人先是从大人手上抢走了那恶徒,后来又打伤了大人的手下。” “我昨晚可是亲眼看见,大人临走时看了这家店一眼,这不就是想让这铁屑铺关门大吉的意思吗?” “就是,老牛头说得对!” 一阵阵附和声,让牛头怪不自觉挺直了身子。 还得是它胆大,才能看见昨晚发生的事呢! 兔子精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是夕照大人不是目盲吗? 可它看着牛头怪那魁梧的身躯,恐吓般的眼神,并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缩回了妖群里。 “哼!”牛头怪双手抱臂,看热闹一般倚在门框边上。 它早看这铁屑铺不顺眼了,要是这店关了,那它不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以后就能赚到更多的钱了! 店内昏暗,好在贺兰依并未受到半点影响,仍旧大步向前。 “小吉?”贺兰依开口,喊的正是那只公鸡的名字。 柜台上趴着的身影抖了一下,它动作僵硬的起身,眼神飘忽。 “客,客官,这段时间本店正在升级改造,招待不周,若是客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贺兰依此时的样子正是昨天她来鬼市时的样子,纵然店内漆黑,小吉看不清她的样子,但也不至于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才对。 贺兰依注意到,小吉总不自觉的看向右边,她顺着小吉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身白衣,似冰雪般洁白无瑕的女子正站在那儿。 饶是贺兰依,也并未察觉她的到来,又或者,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那儿了。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夕照开口,表情淡然。 注意到贺兰依的目光,夕照笑了笑,“你是在好奇,我分明看不见,却又为何笃定,我见过你,对吗?” 贺兰依摇头,“不是。” 她知道,目盲之人,其他感官更比常人更加灵敏,何况眼前之人也是个修道者,能听出她的声音,或是认出她的气息,并不难。 夕照闻言,笑意愈深,随着她的走动,店内的烛火也被一一点亮,她在贺兰依身前停下,好似在上下打量她。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元婴期巅峰修为,难怪能从我手上带走那个人类男子。” “所以,告诉我吧,你是谁?” “昆仑仙宗,贺兰依。”贺兰依如实回答。 “贺兰依……好名字。” “我是夕照。”她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贺兰依说。 “是吗?我猜应该是昨夜,小吉告诉你的。” 小吉整只鸡一抖,从夕照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好像看到了阎王爷在前方朝着自己招手。 它想哭,但是害怕到哭不出来。 只好缩起脖子,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昨晚小吉的确说过,但她知道夕照,是在此之前。 但贺兰依只是笑了笑,并不解释。 “你专门等候在这里,是为了抓我回去问罪吗?” 毕竟她昨晚打伤了她的下属,违反了鬼市的规矩不说,还带走了楚愈。 虽然楚愈身为原书男主,哪怕她不出手也大概率会逢凶化吉,但这个世界的走向已经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她不能,也不敢赌那一丝可能性。 若是她昨晚任由楚愈被抓走,导致楚愈受伤而无法参加仙门大会,那么故事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偏。 虽然现在已经走偏了。 一想到顾无安突然冒出来的百万积分,她就头疼,顾无安抢走了原本属于楚愈的剧情高光,让女主林北倾没能注意到他,那么二人之后的爱情线又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男女主都不认识,那还怎么相爱? “抓你?不。”夕照“看”着她,“你比我强,我抓不了你。”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贺兰依:“什么?” 夕照:“你。” “好奇你的名字,你的长相,你的修为,换言之,你的一切我都很好奇。” “在这鬼市之中,很少有人或者妖能打败我,所以它们畏惧我,害怕我,听命于我。” “久而久之,我竟也想不起上一次令我感到害怕和恐惧的是什么了?你知道的,人一旦满足于现状,就容易停滞不前。” “你打败了我,却也让我在久违的失败中有所感悟。” “听小吉说,你花大价钱让他们制了一副软甲,所以我猜,你应该会来。” 夕照伸手,一副通体漆黑,闪烁着细腻光泽的软甲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软甲的黑,与她指尖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贺兰依的视线上移,虽然知道夕照看不见,但她还是习惯性看向了她的眼睛。 “希望今晚你见到的我还不至于让你太过失望。” “怎么会?”夕照笑了笑,说道:“只是若是夕照今日见到的是真实模样的贺兰姑娘,会因此而更加满意的。” 贺兰依一惊,她身上的障眼法虽十分寻常,可修为低于她的修士一般并不能看出来。 夕照为何却又能看穿她的伪装呢? “待他日,我再来寻贺兰姑娘讨教。” 夕照将软甲递给她,后退几步后便消失不见。 贺兰依看了一眼柜台上埋着头装死的小吉,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大门打开,外面看热闹的妖群立马如同鸟兽散去。 不一会儿,小吉蹦跳着出门,将门前的两盏灯笼点亮,这便意味着,铁屑铺开门迎客了。 牛头怪恨恨的看着,“砰”一声用力一甩,将自家的店门关上了。 第七十三章 心慌意乱 四方天地之中的时间与外界相同,白日里与天地之间的妖物对抗已消耗太多灵力,是以天黑后,弟子们都会选择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 所以贺兰依这才得了空闲,去了一趟鬼市。 只是她现下有些犹豫,她原是担心顾无安的安危,才会想要制一副软甲送给他。 却没想到她的担心落了空,顾无安不仅安然无恙的从天地中出来了,顺带着还将自己所在的天地彻底毁了。 那这软甲于他而言,便是无用了。 从贺兰依一出现,顾无安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了她身上。 注意到贺兰依在看着自己时,他不自觉站直了身子,却并不敢看她。 等到贺兰依的视线移开,他又不知为何竟有些失落。 真希望她能一直看着自己。 顾无安被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 伏苓在他脑子里痴痴笑着。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就是不知你那位明月一般清冷的师父要是知道了你对她的心思,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看你呢?” 顾无安长睫颤动了两下,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自从伏苓清楚知道顾无安对贺兰依的心思后,便总是会像现在这样借机刺激他几句。 它乐于看见顾无安那张假面上崩裂出缝隙,让寒风肆虐,见证他脸上的不安。 他如何心安呢? 竟不知廉耻的爱上了自己的师父。 伏苓是魔,他看见了顾无安心底的这份不能与外人道的隐密情感,知道他心头最真实的贪念与欲望。 人类就是这一点不好,喜欢不敢说喜欢,讨厌也不会讨厌。爱恨都朦胧,好似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一般。 反正闲着没事,伏苓于是做了些许手脚,稍稍放大了顾无安心底的欲念。 他每一个不受控制般涌现出来的念头,都会长久的笼罩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的忍下去。 想到这儿,伏苓不禁真的有些好奇起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贺兰依。 自古修无情道者,都需要做到断情绝爱,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贺兰依知道自己的徒弟恋慕自己时候的表情了。 会是一脸嫌恶,避之不及,还是…… 仍旧无甚表情,道心依旧呢? 顾无安只觉得此刻自己心乱如麻,他虽已了然自己对贺兰依的感情,绝非师徒之情那么简单,但被伏苓如此一再戳穿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他并不知道自己受了伏苓的影响,那陡然出现的念头并未消失,反倒越发深刻,他的心脏蠢蠢欲动,不断叫嚣着:“看着我吧。” “长久的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 “顾无安,你怎么了?”贺兰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下长亭,来到他身边。 猛然听到贺兰依的声音,顾无安在高兴的同时,又不免生出了几分恐惧。 恐惧他龌龊的想法终有一天被她发现,到那时,她还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喊出自己的名字,关心自己吗? 顾无安越想越觉得害怕,他仿佛已经预见了贺兰依眼底的嫌恶和冷漠。 他不过是世间一粒尘,怎敢沾染那天边一轮月。 “弟子没事,劳烦师父为我挂念了。”顾无安垂着头,语气恹恹。 没人知道,他此刻掌心已被自己掐出了血,他便是靠着疼痛才得以佯装镇定。 他心底不断默念静心口诀,一遍又一遍。 贺兰依见他神色如常,于是放下心来。 天光大亮,天地之中已有好几位弟子开始了厮杀。 贺兰依回到位置上坐下。 顾无安眉头微蹙,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林惊岳那双探究的双眼。 良久,林惊岳忽扯出一抹笑来,对着他举了一下杯,随后一饮而尽。 林惊岳望着此刻还有些暗的天色,偶有风吹过,绿草如波浪一般在眼前涌动。 “今天大抵也会是个好天气呢。”林惊岳自顾自说道。 贺兰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外头的天。 大约吧。 晨光熹微,当第一抹日光照耀在大地之上时,楚愈睁开了双眼。 他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从高大的树干上一跃而下,开始在林间不断穿梭着寻找妖兽的踪影。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吼。 楚愈毫不犹豫的向着声音处飞奔而去,其他听到声音的人也同样赶了过去。 那道猛兽的低吼声中蕴含的力量十分强大,有很大概率会是个等级不低的妖兽! 大会时间已过去了整整一日,他们要是想获得足够多的积分,就不得不大胆一点,将目光放在猎杀高阶妖兽上。 一时间,无数道身影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然后等他们到时,却发现此处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一身蓝衣的齐天放正一手持剑踩在那巨蜥背上,那巨蜥正在他脚下用力挣扎着,发出一阵又一阵愤怒的吼声。 那巨蜥等级的确不低,四阶妖兽,虽已受了伤,但杀伤力仍然十分巨大,一个甩尾便将周围的弟子扇飞了天。 其他人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他们之中无人实力强过齐天放,莫说是齐天放先来的,就是齐天放现在才来,他们也不一定能抢得过他。 “算了,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寻找妖兽吧。” “齐师兄在这儿,哪还有我们什么事啊?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 众人四散而去,唯有楚愈站在原地不动。 齐天放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只专心对付起脚下这头巨蜥来。 楚愈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站在一旁观看着。 “若是天放斩杀了这头巨蜥,想来这第二名的位置便是稳了。” 齐长老但笑不语,只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面。 “楚愈这小子是想干什么呢?” 总不会是打算一直在旁边看着,好找机会趁虚而入吧? 林天罡紧张的舔了舔唇。 默默向天祈祷着,楚愈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犯浑啊! 趁虚而入,伺机而动那可不是君子所为啊!是要遭人唾弃的! 老夫一把年纪,可不想下半辈子被人戳着鼻子骂啊! “阿嚏!”楚愈打了个喷嚏,这是谁在背地里念我呢? “砰!”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齐天放听又是一剑狠狠刺入了巨蜥体内,那巨蜥吃痛,发出一道怒吼,吼声震天,冲击力度之大,周围树木被拔根拔起。 为了躲避突如其来的树木,楚愈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心头闷痛不适,他偏头,吐了一口血。 齐天放离得最近,被震得七窍都流出了血。 他被狠狠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巨蜥的尾巴也在这时砸了下来。 齐天放要是被击中,一定会因此而在天地之中丧命,从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此时齐天放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 看着眼前这画面,齐长老眉头紧锁,心口郁郁。 他侧过身,不愿再看。 第七十四章 谁是顾无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愈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一剑穿透了巨蜥的咽喉,同时不断注入灵力,终于,那巨蜥承受不住,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后再没了动静。 “齐长老!齐长老,你快,快看!” 齐长老心中烦闷原不打算理会,只是他盯着草场看了半晌也没看见齐天放出来。 于是才转头看了这么一眼,正好瞧见了水镜中意气风发的少年。 林天罡心头石头落地,望着排行榜上名次更进一步的楚愈,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第二名! 这可是玄机派自建立起来的最好成绩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不时有三两个弟子被传送了出来,他们虽然不甘但也愈加认清了自身实力。 从而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更加努力修炼。 尚在天地之中的弟子人数越来越少,但仍没有一个人敢松懈下来。 终于,时间来到大会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 林北倾一大早就拎着食盒来到了北郊草场。 “听说中都城的糕点乃是一绝,我知你不喜甜食,就少买了些。” “这烤鸭我吃过,味道不错。”林北倾一边将东西从盒中拿出来,一边招呼顾无安。 见顾无安岿然不动,好似没听见,她于是走到顾无安身后。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顾无安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躲闪。 “没什么。” “哦。”林北倾转过身,“你不用担心师父,她的那份我已经留好了,你就安心吃你的就是。” 师父…… 顾无安脚步一顿。 “还愣着干嘛?过来吃啊。”林北倾对着他招了招手。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再拿起一块自己吃着。 顾无安并不怎么爱吃甜食,只小小尝了一口便准备放下。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老是望着师父的背影发呆呢?” 在缥缈峰上时还不怎么明显,自从罗炽城贺兰依独自找回顾无安以后,林北倾就时常发现。 顾无安总是会站在某个角落,安静的,专注的盯着贺兰依看。 “你该不会……?”林北倾眯着眼睛,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顾无安。 一时间,顾无安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她看出来了吗? 那旁人也都知道了吗?他那些龌龊的心思。 顾无安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甜意。 他一口将剩下的桂花糕吞下,胡乱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咳咳……”糕点有些干,他吃得太急,不小心被噎住了,一张脸涨的通红。 “你这……”有这么好吃吗?吃得这样狼吞虎咽。 林北倾忙给他倒了一杯水,见顾无安喝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 “又没人和你抢,你吃这么急做什么?” “来,尝尝这烤鸭,刚出炉的呢,可香了!” 见成功转移了林北倾注意,顾无安暗自松了口气。 他听话的尝了一口烤鸭,又在林北倾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很好吃。” 林北倾满意的笑了笑。 “对了,师姐昨日怎的没来?” 原本顾无安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林北倾脸上表情一滞。 “我…昨日在客栈修炼,太专心了。” 才怪。 实则是因为慕容涟身上的伤口并非普通刀伤,伤口处还残留着一道深厚的灵力,搅得他痛苦不堪。 又因为慕容涟的体内有一层屏障,叫她无法像平常救人那样输入灵力,她翻遍了医术,这才找到了灵力不必入体也可以化解他人灵力的方法。 那法子简单但十分考验耐性,她忙活了整整两夜,才成功化解了大半。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答应给顾无安带中都城美食时,今日便已经是仙门大会结束的时候,她只好就近在客栈里点了几道比较有名的菜和糕点带过来。 望着桌上的菜,林北倾突然有些心虚。 顾无安听出了她在糊弄自己,但并不打算深究,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好奇林北倾昨日在哪儿,又干了什么? 就这样,二人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直至日暮时分,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橘色,弟子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天地中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绿浪一般的草场上,对着亭中等候多时的长老们行了个礼。 注意到同样站在上面的贺兰依,楚愈一顿,眼神微沉。 在沉星山脉意外再遇贺兰依后,他一回到玄机派便向林天罡打探过。 他问:“师父可知昆仑仙宗内可有一位叫做贺兰依的女弟子?” 林天罡说:“昆仑仙宗是有一位叫做贺兰依的,但她可不是什么女弟子,她是昆仑执剑长老。” 长老…… 难怪,难怪她修为如此之高,难怪自己,永远追赶不上。 楚愈望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中苦笑道:“原来不是贺兰姑娘,而是贺兰长老。” 贺兰依有些懵,怎么楚愈看了自己一眼后便莫名其妙的低下了头。 此时弟子们都已聚集到一起,顾无安注意到贺兰依的视线,看过去,正好与刚收拾好心情的楚愈对视。 楚愈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过了头去。 顾无安心中莫名不喜。 不喜贺兰依看他,不喜这人的长相。 “这几天,诸位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老夫想说的是,成绩高低只是一时的,只要你们努力,超越了今日的自己,便是进步。” 齐长老开口说道:“好了,相信你们此时一定都很好奇自己排名如何,老夫就不再废话了。” 齐长老挥手,亭中的排行榜便放大了数倍来到众人面前。 人们第一眼就看到最顶上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那个名字。 顾无安。 “顾无安?谁啊?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啊?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原以为会是逍遥宗的齐天放,或者昆仑仙宗的明朗呢,毕竟他二人名声在外,可是这次大会的热门选手。” “怎么?我们万剑宗大师姐慕迩就不配拥有姓名吗?她实力也不比你口中刚才说的那两个差!” 各家门派的弟子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喧闹得仿佛闹市。 只林北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忍不住在想,难道在场的,除自己身边这个顾无安以外,还有另一个顾无安吗? “顾无安。” “嗯?” “你是顾无安没错吧!”林北倾盯着他。 顾无安点头。 “那上面那个?”林北倾指着排行榜排名第一的名字。 “是我。” 直到听见顾无安承认,林北倾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难道她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吗? 周围人听到“顾无安”这三个字,瞬间安静了下来,动作一致的转头看了过来。 原来他就是顾无安。 楚愈轻轻挑眉,站在人群中,看着他。 第七十五章 坦白 “不得不说,师妹的这个徒弟还真是令人吃惊啊。” 林惊岳站在贺兰依身旁,意味不明的开口道:“我记得,顾无安原是昆仑一普通的外门弟子,当年师妹你执意要收他为徒时,全宗上下并无人看好。” “今日他能取得这样一番成绩,真不知是该说师妹慧眼识珠,还是……”林惊岳望着对面人群中那双漆黑无波的眸子顿了顿。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他心中升腾,他仿佛置身于惊险的悬崖峭壁之上,稍不注意就会迎来粉身碎骨的结局。 顾无安垂眸,身旁的林北倾还处于震惊之中,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 “你刚才做了什么?”顾无安在心里大声质问着伏苓。 他刚才又一次感受到了片刻的恍惚。 而他每一次的恍惚,都意味着伏苓占据了他的身体。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想做什么。”伏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漫,顾无安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笑意。 他说:“顾无安,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贺兰依不过是轻轻皱了一下眉,你便忍不住开始愤怒。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顾无安。 我想做什么? 我在想什么呢? 我想…… 杀了他! 顾无安愣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感受着顾无安波动起伏的情绪,伏苓缓慢的笑了笑。 大会第一名的奖励十分丰厚,除了各门派提供的顶级修炼资源以外,还有一把名叫“清风”的灵剑。 凡世间修士,对这把清风剑都不会陌生。 此剑原为明泽神君所有,斩妖除魔无数,更是如今世间少有的一品仙剑,珍贵非常。 齐长老说出“清风剑”这三个字时,弟子们就忍不住向顾无安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我看他修为不过金丹初期,如何能得到这百万积分,将那几位天之骄子全都稳稳胜过的?” “什么?他不过才金丹初期?这积分不会搞错了吧?齐天放师兄可是接近金丹巅峰期的修为啊!” “在场之人有哪个不是金丹期修为啊?凭什么第一是他不是我呢?我不服!” “……” 不知是谁率先偷偷查探了顾无安的修为等级,“金丹初期”四个字一出,便迅速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顾怀玉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被刺激得双眼猩红,忍不住双拳紧握,指甲在手心处生生掐出了几道血痕。 凭什么? 他也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明明顾无安一开始积分一直是0,明明自己当时排在他的前头。 为什么他会得到百万积分?为什么他顾无安会是第一名! 好不容易看到熟人的段衡走过来后,原打算和顾怀玉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会看见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段衡停下脚步,停在半空中的手臂有些尴尬。 “顾无安,你来。”齐长老对着他招了招手。 “这把剑,从今以后便是你的了。还望你遵从先辈遗愿,诛妖邪,卫清风!” 顾无安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接下,恭敬道:“是。” 齐天放的眼神落在他手中的清风剑上,满是遗憾。 他这次信心十足,原以为清风剑已是自己囊中之物,却不料世事难料,竟出了顾无安这么个怪物。 听旁人说,第四方天地碎裂,其中弟子实则只参与了一日,而这顾无安亦是其中之一。 只一日便能拥有百万积分…… 齐天放闭了闭眼,自己输得并不冤枉。 顾无安接过剑后,不自觉看了贺兰依一眼。 她并不像其他长老那般,对弟子的成绩或不满皱眉,或喜上眉梢。 她表情淡然,对上顾无安的眼神后眉头才松动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深藏于心的担忧。 是的,她在担忧顾无安。 旁人不清楚顾无安如何取得这样杰出的成绩,但她心中对此却十分了然。 她脑海中回想起罗炽城的那一吻,以及当时顾无安脸上那份并不属于他的表情。 那时,“顾无安”既然能吸收她体内魔气,那么想来这一次,破了这阵法的,很有可能也是“顾无安”。 贺兰依不由得在想,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顾无安,到底是真是假? 在她愣神间,仙门大会已来到尾声。 获得第二名的楚愈以及第三名的齐天放同样受到了许多关注。 钟素雪排在第三十七名,成绩也算十分不错。 她来到林北倾旁边站定,轻声唤道:“林师姐。” 林北倾转过身去看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 “恭喜林师姐,名列前茅。” 林北倾愣住了:“我?” 她因为出来得早,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所以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在榜上激动的查找自己的姓名。 她其实对自己的排名并不在意,反正不会太好就是。 钟素雪这一声“恭喜”叫她听得有些发懵。 钟素雪指着排行榜上第十的位置,“师姐排在前十,已是很好的成绩了,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林北倾看过去,果真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她明明只有一万多的积分,怎么突然变成三十万了? 她想起来天地碎裂前,顾无安曾叫自己出招,难不成就是那时候? 所以!顾无安击碎了整个天地! 林北倾看着榜上顾无安名字后面的一长串数字,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不然怎么解释这百万积分是从哪儿来的? 顾无安啊顾无安,没想到你小子是深藏不露啊! 竟还对阵法颇有研究。 喜从天降,一想到接下来昆仑会给自己提供大量的修炼资源,林北倾就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日子。 首先,她要用最好的药材,练最生的手! 大会结束,众人散去。 偌大的草场瞬间只剩下寥寥几人的身影。 贺兰依怀有心事,是以久留了一会儿,而顾无安,则是特意在等她。 “你怎的没和他们一起回去?”贺兰依问他。 林北倾原打算等着他们一起回去的,只是顾无安一直说有他在就足够了,再加上她实在放心不下客栈中的慕容涟,于是便先一步和其他人一同回去了城中。 顾无安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好似下定决心般,鼓起勇气对贺兰依说:“弟子有话想和师父说。” “什么?” “我知道了,我一直以来听到的那道声音是什么。” 顾无安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不顾脑中伏苓的阻止,他到底还是向贺兰依坦白了。 “是伏苓。” “五百年前被明泽神君封印在龙渊的魔君,伏苓。” 第七十六章 所以你帮帮我吧 顾无安夺得大会第一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昆仑。 莫长老和葛长老虽有些吃惊,但还是第一时间发来了祝贺的消息。 其他几位长老在大会结束后便都各自回了各自的门派,剩下的弟子们也大都或走或留。 明朗和白止二人取得的成绩虽还不错,但对于明朗而言,他心里其实并不满意,在天地中的第三天,他深切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出招太慢,总是瞻头顾尾。 为了克服这个问题,他决定不与其他弟子一起回去昆仑。 “弟子想借此机会,留在凡间历练,还望二位长老成全。” “你既已作出决定,便随心而动吧。”林惊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明朗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贺兰依。 “嗯。”既然明朗自己提出了想要在外历练,贺兰依自然不会拒绝,她于是点头同意。 “师兄……” 明朗回头,看着一脸不舍的白止,笑问道:“怎么?” “那我也不回昆仑了,我要和师兄一起,不论是三山五岳,还是密林峭壁,我都要和师兄一起去。” 白止进入昆仑时,才七岁。 那一年闹饥荒,饿死了好多人。 包括他的父母。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晚风吹在身上,叫白天因日头高照而产生的燥闷心情都散去了不少。 他坐在板车上抬头望着天,然后父亲忽然就停下了,紧接着便是母亲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压抑微弱的哭喊声。 有气无力的,但模样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眼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和身旁神情悲伤且痛苦的母亲,这样的画面构成了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每到这时,便是同样年幼的明朗从床上起身来安慰他。 他说:“你别怕,师兄在呢。” 他二人在昆仑便是形影不离,即便是下山做任务,他也总是习惯和明朗一起。 只要有明朗在身边,他心里总是踏实的。 所以不论明朗要去哪儿,他都是要一起的。 白止正准备请求贺兰依和林惊岳两人答应自己。 却听见明朗叫了一句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白止摇了摇头。 “你要回去。” “可是……” “听话,白止。”明朗说:“回去以后,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偷懒,你要勤奋一点,听师父的话,认真修炼。” “如今妖魔横行,危险重重,你若与我一起,我担心,”明朗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己照顾不好你。” 说罢,明朗不再看他。 “二位长老,弟子先上去休息了。” 白止站在原地,望着明朗上楼的背影,心中惆怅。 可我如今分明有能力与你并肩作战的啊。 夜深,贺兰依独自一人坐在客栈房顶,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没一会儿,耳边忽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她身旁便多了一个人。 “深更半夜,你缘何不在房中休息?” “那师父你呢?大晚上的又为何坐在这高处?”顾无安反问她。 为什么? 因为大脑实在太过混乱,她想借着夜风清醒清醒。 在她听到顾无安说出的“那声音是伏苓”后,她便觉得头疼得厉害。 当时在吃惊之余,她心底更多的却只是觉得,难怪。 那一刻,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从前那些她想不明白的桩桩件件都很好的串联了起来。 比如渔村海底浓郁到令人厌恶的魔气,再比如内门大选,擂台上突然出现的那层坚不可摧的结界,以及在睡梦中还在不断叫喊着顾无安是魔鬼的王猛。 难怪,难怪他能轻易摧毁的大会阵法,从天地中全身而退。 而这些所有的一切,超出顾无安本身实力的,不寻常的这些事,都是因为他体内有伏苓的存在。 “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做什么呢?”贺兰依看着顾无安。 “你应该知道仙门对待魔物的态度,更何况你体内的还是百年前险些毁天灭地的魔君伏苓。” “若是叫旁人知道了这件事,你只会成为仙门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 毕竟仙门对魔族,一直以来便可谓是深恶痛绝。 要是他们知道伏苓在顾无安体内,那顾无安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你帮我。”顾无安看着她,眼带乞求。 “我不想变成怪物。” 顾无安发现,伏苓之前要借用他的身体必须要获得他的同意才行,可这段时间,他总是时不时的陷入恍惚。 他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次恍惚,都是伏苓出来占用了他的身体。 虽然每次的时间都很短暂,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头皮发麻,感到恐惧了。 这说明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正在逐渐减少,或许在之后的某一天,伏苓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就会超过自己。 真要到了那时,那他便不再是他了。 他不想,也不愿意。 他绝不允许,伏苓抢走他的人生! “所以师父,你帮帮我吧。”顾无安说。 “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从我的身体里赶出去呢?” 他皱着眉,好似已经为这件事苦恼了许久。 贺兰依转过头来看着他,夜晚的风很凉,她没用灵力,任凭风吹动她的衣袍,吹乱她的发,和她的心。 这个模样的顾无安看上去有些可怜,他的眼底晶莹,叫贺兰依好似看到了初见时,那个拥有着一双十分可怜兮兮眼神的单薄少年。 “顾无安,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我们一起,走出另一条路来。 “嗯!”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可只要是贺兰依说出来的话,他就会信。 二人紧挨着,贺兰依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顾无安的手背,带起些许的痒意。 顾无安的喉咙上下滑动。 泠泠月光之下,顾无安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精彩,实在是好一出精彩的表演。” “顾无安,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一开始就说过的,我就是你,而你,也是我。” “没了你,我大不了再等上一段时间。可是没了我,”伏苓笑着,吐出那句无比残忍的语句。 “你就会死!” 第七十七章 南境 贺兰依深知,一旦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那么顾无安的下场便只有一个“死”字。 可想要除去顾无安体内的伏苓又谈何容易? 她们接下来要走的,是与原书剧情背道而驰的一条路。 实话说,她其实也不知道做这件事有几分希望,但为了找寻解决之法,她在离开中都前,还是抽空又去了一趟鬼市。 相传世间有一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故称“百晓生”。 凡一切世间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可惜此人知道的太多,修为却并不足以让他在这世间安然行走,无奈之下,他只好来到了鬼市。 在鬼市东街口随意支起了一个铺子,若是看见画着一只耳朵和一张嘴的幌子,那坐在幌子之下的便是百晓生了。 百晓生的模样十分普通,眉尾稀疏,双眼混沌,鼻梁较低,鼻头略大,肩膀内扣,虽然坐姿十分端正,但一想到这人便是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百晓生,贺兰依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怀疑。 见贺兰依在自己对面坐下,百晓生笑了笑,抬眼问她:“不知姑娘想问些什么?” 贺兰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魔族是否有秘法可使自己附身在人类身上。” “也不算附身,就是……”她其实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只能尽量去描述。 “就是长此以往下去,它终有一天能彻底占据原主的身体。” 她一番话说得并不清楚,但还是让百晓生皱起了眉头,他敛下笑意,看着贺兰依的眼睛认真说道:“姑娘刚才说的,应是早已失传的秘术——夺魂。” “相传千年前有一修仙者,距大道得成只差一步之遥,他心有不甘,于是闭关多年,终于在大限来临之前创造出了此法。” “他将夺魂术用在了自己最有天赋的弟子身上,在肉身死去之时,让自己的灵魂进到了弟子身体中。” 贺兰依闻言,脸上表情变得更加难看。“那不就是,一体双魂?” 人类的身体就好似一具容器,在你生来便已规定好了容量。 一具身体,却住着两个人的灵魂,就相当于是强行在已满的容器里注入两倍容量的东西。 容量过载,迟早会出事的。 “一体双魂。”百晓生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后来呢?”贺兰依追问道。 “后来啊……” “后来那位修士为了夺得那具身体,活生生将弟子的灵魂捏成了碎片。” “他于是得以重新开始,继续追求自己那漫漫的仙途。直到他飞升成仙多年以后,后人才在他从前闭关的山洞里找到了记录着夺魂术的书籍,这才发现了真相。” “但你知道最让人唏嘘的是什么吗?那修士仓促之下创造出来的这夺魂术,也是有缺点的。” “那就是除非原身主人丧失求生意志亦或者自愿脱离,将自己的身体拱手相让,否则哪怕对方再强大,也无法获得对身体绝对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在那修士捏碎他的灵魂前,那弟子就已存了放弃自我的决心。 或许是因为,无法接受吧。她猜。 无法接受如平日里父亲一般慈爱的师父变成抢夺自己身体的恶魔。 他不愿再面对这肮脏的事实,索性放弃自己,成全了他的师父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仙途大道。 的确是令人唏嘘。 贺兰依暗自叹了口气,却也知道了伏苓为何可以轻易杀了顾无安,却又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因为不能。 “可有什么解决之法吗?”贺兰依问道。 百晓生并不着急回答,反而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贺兰依神情微变,这话什么意思?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若得仙人以周身修为压制,便能使其沉睡。可这世间,哪里还有仙人呢?” 百晓生叹了口气,语气惆怅。 就算是有,仙人又怎会愿意舍了自己修炼了千年的修为来帮助他人呢?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百晓生才会说出那句:“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难道说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贺兰依垂眸,神情恹恹。 如今这世上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便是她的师尊玉衡子,可目前也只是可能,要等到他真的渡劫成功,只怕最快也要上百年。 可她与顾无安只怕活不到那时候。 百晓生余光注意到某处,面上怔忡,耳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贺兰依正欲起身离开,忽被百晓生开口叫住。 “东海蓬莱,有一块灵骨,姑娘或可去试试。” 东海蓬莱岛,又称南境第一宗门。 宗门内高手无数,尤擅驭兽。 而那灵骨,贺兰依想起来,这在原书中也是十分重要的宝贝。 灵骨共七块,书中楚愈机缘巧合之下与一块灵骨融合,从此修炼起来更加事半功倍,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也因此,朝廷和仙门都十分看好他的未来,全力以赴的支持他的修炼,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修炼资源。 这也是后来楚愈能成为五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成仙的修士的一个重要金手指。 听说这灵骨乃是一位渡劫期大能的遗体所化,渡劫期修士又称伪仙人。 若是她真能拿到那灵骨,说不定真的能压制住顾无安体内的伏苓。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贺兰依大喜过望,对着百晓生说了句“多谢”后,留下了一枚上品灵石后便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百晓生摊前便又来了一人。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放下。”百晓生抬头望着那人。 那人嗤笑一声,反问道:“如何放下?” “这世间没人有资格劝我放下,这是他们欠我的。” 说完,他随手扔出一个装满了灵石的袋子,在桌上砸出了一道闷响。 百晓生看着这袋子,良久,无奈叹了口气。 贺兰依回到客栈后,立即告诉了顾无安她要前往蓬莱岛的消息。 “弟子同你一起去。”顾无安听完后,毫不犹豫的说。 “你……” “这事说到底,其实与师父并无太大关系,您能为我找到解决之法就已经足够了。” “我怎能让您为了我孤身犯险呢?” 她刚一开口,就被顾无安打断。 顾无安看着她,那双眼睛好似她昨晚在房顶看到的星子那样亮。 叫人不忍拒绝。 贺兰依只好点头,“那就一起去吧。” 听到这话,顾无安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笑容。 回到缥缈峰的第二日,贺兰依简单交代了林北倾几句后,便和顾无安一起下了山,踏上了前往南境的路。 林北倾虽也想一起去,但想到贺兰依叫她守好缥缈峰,照顾好钟素雪,她便停下了送别的脚步。 第七十八章 女鬼 贺兰依原以为,顾无安要想驯服清风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即便是男主楚愈,在得了清风剑后也是花了整两年时间才让清风剑听命于他。 所以她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自己与顾无安的距离不至于落得太远。 顾无安头一回驾驭清风剑飞行时还十分不熟练,险些从剑上跌落下来,好在贺兰依一直注意着身后,及时调转方向回来拉了他一把。 但那次过后,顾无安驾驭清风剑时虽仍然小心谨慎,但短短几日后便已是有模有样。 贺兰依看在眼里,不由得十分吃惊。 毕竟这可是清风剑,想让里头的剑灵认主可没那么容易。 二人日夜兼程,每当顾无安灵力消耗大半后便会寻一处地方停下休息。 贺兰依看了一眼天色,阴郁得厉害,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压在头顶。 风雨欲来。 她停在原地,等身后的顾无安赶上来后便对着他说了句:“今日怕是走不了了,趁着大雨未落,我们还是抓紧寻个地方歇息一晚吧。” 说罢,贺兰依环顾四周,放眼望去,皆是高山峻岭,并无人家。 大雨随时会落下,容不得再耽搁。贺兰依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一处山上有一山洞,正好能避避雨。 她于是朝着那洞口飞去,顾无安紧随其后。 洞口还算宽阔,二人并肩也并不觉得拥挤,山洞内倒是有些狭小,阴暗潮湿。 贺兰依习惯性在两侧落下了光球,将洞内的黑暗尽数驱散。 落后他半步的顾无安忍不住伸手,轻碰了一下空中漂浮着的小光球。 他记得,贺兰依并不怕黑,以她的修为,早已能在黑暗中自由视物。怕黑的,是从前弱小的自己。 他如今已是金丹期,虽不比贺兰依,但也不至于在这山洞中手足无措。 他其实能看见,能看见脚下的路,能看见前面的她。 虽然只是模糊的大概,但就在刚才,无数个小光球从贺兰依指尖流出的那一刻,他眼前原本模糊的贺兰依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白色发带系着的三千青丝,在她的背后左右摆动,洁白无瑕的衣袍走过地上泥泞也依然干净整洁。 她走在光亮中,像是独独照亮此处的月亮。 照亮这洞穴,也照亮了他。 他于是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那正在不断加快的心跳。 只因他眼前的这一轮月亮。 外头雷声阵阵,滂沱大雨很快顺势落下,风夹着雨丝往洞穴中钻,让人感觉到丝丝寒意。 贺兰依正欲坐下打坐修炼,顾无安忽叫住了她。 只见顾无安忽从百里囊中掏出一个软垫来。 贺兰依看着那软垫忍不住笑了笑:“你如今怎么也学着林北倾的样子,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来了?” 顾无安的百里囊空间有限,他平日里出门只带生活必需品,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是绝对不会带上的。 顾无安面上一红,这软垫并非他的东西,是下山前林北倾执意塞给他的。 林北倾那时还塞了许多其他东西给他,但他没要,只随手拿了一个最小的软垫。 他们之前歇脚的地方不是城镇就是村庄,再偏僻,好歹附近有人家可以借住。 现在在这洞中,听外头的声响,这雨势越来越大,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停不下来的。 洞穴地面并不平整,且潮湿,他见贺兰依准备席地坐下,正好想起了这软垫,便拿了出来。 虽然知道泥土和灰尘并不能沾染她半分,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坐在脏污里。 “用这垫着,坐着总要舒服些。” “如此,那便多谢你了。”贺兰依接过。 林北倾用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坐上去十分软和,好似陷进了棉花团里。 贺兰依闭目凝神,暗自修炼起来。 顾无安则是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偷偷看了一眼贺兰依,觉得整颗心都被刚才她眼底的那一抹愉悦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忍不住开始想,或许以后,自己也应学着林北倾那样,出门多带些东西。 万一就派上用场了呢? 一番胡思乱想过后,顾无安这才闭上眼睛,也开始运转体内灵力,争分夺秒的修炼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雨停了又落,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林叶哗哗作响。 贺兰依忽听到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十分悲伤,正在她耳旁不停啜泣着。 “你因何而哭?”贺兰依忍不住问她。 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惊恐。 “你!你是谁?” 贺兰依开口:“我也很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你是谁?为何一直在我耳边哭泣?” 在她耳边? 徐袖玉猛地看向周围,她确信这间屋子里只她一人,所以和自己刚才说话的,莫不是鬼吗? 贺兰依等了半晌,也没有听见回答,忽然间,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险些刺穿她的耳膜。 “鬼!鬼啊!” 徐袖玉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的拍打着房门,大声叫喊着:“来人呐!放我出去!这地方有鬼!这地方有鬼啊!” 只是任凭她如何叫喊,也没有听见半点回应。 徐袖玉喊得累了,无力的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在哪儿啊?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啊?” “师兄,这屋子里有个女鬼,你知道我向来怕鬼的,你再不来,我只怕要被这女鬼生吞活剥了去。” 此时,被她叫做“会吃人的女鬼”的贺兰依只觉得十分无奈。 但听这姑娘的话的意思,她现在应当是被关在了某处地方。 贺兰依懒得听她的絮絮叨叨,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告诉我大概位置就可以了。” 徐袖玉愣了愣,伸手抹了一把泪,她哭得有些累了,嗓音有气无力。 “你不是,你不是就在我旁边吗?还问我这个干嘛?” 贺兰依无奈的捏了捏额角,说:“是啊,如果我在你旁边,还会问你这个问题吗?” “所以显然,我并不在你旁边,所以才会问你在哪儿?” “你也不用害怕,我是人,非鬼。若你能说出大概位置,或许我能救你出来。” 徐袖玉并未因这三言两语而放松了戒备。 “你我非亲非故,你既不在我附近,又为何肯来救我?” 为何? 因为你太吵。 哭得人心神不宁。 第七十九章 古神寨 徐袖玉是被人用药迷晕后带来此处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儿。 大约是体内药性作祟,她也用不了半点灵力。 她此时站起身,用力戳破了门上的窗户纸,视线有限,她只能看见左右都是参天的树木,外头的风声“呜呜”叫着,叫人不寒而栗。 她害怕得吞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啊?只看见外面好多树。” “现在该怎么办啊?” 自己不会真要死在这里了吧? 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偷跑下山的,早知道自己平日里修炼时就该认真一些的。 早知道...... 徐袖玉忍不住又开始哭起来。 这时她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意,是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正盈盈散发着淡淡微光。 她想起来,这是去年生辰师父送给自己的礼物,因她性子懒散,不肯好好修炼,又十分贪玩,总是偷跑下山。 师父知道后,担心她遭到不测,所以便将这块生息时送给了她。若她不幸遇险,只需注入一道灵力,师门便可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徐袖玉高兴不过两秒,便意识到自己现在身上根本没有半点灵力。 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从云端跌入地底,神情颓然。 听到对面绝望的叹气声,贺兰依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徐袖玉将自己身上带有生息石的事说了一遍。 贺兰依不解:“这不是好事吗?为何还唉声叹气的?” “问题是,我此刻手软脚软,脑子混沌,身上根本没有半点灵力。” 徐袖玉再度长叹了一口气。 贺兰依指尖无意识的在膝上敲打着,她想了想,说:“你刚才说生息石在发烫,想来是你的师门也察觉到了你失踪,正在等待你的回应。” 徐袖玉紧握着玉坠,手中微弱的光照得她整个人忽明忽暗。 “可我给不出回应。”她擦了擦泪。 “若有来世,若有来生……”她的声音低下去,她其实想说下辈子也还想做玄机派的弟子,但是她不知道,到那时,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她既不聪慧,又不勤奋,整日好吃懒做,比不过师兄修为高深,为师门争光,比不过师姐处事有度,叫师父高兴。 就连刚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也比不过。 在她伤感的这段时间,贺兰依已将自身五感开放到极致。 生息石中本就有灵力,虽微弱,但用来搜寻一个人也足够了。 贺兰依的意识钻出洞穴,升上高空,越过林海,穿过花草树木间,终于,在一片深山幽谷中,她捕捉到了那一缕微光。 找到了。 她正欲告诉徐袖玉这个消息,好叫她不要再哭了。 下一秒,漆黑的夜空之上,一双巨大的眼睛忽然出现。 那双眼睛的颜色如同死亡的灰烬,透着一种苍老和恐怖的气息。 这对眼睛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正被它注视着的贺兰依,莫名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似正被剥离出来,一股刺痛感袭来,贺兰依的意识仓皇逃离那地方。 但疼痛并未因她的离去而停止,反倒愈演愈烈。 贺兰依忍不住痛呼出声。 顾无安猛地睁开眼,看见贺兰依两手撑在地上,呼吸起伏间已是满头大汗。 顾无安心上一紧,急忙跑过来,关切道:“师父,你怎么了?” 贺兰依勉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道:“我没事。” 但她现在这样哪里是没事人的模样。 唇色苍白,眼神颤颤。 看上去,很是脆弱。 像是被雨打湿的百合,因经受不住狂风暴雨而被迫低下了平日里始终高昂的头。 顾无安眸色一暗,心底龌龊的心思好似被外头的风雨滋养,疯长着爬满了他整颗心脏。 那些密密麻麻交缠着的藤条,叫他一边难受,一边却又从中尝到了几分隐密的快乐来。 顾无安!你真是个疯子! 他在心底狠狠唾弃着自己,摇摇头将那些疯狂的念头全都甩出去。 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来小心的替贺兰依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贺兰依抬眼看向他。 “你……” “师父放心,这帕子是我在中都时买的,从未用过。” 贺兰依在意的并不是这帕子,可当她看清顾无安眼底涌动的情绪时,她忽然觉得嗓子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叫她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应是自己看错了吧。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吧。 顾无安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不用了。”贺兰依偏过头,避开顾无安的手,也避开顾无安的那一双眼。 只是心乱如麻难自控。 贺兰依索性阖上眼假寐。 顾无安尴尬的收回半空中的手,望着贺兰依的侧颜,捏着锦帕的指尖微微用力。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有了减小的趋势。 二人一直沉默不语,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顾无安数次欲言又止,贺兰依率先一步走出了洞穴,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走吧。” 顾无安便听话的跟了上去。 途中顾无安虽然发现路线偏离了去往南境的方向,但他看了一眼贺兰依的背影,并未说什么,只一如既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很快,贺兰依便来到了昨夜探查到的这个地方。 深山之中,一座神秘的古寨隐藏在茂密的密林中,宛如一只沉睡的巨兽。寨子周围浓雾弥漫,几乎遮蔽了一切视线,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更加诡异。 四周高耸的山峰将它紧紧包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树木参天,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阳光,使得整个寨子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显得十分阴森。 顾无安看着上方的“古神寨”三个字。 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相传上古时期有一上神,守护人间数千年,在其陨落后,曾受祂庇护的许多人家便自愿聚集到一处,为祂上供香火,愿祂能早日入轮回,再回神位。 可那时时局动荡,三界不宁,那些人在不断的逃难中惶惶不可终日,最终来到了深山幽谷,此处位置偏僻,且有经年不散的云雾遮蔽,少有人能强行攻进去。 于是他们便在此处落地生根,便有了如今的古神寨。 寨中的人可谓是与世无争,长年避世离俗,所以顾无安想不出贺兰依来此的理由。 第八十一章 古神寨(三) 她平生最痛恨,便是吸食女人血肉,踩在女人身上作威作福的那些人。 她从前做不到的事,如今却很想试一试。 试着抓住那只手,试着告诉她:“该死的从来不是你啊!” 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贺兰依并未遮挡,任由雨点扑打在自己脸上、身上。 冰凉的雨水拉回了她的思绪,贺兰依望着前方。 数十间屋子左右林立,她快步走上前,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是大祭司专门设在此处的结界。 贺兰依努力找寻着结界最薄弱处,但她不是主角,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对阵法并无太多了解,所以根本找不到这结界的阵眼在哪儿。 她索性强攻,但她先后尝试了数十次,也没能给这结界造成半点破坏。 贺兰依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着。 原来自己还是这么弱啊。 “哈哈哈哈哈哈……” 大祭司猖狂的大笑着。 元婴期修为又如何?自己可是早已踏入了化神期。 二者虽说只差一步,但殊不知,这一步便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贺兰依,大祭司忍不住在想,看来她已经认清了现实,准备放弃了。 既然猎物已逗弄得差不多了,那么他这个猎人也是时候出手了。 这女子虽不是极阴之体,但胜在模样绝佳,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还要美上几分,捉来做一段时间的补品也算不错。 下一秒,他的笑容忽凝滞在脸上。 只见等候在密林外的男子脸色一变,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神情懒散的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随后嘴角一勾。 说了句:“顾无安,我说过的,你体会过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大力量后,便很难再接受如此弱小的自己了。” “所以你看,你不是再一次,对我发出请求了吗?” 随后那男子抬起头,好似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存在一般。 “老不死的,看够了吗?” 大祭司心中一慌,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伏苓嗤笑着,评价了一句:“胆小如鼠。” 大祭司回过神来,发现有些不对劲。 自己刚才为何会对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产生了畏惧心? 这不合理啊? 自己竟然会害怕一个毛头小子? 可是一想到那双眼睛,他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心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跳得这么快过了。 身后的人见他一头汗还以为是房中温度太高,便贴心的打开了四周门窗。 一阵冷风吹过,大祭司瘦弱枯败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无安原打算听贺兰依的话,乖顺的在外面等着她。 可是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他愈加不安,忍不住担心起贺兰依来。 但他也清楚,若是贺兰依尚且对付不过,那他贸然进入也只是拖后腿,平白让贺兰依担心罢了。 可真叫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他也是不愿意的。 “伏苓。求你,帮我。” 短短六个字,他说得却异常艰难,又十分坚定。 艰难是因为他的确下定了决心要将伏苓赶出去,所以他暗中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用伏苓的力量。 因为正如伏苓所说,他拥有过那般强大的力量之后,便很难再满足于现状。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修炼? 纵然他再练上千年,或许也比不过伏苓。 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站在贺兰依的面前。 伏苓知道,他对力量的渴求近乎于癫狂,所以常以此来诱惑他。 但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被伏苓操纵的木偶,不想让贺兰依对自己失望。 可此刻的坚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求助伏苓,那么他永远只能站在原地,幻想着贺兰依可能会遭受到的伤害而一直手足无措。 他不想她受伤,哪怕只一星半点儿。 “所以伏苓,你帮帮我吧。”他言辞恳切。 伏苓只笑了笑,随后说了句:“好。” 伏苓踏入密林,原本躁动的树木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后都停在了原地,那些藤蔓更是缩在树干上不敢动弹。 伏苓在贺兰依身后不远处停下。 此时的贺兰依正站在半空中,不停的拿着剑砍打着结界。 既然找不到阵眼,那她便强行毁了这结界! 只要她不停下来攻击,那么结界上的灵力总会变得脆弱的时候。 “她这是在,发泄?” 顾无安摇头:“不,她是想攻开这结界。” “伏苓,你能找到阵眼的对吗?你能不能帮帮她。” 毕竟仙门大会的阵法伏苓都能一眼看穿阵眼所在,想来破解眼前这结界也并非难事。 伏苓望着贺兰依的背影,笑道:“为什么呢?” “我只答应你进来看看,她眼下平安无事,你大可放宽了心。” “行了,出去吧,等过一会儿,她也会自己走出来的。” “伏苓!”顾无安有些慌了。 伏苓撇了撇嘴,“照你师父继续这么攻打下去,强行攻破也并非不可能,我没必要出手。” 果不其然,伏苓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那结界上便出现了几道裂口。 贺兰依抓住时机,趁大祭司还没来得及补上裂口,裹挟着满满灵力的凌冰剑一剑刺入,那细小的裂口瞬间变大,不一会儿,原本坚不可摧的的结界便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听到“咔嚓”一声响,贺兰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快步走进去,房门上并未上锁,只是每间房屋上都覆着另一层小结界。 不比刚才,破开这小结界要轻松得多。 房门打开,里面的数十个女子齐齐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穿着打扮都和之前的人不同,且又是个女子,心中微微讶异。 文字单薄,并不能准确描绘贺兰依此时的心情。 这一幕,她曾在书中看到过,十间房屋,共八十多名女子,最终都在月圆之夜化作了一具又一具枯骨。 看着眼前一张张脸,贺兰依莫名有些想哭。 还来得及,她能够救下她们。 她看着神情呆滞的她们,终于说出了那句:“我是昆仑仙宗贺兰依,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第八十章 古神寨(二) “进去,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 顾无安还没反应过来,贺兰依便已踏了进去。 瞬时间,天翻地覆,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密布,“轰隆”声声炸在她头顶,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好似撕开了天幕一般。 贺兰依神情依然淡然自若。 右手一伸,凌冰剑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上,她高举着剑,一剑斩下,气势磅礴,夹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的剑气硬生生劈开了眼前的幻象。 幻象如灰烬般尽数散去,于是真实的古神寨便就此展现在了她眼前。 四周密密麻麻的坐落着数百间房屋,风格古朴而神秘。且大都是以青石砌成,古老的石砖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和咒语,房顶上则都摆放着一颗巨大的兽头,空气中好似还能闻到血淋淋的味道。 寨子中的居民也同样令人感到诡异。他们穿着风格类似的衣服,大多以藏蓝色为主,袖口和下摆则是黑色,上面绣着看不懂的符号。 左右脸上都画着三道血痕,看见贺兰依,他们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好似野兽一般的眼神,直看得人脊背发寒。 顾无安状似不经意的向前一步,挡住了落在贺兰依身上的大部分视线。 贺兰依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祭祀堂内,端坐在莲台之上的大祭司缓缓睁开了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有客人来了。” 他瘦得像副骷髅,模样苍老,皮肤干瘪得像老树皮,眼皮无力下耷着,双眼浑浊得不像样。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样不年轻,但身姿挺拔,神采奕奕,看上去要比他年轻得多。 在古神寨中,大祭司的地位就等同于他们终日祭拜的神。 所以他们两个虽然不怎么相信有人能闯进来,但既然大祭司这么说了,他们便会信。 “那请问大祭司,我们该怎么做呢?”一人问道。 另一人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说:“直接将闯入者解决,如何?” “有朋自远方来,自该以礼相待才是。”大祭司眼底一道精光闪过,心中已有了谋算。 在贺兰依二人与寨民们诡异的对峙氛围中,空中忽飞来几只乌鸦,不停发出“哇——哇——”的嘶哑叫声。 人们抬头望着它们,神情虔诚得好似在聆听神谕。 过了一会儿,乌鸦飞走,寨民们恍若无事发生般收回了视线,继续着各自手上的事情。 但顾无安总觉得,背后好似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贺兰依神情肃穆,隐约还能从眼底看出几分愤怒来。 她望向某处,放言道:“我知道你在看,那你就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毁了你的老巢!” “呵……”大祭司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过区区一元婴期修士,他倒想看看,她能在这古神寨中干出些什么事来。 贺兰依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跨过长阶,穿过瓦舍,终于来到了密林。 密林背后,便是被关押在房屋中的多个女子。 是的,被关在这儿的,远不止徐袖玉一个。 而这地方之所以没有守卫,便是因为这密林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绝伦的阵法,除大祭司外,无人知道进去的路。 进去以后,一旦行差踏错半步,便会沦为这密林的养料。 “你就站在这儿等我,不要轻举妄动。”贺兰依交代着。 “可是……” “顾无安,你难道要违抗师命吗?” “弟子不敢。” 贺兰依看着他,喉咙微动,还想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她索性转身,大踏步向前。 在进入密林的前一秒,顾无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切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他虽然不知道贺兰依要做些什么,可他隐隐感觉到前方暗藏危机,他心中其实不安,并不想贺兰依进去。 但看着贺兰依的眼睛,他便知道,贺兰依已是下定了决心,非要进去不可的,他于是咽下了“我们离开这儿吧”的这句话。 二人静默良久,最终,贺兰依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犹豫的往里走去。 因她知道,被关在里面的那些人会面对什么? 因她知道,所以便做不到坐视不理,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踏进密林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久违的想起了从前,是她身为“兰枝”的从前。 她想起那双带泪的绝望无光的漆黑眼眸,想起那道毅然决然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身影。 想起自己抓空的手,想起自己痛苦的嘶吼声。 “不要!” “不要!” 贺兰依眼中泪光闪烁。 这一次,我会救下你的。 我能救下你的,对吗? 她向前一步,身边树木忽的变幻了位置,在她身边围成了一个圈,那圈在不断缩小范围,试图将她挤压。 贺兰依挥掌,蕴含着元婴期修为的掌力轻易将眼前的数根树木从中间位置折断,切口平整如刀切。 她快速朝着那缺口飞身而去,刚一落地,无数根藤蔓便齐齐攻了过来。 贺兰依反应迅速,却抵不过藤蔓铺天盖地而来,一根藤蔓缠上了她的左臂,另一根趁势而来,飞快缠绕在了她的右腿上。 左右一拉,便将她扯到了半空中,很快,她全身上下便被碧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脖颈上的那根细藤更是用力。 贺兰依面色涨红,但眼神却变得凌厉无比,她催动灵力,寒气便从她体内不断发散出来,化作冰将她身上的藤蔓冰封住。 随后贺兰依再用力一挣,那些束缚便瞬间化作了冰渣。 贺兰依安稳落地,毫不动摇的继续向前。 她从未想过做什么大善人,她之前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为了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徐袖玉的声音,直到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令她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古神寨,想起了书中那段令人不适的剧情。 想起了寨中人人敬仰的大祭司,实际上只是个贪生畏死的可耻之徒。 为了长生,他不惜修炼邪法,靠着无数个女子的尸骨和血肉来维持他早该完结的生命。 第八十一章 古神寨(三) 她平生最痛恨,便是吸食女人血肉,踩在女人身上作威作福的那些人。 她从前做不到的事,如今却很想试一试。 试着抓住那只手,试着告诉她:“该死的从来不是你啊!” 天上飘着细密的雨丝,贺兰依并未遮挡,任由雨点扑打在自己脸上、身上。 冰凉的雨水拉回了她的思绪,贺兰依望着前方。 数十间屋子左右林立,她快步走上前,却在即将靠近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是大祭司专门设在此处的结界。 贺兰依努力找寻着结界最薄弱处,但她不是主角,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对阵法并无太多了解,所以根本找不到这结界的阵眼在哪儿。 她索性强攻,但她先后尝试了数十次,也没能给这结界造成半点破坏。 贺兰依看着自己的双手,苦笑着。 原来自己还是这么弱啊。 “哈哈哈哈哈哈……” 大祭司猖狂的大笑着。 元婴期修为又如何?自己可是早已踏入了化神期。 二者虽说只差一步,但殊不知,这一步便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贺兰依,大祭司忍不住在想,看来她已经认清了现实,准备放弃了。 既然猎物已逗弄得差不多了,那么他这个猎人也是时候出手了。 这女子虽不是极阴之体,但胜在模样绝佳,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还要美上几分,捉来做一段时间的补品也算不错。 下一秒,他的笑容忽凝滞在脸上。 只见等候在密林外的男子脸色一变,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神情懒散的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随后嘴角一勾。 说了句:“顾无安,我说过的,你体会过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强大力量后,便很难再接受如此弱小的自己了。” “所以你看,你不是再一次,对我发出请求了吗?” 随后那男子抬起头,好似一眼就洞穿了他的存在一般。 “老不死的,看够了吗?” 大祭司心中一慌,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伏苓嗤笑着,评价了一句:“胆小如鼠。” 大祭司回过神来,发现有些不对劲。 自己刚才为何会对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产生了畏惧心? 这不合理啊? 自己竟然会害怕一个毛头小子? 可是一想到那双眼睛,他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心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跳得这么快过了。 身后的人见他一头汗还以为是房中温度太高,便贴心的打开了四周门窗。 一阵冷风吹过,大祭司瘦弱枯败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无安原打算听贺兰依的话,乖顺的在外面等着她。 可是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他愈加不安,忍不住担心起贺兰依来。 但他也清楚,若是贺兰依尚且对付不过,那他贸然进入也只是拖后腿,平白让贺兰依担心罢了。 可真叫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等着,他也是不愿意的。 “伏苓。求你,帮我。” 短短六个字,他说得却异常艰难,又十分坚定。 艰难是因为他的确下定了决心要将伏苓赶出去,所以他暗中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用伏苓的力量。 因为正如伏苓所说,他拥有过那般强大的力量之后,便很难再满足于现状。 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修炼? 纵然他再练上千年,或许也比不过伏苓。 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站在贺兰依的面前。 伏苓知道,他对力量的渴求近乎于癫狂,所以常以此来诱惑他。 但他不想让自己变成被伏苓操纵的木偶,不想让贺兰依对自己失望。 可此刻的坚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求助伏苓,那么他永远只能站在原地,幻想着贺兰依可能会遭受到的伤害而一直手足无措。 他不想她受伤,哪怕只一星半点儿。 “所以伏苓,你帮帮我吧。”他言辞恳切。 伏苓只笑了笑,随后说了句:“好。” 伏苓踏入密林,原本躁动的树木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后都停在了原地,那些藤蔓更是缩在树干上不敢动弹。 伏苓在贺兰依身后不远处停下。 此时的贺兰依正站在半空中,不停的拿着剑砍打着结界。 既然找不到阵眼,那她便强行毁了这结界! 只要她不停下来攻击,那么结界上的灵力总会变得脆弱的时候。 “她这是在,发泄?” 顾无安摇头:“不,她是想攻开这结界。” “伏苓,你能找到阵眼的对吗?你能不能帮帮她。” 毕竟仙门大会的阵法伏苓都能一眼看穿阵眼所在,想来破解眼前这结界也并非难事。 伏苓望着贺兰依的背影,笑道:“为什么呢?” “我只答应你进来看看,她眼下平安无事,你大可放宽了心。” “行了,出去吧,等过一会儿,她也会自己走出来的。” “伏苓!”顾无安有些慌了。 伏苓撇了撇嘴,“照你师父继续这么攻打下去,强行攻破也并非不可能,我没必要出手。” 果不其然,伏苓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那结界上便出现了几道裂口。 贺兰依抓住时机,趁大祭司还没来得及补上裂口,裹挟着满满灵力的凌冰剑一剑刺入,那细小的裂口瞬间变大,不一会儿,原本坚不可摧的的结界便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听到“咔嚓”一声响,贺兰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快步走进去,房门上并未上锁,只是每间房屋上都覆着另一层小结界。 不比刚才,破开这小结界要轻松得多。 房门打开,里面的数十个女子齐齐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穿着打扮都和之前的人不同,且又是个女子,心中微微讶异。 文字单薄,并不能准确描绘贺兰依此时的心情。 这一幕,她曾在书中看到过,十间房屋,共八十多名女子,最终都在月圆之夜化作了一具又一具枯骨。 看着眼前一张张脸,贺兰依莫名有些想哭。 还来得及,她能够救下她们。 她看着神情呆滞的她们,终于说出了那句:“我是昆仑仙宗贺兰依,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第八十二章 古神寨(四) 贺兰依的声音传进每个女子的耳中,让她们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灰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色彩。她们的眼神慢慢焕发出希望和期待。 “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一女子拦住身边情绪激动,欲起身过去的人,小心翼翼的望着贺兰依,忍不住再三确认道。 她们被关押在这里的时间长短不一,她刚来时这间屋子里只四五个人,后来慢慢的人数越来越多。 她们心底的希望早在日复一日的无望等待中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陡然出现一个陌生女子,自称是昆仑仙宗的人,说要带她们离开此处。 她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如遇甘霖般兴奋难自抑,反倒对眼前人充满了怀疑。 “阿敏姐姐,可她说她是昆仑仙宗的人,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她身后一名女子怯生生的说道。 阿敏瞥了她一眼,冷淡道:“你难道忘了,之前也有人号称仙门弟子,可结果呢?” 那晚她们逃到一半,身后忽然出现一条游龙一般的火光,寨中村民手上高举着火把,火光冲天,轻易便斩断了她们的前路。 而那个所谓的仙门弟子,在她们背后冷笑着,说了句:“想跑?你们还能跑到哪儿去呢?” 那些人围在她们身边大笑着,如恶鬼降世。 那一刻阿敏才知道,原来她们以为的希望的曙光,不过是这群人闲暇时用来玩闹的手段。 他们自导自演了这场戏,“离开”便是他们抛过来的骨头,一旦接过,换来的便是数不清的打骂。 想到这儿,阿敏身上早已结痂的伤疤好似又发了痒。 她身边的其他女子也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她们再经不起那样的折磨了。 唯阿敏仍旧高昂着头,望着贺兰依。 “还是说这又是一次试探呢?”她笑容讽刺,“这次我们跑到哪儿又会被抓回来呢?” “不……”贺兰依走到她跟前蹲下,扫了一圈周围面带惧意和警惕的女子,最后看向了面前的阿敏。 “相信我,好吗?” “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儿。”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不论有多么困难。 阿敏眼珠颤动,鼻间盈盈的冰凉气息莫名让她镇定了下来。 看着贺兰依的眼睛,她不自觉点头,说了句:“好。” 贺兰依将其余房间的结界一一破开,再由阿敏和其他人前去说动屋内的其他女子。 来到最后一间屋子,看着面前力量远超其他屋子的结界,贺兰依神情微变。 看来昨晚徐袖玉之所以看不见周围的房屋,便是因为这层结界。 听到脚步声,徐袖玉猛地惊醒,牢牢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发钗。 这是她身上唯一尖利的东西,待会儿不管是谁进来,她都会找准时机趁其不备狠狠插入! 凌冰剑一剑斩下,屋子外头的结界瞬间应声碎裂。 贺兰依收了剑,刚一推门,便见眼前寒光一闪。 贺兰依伸手抓住徐袖玉的手,钗子尖头凝在半空再不能向前一寸。 徐袖玉手腕吃痛,眉头紧皱,痛苦叫嚣着:“你这贼人今日要是敢伤我,等我师兄来了定会叫你好看!” “是我。”贺兰依松开她的手,无奈道。 什么贼人不贼人的。 “我什么我,我又不认识你。” 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昨晚那个女鬼? 徐袖玉反应过来,“是你!” “你真的找来了?” 昨晚她虽然听到了贺兰依说她已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且会来营救自己。 但说实话,她心底其实是不大相信的。 毕竟她们二人根本不认识,贺兰依没道理会千里迢迢的来救自己。 但她就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徐袖玉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自己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主人公总会在危急时刻出场,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而被拯救的人,也总会因此而对主人公产生感情。 徐袖玉从前也曾幻想过,有一天,她的真命天子会从天而降,前来拯救自己。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天而降的并非真命天子,而是一个白衣女子。 徐袖玉嘴角抽搐了一下。 “走吧。”贺兰依说完,便转身离开。 疼痛感后知后觉的袭来,徐袖玉甩了甩手,跟上去。 “诶,你等等我啊!” 祭坛之上画着诡异符文的木牌在剧烈颤动几下便化为了灰烬。 遭到反噬的大祭司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双眼猩红,本就干瘪的脸上看上去更为可怖。 “神牌竟然碎了,难道是密林那边?” “呵,呵哈哈哈哈……”大祭司突然笑了,笑得瘆人,听得人汗毛直立。 “好,好哇!想把我成仙的养料带走,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大祭司吩咐身后的二人,“我要她们,一个也走不出这古神寨。” “是!” 阿敏已将所有女子聚集到一处,只等着贺兰依带领她们离开。 “这……”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徐袖玉有些懵了。 “她们同你一样,都是被关押在这里的。”贺兰依解释道。 “放心,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 放眼望去,近百个女子,她们有的已被关在这儿长达数月,有的刚被抓来不久,只数十天。 但她们同样都遭到了不少折磨,身心俱疲。 唯有眼神依旧明亮。 “我们,走吧!” 走吧,离开这儿。 走吧,回归到原本属于你们的生活里去。 贺兰依孤身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这么多人?”徐袖玉想不明白。 “你听过古神寨吗?”贺兰依开口道。 “古神寨?难道说,这里是古神寨?” “不错,这里便是所谓的避世不出,与世无争,只一心侍奉神灵的古神寨。”贺兰依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讥笑。 看似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 所谓的古神寨,说到底就是个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的地方。 “为什么?” 徐袖玉还有许多疑问,比如古神寨的人为什么要抓来这么多人?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可刚一开口,林间忽然狂风大作,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变得低沉起来。 在她们四周,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火光。 似点点繁星。 第八十三章 古神寨(五) 火光逐渐汇拢在一处,在她们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阿敏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记忆中的恐惧再度浮上心头,她忍不住害怕得咽了口口水。 “不要,别过来......” 这一刻,她们好似又回到了那天。 充满了希望的逃离,最终却还是被一只又一只手拖回了这无间地狱。 她们颤抖着,有胆小的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她并不敢发出声音,只死死咬着嘴唇,惊恐的看着面前。 “看来你们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举着火把的村民听见这声音,姿态恭敬的让出一条路来。 一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深沉而阴鸠。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阴影,透露出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浓密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如同一团黑云。他身穿一袭华丽而古怪的衣袍,衣袍上刺绣着禽兽纹饰。 “左护法。” 身边人对他行了个礼。 这位左护法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贺兰依身上。 他将贺兰依从上至下认真打量了一番,随后慢悠悠开口说了句:“我道是谁,能破了密林结界,原是元婴期修士。” 说罢,他的视线在她身后那群女子脸上一扫而过。 注意到她们脸上的激动,眼神好似已将眼前这个女子视为了救世主一般。 左护法忍不住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可惜,只你一个,是带不走她们的。” 贺兰依目光坚定,“废话少说,能与不能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左护法冷笑一声:“你先前强行破了那么多个结界,想来已是消耗了不少灵气吧。” “如此,你觉得自己还能有与我一战的能力?” 随即,他偏头示意,身边的村民立即开始了吟唱。 那声音好似恶魔在耳边低吟,大脑好似被人用力捶打着,像阿敏这样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刺激,片刻间已倒地了大片。她们用力捂着头在地上痛苦得直打滚。 徐岫玉也忍不住蹲下了身,两手紧紧捂着耳朵,试图以此来缓解。 贺兰依快速的念起法诀,催动体内灵力形成一个结界,将这声音隔绝在外。 阿敏她们这才好受了些。 左护法脸上笑意愈深。 随着村民们的咒吟越发高昂,贺兰依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来维持结界。 与此同时,她的双耳中正缓缓流出一道血。 虽然她背对着众人,但徐岫玉还是注意到了那一抹红色。 她受伤了? 难道就连元婴期修为也挡不住这些人吗? 徐岫玉不由得担忧起来。在她的认知里,元婴期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境界了。但现在看到贺兰依受伤,她才意识到这群人的可怕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与此同时,左护法伸出一只手,手心中摇曳着一团黑色的烟雾。烟雾蔓延开来,形成一条纤细的鞭子,在空中发出“猎猎”的低鸣。 贺兰依心中警觉,立即催动自己的法力,准备抵挡左护法的攻击。 火光中,战斗一触即发。 左护法凌厉地挥动黑色鞭子,威势如虹。贺兰依在黑色鞭子的袭击下灵活躲闪,同时她右手提剑化出一道剑气向左护法斩去。 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一招一式之间引起了剧烈的能量波动。 周围的村民纷纷停止了吟唱,倒退几步,冷眼看着眼前这场生死较量。 下一秒,左护法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贺兰依眼前,几乎同一时间,左护法凭空出现在她身后,手中鞭子迅速甩向她的背脊。 贺兰依感到危机,瞬间转身躲避,但黑色鞭子还是擦过了她的后背,留下一道血痕。 “你本就消耗了许多灵力,又为了保护她们而结成结界。”左护法嘲讽地笑着,“你已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看在大祭司喜欢你的份上,只要你低头认错,我就放过你,如何?” “做梦!” 贺兰依咬紧牙关,集中心神,默念咒语,天地间的灵力霎时间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原本已要枯竭的灵海变得充盈无比。 左护法脸色瞬变,“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他再度冲上前来,向贺兰依发起致命一击。 贺兰依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毫不畏惧地迎上左护法的攻击,灵力在体内翻腾澎湃,她高举着凌冰剑,剑光璀璨,剑势迅猛而凌厉,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如同一道光芒灼烧了整个战场。 手中长鞭被击落,左护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剑气逼近,其中蕴含的杀机猛地爆发。 左护法本能的伸出手掌去挡,只见剑气穿透了他的手掌,刺破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呆呆的看着胸口被洞穿的伤口,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左护法的身体在众人面前逐渐化为了灰烬。 村民们见此情形,正欲再次开口吟唱。 贺兰依又怎会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目光透露出锐利的杀意。她瞄准其中一个村民,毫不犹豫地挥剑劈下。 那人脸色大变,惊恐地尖叫着想要逃跑,但贺兰依的剑光如电,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再顾不得对付贺兰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前奔逃而去。 然后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贺兰依手中的剑。 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大地。贺兰依站在中央,散发着盈盈红丝的剑气环绕周身,她的身影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显得威严而凛然。 她抬头望向结界中的女子,神情一片死寂。 她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屠杀,脸色虽苍白,但心中却对贺兰依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她方才强行吸收了太多灵力,物极必反,此刻全身上下已无半点灵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只觉得疲惫不堪,但她不能在此刻倒下。 贺兰依深吸一口气,将不断颤抖的手藏在袖中,朝着众人缓缓走去。她的声音平静又坚定:“结束了,我带你们回家。” 人群中,不知谁哭出了声音,随后,便是越来越多的哭泣声。 她们压抑了太久,恐惧了太久,听见“回家”二字,终于忍不住将情绪发泄了出来。 贺兰依望着她们稚嫩的脸庞,忍不住湿了眼眶。 第八十四章 古神寨(六) 身前的案几上,写着左护法名姓的魂牌瞬间四分五裂。 大祭司本就沉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阻我成仙者,死!” 与此同时,贺兰依已领着阿敏她们走出了密林。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众人头顶乌鸦盘旋惊叫,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贺兰依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带着她们一步步走向了古神寨的出口。 此刻挡在她们身前的,是一个又一个寨中人,是一张又一张冷漠的脸。 其中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 看到她们出现,他们便知道左护法已死。 如今他们便是这古神寨最后的防线。 贺兰依冷眼看着他们,“挡我者,死!” 她的声音传到对面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然而他们并不为所动,反倒在不断向着她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壮年男子,他们身后是同样年轻的女子,她们手上牵着半人高的孩子,最后便是步伐蹒跚的老人。 她们都是些普通平凡的人,没有灵力,不会武功,只知道一味的听从大祭司的命令。 他叫他们守住,不放走一人。于是他们便以自身作为不可逾越的高墙。 贺兰依握着剑的那只手背因用力而青筋突起。 “你们,真要一意孤行,一错到底吗?” 一男子冷哼一声,冷笑道:“错?要说错,错的也是你!” “是你擅自闯入我古神寨在先,若不是大祭司宽厚,不与你计较,你此时哪里还有命在此叫嚣!”提到“大祭司”时,他姿态恭敬的微低了低头。 “岂料你这女子不旦不感激,还想把我们献给神的祭品带走。若是因此惹怒了神,降下神罚,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罪人!” “罪人?”贺兰依听得直想笑,笑这些人的愚昧无知。 “若是这世间当真有神,见到你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才会真的惹怒祂吧。” “你不妨去问问你们的大祭司,他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你们那所谓的高高在上的神,还是他为了一己私欲。” “住口!”听到贺兰依如此说他们的大祭司,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大祭司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古神寨,为了我们!”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野兽般的眼神好似随时要冲上前来将贺兰依生吞活剥了一般。 哪怕是年纪尚小的孩童,也在这一刻,在身边人的情绪感染下,对贺兰依露出了凶狠的目光。 他们都是神最为忠实的信徒。 殊不知,那个神,实则是包藏祸心的大祭司。 “我呸!自古以来,只有保护众生的神,哪有需要用活人去祭祀神的。”徐袖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 “这么做,和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不错!”阿敏她们也跟着附和道。 “这世上哪有伤人性命做代价,来换取一方平和安宁的神?” 村民们沉默了。 百年前,古神寨中的确不曾有过要以活人做祭品的事情。 直到某一天,寨中忽死了人,那人死得离奇,全身精血都被吸了个干净,只剩一副干瘪的皮囊。 紧接着,又接二连三死了好些人,他们都和那人死状一样。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上,他们都害怕,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 于是他们日夜跪拜神像,祈求神显灵,为他们驱散这恐惧,可惜这诚心的祷告并没有半点作用。 幸亏这时候大祭司开坛做法,与神通灵后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便是以人族女子作为祭品。 女子似水,唯有这水才能浇灭神的怒火,换来和平。 “这就是神的旨意,怎么会有错!” 他们刚才在听见徐袖玉说的那些话后虽有所迟疑,可一回想起大祭司这么年来为了古神寨做的一切,便更加坚定不移的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 毕竟,眼前这些女子,才是居心叵测的外人! “你们就是想毁了古神寨,想毁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 男人愤怒的呐喊着。 至此,贺兰依才对眼前这些人彻底的感到失望。 她原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并不是古神寨的每一个人都参与了进来。 她以为总会有那么一些无辜的人存在。 可她错了,一滴墨足以染黑整碗水,明知她们遭受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却依然选择冷眼旁观者,怎会无辜? 他们都是造就这场苦难的帮凶!他们未尝不是在犯罪! 就像好友寻死前,那些用她的伤口作谈资的人,把她发出的求救当作笑话一样无视的人,在楼下高喊着“跳啊!有本事你就跳啊!”的人。 他们!都是刽子手! “我手上握着的刀剑,伤人身,可你们口中的刀剑,却是诛人心。” 贺兰依望着眼前这一张张脸。 “好吧,既然你们都说,这是神的旨意,那我今天,便诛了这神!” 她身形缓缓升空,望着寨中那处黑色最为浓郁的屋子,举剑。 浩然剑气从天而降,以那间屋子为中心,砸出了一个数十米的深坑。 无人注意到,有一道身影瞬间闪过。 尘烟之中,大祭司捂着胸口环顾四周。 见实在找不到那人后,他这才缓缓抬头,看向了空中的贺兰依。 “咳……” “原以为只你一个,没想到竟是我失算了。” 那金丹期的小子竟不知为何修为大涨,竟隐隐压制住了他。 若非与之纠缠,他早已出手将贺兰依斩杀。 回想起刚才,那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人。 大祭司仍然心有余悸。 直到再感受不到半点那恐怖的气息,大祭司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人应是用了什么密法,此时已失去那般强大的力量,害怕得躲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踏上虚空走到了贺兰依面前。 “你以为借得天助,便可打败我吗?”面对全身都盈满灵力的贺兰依,大祭司面上不屑。 他看得出来,贺兰依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顾无安问伏苓。 “字面上的意思,所谓借天助,便是修士借助天道的力量发出反击,但既然是借,自然也要还。” “凡借了天助者,要么修为倒退,要么丢了性命,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修士一般不会轻易使出这招。” 望着空中那道白色人影,伏苓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说,贺兰依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第八十五章 古神寨(七) 贺兰依全身灵力涌动,氤氲的灵光环绕着她,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面对大祭司的不屑,她眉头微皱,目光坚定。 大祭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感受到贺兰依身上弥漫的力量波动,他心中不由得暗自警惕起来。尽管他修为上要高于贺兰依,但眼下却受了伤,胸口隐隐作痛,自身实力自然已是大打折扣。 反观贺兰依,她面色虽苍白憔悴,但此刻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决绝力量,竟也令他心生忌惮。 二人目光交汇,杀意四溢。 大祭司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收起了之前的不屑,现在已不是轻敌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灵力涌动,霎时间,天昏地暗,以他为中心迅速升起了一股强风,向着贺兰依席卷而来。 贺兰依当即举起双手,将全身灵力调动起来,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坚实的防护盾。 “呵......”大祭司见此情形反倒笑了。 贺兰依暗道不好,迅速将防护盾丢下,将阿敏她们牢牢护在其中。 下一秒,那风暴忽的下落,阿敏她们虽因贺兰依反应及时而躲过一劫,可那些毫无防备的古神寨村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受大祭司控制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古神寨,村民们被无情地卷入其中,纷纷倒地,惊恐的呼喊声响彻寨子。 贺兰依的眉头紧皱,“你还不停手,他们可都是你古神寨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身体迅速移动,试图营救被卷入风暴中的村民。 大祭司冷眼注视着一切,毫不动容。 “为了吾神,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为了吾神而死,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光!” 贺兰依听到大祭司的话,心中充满了怒火和愤慨。但她现在也做不了更多了,借助天道的力量,时间有限,她必须尽快解决掉大祭司,否则前功尽弃,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战斗一触即发,二人交手不断,每一次的碰撞都激起一阵能量的波动。 贺兰依使出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难以抵挡的威势,但她同时也感受到自身体力正在不断被消耗。 就在这时,她忽然回想起大祭司之前神情痛苦的捂着胸口,贺兰依于是瞄准那处,将体内灵力全部注入到剑中,剑身瞬间光芒大盛。 贺兰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她紧握剑柄,稳住呼吸,找准时机,疾冲而去,狠狠地刺向大祭司的胸口。 大祭司见状,急忙在身前凝聚力量,试图抵挡住贺兰依的攻击。 但那散发着寒芒的剑尖犹如穿透一切的明星,轻易地刺穿大祭司的防御,深深贯穿他的胸膛。 大祭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用力一拍,将贺兰依的身体击飞。 他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怒视着贺兰依,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和残忍。 贺兰依稳住身形,咬紧牙关,站起身来,毫不退缩地面对大祭司的目光。 “邪,永不胜正!“ 大祭司一边抹去嘴边的血迹,一边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 “正义?那不过是弱者的遮羞布!力量才是统治世界的唯一规则!你以为你可以阻止我吗?“ 话音未落,大祭司挥动手中权杖,风暴中的人被狠厉挤压,鲜血汇成一条小溪朝着大祭司的身体钻去。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原本干瘪的身躯也变得充盈起来。 “虽然他们都不是天生阴体,这场血祭不够完美,但用来对付你,也足够了。” 天生阴体,便是指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这些年大祭司命人四处搜寻抢夺天生阴体,便是为了在月圆之夜开启血祭,为自己精进修为做准备。 他要成为世间最强者,成为所有人的神! 而这一切,都被贺兰依给毁了! 大祭司的双眼变得血红,他左手成爪,在虚空处用力一抓,贺兰依脸色瞬间变得涨红,脸上青筋凸起,不断挣扎着。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试图吸食她体内的鲜血。 贺兰依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她看见,那串数字正在迅速倒数,在剩下最后一小时时,那光芒已经变得十分黯淡。 看来自己快死了。 只是,她还没有把她们安全送出去呢。 原来哪怕是在这个世界,她也还是救不了...... 恍惚间,贺兰依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女。 她在对自己说:“兰枝,我好累啊。”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让我走吧。” 贺兰依心头涌起一阵苦涩,眼角一滴泪划过。 顾无安心脏好似揪在了一起,她分明就在自己眼前,可中间却好似隔着他跨不过去的千山万水。 “救她!” “求求你,出手救她!” 伏苓安静的欣赏了一阵顾无安的崩溃,才缓慢开口道:“她是你想救的人,却不代表我想救。” “顾无安,现在你认清现实了吗?你其实从未变过,你一直都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懦夫。” “叫你眼睁睁看着她死了也好,毕竟我也实在好奇得很,要是贺兰依死了,你会不会痛苦得活不下去。” “我要你永远记着这一天。”伏苓一边说着,一边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要你永远记着,是你无能,才救不了她。”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顾无安一脸悲痛,喃喃道:“你说得对,我无能,是个废物。” “可是,”他望着天上已快失去知觉的贺兰依,看着她在空中微晃的身子,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苦涩道:“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啊......” 他眼神变得坚定,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风!”他发出一声厉喝,清风剑刹那间飞起,身形如电,携着一道寒光朝着贺兰依所在的位置射去。 剑光穿过空气,犹如流星划过天际,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捕捉。 在剑光接触到贺兰依身体的那一刻,一道奇特的光芒闪耀而起,将贺兰依紧紧包裹在其中。 被中途打断的大祭司神情不悦,“是谁......” 他的话在看清顾无安的脸时戛然而止,脸颊抽搐了两下。 可此时的顾无安身上早已没了那股让他感到恐惧的气息,回想起之前自己受的伤,大祭司毫不犹豫的出手。 第八十六章 你伤了她,就得死 昆仑仙宗。 妙法堂中,象征着贺兰依的那盏宝灯,此时已是灯火黯淡。 生命之火,是取自修行者的一抹灵识,以修行者自身性命为燃料。 若修行者身死,则生命之火也会在同一时间熄灭。 莫长老望着眼前那即将熄灭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位师兄,还未考虑好吗?”林惊岳不慌不忙的开口道,“这人我们到底是救,还是不救啊?” 贺兰依的生命之火如此黯淡,那便意味着她此时正处于命悬一线的危机之中。 救么,自然是要救的。 暂且不说师尊对贺兰依如何看重,就是看在贺兰依的修为上,莫长老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死去。 毕竟培养出一个元婴期,所耗费的时间和资源都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只是该如何救,莫长老还没想好。 一向置身事外的葛长老也难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油尽则灯枯,也不知贺兰这次下山后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竟会沦落至此。” 如今在修仙界中,化神期大能不过屈指可数,修炼到元婴期已是十分难得。 出手如此狠辣,且能让贺兰依险些丧命的,必然是能引起一方动荡的邪魔外祟。 莫长老有些为难,要是他们三人携力,未尝不可保住贺兰依性命,只是那样做的话,他们三人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如今三界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要是妖魔趁此机会作乱,到时又是一个难题。 就在几人犹豫时,灯火忽然一滞,紧接着下一秒便“腾”地跃起,继续燃烧了起来。 “这……”莫长老一脸惊诧。 “难道贺兰师妹已脱离了险境?”葛长老盯着那烛火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再也没有要熄灭的迹象后,这才放下心来,笑道:“看来这次,又是我们思虑过重了。” “这些年来,贺兰师妹逢凶化吉的次数可不少,想来这次也是一样,死里逃生之后,说不定又能借机精进修为呢。” 听见葛长老这么说,莫长老也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不错,在修行一事上,贺兰的运气向来很好。” 注意到林惊岳一直盯着贺兰依的生命之火,莫长老忍不住开口道:“林师弟?” 林惊岳回过神来。 “既然贺兰已安然无事,那我们也该回去了。”莫长老说。 葛长老点了点头,“也好,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我山上的灵兽都不怎么乐意进食,我这心里一直记挂着,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葛长老先行一步离开。 莫长老走到一半,回过头对着站在原地的林惊岳说道:“林师弟,你不走吗?” “要的。”林惊岳快步跟上,离开前,他不动声色的转了转手腕,一股淡淡的黑气便从生命之火中钻到了他腕间。 古神寨,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大祭司如今正一脸难以置信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胸前,正插着清风剑。 青色的剑穗在风中飘摇。 顾无安动作小心的将已经昏迷的贺兰依放到地面上,又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好似在触碰什么极脆弱,又极珍贵的东西。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徐袖玉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身子猛地一抖,急忙移开视线,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 而此时的顾无安在她眼前,也确实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她还记得刚才,贺兰依在空中无力还手,只能任由大祭司鱼肉的那一幕。 那一刻她的心都揪了起来,身边的其他人也一样,一脸担忧的盯着上方。 “如果这地方真的有神存在,那么我希望,祂能出现,救救贺兰姑娘!”阿敏双手合十,认真祈祷着。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就好了。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把剑,再然后,便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衣,几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 他一剑斩断了贺兰依身上的黑气,然后将往下坠落的贺兰依抱在了怀里。 月光照在顾无安身上,将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空中,如履平地。身后便是古神寨此刻已无人看守的出口,而他的前方则是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大祭司。 而顾无安的身上散发着的,是比之大祭司,还要更加强大的气势,让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会?”那股力量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刚才分明已经消失了的! 不可能! 大祭司惊恐的看着他。 “你伤了她,就得死。” 顾无安的语气十分平淡,但随着话音一落,他的双眼立即变得无比通红。 他从未见过贺兰依如此狼狈的一面,洁白的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古神寨大祭司! 他心底有道声音在愤怒叫嚣着:“杀了他!” 那不是伏苓,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心声。 他此刻无论是心里、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大祭司! 清风剑随着他的心意而动,以雷霆之势朝着大祭司攻去。 “咳咳……” 看到顾无安朝着自己走来,大祭司本能的想要逃跑。 可他的身体被清风剑压制住,动弹不得。 “我要你,用死亡来向她赔罪!”顾无安说完,抬手。 与此同时,大祭司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暴涨,但他还来不及欣喜,因为随着力量的暴涨,他的身体也逐渐鼓了起来。 “不要,不要,停下!” “你不是一直想要强大的力量吗?我给你。”顾无安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要让大祭司最渴望拥有的力量,毁了他! 顾无安源源不断的将力量强制注入到大祭司体内,很快,大祭司的身体就变成了一个球。 大祭司开始感到剧烈的疼痛,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压迫。 他的皮肤开始裂开,之前吸收的血液和以此来获得的力量四处溅射。他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阻止这股力量撕裂他的身体。 最终,大祭司的身体无法承受,他痛苦地爆体而亡。暗红色的血液和残骸洒满了地面。 顾无安嫌恶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到的血液,使出洁净诀,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洗了个干净后才再次抱起了贺兰依。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八十七章 所以呢?你妄图取代我吗? 大祭司死后,阿敏她们离开了古神寨,各自回了家。 徐袖玉体内的药效散去,也终于恢复了灵力,立即给师门回了消息,表明自己现在已十分安全。 顾无安则带着贺兰依来到了最近的镇上。 借天助之后,贺兰依受到反噬,至今昏迷不醒。 她的意识时而好似坠入了一片深海,时而又冲上云霄之巅,一个又一个杂乱无章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自己快被陷入疯魔的大祭司杀死的画面。 一滴血落下,在地面开出了一朵颜色鲜艳的花。 紧接着,不断有鲜血从她的身体涌出,原本贫瘠的地面很快被花朵覆盖。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她有些困惑,毕竟她上一次的死亡经历中,可没有见到这样奇怪的场景。 云福客栈。 掌柜的原是不打算接待顾无安的。 毕竟他神情冷峻,背上还背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子。 那女子还戴着面纱,将样貌遮得严严实实,谁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疫病。 若是因此传染了其他客人,那他这家店可就得关门大吉了。 是以顾无安刚一踏进门,掌柜的就示意店小二上前。 “这位客官还请留步,今日不赶巧,小店房间已住满,不能再接待了。”店小二满脸带笑,说道:“不如您去别家再看看?” 顾无安冷冷看他一眼,金丹期修为爆发出的气势直接压得客栈大堂里的几个普通人喘不过气来。 离得最近的店小二更是冷汗淋淋,双腿发软。 完了,碰上硬茬了。 掌柜的先安抚好几位客人的情绪,然后急忙走过来对着顾无安拱手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店小二说错了话惹您不快了。” 说着,他佯装生气喝了店小二一声:“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刚才后厨不是说差人吗?你还不快过去帮忙!” 见店小二还愣着,掌柜的一脚踢过去,“还不快去!”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的跑去后厨了。 “店里可还有空房?”顾无安问他。 掌柜的模样为难的看了一眼趴在他肩上的贺兰依,不知到底是该说有,还是没有。 “她,只是身子有恙,并非疫病。” 这云福客栈并非顾无安找的第一家,只是之前那几家客栈都拒绝他入住,再加上路上人人见到他都避之不及的态度。 顾无安无奈,抓了个人一问才知,原来这段时间附近村庄疫病肆虐,不到半月便感染了不少人。 被感染了疫病的病人又大多都会来镇上抓药问医,这样一来,便又会感染到其他人。 于是镇上人人自危,一见到蒙面打扮的人便忍不住害怕起来。 没办法,顾无安这才会在一开始就释放出气势压人,迫使掌柜的接待他们。 “若你还是放心不下,我会另外在房间外面覆上一层结界。” 如此,掌柜的才收下了他给的银两,将房间牌号递了过去。 进到房间后,顾无安先是将贺兰依小心的放到了床榻上,随后才施法在房间四周覆上了结界。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贺兰依,忽略掉她过于苍白的脸色的话,她此刻看上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对“借天助”这一逆天之法的了解并不多,但现在贺兰依的状态十分不好,原本以她的修为,即便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身体也能自动吸收外界灵气,可现在,贺兰依体内的灵力十分稀少。 这说明她的身体已不能够再吸收天地灵气。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顾无安只好通过自身来向贺兰依体内源源不断的注入灵力来充实她的灵海。 这一次,顾无安同样的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的传入到贺兰依体内。 他睁眼,身子有些虚脱无力,险些载倒。 顾无安休息了片刻,待恢复了些力气后,便将贺兰依的身子放平,让她躺下,又细心的替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上认真修炼起来。 贺兰依感到有一股力量注入,随后她的四肢都感到熨贴了起来。 但她此刻仍然被困在这片广袤的花海之中。 这段时间以来,不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还是会回到原地。 所以贺兰依索性不走了,就地躺下,望着一望无际的夜晚发呆。 “我要怎么做?才能唤醒她呢?”顾无安看着紧闭着双眼,毫无动静的贺兰依。 “这个问题,你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我?”伏苓问他。 顾无安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有办法?” 见伏苓不答,他又再三追问道:“你知道唤醒她的办法?是不是?” 伏苓被他问得烦了。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反正我知不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你!”顾无安气极。 伏苓得逞的笑了两下,说道:“我说过了,我想知道她死后,你会不会也跟着一心求死。” “你们人类不是有一个词叫做“生死相随”吗?你若随她去了,说不定百年后也是一桩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呢?” “就是不知,贺兰依她同不同意,与你成为世人口中一对儿。” “毕竟,你二人可是师徒,你的感情,注定只能藏在黑暗里,见不得一丝光亮。” 顾无安沉默了。 师徒…… 他从前有多拼了命想成为贺兰依的徒弟,如今就有多讨厌这“师徒”二字。 可若非他是贺兰依的徒弟,又如何能与她相伴这些年呢? 无所谓,他们始终是彼此是最亲近的人。 纵然缥缈峰上多了个林北倾,贺兰依多了个徒弟。 可他才是最先出现的那个人,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伏苓,我发现了。” “什么?” “原来不只是你可以占据我的身体,我也可以使用你的力量。” “那天,在你拒绝替我对付大祭司的时候,我不就是用了你的力量吗?” “所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后不是你取代我,而是我取代了你呢?” “毕竟你说过,你就是我,而我,是你。” 伏苓收了笑,冷声问他:“所以呢?你妄图取代我吗?” “不,我只是想要,能够保护她而已。”顾无安说。 沉默许久,伏苓终于开口道:“灵骨。” 找到灵骨并施法让它与贺兰依融合,那么便能用灵骨的力量抵消“借天助”的反噬。 第八十八章 蓬莱岛 顾无安听到伏苓提起灵骨,心中一动。 可当真有这么巧吗? 他们原是下山寻找灵骨以将伏苓赶出自己体内,可现在伏苓却又说,要想唤醒贺兰依也需要灵骨。 顾无安忍不住在想,伏苓说这话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决定前去寻找灵骨。 是真是假,等他拿到灵骨后只会见分晓。 南境蓬莱岛,作为当世的三大仙岛之一,岛屿上空笼罩着一层十分浓郁的灵气,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形成一道道绚烂的光柱,照耀着整个岛屿。 一座座巍峨的仙山矗立在岛上,山峰耸入云霄,云雾缭绕其间,给人一种恍若仙境的感觉。山脚下,茂密的仙木繁衍生长,树冠如翠绿的伞盖,为整个岛屿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宁静。 顾无安昼夜不息的赶路,终于在第五天早上到达了此处。 然而蓬莱岛上有一护法大阵,外人并不能入内。 顾无安正为此感到苦恼时,耳边忽听到一阵银铃声。 他转过头去,只见一身着异族服饰,长相好似太阳般明媚夺人眼球的少女正坐在他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少女撑着如藕节一般洁白的胳膊,两条长腿在空中荡啊荡。 而他刚才所听到的铃声,正是从她的脚腕上的铃铛发出来的。 一根红线上绑着两颗细小,声音却清脆动听的金色铃铛。 顾无安被那铃声恍了神,眼前只剩下那一抹红色。 少女勾唇一笑,从高空一跃而下,而后稳稳落于地面。 她一步一响,来到顾无安面前。 “你不是南境人。”她肯定地说道。 顾无安点头承认,说道:“我的确不是。” “那你来蓬莱做什么?”少女围着他绕了个圈,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着他。 自然是为了取灵骨而来。 但这话,顾无安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灵骨珍贵,乃是蓬莱岛秘不外传的宝物,要是被岛中人知道他在打灵骨的主意,那他定然是要吃一番苦头的。 他见这女子穿着打扮也不像蓬莱岛上的弟子,于是反问道:“那你呢?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啊,来寻仇。”她说这话时,面上眉眼弯弯,可一股骇人的气势却猛地爆发。 她伸手,一把将顾无安扯到身后,另一只手则徒手接住了破空而来的箭。 “萧少青。”她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可眼底已是一片冷漠。 萧少青还未开口,他身旁的师妹常茹已是怒气冲冲。 “姜姎,你这人好生不要脸,竟一路追着我们到了这里。” “你也不照照镜子,我家师兄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常茹暗恋萧少青多年,早已将其视作自己未来的道侣,不过出去试炼,谁曾想途中竟会遇上姜姎这个妖女,蛊惑人心,险些坏了萧少青道心。 好在萧少青迷途知返,在最后关头清醒了过来,与她一起回到了蓬莱。 只是回来以后,萧少青性子越发沉闷,整日埋头苦修。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今日好不容易说服他陪自己在岛上四处逛逛,换换心情,却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姜姎。 她原想躲开,却发现萧少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 他看见她了。 “你还是没有放下她。” 她心底莫名有些苦涩,萧少青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哪怕一次。 一气之下,她射出了那只箭。 可姜姎轻飘飘的夹住了她的箭矢,还在手中把玩了两下。 “你刚才说谁不要脸来着?” “我说你,不要脸!”常茹愤愤说道。 “一再追着我萧师兄不放,我看你根本就是不知廉耻!” 注意到站在姜姎身后的陌生男子,常茹嗤笑道:“还以为你有多深情不移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师兄,你看到了吧,这才多久,她身边就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足以说明她对你根本就是虚情假意。”常茹望着他,言辞切切。 然而萧少青只是一瞬不移的盯着面前的姜姎。 相反,从开始到现在,姜姎始终不曾正眼看过他。 “我追着你师兄不放?”姜姎挑眉,神情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姑娘,我看你应该认真学一些明目的法术,不然年纪轻轻,眼瞎到这个地步,未来堪忧啊!” 常茹:“你!” “我?”姜姎身形瞬移到常茹跟前。 “我怎么了?” 姜姎的瞳孔颜色较常人更浅一些,常茹注视着那双眼,心头一紧,莫名有些紧张。 她伸手推了姜姎一把,“你离我远些。” “姜姎……”萧少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眼底暗潮汹涌,好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姜姎脸上笑意一滞,冷冷的瞥他一眼:“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萧少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姜姎望着他,冷“呵”一声。 “我这人小气得很,伤了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我知道。” “你知道?”姜姎冷笑着摇头,“不,你不知道。” 话落,姜姎手中一直握着的箭矢狠狠刺穿了萧少青的心脏。 “师兄!” 常茹一掌欲拍向姜姎,却被萧少青拦下。 “这么做,你便能原谅我吗?” “师兄!你根本没做错什么,你不需要这个妖女的原谅。”常茹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句话。 “是她引诱的你,你没做错什么。” “不,是我,是我动了心。” 常茹身子一滞,无力的收回了替他擦拭嘴边鲜血的手。 姜姎眼珠颤动了两下,但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萧少青执拗的看着她,重复着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姜姎看着他,神情近乎于冷漠。 “我不曾恨过你。” “因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感情,何谈原谅。” 她字字句句好似无形的刀剑,反复在萧少青的心上凌迟。 他眼底的光熄灭,先是大笑,笑着笑着便忍不住流下泪来。 “原来,如此。” “走吧。”姜姎来到顾无安面前,对他说道。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姜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萧少青在蓬莱的地位不算低,要是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蓬莱那几个老家伙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从始至终不过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这账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才是。 “是吗?”姜姎佯装思考的点了两下下巴,说道:“可是刚才那位姑娘说,你是我新找的男人诶。” “你要如何自证清白呢?” “还是快跟我走吧。”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姜姎一把扯住顾无安的胳膊,快步进入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阵中。 终于赶在蓬莱岛的人出来前,离开了此处。 第八十九章 吐真言 姜姎将顾无安带到了她的林间小屋。 小屋坐落在一片青山环绕的幽谷中。由原木搭建而成,藏匿在参天古树和藤蔓之间,仿佛与大自然合为一体。 房间的墙上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里面放着各种颜色和形态的蛊虫。光线透过窗户洒入,微弱而柔和,将房间笼罩在一层幽暗的氛围中。在阳光的照射下,蛊虫们散发出微光,映射出房间内壁上诡异的阴影。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手工编织的藤蔓床榻,床上铺着厚实的草席和柔软的兽皮,角落里则放着几只竹篓,里面装满了各种草药、植物和树脂,释放出淡淡的芳香。 一侧是一个小小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石碗,里面盛着清澈的山泉水,同时也是蛊虫们生活的家园。 它们在水中游弋,发出微弱的鸣叫声,姜姎走过去,划开食指放出几滴血,闻到血腥味的蛊虫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片刻间便将鲜血吸食了个干净。 虽早有耳闻,南境修士擅蛊,可这还是顾无安第一次亲眼见到数量和种类如此多的蛊虫。 他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难得,你竟然没露出半点表情。”姜姎简单处理了指尖上的伤口,走到顾无安面前。 顾无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惑,好似在问:“什么意思?” 姜姎笑了笑,走到一旁整理桌上的书籍和用具。 “你不是被我带进这间屋子的第一人,通常他们进来以后,都会被满墙的蛊虫吓到。” “或是害怕到腿软,或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而你,却很不一样。” 顾无安闻言,只抬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你将我带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姜姎手上整理的东西一顿,转身靠在桌边。 “你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对。”她注视着顾无安,“你该不会是在埋怨我刚才把你从蓬莱岛上带走了吧?” “我上蓬莱岛,是有十分要紧的事。”顾无安说。 “什么事?”姜姎看着他,“你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呢?” 见顾无安低头不语,姜姎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 姜姎虽然嘴上说着没兴趣,但在路过顾无安身边时,她眼中精光一闪,趁机放出了“真言蛊”。 真言蛊是一种神秘而稀有的蛊虫,当它进入人体内时,便能让那人的意识和意愿被暂时抑制,这样他就会失去对自己言语的控制,只能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姜姎调皮一笑,开始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无安。” 姜姎紧接着又问了许多十分稀松平常的问题,比如顾无安的年纪大小,家住何方,可有师承?又是出自何门何派。 这些问题顾无安本不想回答,可身体却好似不受控制般,一一顺从的说出了答案。 听到顾无安说他是昆仑仙宗的弟子后,姜姎眼中兴味更浓。 “你既是昆仑弟子,跑来蓬莱岛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据姜姎所知,各大仙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明争暗斗,然而斗来斗去,昆仑永远略胜蓬莱一筹,也因此,蓬莱岛上的人可是十分看不惯昆仑来的人的。 而昆仑,也已经超过百年不曾踏足过蓬莱半步。 姜姎现在可真是有些好奇了。 “找灵骨,救人。” 短短五个字被顾无安说得十分艰难,说完,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灵骨?”姜姎疑惑道。 蓬莱岛上有这玩意儿吗?她怎的从未听说过? “你要救谁?”她问。 顾无安垂眸,眼前浮现出贺兰依的身影来。 “救我的师父。” 注意到顾无安此时骤然变得柔软的神色,以及蕴含着无限柔情的语气。 姜姎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打趣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在说你的师父,而是你的爱人。” 顾无安长睫狠狠颤动了两下,随后避开了她的视线。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姜姎眼里,便是证实了她刚才所说的话。 “看来我没说错。”姜姎走到他面前,“你的师父就是你的爱人。” 爱人…… 顾无安暗自咀嚼着这个词,将涌上来的万般情绪一并咽下。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被甜蜜和苦涩充斥着,一半因此窃喜,另一半则因此而痛苦。 但他此刻却并不想反驳,哪怕明知他与贺兰依之间的关系并非姜姎所想的那样,但在这一刻,他仍想自私的将“爱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留在他与贺兰依身上。 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幻想,他也渴望将这份幻想铭记得再久一些。 至少在这世上,在姜姎这一人的心中,他与贺兰依已是爱人。 “按你说的,灵骨是蓬莱宝贝,那么你要想得到它,就得先进去岛内喽。” 姜姎双手抱臂,指尖在胳膊上不断轻点着。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她好似做好了某种决定般,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要那什么灵骨,还是其他东西,总之只要是给蓬莱岛添麻烦,那我就高兴。”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负责把你带进蓬莱岛。” 顾无安冷淡抬眸,看上去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蓬莱仙岛的护法大阵十分精妙绝伦,我今日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阵眼所在之处。” 但再怎么精妙,伏苓也总能一眼就看出破绽,只可惜伏苓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的。 “啧……”姜姎撇了撇嘴,“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不相信我能带你进去?” “是。” 姜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顾无安回答得如此毫不犹豫,是因为他体内的真言蛊,还是说,他本来就这么认为。 突然好想给他种其他蛊啊! 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姜姎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但最终她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假笑道:“行!好!” “既然不信我,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顾无安犹豫了一下。 他与姜姎碰见时,二人都未能进入蓬莱岛,所以他才觉得姜姎刚才说带他进去的话不可信。 可转念一想,她似乎与那名叫“萧少青”的蓬莱弟子关系匪浅,知道如何进去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顾无安于是跟在姜姎身后,说:“我信。” 第九十章 灵骨在哪儿 第90章 灵骨在哪儿? 萧少青受伤一事在蓬莱岛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他本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按理说他原本也是要参加仙门大会为宗门争光的,只是那时他一心一意追着姜姎,对宗门数次召唤都不予理会。 几位长老对他这样不免感到有些失望,可当前不久他突然回到蓬莱以后,长老们也并未过多责备于他,只是又额外嘱咐了他几句。 如今萧少青虽无性命之忧,可听到伤他的人正是之前让他抛下宗门的女子时,几位长老们脸上都不约而同出现了愠色。 姜姎不仅伤了萧少青,更是在蓬莱岛上出的手,这无疑是在伸手打他们整个蓬莱的脸! 为了不再让这样的事发生,长老们商讨过后决定增强岛上的防范。 也因此,等到姜姎和顾无安二人趁着夜色再度来到蓬莱岛时,却发现岛上四处巡逻的人手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多了不少。 二人不得不小心躲避。 “护法大阵的力量好像也变得更强了。”顾无安伸出手去试探,感受到手心处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蓬莱岛上的保护结界范围覆盖得要比之前还要广,且更加牢固。 姜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过这都无所谓。 “走。” 她趁着巡逻的人转身的时机,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转移。 顾无安紧随其后。 随着岛上守卫的数量增多,姜姎的行动变得越发小心翼翼。她将自己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好似对这蓬莱岛十分熟悉,哪怕巡逻的队伍片刻不停,她也总能找到最佳的藏身之处。 一举一动好似鱼儿在水里一般自在。 难道这都是萧少青告诉她的? 可姜姎知道这些来做什么呢? 顾无安有些想不太明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如何进去。 见姜姎终于停下,顾无安于是问道:“我们要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只怕他们二人刚一出现,就会立马被四周正在巡逻的弟子们抓个现行。 姜姎头也不回:“嘘!你安静待着就是了。” 蓬莱仙岛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它的四季景,一座小岛,囊括四季美景。 此刻他们正站在“一年春”前,放眼望去,是一整片悠然绽放的桃花林,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的从空中落下。 然而那都是结界内的景象。 姜姎望着桃花林愣了神,在听到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后,她不再犹豫,扯下颈上的吊坠。 那是一块半月形的粉色玉石,静静漂浮在空中。 姜姎闭目,细声喃喃,嘴巴一张一合之间,面前的结界上忽闪过一道流光,原本密不透风的结界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空间。 然后姜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等巡逻的弟子们到时,他们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姜姎将吊坠重新戴好,神色倨傲。 “怎么样,我就说我有办法的吧,哼。” 顾无安哑然失笑。 “多谢。”他拱手道谢,“等我取到灵骨,救醒我师父以后,顾某必定会再回南境,报答姜姑娘大恩。”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见顾无安竟然就这么走了,姜姎急忙出声,“诶诶诶……”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分道扬镳?” “不,我不是。” “只是取灵骨一事非同小可,若是被他们发现,只怕……” 姜姎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口口声声说要取灵骨,可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吗?” 顾无安沉默了。 “总归是在这蓬莱岛上,不过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他说道。 “实在不行,我抓一个岛上弟子过来逼问,也是可以的。” “逼问?”姜姎笑了。 “那你又如何保证他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呢?” “顾无安,你难道不知,人惯常会撒谎,真真假假,你又如何辨得清?” “罢了。”姜姎往前走去,“反正我闲来无事,不如再帮你一把。” 穿过桃花林,便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小山,上有各类大殿和房屋住所。 就在这时,顾无安忽听到一阵破空声,一柄飞剑朝着他们袭来,眼看着就要射中前面的姜姎。 “小心!”顾无安急忙提醒道,同时右手迅速捏诀,召出清风剑去抵挡。 剑尖和剑鞘相撞,发出“铮铮”响声。 姜姎躲避及时,再加上顾无安出手,虽未受伤,可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擅闯蓬莱者,死!”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顾无安循声望去,只见一面容稚嫩的蓝衣少年正站在一颗树的顶端。 他操纵着剑与顾无安缠斗起来。 一旁的姜姎正暗自凝视着少年,趁着二人交手之际,她一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蛊虫,一边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原地。 顾无安注意到正在逐渐靠近少年的姜姎,于是出招更加迅猛,将少年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 此时,姜姎已来到少年身后,她眼中闪烁着一丝莫测的光芒。 挥手,少年身子一滞,颈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转过身来,看着我。” 少年不受控制的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嘛,让我想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才对。”姜姎猛地靠近,吓得少年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叫姜姎,我也没对你做什么,不过是初次见面,送了一个小礼物给你。”姜姎笑道。 少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就是那个险些害死萧师兄的妖女!” “你说话可真难听。”姜姎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不大高兴。 注意到一直望着这边动静的顾无安,姜姎伸手,提着少年的衣领一跃而下。 “他说话不好听,还是你来和他说吧。” 姜姎拍了拍手,挑眉暗示道:“他现在可只会说真话了哦~” “就和那天的你一样。” 顾无安顿时明白,姜姎也给眼前这少年种了真言蛊。 少年面色愤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可是蓬莱岛,你们敢在这儿作乱?” 顾无安走到他跟前,安静的注视着他。 少年咽了口唾沫,不自觉闭了嘴。 “灵骨在哪儿?”顾无安问他。 “灵骨?”少年一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第九十一章 灵宝阁 第91章 灵宝阁 顾无安眉头紧皱,他如今不可能说假话,那便是真的不知道灵骨所在的位置,甚至于连听都没听说过。 “连岛上弟子都不知道这东西,顾无安,你莫不是找错了地方?”姜姎懒散地靠在桃花树下,双手抱臂看着他。 难道真如姜姎所说,自己找错了吗?可他记得,之前贺兰依分明说的就是蓬莱岛。 顾无安犹豫过后,深吸一口气,对姜姎坚定地说道:“他不知道,不代表岛上没有。” 姜姎眼神微微一动,她沉思片刻后幽幽道:“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就找找看吧。” 毕竟这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修为不过刚入门,想来进入这蓬莱岛的年岁也并不长,不知道这灵骨的消息也十分正常。 不过姜姎可不想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给他种进去的真言蛊。 于是又接连问了他几个问题。 “小孩儿,我问你,这岛上宝物都放在何处?” “灵宝阁。”少年说完,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姜姎笑了笑,继续问道:“那这灵宝阁,该怎么走啊?” 少年紧捂着嘴,打死不肯说出灵宝阁的位置,可在体内真言蛊的作用下,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口:“灵宝阁在蓬莱岛的中心位置,需要通过一条名为玉露之路的小径才能到达。” 说完,他十分懊恼的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怎么就说出来了! 姜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顾无安说道:“走吧,就先去灵宝阁看看。” “站住!你们想去灵宝阁做什么?” 少年伸手拦住他们。 “聒噪。”姜姎抬眼看着他,少年忽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你…又对我,做,做了什么?” 他说着,身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视野逐渐失去焦点。好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牢牢地束缚着,动弹不得。 随着“砰”地一声响,少年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做个好梦。”姜姎笑得调皮,从少年身上大步越过去。 两人随后一同离开了桃花林,朝着蓬莱岛的中心位置出发,他们一路小心穿行在蓬莱岛的风景如画的景色中,山水相间,花草繁茂。 终于,他们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灵宝阁。 灵宝阁坐落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之巅,四周被云雾环绕,宛如仙境一般。 只是此时若是御剑,便极有可能会被岛上的人发现。 所以二人只能选择走那条曲折蜿蜒的小道,虽然要多费些时间,但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小道前行,时而穿过茂密的树林,时而攀爬崎岖的山路。他们时刻保持警惕,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姜姎走得有些累了,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看着步伐不停,已经超过自己许多的顾无安。 “停!”姜姎摆了摆手,“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要歇会儿。” 顾无安看了一眼还有些距离的灵宝阁,又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地上休息的姜姎。 “不如这样,我先上去,姜姑娘你就在这儿等着就好。” “嗯。” 顾无安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灵宝阁的身影。 灵宝阁巍峨挺拔地屹立在山巅,金光闪闪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顾无安仿佛看到了一个希望的光芒,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顾无安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古朴的大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力,所以光靠力气并不能撼动这大门分毫。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平复了一下气息,抬手,将体内灵力聚集到右手上,再次尝试。 沉重的大门自眼前缓缓开启,还未进入,便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周身的疲累和紧张好似瞬间一扫而过。 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便能看到四周墙上都挂满了巨大的法器和古代珍宝。 只是这其中并没有灵骨。 顾无安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若是灵宝阁中也找不到灵骨,那它又会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大厅的一侧射过来,引起了他的注意。顾无安跟随着光线的指引,来到了一间相对隐蔽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与整个大厅的氛围完全不同。它显得更加神秘而古老,墙壁上写满了古朴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房间中央精致的石台上放置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顾无安凝视着木盒,莫名觉得,灵骨或许就在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未靠近,墙上的符文忽流动起来,同时一股强有力的威压猛地爆发开来,顾无安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身上好似被千钧力量紧压着,直到他狼狈的退出房间,那股力量才从他身上消失。 分明就在眼前,可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顾无安眼神里写满了不甘,他不能放弃,贺兰依还在等着他。 他下定了决心,再次踏进房间。 可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威压更甚,顾无安先是被压弯了脊背,再是膝盖,最后乃至于整个人都趴伏在了地面。 他面上青筋突起,脸色涨红,眼眶里已充满了血丝,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怖。 然而他的眼睛却紧盯着石台上的木盒,挣扎着试图靠近。 “顾无安!” 姜姎好不容易爬上来,听见这边的动静后便走了过来,没想到竟会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感受到那股骇人的威压,她并不敢贸然进去,只敢停在门外大声呼喊着他。 “顾无安,你当真不要命了吗?还不快出来!” 顾无安恍若未闻,仍执拗的向前,此时,他的七窍都已经流出了血。 “灵骨……” “你我萍水相遇,我好言相劝已是尽了本分,实在是没必要为了你犯险。”姜姎说着,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无安。 “你要是做了鬼……”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顾无安毕竟是她带过来的,真要是死了,那她岂不是也有一部分责任。 作孽啊! “早知道我就不上来了,真是的!” 姜姎仰天发出一声哀嚎,随后拽下吊坠在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液涌出,她将吊坠用力攥住,血液滴落。 姜姎不再犹豫,快步冲了进去。 第九十二章 灵宝阁失窃 第92章 灵宝阁失窃 姜姎刚一踏进去,就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正在朝着她身体周围开始挤压。但她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朝着顾无安所在的地方前进。 尽管此时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但姜姎仍强忍着痛楚,将顾无安用力拉起后试图带他离开。 但顾无安好似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只神情癫狂的看着石台上的木盒。 “灵骨......”他喃喃着。 “顾无安!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再不出去你真就要死在这儿了!” 姜姎手上的吊坠虽替她卸去了大半威压,可她此刻已经隐隐感到喘不上气来。 她不再多说,直接拽着顾无安的手就往外走。 顾无安挣脱她,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又缓慢。 “我要灵骨。” 说完,他毅然决然的转身。 姜姎一时间气血有些上涌,被顾无安这找死的举动气得不行。 “行!你想死,我不拦你。” 她站在原地,看着顾无安一步一步朝着木盒走去。 在他伸手触碰到木盒的一瞬间,漂浮着的符文瞬间射出了数十道光芒。 等姜姎回过神时,便看到了顾无安的身体被那几道光芒狠狠贯穿,血液如同溪流般涌出。 顾无安兀自咬牙,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不至于晕倒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将木盒握住,随后用力一拔。 顾无安顿时感到有一股热浪在自己体内翻涌,而手中的木盒更是灼热无比。 他左手手掌几乎被烫熟,热气腾腾间散发出一股肉香味。 姜姎看得莫名有些反胃,可她腰间的蛊虫却因此而躁动起来,姜姎只好安抚似的拍了拍它们。 顾无安脸上汗如雨下,血水不断滴落,但他仍然紧握着,不曾松手半分。 又过了一会儿,姜姎注意到,顾无安忽然发起抖来,脸色泛白,呼出的气也散发出寒意。 顾无安觉得自己此刻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眼前只看得到一片冰冷的白色。 姜姎刚一伸手,就被顾无安身上寒冰一样的温度刺激得收回了手。 “你…你没事吧?” 尽管顾无安没有回答,但他现在这样,看上去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姜姎只好忍着寒意,将顾无安半拖半拽的强行带出了房间。 “这当真是灵骨吗?”姜姎有些怀疑,要是这盒子里面装着的不是灵骨,那她们今晚岂不是白费功夫? 她本想打开看看,确认一下,可顾无安握得实在太紧,她根本拿不出来。 “喂,我就看一眼,又不和你抢。”姜姎有些生气地说道:“怎么说我也差点为了这东西命丧蓬莱,看一眼能怎样啊?” 絮絮叨叨间,顾无安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哟,还没死呢?”姜姎看着他。 “没死就打开来看看,万一这里面不是灵骨,你不得当场气死啊?” 听到姜姎的话,顾无安呆愣了一会儿。 他从未考虑过这盒子里有可能不是灵骨的问题,只是当时看见它的第一眼,他就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这就是灵骨”的感觉。 万一当真不是,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但不论结果如何,总要面对。 顾无安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木盒,一旁的姜姎也不自觉伸长了脖子。 只见木盒中,放置着一根小小的,如同玲珑剔透的玉石一般精致细腻的骨头。 只是除了看上去模样好看些,姜姎并未察觉到这骨头上面有一丝灵力波动。 “这便是灵骨?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确定它能救你师父?”姜姎好奇问他。 顾无安将木盒合上,小心收好,“若这只是普通的骨头,蓬莱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设下那样强大的阵法。” “有道理。”姜姎点了点头。 她的神情微变,侧耳细听。 “有人来了!” 她一把抓住顾无安,“走!” 另一边,蓬莱岛上的几位长老对灵宝阁发生的变故有所感应,一个接一个的迅速赶来。 只见原本苍翠碧绿的青山在一息之间全都变得凋零枯败,就连灵宝阁看上去也黯淡了几分。 “灵气枯竭,难道是……”一位白发老者顿感不妙,急忙来到灵宝阁中查看,只见地面蜿蜒着一道长长的血迹,顺着走过去。 小房间房门大开,内里地面更是凌乱,血腥味尚未散去,而石台之上,已是空落落的。 其他几位长老接连赶到,见此情形,一个个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风师兄,你来得最早,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风轻扬摇了摇头:“我先前已将四周都查看了一遍,并未见到有什么可疑之人。” “看这一地血迹,想那贼人定是受了重伤,不可能避开师兄的搜寻,风师兄你当真有认真探查吗?” “于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怀疑我监守自盗,偷了这灵骨吗?”风轻扬怒目圆睁,周身气势磅礴。 其他长老见状连忙打圆场。 “风师兄莫要动怒,于师弟也是因灵骨被盗一事感到心慌意乱,一时口不择言罢了。” “于师弟你也是,风师兄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没找到人,那便是真的没找到人。只是那人受了如此重伤,还能全身而退,若不是他修为高深莫测,那便是有人接应。” 闻言,风轻扬这才收敛了气势。 众人商讨一番,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来。 “弟子们马上就要上早课了,我看这当务之急,应是如何解释岛上消失得灵气。”于长老开口道。 “一直以来,蓬莱都是因岛上灵气浓郁,有利于修士修炼,这才得了“仙境”之称。若这灵气散了、没了,蓬莱只怕,要再现百年前颓势。” “于师弟所说,也正是我担心的问题。”一长老附和道。 “我们蓬莱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灵骨找回来!” 风轻扬望着小房间门口地面上的血迹愣神。 干涸的血迹之中,隐约可见点点金色光芒。 难道说……偷走灵骨的人,是她吗? 第九十二章 我简直是个神医 第93章 我简直是个神医 回想起刚才,姜姎心中仍是一阵后怕,若非她提前在灵宝阁外设下了传送阵,只怕她和顾无安根本是无路可退。 直到安全回到自己的木屋,姜姎心底才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的顾无安也因为身受重伤,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姜姎将他放在床上,仔细检查着顾无安身上的伤势。血迹染红了他的里衣,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狼狈不堪,而他体内的经脉和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损伤。 相比之下,姜姎受的内伤都算不得什么了。 她先是给自己熬了一碗药,一口闷下后,又动作迅速的往嘴里塞了颗蜜饯。 等到舌尖甜蜜的滋味盖过了药的苦涩,姜姎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几分。 余光瞥见躺在床上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的顾无安,姜姎无奈叹了口气,随后认命的开始给他熬药。 “姑奶奶我这辈子杀人还算顺手,救人性命这可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她一边往药罐子里丢着药草,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屋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药汤在姜姎的认真对待下逐渐沸腾,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等药熬好后,姜姎将装着药汤的小碗端到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顾无安犯了难。 药是熬好了,可现在该怎么给他喂进去呢? “顾无安?”姜姎试探着叫了几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顾无安毫无反应。 姜姎看了一眼手上的药汤,又看了一眼顾无安。 沉默了几秒后,说道:“那你可怪不得我了啊。” 她用力点了顾无安身上的几处穴道,迫使他张开了嘴。 随后将药碗放在顾无安嘴边,轻轻地倾斜碗口,让药汤缓缓流入他的口中。 顾无安无意识的做出吞咽的动作,将药汤吞下。 喝完后,姜姎帮他胡乱的擦了擦脸。 “好好养伤吧。” 姜姎端着空碗退出房间。 蛊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姜姎一拍脑袋。 坏了! 她又急忙去喂食饿了许久的蛊虫。 经过姜姎的悉心照料,如此过了好几天后,顾无安的脸色总算比之前看起来好了许多。 “嗯,看起来还能活个几十年。” 顾无安半靠在床头,听见姜姎这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我了。” 姜姎直起身,“知道就好,为了把你从鬼门关上拖起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顾无安思考一番,抬眼,目光诚恳的盯着她。 “姜姑娘若有用得上顾某的地方,尽管说来便是,顾某必会竭尽所能。”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给出的承诺,他观姜姎此人,待人做事都十分随性而为,对金银珠宝并不热切,思来想去,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报答。 只好给出一个承诺,不论姜姎想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倾尽全力,以报答她的恩情。 “或许吧。”姜姎笑了笑,“或许有一天,我真的有需要用你的地方也不一定。” “行了,不同你废话了,好好休息吧。” 他所服用的药汤里有一味药材会令人精神倦怠,所以每次服用过后,顾无安都会睡上一会儿。 等姜姎走后,顾无安躺倒在床上,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片刻间便已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是伏苓。 他的言语里带着蛊惑,他对顾无安说:“你知道灵骨,代表着什么吗?” “灵骨所拥有的,是这世间少有的浩瀚无垠的灵力,每一个拥有它的人,都能凭借它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难道你,就不想要化为己用吗?”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顾无安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许多画面。 修炼了一辈子,但因自身天赋平平而困于原地多年的老者,英姿勃发的少年儿郎…… 每一个,每一个人在得到灵骨后的修为都得到了大幅度增长。 “你以为蓬莱岛为何灵力充裕更胜其他仙门,全都是因为这灵骨的力量。” “顾无安,你难道就不渴望变得强大吗?只要你点头,我便能帮你把灵骨融合,让你轻而易举成为当世第一!” “到那时,你想要的一切便都能唾手可得!” 茯苓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顾无安的脑海。 他渴望力量,渴望变得强大。伏苓对他说的话无疑充满了诱惑。 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几分心动,甚至开始幻想起自己修为暴涨之后,他终于能与贺兰依并肩而立的场景。 但当他看到贺兰依的脸时,迷糊的意识猛然回笼。 他不能! 贺兰依因为天道反噬而至今昏迷不醒,这灵骨才是她的一线生机。 “顾无安,你真是叫我失望。” 伏苓说完这句话后,便消失不见。 只剩下顾无安在睡梦中痛苦地扭动着,仿佛正在经受着某种折磨,他的神态紧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灵骨忽然散发出一道温润的光芒,渐渐地,顾无安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放松起来,他的呼吸也渐趋于平稳。 同时,他体内的经脉也在灵骨的作用下开始自动修复起来。 等顾无安醒来时,便看到了坐在一旁上下打量着他的姜姎。 “怎,怎么了?”他刚醒来,还有些懵,不知道姜姎为何会这样盯着自己看。 姜姎一脸探究的看着他,开口道:“你难道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顾无安不大明白,“什么?” 姜姎瞬间变得十分激动,身子“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受伤的经脉!全部恢复完好了!” 顾无安感受了一下,果然如姜姎所说,经脉恢复如初,不仅如此,好似还被拓宽了些许。 他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难道我在医术方面的天赋也如此之高?不过几碗汤药就能彻底修补经脉。”姜姎喃喃自语道。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方子写下来!” “我简直是个神医啊!” 顾无安如今已恢复得差不多了,等到姜姎写完方子,他便提出了要告辞。 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到贺兰依。 “可以啊。”姜姎说。 “我跟你一起去。” 第九十四章 阴风阵阵 第94章 阴风阵阵 顾无安听闻此言,不免感到有些讶异。 姜姎毕竟和他不同,他来南境便是为了这灵骨,如今达成目的,他回到中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他实在想不出姜姎去中洲的理由。 姜姎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淡淡开口道:“我还没去过中洲呢,听闻中洲有许多乐趣,我好奇得紧,想去看看。”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一直跟着你吧。”姜姎瞥了他一眼,十分吃惊地说道。 “不是……”顾无安有些无奈,他并非这样想。 只不过既然姜姎说自己对中洲感到好奇。顾无安也就不再多语,只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姜姎见状,也抓紧时间回到屋里开始收拾起行李里。 路途遥远,她最是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一屋子的蛊虫了。 只是她再不舍,也不可能全部打包带走,只收了一部分傍身。剩下的那些,她备好了足够多的食物,又设下了一个阵法,可以每天到点喂食。 安排好这些以后,她便可以安心离开此处了。 “咦?” 望着大开的城门,顾无安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姜姎问他。 “太顺利了。”顾无安开口道:“蓬莱岛失窃,按理来说不应全无反应。我原以为会有几番周折,却不想一路走来,竟是畅通无阻。” 听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姜姎虽不知这灵骨到底有何作用,但它摆放的位置隐秘,且四周又有那样强大的法阵守护,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般法宝。 正常来讲,宝物失窃的第一反应都是大力寻找,譬如之前的溧阳王,他府上的军队在第一时间就几乎将整座中都城翻了个底朝天。 若是旁人丢了十分宝贵的东西,也决计不会像蓬莱这般毫无动静。 姜姎眉头一皱,视线左右巡视了一番后在某处多停留了片刻。 心中嗤笑道:“谁说蓬莱毫无动静,这不是一直跟着呢吗?” “行了,甭管这么多,先出去再说吧,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去中洲了。” 听见姜姎这么说,顾无安也不再过多犹豫,大步向前,朝着城外走去。 临近中洲,姜姎这时随意找了个借口便要与顾无安分道而行。 顾无安听后,只嘱咐她路上小心,便马不停蹄的往云福客栈赶。 而姜姎并未进入面前的城镇,反倒孤身一人朝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过后,姜姎停下脚步。 “阁下跟了一路还没跟够?” “现四下无人,不妨出来一叙?” 说完,她便姿态随意的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眨眼间,一白发老者凭空出现,正是蓬莱长老——风轻扬。 他眯了眯眼,看着姜姎那张脸,还是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失神。 姜姎挑了挑眉,乐道:“原来还是个老人家,怎么,你们蓬莱难道就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年轻弟子了吗?怎么跟踪人这样的小事,还要您这样的前辈来做啊?” 风轻扬一言不发,仍旧望着她,在他长久的注视下,姜姎收起了笑。 不知怎的,姜姎总觉得,他好似在看自己,却又不是在看自己。 那样飘摇恍惚的眼神,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静默良久,风轻扬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与姜染究竟是何关系?” 姜染……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姜姎脸色一变,犹如一头小狼崽一般防备地看向风轻扬。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风轻扬的嗓音里藏着颤,早在看到姜姎这张脸时,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确认罢了。 见姜姎不答,他转瞬之间来到姜姎面前。 “你与,南境上一任圣女姜染,究竟是何关系?” “她是我的母亲。”姜姎迫于风轻扬释放出来的气势,不得不回答道。 “你是她的女儿。”风轻扬喃喃说了一句。 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难怪她能破开蓬莱岛结界,难怪她二人能顶住上古符文的威压,将灵骨盗走。 姜染、姜姎…… 自己早该想到的。 就在这时,风轻扬注意到姜姎颈上的弯月吊坠,目光躲闪,暗自垂下了头去。 姜姎平复了一下呼吸后,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是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南境上下向来只知圣女,却从不知她姓名,更何况她当年背叛南境王朝,早已被皇家抹去了存在,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风轻扬并不回答,只悠然叹了口气。 “连你也觉得,你母亲背叛了南境吗?” “不!”姜姎大声反驳道:“我从未……” 她眼眶湿润,眼尾也因愤怒而染上一层红。 “我从未这么想过!” “她说过,南境是她的家,她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家!” “的确,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风轻扬语气怅然,往事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好似那个明媚狡诈的少女犹在眼前。 “姜、染……”他喃喃,短短两个字的重量却好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头看,原来已过去近五十年了。 风轻扬发出一声苦笑,随即消失不见。 “等等!回来!你知道些什么?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姜姎在原地大声叫嚷着,试图将风轻扬叫回来。 她还有许多问题,没能问出口呢! 母亲…… 姜姎颓然的坐在地上,眼泪已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我分明是世间关系最亲近的人,可我却并不了解你的过去呢!! 而另一边,顾无安此时已赶到了客栈,只是他敏锐的发现先前他在房间四周布下的保护罩已被人动过手脚。 顾无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一身着黄色衣衫,头戴珠翠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贺兰依床前,手上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顾无安唤出清风剑,一步步靠近。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徐袖玉此时正好低下头,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剑。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头顶和身后都阴测测的。 徐袖玉忍不住抬眼一看,只见一把散发着寒芒的利剑正横在她头顶不到三寸处。 “啊!!!” 她一时跌坐在地,忍不住害怕,惊叫出声。 第九十五章 我们认识 这时刚采买完东西回来的楚愈听到这叫声,立即快步跑上了楼。 只见他走前原本紧闭的房门大开,徐袖玉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想也没想的就提剑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顾无安也已认出了一脸惊慌失措的徐袖玉。 只是他想不通,徐袖玉怎会在这儿?她那时不是同其他女子一起离开了吗? “你怎会在这儿?”他开口问道。 徐袖玉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已注意到他身后渐渐逼近的楚愈。 “师兄?”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顾无安也从徐袖玉的眼底看到了危险的来临。 “顾公子小心!”徐袖玉着急提醒道。 楚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来不及多想。 顾无安闪身躲过,与楚愈打斗起来。 “师兄,你们快别打了!”徐袖玉想阻止他们,只是自身修为太低,二人之间现在又已是剑弩拔张,哪里还听得进她说的话。 直到刀光剑影间,楚愈看清了他的模样,这才神情微怔的收了手。 “是你?” 他记得此人,正是上回夺得仙门大会榜首的顾无安。 他也知道顾无安便是贺兰依的弟子,也因此清楚,彼此之间恐是都产生了些许误会。 见楚愈收手,顾无安也在此刻停下了攻击,清风剑剑尖悬在楚愈咽喉处,若非收手及时,只怕此时已刺了进去。 见二人停手,徐袖玉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长松了口气,向前一步介绍道:“顾公子,这位是我师兄,楚愈。” “师兄,这位……” 楚愈打断她,笑道:“不用介绍,我们早已相识。” “啊?”徐袖玉有些懵。“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仙门大会,我排第二,他排第一。”楚愈简单解释了一下。 徐袖玉闻言,瞬间被惊得合不拢嘴,望着顾无安的眼神都变了变。 原来他就是那个传言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修士。 顾无安之名早在仙门大会之后就已传遍了整个云洲大陆,徐袖玉自然也不陌生。 只是在她想象中,那位夺得头筹的天才少年应当是英姿飒爽,少年意气风发,举世无双的模样。 他理应有一张温暖和煦的笑脸,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绝不是像眼前这位顾无安一样,年纪虽轻可总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徐袖玉关于这位第一少年修士的美好想象,破灭只在一瞬间。 她忍不住捂住心口,哀叹一句:“这和话本里写的不一样!” 尽管如此,但她还是忍着心碎耐心解答了顾无安提出的所有问题。 譬如她和楚愈二人是如何出现在这儿的。 原来那日贺兰依和顾无安二人联手诛杀了大祭司以后,徐袖玉的确是遵照她们的吩咐将阿敏等人安全送回了各自的家乡。 但她总是忘不掉那晚顾无安抱着奄奄一息的贺兰依离开时的场景。 贺兰依毕竟救了自己性命,她对贺兰依的状况,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于是便施法追寻着他们身上的气息,一路来到了这里。 当然,为了避免自己再碰上像之前那样被拐到深山野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局面,这一次,她沿途向师门汇报了自己的踪迹。 恰巧此时楚愈就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收到消息后,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徐袖玉说了半天,有些口渴。 余光注意到楚愈刚倒好了一杯茶,她趁机端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楚愈面上虽无奈,可眼底却含着笑。 徐袖玉虽不是玄机派中年纪最小的弟子,可她性子很好,与师兄弟们都打成了一片,大家怜她根骨不佳,修行不顺,平日里总乐意给她额外多几分照顾。 楚愈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等我来时,你已不在此处了,我见只剩下贺兰长老一人,放心不下,这才闯了进来每日替长老擦擦脸,润润唇。” 这话倒是不假,修士平日里虽说可以捏诀净身,但那也得耗费灵力。如今贺兰依昏迷不醒,自然无法像从前那样自行清理身子。 若非徐袖玉照顾,贺兰依定然不会像如今这样干净体面。 而顾无安也知道,贺兰依她喜好干净。 这一点,是他考虑不周,离开前太过匆忙,未能考虑到这一点。 于是他抬眼,对着徐袖玉说了句:“多谢。” 徐袖玉闻言连忙摆手:“不过是些小事。比起贺兰长老的救命之恩,这些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只是不知,贺兰长老还要多久才能醒来。”徐袖玉望着床榻上的贺兰依,眉眼间都写满了“担心”二字。 她这段时间也并非什么也没做,她打听过关于“借天助”的一些时间,也知道贺兰依如今这副状态便是因为使用了“借天助”以后遭到的天罚。 若无特殊机缘,只怕贺兰长老将永远沉睡下去。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楚愈也同样神色忧愁,且不说其他,如今魔族骚乱,在人间四处作恶,仙门若失去贺兰依,便是少了一大战力。 顾无安观察了二人好一会儿,见他们脸上的担忧神色都做不得假,这才决定将他已找到唤醒贺兰依的方法说了出来。 只是他略去了灵骨的信息,只用一样宝物替代。 毕竟灵骨能增长修为,这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就连他都险些中招,产生了私吞的想法。 徐袖玉闻言,顿时激动起来。 “原来如此,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将贺兰长老一个人丢在这儿呢,原来是去找救长老的宝物了。” 听见能唤醒贺兰依,楚愈也忍不住笑了笑。 “既然如此,还是快些将贺兰长老唤醒吧。”楚愈说道。 顾无安点点头,“好。” 随后他起身,来到床边,刚想拿出灵骨,他动作一顿,转过身对着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一睹宝物的楚愈、徐袖玉师兄妹二人。 “宝物蕴含灵力,我担心会被他人有所察觉,起了祸心,烦请二位在外护住这房间结界。” 二人听罢,不作丝毫犹豫,齐步往外走去。 顾无安这才将灵骨拿了出来。 “很快,你就能醒来了。” 此时的他一改平日那副冷淡模样,眼底的情意似水一般。 第九十六章 嗯,我醒了 顾无安抬手施法,灵骨散发出盈盈白光,屋内灵气瞬间暴涨,就连守在屋外的楚愈也察觉到了此刻的不同寻常。 哪怕顾无安已经提前设置了结界,可屋内浓郁的灵气还是溢出了些许。 而这些许的灵气,就足以让方圆百里的修士们有所察觉。 楚愈心头微动,身体不自觉吸取着周围的灵力。下一秒,他强忍下贪婪的欲望,施法将房间结界进行再次加固。 因徐袖玉修为太低,对于灵气并不十分渴求,再加上楚愈第一时间就将溢出来的灵气吸收殆尽,所以她并未注意到这一切。 甚至于哪怕亲眼见到楚愈出手加固结界,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时不时探头看看,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房间里,顾无安好不容易才将灵骨送进了贺兰依体内。 此举耗费了他大半灵力,他额间遍布着细密的汗水,神情倦怠,好似随时要睡过去一般。 但他仍强撑着精神,在贺兰依床边坐下,安静的望着她。 快些醒来吧…… 一望无际的虚无空间里,一袭白衣的贺兰依姿态懒散的靠坐在一块巨石旁边。 那日与大祭司一战过后,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却不想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一道声音,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忐忑,却又十分坚定。 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费力睁眼,看到了那一刻顾无安脸上的脆弱与悲伤。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好似一个破碎的瓷娃娃一般。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贺兰依知道,他不愿让自己死。 她也不想死,她还没带着顾无安走出另一个结局呢。 自那之后,贺兰依就好似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令人窒息的沉闷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可她耳边却又总能听到一道心跳声,“噗通…噗通…”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贺兰依发现自己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大多时候,是顾无安的呼吸声和他自顾自的说话声。 在她印象中,顾无安实在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但在那段时间,她总能听到顾无安在说话。 他说:“对不起。”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我是不是,才是害了你的人。” 傻子…… 贺兰依很想告诉他,不是,不是因为你,进入古神寨是她自己的选择,之后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她的选择。 与你无关的。 他说:“我已经找到了唤醒你的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它带回来。” 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听到顾无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耳熟却并不十分熟悉的女声。 她比起顾无安要唠叨的多,时不时在她耳边絮叨着,一会儿说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一会儿又说好饿啊,贺兰长老你饿不饿。 贺兰依这才听出来,这人是徐袖玉,那个之前称呼自己为“女鬼”的女子。 她忍不住想笑。 不知在黑暗中又过了多久,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顾无安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白光出现,将她所处的这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 好在那道光十分柔和,并不刺眼,也因此她很快便习惯了这光亮。 白光照在身上,十分舒适,有一种她正在晒太阳的错觉。 “贺兰依……” 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并不集中于某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你是谁?”贺兰依忍不住问道。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响起时,语气已染上了几分沧桑意味。 “这世间为人所记得的不过寥寥数人,知道我是谁又有何意义呢?” “不过你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一体双魂。难怪你在受到天罚之后,还能活下来。” 一体双魂?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真正的贺兰依当真从未离开,一直都还在吗? 贺兰依闻言,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它既然能看出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那是否又能看出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它或许会知道,如何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吗? 贺兰依因这个想法而不由得心跳加速,开始紧张起来。 她很想一股脑将这些话说出来,可她又有些害怕,若它不知道呢? 不知道自己来自异世,不知道回去的办法,那到头来自己便只是空欢喜一场。 她踌躇着,有些不知所措。 那声音幽幽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问道:“你可愿……” “快些醒来吧……”就在这时,顾无安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骤然响起。 随后还不等贺兰依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便极速消失不见,身后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将她推了一把。 在一阵天旋地转后,贺兰依睁开了眼睛。 此时一缕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向房间,映照出一片宁静而和谐的氛围。 而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顾无安,正靠在她榻边酣睡。 贺兰依顿了顿,缓慢的坐起身来。 动作间,她微微感受到被拉扯,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顾无安指尖缠绕着的,正是她腰间的白色细带。 她的动作虽然已称得上是十分轻柔,但还是惊扰到了顾无安。 他刚睁眼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恍惚和茫然,待反应过来后,他眼底瞬间迸发出了别样的神采来。 “你…你醒了。” 他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贺兰依,生怕眼前这景象只是他的黄粱一梦。 直到贺兰依点头,应了一句:“嗯,我醒了。” 顾无安这才眨了眨眼,兴奋道:“太好了,太好了。” 灵骨当真唤醒了她,他做到了! “呵…”沉默许久的伏苓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顾无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在心里暗自问他:“你笑什么?” “笑你愚蠢。”伏苓道:“我早已说过,灵骨之中蕴含无尽灵力,此等宝物一旦出世,势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疯抢。” “你以为灵骨之前为何会在蓬莱岛上,因为只有举全宗门之力,才能护住它啊。” “而如今灵骨虽已在贺兰依体内,却并未彻底融合。你猜,第一批前来抢夺的人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第九十七章 呵…慕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城内的所有修真者都动作统一的朝着同一个地方奔去。 而原本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的一辆黑色马车突然停下,一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黄金面具,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那张露在外面的唇,显得格外苍白。 慕容涟努力压制着体内躁动不安的血液,空气中似有还无的灵力波动好似在不断引诱着他。 “不知又是出现了何种宝物?”河影也望向那个方向,感叹了句。 “呵……”慕容涟轻笑出声,“连你都有所察觉,想来确是宝物无疑。” “走吧。”慕容涟上了马车,“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而另一边的顾无安一行人还未踏出客栈,就已感受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修真者们。 灵骨的力量一时半会儿难以吸收,贺兰依昏迷了太久,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如今也不过是强撑着气力将灵骨暂时封存在自己体内。 而顾无安此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才为了唤醒贺兰依,他几乎没给自己留下后路。但感受着不断向着客栈逼近的种种气息,他还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清风剑。 徐袖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察觉到周边突然一下子多出来的成千上百个修真者的气息,难免也有些紧张,她咽了咽口水,本能的向着楚愈靠近。 “师兄,我怎么感觉外面一下子来了好多修真者。” “的确是来了许多。”楚愈紧盯着楼梯口,心跳如擂鼓。 “先进去再说。”他一把抓住徐袖玉,二人推门进去。 看见贺兰依苏醒,他们还来不及喜悦,只因此时那群修真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有的甚至已到了楼下大堂,掌柜的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不自觉被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原本嘈杂喧闹的客栈大堂也因他们的到来而变得静谧无声。 掌柜的忙擦了两下脸上的汗,壮着胆子迎了上去。 “不知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只是小店没几间空房,恐住不下几位客人。”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问道:“那灵力当真是从这地方散出来的?” 他们早在察觉到这城内灵力波动的第一时间就动身赶来,那灵力虽微弱,可竟出乎意料的纯粹,哪怕只一丝半缕亦足够令修真者们疯狂。 然而现在,那灵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与不在,他们心底也没有十分的底气。 “啰嗦这么多干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彪形大汉率先推开众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掌柜的正欲开口阻拦,被那大汉一瞪,便只好退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在客栈里四处搜寻。 这叫什么事儿啊! 掌柜的欲哭无泪。 一旁的店小二偷摸跑到他耳旁问了句:“掌柜的,要不咱们报官吧。” “哎哟!”掌柜的用力一拍,店小二吃痛抱着头哀嚎了一声。 “混蛋玩意儿,你嫌老子命长是吧。” “报官!”掌柜的几乎咬碎了牙,但又不敢惊扰了那群修真者,只好小声说道:“你看不见他们腰上挂着的木牌吗?这群人都他妈的是修真者,官府管得了吗!” 店小二闻言,偷摸看了一眼,果然在他们腰上都看到了一个棕色木牌,上面刻着一道闪电。 这是无门无派的散修符号。 大堂搜寻无果,他们便将目光放到了二楼。 只是这楼梯刚走到一半,一黑衣人便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宽大的帽檐将他的面容遮得一干二净,周身凌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加掩饰。 散修们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抬头望着那人,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恐惧。 但一想到那样纯粹的灵力,能助他们修为更上一层楼,这份对于力量的欲望到底还是战胜了恐惧。 “不知阁下可否为我们让一让路?”一人壮着胆子,对着黑衣人拱手问道。 黑衣人并不言语,只依旧站在原地。 大汉憋不住性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 “我说,楼上那位,趁着老子现在还有几分耐心,你还是给我让开比较好。” “是吗?”黑衣人开口,语气寒凉如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大汉七窍瞬间流出了血,随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轰然倒下。 客栈的客人们被吓得惊叫出声,纷纷逃离开来。掌柜的缩在柜子下面,两股战战,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些修真者,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散修们见状,也纷纷咽了口口水。早知道,这大汉在他们这群人中的实力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颇有名气。 可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出手,何时出的手。 实在是,恐怖! 这小小边城何时竟出现了这么一个高手,而能让如此人物都动心赶来的,必然也是少有的宝物。 散修们各自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举着刀剑冲了上去。 不出意外的,他们也纷纷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抬手,望着指尖滴落的那抹鲜红的血液,愣了一瞬。 “真是一如既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转身,大步流星的来到房间门口,感受到门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他扯了扯嘴角。 然而一推门,门内确是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身影。 “怎么可能?” 他们要是离开,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 所以…… 黑衣人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那床被子上。 “原来是藏起来了啊。”黑衣人嗤笑着,不慌不忙的坐下,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望着客栈大堂的血腥场面,驾车的河影忍不住“啧”了一声,感叹道:“于电光石火之间,杀人无数,没想到这小小地方竟也有如此高手。” 车厢里,慕容涟指尖漫不经心的敲打着。 忽然,他脸上笑意一滞,气血翻涌间,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落在他脸上的黄金面具上。 “主子!”河影听见动静,一把推开车门。 慕容涟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 “走,快走!” 河影闻言,不敢耽搁,急忙回身驾车,快速离去。 客栈二楼,黑衣人站在窗口,望着楼下驶离的马车。 “呵……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