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红尘，一半烟霞》 第1章 身世之谜 又是一年清明节临近，俗话说“早清明，晚十月一”，这两天道观的香火日渐兴旺了起来，民间有清明节提前给过世先人上坟的习惯，很多老百姓都开始提前准备香烛纸钱祭祀祖先。 我和师父每天都忙于道观的各种事务，早上三点半就要早早起床上早课，把头天晚上点燃的盘香续上新的，清洗干净供果，伴着笃笃的木鱼声开启青灯古佛的一天。 这天早上，刚吃过早饭，道观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除了师父的脸色比平时有点苍白，回答香客的问题稍微有点敷衍心不在焉外，这一天和平时的日子好像没有任何不同。 一直到了下午酉时，太阳剩下一竿高的时候，香客陆续离开，道观里变的异常安静，我才发现大殿前的院子里，站着一个身长玉立，贵气袭人的中年男人！ 他静静的站在道院中间古老高大的梨花树下，夕阳的光温柔的投射在他的侧脸上，莫名的有一种神秘的气息，听到我从山门前走回来的脚步声，他扭回头看向我，目光里闪过一丝琢磨不透的热切和惊喜。 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喃喃自语道；“雪儿，你回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个中年人的声音就被师父压低嗓音的呵斥声给拦了回去；“善信慈悲，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徒弟若彤，我们明月观庙小，从不留宿客人，天色已经不早了，善信请回，恕不远送！” 我诧异的看着师父，从小到大，师父就是一个非常慈悲温柔的人，就连地上的昆虫蚂蚁都不肯伤害，从来不曾对谁说过重话，可是今天，师父的脸上好像挂着一层寒冰，眼神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这让我忍不住内心狐疑，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有，为什么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让师父这么排斥呢？ 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设想，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我隐忍的性格得益于师父从小的教育 ，师父一再告诫；“贵人语言迟，不管说啥话，做啥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于是在我十六年的人生里，早早就学会了淡定，镇静，我默默的看着这个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他表情复杂，像是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欲言又止，也没有转身要走的意思，他有带着几分讨好的看着师父，嗫嚅道：“明月，雪儿已经满十六岁了，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师父就眼神慌乱的看向我，用命令的语气让我去斋堂烧茶，而她则不发一言向庙门前走去。两天后的清明节，天空下起了蒙蒙烟雨，照例完成了道观的早课，吃过简单的斋饭，我和师父就开始准备丰盛的午餐了，因为这天是我的生日，每年师父都会给我包一顿清香鲜美的饺子，做上一桌口感不同的素菜。 从小到大，师父就非常疼爱我，虽然因为道观里需要遵守一些清规戒律，有很多时候师父显得有点端庄严肃，但是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缺失的，因为每次师父看我的眼神，都好温柔好慈爱啊。 小的时候，也曾经好奇的问师父，来道观的香客们带着的小孩子都有自己的爹娘，为什么我的爹娘从来没有看过我呢？我的爹娘在哪里呢？为什么要把我狠心扔在道观里不要我了呢？ 对于我的这些问题，师父总是温柔的回答我：“若彤天生就是修道的命，上辈子来自仙界，之所以下凡到人间，是为了历劫了缘的，等到功德圆满，下辈子还要回去做神仙的”。我听的似懂非懂，但是想想道观里供奉的仙女，身上披着漂亮的七彩披风，高高挽起的发髻黑亮好看，眼睛又大又有光彩的样子，我小小的心里就装满了无法言说的欢喜，还有什么事比做仙女更让人感到快乐的呢？ 师父常常说众生皆苦，猪马牛羊要遭受临终被刀杀之苦，鱼虾会有网捕钩钓之苦，天上的鸟儿，天天都要辛苦觅食，为寻得一粒米奔忙，蝼蚁蚊虫朝生暮死，转眼灰飞烟灭，一生何其短暂！ 而人的一生，尝尽生老病死，冬寒夏热，为了衣食终身劳碌，最终的结局还不是只有三尺宽的地方。 就这样在师父碎碎的诉说之下，我就像一棵沐浴着阳光雨露的小树，平安健康的长大，刚满十六岁就高高的个头，看上去比师父还高了一点。来道观里的香客，经常误以为我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呢！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对爹娘的念想日渐淡薄，人生的命运各自不同，何必计较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 第2章 何去何从 清明节的下午，吃过午饭，我坐在师父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绵绵的细雨发呆，书桌上的檀香icon散发出幽幽的香气。一阵困意袭来，我躺在书房的小木床上昏昏睡去。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从酣睡中醒来，看看天色暗沉，细雨还在轻轻的飘洒着，立马披上斗蓬去找师父，从小到大我就离不开她，就像师父的影子一样，只要看到有她在，我就感觉心里踏实。 明月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以前师太阿婆在的时候，阿婆，师父和我祖孙三代人生活在这个三进宅子的道观里，宽敞清幽，除了初一十五祈福日和年节之外，平时鲜有香客来道观上香，但是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为生活忧虑过。 我也从来没有看到师太阿婆和师父面带过愁容，阿婆八十八岁的时候，还坐在别院的树影里穿上针线，把茉莉花穿成一串串的，挂在洒满阳光的低矮树枝上晾晒，到了冬天好给我们泡茶喝。 阿婆喜欢茉莉花，别院门前石砌的台阶两旁，高高低低的花盆里，种的都是素雅的茉莉，夏季一来，茉莉就先后开花了，花开正盛的时候，茉莉花摘了又开，别院里满是浓郁的茉莉花香。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两年前夏季的一个夜晚，九十岁的阿婆在睡梦中寿终正寝，羽化仙去。师父为阿婆熏香沐浴，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离开，如果早有心理准备，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你阿婆好积德啊，临走没有受一点痛苦，师父轻轻的叹着气，话语里对阿婆有无尽的怀念。 回想着这些温馨的画面，我加快了去找师父的脚步，师父的房间里寂静无人，在这样的落雨的下午，她干什么去了呢？ 打开虚掩着的别院大门，我站在后院的院子里轻轻的叫了几声师父，偌大的院子里静寂无人，麻雀在高大的桐树icon上喳喳叫的一片聒噪。 大殿和东西偏殿里神像威严的端坐着，香烟袅袅，到处都不像有人的样子。我穿过花墙砌的圆拱门去中院找师父，仍然是空无一人。 这时候忽然听到师父的声音在前院的客房里隐隐的传来，像是和人争吵一样带着激动的情绪，刚走出中院侧门的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师父一向温声细语，如果没有任何事情，她绝对不会说话这么大声音！我来不及思索，向着客房飞奔而去！客房的门是大开着的，飞快闯进来的我，赫然看到师父一脸泪痕满是怒意，一个身长玉立的男人正伸出手去欲给师父擦泪，正是两天前来过道观叫我“雪儿”的那个神秘中年男人！ 愤怒至极的我气的浑身发抖，有神仙看着呢，这是哪里来的狂徒敢如此撒野，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欺负师父，客房里干净整洁，我找不到扫把棍棒这些器具，于是顺手抄起桌案上的拂尘就冲了上去！ “若彤，住手！”师父一声惊呼，我正欲落下的拂尘硬生生的在半空停住，而那个男人不躲不避，星目灼灼，眼神清澈淡定的看着我“雪儿，你打吧，我是你爹，你的名字叫容雪儿，你师父郭明月是你亲娘！” 我如遭雷击，怔怔的站在原地，无助的看向师父，热泪滚滚，不争气的涌了出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叫了那么多年的师父，竟然是自己的娘亲？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竟然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此时的师父还在竭力的掩饰着什么，但是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无力：“若彤，别听他胡说，你是师父在庙门前的地上抱回来的弃儿……” “明月，你就别再瞒着闺女了，女儿已经是十六岁的大人了，你准备瞒她到什么时候？！我绝对不会让她在这道观里跟着你生活一辈子的，她虽然是女孩儿，也是我容家的骨血，现在我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过两年我就会给她物色家境殷实的人家，打发闺女出阁嫁人，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养育女儿不容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任性，毁了孩子的一生，就因为你是她娘，你就可以让她一辈子生活在这古庙里吗？” 我怔怔的听着，眼泪热热的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了手背上。 第3章 难得团圆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说的都是对的，一切不容置疑，我高挑的身材像他，脸型的轮廓像他，就连眉眼都和他有几分相似，他用宠溺的口吻叫我“乖妮儿”，说出了我左腿上有七颗红色梅花痣的秘密，我想恨他，质问他这十六年来在哪里，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但是我恨不起来。 我想叫他一声“爹”，可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似有千万斤重，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只有不争气的眼泪扑簌簌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掉下来。 可怜的师父，不，现在我应该叫娘了，一改往日出家人的端庄大度，就像一个怨妇一样，不停的抱怨爹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不应该夺走她相依为命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可是我分明从爹眼里闪烁的泪光中看到了，他对我和娘深厚的情意，他哽咽着，断断续续的回忆着那些难忘的过往：“明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究竟是怎么对你，我们两情相悦，你是我容哲峰三媒六聘，欢天喜地娶回家的正妻，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我们的父亲同在一个科场应试，又在同一个省做地方官，两家人早就私交甚好，我们的结合门当户对，可谓佳偶天成。合婚那天，敲锣打鼓，红毡铺地，大宴宾朋，那是我一生难以磨灭的幸福回忆。 我以为我们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怎么也想不到命运如此捉弄人！” 听到这里，我止住了眼泪，默默的走过去，取出一方洁白的绣花绢帕，给娘擦去了脸上的眼泪。人生命运，各有不同，谁能说的清 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呢？ 外面的雨绵绵密密，下的更大了，天色已晚，我轻轻的关紧了道观的大门。凉风乍起，庭院里早开的梨花飘落了一地，看上去，莫名的清雅异常。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饭，是多少家庭司空见惯的日常，可是对我们一家人来说，却是多么奢侈多么难得的事情。 重逢的喜悦盖过了久别的心酸和伤痛，娘第一次不再为做饭忙碌。因为爹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娘俩做饭，养尊处优从来没有下过厨的他，坚持要给我们做一顿饭吃。 看着爹略显笨拙的和面擀面，动作缓慢有点可笑的切面条，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血脉亲情有着多么神奇的力量，我想如果我们现在不是在道观里，娘不是出家人，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山下那些万千家庭一样，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爹一个人在灶前忙碌，洗菜，炒菜，烧水，下面，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满足和快乐。我和娘安静的坐着，听爹不紧不慢的聊着家常，因为娘隐身在这深山白云的道观里，他十几年寻亲路的曲折和艰难险阻，在看到我们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变的云淡风轻。 而娘虽然仍然端庄严肃很少说话，但是神色中却没有了那种冷淡和拒人千里。 这顿饭我们都吃的好香甜，感觉好舒服。爹做的青菜面非常好吃，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儿道。 爹告诉我们，他已经在山下的镇上给我们买了米面粮油衣服鞋袜各种物品，明天会差人送到山上来，他要把这么多年对我们的亏欠，一点一点的都弥补回来。 春日的夜，好像越来越短了，一家人的团聚，因珍贵而短暂，爹坐在书房的大圈椅里，闭目小憩了一会儿，天色就已经大亮了。道观不能久留，爹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早早就下山了，征得娘点头同意后，我打算送 第4章 前路漫漫 刚下过雨的山林，美如仙境。桃李杏梅icon都在开花，这里一片，那里几树，粉的，白的，红的，点缀在苍松翠柏之间，如诗如画，草叶子上颤动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金黄的朝阳把光均匀的洒下来，空气清新怡人，带着丝丝凉气。 鸟儿叽叽喳喳的欢叫着，山林愈发显得古老清幽。我对爹已经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距离，有些疑问可能一辈子都不敢问娘，但是我却毫不避讳的去问爹，经过长长的分离，我能感觉得到爹对我深沉的父爱，别人家是严父慈母，对我来说应该叫慈父严母更合适吧。 我们父女二人慢慢的走在弯曲狭窄的山路上，爹好似不经意的对我说道：“雪儿，你有空了劝劝你娘，如果能和你一起下山，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多好！咱家里宽宅大院，金银奴婢啥都有，你和你娘只管开开心心的享福过好日子，一切事务都有爹照顾打理，何必待在这深山老林里过日子，连肉都不能吃得，生活过着有啥意思！” 我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爹，你就别想这美事了，我娘是不会跟你下山的，我们已经习惯了山上的斋饭素食，换个生活方式，我和娘都会不适应的。再说了，我娘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我，她是我亲娘这件事，想必是忍下了很多委屈，你对我娘既然是明媒正娶，为什么娘要离开你，成了出家人呢？” 听了我的话，爹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雪儿，你长大了，也很聪明懂事，过去的事情，你娘对我有很深的误会！” “我和你娘成亲之后，日子原本过的非常幸福，第二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和你一样是一个白净可爱的女孩，全家人都很喜欢，爱如珍宝，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在四五个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天天发高烧，请了最好的郎中也束手无策，没几天就离我们而去。” “你娘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我也只能强忍悲伤，天天好言劝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后来你娘又怀了你。想来也是命运捉弄人，你的生日，早一天也好，晚一天也好，不早不晚偏偏就生在了清明节这天，” 爹看了我一眼，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那以后，你祖父祖母看你娘就没有了好脸色了，因为爹是三代单传的独子，你祖父祖母心心念念都想抱孙子，第一个孩子没成人也就算了，可是这第二个孩子又是女孩，赶巧又生在了清明节，你祖母就觉得不太吉利，就找了算命先生去给你算命。” 爹看我睁大了眼睛，巴巴的等着听下去，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算命先生摇头晃脑掐算了半天，说你娘是一个孤独的命，嫁人配了别的属相的人还好，如果嫁给属虎的人就会大不吉利，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就算日子能过，也是只能生女，不能生儿。于是这些难辩真假的话就像毒一样种在了你爷奶两个人的心里。因为你娘的的确确也是属虎的人！你爷奶生怕断了祖上的香火，开始毫不避讳的当着你娘的面让我纳妾，刚开始是劝，后来就是逼了。” 我默默的听着，仿佛看到了当年娘受的委屈，眼前不由自主的蒙上了一层水雾。爹看我心里难过，顿了一下说道：“你娘从小没有兄弟姐妹，也是你外爷外婆视若掌上明珠，从小宠爱到大的千金大小姐，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再加上你那时还在襁褓之中，幼小体弱，时常哭闹不休，难为的你娘三天两头病倒。” “我怜惜她命运舛错，多次暗地里求你祖父祖母莫再提纳妾之事，无奈他二人心如磐石，坚不可摧，不经我同意，就下了聘礼看了好日子，一顶花轿娶了你姨娘柳叶进门。木已成舟，我虽然气恼心烦，可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你娘性情刚烈，无论我怎么解释，好话说尽，你娘认定我是一个薄情寡义，喜新厌旧之人。她以三尺白绫自尽相逼，非逼我写下休书一封，否则决不存活于世，爹当年也是左右为难，日夜煎熬，” “万般无奈之下，爹去了你外爷外婆府上商议。两个老人心疼女儿，只说暂写休书无妨，先把你们母女接回去调养身体，可等你们复原之后再做计议。我遍想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含泪照做，没想到自此以后，和你们娘两个十几年再难相见！” 听着爹说的话，我不由的又一次呆呆发愣：“那，那个女人呢？后来怎样了呢？”我心里想着那个叫柳叶，爹让我叫她姨娘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舌头有点打结起来。 “唉”，爹又是一声长叹，黯淡的眼神让我生出一种莫名的心疼：“她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她的父亲是做买卖的，家里开着卖绫罗绸缎的铺子，亲生的娘在她十几岁的时候生病去世，她爹后娶了一个晚娘，性情凶悍，你姨娘受尽虐待，敢怒不敢言，要不然也不会委屈嫁给了爹做小妾。” 我愣愣的听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然后呢？后来呢？” “我那时天天惦记你们母女二人，无心家事，只是迫于你祖父祖母施加的压力，对她虚以应酬，那些年她也受了不少委屈，都是爹不好，让跟着我的女人多遭磨难！” 第5章 前尘往事 又走了一段山路，爹停了下来，他怕我走的太远，出来时间长了娘牵挂我，于是我们在路旁的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我看了爹一眼，迟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不知道这样的话问出口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每次都舌头打结：“爹，那……你和柳叶……姨娘没有孩子吗？为什么昨天你说，现在你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了？…… ” 只见这时的爹，痛苦的垂下了头，低沉的声音里透出无法言说的悲伤：“有过孩子的，先后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先后都生病离世了，也许是老天爷故意要绝咱容家吧！唉！” 听着爹重重的叹气声，我无比震惊，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一个字，生怕再触碰那些爹不愿提及的往事，再揭开那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空气里都满是悲痛，我和爹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大一会儿，爹抬起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期期艾艾的说到：“雪儿，你柳叶姨娘经受这么多的精神刺激，现在变的疯疯癫癫，神智不清，天天都吵着找孩子，也是非常可怜。我来丹霞镇寻找你和你娘已经半月有余，咱老家距离这里一千多里，路途遥远不便，我得早点赶回去。你替爹多劝劝你娘，尽力让你娘跟你一起回咱们青州老家，你祖父已经过世，你祖母也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劝你娘别再记恨于她。爹打算过完中秋节过来接你回家，你和你娘多年相依为命，必定难分难舍，爹也不忍心再伤害你娘，让你们母女分离，所以乖妮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劝解你娘呀！” 我摇了摇头，沉默不发一言。我了解娘的性格，多年青灯古佛的生活，娘远离红尘是非，清心寡欲，和任何人都不愿再有恩怨纠缠，让娘跟我一起离开道观，我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不能给爹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看着我一直沉默，爹叹了口气说道：“雪儿，如果不是家里有你祖母和你柳叶姨娘需要我照顾，爹一定会变卖家产来丹霞陪你们娘俩，默默的守护你们，可是爹也是没办法呀。你大了，替我照顾好你娘，照顾好自己没事少下山，注意安全，读书习字女红都不要荒废，你妈是一个大家闺秀，必定把你教育的很好，你要听你娘的话。” 千叮咛，万嘱咐，爹依依不舍的和我挥手话别，我默默的点头，一句一字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天近晌午了，我加快脚步往回走，娘在道观等我半天了，我得赶紧回去见娘。道观里静悄悄的，我穿过曲径回廊去见娘，别院的屋檐下，娘一个人若有所思的坐着，看见我回来，她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微笑着示意我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若彤，道观比不得山下的俗世，出家人是没有家的，道观寺院就是家，你以后还得像以前那样叫我师父，不管叫什么，都是一个称呼而已，你明白吗？” 看到我轻轻的点头，娘接着说道：“当年娘带着你，走投无路，跪求青城玄妙观的张秋英道长收留我们母女二人，那时的你刚过两岁生日，年幼尚不记事，张道长看我们娘俩可怜，有心收留，但是考虑到容家是本地名门望族，恐怕以后会招惹麻烦。 有着侠义心肠的她给娘换上道装，天不亮就启程，一路风餐露宿，辗转多家寺院庙宇才来到这丹霞山icon，那时的师太阿婆已经年老，早就有心收徒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秋英道长原是你师太阿婆的师妹，她再三恳求你阿婆收留我们。 可是师太看我皮肤白细，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岁数又太过年轻，再加上带着年幼的孩子，恐我不能遵守庙里的清规戒律，坚持让我们回去，我一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抱着你往回走，心里想着天地虽大，却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地，娘一时想不开，就想带着你从山下的碧水潭一跃而下” 从未提起这段往事的娘忍不住泪眼盈盈。 “那你恨师太阿婆吗？”我问娘。 “不恨，怎么会恨呢？后来你阿婆就心软收下了我们，而且对我情同母女，只是师太告诫我，对任何人都不能说我是你娘，因为道庙里住的是出家人，而出家人是没有在家人这些称呼的！ 第6章 浮生若梦 我静静的坐着，听娘说着那些依稀可见的过往，如果不是爹找到我们，也许我一生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多曲折复杂的故事，也许娘一辈子也不愿提起过去心酸的经历。 外爷因为做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反而被朝中的权贵所不容，因为一次拒受贿赂，反被顶头上司所污陷，我们母女二人回家静养不到半年，外爷就被革职入狱，一年后在狱中去世，想必是受尽了折磨屈辱，悲愤交加之下，撒手人寰。 外婆和外爷一生恩爱，感情深笃。当年外婆只生养了娘一个女儿，外爷也不曾有过丝毫动摇，坚决拒绝纳妾。家中遭受这么多的变故，外婆忧思成疾，在我刚满两岁的时候，也抱恨离世。 伤心欲绝，万念俱灰的娘把家中的房屋田产变卖给相邻而居的叔父一家后，决定投奔青城玄妙观的道长，远离红尘俗世，清心寡欲过日子，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枝枝蔓蔓，前世今生。 如今爹找到了我们，家中偌大的家业，需要有人继承，我该怎么办？ 娘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问到：“若彤，过了中秋节，你爹如果真的来接你回去，你会跟他回去么？” 我的目光落在师太阿婆生前栽种的茉莉花上，茉莉叶片娇嫩青绿，沐浴着金黄的阳光，我没有回头看娘，语气低沉而坚定：“我不会回去，我不会和娘分开。” 娘轻声的笑了笑，说的好像那么云淡风轻：“傻妮儿，你早晚也会离开娘的，难道你要陪着娘做一辈子道姑吗？” “做一辈子道姑没什么不好，我愿意陪着娘一辈子住在道观里。” 有的人，有的事，如果从来就不曾拥有，那又何谈失去呢？时间过的好快，一转眼就到了农历六月。六月初六这天，道观里的香客又开始多了起来，许愿的，还愿的，超度亡灵的，烧香拜神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我仍然叫娘师父，看着她忙忙碌碌，撤供，摆供，洒净，诵经，拜忏，道观里的斋醮科仪icon本来就繁琐严格，加上连日劳累，虽然我一直都在替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到了下午娘还是累倒了。 强撑着送走最后一拨香客，娘就去卧房床上躺下了。我关上道观的大门，搬起放在库房里的装满雪水的陶瓷罐子，去给娘煮了一碗生姜雪水，我想娘可能是中暑了吧，希望生姜雪水茶能让她头疼头晕，恶心呕吐快点好起来。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我早早起床做好早饭，去卧房看娘，看着她脸色暗淡犯红，双眼无神，有气无力的样子，我一下子心里发慌起来，用手一模娘的额头，像火炭一样发烧烫手，我不由自主的方寸大乱，心里沉沉的，象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照顾娘喝了半碗米粥，仍然让娘在床上安静的躺着，我早早的吃过早饭，匆匆忙忙的就往山下的丹霞镇赶，我要去镇上给娘找郎中看病。 一路上虽然走的都是羊肠小道，但是我速度还是非常快，因为我想中午早点赶回来给娘做午饭，如果回来的晚，娘中午该饿肚子了！ 镇上最有名的药铺益生堂我是熟悉的，从小到大，如果我有身体不适，头疼发热，娘就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到这里看病。老郎中很早就认识了我，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总是客客气气的叫我“小师父”，娘不让他这么称呼我，说孩子小，叫师父担不起的，恐怕折了我的福气，老先生就会摇摇头，笑着说：“无妨，无妨，穿上道装就比俗人强几分。能吃十方供养是需要缘分的呀！” 第7章 人生初见 生堂的老先生看到我进了药铺，连忙过来打招呼：“小师父，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你师父呢？” “我师父病了，来不了，我来给她抓药”，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想要哭的情绪，鼻子里酸酸的，感觉好难受。 老先生详细的询问了娘的病情，开了三天的中药，叮嘱我让娘先吃了试试，过几天药喝完了观察一下病情再做下一步治疗。 我点头答应，稍稍的放下心来，拿着药快步往回走。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倒霉事再次发生了！难怪古人会说“祸不单行”，“人走霉运喝凉水都塞牙”，正在我急急忙忙刚出了镇子，快走到山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出来一只大狗，闷声不响的对着我的小腿就咬了下去！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娘还在床上躺着受罪，我偏巧就遇上了这催命讨债的冤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瞬间呲牙咧嘴，眼泪汪汪。委屈，难过，崩溃，定定的看着腿上白色的道袜被鲜血染红，却束手无策，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该死的野狗已跑的无影无踪，我一阵伤心无助，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怎么了？腿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我泪眼模糊的抬起头，看到跟前站着一个人，他和我大小差不多的样子，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非常健康，细长深黑的眼睛眼神清亮，显得非常有活力。 我想起娘说的话：“男女授受不亲，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于是飞快的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低声说到“我被野狗咬伤了……” “哦”，他沉吟了片刻说到：“我带的有止血药，可以给你先把流血止住，可是你穿的是道衣，你是出家人，我能帮你弄吗？” 看到他等待的目光，我无声的点点头，脱掉脚上黑白相间的十方鞋，忍痛撕开深筒的道袜，只见上下两排狗咬过的牙印，伤痕深深，血正慢慢的往外面渗出来。我不敢再看，把头扭到了一边，看着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把里面深棕色的药粉轻轻的撒在我的伤口上，心里对他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激看他简单利落的给我包扎好伤口，我又开始牵挂在道观里等待的娘了，太阳白花花的照的刺眼，天已近中午，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没回去，娘肯定会担心牵挂我的。 我强忍住腿上的疼痛，用尽力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阵头晕眼黑让我差点没栽下去，他看我打了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赶紧伸手扶住了我。有点焦虑的问道：“你这样怎么回去？山下离道观还有七八里山路，你走的动吗？” 我急得又想哭出来：“可是我娘生病等我回去给她煎药，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没回去，她肯定会很担心我……” “你娘怎么会住在道观里呢？你不是道姑吗？”他怀疑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可置信。 我自知失言，慌忙掩饰：“是我师父，我着急说错话了。”抬头看看通往山顶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涌满了眼眶。这么远的路，拐拐巴巴的走上去，大概要走到天黑了，我该怎么办呢？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为难，安慰我到：“你先别着急，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和父母交待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帮你。” “谢谢。”我内心感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这份谢意，再也没有什么比雪中送炭更可贵的了。 农历六月的天气，流火烁金，路边的石头都晒的发烧。虽然没多大时间的功夫，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晒的满脸通红，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身边还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我不解的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微微的笑了一下：“这两位是我邻居家的二叔二婶，我拜托他们二位先行一步，先把药带回道观给你师父熬煮喝下，顺便带个信儿，免得你们彼此牵挂。” 他顿了一下，把我手中的药接了过去，递到这对中年夫妻的手里，细心叮嘱代为照顾师父之后，拿出袋子里的一包绿豆糕，一包麦芽糖让我代为午餐之后又取出了一壶水递给我，看到食物我才觉得又渴又饿，生平第一次在遇难的时候被陌生人细心的照顾，今天真是特别难忘的一天。 看我吃了东西，补足了体力，这个陌生的少年又去给我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我对他已经不知不觉的生出了几分依赖，一路走走停停，我们已经没有了刚见面时的距离。 他告诉我，他叫田尘，家就在山下的丹霞镇上，家里是做屠宰生意的，平时在家都是帮着父母杀猪杀牛宰羊卖肉，我听到这里不由心头一震，看上去这么善良厚道的田尘，家里怎么是以杀业为生的呢？ 记得娘和我说过很多次：“修行人不吃牛肉，因为牛犁地耕田非常辛苦，一生都在付出，老了体力衰竭，还要被人类刀杀，实在可怜，不吃众生肉，是长养慈悲心，教人不贪口腹之欲，君子远庖厨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第一次和陌生人打交道，就认识了一个以杀业为生的人，人生的际遇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看我沉思不说话，田尘又是微微的一笑，好像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我觉得那些被杀的动物，都是该被我杀的，反正没有我杀，照样有别的人杀他们，人类喂养这些猪鸡牛羊，就是用来吃的，否则养着他们干什么用？” 想起娘说的有关牛的话，我莫名其妙的生出几分怒气，有点气恼的说道：“你胡说，谬论，荒谬，那你明知道吃了饭还会饿，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 “嘿嘿”田尘不但没生气，反而一改少年老成的稳重，调皮的坏笑了两声：“这是哪跟哪啊，说变脸就变脸，这也值得生气，难怪人家说牛鼻子老道，我看你就是一牛鼻子小道。” “你……”我气笑不得，看着田尘英气逼人的脸，一时语塞。我的口才为什么这么差呢！ 第8章 只待月圆 我和田尘回到道观的时候，天已近黄昏，几颗星星似有若无的眨着眼睛，半圆的上弦月清辉尽洒，给道观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氛。 二叔二婶已经做好了斋饭，娘也在前院的桂花树下坐着等我们回来，看上去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看到我们回来，娘露出欣喜的笑脸，可是转瞬就脸色忧郁起来：“若彤你怎么伤的这么重，这次多亏遇上了田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我挨着娘的身边坐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内心充满了喜悦和满足，能平安的回到道观，陪着娘说说话，就已经万事俱足了！ 田尘忙着帮二叔二婶盛好饭菜，把饭菜端到了桂花树下的长条石桌上，以前没事闲下来的时候，娘喜欢坐在这里喝茶看书。 现在有了田尘他们几个人来，气氛一下子变的热闹而又温馨，尽管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小，这露天的饭桌上还是充满了香甜的烟火气息。 摇曳的烛光下，每个人的脸都线条柔和，小米南瓜粥软糯好喝，丝瓜和豆角虽然只是清炒，可是吃起来却非常的香，简单的食材里，蕴含着生活的真味儿。好希望日子这么长长久久下去，就是幸福。 第二天吃过早饭，二叔和二婶就先行下山了，田尘拜托他们给父母捎话，留在道观里再照顾我们几天。 娘的身体还有点虚弱，动不动就气喘吁吁的，我的腿走动困难，需要有人帮忙把后院的水担到厨房的大水缸里去。田尘留下对我们娘俩至关重要。 娘对田尘的慈爱不亚于我，有次听见他叫我“小道长”，娘不知道这是田尘对我戏谑的称呼，笑着纠正他：“田尘，你别这么叫若彤，她不是出家人呢，她只是从小被我和师太收养，以后随缘分还要出嫁呢！” 听到娘这么说，田尘突然涨红了脸，羞涩的低下头不再说话。看到他这个样子，我顽皮心大起，忽然想捉弄他一下。 看到娘出去了，“咳咳”，我忍住笑，装模作样的说道：“那个，小田田，我问你个事儿。” 田尘不解的看着我，有点呆呆的发愣：“啥事儿？” “那个，就是，师父让我问问你，你娶媳妇了没有，要是你没娶媳妇呢，师父想收你为徒弟，你看行不行？” 田尘不明就里，立马说道：“去，我才不要当牛……”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又恢复了平时和我说话时的语气：“师父是不是看上我了，想让你给我当媳妇儿？” “哈哈，想的倒美，谁要给你当媳妇儿啊！”我开心的大笑起来，却看到田尘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忧郁。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我和娘的生活总算恢复了正常。田尘来道观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每次想到他，我的心里就会怅然若失。 田尘告诉我，他有两个哥哥，大哥考了功名，在外地做官。二哥虽然是在镇上谋生，但是店铺里生意忙碌，离不开人，不能总回去给父母帮忙。 “若彤”他面带忧愁的说：“我很想一直待在道观里，陪着你和师父，可是我必须得回去照顾爹娘呀，他们二老已经岁数大了，年轻的时候辛苦养家，现在年纪老迈，家里的事情大部分靠我打理，我怎么能够舍下他们不管呢？” 看我低头沉默不语，他又说到：“从小到大，爹娘都非常疼爱我，有啥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都给我留着，我没有别的大本事让爹娘跟着我享福，除了做你讨厌的杀生行业，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你能理解我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我不理解你，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造化如此捉弄人。” 田尘看我仍然一句话不说，有点焦急的说到：“若彤，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可是你有啥想法就说出来，让我知道行吗？你这样憋在心里，会闷坏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愈发感觉委屈，眼泪汪汪的冲着他一通撒气：“都怪你，都怪你，让我认识你干啥，中秋节我爹就要来接我了，就要安排我相亲嫁人了，为什么偏偏冤家路窄让我认识了你呢？” 田尘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是是，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认识你，不该管你，若彤，都怪我命不好，不能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我听了更加生气，越发口不择言起来：“你快给我滚那一边子去，谁希罕荣华富贵了？你才想要荣华富贵，杀生这种行业你都干，你比谁都爱财，希罕钱。” 田尘听我这么说，明显有点生气，可仍然好脾气的劝我：“若彤，我可以忍着让你任性，因为我知道，你从小到大生活在道观里，受的教育和一般人不一样，你想怎么发脾气都行，可是看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看我低头不再说话，田尘长长的叹了口气：“若彤，中秋节如果你跟你爹回青州，那你让我怎么办呢？你不知道我来道观看你一次有多难，我爹娘也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田尘犹豫着，好半天好像才鼓足了勇气，怕我生气又不得不说的样子：“因为我小时候几岁的时候，爹娘就给我定了一个娃娃亲的媳妇儿，虽然我和她没见过面，但是爹娘是见过的，逢年过节都要去送礼的，爹娘说，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得成，决不能让黄了，因为咱该花的钱都花了，如果不成，一切都白瞎了！” 我怔怔的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听话的往外边狂涌了出来。 沉默了很大一会儿，田尘接下去说到：“若彤，我知道我们走到一起会很难，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这边我已经想好了，今年的中秋节，无论如何也不让爹娘再去送礼了，我一定要让爹娘把这桩亲事退掉，然后我默默的守着你，对你好，好好的照顾你，等到爹娘百年以后下世，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那我就出家修道去！” 田尘你这个傻瓜，你都不用问问我的想法吗？如果我听从爹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官宦人家享受荣华富贵去了，那留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你觉得值得吗？ 月缺月圆，再有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我和田尘默默的静坐着，山门外的风带着几丝凉意，远山如黛，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明，月色皎洁。 田尘的笛声轻轻的响起来。《云海风林》，这是娘喜欢的筝曲，没想到他能吹奏的这么好，幽寂的山门外，清音乍起，如坠仙境，我不由如痴如醉。 第9章 云水禅心 中秋节这天，我和娘是在复杂的心情下度过的，有期盼，有等待，有矛盾和难以割舍，到了下午，也没看见爹的人影，我和娘开始越来越担心起来。 黄昏的时候，娘看我愁眉不展的样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自制的月饼，一壶桂花茶icon，陪我坐在前院的石桌前喝茶聊天。月饼是红枣花生红糖做的馅，味道又香又甜，可是因为少了一个人，这象征团圆的月饼却吃的没滋没味儿。 中秋节的月亮好美，又大又圆，仿佛能看见月宫里的婆婆在桂花树下捣药，我一直固执的认为那些传说都是真的，我觉得月宫里真的有嫦娥icon和玉兔icon，捣药的婆婆真的会在端午节早上把药洒向人间的江河湖海。 月到中天的时候，分外明亮皎洁。我和娘在大殿后院的空地上，摆上一个方正的红木供桌，摆放好精心准备的供品，各色水果，干果，糕点糖块，一盏清水，加上几盘精致素菜来供奉月神icon。 道家庄严，敬神的时候向来都是三跪九叩，起身行恭手礼。礼拜过后，我肃立一旁，默默的看着娘祈福礼拜，默念经咒。 月宫里如果真的有月奶奶，一定是像娘这么慈悲善良，心怀众生的。 但愿人间无离别，年年人月两团圆。 八月十六日的中午，我和娘在忐忑不安中等来了信使，爹托一个来丹霞镇做生意的商人，辗转带了一封信给娘。 看完信，娘蛾眉紧蹙，把我叫到书房里小声的商议：“你爹这段时间都不能来道观看我们了，你奶奶病重家里离不开人，需要你爹在床前尽孝，你说，我们是回去还是不回？如果你想回去，娘就陪着你回去，不过到了青州，你要一个人回容府，娘不会踏入凡尘半步，玄妙观的秋英道长娘多年未见了，娘就去她那里暂住一些时日，也可叙些旧情。你寻思一下该怎么做，信使在等我们修书传信回去。” 娘说完后，起身先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呆呆的发愣，回？还是不回？想起田尘忧郁的眼神，我第一次愁肠百转，这冤家如果在这里，我就不操这个心了！他好像总有想不完的办法，如今我该怎么办呢？ 正在我前思后想，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娘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田尘，你来了，我去叫若彤出来。” 我不由内心一阵惊喜，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田尘，好像永远都是我的及时雨！娘回客房陪着信使说话去了，我和田尘信步走到道观的山门外，仲秋的丹霞山icon五色斑斓，美景如画。 我悄悄的瞟了一眼田尘，看他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失落来，忍不住就想气气他：“田尘，我马上就要回青州老家了，像你说的那样，享荣华富贵去了，你开心吗？” 这家伙和往常一样，嘿嘿坏笑了两声：“享啥荣华富贵呀！你跟着人家是去做大老婆，还是做小老婆？要是你做大老婆，以后会有一个小老婆来气你，要是你做的小老婆，那滋味儿可美妙的很，有你好受的，不过也没事儿，你是小道长，你会斗法……” 我哭笑不得，摘下一朵蓝紫色的牵牛花icon冲着田尘甩过去：“你这嘴，不能吐点象牙嘛” “吐象牙干啥，我值钱了你还能见到我吗？”田尘洋洋得意。 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气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贱人，贱田尘，我都快愁死了，你就像没事儿一样，你这个乌龟王八蛋，要你有啥用……” 这次轮到田尘哭笑不得了：“一言不合就骂人，你这还是济世救人，尊道贵德的修道人呢，我看你还不如我这个杀……”他说了一半，把话咽了回去，正色说到：“不逗你玩了，若彤，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打算，如果你回青州，我就跟着你和师父一起去。” 他看了看我，接着说道：“如果你不回去见你爹，我就想办法找一个能多赚钱的生意，我去找找大哥，让大哥帮我寻一个稳妥的路子。” 他顿了顿，眼里有亮光闪动：“如果不是你，我是不屑于这么做的，有了你我才有了努力赚钱的动力，等我把日子过好了，我就去青州光明正大的上门求亲，我要让你享福，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我田尘虽然卑微如尘土，但是我决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半点委屈，别人有的，我要让你也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让你有。” 我静静的看着田尘，默默的不发一言，心里却如同万马奔腾，满满的都是感动。 第10章 羽衣如蝶 听说田尘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青州，娘自然也很欢喜，有他一路照顾我们，想必会省去很多麻烦。 田尘私底下悄悄的告诉我，娃娃亲的事爹娘已经退掉了。我惊叹于田尘父母的通情达理，因为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看着那么复杂的事，真的去做了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田尘开心的和我说到：“我们家虽然是做杀业为生，但也是清清白白做人处世的好人家，父母都是善良的好人，平日里与人为善，敦亲睦邻，我们的事情，爹娘虽然不喜欢，感觉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左邻右舍说闲话，可我是他们的亲儿子，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过好的道理！爹娘知道我从小就是一个执拗的性格，心里也后悔不该给我从小定亲，想来姻缘命运，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所以在我的坚持之下，爹娘还是备了厚礼，去往女方家里仔细说情，那家人和爹原是至交好友，细想解除婚约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随后就答应了。我和她本来从未见过，自然是来去无牵挂的。” 听田尘这么说，我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娘拿出压箱底的银票，计算出三个人去青州的来回用度，然后给田尘置办了两套衣服鞋帽，藏青色的道服穿在田尘身上，莫名其妙的有种超然出尘的气质。娘端详了一下，笑着说到：“田尘穿上这样的衣服，倒越发像一个翩翩佳公子了！若彤你要习着叫田尘师兄哦。” 我撇了撇嘴，表现出不屑一顾：“谁稀罕呀，杀生师兄”，田尘不予理睬，满面含笑的跟着娘打点行装去了。 丹霞去青州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天晴的时候也可以骑马赶路，我和娘虽然不善骑术，有马夫牵马徐徐而行，却也不曾受半点旅途颠簸之苦，一路上吃饭问路都由田尘前去安排，一行三人谈笑风生，出行竟然成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们走走停停，晚间并不在城镇的旅店住宿，每当天近黄昏，我们就会去当地比较有名的寺院道观挂单，请求留宿。佛道本是一家，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受到了慈悲的收留照顾，遇到下雨，就会在当地停留一两天。 仲秋季节天气不热不凉，正是舒适怡人的时候，我羡慕田尘笛声清越，每到月明星稀的夜晚，就吵着让他教我吹笛，田尘欣然答应。于是一路走来，虽然我吹的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可是也能听出几分趣味来了。我们在容府住下已经有几天时间了，爹对我真的是极尽宠爱。 因为祖母病重，疼痛日夜煎熬，爹侍母至孝，端汤喂药每每亲力亲为，不肯让丫鬟去做，爹心力交瘁，才半年时间没见，鬓边的白发就星星点点的清晰可见。 我天天都想去看祖母，可是心情又矛盾复杂，爹告诉我，祖母提及往事，也非常想念我。 回忆起娘说过的，抱着我差点跳碧水潭的往事，我心里充满了愤恨，当年如果不是她和祖父从中作梗，非给爹娶了柳叶姨娘，我们一家人就不会分开那么多年，是她破坏了娘半生的幸福！ 我思前想后，始终放不下往事，内心愤恨不平，每次爹劝我去看祖母，我要么一言不发，用沉默不语来对抗，要么就言语激愤，细诉我和娘受过的苦，爹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在他的心里，原本是深爱着我和娘的，每当我戳到他的痛处，他就会不知所措的低声念叨：“都怪爹没本事，我对不起你们娘俩，雪儿，别怪你祖母了，她和你祖父的想法别人都是那么想的……” 我听了又生气：“那你说的意思，还是怪我娘啰？我娘走了，不碍着你们了，你们可开心了，快乐了，生了那么多儿子，咋不养活呢？我爷奶本事那么大，咋还会断子绝孙呢？” 爹慌的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傻妮儿，你说的啥傻话！快别说了，让外人听了笑话……” 我虽然内心不忍，还是不管不顾的说下去：“如果你的几个儿子还活着，柳叶姨娘好好的，你还会找我和我娘吗？就算你会找我们，我奶奶会找我们吗？现在让我去看她，她倒是高兴了，那我和娘受的苦就白受了吗？” 我正说的尽兴，不知道田尘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他的声音低沉，莫名的有种撼动人心的力量：“若彤，你别说了！都是一家人，何必总是揪住不放，喋喋不休！” 他转过头看着爹，声音里有一种怜悯：“叔父大人去看看柳叶姨娘吧，她刚才在半道上看见我，揪住我袖子不放，非说我是她儿子……” 爹听了仓惶离去，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我内心一阵凄凉，忍不住泪盈眼睫。 第11章 尘缘若梦 田尘开始帮着爹说话，劝我早点去看祖母，他轻轻的叹气：“若彤，你别再耿耿于怀了，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谁知道啥时候就三好两歹的！你如果执意不去看望，说不定哪天后悔了，岂不是双双留下遗憾！” 他迟疑的看了看我，担心我生气：“说句不该说的话，祖父祖母当年的想法也不是不可理解，男人三妻四妾在任何年代都是正常的……” 话没说完我就觉得无名火起，怒目相向田尘：“正常，正常，那你赶紧找你的三妻四妾去吧！好像你们男人多招人稀罕一样，哪远快滚哪去吧！别让我看见你！” 田尘没有离开，好脾气的哄我：“若彤，实话就是这么不好听的，你就是娘把你照顾的太好了，你爹又太过宠你，把你惯的脾气越来越坏了。男人想找女人不是找不到，你懂吗？之所以不找，那是他心里有爱的人，他舍不得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你不能因为受宠就闭眼不看现实，现实就是这样的呀。”我一时语塞，想反驳却找不到能说的话，气结无语的站在那里，心里暗暗抱怨自己在这个冤家面前，为什么口才总是那么差。 田尘看我闷闷不乐，提议带我去看柳叶姨娘，我对爹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五味杂陈，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想想她悲苦的命运，也不由的心软，于是点头答应了。 容府深宅大院，正象诗里写的那样“庭院深深深几许”，一片早黄的树叶打着旋从眼前飘落在地上，我喃喃自语道：“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别伤感了”田尘看了我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柳叶姨娘住的地方有点像一个小花园子，因为精神失常，她时哭时笑，病重的时候还拿东西攻击别人才被爹送到这里来。 爹一直都在请医生给她诊治，只是见效甚微，时轻时重，年轻的丫鬟心里惧怕她病情发作，宁可被遣送回家也不肯过来服侍她，万般无奈，父亲雇了两个岁数大了的嬷嬷，来照顾她的日常饮食起居。 我和田尘推开小园子的椭圆形木门，一个看上去利索能干的婆子迎上来和我们寒喧了几句，我环视四周，不见有人，好奇的问：“姨娘呢？” 话音刚落，院墙东北角的花架下有一个人就走了过来，边走边嘴里不停的说笑着：“这是谁来了？哎哟，这不是我儿子吗？我娃又来看娘来了！” 刚说完转而大哭起来：“娃呀，这么多年你跑哪去了？娘真的好想你呀！我到处找不到你……” 从小到大，我哪见过这个，鼻子一酸，不知不觉热泪滚滚淌了满脸。 一旁站着的婆子原就是一个聪明的，赶紧拖了姨娘的衣袖，好言劝慰到：“太太认错人了，这是府上来的客人，走，咱们该喝药了，赶紧回房喝药吧。” 柳叶姨娘边走边不情愿的回头看着田尘：“娃呀，你可真有本事，在哪娶了这么好的漂亮媳妇儿带回来给娘看……” 田尘的眼圈红红的，脸也红红的，他不敢看我，低着头，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在田尘的影响下，终于决定去看奶奶。那天爹的心情很好，吃过早饭后，让厨房的丫鬟们给奶奶熬了一碗红糖银耳羹早早的端过去，爹走在前面，我提了两样精致的糕点跟在后面。 进到祖母的房间，看到我们进来，祖母费力的欠了欠身子想坐起来，却又虚弱无力的躺了下去。丫环从旁边的衣柜里抱出一床棉被放在祖母的背后，服侍她半躺半靠的坐着。 祖母已经病入膏肓，她的眼窝深陷，因为病痛折磨，她看上去有点面目狰狞，祖母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招呼让我和爹到跟前来，坐的离她近一点。 爹拿起汤勺，一勺一勺的喂祖母喝汤，一边和我说着话：“雪儿，你奶奶今天心情好呢，平日她都不怎么爱吃饭，今天看你来，吃的可香甜了！” 我看着祖母枯瘦萎黄的脸，对她的怨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来看她。 喝完了汤，祖母歇息了一会儿，开始慢慢的和我说起话来：“雪儿，奶奶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怨奶奶呢！你小的时候，奶奶也是没有办法，你是我们的大孙女，我们能不亲你吗！咱们家又不比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缺吃少喝，养不起女孩儿。你爷爷几代单传，心急想要个下辈人传宗接代，按说娶了你柳叶姨娘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哪想到你娘性情那么刚烈，执意要离开容家呢！” 听奶奶提起这些往事，我心里又有点隐隐的生起气来，犟脾气又上来了：“你只说我娘性情刚烈，不能容人，你为啥不把事情搁自己身上多想想，要是你结婚成亲三年不到，你能高高兴兴的看着爷爷再娶小妾吗？ ” 一旁的爹听了立马小声喝斥起我来：“傻妮儿，你又乱说话！这么大了一点不懂规矩！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快给你奶奶赔礼认错！” 就听祖母长长的叹了口气：“哲峰，你让闺女说吧，这孩子这么多年不在家，没见过我们，心里怨我们是应该的。你当爹的亲，我这当奶的就不亲吗？当年我和你爹对雪儿她娘做的确实有不对之处，孩子心里恨是正常的，我看这孩子倒是一个聪明有个性的，竟比她娘还有主意，可惜不是男孩儿，若是男孩儿，定能为我们容家挡八面风！”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纵有千万句话，却连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12章 归去来兮 么多年见祖母一面，没想到却是最后一面。头天上午还看着她喝了大半碗红糖银耳羹，没想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祖母就离开了我们。 得到消息，我和爹急急匆匆的赶到祖母的房间里，看到祖母面色安详的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嘴角似有若无的，仿佛还带着点笑意，受尽疼痛折磨后的离开，难道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解脱？ 爹来不及悲痛，开始着人安排祖母的后事，沐浴更衣，置办寿衣棺椁，指派人手通知亲友，请阴阳先生规划确定墓地，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忙的人仰马翻。 祖母生前住的院子，搭起了灵棚，摆上了各种果品供物，点上了香灯蜡烛，火盆里的往生钱一张接一张的烧起来，灰烬轻飞，琐呐声呜呜咽咽的吹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祖母的灵前铺上了草席被褥，按照规矩子女孙辈都要在灵前守孝，不能离开半步，我和几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姑姑外加十几个表亲两边跪着，凡是前来跪拜吊孝的人，一律都要磕头回礼，各种繁文缛节，让人甚是怀疑这么多讲究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家里请了两个戏班子唱戏，祖母生前交待，她一生风光，虽然因为孙子的事情心里不如意，死后仍要讲究的，必须让她风风光光的走，爹恪守孝道，自然答应照做。 从寺院里请来的僧人，日夜不停轮班念佛，诵经，超度亡灵，这一切都让我觉得世事虚幻，犹如大梦一场。 来青州十几天了，我一点不觉得这里有自己的家，我开始强烈的想留在玄妙观的娘，想回丹霞山icon，怀念明月观里清清静静没有任何世俗纷扰的日子。 容府自始至终都不属于我。我越来越觉得，娘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当初不那样做，又能怎样呢？ 祖母的丧事已经料理完毕，我如释重负，想着终于可以去看娘了。 向爹辞行的时候，爹长叹一声说到：“雪儿，我知道你从小没在家里长大，对容府感情不深，爹也不强求你太多，你能不能暂且留下等你奶奶过完五七日再回去？要不然恐怕亲戚朋友嘲笑我们父女不懂礼数，不守规矩。” “古人守孝能守三年，让你为你奶奶守孝不过月余，难道就很难做到吗？爹知道你从小没有离开过你母亲，这些天很是想念，可以让你田尘师兄先陪你去道观和你娘团聚几日，往后逢你奶奶七日的时候，你回来随我一起去坟前祭拜可好？” 我思虑再三，点头答应。决定和田尘暂时去玄妙观看娘，等见到娘后再慢慢商议。 娘本来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念及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里，于心不忍，也就答应多停留些时日，等祖母过了五七日再动身回丹霞。 田尘一心守护我们母女，见娘做好了安排，虽然想念家里父母，也便不能再有异议，于是修书一封，告知家里父母，将会延期回去。此后各种杂务不提。 忽有一日，从祖母坟前回容府之后，爹将我叫到书房，郑重其事的说到：“雪儿，你虚龄已有十七，原本也到了许配人家的时候，可怜咱家运不济，孤零零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你一心要和你娘回丹霞，难道就不为你爹有半分考虑？你可否想想，等爹百年以后，咱这深宅大院无人继承，祖上百年基业，付之东流，这样是否合你心意？” 我沉默无语，内心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为什么人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这么难！忽然好羡慕那些有男孩的家庭，如果爹有儿子，那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陪伴娘一直生活在道观里了。 第13章 山重水复 不知道是不是爹故意安排的，在我将要离开容府回丹霞山icon的前两天，容府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那天用过早膳，我闷着无聊，闲逛到爹书房的廊下逗八哥说话玩，被养的体形油肥的黑八哥巧嘴学舌逗的哈哈大笑。 正玩的物我两忘，得意忘形的时候，却蓦然发现爹陪着两个陌生人向书房走了过来。 这两个人一眼看上去就像父子二人的样子，穿着华丽，气度不凡。年纪大的头上戴着蓝宝石顶戴，身穿豹纹的武官官服。 年轻的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头戴青金石顶戴，身穿老虎图案的武官官服。两个人都自带一种端庄高贵的肃然之气。 很少接触官场中人的我一下子感觉到很不自在，尴尬的准备转身离开，爹却抬高声音叫住了我：“雪儿，先别急走，过来向你世伯，世兄见个礼。” 我不敢再张狂，轻轻的吸了口气，稳了稳紧张的情绪，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丢丑，勉强问安后垂手站在一边，听到爹吩咐我离开后如释重负一般，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太无趣了，我总有一种怎么装都装不像的感觉，我本来不是行不露足，笑不露齿的容府小姐，这个身份让我倍感压抑，从小娘也没有给我缠过小脚，我早就习惯了穿着娘做的千层底的黑白相间的道士鞋舒服自在的走来走去，如今，突然给了我容府千金这样一个身份，要守着这样那样的规距，我感觉好别扭。 想起娘说的出身命运不由人这句话，很想立马回到娘的身边去，什么深宅大院，金银财产，我要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死了还能背到阎王爷icon那里去吗？ 用过午膳，喝了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我穿过树影斑驳的院子去找田尘，看到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太极服在客房外面的空地上打太极拳，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我在心里暗暗的赞叹不已。 我始终不明白，出身低微，做市井买卖的田尘为什么会有这样超凡脱俗的气质，他懂音乐，通诗词，十二三岁的时候，还在武馆学过两年武术，少年老成的气质更让人觉得他有着深藏不露的过人之处。 看见我过来，田尘收了招式，眉头紧蹙，有几分忧郁的说到：“若彤，你的好事来了。 ” 我心中一颤：“你说什么？” 田尘不再看我，眼神捉摸不定：“你爹已经安排给你相亲了” 我；“……” 果然如同田尘说的那样，那天见的人是爹提前就安排好的，一切那么自自然然，顺理成章。 好像一切都和我无关一样，这样的事根本就不用和我商量，我就该开始下一段新的人生。爹连一个反对的机会都不用给我。 只用人家看一看满意不满意就行，在我和田尘去玄妙观看娘的时候，爹掏出一封信给我；“雪儿，这封信交给你娘亲启，有些话我不方便和你多说，还是让你娘慢慢的告诉你好。” 看我冷着脸，哼都没哼一声，爹又说道；“俗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爹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等你再长大点，心里自然会明白。你的性子，也是太过倔强，以后要多收敛脾气，不可再任性。过个一两年，你就要离开自己的家，去别人家里过日子，还是这么任性怎么能行！为人处世，总要学着恼在心里，喜在面上” 我心下反感，暗暗嘀咕；“我才不用你对我好，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自己都没过好自己的一生，还来安排别人”但终究嘴巴张了几张，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到了道观，娘看了爹写的信后，神色凝重的说道；“若彤，前天你爹安排你见的人，父亲是三品带刀侍卫，儿子是正四品京官，父子两个都吃朝廷禄米，俸银优厚，你爹再三叮嘱我，婚姻大事不可草率，像这样前途似锦的人家上门求亲，多少人求之不得，让我多多劝你珍惜机会。娘年轻的时候，饱经感情上的聚散离合之苦，在你婚配择婿这件事上，娘早就坚定自己的想法，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娘决不掺与任何意见。出家人看淡一切，怎么选择都随顺你命里的缘分” 怎么选择？我默默的看向门外，田尘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下山的石阶前，我看不到他的脸色，只看到他挺拔好看的背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和孤独。 收回目光，我认真的看着娘；“我现在只想回丹霞山icon，回明月观，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娘你难道不想回去了吗？” 娘的脸上浮上一抹微微的笑意；“你决定了就好，去叫田尘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动身回丹霞。” 第14章 世事难料 返程的路，总是轻松而愉快的。没有了世俗的牵绊，我和田尘开心到起飞，一路说说笑笑，观赏风景，农历十月，正值深秋，只觉山水如画，美不胜收。所到之处，层林尽染，一路枫叶如丹，霞光如醉，让人心旷神怡。 娘感染了我们的快乐，好像年轻了很多，偶尔还会和我们聊点开心小笑话，逗的我和田尘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想来人世间几多愁烦，都是世人作茧自缚，庸人自扰罢了。 我和娘回到了明月观，田尘也回家帮助打理家里的生意，日子不紧不慢的，又回归了以前的平静。没事的时候，我悄悄的问娘，爹安排的婚事怎么说了？娘告诉我，爹已经回复武官家里，定亲的事且等日后从长计议，需要找精通命理的先生，谨慎推算准确再做决定，这也是不伤人脸面的两全之举，我听了自是心中窃喜。暗自感谢爹还算开明，并没有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古话说“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这年的冬天，丹霞镇icon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情，老百姓从重阳盼到了霜降，霜降盼到了立冬，又从立冬盼到了小雪，小雪盼到了大雪，天上始终没下一滴雨！ 靠天吃饭的百姓们，心急如焚，哭天抹泪的，成群结队，自发组成祈雨的队伍，戴上柳条帽，敲锣打鼓的来到明月观拜神祈雨，老天再不下雨，这一季的小麦种不上，来年颗粒不收，黎民百姓们吃什么呢？ 娘每天烧香礼拜，虔诚诵经，可是眼见得天气干燥，没有半点有雨的迹象，不由得长吁短叹，日日愁眉不展。镇上传来的消息，也是粮价日高，渐渐地有点民不聊生的样子了。 来道观的香客也是越来越少，到了过完年，孤零零的只剩下我们母女二人守在庙里，虽然米面还有囤积，但是吃上点青菜就已经很难了。 田尘隔三差五的会来道观看我们，带上几棵种在自家院子里的萝卜白菜，年后的这些冬季蔬菜已经缺少了水分，吃起来干硬难吃，但是对我们来说也已经变得非常珍贵了。 万般无奈之下，娘托人带了一封书信给爹，丹霞百姓在大旱之下，纷纷举家搬迁，各谋生路，传言一锅白馒头icon都能换一个媳妇儿了！一定要早做打算，这边如果熬不下去，我们只能再回青州了二月里的一天，田尘来道观看我，忧心忡忡的对我说道：“若彤，丹霞的灾情日渐严重，虽然朝政上已经发放了赈灾的钱粮，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这两天更是下来正式通告，镇上所有百姓全部搬迁，政府准备大修水利，以缓解周边村镇的缺水之患，到时候……” 田尘停了一下，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到时候明月观将会变成一座孤岛，山下的大坝修成之后，远处的鸭河水大量引来，丹霞镇全部都在一片汪洋大水之中，若彤，明月观以后将无法居住，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我怔怔的听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明月观，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凝结着师太阿婆的心血，这么多年为我们祖孙三代遮风挡雨，如今将要成为历史了！我仿佛看见多年以后，这里一片断壁残垣，颓废破败的景象。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锥心刺骨般的疼痛凄凉。 田尘知道我心里难过，柔声劝慰道：“人生在世，都是摸黑赶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只要我们人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以后我们换个地方，一样能安居乐业，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没有任何事能难住我们。” 我默默的听着，内心的酸痛缓解了很多，就听田尘接下来说到：“若彤，我这次来是要正式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两个人认识已经将近一年，始终不明不白的没有把婚事定下来，爹娘通情达理，考虑你特殊的家庭原因，默许我一直等你，可是现如今，搬迁之事迫在眉睫，爹娘让我问问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咱二哥一家已经先行投奔大哥去了，只因我尚未定亲成家，爹娘放心不下，这些日子焦虑失眠，让我及早过来和你商议，看能不能先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以后名正言顺了，一起出去也省了很多外人的闲言碎语。至于聘礼，我们田家也是娶过两房儿媳妇儿的，决不会让你受丁点委屈。暂时先按你和娘的心意置办，等过些日子，安顿好之后，爹娘再亲自去青州容府下聘说和，你看行吗？ 第15章 素心悟道 一次听田尘郑重其事的说这样的话，我刷的一下满脸通红，低头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老半天才小声说道：“娘已经拿定主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带我还回青州，必竟那里有我生身的家，娘也可以在玄妙观秋英道长那里落脚。可是你爹娘愿意随我们去青州吗？” 田尘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爹娘早就考虑到你们母女有可能还回青州，我一心要追随你们，爹娘又能奈何呢？本来二位老人想让你和娘跟我们一起去大哥二哥那里，也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住的近些方便照应，可是想着咱娘修行人的怪脾气，肯定不会答应，也只能暂时同意随我们一起去青州，等我们婚事完毕之后再做打算。若彤，你好好的和娘说情，让她答应我们的婚事好吗？” 看着田尘期待的眼睛，我的心里一下子被幸福填满，有说不出的感动。难怪古人会写诗表白，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一个人如果心里眼里都是你，世间还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呢？ 我想娘在和田尘将近一年的相处里，对田尘一定是满意的，听我磕磕巴巴艰难无比的向她转述田尘的意思，娘一直都面带笑意，频频点头。 两天后田尘和父母一起来到了道观，我和娘盛情款待，一家人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吃过午饭，照例来到道观的山门外面，田尘将一副印着龙凤呈祥的银镯子戴在我的手腕上，象刚认识的时候那样调皮的说到：“小道长，你被仙界打下凡尘，从此以后要结婚嫁人啦！” 我也第一次开心的笑着调侃他：“杀猪佬，为了拯救你，我已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你，我舍身入了地狱，你用什么回报我？” 田尘嘿嘿一笑：“回报你两个儿子行吗？一个给田家传宗接代，一个给容家传宗接代……” 话没说完，一个娟帕飞到了他的头上：“滚！……” 搬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要去一个新的地方，面对各种各样的不适应，还要舍弃很多难以割舍的东西，可是人生总要面对很多无可奈何的变故，酸甜苦辣都要尝过才算人生。 从道观往山下搬东西是非常累人的，娘让田尘雇了工人把贵重有价值的物品先往山下搬运，一些笨重不方便带走的物件娘决定留在道观里。 田尘家里有父母照应，收拾停当来道观看我们，娘让田尘在后院的大梨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嘱咐不要伤了梨树的树根，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把这些留下的东西轻轻的埋了进去，盆盆罐罐的瓷器，大的法器，凡是有价值，不方便带走的东西，都留了下来。 娘和我们说，世事变迁，这些宝贝等待有缘人吧，是谁的福气该给谁，就留着给谁吧，人生短短几十年，任何东西都只是暂时保管而已，不必恋恋不舍，能享用的时候享用过就是拥有，不必伤感。 虽然娘说的话我还是似懂非懂，但是有一点我明白了，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这些身外之物上面，不必为这些纠结。 我们终于踏上了去青州的路，一路上看到很多人衣食没有着落，破衣褴褛，大人拖着孩子愁苦万状，沿街乞讨，有的几岁的小女孩子被卖去做了童养媳，我和娘悲悯不已，深恨能力有限，不能很好的帮助这些悲苦众生。 身边陆陆续续经过的都是颠沛流离的老百姓们，我们无心在路上耽搁，日夜兼程着急赶路，才几天的功夫，很快就到了青州。 先把娘送到了秋英道长的玄妙观安顿下来，我又陪着田尘去街面上找房安顿父母，最后在一个略显僻静的巷子里租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把田尘的父母从客栈接了过来。看到一切都安排妥当，田尘才舒了口气问我：“若彤，你不回去看你爹吗？你打算住在容府还是住在道观呢？” 我白了他一眼：“你问的不是废话吗？我住在容府干嘛？我肯定要跟着娘住道观呀” 第16章 道心无瑕 自从来到玄妙观后，娘对我的管教日渐严格起来，平日里我们娘俩深居简出，没事很少出道观的大门。 娘叮嘱我，女孩子家长大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青州不比丹霞，这里有很多老亲旧友，不可以象以前那样无拘无束，恐怕被人耻笑。 秋英道长年岁已老，虽然身体硬朗，但是行动也已迟缓，日常起居由一个常住道观的义工帮忙照顾，我和娘来了之后，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任何事情都会亲力亲为。 娘回忆起来青州的路上，灾民凄苦无助的惨状，再三叮嘱我节俭度日，切不可挥霍，常将有日思无日，过日子需要细水长流，万万不能得过且过，有一花二，吃探头粮。 慈母谆谆教诲，我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违背。只是来到青州已经半月有余，田尘送我回道观之后再没有见过一次，我的心里非常牵挂，日渐焦虑，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这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娘：“我们来青州已经半个多月了，为什么田尘音讯全无呢？离的这么近，他为什么不来道观看我们了呢？” 娘犹豫了一下说道：“若彤，我们来到青州，安顿好以后我就给你爹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娘已经答应了你和田尘的婚事，你爹对田尘的人品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对他的家庭出身很是不满意。我怕你知道你爹的态度后，心里不舒服，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说过，想着慢慢的说服你爹，化解矛盾。” 我听了一下子感觉到心跌到了谷底，这样说来，田尘一定是比我先知道爹的意思了，他肯定感觉受了屈辱才不肯来道观看我的！ 我一时间悲愤交加，从小到大我是娘一手带大的，半路里跑出来一个爹，他凭什么可以主宰我的人生幸福？！ 娘看出我隐忍着怒气，柔声说到：“若彤，你也别过于生气，你爹也有他自己的看法，且不提参将儿子对你一见倾心，念念不忘这件事，单就田尘出身这件事来说，娘原本也是不同意的，可是田尘这孩子热心善良，在我们娘俩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做人不能忘恩，我看你们两个人情投意合，不忍心从中做梗干涉你们，如果一直都在丹霞，那娘就能作主，让你们风风光光的成亲。可是没想到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们也只能随遇而安，看情况做决定了。” 说到这里，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爹考虑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田尘在青州举目无亲，没有一砖片瓦可以存身，除了做屠宰行业，也没有别的谋生本领，如果重操旧业，两家结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必定受人耻笑，可是如今拆散你们，你爹也是于心不忍！” 我越听越觉心烦意乱，不由抬高声音问娘：“你说来说去，到底想要怎样！你和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娘看着我气恼的样子，柔声劝慰道：“若彤你先别着急，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你爹并不会强行拆散你和田尘，他只是一时的心理上转不过弯来，经历了这场灾荒，就连你自己也知道没有银钱日子会过的多不容易，田尘和他爹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把你娶回去后你们住在哪里？就算你爹同意让田尘入赘容府做女婿，你那几个姑姑都是长着一双势利眼的市井之人，日后田尘也必定会受委屈。” 我听了越发焦急起来：“娘，你这说来说去，意思还是让我和田尘分手么？定亲的时候不是也经你同意过的吗？现在你说话怎么也成了这个味儿呢？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娘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傻妮儿，姻缘自有天注定，该是一家人棒打都不会散，你爹和我说了，暂时先考验田尘一段时间，如果田尘有进取心，对你一心一意，等到中秋节就给你们完婚，这你该放心了吧！” 我半信半疑，疑惑不解的问娘：“娘，田尘还用考验吗？爹要怎么考验他呢？” 娘好像不愿和我多说，轻描淡写的换了话题：“若彤，咱们从明天开始去山里挖草药吧，秋英道长和我说玄妙观周围的山上和谷底，方圆附近有很多珍贵的野生药材，我们来青州的时候，娘看到路上贫病交加的百姓们，被病痛和饥饿双重煎熬，心里非常难受同情，娘想凭着一己之力，有生之年行善做点好事，我们出去采集草药回来，接济一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你看这样好吗？” 我欣然同意：“太好了，娘，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我这几天无聊翻看医书，发现古书上有熬制药膏治疗女性妇科病的方子，我就考虑着试试看效果好不好，如果治病效果好，可以低价售卖给有需要的人，不也是济世救人吗？要不然我们天天修行，吃过饭除了诵经无所事事，那修的是什么行呢？” 娘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转身走到古筝旁边，一曲筝音如行云流水一样，清越激昂在道观淙淙流淌开来：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琴一剑一壶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常世人间笑哈哈，争名夺利你为啥？ 不如回头悟大道，无忧无虑神仙家。 …… 第17章 狭路相逢 青州每逢双日子就是集市，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我和娘把山里采来的药材分类摆放整齐，讲明药性和对治的病症，廉价处理给有需要的人，遇到穷困可怜，身有残疾的人，则分文不收，我和娘按着古医书熬制的益母草膏，治疗妇科病症竟然有很好的疗效，慢慢的在青州小有名气，每到逢集，就有很多人早早的等在那里，我和娘带的药物每次都一扫而空。 因为去城里的次数多了，方便去看望田尘的爹娘，慢慢的我也知道了关于田尘的消息，原来爹带着他去了承建的知县府上，熏习古建知识，知县新建的府第工程比较大，爹本来就忙不过来，田尘去了正好能助一臂之力，只是对外人说起，只说田尘是爹收的义子，并没有以翁婿之名相称。 我也逐渐静下心来，跟娘潜心医术。心里盼望着田尘回来的时间，能开心的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谁能想到等来等去，没等到田尘回来，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呢！ 那天又逢城里集日，天气已经炎热，我和娘天明就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早饭，就往山下赶路，刚走到城边，就见一匹俊马远远的飞驰而来，到了跟前，马上的人一勒马缰绳，飞身下马，恭手向娘施礼道：“道长请留步！ ” 我和娘一愣神的功夫，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我才蓦然发现这个人似曾相识，这不是爹悄悄安排我相亲的参将家的儿子么！看到是我，他的脸上也露出异常惊诧的表情来：“雪儿妹妹，怎么是你在这里！我爹听说青城逢集就有两个道姑在街市上行善施药，用秘方制做的益母草膏效果非常神奇，因为我娘有多年隐疾久治不愈，爹特地嘱咐我，让我亲自来街市上寻师问药，因为我到的比较早，等的无聊就骑马顺路往前找来，却万万想不到巧遇你们！” 他疑惑不解的看着我：“雪儿妹妹你为什么一身道装呢？怎么从未听叔父大人说起你和仙道有缘呢？看来都是哥哥的错！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这，让我该怎么回答呢？我尴尬万分，一时间面红耳赤，只觉得心跳加速，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只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娘。 娘微微一笑接过了话题：“我这小徒和我有缘，穿着道衣只是方便和我一起出行而已，听公子说话，倒像是旧时曾认识的。” “岂止是认识，我和雪儿妹妹……”只见他脸上一红，没再说下去。停顿了一下，好像忍不住又说了出来：“师父，我叫顾锦城，我们顾家和雪儿他们容家是世交，容家叔父和家父是半生至交好友。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真是奇缘巧遇啊” 娘仍然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顾公子把这些药带回府上就是，我和雪儿趁着天凉快，早点回山上去了。” 听娘这么一说，我如释重负一般，心里暗暗的舒了口气，逃也似的转身就准备往山上走，却听顾锦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雪儿，你和师父以后别到镇上卖药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风吹日晒的，太过辛苦，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人到参将府找我，没有啥事是咱们顾府办不到的……” 我三步并做两步，早就把他甩到了身后，去你的参将府公子，纨绔子弟，假惺惺的，谁稀罕让你帮我们来！正在心里小声嘀咕呢，却听娘哭笑不得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若彤，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不能等着娘吗？”我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失态，不好意思的停下来，等着娘一起往山上的道观走去。 第18章 绮梦难留 有了这次经历，娘考虑再三，决定不再去镇上施药，只是在道观精心熬制治疗妇科病的益母草膏，采挖草药也只在早晨和傍晚，天气凉爽的时候出去。 五月初一这天，是我特别开心的一天，我和娘刚吃完斋饭，就见田尘和他爹娘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到道观里来了，身后的挑夫担着米面粮油，糕点和各种节日吃食，端午节临近，道观里除了肉蛋腥荤不能有以外，其余各种东西田尘都细心的备齐了，久别重逢是一件让人特别开心的事情。 让我们意料不到的是，顾锦城也在这天带着厚礼来了道观。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和田尘之前已经见过面了。 我很想问问田尘，他和顾锦城是怎么认识的，可是在众人面前，碍于面子，我却始终没好意思问出口，看田尘的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倒是没有一点心有嫌隙的样子。 而顾锦城看上去更是神采飞扬，一副自来熟的口吻，毫不拘束的称呼田尘兄弟，盛情邀请田尘有空了去顾府作客，我看的如坠云雾，不知道两个人闹的什么鬼，内心郁闷不乐。 一直等到顾锦城先行离开道观，我才迫不及待的追问田尘，他和顾锦城认识的过往。 田尘有点无奈的告诉我，半个月前，知县府举办了一场宴会，当时顾家父子和知县大人都在场，参将就询问爹，我是府上的什么亲戚，爹当时只是托词说我是新认的义子，参将还把我一顿猛夸，说一定要给我做媒，田尘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若彤，只怕我们的婚事有点复杂，中秋节成亲，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忍不住焦虑的问道：“为什么？” 田尘看了我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顾锦城喜欢你，他是参将的儿子，若彤，你知道吗？参将是正三品武官，而顾锦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四品将军了，他的前程和名字一样是锦绣光明的，如果不是我们认识的早，你和他也许才是更般配的一对。” “田尘，你混蛋！”我听了忍不住又急又气：“我看你就是忘恩负义，如今你攀上了参将这个贵人，想着以后能娶上富家女子，攀上高枝，你现在就这么气我……” 田尘又是一声长叹，黯然说道：“若彤你又说傻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堪吗？这辈子如果不能娶你为妻，我就带着爹娘离开青州，永远都不会再来这个伤心之地了，等到爹娘百年以后，我就四海为家，浪迹天涯去。”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又有几分丝丝缕缕的甜蜜，田尘，我怎么忍心舍得让你一个人去浪迹天涯，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道观里的郭若彤，这辈子我都不愿意做回容府的千金大小姐，容雪儿那只是爹对我的一份期待罢了。 郭若彤这辈子都不愿负你，田尘，希望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啊！ 第19章 欢聚一堂 我正在镜子前浮思连翩，就听到娘在外面叫我：“若彤，你收拾好了没有？家里人都等着急了呢，你爹怕你走路辛苦，雇了花轿来接你，时间赶着呢，你爹在家里等着你，别误了大家吃饭，今天容府可热闹了。” 我答应着走出门，就像孩提时代那样抱了抱娘，我孤独的娘亲，半生青灯古佛，和神像经书为伴，却给了我最好的陪伴，看着娘清瘦的面容，我有点鼻子发酸：“娘，我舍不得你一个人，我想在道观陪着你” “傻妮儿，娘一个人很好呢，这不是还有秋英道长陪着呢吗？听话快回去吧，今天端午节，田尘也在家里等着你呢”娘笑着说道。说真的，我很少看到娘这么开心过，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娘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早就参透了人生的悲喜，今天看到娘满面春风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既心疼娘，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娘，第一次坐着爹派来的小花轿回容府，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天近中午的时候，花轿悠悠的停了下来，我掀开轿帘，双脚刚落地，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雪儿，你刚到家啊，真巧，我也刚到。” 我的天，这不是顾锦城吗？我不由心里一阵狂跳，如同小鹿乱撞，今天他怎么也来这里了？只见顾锦城大方自然的向我走了过来，身后的马夫牵着马绳去大门后面的马棚里喂马去了，而顾锦城则满面含笑的和我一起向院子中走去。 刚走进大门，就见热热闹闹一群人迎了上来，先是爹朗声而笑：“世侄来了！正说得抽空去看望你爹呢！我们两兄弟半个多月没见了，实实在在想念的很！你说怎么这么赶巧，刚好和雪儿一起到家。” 听了爹的话，我顿时感觉到很不自在，我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瞟了一眼田尘，却见田尘脸色暗淡，细长清澈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我内心忐忑不安，却不敢再多看他，赶紧匆忙的收回目光，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发现爹的身边多了两个容貌俊美的少年男女，这两个人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年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小，女孩儿圆脸，皮肤白晰红润，气色很好，一双大眼睛水灵动人，薄薄的樱桃小口微微的抿着，一看就是一个聪明伶俐，伶牙俐齿的女孩子。 男孩子比女孩子高了半头，也是长着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胖瘦适中的身材，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褂子，下身着一件清石青锻彩色花夹裙，英俊潇洒中还透着几分儒雅，看这风度和神韵，竟然和顾锦城有几分神似！ 爹看我盯着这对少年男女看，赶紧不失时机的给我们介绍起来：“若彤，田尘，世侄，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柳叶姨娘的娘家侄子，侄女，这可是毫不叉枝的直亲，你姨娘命苦，现如今娘家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娘舅和舅母都已经生病离开了人世，只剩下你表妹翠翠和表哥柳超支撑门户。如今你柳叶姨娘也已经年岁渐长，身边少不了体己的亲人照应，我考虑着雪儿还得常去道观照应你娘，咱们府上深宅大院缺少人气儿，我就想让你表哥表妹在咱家常住下来，我们不在家里的时候，可以代为照顾一下你柳叶姨娘，再说家里没个自家人管理一应事物也实在不行，雪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第20章 情海生波 原来是柳姨娘的侄子，侄女，我心里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轻声的问爹：“柳姨娘这段时间身体怎么样？一切还好吧？” 爹点点头说到：“这两天你表弟表妹来到咱家里，你姨娘好像脑子清楚了很多，看你表弟竟然能想到你娘舅，连声念叨哥哥，只可惜你舅舅，舅母身体有恙，都已经过世了。” 爹叹了口气，接下来说道：“今天好不容易咱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聚在一起了，咱不谈不开心的事情了，走，先去客房喝茶，等会儿就吃午饭了，我让碧月去柳园请你姨娘出来，咱们好好的聚聚，我要来个一醉方休。” 难得今天爹这么高兴，我一直偷眼观察田尘，面无表情，不冷不热的，一看就知道情绪不高，我决定哄哄他，这家伙为了我，无亲无故的来到青州，我不对他好，还能指着谁对他好呢？ 我对着爹撒娇：“爹，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我想出去玩一会儿，看田尘练武术。”爹的脸色微微的变了变，有点为难的说道：“雪儿，你现在是大姑娘了，不能没规矩，以后要叫田尘哥哥，去吧，少玩一会儿快点回来吃饭。” 还没等田尘说话呢，顾锦城就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礼貌的对爹说道：“叔父大人，我也想和雪儿妹妹一起出去看义弟练武术，不知可行？” 爹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去吧，去吧，你们一个个都嫌弃我老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陪着我这老头子说说话，你们都出去玩吧。翠翠，超儿，你们兄妹两个想不想去？想去就也去吧，都是一家人，不用拘束，开开心心玩的尽兴就好。” 翠翠和柳超两个人听了，都起身离座跟随我们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说说笑笑好生热闹，曾经沉寂的容府一下子觉得增添了很多人气，生机勃勃的，这种气氛我真的好喜欢。 我们几个人在客房前厅的大院子中间停下来，一溜站着看田尘练习拳脚，田尘曾经在武馆跟随师父专业习武两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见他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身姿潇洒好看，不由让我想起了：“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这样的词汇。不知道用来形容田尘合适吗？我不由在心里暗暗惊叹，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一套拳法打下来，我身旁的翠翠两眼放光，叽叽喳喳的秒变田尘的迷妹：“田尘哥哥，你太厉害了！我啥时候能跟你学练拳法就好了！你能教我练习拳法吗？我实在太喜欢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对田尘的喜欢，我的心里一下子生出一股凉意，我和田尘在一起的困难已经够多了，这突然又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田尘真的就不会对我变心吗？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想离开回房间里去。顾锦城看出来了我满心不高兴，伸手拦住了我：“好妹妹，你就这么偏心，只看义弟练武，不看哥哥的吗？” 说完这句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接下来说道：“原来妹妹你也喜欢武术呀，哥哥教你行不行？” 我内心一阵狂跳，对于顾锦城，我说不上喜欢或者是不喜欢，他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也许因为我心里有了田尘，早就刻意的去忽略他的存在，我看了看田尘，因为天热他出了一身大汗，正站在树荫下用手擦汗，而翠翠已经飞奔从客厅里拿了娟帕和芭蕉扇子出来，递到田尘手里让田尘扇风擦汗。 而田尘好像忘了我的存在一样，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不由心里一阵不满和委屈，杀猪佬，再这么对我，看我不要你了！哼！ 顾锦城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抿嘴笑了笑，一脸宠溺的看着我：“雪儿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我收你做徒弟？” 我被他盯的不好意思，羞涩的低下头：“你先练一会吧。”“好！”他点头答应，转身走进了场子中间。 不得不说，顾锦城很优秀，正四品武将绝非浪得虚名，他的身上有一种沉着冷静的气质是田尘没有的，田尘胜在潇洒，而顾锦城有一种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气势，我呆呆的看着他，心里空荡荡的，有点发愣。 这时候，碧月走过来，请我们去膳厅用膳，等到我们洗手洗脸后走过去，爹和柳叶姨娘早就等在那里了。 看到我们进了屋，在红木餐桌前坐下来，柳姨娘一直安静的看着我们微笑着，神态很安祥，可是看到田尘后就一下子又情绪激动起来：“娃，我娃啥时候回来了？你回来咋不回去看娘呢？娘好想你……呜呜呜……”边哽咽难言，边用手擦泪。 一桌人拿起筷子刚要准备吃饭，被柳姨娘这么一来都停了筷子，各自叹气，田尘低下了头，不看一个人，一看就知道压抑着心里悲伤的情绪。 我默默的看了看爹，只见他眼里泪光闪动，还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别难过了，叶儿，娃回来了，你该高兴才对，快擦擦泪吃饭，娃这次回来不走了，以后好好的陪着你，行不行？快别哭了，听话，啊” 柳姨娘：“嗯嗯”的点着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是一个很乖巧的女人，穿戴整齐的时候，凤眼朱唇，皮肤白净，就算人到中年，她仍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如果当年娘没有离开，不知道会和柳姨娘如何相处？她们两个人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各有各的美，娘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姨娘温婉美丽，娇俏可人。爹一定会内心矛盾，不知道自己更爱谁吧。 我默默的想着心事，饭菜吃的没滋没味儿，不知道娘在道观里，想我了没有？人们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些年，爹对娘念念不忘，是不是只是因为心有不甘呢？可惜伤害了柳姨娘，也伤害了他自己。 而娘在清冷的道观里，一个人带着我生活了大半辈子，娘洒脱吗？一定是洒脱的，可是娘幸福吗？我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我埋头吃饭，想摆脱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第21章 矛盾重重 端午节后我留在家里没回道观，田尘也没有回家，爹看柳姨娘一口一个儿子叫田尘，动了恻隐之心，言词恳切的让田尘留在容府陪柳姨娘几天，田尘不好推辞，再加上确实心软怜惜柳姨娘可怜，也就答应了下来。 柳翠翠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小嘴叭叭的围着田尘说个没完没了，我看了心里愁烦，想辞别爹回道观看娘，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田尘，一时间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顾锦城看出我情绪低落，闷闷不乐，隔两天就会过来看我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才好。因为他经常出现在我身边，总觉得田尘对我变了很多，整天不冷不热，哼哼哈哈的。 我好想和爹谈谈我和田尘的事情，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爹对这件事一个字也不提，好像他压根就不知道田尘和我曾经订婚这件事一样。 柳姨娘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她不再时哭时笑，只是每天都会吵着要见我们，她依然认田尘为自己的儿子，爹私下里也已经嘱咐田尘称呼她为娘，不要再以姨娘相称。 柳家兄妹天天都和田尘粘在一起，感觉我倒是像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一样，柳翠翠尤其一副容府自家人的姿态，对田尘极尽照顾。在我面前偏偏又绵里藏针，夹枪带棒的，总有点阴阳怪气的让我感觉不舒服。 我内心苦闷，却有口难言，让我怎么说呢？再怎么说，她是客人，我要对她保持尊重，要不然，爹和下人们都会觉得我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没准田尘也会觉得我刻薄多事儿，想起田尘，我就又添了几分惆怅，虽然我和他现在天天都见面，感觉反而没有以前那么亲了！ 有时候我很想赌气离开容府，去玄妙观娘的身边，可是我又那么不甘心，如果那样，我不是给柳翠翠白送了一个如意郎君么？ 再说爹也不同意我再常住道观了，用爹的话说就是，容府只有这一个丫头了，怎么舍得让她再常住道观受苦！可是我从来就不觉得受苦，道观里清静自在，没有世俗中这么多烦恼。 我现在对田尘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疏远，虽然我看的出来，爹对他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把田尘当自家人看待，但是我知道爹没有半点想让我和田尘在一起的意思。 而田尘也不像以前那样细心的陪在我身边，和我说说笑笑，谈天说地了。柳家兄妹影子一样天天都和他腻在一起，田尘的眼里，好像再也看不见我了。 这天顾锦城来到容府，说是找柳超和田尘切磋武艺，但是我凭感觉就知道他是过来看我，想想田尘现在对我的冷淡，内心悲伤的我对顾锦城竟然生出了几分依赖，多一个人对自己好是否也有好处？最少能让自己少受伤吧！ “顾公子，你过来看我爹养的八哥好玩不”，我站在爹书房的廊下叫他。 “雪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让你这么称呼我，这是让别人叫的，不是让你叫的”顾锦城面带微笑的走过来，接着说道：“叫我哥哥，”他顿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叫我锦城都行。” 我红了脸，装没听见，若无其事的逗笼子里的八哥：“金豆，快向顾公子问安，你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黑油发亮的金豆子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顾锦城见状也好奇的凑过来看，嘘了一声说道：“小家伙你怎么不说话呢？难道你不会说话吗？快听大小姐的话，说恭喜发财。” 没想到金豆子张大嘴巴来了一句：“我操你大爷”天呐，我捂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顾锦城被八哥这么一捉弄，也有点面红耳赤的发窘，只听他笑骂道：“好你个金豆子，竟敢骂我，看我不拿个菜刀把你的头剁下来，快说你跟谁学坏的？是不是跟着你家小姐学坏的？” 我听他说的有趣，越发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出来。正在这时候，看见田尘和柳翠翠一起走了进来。 柳翠翠嘴角浮起一丝不屑一顾的笑意，有点语带讽刺的说道：“雪儿姐姐玩的好开心哟，有啥高兴事儿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让我和田尘也高兴高兴。” 我听了立时觉得心里堵的慌，啥时候你和田尘已经成了“我们”了？我冷冷的看着她，强忍住心里的怒气，不说一句话。 柳翠翠见我没吭声，接着给我加塞子：“雪儿姐姐好福气，顾公子隔两天就过来看姐姐，真是让我好羡慕要哟” 她故意做出一副嗔怪的表情，娇嗔的看着田尘：“要是有人能对我这么好就好了，可惜哦，我没有姐姐这样的好命。” 看着她拿腔捏调的样子我忍不住一阵厌恶，冷冷的说道：“你命不是挺好的吗？不也找了田尘这个如意郎君么？” 田尘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往我跟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若彤，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心里有气你冲我撒……” 我一下子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是我胡说八道，我说啥都是错的，你们都是对的，你们十全十美，我在这里是一个多余的外人，我走，不在这里碍你们眼了……” 田尘看我一边哭一边往外走，一下子也急了，他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气急的说道：“若彤，你别闹了，让爹看见，好像我怎么欺负了你一样，你这是要赶我走，是我不好，我立马就走。” 听他这么说话，我越来越生气，又被他攥住胳膊，气极败坏的我一边狠狠的骂着他：“滚，滚，你滚，”一边用脚狠狠的踢他，这是我认识田尘一年多来，第一次骂他，我内心疼痛如刀割，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 这时候就听顾锦城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义弟你快松开雪儿，等会儿要是让叔父看到了要跟着我们生气的，我们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胡闹，传出去外人听了可笑话。” 第22章 情丝三千 说曹操曹操到，顾锦城话音刚落，就见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我一脸泪痕，田尘狼狈不堪的样子，爹当时就变了脸色：“雪儿，你怎么了？” 被爹这么一问，我又一次哭的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爹，我不想待在容府，我想跟娘住在道观，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为什么？”爹脸色阴沉的好像能滴出水来：“锦城，这里你最大，你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 顾锦城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叔父大人多虑了，是我刚才惹雪儿妹妹生了气，我向妹妹赔不是，好妹妹，哥哥向你认错了，你别再生气了行不行？” 我止住眼泪，不再说一句话，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田尘究竟有没有认真的生我的气，他会不会真的离开我，离开青州？ 我偷偷的瞟了一眼田尘，他正用手揉眼睛，眉头紧锁，像是有万千愁绪，我心里不由一软，田尘你现在怎么成了这样，就因为一个柳翠翠，你就真的不要我了吗？ 爹听顾锦城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下来，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说我，又像是说顾锦城：“若彤这丫头从小没在我跟前长大，硬是被惯坏了呀！锦城你以后可要多担待，我没在场的时候，若彤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多操心啊！” 爹转脸看着田尘，语重心长的说道：“田尘你一向稳重，今天怎么会和雪儿闹起来了呢？如今我让你叫你姨娘为娘，可想而知我是把你当自己亲生孩子一样看待，你和雪儿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了，她是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怎么还和她一起闹起来了，男子汉大丈夫总要胸怀宽大，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工地忙正事了，你不要总和翠翠超儿在一起嬉闹，收收心做点正事，你是哥哥，要立起做哥哥的样子，要有自己的事业，中午吃过饭了你去书房等我，把工程预算给我列表出来，需要备的料，用工时间，工人数量，工资都要有个计划才行。” 我听爹说的在理，忍不住频频点头，这几天看田尘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心里也早就暗暗的生气，那柳家兄妹，我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只是不好意思当着爹的面直接说出来。 这时候却见柳翠翠娇娇娆娆的走到爹的跟前，莺声燕语的对爹说道：“姑父，你能不能不把我哥哥也带到你身边去，多多教育栽培，我们兄妹二人无亲无靠，为的就是投奔姑父而来，还希望姑父多提携一下哥哥。” 爹听了自是无可推诿，只能答应。 到了这天下午，顾锦城辞别父亲，要回顾府去了，临走的时候，爹嘱咐我要送他到大门口。 我们默默的走了一段路，都低头沉思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隔了一会儿，顾锦城率先打破了沉默：“雪儿，你一定也察觉到了吧，柳家兄妹不简单，防人之心不可无，柳姨娘神智不清，我怕以后你一个人在家里，会被柳翠翠欺负，你爹不在家里，我也不方便常来看你了。” 我仍然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顾锦城对我的好，所有人都清晰可见，但是我心里有田尘在，别人再好也难走进我的心里去了，我给田尘的爱，就如一碗热汤的关怀，吹一吹，滚烫滚烫的。 顾锦城临走的时候，我嘴巴张了几张，想叫他一声哥哥，却始终没有叫出口。 田尘也回家了，走的时候，看我低着头，不抬眼看他，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情绪低落：“若彤，你能送送我吗？” 我心里别扭，赌气的摇了摇头，可是抬眼看到田尘眼里水汪汪的，似有泪光闪动，我一下子就心软了，又飞快的点了点头。 送田尘走到大门外面，看着他停下了脚步，我又一次感到依依不舍，田尘，我爱他爱了那么久，眼前一桩桩一幕幕，都是田尘的好，都是曾经他对我的爱和照顾，现在就因为这短短几天的考验，我们难道就要分开吗？ 田尘默默的看着我，过了老半天才叹了口气，幽幽的问我：“若彤，你现在就没有话对我说了吗？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对我冷漠成这样，顾锦城是比我有身份有地位，比我强，可是我对你的心，可曾比他少半分？你看看你，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还是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你自己说。” 我听了不觉心里隐隐的又有点生气：“贱人明明是你不好，我没怪你，你反而倒打一耙子怪我来了，你和柳翠翠合成一气来欺负我，你咋不说了呢？” 田尘看我哭了出来，一下子就后悔了：“若彤，乖，你别哭了，怪我了，都怪我不好，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别生气了，你喜欢和顾锦城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我不管，我不吃醋……” 大概他突然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尴尬的停下来，忐忑不安的看着我。 “你这个混蛋，你说的这是啥话啊！”我又急又气，又有点哭笑不得：“贱田尘，难道你不是正常人吗？有你这样的吗？” 我真的好想在他肩上捶几下，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但我还是忍住了，容府太多大家小姐的规矩，让我不由自主的就约束了自己。 时间不早了，田尘该走了，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对我的担心：他长吁短叹的对我说道：“若彤，柳翠翠不是一个省事儿的女子，我和爹这一走，再回来最快也得十天半月，我很不放心你，好在爹把柳超也带在了身边，这样又好了一点，若彤你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赌气的撅起嘴：“你不是不管我吗？管我干嘛？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田尘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又撒娇，天天就会气我，就会撒娇，除了气我，除了和我撒娇，有没有别的了？以后再不听话，不许对我撒娇了哦！” “哼！谁稀罕呀”我故作不屑的撇了撇嘴。只见田尘已经嘴角上扬，语气极其轻柔：“若彤你笑了，以后就不许再生气了哦，你一生气，我就跟着也生气，一天天的把我气的倒气儿。” “哈哈”，我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在明月观时那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23章 石破天惊 端午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知县大人府上的工程已经到了开工日期了，爹依依不舍的再三叮叮：“雪儿，你是大孩子了，爹走了，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家里现在没有外人，除了你，就只有你柳姨娘和翠翠，爹知道翠翠是一个掐尖要强的人，她是过于聪明伶俐了一点，但是爹考虑着她是女孩家，再有两年也到了结婚嫁人的年龄了，有啥言差语错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爹叹了口气，接下来说道：“你姨娘从小姑娘的时候就跟了爹，那时候我一心牵挂你娘俩没有下落，终日郁闷不乐，那些年也没有好好的对她，害她落下这样一个毛病，爹这几年岁数增长，心里对她也有愧疚。看在你姨娘的面上，对翠翠和超儿都纵容了些，必竟你姨娘没有别的娘家人了，对他兄妹二人好，就是对你姨娘好，爹是心里有愧，想要弥补你柳姨娘呀。” 我默默的听着，轻轻的点点头，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柳姨娘每次见到田尘时候那热切叫儿的语气，那满脸流淌的泪水，都让我心酸不已。 我满口答应：“爹，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不和翠翠计较，不给家里添乱子，你安心在外面忙正事，多操心照顾一下田尘。” 爹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看着我：“我的傻闺女啊，田尘就那么好吗？你对他这么好，爹这两天看着翠翠也喜欢他，你能不能听爹的话，把心往锦城身上转移一点？你看看爹因为痴情于你娘，把这一生过的多苦！我的傻妮儿啊，你的性子是随了你爹啊！爹可不想让你一生受苦啊，你啥时候才能明白爹的用心良苦啊！” 听着爹苦口婆心的碎碎念，我感觉内心暖暖的，好幸福，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而我是慈父慈母，因为长达十几年的离别，爹对我的好，实在是无可挑剔的！回忆起一年多来和爹相认后的点点滴滴，心里有浓浓的情愫无法言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血脉亲情，什么是血浓于水。 爹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乖妮儿，你在家里无聊了，多看看书，女红真线只要会就行，原本不用你真的去做。爹知道你想你娘，下次我回来，一定带着你和田尘去看望你娘。如果不是怕你娘看见我生气，闹出事端，我早就去道观看她了。” 听了爹的话，我不由心里一动，第一次大胆的把心里话给爹说了出来：“爹，我娘和我在明月观的时候，是接受过田尘的聘礼，定过婚的，您这么疼爱女儿，为什么不能让我高高兴兴的和田尘成亲呢？你看你和我娘因为被父母干涉了幸福，有情人半生分离，天隔一方，您怎么忍心让女儿也受您当年受过的苦呢！” 爹听了又是一声长叹：“雪儿啊，爹不能像你娘那样，光认为有情就能饮水饱，现实生活是很残酷的，虽然你跟你娘生活在道观里，可是你娘出身官宦之家，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你从小就要守庙里的规矩，不能吃荤腥，但是你娘并没有让你受大的委屈，乖女儿，你是不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有多苦啊，食不裹腹，衣不蔽体，上无片瓦藏身，下无薄田半亩，那样的苦日子你并非能过得，顾家贵为将军，也从来没有仗势欺人，锦城是爹从小就看着长大，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爹对他实在是喜欢呀！婚姻大事急不得，爹答应你不勉强你做决定，咱从长计议，慢慢的选择好不好？” 我听爹说的入情入理，无可反驳，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叹气，压下这件心事不提。 自从爹离开家走了之后，我就很少在府上看到柳翠翠了，不知道她一天天的都去了哪里，问丫头碧月，她也只说不知道：“柳小姐是贵客，我们也不敢过问的”，碧月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也没法再问，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管好自己就行，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天天吃过早饭，我要么在书房里练字习书法，要么去廊下逗八哥说话，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就看会儿书，随便翻翻，看的困了就坐在爹书桌前的大圈椅上打会盹，迷迷糊糊的在一缕缕幽幽的檀香味儿中昏昏睡去。 爹走了十来天了，我天天都数着指头过日子，想念爹和田尘，盼望着他们早早回来陪我去道观看娘，我好想他们，也好想娘，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家里平平静静的，一切都很好，我的心也慢慢的也放了下来，这些天也没见柳翠翠做什么幺蛾子，偶尔看见姨娘，居然能微笑着和我打招呼了，这让我很高兴。只是柳姨娘迷迷糊糊的，还是把我当成田尘的媳妇儿，不管身边的婆子怎么和她说，这是小姐，不是儿媳妇儿，姨娘都不信。 我内心不忍，并不曾见怪过。可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看见柳园的婆子带着柳姨娘一个人去膳堂用膳，这让我很是不解，柳翠翠那样的性格，并不是内向喜欢一个人安静的，怎么天天都不过来吃饭呢？ 因为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我天天都忍不住想看看柳翠翠究竟在干什么，可是越发连她的人影都见不到了。终于我忍不住好奇心了，悄悄的问柳姨娘的贴身婆子：“崔婆婆，翠翠这几天去哪儿玩了？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住呢？为什么她天天都不在家里吃饭呢？” 崔婆婆见我问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说到：“小姐，我告诉你实话，你以后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柳小姐天天都去哪里了，但是我知道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出去的时候还随身带着一个小黄包袱，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府里来，好在她并没有在外面过夜，否则……” 崔婆婆摇了摇头，接着说下去：“一个女孩子家，否则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静静的听崔婆婆说着，不由一阵呆呆发愣。 第24章 前路漫长 自从崔婆婆告诉我柳翠翠的事情后，我就又一次感觉到了孤单，身边连一个可以商量事的人都没有，古书里写的小姐，身边都有一个贴身的丫环，可是我没有，爹府里的丫环和我都没认识多长时间，没有一个人把心里话说给我听。她们一个个对我敬而远之，感觉就像是故意孤立我一样。 我讨厌柳翠翠，可是又对她有点担心，必竟我答应过爹，要好好的照顾好家里的事，我想跟着她，看看她早出晚归的到底去做了什么，可是我没有勇气，以前娘和田尘把我照顾的太好，以至于我在陌生的人群里会觉得孤独恐惧，不喜欢一个人出去。 就在我胡思乱想，不知所措的时候，顾锦城到家里来找我来了。看到他，我不由脸上一热，不好意思起来，爹不在家里，容府一个男人也没有，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我和他打过招呼，寒喧了两句后就木呆呆的无话可说了，顾锦城看出来了我的窘迫，他笑了笑，很自然的对我说道：“雪儿，为了避嫌，我就不进屋里坐了，你随我到院里的大槐树下站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我欣然同意：“好。” 夏日的阳光，金光点点的洒在顾锦城的身上，煞是好看，我看着他，好奇他要和我说些什么。 “雪儿，你知道柳翠翠这些天去哪了吗？” 我听的心里一跳：“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怎么知道的？” 顾锦城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雪儿，你看你上来就一大堆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你，你先别着急，等我慢慢的给你一一解答。” 他幽默的笑了笑：“用说书人的话就是且听我慢慢的道来。”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锦城……哥，你就别卖关子急我了，这几天我正为她的事焦急着呢，我爹没在家，她天天跑出去，如果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啊，我可怎么给我爹和柳超交待？” “所以”顾锦城低声说道：“雪儿，你知道了千万不能生气。” 我不明所以，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你放心大胆的说吧，我绝对不生气，我保证。” 只见顾锦城点点头，嗯了两声，小声的对我说道：“雪儿，柳翠翠果然是一个野性胆大的女子，她天天溜出府，你猜她去了哪里？原来她天天都去洛阳大戏园去学戏唱戏去了！” “啊！”我听了不由大吃一惊！因为我听娘说过唱戏的戏子是“下九流”的人，走投无路才会去谋的职业，这柳翠翠在我们家里也算不愁吃穿，贵为小姐，为什么要抛头露面去学戏呢！只是不知道她在外面怎么向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说她是容府的亲戚？ 我正自呆呆沉思发愣，却又听顾锦城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事儿，前天顾府的一个小厮和人聊天被我无意中听见，说是洛阳大戏园新来了一个花旦扮相漂亮，唱的又好，被戏迷们称为洛阳牡丹，倍受吹捧，听说这个戏子是青城容府容老爷的闺女还是侄女的弄不清楚，所以大家都更想去看看了，这几天戏园只要有洛阳牡丹唱的戏，场场人爆满，戏园子可发了大财了！” 顾锦城又看了看我，察言观色的审视我脸上的表情：“这下子好多人都议论纷纷的，时间长了，早晚事情会传到你爹和田尘柳超他们几个人的嘴里，到时候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一直都在戏园子里唱戏吧！那样她过两年成亲怕是没有好人家肯要了！” 我静静的听着，咬了咬下唇，故作镇定，事情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拦着她不让她去戏园子里唱戏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能听我的话吗？ 看我沉默不说话，顾锦城告辞要离开了，送他出容府大门的时候，他还没忘记给我说几句甜言蜜语：“雪儿，我天天都想你怎么办？我的岁数比你大了好几岁，我真的等不及了，我爹天天都催我和别的姑娘见面，天天都催我早日成亲，爹娘盼望着早点看我娶妻生子，早点让他们抱上孙子，可是雪儿，我好喜欢你，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别的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雪儿我求求你，答应和我定婚在一起好不好？” 我听了又一次面红耳赤，顾锦城像是要把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对我说出来：“雪儿，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别再拒绝我了，万一哪天我被派去了战场，我还能好好的爱你吗？雪儿我只要这么一想就很痛苦，这辈子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是我最大的遗憾！不能守在自己深爱的人身边，我天天痛苦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愣愣的听着，老半天才磕磕巴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可是我早就和田尘定婚了，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短短几句话，因为羞于启齿，被我说的千难万难的。 顾锦城听了却像丝毫没有生气，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雪儿，田尘那边我自有安排，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他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顾家人都会帮他，田产宅院都不是问题，谁让我顾锦城这辈子谁都不爱，对你一见钟情，只想好好的爱你一个人呢！” 我听的鼻子不由酸酸的，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人对我这么喜欢？死心塌地。更何况我心有所属，我爱的人是田尘！ “不，不”我摇了摇头：“锦城哥，我不值得你这样爱我，我配不上你一尘不染的痴情，这辈子是我欠了你，若有来生，希望能回报给你。” “别这么说，雪儿，哥不为难你，哥愿意默默的等着你，让你看看田尘和我，谁对你更真心，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真心真意发自内心的爱上我，因为爱情不是一成不变的！”顾锦城满眼都是深情，让我看的心里软软的，好感动。 天快黑了，顾锦城才依依不舍的向我告别离开。我在心里小声的骂自己：“若彤，你怎么可以这么花心，这么心猿意马啊！”这样没有原则的心软是对田尘的伤害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田尘呢？田尘，田尘，想起你内心就好甜蜜，你是我的软肋啊！ 第25章 桃代李僵 顾锦城来过容府的那几天后，我发觉柳翠翠有了点小小的变化，虽然早上她仍然是早早的，不声不响的出去了，只是偶尔她会在中午的时候回来吃午饭，在膳堂里看到我，她会勉强的做作的对我挤出个笑脸，浮浮飘飘的对我打个招呼：“雪姐”，然后就高傲的昂着头，自顾自的坐下来埋头吃饭。 吃完饭，她回柳园稍微的休息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了，有时候在院子里偶然遇到我，也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并不多什么，我虽然懒得去问，但是想到爹曾经的嘱咐，我会温婉的提醒她：“翠翠，你出去玩要早点回来，女孩子家，不安全，我在家里不放心你。” 她并不应声，有时候貌似有一点小感动，回头冲着我挥了挥手。 说真的，我对柳翠翠唱戏并没有特别反对的感觉，天天都闷在容府这样一个小圈子里，我也感到很无聊，我甚至莫名其妙的羡慕她，羡慕她有敢想敢做的勇气。 我想不通，既然唱戏是“下九流”，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去看戏。人们为什么这么虚伪，自己要打自己的脸呢？ 那时候的我终究还是太单纯了。爹走的时候本来说等到中秋节的时候回来，带我和田尘去看娘的，没想到爹在过了七夕之后的七月初八那天，突然回到了家里。 爹一进家，看见我就阴沉着脸，面色很难看，我一看就心里打起了鼓，因为爹太宠我了，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不，是瞪着我！ 我在爹威严的注视下心里暗暗发毛，不由自主的有点战战兢兢起来。糟了，爹肯定知道什么了！ “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好的到了中秋节前才回来的吗？” “你个胆大的臭妮儿，你还敢给我装糊涂！”爹一声大吼，气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瞪大眼睛狠狠的瞪着我：“养子不教父之过，看我今天不活活打死你，让你出去给我作祸！” 我听了爹的话，稍微的有点放下心来，爹骂我出去惹祸，想来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赶紧辩解道：“爹，你是在哪里听了什么闲话？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骂我？我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曾出去给你惹祸？” 爹听了我的话，怒气显然消了一大半，他皱紧眉头，狐疑的看着我：“雪儿，你真的没怎么出容府？” 我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到：“不是没怎么出容府，而是爹走了快两个月了，我根本就哪都没去，天天在家里习字看书，消磨时间。不知爹你今天为了什么事情，和我生这么大的气？” 只听爹“唉！”的一声长叹，无比气恼的说道：“我今天正在知县府上忙碌，万万没想到，参将找到知县府，把我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好一通臭骂，快气死我了！” 我顿时目瞪口呆，参将大人？顾锦城他爹？为什么？ 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又是一声长叹：“不是你，那是谁要来败坏咱父女的名声？听参将大人说，洛阳大戏园近来出了一个名角洛阳牡丹，自称是容府的小姐，只是没有透露姓名，参将大人一直都想着和我们容家结亲，哪曾想出了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情！我们容家书香门第，哪辈子出过唱戏的？看我哪天把这个人找出来，不把她脸扇个稀巴烂！” 我听了恍然大悟，淡定的问爹：“后来呢？参将大人还说什么？” 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骂我教女无方，狠狠的把我好一顿熊，我又羞又气，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我可丢大脸面了！我何曾丢过这么大的面子！唉，唉，还是儿子好啊！”爹连声叹气。 “爹，你别生气了，都是没有的事儿，难道你不知道你闺女会不会唱戏？你见我什么时候唱过戏呀！你可真是的，平白无故的受了别人的窝囊气，转回头再把气撒到我头上，你可真行，有你这样的爹吗？”我撒娇道。 “可不是嘛！”爹一拍桌子，兴奋的站了起来，高兴的两眼放光：“这参将老头子，欺负人，我去找他去！凭什么栽赃陷害我闺女，看我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打死他！”爹余怒未消，依旧在那里愤愤不平。 我轻轻一笑：“爹，这个戏子是谁，和你说了你未必会相信，我只是想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爱看戏，却不喜欢戏子，骂戏子下九流是何道理？” “傻妮儿”爹嘿嘿一笑说道：“你不去看戏，你不知道戏子们多没规矩，不按路数，一个女人，一会儿当别人的奶奶，一会儿当别人的母亲，一会儿当小姐，一会儿当夫人，一会儿当丫鬟，最是低贱让人看不起，被人传当过戏子，哪里还有好人家愿意求娶，所以戏子的一生，是非常悲惨的。爹听人说你去唱戏了，怎么能不生气！咦？” 爹好像想起了什么，定定的看着我：“你刚才说什么？你说谁去唱戏？” 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是柳翠翠，爹” “啊”，爹一声惊呼：“怪不得人家说是容府的小姐！原来是翠翠这个死丫头，她真是少家教，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却不以为然：“至于吗？爹，不就是去戏园唱个戏吗？你和参将这两个老古董就气极败坏了？爹，你岁数不大，也不老啊！怎么就这么封建老顽固呢？” “傻妮儿”爹愁眉紧锁，无可奈何的说道：“我不是想着影响了你的婚事吗？那顾家人蒙在鼓里，一定会非常嫌弃。翠翠这死丫头可把咱们害苦了！” 我听着爹还在气恼的碎碎念：“锦城和他爹还在误会着呢，我该怎么去向他们解释呢？” 我莞尔一笑：“不用解释，参将会知道的。” 爹诧异的看着我：“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笑的更甜了：“因为顾锦城早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是柳翠翠。” 第26章 针锋相对 我和爹正在书房里聊着天，却见丫鬟碧月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仔细一看，这不是顾锦城么！ 只见他脸晒的红红的，满头大汗，一看就是着急赶路，匆匆忙忙的样子。我和爹都赶忙起身让座。 顾锦城看到我和爹一脸平静的样子，倒是十分不解，只听他诧异的说到：“叔父大人没有生气就好，因为我在外面有事耽搁，刚回顾府就见父亲在那里生气，细问才知道是听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让叔父和雪儿妹妹受了委屈，我深恐叔父误会了雪儿妹妹，酿成大错，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想着代妹妹解释清楚，现在看没啥大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听了心里暗暗的感动，除了田尘，顾锦城该是世上对我最好的男人了！ 只听爹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翠翠这丫头不懂事，肆意妄为，让雪儿跟着受委屈了！还好锦城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让我多少心里有点安慰。只是这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我听了有点疑惑不解的问爹：“什么下一步怎么办？” 爹看了我一眼，又是一声长叹：“雪儿，你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总得听话把婚姻大事定下来爹才能放心！” 我听爹当着顾锦城的面说了这样的话，只觉得脸上微微的有点发烫，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顾锦城倒是大大方方的接过话来：“要不然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闹的不明不白的，有理也说不清楚。没想到表小姐这么胆大，自己做的事会污赖在雪儿妹妹身上，不知道叔父大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爹沉吟片刻说道：“自然是多加管束她，不能让她再出去疯玩，这妮子既然如此不守规矩，就该给她早点寻觅一桩婚事，安排她早点结婚嫁人才好。” 爹看了看我，接着说道：“雪儿，你也要多操心，翠翠既然在咱容府，咱就有责任管教于她，我有心让她哥哥柳超回府来看管着她，可是又恐他也像他妹妹一样心术不正，让你受了委屈，所以爹前思后想，也是左右为难。” 我这才接过话来：“是呀，爹，柳翠翠又不是一个小猫小狗，可以拿绳把她拴住，她每天早出晚归的，我能拿她怎么办呢！” “不过，”我迟疑了一下说道：“出去唱戏好像也没有你们认为的这么不可原谅的是吗？我倒是挺喜欢她这样的性格的，”我结结巴巴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如果她不说她是容府的小姐，不败坏我的名声，好像也没有那么气人吧？爹。” 爹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顾锦城就先笑了笑：“傻雪儿，你就是把人想的太好了，你知道柳翠翠在外面都做过什么事吗？她把容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我听的目瞪口呆：“啊！为什么呀？怎么能把容家人的脸面都丢尽呢！” 只见爹又是重重的一声长叹。却没有说一句话。 就听顾锦城接着说道：“她和戏班子里的武生名角外号人称云中燕的好上了！如果这云中燕是未婚男子那还好说，这男欢女爱原本也正常，问题是人家早就娶过三房姨太太了！” “啊”我又是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呢，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这柳翠翠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接下来我们三个人都不再多说话，静静的坐着品了一会茶，爹和顾锦城偶尔聊一些《梅花易术》，风水八卦这样一些我不感兴趣的事情。我闷坐无聊，就站起身来去门外廊下逗八哥玩。 约摸有一根香的时间，我意外的看到柳翠翠静悄悄的回来了，看见我她并没有惊慌的样子，而是若无其事的打了声招呼：“雪姐”，然后就面带着高傲的不屑一顾的神情准备往柳园的方向走，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你等一下”，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想叫住她。 “你干什么？”柳翠翠停了下来，审视的看着我。 “不干什么”我冷冷的看着她，自己都惊诧于自己声音里的凉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既是敢做出那样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什么要嫁祸于我？” 柳翠翠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愣了一下，转瞬就恢复了平静：“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什么叫嫁祸于你？你不是过的好好的吗？怎么就嫁祸于你了？”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哂笑的弧线，挑了挑眉毛接着说道：“你有两个男人对你好还不知足吗？我就不能有人对我好吗？” 我越发冷漠的看着她：“你当然可以找一个人对你好，你找十个，一百个人都行，只是你有名有姓的，要丢人就丢你柳家的人，丢你自己的人，别给我们容家抹黑，我们容家清白做人，丢不起这个脸。” 柳翠翠显然被我刺激到了，有点气极败坏：“容雪儿，我不像你那么会装，假清高，假道义，你清白，你有本事，你一辈子别找男人，像你娘一样一辈子住在道观里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爹在我身后一声怒喝：“翠翠你还敢胡说！你现在真是天胆，你都敢这么对你雪姐说话了！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爹娘的份上，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缺家失教的东西！” 柳翠翠没有料到爹也在家里，先是愣了愣神，嘴里叫了声：“姑父”，接下来反而有了一种豁出去的无所畏惧：“行啊，那你就教训吧，反正我也不怕你，要杀要剐随你便，你以为你是啥好人吗？我倒想问问你，我姑姑是怎么被你折磨成神经病的？看见你们一家人假仁假义的我就恶心！” “你！……”爹显然是被气坏了，他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站在他身旁的顾锦城赶紧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叔父不必生这么大的气，为这样的人不值得，没有人性的，养条狗还会摇摇尾巴呢，这样的人，养她何用。” 柳翠翠不再刻薄反击，她用刀子一样冰冷的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顾锦城，铁青着脸转身走向了柳园。 第27章 浮云聚散 爹被气倒了，顾锦城走的时候，爹托他给田尘带了一封信，工程上的事交给田尘暂时管理，等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过去。 爹让我把碧月叫到跟前，再三嘱托，这几天先把大门看管好，外面有人敲门可以让人进来，家里的人轻易少出去，留意着柳翠翠，这几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出大门，先约束她几天，让她收收心再说。 看着爹唉声叹气，茶饭不思的样子，我心里暗暗的焦急。以前在明月观的时候，我听娘给人介绍过治疗气病的食疗土方子，我决定给爹熬一点试试。 我在厨房找了几个八角，几截带着根须的葱白，三个去核大枣，几片姜，七截茴香杆子用筷子捅开，娘说要让茴香杆实心变成空心才能顺气，我一一照作，最后拿了一个鸡蛋，照样用筷子捅开，倒进配料煮好的汤里，给爹煮了那么大半碗顺气茶亲手端了过去。 爹吃了后隔了半天就说感觉舒服，胸口没那么憋闷堵的慌了，我知道这是吃了有效，到了晚上又给爹煮了一碗，隔了一夜，竟然神奇的好了几来，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柳翠翠已经在柳园一天没有出来吃饭了，我们打发碧月过去叫她出来吃饭，碧月每次都是一个人回来，摇头说：“柳小姐在床上蒙头生气呢，怎么叫也不来，叫的烦了，就开口大声骂人，实在没有一点办法。” 我和爹听了心有不忍，又没有什么好主意，只是相互叹气，一筹莫展。在不知所措中盼望着能有奇迹，希望她的思想能自己转变过来。 时间艰难的捱到了第二天上午，却见柳翠翠梳洗整齐，脸上画了浓浓的妆，娇娇俏俏的在爹的书房门外边等着我们，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她先和我们打了声招呼：“姑父，雪姐，你们来了。” 爹和我赶紧点头致意，把她让进屋里，知道她有话要说。 在书桌前坐定之后，柳翠翠先自大大方方的开了口：“姑父，我脾气不好，前天都是被情绪冲昏了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 爹连连摆手说道：“傻妮儿，都是一家人，何用如此见外！我这些天也没在家里，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来龙去脉，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你发脾气，我也有不对。等下你先去吃饭，等吃过饭了，咱再慢慢的说事儿不晚。” 却见柳翠翠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姑父，饭我不在府上吃了，等会儿我去外面凑合着吃一点就行，我是来向你和雪姐辞行的。” “辞行？你要去哪里？”我和爹不由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要去洛阳大戏园，姑父，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对戏班子的名角云中燕有情，我知道他已经娶了三房姨太太，那又怎样呢？只要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行。再说了，他也对我好，肯舍得为我花钱，这就够了。” 爹嘴巴张了几张，想要说什么，却被柳翠翠挡了回去，只听她接着说道：“我爹娘这几年身患顽疾，吃过的药成大车装，早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我哥也是一个不上进不走正路的人，自从我爹娘去世入土为安后，我哥就把家里的田产土地变卖一空，我兄妹二人实在没有地方可去，才投奔姑父而来。” “我承认我不如雪姐温柔典雅，能够天天醉心于在闺房里琴棋书画，这种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我不喜欢，我喜欢去戏班子里唱戏，我喜欢在不同的角色里体验不同的人生。” 她顿了顿，接下来说道：“我知道你们看不起唱戏的，认为唱戏是下九流，你们觉得我丢了你们的脸，可是我不在乎。雪姐说我的对，要丢人也只能丢自己的人，不能丢容家人的脸面，所以我思前想后决定搬出去。” “啊”，我和爹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声惊呼。 只见柳翠翠微笑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这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容府不是我自己的家，我早晚也得走，再说了，就连雪姐不是一样要结婚嫁人吗？只是说，时间早晚的事。” 爹沉吟片刻，抬头问道：“翠翠，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和你哥商量吗？你这么不明不白的以后受了委屈，被人欺负怎么办？有些事做错了，收收心改过来就好了，你可不要一步走错步步错，后悔一辈子呀！” 柳翠翠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坚定执着：“不会的，我不会后悔，我爱他，除非他不要我了。” “那……”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万一他哪天不要你了怎么办？” 柳翠翠默默的看了看我，等了老半天才幽怨的说道：“雪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他肯给我买房子，如果哪天他不要我了，我也不会流浪街头的，我现在唱戏已经出了名，趁这几年多挣点钱存着，过几年手里有钱了，日子怎么着都好过，他要不要我都可以。”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翠翠，有房子不一定就有幸福，如果真有一天，你孤零零的生活在一个大宅院里，你也会感觉到很孤独，到那个时候，你想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听柳翠翠轻轻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落漠和迷茫低声说到：“人生短短几十年，想那么多干嘛？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能知道？还是走一步说一步的好，到那时候再考虑那时候的事。” 我默默的沉思着，不再说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了一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意，别人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爹也只是低头叹气，无可奈何。我们目送着她拖着箱子，行李上了来接她的轿子，心里感觉非常不是滋味。 没想到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说长的时候感觉那么长，而说短，又这么快就离散了。 爹长吁短叹，不停的念叨柳翠翠这么走了让他感觉对不起舅父舅母，无法对柳超交差。 我替爹简单的收拾了行装，回来好几天了，爹该走了。 第28章 又见月圆 人生虚浮如梦，算算能有多少欢乐的时光呢？何为人生，不过是一场短暂易逝的大梦罢了。 回到容府几个月，经历过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让我的思想快速的成长起来。 中秋节前照例要放假，爹带着田尘回来了，我好奇怎么没见柳超一起回来？ 爹感慨道：“还是人家兄妹亲啊，咱们终究是外人，柳超去戏园找翠翠去了，之前听说那个云中燕对翠翠不错，在外面给她买了房子，好吃好喝的日子过的蛮好的，想来这也是她的命该如此，由她去吧，以后我们只管操好自己的心，管好自己就行。” 我和田尘听了，也只是忍不住叹息。爹吃过午饭，回房休息，我和田尘去厨房看几个厨娘蒸月饼，回忆起在明月观的时候娘蒸的红糖红枣花生馅的月饼，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娘跟前，离开娘三个多月了，实在太想念她了。 中秋节这天，我和爹带了各色糕点月饼，满满的装了几大箱子，又给娘买了各色水果派人先送上山去，爹忐忑不安的，想上道观去，又怕娘给脸色看，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不停的念叨来念叨去，我心里既好笑又辛酸，爹是真的有点老了啊，因为操的心太多，我感觉他变得有点嘴碎了。 我笑着激他：“想去看看我娘，你就去吧，好像去了谁还能拿你怎样似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怕我娘了？你今天就去玄妙观试试，看我娘会打你，还是会骂你？” 爹笑眯眯的骂我：“去一边去，傻妮儿，没大没小的。” 一边又整理一下衣服，扶了扶帽子，装着没事儿似的，出门找轿子去了。 田尘不愿意坐轿被人抬着，早就雇了两匹马，让马夫牵着马等在大门口，等我们收拾停当，出门坐上马背，并不扬鞭催马，只是让马夫牵着马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 一路上说说笑笑，马蹄声清脆如音符，无尽诗情画意，感觉异常开心。 我们比爹早到道观，下了马，娘和秋英道长早就笑容满面的，在山门口等着我们，娘拉着我的手，上看下看老半天，别提多开心了，一个劲儿的说：“这若彤就是一个长不胖的，在山下住了几个月，还是这么瘦，在山下还吃的素饭菜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娘的话，只是故意大声说道：“等会儿我爹就也来道观里了！” “什么？”娘脸上立马一愣，我笑了笑：“是呀，我爹一会儿就也来了！” 娘转回头看了看秋英道长。露出尴尬的神情。却见秋英道长：“呵呵”的笑起来：“欢迎，欢迎，欢迎容老爷到道观里来，容老爷可是我们最大的斋主，养着我们小庙的大菩萨呀！今天来庙里，好呀，不知道哪阵香风给吹来了。” 听了秋英道长的话，我开心不已。和娘说了一会儿话，就拉田尘陪我在道观里闲逛。娘住在最后面的院子里，这里靠近后山，石头上爬满了藤萝，古树森森，都有参天的气势，鸟啼花落，如同进入了深山一般。 田尘一路惊叹不已，啧啧称奇，连声赞叹说：“若彤，等我们结婚成了亲，我一定努力挣钱，等攒的够了，一定带着你找一个像这样的世外桃源住下来，观花听雨，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听了自然感觉幸福不已。 到了天快晌午的时候，我们思忖爹该到了，于是去到道观的山门口去迎接爹，却看见顾锦城陪着爹一起说说笑笑走了过来。 我和田尘相视一笑，赶忙上前迎接打招呼。 中午我们几个人一起坐在道观斋堂外的萧爽楼吃饭，真是一片野趣，别有风情，庙里的斋饭没有荤腥肉味儿，却非常清淡可口，道院的花香混合着饭菜香，真是让人心满意足，感觉自己做了一次烟火神仙。 顾锦城笑着说到：“能住在这样僻静的地方，终生不闻不见俗世俗物，真是有大福气呀！等我年岁大了，我也找个这样的庙院修真养静去，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 一边说一边起身挨个给我们倒茶，我和父亲几个人哈哈大笑。我对顾锦城已经很是熟悉，不必再拘泥于规矩，于是笑着和他开玩笑道：“就你这正四品大将军，你还修真悟道？你还是妖童艳妓，弦索笙歌，佳肴美酒过日子的好！” 顾锦城听了微微红了脸，却又爽朗大笑起来，一边开心的说道：“雪儿妹妹越发会说笑了！我何曾过那样的日子？” 爹也笑着摇头：“胡说，胡说，雪儿你又不懂规矩。” 田尘正低头喝茶，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若彤这脾气，越来越像个男孩子了，不知道几时从婉约派变为豪放派了？” 一顿饭吃的不紧不慢，我们谈笑风生，感觉非常有趣。 秋英道长和娘在斋堂里忙碌招呼各地远道而来的香客吃饭，没空过来陪我们闲坐。 吃过饭后，我和田尘帮着庙里的义工撤走碗筷杯盘餐具，重新泡上一大壶浓香的铁观音茶，几个人聊起这些天各自的经历。 田尘和我们说起了他的想法：“这几个月因为知县府的工程，对官场中的人和事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承接这些达官贵人的工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是太过操心，天天都如履薄冰，终究不是我心里喜欢想做一辈子的营生，我爹娘将来以后年岁大了，需要人照顾，我也不能一走就半年几个月的抛下父母家人不管不顾，我心里想着好好的干几年，就寻一个清静之地，置下一个大的院落，学人酿酒卖酒倒也清静自在，也省去了一家人两地分离之苦。” 爹听了微微点头：“这和我当年改做古建筑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不过是想清静避世罢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就好，只要不是喝酒赌钱的坏事，不用和我们商量，你只管去做就是。” 我对这些谋划营生的事情不大有兴趣，只管低头看亭子下面轩院里隐逸清雅的景致，只见院里种满了形态各异，苍老古怪的松树，盆景花果，枝枝叶叶都不曾刻意的修剪，让道院里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氛围，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第29章 平地生波 我们一直玩到西落的太阳红红的没有了一点热度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道观往山下走。顾锦城和田尘各自回家陪伴父母，我很想留在道观里陪伴母亲，但是爹苦口婆心的的劝说我，要我慢慢的适应山下的生活，在红尘中历炼也是修行。 娘温柔的劝我道：“若彤，你早晚要离开道观嫁人的，不可能一直跟着娘住在道观里，现在回家适应一下红尘中的生活也好。你一直陪着娘，以后让田尘一个人怎么办？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有秋英道长天天陪着我，品茶论道，自在逍遥如神仙，你只管开心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不用总是记挂着娘。” 我默默的点头，跟着爹一起回到了容府。 中秋节的夜，月华如水，我对窗独坐，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纳兰容若的词：“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几许。”心里怅然若失，无法释怀。 欢乐和幸福都转瞬即逝，究竟什么可以长长久久，几个月前幻想着能和田尘结为夫妻，如今还是一种相思，人分两处。 爹一直不愿意让我和田尘在一起，不被祝福的爱情真的不会幸福吗？究竟等到什么时候我和田尘才能够人月两团圆？我双手抱膝，一直坐到月影西斜才疲倦的睡去。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就毫无防备的生出了事端。 九月的一个晚上，清月如钩。我在梦里看到爹变成了几个月大的一个小婴儿，明明身形幼小稚嫩，脸上却是一个七八十岁老人的面容，面相愁苦中带着惊吓，看上去十分诡异骇人，我从疑惑不解的梦境中醒来，只觉得心里砰砰狂跳，吓出一身冷汗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折磨的我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我在忐忑不安中熬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只听见碧月在门外叫我：“小姐，田少爷来了！” 我心里顿感不妙，暗自惊慌，三步并做两步往门外走，边走边问：“田尘，我爹呢？我爹回来了没有？” 只见田尘一脸焦急的神色，已经先我一步跨进屋来。边走边吩咐碧月先去厨房帮忙做饭，看到碧月走远才长叹一声说道：“若彤，咱爹出了点事情，让我回来拿钱的。”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强装镇定的说道：“爹一辈子安守本分，襟怀坦荡，顾家守业，他能做什么坏事？我不信。” 田尘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怀疑咱爹是被人陷害的。不知道是被外面的地痞无赖陷害，还是被县长大人陷害的，说是县长府上新宅院工程采买的木料都是买的贼赃，被偷伐了树木的人家在县衙备了案准备打官司，爹现在已经被下到牢里，等到贼人被捉拿归案后，就要三家对面，当庭审理。县长大人因为知道爹和顾参将家世代交好，暗地里找到我说，这种事可大可小，这些人也没有别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讹点银钱罢了。让我凑足钱款等着这几天把爹赎出来，如若不然，就要置爹一个销赃罪，施以仗刑受苦。我自然满口答应，无不应允。” “可是我现在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救咱爹，只能凑出仅有的部分，知县府上的工程还没有完工，所以我才着急赶回来和你商量。” 听了田尘的话，我才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爹半生劳碌，虽然颇多积蓄，但是这些年为了柳姨娘的病寻医问药，也用了不少花费。 平时爹也经常给我零花钱，但是比起这样的需要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我飞快的转动念头，来不及悲伤，拉起田尘就往外走，我要去道观找娘，在这样的时候，只有娘才能救爹！ 田尘骑在雇来的马上，第一次催马扬鞭，我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感觉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依靠。 我们匆匆忙忙的赶到道观，娘看到我们，吃了一惊，满脸惊诧的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情，田尘又把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娘听后只说让我们稍等，转身就向后院走去。 只一会儿功夫，娘就手里拿着一个经包出来，压低声音说道：“钱都在这里了，你们一定要操心拿好，这可是关系到你爹命运的大事。” 我和田尘连连点头。娘又看了看我：“若彤你是女孩家，不宜抛头露面，在家里还好，出门在外，第一就是保护好自己。如今你爹有难，你更身弱无靠，田尘虽好，必竟在青州没有背景，你们更要多加小心，恐被奸人所害。” 我听了不由暗暗的佩服娘，到底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处变不惊，果然睿智通透。 因为心里有事，我们不敢在道观多逗留。接过娘手里的经包，飞身上马，向山下疾驰而去。 一路匆忙，赶到城里的时候，天已晌午，我和田尘又渴又饿，因为没吃早饭，两个人都有点受不住。 田尘提议先找个地方吃饭，让马也歇歇，给马也饮点水，我虽然焦虑，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点头同意。 我们在一个招牌“福来饭庄”的饭店前停了下来，店里的伙计出来招呼，牵着马过去喂草饮水不提，我和田尘要了两碗烩面，一荤一素两份卤菜，顾不得品味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两位差役模样的人来，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前面那个忽然回过头来轻佻的一笑：“呵呵，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竟然这样用膳，这可真有意思。”我默不做声，只管埋头吃饭，却见田尘已经变了脸色，面带怒气。我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在桌子下面用脚轻轻的踢了他一下，暗示他不要理会。 爹现在还在牢里受苦，等着我们去解救，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因小失大。 我和田尘心急火燎的吃完饭，结完账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那个人伸手拦住：“二位慢走！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十一，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交朋友，我看这位妹子与众不同，竟然连小脚都没缠，心里甚是喜欢！我想和二位交个朋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第30章 祸从天降 我本来就心中有事，突然遭受如此无理纠缠，不由心头火起，抬手就想一巴掌打过去，却被这个人钢硬的大手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一时又羞又气，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哪来的野人，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一旁站着的田尘更是目眦欲裂，挥拳就打。这个名叫王十一的衙役自然不是善类，闪身躲过，飞腿就向田尘踹了过去！他的同伴狗仗人势，也欺身围了过来，眼看一场激烈的打斗就要开始，长着胖圆脸的老板听见动静赶过来息事宁人，两边劝和道：“各位贵客住手！” “暂且坐下喝点茶消消气，小店小本生意，招待不周，多有得罪，各位贵客看在鄙人薄面，今日千万别动武，我看这位姑娘娇娇弱弱，非是江湖人物，二位官爷大人大量，还望二位怜香惜玉，莫要和一名女子一般见识！” 这两位差役听见店老板如此说话，悻悻的说道：“今日看在店家的份上，暂且饶你们一次，下次如果再碰见，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出门扬长而去！ 我自幼在道观里长大，见到的人多是善男信女，即使到了后来，出了道观回到容府，也是深宅大院，认识的都是下人仆女，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心里自是愤愤不平，田尘也是直心直行，如此被人欺负，气得呼呼喘气。 离开福来饭庄，我和田尘不敢耽搁，拍马疾行，终于在后半晌的时候，赶到了县衙门。 我们走进了大门，穿堂过廊，一进院一进院的走过去，只觉县衙内的建筑布局严谨，深邃森严，变幻莫测，异常壮观，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田尘一路边走边观察门上写的大字，急于找到县令寝馆，没想到走到吏舍的门前的时候，冷不丁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恰巧就是那饭店里差点打起来的官差王十一！ 只见他面带惊疑，阴森森的“呵呵”一笑，阴阳怪气的说道：“美人妹子，我们真是缘分不浅呐！既是到这里来，想必是有了啥为难事，有啥事儿你跟哥说，哥能帮你多少算多少，有力使尽，谁让妹子你和哥有缘呢！” 我和田尘对望一眼，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忽见一位身材高大，身穿华丽官服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看见我们，立刻满脸堆笑和田尘打招呼：“贤侄过来了，快到屋里来入座喝茶，哪有站在门外说话的理，快请进来叙旧。” 田尘尴尬推辞道：“大人，我义父一天没进水米了，我和妹妹理应过去探望，且等回头再来拜访大人。” 却听县长大人朗声大笑：“贤侄勿要多虑，我和你义父多年交好，岂有让他饿肚子之理！早就差人送过饭菜，茶汤，只是委屈两天而已，等到后天开堂断案，无非走个过场，破财消灾罢了。” 我和田尘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县令大人见我和田尘发愣，也不多话，直接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田尘点头向我示意，我把娘给的经包递了过去，交于县令，眼看着他转身进入屋内，拿了一张写好的文书，出门来交到我手里，我依照他说的，按了指印，签字画押。心里如压巨石，千般沉重。 看看交接妥当，县长吩咐我和田尘：“暂时不能去见你爹，先回家等候，两天后来到县衙大堂，接你爹回家即可。” 我和田尘无可奈何，满怀心事，沉默而回。 田尘骑马送我到容府门口，自己回家去见父母，一宿无话。 苦苦煎熬到了第三天，县衙开堂审案的日子，早上天色刚明，天尘就在大门口早早等候，接我到了县衙大堂。 审案过程，倒也没出意外，一切如县令说的那样，顺利进行，原告拿了赔偿银子，满脸欢喜撤了案子。 爹出门看到我和田尘，眼泪盈盈，哽咽难言。 我和田尘赶忙好言劝慰，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实属正常。爹才强颜欢笑，放下此事不提。 按照原计划，知县府的工程到了十月一就要完工了，爹和田尘经过之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天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在这最后半个月里，再出什么幺蛾子，无法向县长大人交差。 可是人总是这样，怕处有鬼，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没有躲过暴风雨的袭击。 这次是田尘出了事。那天我闷坐无聊，像往常一样踱到爹书房的廊下逗八哥，却见柳超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雪姐，姑父让你带点银子过去，田尘哥出事了，需要花钱打点，你赶快进屋里收拾，我在外面已经雇了轿子等你。” 我听了犹如晴天一个霹雳一般，惊的目瞪口呆，半天缓不过来劲儿。看着柳超十万火急的样子，强打精神问道：“表弟，田尘出了什么事？” 柳超急急说道：“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等会儿去了自然就会明白，雪姐你先收拾，我还得去田尘家里和他父母交待一声。” 我听了感觉不妥，立马叫住了他：“表弟，停住！你莫不是急昏头了吗？田尘父母年岁已高，你去告诉他们，不但于事无补，反而雪上加霜，这不是要两老人的老命吗？不管田尘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他平安回来，到那时候再告诉两位老人不迟。” 柳超点头答应：“雪姐说的是，有几分道理，那就听你安排。” 上次衙门事件后，爹就把家里放银子的库房钥匙交给我保管，我走进库房，从箱子里拿出一沓自认为足够用的银票，包裹严实向外面走去。 花轿早就在外面等着，一路心急如焚的我一直等到花轿落地，我才看到又来到了几天前就来过的县衙门。 不由心中一阵悲凄，几欲昏倒在地。 第31章 生离死别 爹早就等在外面，看到我过来，抬起袖子掩面心酸落泪。 我看了急忙安慰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这里也不是谈话之地，拉爹走到一边僻静无人之地祥细询问，只听爹悲惨说道：“工程再有几天就要完工，喝庆功酒了，想来必是这昏官设的奸计，那天你们见过的无赖差役王十一，正是这昏官的小舅子，多年来仗势欺人，为害乡里，早就臭名远扬。” 爹试了试眼泪，接着说道：“昨天晚上知县说工程即将完工，我们连日辛苦，备了酒席聊表谢意，让我和田尘前去他老宅赴宴，我和田尘深恐生出事端，再三推辞不去，可是拗不过知县执意邀请，又不敢不遵从。只得硬着头皮前去赴宴。” 爹长叹口气，休息片刻，接着说道：“我们去了之后，只见美酒佳肴，几个丫鬟轮番上菜敬酒，田尘拘谨，盛情难却，有点不胜酒力，中途离场去入厕，因酒醉，行动迟缓，半天未归，我心下不安，起身去看田尘，待到我们爷俩回来，却见席间空无一人，却听外面一叠声的齐哭乱喊，狗咬人叫，几个家丁如狼似虎，上来就把田尘绳捆索绑，污赖田尘罪酒强奸逼出人命，说是府上一个叫萍儿的丫头投井自尽了。” 爹说完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出声痛哭。一边呜咽说道：“可怜田尘这孩子一心为你，从丹霞来到青州，跟着爹这几个月，劳累辛苦，没有享住啥福，如今反而落到这样的下场！爹当初不该横加阻挠你和田尘的婚事，如果早日完婚，也许不会有今日之事！” 我听的心如刀绞，却又心里一动，如果知县想要拖赖工程款，为何要逼死人命，嫁祸于田尘？这好像有点不合常理，随即小声问爹：“你们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席上都有何人？” 爹摇头说道：“除了我和田尘，并无其他外人，只有知县和他小舅子王十一。” 听到王十一的名字，我才恍然大悟，整个事情，枝枝蔓蔓，根源竟然全在我身上，这一切原来都是冲着我而来！ 我咬紧了下唇，田尘，你为我受了委屈，我拼了死，也不会有负于你！ 再见到田尘，已经是在衙门的大堂上了，他被带上来的时候，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链子，手上带着镣铐，面色憔悴，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痕，头发披散着，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只有清澈的眼神，还和以前一样充满了灵气。 我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一阵头晕目眩，张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田尘走过来，脸上带着凄惨的微笑，轻声说道：“傻妮儿，你哭什么？我现在无所畏惧，只盼速死，变成厉鬼找这两个奸人索命，定要这狗官二人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咱爹娘宅心仁厚，以后拜托你细心照顾，等你婚后成家，拜托你们二人把爹娘送到大哥二哥那里，我这辈子短命讨债而来，只有让大哥二哥代我为父母尽孝了！” 我听了哭的哽咽难言，却听县官惊堂木一拍，森然奸笑到：“死到临头了，刁民你还在口出狂言，等到年后问斩，定叫你身首异处，不怕你嘴硬，早晚有你招供的时候，来人，杖刑伺候。”就见两边差役如狼似虎，上前按住田尘就打。 我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栽了下去，倒地的瞬间，只觉一双有力的手臂环抱住了我。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官，你胆子大的很呐，你敢目无王法，严刑逼供，栽赃陷害，草菅人命，等我即日上报朝廷，定然让你血债血偿，要你昏官狗命。” 我头疼欲裂，迷迷糊糊的想，是顾锦城来了吗？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感觉好累，眼皮像有几千斤重，抬了又抬，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依稀仿佛，爹在哭着叫我：“雪儿，醒醒，雪儿，醒醒……” 有冰凉冰凉的水珠滴在脸上，隔了一会儿，顾锦城温柔的声音，像是不知道从哪儿传过来的：“雪儿，没事了，你别担心……”我越来越听不清身边的人说的什么了。再也没有了半分力气，终于迷迷糊糊的沉沉睡去。 第32章 长夜无眠 我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昏睡了多久，梦里一会热，一会儿冷，似睡非睡的，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死囚犯，嘁嘁喳喳的小声说话：“要给死刑犯砍头了！” 我大惊失色的叫着：“田尘，田尘……”想要到田尘跟前去，脚下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我又急又气，放声大哭起来。 只听耳边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声的说道：“雪儿，别怕，没事了，好了，好了……” 我头疼欲裂，想要看看是谁在说话，眼皮却像有几千斤重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迷迷糊糊的，又像是在一个荒郊野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只觉寒气袭人，浑身冷的打颤，“好冷！”我四下张望，满地都是白雪，覆盖在枯黄的干草上。 我又冷又怕，不停的念叨着：“冷，冷……”感觉突然一下子又温暖起来了，身上像盖了一层轻软的被子，有人用手环抱着我，把我包裹在被子里面。我满足的舒了口气，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从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房间里烛光摇曳，陈设高雅，罗帐低垂，如梦似幻。靠窗的桌案上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香炉，一个人背对着我在点盘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幽幽的香味，我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雪儿，你总算醒了。”那人回头向床前走过来，看着他熟悉的脸，我闭了下眼睛，凝神片刻，才吃惊的想到，这是顾锦城！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这是在哪里？顾锦城仿佛看穿了我心里的疑问，他嘴角上扬，微微的一笑：“雪儿，这是我的房间，你现在是在我们家里。” “啊！”我大惊失色，想翻身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无力的又倒了下去。 顾锦城快走了几步，来到床前替我盖好被子，柔声说道：“雪儿，你身体很虚弱，别着急起来，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等会儿我去把粥给你端来。” 我无心听他说话，着急的问道：“我爹呢？田尘呢？田尘是不是死了？被砍头了？”只觉内心如刀割般的疼痛，想嚎啕大哭一场，眼里却又干又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顾锦城微微的蹙了下眉：“没有，田尘好好的呢，你是做梦了。这几天爹已经找人打点，上报朝廷，田尘是被冤枉的，再等两天，上边的公文下来，就可以安心回家了。” 我听了心里石头才落地，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爹呢？他怎么让我来到了这里呢？” 顾锦城脸色微微的变了变，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叔父大人这几天有事要忙，知县府的工程马上到期了，要验收结账，你昏迷不醒，我们都很担心焦虑，让你到这里，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我可以为你煎汤熬药，将军府有青州最好的医生给你诊治。你身体这样，让你来这里是最放心的。” 他不再看我，声音低低的：“叔父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的照顾你，不说了，我去给你盛碗粥来，你早饿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饥肠辘辘，肚子饿咕咕直叫。 顾锦城很快就端着一碗小米粥回来了，金黄的粥里放着鲜红的枸杞和红枣，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饭送到我嘴边，手有点微微的发抖，我尴尬的看着他，只觉得脸滚烫发烧。强装镇定，我笑了笑说道：“锦城哥，你先把我扶起来，让我自己来。” “嗯，好”，他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从背后托起我，扶我坐起来，让我半靠在他身上，轻声说道：“快吃饭吧，不烫，你几天没吃饭了，不能上来就多吃，等会儿我再去给你盛。”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一碗粥一会儿功夫就被我吃了下去。 顾锦城看我吃完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把饭碗端了出去，回来抱了一床被子靠在我背后，让我坐着，笑着说到：“刚吃完饭，不能让你马上躺着，那样不舒服。” 我感激的看着他，好奇的问：“锦城哥，你们这些有钱富贵人家的公子，不是都有丫鬟伺候吗？还有……”我有点微微脸红：“不是都有通房丫头吗？你的通房丫头呢？” 只见他深黑的眼睛亮光闪了闪，轻声说道“我不喜欢被人伺候，我没有通房丫头。” 空气里满是尴尬的气氛，隔了好大一会儿，顾锦城率先打破了沉默：“雪儿，我娘前天送你一件东西，让我等你醒了后送给你。” 我好奇的看着他：“什么东西？” 顾锦城站起身来，打开旁边的柜子，拿了一个雕龙画凤的红木盒子出来：“雪儿，这是娘结婚时候娘家陪送的嫁妆。” 他轻轻的打开盒子，一对碧玉镯子赫然躺在那里，莹莹的闪着亮光。 我心里只觉“咯噔”一声。老半天才轻轻的叹了口气：“锦城哥，我喜欢田尘”。 “我知道”，他低声说道：“可是我喜欢你。”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隔了老半天，我才艰难的说道。 顾锦城默默的看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用为难，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我需要离开青州一段时间，公务在身，不去不行。这镯子你先收着吧，不想戴，你就先拿回家，放在一边。我早就和娘说过，只给你戴，别的任何人都不给的。”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从来没觉得我和他之间会发生爱情，为什么如今他说要走的时候，我会这么牵肠挂肚，怅然若失呢？ 以前在外面，每次看到他，都是谈笑风生，一副潇洒自如的样子，没想到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在家里，他却有点害羞拘谨，比田尘还要腼腆。 我心里突然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人世间太多离别。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我的眼泪湿了眼框。 顾锦城默默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又端了一碗小米粥回来，轻声说道：“雪儿，你再吃点饭，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我放下饭碗，只觉喉间哽咽，再也没有了半点食欲。 第33章 情深难留 因为顾锦城父子二人的出面，田尘三天后无罪释放了出来，知县亲自登门谢罪，求顾锦城高抬贵手，希望能把萍儿的死因定为天黑失足落井，顾锦城坚决不同意，下定决心要为民除害。也因此让知县怀恨在心。 爹的工程按时交工，工程款当场结算，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田尘从衙门出来，我和顾锦城等在外面，看到我，田尘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可是看到我身旁的顾锦城，他脸色变了变，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们一起回了容府，爹留田尘住下养病，田尘想了想后，摇了摇头说：“这几天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心疼爹娘没有依靠，特别想家，急着回家看看。” 爹劝说道：“你浑身带伤，回去吓着你爹娘咋办，他们二人岁数大了，受不了这么大的惊吓。你先住在容府，让雪儿细心照顾你几天，等伤势轻了再回去不晚。” 田尘眼神迟疑的看了看我，低头没有说话。我的心里不由一阵刺痛，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知道顾锦城和我在一起，他心里别扭，感到委屈。 “田尘，”我轻轻的叫了他一声，静静的看着他：“你要是走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顾锦城：“锦城哥，这次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救了若彤” 顾锦城微微一笑：“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客气，我过几天就要离开青州走了，特意赶过来再和你们聚聚。你好好的在这里养伤，等好了再回家里去。” 田尘听了默默的点头，沉思不语。 爹经过此番磨难，心生厌倦，渐渐的生出了退意。和我念叨几次说以后不想出去干了，就在家里喝喝茶，遛遛鸟就好了，反正养老钱差不多够了。我笑而不语。 田尘的伤势好的很快，我天天都陪在他身边，精心护理，大约一个星期，就基本恢复了。 田尘急于回家，爹劝他把外面的房子退掉，把父母接到容府来住，反正容府深宅大院，有的是房子，打扫干净，拾掇出来几间就可以了。 我也极力劝田尘搬过来，一家人在一起方便照顾。爹在旁边和颜悦色的说到：“田尘，我是把你当我亲儿子看的，你只管搬过来就是，你和若彤的婚事，你们如果愿意，自己两个人商量着办就行，我只管出钱出力，我不参加进来意见。” 田尘只说等回家和父母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顾锦城的身影，心里一阵闷闷不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可是感情总是让人这么为难。 田尘回家看父母后好几天没来容府了，我不知道他是否想我，日子一天天的从满怀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心凉，我从朝思夜盼的热切，到心里说不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痛苦和抱怨，再到悲伤，走过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心路。 我不再等田尘来容府看我，也许他对我的感情已经重新做了慎重考虑，也许田尘对我的爱已经日渐减少了吧，不知道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我默默的想来想去，感觉好委屈，我做错了什么呢？这前前后后的经历，我除了逆来顺受，又能怎么样呢？ 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了上来，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感觉到一种蚀骨的孤独。 回容府这些天，刚开始的时候，天天照料田尘，我把看娘的事耽搁了，田尘回家后，我又傻傻的等着他带着父母搬过来，可是田尘一直没来，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就隔了两条巷子的路，真的就那么远吗？我的心情无法言说的郁闷低落。 不知道这个世间是否真的有心灵感应这回事，两天后，顾锦城来了，骏马轻骑，看上去神采飞扬，非常有精神。 我们在爹的书房里相对而坐，我心事重重，只是呆坐沉默。顾锦城关心的说道：“雪儿，我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田尘的伤势还没好吗？他人呢？” 我不由委屈起来：“他好了，回家看他父母去了。” 顾锦城看了看我，忽然笑了起来：“这不是很好吗？怎么看着你闷闷不乐的呢？” 我低下头，用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说道：“我爹让田尘带着他娘搬过来住，让我和他商量结婚成亲的事。” 顾锦城的眉头轻微的皱了皱：“哦”，然后就默默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半天，顾锦城抬头看着我：“那，田尘怎么说？”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什么也没说。” 顾锦城又“哦”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接着问我：“那你呢？雪儿，你是怎么想的？” 我咬了咬下唇，呆呆的发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田尘，他好像不爱我了。” 顾锦城没再说话，眼神落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上，外边已经天寒地冻，非常寒冷。树叶全都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丫像一幅画一样错落有致。 过了老半天，他回头看着我，轻声说道：“雪儿，田尘只是一时的心里不舒服，过段时间就好了。他对我们有误会。” 我很不自然的说道：“锦城……哥，田尘是个直性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对了，你这次出去要到什么地方去？” “具体地址还没有确定下来，也可能漂泊不定吧。随时都可能会有新的变化。到时候我会让我爹把信转送给你。我走后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田尘是个好人，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说完这些话，顾锦城从随身带的钱袋里拿出一张大额银票来，一边说道：“雪儿，这些钱，在困难的时候，够你买上十几亩良田了，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和田尘选好良辰吉日，这些钱就是哥给你的嫁妆，你好好的妥善保管，只要无病无灾，花上十年八年的没有问题，等哥回来了，就先来看你。” 我不知所措，心里百感交集，唯有默默的点头。 第34章 彩霞满天 送走顾锦城的第二天，田尘一个人来了。爹问他回去和父母怎么商量的，田尘说是再过一段时间再说，父母想等过完年后，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做决定，现在天转寒凉，不想来回挪动。 我们也不好勉强多说，只说这样也好。 吃过午饭，我和爹说想去道观看娘，这段时间，家里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自从那天离开道观之后，家里音讯全无，娘该多么牵肠挂肚。 爹点头说道：“去吧，你和田尘这些天受累了，去山上道观住几天散散心也很好，雪儿不用牵挂你娘，我早已经带信给她报过平安了，你只管和田尘慢慢行路，天黑前能赶到就行，不要着急回来。我这半生操劳，看到如今的人情越发薄凉，以后也不想再出去受那些莫名其妙的窝囊气，只想在家里喝喝茶，遛遛鸟，享一享清福。” 我听了和田尘相视一笑，点头答应。告别爹往山上走去。 深秋十月，快要立冬的季节，几缕薄薄的白云高挂在蓝天上，天高气爽，风清云淡，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我和田尘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在一起说过话了，感觉生疏了很多。现在经历了一场磨难，依稀仿佛，如在梦中。 田尘轻轻的对我说道：“若彤，想起我们以前在丹霞镇的时候，虽然日子过的不富裕，但是简单幸福，没有这么多事情，那时候的你就像一朵纯洁的小白花一样，天天都带着笑容，来青州后，很久没见你像以前那么开心的笑过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你会离开我，可是来青州后，我心里常常觉得，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失去你了。” 我长叹一声说道：“是啊，谁说不是呢，我们那时候日子过的简单而快乐，哪有这么多的烦恼。丹霞镇是我们从小到大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我也很想念，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和田尘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了玄妙观所在的大青山下。 大青山是一个森林覆盖率很大的原始山林，植被茂盛，各种绿树藤蔓郁郁葱葱的，野草野花遍地丛生，环境非常好，充满了野趣。 走到半山的地方，更是长满了满山遍野的栎树，新长出的栎条上绿叶油绿鲜嫩，看着非常养眼。 我看田尘对着栎叶若有所思，忍不住好奇的问他：“你看啥呢？这么聚精会神的？” 田尘回过头，一本正经的问我：“若彤，咱爹不想出去干古建筑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微微一愣：“不想去就不去嘛，那有什么？爹手里的钱，足够他养老花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又不是不管咱爹。” 田尘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看着他。 “我是说，咱爹不出去了，那我一个人还要出去干古建筑这一行吗？”田尘郑重其事的看着我。 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这有多大点事儿啊？至于这么紧张严肃吗？” “不是的，若彤，我不是怕你嫌弃我半途而废，没出息吗？”田尘叹了口气，闷闷不乐的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正色说道：“田尘，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不想干咱就不去，三百六十行，哪行都能养家糊口，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田尘听了我的话，满意的点点头，期待的对我说道：“若彤，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这大青山到处都是宝藏，却没有人开发利用，实在可惜。中秋节的那天，你带着我在娘住的后院里玩，那里奇山怪石，松柏参天，那清绝的环境让我羡慕不已，我当时就想着，有朝一日过的有钱了，只要你能同意，我就带着你来这山中，建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院子，咱们晨起观花，檐下听雨，过举案齐眉的小日子该多好！” 我被田尘描绘的诗情画意的生活所沉迷，连连点头：“是啊，被你说的我也很向往那样的日子，刚好离咱娘也近。我们可以经常回家看娘，这样多好！” 听了我的话，田尘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若彤，我生怕你不肯来跟我住在这荒寂无人的深山里，你能答应，真的太好了！我心里有一个想法，大青山满山都是栎叶，我们可以买点蚕宝放在栎叶上面养殖，咱二哥是做绸缎布料生意的，和缫丝厂的老板都有交集，我们可以养蚕缫丝拿去卖，做上一两年，不愁不会发财，何必非要出去看人脸色，受人闲气！” 我听了暗暗点头，佩服田尘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好主意。当下就同意让他过几天回城后就打听市场行情，分析利弊。 心里有了希望，我们更加觉得脚下有劲儿，走的飞快。田尘开心的说道：“若彤，这些天，你不知道我过的有多压抑，以前怎么也没想到，人的一生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和打击，看到自己不仅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就连自保都难，我的心里比拿刀割都难受，以后我一定严于律己，努力的照顾好你和我们的父母。”我听了频频点头说好。 太阳落山之前，我们来到了道观门口，只见红红的落日又大又圆，彩霞满天，分外瑰丽。 我和田尘劫后余生，面对这人间仙景，并肩而立，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直等到暮色沉沉，娘出来关道观大门的时候，才惊喜的看到门外面站着的我们，娘一改往日的淡定沉着，一把拉住我的手，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眼圈一红，眼泪落在了我的手上：“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我擦了擦眼泪，又抬手给娘擦泪：“没事的，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嗯嗯”娘连连点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们走进院里，道观的门在身后重重的关上，仿佛隔开了山下那个悲欢离合的世界。 第35章 闲云野鹤 在道观里的日子是异常轻松自在的，品茶听书，听经韵悠悠。有时候看七十多岁的秋英道长在古松树下双盘腿打坐，我和田尘羡慕不已，也有样学样的一人搬了一个蒲团出来，坐在古树下练习打坐。 只是刚学初练，田尘有武术功底还好，能打坐一根香的功夫，而我就差的远了，单盘还好，双盘只要一上座，只一会儿时间，就疼的呲牙咧嘴的。 田尘在旁边看着忍笑，为了让我增加定力，稳住心神，他从娘的房间里拿出半年没吹的横笛，悠扬婉转的吹起笛子来。笛声如晚风抚过树梢，又像溪水流过顽石，闭上眼睛，物我两忘，放空了心里一切杂念，我竟然慢慢的有了长进。 田尘笑着对我说：“若彤，你好好的练习打坐，不求成仙得道，只要能强身健体就很好。”我点头称是。 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田尘心里有了养蚕缫丝这件事，住了四五天之后就要下山，而我自幼跟随母亲，有娘的地方就是家，流连道观里清静自在的生活，根本就不想回容府。 我让田尘给父亲带话，反正爹赋闲在家里，我回去没什么事情，我就在道观多住几天，陪陪娘，过些日子再回去。 田尘点头答应说道：“你就在道观里住吧，你在这里清静安稳，不会有什么意外事情，我也不用太牵挂你，我回城里后，打算带着父母去看看两个哥哥，来到青州已经七个月了，爹娘非常想念两个哥哥，我因为日日在外面奔忙，没有照顾好父母。趁年里有点空闲，先为父母做点事情，再来呢和二哥商量一下养蚕的事情是否可行。” 我听了很是赞同，依依不舍的送田尘离开道观，出来大门，田尘停下脚步，言语恳切的叮嘱我道：“若彤，我这次暂时离开青州，不会离开时间太久，看爹娘什么意思，如果二老想在两位哥哥那里长住，我就及早回来看你，最多十天半月就回来了，如果二老想跟着我仍回青州，我就在哥哥们那边住上一两个月，以解爹娘想念哥哥的苦心。不管怎样，都会天天把你放在心里。我走后你照顾好自己，没什么事不要下山了，免得生事，惹出祸端，之前王十一的事情，我想起来就心有余悸，如果不是锦城哥及时出手救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了也是百感交集，心情复杂。劝慰田尘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只管好好的经营事业，照顾好自己和父母，回来后早点安排把父母接过来，或者在山下置买院子，或者搬到容府，到时候都听父母的，无不遂父母心意。养蚕缫丝这件事情非常繁琐复杂，必须静得下心来，踏踏实实的经营才行，切不能一时兴起，三天就扫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干哪行都不能虎头蛇尾。 田尘听了笑着说道：“若彤你真是一个贤妻，只是事业上的这点事，你不用教我，我自然也会格外操心，男子汉大丈夫总得养家糊口，当得起家里的顶梁柱子，你放心吧，我决不会让你跟着我再受委屈。” 田尘说着说着想起经过的事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有不甘：“人弱就会被欺负，没钱没势保护不了家人，也保护不了自己，我以后拼了命也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现在说这样的话就像夸海口，吹牛，等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笑着嗔怪他：“啥时候我觉得你吹牛夸海口了，乱说！你到了二哥那里，好好的学习技术，你聪明能吃苦，静下心来多学本事，等到明年天气暖和了，就忙起来了，哪还有闲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田尘听了满意而笑，挥手向我辞别下山而去。 我转身走回道观，心清如水。没事了就拿本道经坐在娘后院的山石上静心观看。一心不乱，仿佛已经魂归仙界。忘记了这纷扰世间的存在。 《太上老君常清常静经》里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一个人的心里若没有杂念，天地都会回归。 道家的无为而治，常清常静，是对人从灵魂深处的一种滋养。而道法自然让我更能观察到日头东升西落，月亮时缺时圆的神秘，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而人类终生为衣食奔忙，心灵早就蒙上了灰尘，对上天赋予的一切早就视而不见。 松风阵阵，寒意渐重。我脱下了世俗人穿的红装，换上黑白相间的棉道衣，披上黑色长斗篷，青丝高高的挽在头顶。看上去就是一个端庄稳重的道姑了！娘笑着说我。 晨钟暮鼓的日子，好像时间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进入冬季，山顶严寒，需要生火取暖，我和娘就地取材，白天出去捡拾松针树枝回来烤火做饭，晚上伴着星月清辉入眠。 山林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围在火炉边煨山芋，烤红薯，捧杯香茶慢慢享用，日子过的美滋滋，凡人修仙，烦恼皆忘。难怪出家人仙风道骨，没几个后悔进道的。 第36章 山水入梦 时间过的很快，一直等到腊月十五田尘才回来，那天道观里香客川流不息，临近过年，人们都想拜拜神，旺旺来年的运气。 田尘夹在人群中，来到道观的院子里，看到我，他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满脸都是笑意的挥手叫我：“若彤！” 我正在忙碌道观里的事情，看到田尘不由满心都是欢喜。我站在一旁，悄悄问他：“你啥时候回来的？爹娘都回来了吗？年货买了没有？” 田尘开心的笑着说到：“我初十就到家了，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爹娘也跟着我回来了，二老说跟着两个哥哥不习惯，还是想跟我在一起。年货买的已经差不多了，再置办几件就齐了。” 我想起爹一个人在家，就问田尘道：“你回来后没去看看爹吗？” 田尘回答道：“去了，爹一个人在家里挺好的。若彤，你跟我来。”田尘边说边向娘住的后院走，我好奇的跟了过去。 田尘在林立的怪石前停了下来，我好奇的问他：“你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田尘笑了笑说道：“你一身道衣，我在外面和你说话不是不方便吗？若彤，我想和你正式谈谈成婚的事情，我爹娘催的紧呢，说我一年又一年慢慢的岁数大了，恐怕成亲困难，我们家比不得你们家，你是千金大小姐，等的起，我们穷人家出身的老百姓，等着等着娶不上媳妇儿了，我大哥和二哥在我这个岁数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我脸上微微的有点发烧：“我爹以前本来不同意咱们的亲事，所以才拖到了现在，我们认识快两年了，虽然磨难重重，可是也都已经熬过来了，现在苦尽甘来，我爹也不再干涉咱们的事情，一切都听你安排，你只管让父母择吉日成亲就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田尘眼里闪着亮光，开心的说道：“若彤，我二哥和二嫂这次见到我后，非常的开心，他们原本就非常疼我，这次见面，得知我还没有成亲，很是焦急，二哥就让二嫂把娘家的堂妹介绍给我，你要是反悔不要我，我以后可不等你了哦！” 我听了别扭，气鼓鼓的说道：“谁稀罕让你等来！你想要谁就要谁去，爱去哪就去哪吧！” 田尘狡黠的一笑：“小醋坛子，就知道你会吃醋，故意气你的，我谁都不要，就要你！” 我听了只觉脸红心跳，站在那里浑身别扭不自在，低声问田尘：“你还有事没有？没事我先去外面了。” 田尘看出来我害羞发窘，正色说道：“不逗你玩了，若彤，我还有正事和你商量，第一个事就是养蚕缫丝这件事，和二哥商量以后，二哥大为赞同支持，只是二哥说这虽然是一个好的事业，值得天长地久去做，但是需要的本金比较大，二哥手里虽然有点积蓄，可是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手里没有余钱不行，所以二哥只能帮我们一部分。” 田尘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养蚕缫丝数量少了是不行的，到时候咱们需要雇工人，这样算下来，我手里的积蓄就有点紧张不够用，加上我们成亲需要的花费，车马花轿酒席这些事情，咱们还没有自己的宅院，在容府结婚，把爹娘接到咱们家里他们二老不愿意跟着住过来，说没有这样常住在亲家家里的道理！但是我住在容府，把爹娘抛在一边住，我心里也下不去，这几天我前思后想，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听了心里明白，想起顾锦城走的时候给我留的银票，不知道该不该给田尘说，好几个念头在心里闪过，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的问田尘：“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找爹先借钱给我们用吗？” 田尘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哪可能让爹再为我们操心！我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我们是先结婚成亲呢？还是暂且再缓一缓，让我先忙事业，等到秋后生意赢利了，我再置买宅院，风风光光的娶你，把爹娘都接过来，到那时候人生心满意足，夫复何求呢？” 我听了思忖片刻：“那就听你的，我们的婚事再等等，以后我们离的也近，相见不难，不急在一时，婚姻大事，常听咱娘说，大长大宽，不可往窄里想，你先把心专注到事业上就行。” 田尘听了面带欢喜，说道：“我只要能常常见到爹娘和你就行了，别的事不着急，等我有钱了，一定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去娶你。” 我点头问道：“你见到我爹，他有说什么吗？” 田尘说道：“爹说很想你，让我今天下山的时候接你回容府，我来的时候已经把轿子都准备好了。” 我点头答应，春节临近，我这个闺女回家陪陪爹也是应该的。 中午吃过庙里的素斋饭，看看阳光晴暖，我就陪着田尘在道观的四周逛了一会儿，只觉得周围群峰峭壁，云山雾罩的，风景又仙又美，感觉神清气爽。心里暗暗的喜欢不已。 道庙宫观一般都建在一座山的峰顶，和佛教的建在半坡山腰中不一样，房子飞檐翘角，宫殿巍峨壮观，在山下需要仰头往上看，感觉就如同看天上的天宫一般。 我和田尘赞叹不已，田尘说道：“如果不是心有牵挂，出家住在庙里真是一桩美事！我如果不是需要孝养父母，心里又牵挂你，我也真想住在这庙里算了！” 我们说说笑笑，走回道观，我换上俗家衣服，和田尘一人一乘小轿，不慌不忙的向山下而去。 田尘在容府住了两天，说要回家置买年货，就告辞离开了。青州的年集热闹非凡，街市上天天都人声喧嚷，一片繁华盛世的景象。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远在外地的顾锦城来信了。 信是顾锦城托人捎到顾府，参将大人又转交给爹手里的。爹现在对我的事情已经完全放手，只说万事随缘，一切看我的心意。 我接过这封来自千里之外的书信，信封洁白，上面有竖写的几个毛笔楷书，字迹俊秀飘逸，“雪儿亲启”。 我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轻轻的拆开了信封。 只见里面并没有那些官话套话，而是异常的平直朴素，上面写道：“雪儿妹妹安好！哥来到边塞已经两个月有余，北方酷寒，条件艰苦，非常想念在青州的日子，只恨自己福薄，和喜欢的人情深缘浅，妹妹替哥照顾好自己，家里若有什么需要，切记及时去顾府求助，再别像前些时那样，自己一肩扛下，酿成大错。过完年哥哥可能就要奔赴战场，生死未卜，书信渐少。人生一世，终有一死。妹妹勿念。见字如面。哥：顾锦城” 我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只觉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第37章 非花非雾 想做成一件事并不容易，田尘从过完年就开始着手准备养蚕的事情。从租赁山下农户的院落到打听寻找蚁蚕，研究蚕宝宝的生长规律和习性，再到了解工人每天的工钱多少，田尘下了很大的功夫。 隔一段时间田尘就会过来看我，给我讲讲在外面的经历和新学到的养蚕缫丝的知识，我感觉田尘对这个行业已经非常的熟悉，渐渐的也放下心来，相信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积累和准备，一定会稳操胜券的。 农历二月二，俗称这天是“龙抬头”的好日子，田尘和父母把家搬到了大青山下的一个农家大院子里，我和爹都过来庆祝搬家之喜，全家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中午田尘自己下厨做饭，铁锅炖大鹅，清炖滋补鸡，红烧鲤鱼，爆炒肚片，青菜烧腐竹，肉丝炒笋片，一个个大菜，荤的素的，摆了满满的一大桌。 爹还从家里带了两瓶杏花村白酒，一瓶云集黄酒，兴致勃勃的说今天所有人都要喝两杯，都要喝个尽兴。 很久没见爹这么高兴了，我们的心里都很开心，好情绪是会感染到别人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吃饭喝酒聊天，感觉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全家人团聚在一起更让人开心了。 田尘的爹娘都是温和厚道的好人，一辈子勤劳朴实，和两位老人在一起让人感觉很踏实，很轻松舒适。 酒过三巡，爹的话就多了起来：“这两个娃命里注定有缘分呢，如果雪儿从小就在容府长大，咱两家人怎么会能认识，坐到一个桌子上吃饭呢？” 我们一个个点头称是，千里有缘一线牵，谁说不是呢！ 三月就是农家人所熟知的蚕月了。到了这个季节，中原地区已经气温回升，春暖花开了。田尘开始忙于养育蚕宝宝，很少有空过来看我。 爹在家里时间久了，闲来无事，也会带上我去田尘的蚕场看看，黄色的蚕儿，胖胖肥肥的爬在栎叶上，满山都是这样的景观，我为田尘的成功感到高兴，但是却对蚕宝宝软软蠕动的身体感到恐惧不已，每次从窄窄的小路上走过，只要衣服一碰到蚕宝宝，我就大声惊叫起来，爹和田尘哭笑不得，渐渐的不带我去山上看蚕了。 每次我去田尘那边的时候，就搬个凳子坐在宽敞的大院子里看天上云卷云舒，田尘父母忙活的时候我也会过去帮个手，学着干些农活，听田尘的爹娘说山坡上有的地方只有荒草，这些地方可以开荒种茶叶，等过两年又可以增加点茶叶的收入了，我心里非常高兴。 平静的日子过的很快，这天在书房里，我站在父亲身边看他练习书法。父亲忽然抬起头看了看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我见到顾参将了，听他和我说，锦城被派上战场了。唉，锦城真是一个好孩子。” 我听了想起顾锦城信里写的生死未卜，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半天还是没有忍住，终于问爹道：“爹，他去哪里的战场了，不去不行吗？” 爹也是一声长叹说道：“傻妮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令岂可违抗？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你天天看书，连这都不知道吗？” 我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重，再也没说一句话。 日子平平淡淡的，不悲不喜如水一样流过去。 隔一段时间，我还是会去道观里陪娘，专心修学医术，去山里辨认各种药草。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端午节这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带了一封信给爹，说是受柳翠翠之托，专门为了送这封信而来。 爹拆开书信来看，才知道柳翠翠的近况，吃惊的对我说道：“雪儿，没想到翠翠现在竟然落到这样的下场！” 我不解的问爹：“怎么了，爹，她不是跟了一个戏曲名角，过的很好，很受宠么？” 爹摇了摇头，眉头紧蹙说道：“她早点要是听话也好，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听的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有点焦急的说：“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容府有交集了，之前那么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怎么这么快就变化了？才一年时间不到，就突然又想起我们了？” 爹叹了口气说道：“雪儿，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她一般见识，她现在是在难时，在这世上六亲无靠，就只有咱们这一家亲戚，如果咱们狠心不管，让她去指望谁来！真是造孽啊！” 爹停了一下，又是一声长叹：“你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跟我一起把她接回来，她现在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又没有人照顾，我这就出去雇两顶花轿，先把她接回来再说。现在那个外号叫云中燕的戏子已经抛弃不管她了，柳超也是一个不成器的东西，生生的把翠翠的一生给毁了。” 我不解的问：“爹，你今天说话，我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了，柳翠翠能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怎么就是柳超给害的了？” 只听爹不停的长吁短叹道：“那个戏子刚开始的时候对翠翠本来挺好的，可惜这个柳超是个不成器的，他见妹妹找了一个有钱人，如今又买了房子，在外面就充起了大爷，天天斗鸡走狗，吃喝嫖赌，不务正业，自从我和田尘遭遇那场意外之后，他更是啥也不干，日日在家中游荡闲逛。 那云中燕看翠翠有这样一个无底坑一样的哥哥，日渐嫌弃厌恶，慢慢的就不来看翠翠了，只在生孩子前拿了几两碎银子过来，就撒手啥也不管了。翠翠如今无人照顾，非常凄惨，咱们家的日子，好歹还能过的去，她以后能改好了就好，不能改好，到时候让她再出去自谋生路不迟。全当咱们父女积福行善了。” 我听了虽然满心不情愿，想着以前柳翠翠的所做所为实在可恨，可是看爹的意思，是必管不可了，也只能无奈点头，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第38章 琴瑟难和 我和爹跟着送信来的人，一直到了柳翠翠的宅院里面，穿花过柳，爹在门外面等着，我径直走进了卧室。 只见纱帐低垂，柳翠翠头上包着一个蓝色碎花锦帕，脸朝外在床上侧身躺着，虽然看着很虚弱，却是灵动妩媚，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孩子在身边躺着，闭眼熟睡，小小的人儿，就能看的出一种天生的俊美来。 我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怜惜，怕惊动了孩子，我压低声音，小声的问：“男孩？女孩？” 柳翠翠的脸上掠过一种做母亲的幸福和满足，她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男孩。我知道你会来的，雪姐，你很善良。” 我找出一旁准备好的小被子，轻轻的把孩子抱起来，用小被子稳稳的包裹好，只露出孩子脸的部分，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小声对柳翠翠说道：“我先把孩子抱出去给我爹，回头我来给你收拾衣物，你慢慢的穿好衣服等着我。” 柳翠翠冲着我甜甜的一笑：“衣服我已经穿好了，早就等着你和姑父过来呢。就是身子太虚弱，孩子和我的换洗衣服没有装好，等下你帮我从柜子里拿出来，用包袱包好带过去就行了，也不多带，统共两大包袱就行了。等出了月子，日子好过了，也得赶着回来，哪里有一直住亲戚家的理！” 我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也不该这么见外的，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一家人，外人也住不进来啊，你只管在家里常住就好，咱们家的日子，凑合着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就你和孩子两个人，难不成还能让你们饿着吗！” 说了几句话，我把孩子抱出去给了爹，爹看孩子圆润喜人，也自宠爱如珍宝一般，爱不释手。 我在翠翠的指点之下，很快打理好一应东西，收拾妥当，几个人各乘一顶花轿，直奔容府而回。 原本以为见面会心里悲伤，凄惨落泪，每想到一团喜气，让人很开心，想来是一个小生命的诞生，冲淡了那些不开心的东西，进到府里，几个人欢声笑语，给家里增添了几分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息。 柳翠翠依然住在柳园她以前住过的房子里。我和爹都异常喜欢这个俊秀漂亮的小孩子，天天都要跑过去看几回，给孩子换洗尿布，衣物这些事情，爹已经雇了丫鬟专门来做，我们过去的时候会用勺子给孩子喂点温水，逗孩子玩会儿，看着小小的人儿会咧动小嘴似笑非笑的给个表情，都让我们开心异常。一家人在一起因为多了孩子，其乐融融，非常温馨。 柳翠翠的身体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之下，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孩子满月后，她就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走动散步，日子过的虽然平淡，却也安稳自在。 田尘因为蚕场的事日渐忙碌，已经月余没有回来了，我也因为柳翠翠和孩子占了时间，没有功夫多去想她。 一日睡午觉醒后无聊，想起好几天没有去逗爹养的八哥金豆了，就草草洗了把脸，去爹书房那里去看金豆。刚走到那边，依稀不清的听见书房里好像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我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家里没有外人，是谁在这样悄悄说话呢？ 凝神细听，我更是惊疑万分，一个是田尘的声音说道：“很长时间没来看若彤了，今年忙于蚕场的事情，让她受冷落了。” 下面却是柳翠翠在说话：“雪姐就是有福，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能认识田尘哥这样的人，我如果有她命好一半，也不至于如今过的这么悲惨。” 只听田尘说到：“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好好的带大孩子，过几年享不完的福气，人生短暂，只要有衣有食，知足常乐就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又听到柳翠翠一声长叹：“可怜我当初年幼无知，不听别人劝告，受人引诱，如今才这样的年纪，就孤零零的守了活寡，田尘哥你是一个大男人，你哪懂做女人的苦！” 我一听这话说的不对味儿，不由听的傻了，想转身离开，脚下却像被钉住一般，挪不动脚步。 再听却没有了声音，也不知道田尘脸上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隔了一小会儿，又听到柳翠翠的声音说道：“田尘哥，你回来还没见到雪姐吗？我来书房是找雪姐的，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听的不由一愣，她找我干什么？ 就听田尘声音里带着疑惑，轻轻的问道：“你找你雪姐干嘛？” “我……”就听柳翠翠扭捏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娇羞：“雪姐不是自小在道观里跟着她娘学医术吗？我想让她给我找一个催奶的方子，孩子的奶水这两天都不够吃。” 我只觉得刷的一下脸发烧起来，孩子刚满月，奶水就不够吃了？我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轻轻的离开了书房的院子。 原来有的人本性是什么样子，根本就不可能会改变的。不管你怎么去捂，也捂不热一颗不感恩的心。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怔怔的坐着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大概爹睡午觉醒来了，派丫鬟碧月叫我过去到书房，我还陷在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柳翠翠已经离开了，只有爹和田尘坐在书桌前相对喝茶，田尘看到我露出欣喜的神色，我却呆呆的，对他没有半点感觉。 坐了一会儿，爹站起身来，说要去看看柳姨娘和翠翠的孩子，让我和田尘再坐一会儿，没等田尘说话，我就赶紧说道：“我也过去看看柳姨娘去。”然后麻利的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爹疑惑不解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 田尘的脸色立马变的有点暗淡，他也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道：“我很久没见到柳姨娘了，我也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得回去了，蚕场现在离不了人手。” 我们几个人默默的往柳园的方向走，田尘半天忍不住问我：“若彤，你好像不太高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这么差。” 我低头只管走路，闷闷的回了他一句：“没有。” 气氛好尴尬，人的心变了，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第39章 凌云壮志 田尘离开容府的时候，我没有出去送他，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感情里不能有一点瑕疵，就像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虽然我不知道田尘对柳翠翠的态度，但是我明显的感觉到很受伤。 太多情的男人，终究是一场感情的灾难，我翻来覆去的想，假如有一天，田尘的事业做成功了，如果他再找别的女人，我能怎么办呢？除了逆来顺受的受伤害，我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年龄慢慢的长大，我越来越理解娘了，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人。 爱情永远都自私而排他。 我忽然想起远在边塞的顾锦城，如果我先认识的是他而不是田尘，不知道我会不会爱上他？ 半年没有顾锦城的消息了，我的心里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样一个人，只适合藏在心里，却不能说出口，每到夜深人静，难以入眠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顾锦城腼腆的笑，想起他生死不明，音讯全无，心里就隐隐约约的难过，我不再觉得对不起田尘，心里不再有一点愧疚。 田尘养的夏蚕在农历七月就要结茧了，很快又要见到收益了，偶尔见到他，他都兴高采烈的和我说起对以后的规划，而且托人向父亲下聘，希望能把我们的婚期定到中秋节，这是我和田尘认识后的第三个中秋节。 我却始终淡淡的，没有任何兴致。尽管我越来越知道田尘是优秀的，来日必成大器，但我对他却再也爱不起来了。 可能他对柳翠翠暧昧不清的态度伤害了我，可能是我和他已经太熟让我没有了新鲜感？我说不清楚，也理不出头绪，更不愿意多想。 田尘不傻，他早就感觉到了我对他的冷淡，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到容府找我，想尽办法逗我开心，可我总觉得提不起兴趣，田尘委屈，也会抱怨我，指责我，说我不关心他，我却只会沉默不语。 爹问我几次了，田尘催婚，到底怎么办？雪儿你现在反不如以前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我闷闷不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柳翠翠搬走了，回了她自己的宅院，我却再也忘不掉她带给我的伤害。中秋节临近，田尘过来看我，忧郁的问我：“若彤，我不知道你和我生啥气，你这是怎么了？我的事业已经做起来了，本以为你会高兴，可你却对我爱搭不理的，以后的日子我们怎么过下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田尘说到激动的时候，又急又气，眼泪都几乎要掉下来。我不为所动。 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过完中秋节。田尘又来看我，爹和我们在书房闲坐，三个人喝了两壶茶，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看到碧月带着顾参将来了。 我们几个人赶紧起身让坐。我打完招呼，刚想起身回避，到自己的房间去，只听父亲说到：“雪儿不用回避，你顾伯父不是外人，你少坐一会儿无妨。” 我点头坐下，只听参将大人对父亲说道：“兄弟，我这次来有要事相托。” 看他眉头紧蹙，郑重其事的样子，我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砰砰狂跳起来。 只见爹也面色凝重，郑重说道：“兄长如此说，那是看得起小弟。哲峰万死不辞。” 我和田尘见他两个人这样，只会垂手呆坐，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参将大人又说到：“锦城从边关捎回书信，信里说道，手下的部将前些日子多因感染瘟疫，病体虚弱，被外番部队在夜里乘虚而入，军士们死的死，伤的伤，锦城惨被活捉。” 参将大人长叹一声又缓缓的说道：“所幸可汗公主看锦城忠贞不屈，对锦城起了怜惜之意，立逼锦城与之成亲，才有办法传书回来，我这次已经上奏皇上，打算率兵前去营救，出征之人，生死置之度外，若能平安归来还好，如果战死沙场，家里的老人和你嫂子，拜托兄弟辛苦照顾！” 说完又是一声长叹。爹听了连连点头，无不答应。 顾参将告辞出门，策马而去。我和田尘回忆起顾锦城的恩德，长吁短叹，心情沉重忧郁。 爹看我们郁闷不乐，反过来安慰我们道：“你们只管把心放宽，参将大人戎马一生，用兵如神，此回前去，定能顺利把锦城救回，不必日日焦虑。” 爹说完又看看田尘，殷切嘱咐道：“田尘你是一个有主意的孩子，你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巩固自己的事业，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手里缺了银钱，钱是英雄胆，有钱能做成很多事情，你办不到的事情，钱能为你办到，从古至今，有钱能使鬼推磨再没有错的。” 爹又说道：“顾家父子，对我们容家多有照顾，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能袖手旁观，现在还没到用我们的时候，如果到了用我们的时候，我是说到做到，万死不辞，不知道田尘你是否能对我尽半子之谊？” 田尘点头回答道：“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做人不能忘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没有去杀敌报国，但是若顾家能用的上，绝不当缩头乌龟。” 我听了心里稍稍得了安慰。因为柳翠翠的事情，对田尘多天心有芥蒂，没拿正眼瞧过他，现在看他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心里诸多的怨气，慢慢的消了不少。 从那以后，田尘没有再催婚，把心思全部用在了经营生意上。缫丝，织绸，往他二哥那里运送布匹，一切做的稳重妥当，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优秀成功的商人。 逆境会消磨一个人的意志，有的人在逆境中会一撅不振，可是有的人会激发出百倍的勇气，田尘在曾经的逆境中厚积薄发，终于成就了最好的自己。 我也不再自怨自怜，总是活在怀念和抱怨的阴影中。田尘的生意越做越大，雇佣的工人越来越多，我不用再为他处心积虑。 我开始潜心医术，和娘一起熬制的益母草膏早就开始造福百姓，后来经过不断的药物加减，疗效更加神奇。 如今因为顾锦城的事情，我更是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研究出最有效的对治疫病的药方。瘟神，这个人类历史上让人痛恨的咬牙切齿的魔鬼，我要想尽一切办法赶走你。 第40章 云海音绝 月光如水洒在屋檐上，窗前的菊花开了，小窗沉浸在一片清香当中，农历九月，天气已经转凉，孤单的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我轻轻的坐起身，披衣下床，从柜子里拿出顾锦城送我的首饰盒子，镯子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清光，银票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镯子的旁边，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滑过，我不由的浮思连翩，这一生不知道该和谁长久相伴？ 边塞寒冷，荒凉的戈壁滩上，多少英雄浴血奋战，战死沙场，古往今来，谁会去祭奠他们？谁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凄凉况是愁中别，沉吟千里共明月。”清月冷冷，我彻夜难眠。 田尘和我好像越发疏远了，爹有时候去他那里回来，有意无意的会告诉我他的一些近况，又收了多少茧子，买了多少丝，贩卖了多少布匹，在城里买了宅院，把他的爹娘接回了城里住，等等，我听了嗯嗯哦哦，漫不经心，感觉一切都好像和我没有关系。 我早就知道田尘不是庸俗之人，生意能做的顺风顺水原本也在我意料之中，可是我却没有想到我们的感情如此脆弱，终究是没能经住世事无常的考验。 一天爹从田尘家里回来，又好像无意的说道：“人有钱了真是都会享受啊，田尘现在家里也养了丫鬟仆人，置买了田产土地，才一年时间就成了大财主了！” 我听了不置可否，微笑不语。曾经因为贫困出身而郁郁不得志的田尘，现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我想起他在明月观的时候对我说的话：“若彤，我要让你跟着我享福，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让你有。”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可是这一切却不是我的，我也不想要。回容府两年，我和丫鬟碧月慢慢的熟络起来，有时候在家里闷的无聊，我也会让碧月陪着我出去逛逛。 碧月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妹妹。她的爹爹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长工，在有钱人家里给人种地，常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而碧月她娘是一个善良软弱的农村妇人，温柔沉默，对碧月她爹一辈子言听计从。 碧月对自己的命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曾经笑着和我说：“小姐，你不知道穷人家过日子的苦，我在容府过的日子其实已经算是极好的，平常老百姓生活过不下去，卖儿卖女的多了去了，我外婆生我娘的时候，在前已经生过六个女孩子了，一个个都被我外婆的公婆活活的害死了，有的生下来丢到水盆里溺死，有的抱到山坡上冻死饿死，有的拿纸布捂到嘴里闷死，反正就是不给活下来，我外婆的公婆说她从小就给人做童养媳妇儿，受尽了各种各样的磨难，流过的眼泪，受过的罪，三天三夜都受不完。所以她坚决不养女孩儿，也不让自己的儿子养女孩儿。” 我听了感觉悲惨异常，又好奇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凄惨的事情，催促让碧月接着讲下去：“你快接着讲，后来呢？” 碧月笑了笑，接着说道：“后来我外婆生的第七个女孩儿，就是我娘。” 我又催促：“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 碧月咯咯的笑起来：“小姐，你的性格有的时候就像一个公子哥一样。后来我外婆的公婆说我外婆犯了七女星，以后就好了，再生就改过来了，该生男孩子了，我外公听了心里就舍不得我娘，想要留住一个女儿，就向他娘下跪，求告了两天，我外婆的公婆才答应留下了我娘，只是从小就像坷垃粪草一样的养着。以至于到了后来，我娘虽然容颜漂亮，性格却很软弱，一辈子对我爹言听计从，有时候无端被我爹唾骂，我都很是看不惯，我娘却不会怎么生气，只是逆来顺受。” 我听了觉得又新鲜又有趣，这世间的人生命运，真是各有各的因缘际遇，难怪经常听我娘说，一人一命，一人一福，想来一丝一毫，都是不错的。 碧月的性格，以我的眼光看，是非常好的，她能干，勤快，做事麻利，说话也很有分寸，难怪家里家外，爹都靠着她打理。 我有时候好奇的问她：“你的年纪，比我大两岁，也已到了婚配年龄了，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打算？可有合适中意的？” 碧月爽朗的一笑：“有啥合适中意的？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家庭条件好的看不上我们，条件差的我也不愿过去受苦，还不如我在容府过的自在。等过几年岁数大了，如果嫁不出去，我就出家到庙里做姑子去！难不成离了男人还不活了？！” 我听了碧月的话，对她越发喜欢，每当烦闷无聊，就让她带我去好玩的地方闲逛。碧月也是一个爱玩的，因为怕我们姑娘家在外面抛头露面惹出祸端，聪明伶俐的她每次都把我打扮成一个公子的模样，自己则是一身书童的装扮跑出去玩。 碧月和我平时最爱去的地方就是粟河边，粟河是青州的护城河，曲曲弯弯，波平如镜，河的中间飘飘渺渺分布了三个小岛，一个名字叫做桃花岛，一个名字叫做荷花岛，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桂花岛。 我好奇的问碧月：“这一年四季，春桃花有了，夏荷花有了，秋桂花有了，为什么独独没有了冬天的梅花了呢？” 碧月笑着俯耳说道：“小姐，粟河边有一个梅香楼，是做那种生意的地方，那些达官贵人，有钱人都喜欢去那里花钱寻乐子，所以河里三个小岛就没有了梅花这一季了！” 我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玷污了冰清玉洁的梅花了！” 碧月却正色说道：“且莫如此说，沦落到这里的女孩子，哪个都是娘生父养，谁是天生就乐意干这个的？差不多个个都是迫于无奈，芶且偷生罢了。我们邻居家的女孩儿，才十五岁的时候，一年之中死了父母双亲，竟被她的亲姐夫卖到了这里。她当初也是拼死想要逃脱，可是逃一回被抓回去毒打一回，受了很多酷刑，小姐你听说过猫刑吗？就是拿一只凶狠的公猫，装进不听话想要逃跑的姑娘的裤子里，让猫在裤子里狂抓乱咬，真是鲜血淋漓，惨绝人寰。” 我听的瞠目结舌，原来人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心里暗暗的感恩父母，给了我一个挡风遮雨的家，一份衣食无忧的生活，让我从小到大，不知人间疾苦。 第41章 巧遇玲珑 冬季的时候，天寒地冻，我和碧月出去的次数非常少，屈指可数。有一天早上，我看看天气晴好，想着在家里闷了多日没有出去，就缠着碧月给我梳洗化妆，照例打扮成公子的样子溜出去玩，碧月看我兴致很高，不忍心让我扫兴，就带着我去粟河边的城隍庙玩。 听碧月说城隍庙初一十五的时候香火很旺盛，可是平时却鲜有人来，只有一个看庙的住在城隍奶奶殿堂旁边的小偏房里，我和碧月进去之后，看看一个人影也没有，心里都有点害怕。 我们进了供奉城隍奶奶的大殿，在功德箱里丢了一点碎银子，叩头三拜之后就赶紧出门准备往回走，没想到门外青砖砌的小阁楼里供奉的面燃大士不知道啥原因起了火，我们刚走到那里，就火势熊熊的燃烧起来。 城隍奶奶庙前的屋檐下堆放了一点杂物，艾草木柴之类，被火星一扑，一下子烟熏火燎的，就要燃着，看上去非常危险！ 我和碧月又惊又怕，大喊救火，看庙的人急急跑了进来，对着我们破口大骂：“你们是哪里来的野人，这么不小心，敢在庙里放火！看我今天不把你们扭送到官府，治你们一个纵火罪，看你们以后还敢行凶做恶不？” 我一听就内心火起：“好你个看庙的，竟敢污赖好人，你天天口说慈悲，却在这里放火讹人，送官？我今天倒要你送个试试。” 碧月怕事，拉上我就走，连声说道：“师父恕罪，我们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都留给师父拿去买茶喝。” 说完把随身携带的银子全数掏了出来，递给那看庙的，那人才一把接过钱去，骂骂咧咧的拿了水桶去水池边打水灭火。 我和碧月这才得以脱身，走到外面，碧月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说道：“还好脱身出来，没想到这里竟是一个黑庙，怪不得家里爹娘时常告诫，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原来住在庙里的，并非全是好人。以后我们还是少出来闲逛为好，要不然若是惹出什么事来，我可担不了责任！” 我被看庙的一番纠缠，心里也是压着一团无名怒火，并不和碧月多说话，只管自己气呼呼的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却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木楼之下，抬头细看，原来这里竟是梅香楼的后门之处。 这时却听到后门外的灌木丛里噗通一声响，一个人影猛地出来跪在了我和碧月跟前，嗵嗵磕头如捣蒜，我和碧月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原来这是一个十五六岁，身形瘦弱的小女孩子，她上来扯住了碧月的的袖子，小声的哭求道：“恳求姐姐救我，我在这地狱里天天生不如死，今天拼死逃了出来，还求姐姐救命，今天真是天可怜见，竟然幸遇姐姐！” 我和碧月赶紧双手把这女孩儿搀扶起来，四下看看没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听碧月问道：“玲珑妹妹，不知道你想让姐姐怎么救你？” 玲珑擦泪不止，却顾不得废话，只是匆匆忙忙的说道：“只希望姐姐能帮我赎身出来，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我在青州无依无靠，姐夫豺狼之心，姐姐懦弱无能，逃出去是没有用的，三五天时间，必然还会被抓回来。” 碧月赶紧问道：“需要多少赎银？” 玲珑又擦了一把眼泪，迟疑了一下，咬牙说道，“因为我岁数还小，老鸨子要的高，要三百两银票” 碧月脸上犯难，只是长吁短叹，我赶紧说道：“小妹妹你先回去，免得回去晚了，那些人又刁难于你。姐姐向你保证，过三五天就来赎你。”玲珑一听喜出望外，转身对着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我赶忙嘱咐让她回梅香楼不提。 这边碧月也已向我千恩万谢，直说小姐真是活菩萨，三百两银票足能买下十几亩良田，我如果有那么多钱，我爹何用去给别人家种地！多亏这玲珑命里好造化，竟得遇小姐出手相助。这也让我放下心来。只是玲珑赎身之后，该往何处安排呢？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想，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出来再说，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人生路漫漫，谁知道谁以后过到哪一步呢。 只是这三百两银票，是顾锦城临走的时候，送给我的压箱底钱，他对我情深意重，我却拿他的钱来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不知道他知道原委以后，会不会说我是一个只会败家之人呢？ 这世界上，悲苦可怜的人何止千千万万，只这一个梅香楼就有多少女子血泪交织需要帮助，凭我一己之力，能否全都救出？可惜我的力量微小，杯水车薪都算不上，空有救人之心，却无济于事罢了。 思前想后，这样的事既然是被我遇见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能救一人算一人，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我打定主意，第二天就让爹出门给我雇了一顶小轿去找田尘。 那天刚好田尘闲在家里，听到丫鬟禀报，得知是我来了，赶紧出来迎接我，满面笑容问我：“若彤，你今天怎么想起我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想想我就气你狠心，我做错什么了？你就把我打入冷宫几个月，一天天的不理不睬的，都不拿正眼看我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今天正好来了，我非让你给我说个清楚不可。” 我苦笑了一下，顾不得和他多说：“田尘，我这次来有一件事要求你。” 田尘好奇的看了看我，皱眉说道：“傻妮，你和我瞎客气啥？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何来求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虽然我没有常去容府看你，但是我一直都在等着你，默默的等你回心转意，有啥事儿你尽管说，我能办到的我就尽力去办，我办不到的我求人去办，不管怎样，我都得让我媳妇儿称心如意。” 我听了心里一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第42章 风云突变 田尘听我详细的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之后，并没有抱怨我一句，只是连连点头说道：“真是可怜，十五六岁还是一个孩子，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吧，我明天就过去办这件事。” 我听了感觉异常开心，为田尘的善良欣喜不已。 第二天的下午，吃过午饭，我心里想着玲珑的事情，不知道田尘办的怎么样了，坐在书房里无心看书，一个人坐着呆呆的发愣，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碧月兴高采烈的进来叫我：“小姐，快来看呀，田少爷把玲珑带回来了！”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田尘和一个小女孩儿一起走了进来，只见这个女孩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裤，上身罩着纯白色长褂子，瓜子脸，丹凤眼，尖下巴，聪明灵秀，楚楚动人，正是那天见过的玲珑。 玲珑看到我，倒头就拜，我赶忙把她扶起来，碧月现在和我情同姐妹，我早就不让她拘泥于俗礼，几个人坐在一起，只觉惺惺相惜，没有一点距离。 碧月问起玲珑，今后有何打算？玲珑感谢说到：“如果不是小姐此番救我，我身陷在那见不得人的去处，这辈子恐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我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可以投奔，若让我出去流浪街头，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或是被人打死，横束还是一个死，玲珑这辈子不愿嫁人，只想清清静静过日子，如果小姐愿意收留我，我就在小姐身边当一个粗使丫头，我还粗略会做点针线活儿，端汤倒水的伺候小姐，如果小姐嫌弃，那我就剃了头发，去庙里出家修行去！” 我听了暗暗的赞叹，这玲珑倒是一个聪明有主意的，只是现在爹养老在家里，天天各种开支费用，只有出的没有进的，收下玲珑也需得经过爹的同意。 看这玲珑聪明懂事，实在是招人喜欢，我就和田尘商议，让玲珑先到田尘家里边去，生意忙碌的时候，就让玲珑帮忙照顾一下田尘的爹娘，田尘沉思片刻说道：“这主意好是挺好，只是我想着让小妹妹去丝厂工作更合适，学个一技之长，走到天边也饿不住。过几年结婚嫁人说起来也好听些。” 玲珑听了喜出望外，又转身向田尘跪谢磕头。 我和田尘经过这次事件，感情逐渐恢复如初。过了年，筹备婚礼的事开始提上日程，认识已经三年，我和田尘都改变了许多，唯一没变的是流在血液里的善良。 二月的一天，爹收到信使送来的一封信，信上写的什么，爹看后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凝神沉思不语，我想起顾锦城的好，心情沉重复杂，看爹的神色，一定是不好的消息。 我小心翼翼的问爹：“爹，锦城哥和他爹二人在那里怎么样了？啥时候才能回来呀？” 爹连连摇头叹气，满面愁容说道：“可惜你是女孩子，不能远行，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可以把锦城接回来。” 我着急问道：“为什么还要去接呢？” 爹语气沉重的说道：“锦城受了重伤，命悬一线，非常危险。参将大人也受了轻伤，虽然参将大人已经上报皇上，皇上也已经恩准他们父子二人回乡休养，但是边僵离我们中原，远隔几千里之遥，锦城身上的伤需要上好的金创药救治止血，边塞医药条件落后，如果不是万分危险，你顾伯父不会传书回来，所以我才无计可施。” 爹又说道：“我的胃肠不好，出门百十里路就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如今千里跋涉，想想就望而生畏，可是咱们家缺少男丁，一时间想不起该去找哪个来！” 我听了也是愁肠百结，闷闷不乐。如果我是男孩，肯定会义不容辞，立马动身前往边疆救顾锦城，可是偏生就女儿身，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天田尘来容府看我，见我心事重重，神情恍惚，就追问我有什么事情。我吞吞吐吐的把顾家父子二人困在边塞的事情说了一遍，田尘沉思不语了老半天，后来下定决心和我说到：“若彤，锦城哥对咱们有再造之恩，如今他遇此大难，我们如果袖手旁观，那岂不是成了书里写的不忠不义之人吗？” 田尘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婚期临近，这时候走，挺对不起你的，我们认识了三年，饱经世事折磨，好不容易等到苦尽甘来，我们的好日子近了，锦城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听了心里百转千回，既舍不得让田尘离开我去那么远，又忧心身受重创的顾锦城，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田尘见我犹豫不定，一言不发，知道我两难，他反过来劝慰我道：“若彤，你就放心让我前去，这也不是上战场打仗，只是送点医药，我去了好好的照顾锦城哥，只要我们平安回来，不就皆大欢喜吗？要不然，恩人有事当了缩头乌龟，我这一生都心里因为有愧而不安！” 我听田尘说的恳切，只得勉强点头答应：“回头我再和爹商量一下，看看究竟怎么做合适，你先不要着急。” 田尘的态度却是相当坚决：“不用和爹再商量了，救人要紧，路上还要耽搁几天，事不宜迟，你和娘研制的有上好的止血药，给我多带上些，再把补虚的上好补药给我带上一些，只要锦城哥元气恢复，回来就会很快。” 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回去收拾准备，田尘自己回家告知父母，挑选马匹，收拾行装。眼看就要离开青州奔赴远方了！我的心里怅然若失，不知今夕何夕！ 等待的日子特别漫长，两个对我最好的人都不在身边，这种牵肠挂肚的思念只有亲自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真的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直苦等了半个月，田尘和顾锦城才有了消息，我和爹喜出望外，赶紧雇了花轿前去顾府看望，劫后余生，顾家人看到我们千恩万谢，顾夫人拉着我的手万分宠溺，上下打量，连声叹气。只是碍于田尘在旁边，才忍住没说什么让我尴尬的话来。 爹提出进内室看看顾锦城，于是一行人做陪都走了进来，我也顾不得避嫌，跟着走了进去。 第43章 情深无言 顾锦城半躺在床上，气色虽然不错，但是皮肤黑了很多，脖子和耳朵那里有一条长长的伤痕，看到我们进来，他艰难的想支撑着坐起来，却体力不支，只能又躺了下去，这么一用劲，可能是拉动了伤口，他疼的皱紧了眉头。 虽然如此，顾锦城仍然勉强笑了笑，感激的说道：“这次多亏田尘兄弟前去，给我捡回了这条命，若不是兄弟一路上悉心照顾，只怕难活到现在！”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只一瞬间，就移到了别处。 我们几个人又闲坐聊了一会儿，叮嘱顾锦城静心调养，便告辞出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和田尘原定于农历三月初六的婚期只能又往后错日子，找先生择吉日，说是五月六月都不太好，于是又往后选在了七月二十二日。 好在我和田尘经过了三年多的世事打磨，对这些已经不以为然，只要两颗心在一起就好。 爹隔三差五就去看顾锦城，有次去顾府之前，爹看我无聊又在逗八哥，就和我说道：“雪儿，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锦城？他回来后总共你就去站了一小会儿，多少让人感觉心凉，顾家有恩于我们，还是多走动走动的好！” 我听了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于是和爹各自乘一顶花轿奔顾府而来。 到了顾府，参将大人不在家里，出去会朋友了，顾锦城的母亲，顾夫人在客厅接待我们，落座喝了一杯茶，顾夫人对我和爹说锦城听说我们来了，想见见我们，我和爹自然答应，一起向顾锦城的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口，却见一个脸如满月，略显丰膄，皮肤白皙的女孩子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泪痕，有着明显的哭过的痕迹，从我们身边走过，还回头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种冰凉如刀子一样的眼神让我心里生出一丝寒意，我不由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是谁？ 走进顾锦城的房间，看到房间里有点昏暗，窗户的淡绿色纱帘是放下来的，微风轻抚下，窗纱轻轻的晃动，有几分柔柔的诗意。房间里陈设还是以前的老样子，精致高雅，清新脱俗，没有一般卧房那种陈腐守旧的气息。 看到我们进来，顾锦城掀开身上盖着的蚕丝薄被，就想下床，爹快走几步拦住了他。 顾锦城腼腆的笑了笑，重新在床上坐下来。然后和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在他的书桌旁坐着，拿出一本宋人写的《文苑英华》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没多大时候的功夫，就听到顾夫人的丫鬟在门外轻轻的叩门，让爹去客厅叙话，说是参将大人已经回来了。 爹起身告辞出门，回头说道：“雪儿你在锦城这里再坐一会儿无妨，你们原该如同兄妹，不必顾虑外人闲话，等会儿我在前厅等你。” 我尴尬的点点头，不明白爹为什么对顾锦城如此偏爱，这倔老头一生倔强，对顾家倒是温柔的很。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锦城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我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顾锦城道：“锦城哥，我和我爹刚才过来的时候，从你房间里出去的女孩子是谁？看她的穿衣打扮，不像是府上的丫鬟，不知道她是何人？” 顾锦城听了脸色微变，说道：“那个是我表姨家的女儿，听说我在边塞受伤回来，过来看看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信：“只是看看你吗？那她为什么满腔仇恨，拿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来剜我呢？” 顾锦城脸色又是一变，他叹了口气，轻声嗔怪的说道：“雪儿，你这个脾气有时候也真是刁钻调皮，我对你的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全顾家都知道我对你痴迷，她对你会妒忌那是很正常的。” 我回忆起那个女孩白皙丰满的样子，轻轻的一笑又说道：“我觉得你和他还是很般配的，我感觉她很喜欢你。锦城哥，你讲讲和她的故事让我听听吧。” 顾锦城听了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雪儿，我和她之间哪有什么故事？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能勉强于你，你心里有田尘你们就好好的在一起，为什么要给我乱点鸳鸯谱？我把娘送儿媳的镯子都给了你，可见我对你的心意有多坚决。谈这样的话题让我们都不快乐，你说你是何苦来哉！” 我听顾锦城的话里带着几分埋怨，心里隐隐约约的感觉他有点不高兴，立即不饶人的反驳回去：“那我啥话都不能对你说了吗？我就想问问你，你准备以后怎么办？就这么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吗？” 顾锦城又是叹了口气，愤愤然说道：“我就是想和命运赌赌气，我从出生到大，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安排我，世间这么多女子，为什么要让我偏偏钟情你一个！” 我听了暗暗的心软，却只能不动声色的装糊涂，轻声说道：“锦城哥，你从小受过最好的教育，你比我更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你这么性格偏激，让父母饱受深恐绝后之苦，你是大不孝！” 我知道这些话说的太难听，就见顾锦城面色一沉，生气的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我。 我明白我说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乘胜追击：“锦城哥，我和田尘的婚礼定到了七月二十二日举行，到时候你这个哥哥一定要来送亲，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你说到时候你要是带着嫂子去参加该有多好！” “去！”顾锦城听了更加生气，闷闷的不再看我一眼：“给你说了，不用你给我拉郎配，我要是想娶，还能找不到女人？用你给我瞎出主意？你只管过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考虑！” 看着他生气的转身不再理我，孤独的样子实在可怜，我不忍心的转移了话题：“锦城哥，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用不用我给你换换药？” 顾锦城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不用了，雪儿，让你换药多有不便，你只要不给我心里加气就好。” 我微微一笑：“好，我不给你加气，你好好的养伤，别让我操心你，我不方便常来看你。” 顾锦城连连点头：“嗯嗯”。 第44章 心系书院 顾锦城的伤势渐渐的好转起来，经过这场生死劫难，参将大人再也不愿意让他再过这种戎马生涯的日子，因为顾家只有这一个独生儿子，这唯一的后代根苗如果战死沙场了该怎么办？ 参将大人上报朝廷，假说顾锦城在战场上耳朵受了重伤，失去了听力，不能再留在军营报效国家。皇上听了圣恩浩荡，恩准在家里长期休养，并大赏黄金白银，有生之年，仍可享受官禄，顾家感恩不尽。 一日顾锦城来容府小坐，和爹说起他想在粟河边建一个私塾，不论穷富只要喜欢读书的都可以进来读书学习，我听了眼前一亮，这真是一个造福千家万户的好主意呀。 于是我兴高采烈的问他道：“这个想法太好了。给私塾起名字了没有？” 顾锦城见我高兴，也露出开心的笑意来：“还没有想好，雪儿，你说是叫啥名字好呢？青州书院？粟河书院？你给起个好名字，听你的。” 我脑海里快速的转动，到底起个什么名字好呢？突然想起丹霞山美丽的朝霞晚霞，五彩斑斓，梦幻般迷人，于是灵机一动：“锦城哥，就起个栖霞书院吧。朝朝暮暮都有霞光陪伴着学子们用功学习，诗情画意的多好！” 顾锦城欣然同意，开心的说道：“就知道雪儿妹妹冰雪聪明，想出来的定然是好名字，不错，不错，就叫这个名字了。” 这时我又想起和我感情日渐深厚的丫头碧月了，就和顾锦城说道：“锦城哥，你这书院能不能收一个特别的女学生？” 顾锦城不知道我说的怎么回事，不解的问道：“雪儿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来的女学生？你要去吗？” 我笑了笑说道：“不是我，是我的丫头碧月，行吗？碧月聪明伶俐，又能干又善良，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识字，如果能让碧月抽空去习得点文墨，以后婚配嫁人必定能找个家里条件好的公子哥。” 顾锦城“哦”了一声，低头沉默不语。好像有什么难处。 我看出他心里有话没好意思说出来，就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害怕没有男女学生在一起同学的道理，女子不能抛头露面，我让碧月装扮成男儿打扮去上学行吗？” 顾锦城听了方才笑到：“好倒是挺好，就怕将来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朝廷怪罪下来，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妹妹你可真是胆大会玩的很。” 我开心的笑起来，调皮的说道：“这么说你已经答应下来了哦，这点小事儿朝廷能怪罪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顾锦城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一直在旁边翻看老皇历的爹也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自嘲似的说道：“惯坏了，惯坏了，都是惯的，整天瞎想主意，不就是一个丫鬟吗？把针线活学好就好了，学什么字呢！” 我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爹你们真是老思想，啥叫一个丫鬟认什么字，学学针线活就好？谁是生来就该当丫鬟的吗？都是你们这些人给压榨的，我现在就把好消息告诉给碧月去，她以前看到我读书认字心里羡慕的跟啥一样。” 爹听了讪讪的笑道：“胡说，胡说，这傻丫头，越来越爱胡说了，现在长大了，胆子大的很呐！” 我早就一溜烟的走到门外，去找碧月玩去了。 碧月住的小房间很小，却收拾的干净别致，窗台上摆着一盆云竹，纤细雅致的枝条青绿养眼，雾朦朦的看着透出几分仙气，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高低柜，柜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手拿净甁的观音菩萨像，只见观音菩萨慈眉善目，温柔慈悲又自带庄严。 我从小在道观里长大，见惯了挽着道姑发冠的观音老母形象，立马倍感亲切。见柜子上的香炉里香烟袅袅，碧月正在蒲团上面跪拜菩萨，嘴里念念有词，就肃然不说话，静静的待在一边。 等碧月拜完起身，我也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三个头。虽然在府上经常见到碧月，但是到她的房间里来这可是第一次。房间里只有两把木制的椅子可以坐人，碧月看见我来，有短暂的局促不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泼辣能干，她招呼让我在她的小床上坐下来。 我上下打量着碧月房间里的摆设，小小的木床做工很简单，淡黄色的床头能看出刷了油漆，床铺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右手边是一个半人高的鹅黄色衣柜。 碧月看我四下打量，笑着说道：“小姐，今天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看看了？改日有空我带你去我们家里看看去，比这里不知道差了多少倍！三间茅草房子用泥巴做的墙，好天的时候还好，下雨的时候，外面大下里面小下，小的时候，半夜磕睡的要死，听到娘拿着水桶水盆子边接水别埋怨老天爷，我心里就想着，这辈子有钱了，要给我娘盖几间不漏雨的青砖大房子。” 听碧月谈笑自如的聊这些人生的苦难，我对她非常敬佩，更加对她生出几分喜欢。 我问她：“碧月，顾公子要办私孰教学，你愿不愿意跟着去学认字？” 碧月的眼里闪着喜悦的亮光：“我当然愿意呀！小姐，你和老爷就像菩萨一样慈悲善良，我散学回来，一定加倍做活儿，报答小姐的恩情。” 我笑着嗔怪说道：“一点小事儿，你说这么严重干嘛？只是为了避嫌，你还是要打扮成公子装束才能去学堂。” 碧月开心的笑起来：“那才好玩呢，还像以前那样，我们都打扮成男的，小姐你的学问又是极好的，可以给我们当先生。” 我看碧月兴致勃勃，逗她玩道：“碧月，你说你天天和那些公子们在一个学堂里读书，时间久了，你这个祝英台会不会带个梁山伯回来？” 碧月“咯咯”的脆声笑起来：“那样才好呢！要不然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高不成低不就，总没有个合适的，我还寻思着，我命里孤独，要埋老姑娘坟呢！” 第45章 书院韵事 粟河上的风景很美，一年四季风平浪静，内陆省份很少有极端天气，这使得粟河一年到头游人如织。 建在粟河边的栖霞书院占进天时地利，因为并不以营利为目的，旨在为国家培养有用人才，收费低廉，对鳏寡孤独出身家庭的孩子实行学费全免，书院刚刚落成就有很多重视后代教育的人慕名而来，顾锦城一下子时间紧张起来，忙的脚不沾地。 碧月有空的时候，我们仍然像以前那样乔装成男子，在书院看到顾锦城面带微笑，和前来送孩子的家长交谈问题，我们总是相视一笑，并不多言语，小班的孩子刚学拿毛笔，我会走进去帮他们握笔方法，纠正一下他们的坐姿。 碧月出身贫苦，以前从来没有习字读过书，坐在一群小孩子中间，显得有点滑稽可笑，但是她非常用功，每次都踏踏实实的坐着，一笔一划的认真书写，进步非常快，刚开始，淘气的小孩子经常围着她戏笑，偷偷说碧月“大笨虫，大菜虫”，碧月并不生气，只是咯咯的甜笑。 时间长了，孩子们看到碧月会写的字越来越多，就再也没人拿她开玩笑叫她“大笨虫”，“大菜虫”了，就连教书的杨秀才也越来越喜欢碧月了，开始客客气气的叫碧月潘公子。 碧月来学堂的时候，我考虑她假扮的男子身份，叫女孩名字不妥，就想着给她起个男人名字，因为平日里她的性格豁达开朗，不像一般女孩那样娇羞怕人，虽然出身贫苦，却潇洒不以为意，这让我对碧月欣赏有加。 我思来想去，给碧月起了一个“潘岩”的名字，希望她一辈子像岩石那样无惧风雨，安稳如磐石，平安健康过百年。 杨秀才的名字叫杨文帅，长的虽然不是很帅气，但是眉目清秀，高高瘦瘦的，很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他出身一个小有资产的乡绅家庭，父亲年轻生了急病，几年前已经过世，和母亲相依为命。顾锦城家的亲戚和杨秀才的父亲素有旧交，念其可怜，就推荐过来给小班的孩子当了老师。 杨秀才在栖霞书院也成了年纪最轻的老师，他边教孩子们识字读书，自己也在抽空学习，熟读五经四书，期待有朝一日厚积薄发，一鸣惊人。 孩子们有这样一个奋发图强的教书先生，学习都非常用功。榜样的作用是强大的，潜移默化之下，学风严肃，进步都非常快。 孩子们课间休息，杨秀才陪着我和碧月站在院里的柳树下闲聊天，他突发奇想，莫名其妙的对碧月说道“潘公子，以前人家说我长的皮肤白嫩，手小像女人，怎么我看着你和容公子比我长得更像女人呢？” 我和碧月对这个话题始料未及，不知如何回答，面面相觑。 只听杨秀才“呵呵”一笑，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容公子倒还罢了，虽然皮肤颜色，面目气质像女人，但是他必竟长了一双男人的大脚，可是你潘公子就不好说了，你是浑身上下哪里都像女人，你看看你脚上穿那鞋，才多大一丁点大，你莫非小时候家里父母给你缠了小脚？三寸金莲才这一点大，我看你平时走路也走不快的，就常常观察你。心里格外好奇。”说完又是开心的自笑起来。 碧月脸红尴尬，但是必竟她是最聪明伶俐，善于说话的，立马回复道：“先生说话真是有趣的很，我若是女人，这时候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还有功夫跑到你这里认字学读书来！原来先生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不仅精通学问，还懂分辨男人女人！” 杨秀才脸色一红，尴尬说道：“岂敢岂敢，玩笑而已，公子莫当真，让公子见笑了！”说完踱着方步，四平八稳的回学屋里去了。 我看碧月和杨秀才倒是挺合适的一对，暗地里偷偷的调侃她：“碧月，我看你和杨秀才倒是挺般配的，不如我去找顾公子说说，给你做个媒好不好？” 碧月脸色微红，撇嘴笑道：“我还不稀罕他呢，有点细声嫩气的，缺少男人气概！” 我听了打趣道：“你要什么男人气概？生气了一天打你三遍，吃酒赌钱逛窑子那样的男人气概你要不要？男人走正路，能养家糊口，老婆孩子跟着不受罪才是男人气概，你懂不懂？” 碧月又是一阵“咯咯”甜笑：“小姐，我想要的男人气概是那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那种，你认识的有吗？给我介绍一个。” 我哈哈大笑，哪里还有半点淑女风度：“哟呵，你羞不羞啊，小丫头片子，快把我牙都酸倒了，上了学，长本事了，连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你都知道了？原来我的碧月姐姐是这么暗藏色心的哈！” 碧月越发笑的前仰后合，几乎眼泪都要笑了出来，直说笑的肚子疼。 快乐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七夕节，爹已经开始着人给我安排嫁妆。 必备的妆奁，被褥以前早就陆续的准备妥当，爹常常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比不得那些豪门贵族，金毡铺地，花团锦簇，但是也不能太寒酸，让人耻笑了去。该有的咱都得有，就连砸核桃的锤子我也要给我闺女备齐！ 田尘的生意早就做的风生水起，一路顺风顺水，和他二哥联手丝绸行业，兄弟二人各自富甲一方，财富甚至超过了他做官的大哥。 爹每次从田尘家回来，都带着满足的笑意说道：“雪儿傻妮儿，犟人也是有犟福气的，模里模糊，老天爷照顾，田尘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白手起家，现在资产远超我们容府之上，这可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人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不假说呀！这一把疙针谁也捋不到头啊！” 我听爹又在大发感慨，笑着说道：“爹，你就是把这些东西看的太重了，人嘛，万贯家财带不走，到了终是一场空，看重这些干啥用！田尘现在过的发财了，我倒是不想结婚跟他走了，留在咱容府，喝喝茶，看看书，跟碧月出去玩玩，日子过的多美！” 爹听了越发摇头：“傻妮，傻妮，啥事儿非得反着来不可，盼望着你长大了能听话呢，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么犟！” 第46章 愁肠百转 我和田尘的婚礼如期举行，爹通知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平时宽敞的容府院落好像变的有点拥挤起来，青州把这样的礼数称为“添箱”，来添箱的人会带上绸缎布匹，床上用品上门送礼，主家盛情款待。 顾锦城放下书院的事情，提前两天就送来了添箱的贺礼，他并没有雇佣外人，只是自己带了两个精美的小箱子过来，我不好意思问他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看他的神色，也没有什么想说的意思。 家里没有片刻的清静，我从顾锦城的手里接过箱子进了卧房，在床上呆呆的坐下来，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起身把两个小箱子放进了高大的红木衣柜里，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我都不会把箱子带到田尘家里去。 打开柜子，一眼又看到了以前他送给我的那个雕龙画凤的首饰盒，我忍不住又一次轻轻的打开盒子，把碧绿的手镯子拿出来往手腕上戴，这段时间，日子过的没有牵挂，好像胖了一点了，戴到半路，紧紧的卡在那里，我叹了口气，停了下来，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镯子。 正在怔怔的发呆，突然听到碧月在门外叫我：“小姐，你出来一下，表小姐回来了，想见见你。” 我心里一阵厌烦，她来干什么？一边收拾好东西，把柜门锁好，一边答应着往门外走。 只见柳翠翠俏生生的站在门外边，一个手里牵着虎头虎脑，机灵可爱的孩子。 另一个手里提着一个碎花包裹，笑吟吟的说道：“雪姐，你明天大婚之喜，我知道容府什么都不缺，可是既然知道了，不过来看看，总归觉得不是太好，咱们毕竟是至近的亲戚，我给你带了一些珠宝首饰过来，也算是当妹子的一点心意。” 我听了暗暗好奇：“谁给你送的消息，说我明天大婚之喜？”却并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包裹。 碧月向来伶俐，伸手接了过来：“谢谢表小姐，我先替小姐收了，以后有事，小姐定会回礼。” 却见柳翠翠微笑点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道谢说道：“谢谢雪姐赏脸，我过去看看姑父，许多时候没见了。”说罢转身拉着孩子离去了，留下我和碧月站在原地。 我不由小声抱怨碧月道“你收她这些东西干什么！任它再好我也不稀罕，都是些来路不正的东西，看着放那里就恶心的慌！” 碧月笑了笑说道：“我的大小姐呀，人有错，东西可没错，只见人不好，哪有东西不好的！老话不是说了吗？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这些东西在小姐眼里不稀罕，在穷人家眼里，可是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呢！先收好放那里，说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呢！” 听碧月这么说，我也忍不住笑起来：“就你会治家，我看你将来一定是一个大富婆，说不定啥时候我落魄了要去找你打饥荒。” 我和碧月说说笑笑，却见爹走了过来，小声对我说道：“雪儿，锦城有点不舒服，你过去看看他，这两天他事情多，可能有点累着了。” 我听了只觉得心里突然一沉，跟着爹匆匆忙忙的就往前走，却见爹把我带到了他卧室旁边的小偏房里，这几天家里人来人往的，客房和书房里都是人，只有这这样的地方还算清静。 顾锦城正用手扶着头坐在书桌旁边，脸色暗淡发白，看到我和爹进来，他抬起头，勉强对我挤出来一点笑意，有点语带抱歉的说道：“雪儿，真是对不起啊，我来本来想帮叔父做点事情的，没想到啥都没干，就这副样子，反而让你们操心我。真是不好意思。” 爹听了心疼的嗔怪道：“傻孩子，看看说的啥话，你这两天忙前忙后的，吃不好睡不好，累着了，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你坐着好好的歇歇，我去外面看看去，雪儿你赶紧给你锦城哥倒杯水来。照顾他休息一会儿。” 爹关上门出去了，我拿着水杯在外面的水瓶里倒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一边凉着，轻轻的在顾锦城的对面坐下来，小声问他：“锦城哥，你哪儿不舒服？” 只见他抬起头，又是勉强的对我笑了笑：“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头晕恶心，歇一会儿，喝点水就好了。可能是这两天晚上失眠没睡好的原因。”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对不起你，锦城哥” 顾锦城苦涩的笑了笑，还是用那种一贯宠溺的眼神看着我：“这没头没脑的说的啥？怎么就对不起我了？这种事又不看面子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啥呀。” “可是……”我欲言又止，我总不能说我喜欢你呀，明天我就要嫁给田尘了，一个女人的心里，可以同时装着两个男人吗？ 如果让人知道，那我不是一个人人唾弃的荡妇吗？在过去，不是该沉猪笼的吗？ 想想这些，我的心情就无比的郁闷。我端过水杯，把水递到顾锦城的手里，轻声说道：“锦城哥，你心里不舒服，就和我说出来，跑跑气，一个人闷在心里，会特别难受。” 顾锦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他的眼睛不看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不经意的问我道：“雪儿，如果你认识我早，先认识的不是田尘，你会爱上我吗？” 我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会的。”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惊诧于自己的单纯率直。 顾锦城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果你从小在容府长大，我和你肯定是一对青春竹马的恋人，父辈的变故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我默默的点点头，轻声说道：“锦城哥，你是好人，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无论哪个女人嫁给你，她都是有福气的，我永远都会祝福你们，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妹，这样也挺好的，你说是吗？” 顾锦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对感情已经万念俱灰，就算娶个媳妇儿又有什么意思！这只怪我命里没有福气，上辈子可能做了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吧，让我这辈子遭这样的孤独报应，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听的百感交集，只有默默的坐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明天，我就是田尘的新娘了。 第47章 窗前画眉 古人有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说这是人生中最幸福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我不知道田尘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自己有点兴味寡淡，像个受人摆布的傀儡，田尘在我的心里，当然是极好的，或许我和他是认识的太久了，爱已经成了一种依赖，一种戒不掉的习惯，我分不清对田尘是亲情还是爱情，或者说亲情也是爱情的一种延续？ 我和田尘的婚姻比起别人，算是晚婚，很晚的晚婚，我二十，田尘二十一。别人成亲都是十六七岁，或者十七八岁，最小的十二三岁就举行了婚礼。而我和田尘，从认识到成亲拜堂，他等了我三年零四个月，我没有理由拒绝，我觉得我欠了他一个婚礼。 这天一大早，全人就来到了我的闺房里，开始为我梳洗打扮。因为给新娘化妆的喜娘需要父母公婆都在，而且要儿女双全才可以担起这个任务，人们就把给新娘化妆打扮的喜娘称呼为全人。 我安静的坐着，任由全人给我梳头，开面，清眉，搽胭脂，抹粉，化完妆，穿上八副绣花罗裙，戴凤冠，着霞帔，脚穿红缎绣花鞋。系上裙铃，脚铃，盖上大红的盖头，等着田尘的迎亲对伍来迎娶。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大门口炮仗声震天，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马声人声喧嚷，碧月走了进来，小声在我耳边说道：“小姐，姑爷的迎亲队伍来了，好气派啊，浩浩荡荡来了好几百人呢！” 随后闺房就热闹了起来，田尘家派来的娶女客一边一个扶着我往外走，此时的田尘要拜岳父岳母，娘执意不肯下山再踏进容府门，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婚事惹娘不开心，爹就安排田尘拜了柳姨娘。回忆柳姨娘对田尘喜爱有加，一声声的赶着田尘叫儿子，我就心有怜悯，觉得田尘拜姨娘也是应该的。 田尘接下来又拜了容家的家庙，吃了“下马食”，容家包的饺子，我也在娶女客的搀扶之下，拜了轿神，该要上轿走了，碧月走过来，在我耳边悄声说道：“小姐，要上轿了，你得哭几声的，这叫掉金豆，哭了才好，不能不哭，出嫁的女儿都得哭。” 我想想在道观里的娘，我成亲都不能来接受闺女的跪拜大礼，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坐上花轿，我好想掀开盖头和轿帘，看一看顾锦城的身影在哪里，说好的他以哥哥的身份送亲的，不知道他来了没有？但我终究忍住没有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我鼻子一酸，双手掩面无声的抽泣起来。 到了田尘的家里，婚礼的程序好繁杂琐碎，绾好同心结，拜家庙，拜天地父母，对拜，进入洞房，喝交杯酒，送走闹房的人们，脱下凤冠霞帔，换上绸缎便服，我怀抱着秤杆坐在床角，呆呆的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是谁写的诗？“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田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他拿起我怀里抱着的秤杆，轻轻的掀开了我头上的盖头，在我耳边吹气如兰：“若彤，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一阵风吹了进来，桌案上一对红烛摇曳，窗前的纱帘随风摆动，田尘放下了床前粉色的罗账。轻轻的说道：“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若彤。” 初笄梦桃李，新妆应摽梅。 疑逐朝云去，翻随暮雨来。 杂佩含风响，丛花隔扇开。 姮娥对此夕，何用久裴回。 这辈子总有一些人会被辜负，田尘，也许是我前生欠你的，这辈子要让我这样来还。 我和田尘成亲三天后的回门宴，我又见到了顾锦城，爹告诉我是他让顾锦城过来的，田尘家里带来的“歪脖客”需要有人陪酒，我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称呼，爹笑着告诉我：“就是替田尘挡酒的人，新女婿三天回门拜老丈人，亲戚朋友都要过来倒酒敬酒，姑娘的婆家人怕把新郎喝坏了，就找个能喝酒的歪脖客替新娘挡酒，这个歪脖客的身份相当尊贵，娘家人就得找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陪着，我遍想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得又把你锦城哥叫过来了。” 我抬眼悄悄的瞥了一眼顾锦城，面色憔悴苍白，忍不住小声的埋怨爹：“你可真是的，爹，谁越对你好，你就越坑谁，锦城哥前几天还在不舒服，他的身体能喝酒吗？” 爹笑了笑说道：“我不让他喝酒，就让他陪着坐坐就行，喝酒的还有别人呢。” 我这才暗暗的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背负着一个人的情债，幸福怎么可能会没有压力？我偷偷的叮嘱田尘，不要让顾锦城喝酒，他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身体伤了元气，又连日操劳，前些天就多有不舒适，千万不能让他纵酒再伤了身体，田尘听了重重点头。 回门宴后，按风俗我又在容府住了几天，田尘骑马把我接回了家。 生活和以前似乎有了很大不同，又似乎没有任何不同，田尘生意忙碌，接连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我也早在成亲前就熟知他的一切生活规律和习惯，不以为意。 古人所描写的窗下画眉，赌书泼茶，我们都有，田尘回家的时候，对我百般疼爱，他的父母，对我也视如亲生。 一无所缺的生活，甜的像掉进了蜜糖罐里，人生该有的，我似乎都有了。 可是田尘忙碌不在家的时候，我仍然会感觉到好无聊。一天田尘又出门忙碌生意，我辞别他的父母，让家里的轿夫送我回容府而来。 碧月欢天喜地的在大门口迎接了我：“小姐，姑爷家里有轿子，你回来方便，以后要多回来着点，我在府上可想你了！你不跟着我去，我一个人在书院学习都感觉没多大意思了！” 碧月边说边头里带路往前走：“小姐，你先在家里歇一晚上，明天我们就还去书院玩，现在又新收了很多学生，可热闹了！” 我听了顿时来了兴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了，我也真的想书院里的一切了。 第48章 成人之美 我因为挽起了发髻，一副出嫁妇人的打扮，不用再乔装成男人的样子了，而碧月还得穿着长袍短褂，梳着油光发亮又黑又长的大辫子，和她走在一起，我们倒像是一对夫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观看。 碧月一路悄悄笑个不停，我学着学堂里杨先生的口吻装模作样的教训她：“潘公子，学堂之内，笑语喧哗，成何体统！你年龄稍长，一定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知道吗？嗯？” 碧月以手掩口，好容易忍住笑，小声对我说道：“小姐，那杨先生也太笑人了，年纪轻轻的，满嘴之乎者也的像个老先生，又爱脸红，不经逗，一逗他就面红耳赤的，像个大姑娘一样。” 我听了回忆杨先生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书院里面。 正在讲台前埋头看书的杨先生，看到碧月走进教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等到看到碧月身后的我，立马表情僵住，有点夸张的张大了嘴巴，眼睛瞪的鸡蛋那么大：“你……你……他” 我咬了咬下嘴唇，忍住笑说道：“怎么了？杨先生。” 杨先生赶紧起身走出学堂门，在外面停下来，眼神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是潘公子的夫人？” 我故作不解的看着他：“是啊，先生不是说我和他长的都像女人吗？那女人怎么能娶女人呢？” 杨先生更是如坠入了云里迷雾：“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搞的是啥魔术？”自己琢磨了半天，仿佛醍醐灌顶的说道：“哦，我明白了，潘公子也是女的！” 他兴奋的脸都有点发红，又仿佛难以置信，生怕自己猜错了一样，着急的追问我：“容……容小姐，现在不能叫你容公子了，麻烦你告诉我，潘公子是不是女人啊？你快和我说说说这是不是真的？这太有意思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竟然教了一个女学生？” 看着他语无伦次又开心又紧张的样子，我呵呵的笑了起来：“先生你何不亲自进去问问，在这里瞎猜多没意思，你进去一问不就啥都知道了？”杨先生笑着摇头，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着：“奇闻！奇闻！”兴高采烈的进学堂里面去了。 我在外面闲着无聊，决定一个人在书院里走走看看。 栖霞书院占地面积很大，讲堂在中心位置，周围整整齐齐的坐落着藏书楼，斋堂，祠堂，牌坊，建筑古香古色，井然有序，院子里古木参天，依山傍水，一边是青山，一边是粟河，真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好地方。 我边走边想，男尊女卑是几千年的陈规陋俗，如果女子也能从家里面走出来，到学堂里认字读书，该有多好！ 女子被强迫缠小脚，以残疾扭曲为美，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让女人从一而终，女人从小就是被拐卖被强奸的对象，童养媳，青楼女，有钱人家的丫鬟奴婢，多少女子在血泪交织中度过了悲惨的一生。 我边走边想着心事，转眼就到了学堂散学吃午饭的时候了，碧月从学堂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开心的问我：“小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杨先生我是女的呢？他在课堂上悄悄的问我了。” 我边走边正色说道：“碧月，你对杨先生印象到底好不好？如果好，我改天见了顾锦城，请他给你做媒。” 碧月羞红了脸，低头小声的说道：“小姐，我们家里太穷了，我怕杨先生看不上我呢。” 我嗔怪的说道：“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遇到正事为什么还是这么糊涂，杨先生如果早知道你是女的，早就喜欢你了，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别人不愿意？” 碧月听了红着脸：小声的说道：“我这辈子能与小姐主仆一场，真是天大的造化，若能得小姐帮助，碧月永世不忘。” 我点头说道：“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从小孤独，缺少兄弟姐妹，从我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下人看待，我看出你和杨先生是很般配的一对，我一定会撮合你们在一起的。” 碧月听了感激不尽，又一次道谢。 中秋节这天，吃过早饭我和田尘照例去山上的玄妙观看娘。 顾锦城也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我们打招呼，我看着他安排下人把贡果摆放好，把供养道观的米面放进仓库，转身准备离开道观下山的时候，我叫住了他：“锦城哥，你等一下。” 顾锦成停下了脚步，微笑看着我：“雪儿，有事吗？” “锦城哥你在道观吃了饭再走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顾锦成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雪儿，我现在比较忙碌，时间总觉得不够用，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告诉我吧，让我听听好办不？” 我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把碧月和杨先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顾锦成讲了一遍，顾锦成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意：“好啊，好啊，这是好事，包在我身上，没有办不成的。” 然后又挥手向我道别：“雪儿，我先走了，我还得去你们容府看一下叔父，你和田尘不急着走，你们两个人在道观里多待一会儿，等吃了中午饭再下山不迟。” 说完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我和田尘痴迷于道观的景致，一起走到娘住的后院，又欣赏玩味了一会儿奇山怪石的景观，只见院子里种着兰草菖蒲，后山上茂林修竹，清境怡人，令人神清气爽。 在道观吃过午饭，我和田尘才不急不忙的下山回家。 路上经过蚕场，我想起好久没见玲珑了，问起玲珑的消息，田尘笑着说：“好着呢，小女孩子聪明，手灵巧的很，手艺已经掌握的很好了。若彤，明天我带你去看她好不好？这两天正好我不太忙，陪着你散散心。” 我听了非常开心，田尘做生意那么长时间了，我还一次没有去过缫丝厂呢。 第49章 锥心之痛 田尘开办的织室在大青山的下面，纺织和缫丝在一个大大的院子里，相互关联却互不打扰，细问之下我才知道玲珑学的是纺织，她心灵手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平纹，斜纹，直纹，提花等各种纺织技术，深得领工的喜欢。 田尘开心的对我说道：“若彤，你的一念之善，为我找了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才，你真是一个旺夫的贤妻呀。” 我促狭的说道：“看你这话说的，如果玲珑是一个笨丫头，你就心狠见死不救吗？” 田尘摇了摇头：“你呀，总是这么刁钻古怪，怕你了，我在外面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在你跟前就是一个软蛋，你这个河东狮一吼，我这个君子就得抖三抖。” 我笑而不语，在田尘的带领下向织室走去。来到宽敞的织布房间里，只听织机哐哐作响，梭子飞速传送，好一派繁忙景象。这些聪明灵巧的女子们，有人织的是棉布，有人织的是绸缎，各显神通，看她们头发梳的样子，有的已经婚配，头发是盘起来的妇人打扮，没有出阁的姑娘们头上都还梳着辫子，看着她们忙碌做工的样子，我没来由的羡慕起来。 田尘叫过领工的女人，看的出这是一个泼辣能干的管工，高挽着发髻，四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丰满高挑，她眼神犀利的扫了我一眼，语带风骚的说道：“哟，田掌柜的新婚夫人就是漂亮啊，看这水灵的像一朵花儿一样，怪不得我们掌柜的这几天都不来看我们了呢！” 我脸上微微发烧，不知道如何是好，尴尬的低下头来，却见田尘嘴角轻抿，嘿嘿坏笑道：“兰嫂子，我这几天没来，你是不是想我了？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两天俺哥在家里没有？没在家我晚上过去找你，咱叔嫂二人喝两杯可好？” 就见兰嫂子满脸飞红，笑着啐了田尘一口：“整天没个正形，夫人跟着还这么胡说八道的，等会儿回去看你夫人怎么收拾你！” 田尘又嘿嘿笑着看着我：“夫人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我可是期待的很呢！”我越发脸红发烧起来，脚底下偷偷的踢了他一下，小声说道：“滚！” 兰嫂子见状，爽朗的大笑起来：“掌柜的今天带着夫人来是有事啊，还是故意让我们看看漂亮夫人的？” 田尘笑着说道：“兰嫂子，你把玲珑叫过来，她和夫人有旧交情，夫人想她了，找她说两句梯己话。” 兰嫂子笑着答应了去把玲珑叫了过来，玲珑看到我，很是意外惊喜，她开心异常的说道：“小姐越来越漂亮了！碧月姐现在还好吧？忙的顾不上去看她，等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她和小姐。” 我点头说道：“玲珑你真厉害，小小年纪就学了一身本事，将来以后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郎君能娶到你。” 玲珑摇了摇头，缓缓的说道：“小姐，玲珑身世凄凉，这辈子无所谓嫁不嫁人了，现在能够自食其力就已经心满意足，多亏小姐和碧月姐把我从那见不得人的火坑里扒出来，现在能够过的有吃有住，手里还有盈余，可以存点钱，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多谢小姐大恩大德！” 说完又要跪下磕头，我赶忙扶住她：“快别这么多烦人礼数，你若不嫌弃，以后只管把我当做姐姐看待就好！” 玲珑听了眼里泪光闪动，满是感激。她含泪说道：“小姐你真是像菩萨一样善良的人，我那样的经历，你都没有嫌弃，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说了这些话，她突然犹豫了一下，四处看了看说道：“小姐，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可是我怕你知道了会生气。” 我听了非常奇怪，好奇的问她：“小丫头，你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玲珑又四下张望了一番说道：“我怕田少爷知道了会生气。” 我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有点不耐烦道：“你这个妮子，怎么说话学成了这样！吞吞吐吐，半吐半咽的，你想急死谁吗？” 玲珑怕我生气，只好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小姐，你们容府是不是有一个叫柳翠翠的表小姐很漂亮？” 我听了只觉得心里咚的一声沉了下去，犹如平地响了一声惊雷。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我小声的问玲珑：“你怎么知道的？” 可能我的神情有点吓着了玲珑，她迟疑了半天才接下来说道：“小姐，我看你实在太好太善良，忍不住才告诉了你，等会儿你回家里了，千万别问表小姐这件事，我怕田少爷知道了把我赶出织室，那我就再也无家可归了。” 我知道玲珑害怕，安慰她道：“你别怕，姐姐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我回去后全当不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和田尘说起，你心里亲姐姐，不会有事瞒着姐姐的对吗？” 玲珑听了才一股脑的把心里话对我说了出来：“小姐，田少爷把表小姐安排到织室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在缫丝工坊那边做事情，但是有事没事就爱来纺织这边找田少爷，整天打扮的娇娇艳艳的，我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她，我看田少爷虽然不怎么和她说话，倒也没见骂过她，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她就烦的不行。” 玲珑自顾自的说着，她毕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单纯无邪，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经如吞毒药，疼痛难忍。 回去的路上，田尘有说有笑，丝毫不知道我的心里，已经是沧海桑田，他说了半天，发现我只会嗯嗯啊啊的，好奇的问我：“若彤，你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木呆呆的你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仍然嗯了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想回去早点睡觉。 金秋的阳光暖洋洋的，我的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寒冰。 回到家里，田尘看我脸色难看，有气无力的，赶紧扶我去床上躺着，叮嘱我好好休息，自己出去给我找先生看病去了。 第50章 心有芥蒂 田尘叫来的郎中给我把了脉后，微笑着对田尘说道：“夫人是有身孕了，喜脉。恭喜呀。”这让田尘喜出望外，拿出赏银，给先生打赏后，看着先生告辞出门后，田尘顾不得管我，一溜烟跑去找父母报喜去了。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浑身乏力，懒洋洋的倒头接着睡觉，只觉得昏天黑地的，对啥都提不起兴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田尘端了一碗燕麦粥进来，说该起来吃晚饭了，不能让我缺了营养，他过来扶我起来，准备喂我吃饭，我心里掠过柳翠翠的身影，突然一阵厌烦，下意识的推了一下他的胳膊，田尘没有防备，手猛地一滑，粥碗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摔的粉碎，粘乎乎的粥撒了一地。 田尘有点着恼的看着我说道：“若彤，你是故意的吗？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自从带你从织室回来，你就对我不理不睬的，一直都在和我呕气，我最受不了你这脾气，心里一不高兴就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呕。” 看我低头沉默不说话，可能觉得话说的重了，心里有点不舒服，田尘柔声说道：“你心里如果生我的气，或者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和我说说，如果我有错，我向你认错低头，我会哄你，如果是别人惹了你，我想知道谁这么胆大，敢碰我的逆鳞。” 我嘴巴张了几张，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可怜的玲珑，怎么能忍心让她再受打击。 田尘见我仍然沉默不语，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道：“若彤，别人有了孩子，都欢天喜地的，没见过你这样的，拉着个脸，好像我做错了啥事似的，我遍想都想不起来我做错了啥事儿惹到你了，就那天在织室和兰嫂子说了几句玩笑话，那怎么能当真来！兰嫂子已经四十开外了，只因她为人火辣，平日里才爱和她多说几句，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和她有啥路数吧？！” 田尘见我仍然一言不发，百思不得其解，自顾自的说下去：“若彤，再不就是你因为玲珑生气了？玲珑还是一个小孩呢，怎么可能呢！问你啥你都不说话，急死我了！我看你就是没事瞎找事，见个老母猪都觉得我和它好！” 我突然觉得又想气又想笑，忍不住低吼一声：“滚出去！你有完没完了？” 田尘好脾气的笑了笑，唠唠叨叨的碎碎念：“老半天蹦出来一句，让我滚出去，好好好，我滚，我滚出去给你盛饭去，多亏嫁给我这个好男人，换个坏脾气的，还不成天打死你。女子三从四德，你是一徳也没一徳，就会欺负我这男子汉大豆腐。” 我捂住耳朵，真想冲上去揪住田尘把他拽回来，问问他柳翠翠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就这么贱，总是贴着这张狗皮膏药？ 但是我终于忍住了，一些事情知道了何如不知道？最起码在我不知道柳翠翠被田尘安排进了织室之前我是快乐的，可是如今这份快乐就像一面打碎的镜子，不管怎样去粘合都有裂纹，都无法完美如初。 看到田尘我就想到柳翠翠的样子，想到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容雪儿，你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找男人，你就像你娘那样一辈子都住进道观里去！” 我冷冷的，每天都不愿意和田尘多说一句话，有时候想像着田尘和柳翠翠上床的样子，内心觉得又难过又恶心。 而田尘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渐渐的不愿和我多说话，除了细心的照顾好我，一天天的变得越来越沉默。 算算日子，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田尘说年内还有一批货要赶着送到二哥那里，长途跋涉，没有十天半月的赶不回来，他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的对我说道：“若彤，我这次一走，就有很多天，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让孩子平平安安的，我成亲晚，爹娘盼望着我娶妻抱子，盼了很多年了，如果我让他们失望，那就是大不孝了！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钱，缺的就是一个孩子，要是你给我生一个男孩儿，我以后就把你当奶奶一样贡着，再不惹你生气，你想打我，想骂我，都由着你。” 我不是铁石心肠，听田尘说的掏心掏肺的，心里一软，眼泪簌簌的落下来。 田尘走了以后，我在家里实在闷的无聊，就和公婆二人商量想回容府住上一段时间，两位老人很善良，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是他们知道田尘平时什么事情都顺着我，只得点头同意了。 我让家里的轿夫送我回到容府，见到爹和碧月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碧月现在已经学有所成了，写起古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格律诗都写的像模像样的，意境颇佳，让我很是惊喜。 她告诉我，在顾公子的撮合之下，和杨先生已经顺利订婚了。碧月一脸幸福，楚楚动人，变的越发美丽了。 碧月知道我怀了身孕，不肯再带我去书院了，只说是娇贵的很了，可不敢让我再出去疯玩，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我无可奈何，一个人终日闷坐家里，除了翻书喝茶，逗逗八哥这几样老套的活动，再也没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真真是百无聊赖。 碧月看我闲着甚是无趣，也不怎么去学堂里学习了，天天在家里陪着我，一日被我缠的实在没有办法，答应带我去粟河边她们家看看。 这天吃过早饭，我谎称去集上买东西，带着碧月一人雇了一顶小轿向碧月家而去，可是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出了事情。 只听到轿子外面人声嘈杂，轿夫已经落下轿来，我掀开轿帘往外边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只见前边黑压压站着大约一二十个人，或者更多，这些人面相凶狠，手上各自拿着不同的武器，看到我掀开轿帘走了出来，都停住了说话，眼睛齐刷刷的都向我看了过来！ 第51章 粟河遇险 我从小在娘的身边长大，很少和外界接触，后来又认识了田尘，他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我直觉得心砰砰狂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碧月这时候也已经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飞快的走了几步来到了我身边，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我颤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们遇到土匪了。” 我强作镇定，微微的点点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帮奇怪的人，他们衣着朴素，有的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手上拿着不同的武器，有的是匕首，有的是刀，有的是棒子，有的武器我没见过，所以也叫不出名字。 看到我和碧月定定的站着，这帮土匪往两边闪开，中间为首走出一个戴着鹰脸面具的人，他走到我和碧月跟前停了下来，面具背后的目光冷厉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他戴着面具，我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觉得有一种看不见的危险在悄悄的向我逼近。 “大不了一死”，我在心里嘀咕着，用冷冷的眼神反击回去，挑衅的看着他。 鹰脸人盯着我，足足的看了我两分钟，然后冷冷的说道：“小妹妹，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以前我们兄弟们出来打劫，从来不抢女人，可是这几天我们有一个兄弟受了重伤，血流不止，我们需要花钱买药，只能委屈两位妹妹帮忙了，希望两个小妹子能说实话，告诉兄弟们府上姓甚名谁，说不定我们能够网开一面，放你们回去。” 我和碧月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鹰脸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有点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说出来，那就只能委屈两位跟兄弟们进山里几天了。” 他手下的土匪们一听，顿时兴奋起来，开始乱叫着起哄：“老大，把那个姑娘带回去做我们的大嫂，给大哥做个压寨夫人多好！”碧月听了当时就涨红了脸：“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我听说盗亦有道，真正的绿林好汉有十不抢，其中有一条就是不抢良家妇女，你们这些人，原来是十恶不赦的流氓恶棍，我今天拼上一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碧月话音刚落，就听到为首的鹰脸人“呵呵”一声冷笑：“小丫头，你真是嘴硬的很，大哥就喜欢你这么烈性的，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分，我本来从来没有抢劫过女人，但是哥今天还真对你动了真心了，你长这模样，你说话这口气，咋就这么让我动心呢！” 说完几步走上前，从腰里拿出一根绳子，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一会功夫就把碧月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是一声：“呵呵”的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哥能舍得轻易让你死吗？” 碧月被捆绑着，只在那里又气又骂，鹰脸人掏出一方白手巾塞到碧月的嘴里，伸手在碧月的脸上摸了一把：“小丫头，别怪哥不懂怜香惜玉，只能怪你不听话，等会儿回到山上，哥自然会好好的疼你。”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声音冰冷的说道：“妹子，我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一个出了阁的阔太太，我这辈子最恨你们这些有钱人，凭什么同样是人，你们一出生就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从小连自己的地都没有，你们这些人都该死！你们的福享的够多了，老天爷派我来收拾一下你们，让你们破点财消消灾挺好的。” 他用阴恻恻的眼神看着我：“今天算你运气好，我看上了你这个丫头，要不是她，你今天也得绑着回去，要不然就你们这些有钱人，爷就算不抢你们也狠狠的给你们几耳瓜子解解气！” 我听了知道和他讲道理行不通，默默的不发一语。 又听到鹰脸人招呼他的手下说道：“兄弟们，你们先看着这位夫人上船，过来一个人把她手脚也给捆住，以免她想不开投河自尽了可不行。等会儿你们大嫂由我处置。” 他紧接着一声大吼：“把那几个轿夫拉过来！”这时候我才看见几个轿夫唯唯诺诺的走上前来，浑身筛糠一样，趴下就磕头，嘴里直喊饶命。 鹰脸人冷喝一声说道：“今天饶你们不死，回去捎个话，这位姑娘大爷看上了，就不用家里的老丈人来赎人了，这位少夫人金尊玉贵的，少不了得五千两白银来赎，如果敢玩什么花样，爷一定当场撕票！” 几个轿夫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从地上爬起来，满嘴答应着，仓慌逃命而去。 说话的功夫，一个中年刀疤脸的男人已经走上前来把我双手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我心里暗暗后悔不已，不该不听碧月的劝告，不好好的待在家里，如今遭此劫难，不只害了自己，更害了碧月。 万般无奈，我只得在土匪们的监督之下上了他们的大船，只听到碧月在船尾大骂的声音，原来带着鹰脸面具的土匪头子已经取下了面具，想必也取下了碧月嘴里的手巾，正对着碧月百般轻薄。 我心里暗暗恨的咬牙，却又无计可施。心里想着田尘这次出门，还要许久才能回来，他的父母已经年纪老迈，这次受到这样的惊吓，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对我？还有已经闭门休养的爹，本来打算安度晚年的，被我这个不听话的闺女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受住如此大的打击？五千两银票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普通人一生都存不下这么多积蓄。 我左思右想，又悔又恨，真想一头栽进粟河淹死自己算了，就算是死，也比活着拖累自己的亲人强。 可是我用眼角的余光就能看到，绑我的那个刀疤脸男人在我旁边目光炯炯的盯着我，唉，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万般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只能听天由命了，没想到我郭若彤的命运到最后竟然这么凄惨！ 这时忽然听见鹰脸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兄弟们，这位少妇人带上山后，你们谁敢动她一指头，到时候你们可别怪大哥不给面子，这五千两白银就在她的身上，你们谁敢闹出乱子来，按规矩可是要砍头的！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是女人重要，还是你们的命重要。” 我听这么一说，稍稍的放下心来，只是暗暗心疼苦了碧月。 只听土匪们一片声的在那里附和着：“全听大哥的”，“大哥说的对”，“大哥英明”，船舱里嗡嗡乱嚷，我偷偷的瞟了一眼鹰脸人，原来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长的很壮实，一脸的精明能干。 我忍不住在心里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52章 生死未卜 到了下午的时候，大船才靠了岸，一直等到我们都到了岸上，鹰脸人才给我和碧月松了绑，一向开朗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碧月满脸泪痕，看上去非常的狼狈不堪，我看了不由心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掉了下来：“碧月，都怪我不好，是我害苦你了。” 碧月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安慰我道：“没事的，小姐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的命。” 我们相互搀扶，跌跌撞撞的往山上走，窄窄的山路弯弯曲曲，犹如九曲回肠，我小的时候，娘对我极为宠爱，想着我会和娘一辈子守在道观里，并未给我缠足，加上十几年都行走山路，所以我还好没怎么感觉到累，可是碧月缠过小脚，就不一样了，不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的，不停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那鹰脸人竟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笑着对碧月说道：“小丫头，要不要哥背着你走？哥要不是怕你害羞，早就背你了。”看得出他心情极佳。 碧月只是冷脸不理，鹰脸人也不生气，从路旁的树上折下两根树枝，分别递到我和碧月手里，我们接过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的往山上走。等到了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夜凉如水，只觉得寒冷刺骨。 土匪们聚在一起，生起了一堆大火，把上午在城里买回来的酒肉拿出来大吃大喝，鹰脸人割了两块烤肉拿过来给我和碧月吃，我们两个人心事重重，哪里能吃得下去。 等到吃饱喝足，土匪们四散而去。我心里也异常担心起来，没想到鹰脸人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和碧月，笑了笑说道：“小丫头，你今天晚上好好的陪着你夫人歇歇，哥今天也累了，就不难为你了，你们去房里床上睡觉，哥在外面给你们站岗放哨，这些人不是好人，哥怕哪个不怕死的过来吓着了你们。”说完又是呵呵笑着，进屋里抱了席子被褥出来，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打了一个地铺躺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不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来。 我和碧月辗转反侧，到了半夜实在忍不住困意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我和碧月草草的吃了点早饭，山上的饭菜粗糙，只不过一点馒头，一小碗小米粥，几块咸萝卜干而已。 我小声让碧月去找鹰脸人说情，就说我们闷着无聊，想在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伺机逃出去。 鹰脸人看到碧月主动去找他，显得非常高兴，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神色，笑嘻嘻的走过来说道：“少夫人，你们不要妄想着偷偷的逃出去，这盘龙山上只有一条下山的出路，另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插翅膀都难飞出去。既然我的压寨夫人觉得烦闷，我就带着你们四处走走看看去。” 说完大步流星的头前走了，我和碧月牵手跟在他身后，只见四围果真如鹰脸说的那样，悬崖峭壁，人如果掉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转了一圈回来，碧月和我只有对望叹气，无可奈何。 艰难的一天终于熬过去了。天傍晚的时候，土匪们照例生了一堆大火取暖，四散在火堆周围吃晚饭，我和碧月也吃了一小碗山野菜面条，忐忑不安的坐着，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 忽然听到山下站岗的小喽啰飞跑到山顶上来，嘴里大喊着：“兄弟们，快叫大哥，山下已经抵抗不住了！守门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大队人马已经攻上来了！” 被他这么一喊，正在火堆边吃饭的土匪们饭碗一推，各自拿起武器就朝山下跑去。 这时只见鹰脸人一脸的暴戾神色，恨恨的骂到：“妈的，坏我好事，这么快就来了！来就来吧，还挑个晚上来，看来这是要和我决一死战，小丫头，你们的少夫人还真是值钱，竟然有人这么为她拼命，我今天倒要见识见识这是个什么厉害人物。” 边说话边拉过碧月的手，又是阴恻恻的一声冷笑：“小丫头，哥这辈子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女人，还没有来得及和你入洞房好好的疼你，就被人破坏了。他们要的是你家小姐，只能把你家小姐先锁在房里了，小丫头你就陪着哥，给哥观敌料阵，要是哥战死了，只能委屈你陪着哥去见阎王爷了，哥可不想把心爱的压寨夫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给别的乌龟王八孙子享用。” 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拉起我就往他黑洞洞的房间里推，我来不及挣扎反抗，就又被他捆了一个结结实实，嘴里拿了一个大毛巾堵住。 我发不出声音，只听外面碧月撕心裂肺的哭着哀求鹰脸人，土匪头子哪里会心软，碧月哭求半天，鹰脸人不为所动，渐渐的，碧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向着下山的方向去了。 我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百思不得其解，山下来救我的人究竟是谁？田尘？不可能，田尘在两千多里之外，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赶不回来，爹来救我了？也不可能，爹是已过天命之年的人了，已经没有了这样的体力和精力。那会是谁呢？顾锦城？我的脑海里闪过他的影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会是他吗？世间女子千千万，我已经放弃了他，正大光明的嫁给了田尘，青州城里，有几个人不知道容雪儿是田尘的妻？凭什么就会是顾锦城来救我？他能忍受我伤他一回两回三回，还能让我无休无止的伤害他吗？更何况我现在怀着田尘的孩子，顾锦城他怎么可能会来救我呢！ 我蜷缩在黑暗里，满脑子胡思乱想，忽然听见窗户那里传出嗵嗵的响声，好像有人在砸窗户！我心里一阵惊喜，难道是山下的人找到山顶来这里救我来了？ 巨大的喜悦支撑着我拖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缓慢的往窗户那里走，借着窗外幽暗的火光，我看了一眼窗户外的人，只见那人方脸大眼，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又丑陋又凶狠，原来是前天看了我一路的刀疤脸！我只觉得一阵恐惧和绝望袭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第53章 山顶夜话 我在窒息的感觉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嗓子里好像着了火一样，又干又疼。好想喝点水润润嗓子，可是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努力睁也睁不开，我着急的喊着：“娘，好渴啊，我想喝水。”明明很用力的在心里喊着，却好像发不出声音，我急的大汗淋漓。 却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在焦急的叫我：“雪儿，醒醒！雪儿，来喝点水……”我费力的张开嘴巴，一股凉凉的如甘泉一样的水缓缓的流进了我干渴着火的嗓子里，我在这股甘泉的滋润下慢悠悠的苏醒过来。 勉强的睁开眼睛，我发觉自己半躺在顾锦城的腿上，而他正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在喂我喝水，神色忧郁。 我一个激灵，脑子里过电般回忆起那可怕的片段，丑陋凶狠的刀疤脸，挣扎着哭泣着下山走远的碧月…… 我啊的一声惊叫，下意识的想跳起来，却觉得浑身瘫软无力，我伸手抓住顾锦城的胳膊，眼泪汪汪无助的问道：“锦城哥，你见碧月了没有？” 顾锦城默默的看着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雪儿，我没想到会这样，碧月掉下悬崖了，我已经让兄弟带人连夜去找，也许命大会没事呢，你现在照顾好自己就好，不要太担心她。” 我点点头，忍住心里那种难堪羞耻的感觉又问道：“锦城哥，脸上有刀疤的那个土匪呢？” 顾锦城脸上神色一凛，咬牙说道：“死了！” 我忍不住又啊了一声，声音颤抖的问他：“锦城哥，你杀了他？”问完，忽然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貌似一切都好好的啊。 顾锦城看我疑惑的看着他，声音低沉浑厚，有种莫名其妙的震慑力：“他该死，谁让他碰了我的逆鳞呢！田尘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就算了，别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雪儿，你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行！伤害你的人必死！” 我声音颤抖的问：“锦城哥，你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刀疤脸，他有对我做什么吗？” “他自然是想对你做什么的，”顾锦城垂下眼帘：“多亏我来的及时，我在下面看了一遍，没看见你，我怕忙中出错，就赶紧到山顶上来了，正好那个人刚砸开窗户跳进屋里，我猜到你在屋里边，一刀砍开门锁冲了进去，只听他对着你自言自语，说为了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死也值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听了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没多和他废话，一招制命。” 我心里不由暗暗的佩服，顾锦城到底是行武出身，看来这正四品将军真不是浪得虚名啊，关键时刻还真是有用，这次如果不是 他及时出现，我的命运又会是怎样的呢？ 我仔细回忆，被土匪掳到这山上才一天一夜时间，顾锦城就如及时雨一样的出现，这速度真可谓是神速，忍不住感激的对他说道：“锦城哥，每次遇到危难都是你救了我，我对不起你。” 顾锦城轻轻的笑了笑：“傻妮儿，说的啥傻话！你啥时候对不起我了？如果我觉得你对不起我，我还会来救你吗？” 我环顾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漆黑的天幕上繁星点点，一阵凉风刮过，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顾锦城看了我一眼，默默的站起来，走到不远处拴着的纯黑色的乌骓马前，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件纯白色的长披风披在我身上，轻声说道：“夜里山顶上很冷，会冻坏的，你多披件衣服。” 他顿了顿，眉头紧蹙担忧的说道：“锦武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找到了碧月没有，这寒冬腊月的，耽搁的时间长了，不摔死也得冻死。” 我听了几乎要哭出来，哀求的说道：“锦城哥，你别说这个字行不行？碧月都是我害的。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顾锦城看我紧张，安慰我道：“只是说说而已，雪儿你别太紧张，应该没事的，碧月掉下去的地方不是很大的陡坡，再说，她是有个男人抱着他一起滚下去的。” 我听了瞪大眼睛，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这真是命里劫数了！那个人原本就是这帮土匪的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碧月就偏偏看对眼了，死死的缠住不放，不过正因为这样，碧月和我才少了一点危险，这个人感觉还是有点仁义的，不知道这次掉下悬崖峭壁，结果会怎样？” 只听顾锦城轻轻的笑了笑，说道：“雪儿，你又开始滥好人了，这些土匪明里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标榜鼓吹自己劫富济贫，其实只是掩盖自己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本性罢了，他们抢掠来的钱财，大部分都用来吃喝嫖赌，钱花完了就再去找下一个目标，你这么不辩是非可不太好。同情坏人就是对善良残忍。” 我听他说的在理，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你说的锦武是谁？” 顾锦城这次露出了开心的笑意，他一扫刚才的郁闷不乐，朗声说道：“他是我二叔家的孩子，艺高人胆大，平时骁勇好斗，老早就想和我一起随军报效朝廷，只因为二叔二婶拼死拦着才憋屈在家里的，明明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偏爱自寻烦恼，做出一副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也是笑人的很！” 我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二叔二婶为什么要拦住不让他参军呢？” 顾锦城又朗声而笑道：“娇啊，傻妮儿，我父亲兄弟五个，一家一个儿子，都是独苗，上了战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不是绝后了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是也知道吗？” 停了一下，他又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想离开军队回到青州吗？舞文弄墨开办书院，并不能让我心满意足，男儿应有凌云志，骑着宝马良驹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是人生快事！” 看我默默不语，他转移了话题：“雪儿，你看我的乌骓马漂亮吧？跋山涉水毫无问题，锦武的坐骑是汗血赤兔马品种，比我的大乌骓还漂亮呢！” 听他说的高兴，我的心情不知不觉也变得好了起来，聊着天时间过的很快，火上的木柴灭了又续，渐渐的周围的天色亮了起来，依稀能看见周围的景物了。 第54章 浮萍而散 看看天色大亮，顾锦城站起身来对我说道：“雪儿，咱们现在下山去找找锦武他们，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能上马吗？”他犹豫不决的看着我。 我脸上微微一热，不好意思的说道：“上不去。” “没事，我抱你上去。”话音刚落，顾锦城就伸出双臂毫不费力的把我抱起放在了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说了一句：“别想那么多就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突然脸红心跳，无地自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山的小路弯弯曲曲，九曲回肠，顾锦城脸上表情凝重，若有所思，我被迫坐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安全舒适，却又感觉极度羞耻，是的，是羞耻，我是田尘的女人，如今却和另一个男人离的这么近的距离坐在马背上，连他的呼吸声都听的那么清晰！如果让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转念我又暗暗的责怪自己，若彤，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一副假清高的样子，如果没有顾锦城及时赶到，被那个刀疤脸的男人毁了清白，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田尘得知这一切后，还能毫不嫌弃的对自己好吗？ 一路胡思乱想，两个人都只顾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乌骓马蹄声清脆，终于走到了山下的谷底了。 我一路睁大眼睛，想着快要见到碧月了，心情既激动又忐忑不安，沿着谷底的乱石缓慢的往前走，只见到处都是荒草砺石，我的心里暗暗发凉，深知这些带着棱角的尖利石头，人掉下来撞击上去实难活命，回忆碧月对我的种种好处，我心里愧悔交加，从默默流泪到小声哽咽，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顾锦城勒住马缰绳，扯起宽大的衣服袖子给我抹去眼泪，轻声的说道：“别哭了，还没见到呢，你这不是咒人的吗？再哭鼻涕都抹我身上了。” 我忍住眼泪，有点哭笑不得，又忍不住有点生气，男人都是这么心大的吗？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像没事人似的这么说话？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却见峰回路转，眼前有一片空地，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说话的样子。我惊喜的说道：“太好了，找到他们了！” 顾锦城嗯了一声，拍马快行，转过了一个土坡，只见一行小百十来个人都散坐在那里，从衣着上可以看得出来，有一部分人是山上的土匪。 这些人可能一夜没睡好的原因，看上去东倒西歪的，一个个精神不振，看到我和顾锦城的到来，并没有大的反应。 顾锦城环视了一圈，轻声喊道：“锦武，兄弟！” 这时就听左边山坡下有个声音传过来：“哥，我在这儿呢！”顾锦城掉转马头，缓缓的催马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我才看清楚一个面庞清秀，英气逼人长得有点酷似顾锦城的年轻人怀里抱着碧月坐在那里！不由一阵惊喜。忙不迭的问道：“碧月怎么样？有危险吗？” 只见这个英俊少年微微一笑，语带戏弄的说道：“嫂子还是一个急性子，只要你好好的，没有危险就好，我只怕你出了什么事情把俺哥的命要了去。” 顾锦城刷的一下红了脸，小声说道：“锦武你真是越来越大胆，胡说八道啥呢，以后见面只能叫雪姐，可不能胡乱称呼让外人笑话了去。” 顾锦武撇了撇嘴，笑着说道：“哥，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事吗？你和嫂子都多长时间了？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家里人也不知道吗？看嫂子这样子，像是已经有了孩子了，一定是咱顾家的骨血吧？要不然，我不信你能这么上心！” 我听了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顾锦武说话也太大胆了！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锦城，正好他也在默默的看着我，四目相对，立马触电般的各自收回目光，装做没事似的看向了别处。 过了好大一会儿，顾锦城才扫视了一下周围，问顾锦武道：“他们那个人呢？情况怎么样？” 顾锦武摇头说道：“在他们那边呢，可能不行了吧，看上去很危险，那个人倒像是一个重情义的，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把这个女的托在了自己的上边的，他的头撞破了，流了很多血，看上去已经不行了，本来我以为他会让这个女的垫背来活命的。” 顾锦城听了哦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怪不得雪儿说他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过去看看，不知道还能救活不能，我身上带了一点上好的止血药。” 顾锦城说着话，跳下马背，又伸手接住我放在地上，沉声说道：“走，雪儿，咱们过去看看去。”我点头答应，跟着他向那群穿着土匪衣服的人走了过去。 这帮人原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如今头领成了这样，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看到顾锦城气宇轩昂的走了过来，纷纷闪身躲避。 顾锦城走上前去，蹲下来将手放在黑老大的鼻子下面试了一下鼻息，抬头无奈的看着我，轻声说道：“已经不行了，雪儿。回天无力了。”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伤感起来。 这时只听顾锦城威严的说道：“盘龙山的人起立听好了！天已经大亮了，你们赶紧上山收拾东西，限你们三天之内全部离开盘龙山，大丈夫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你们打家劫舍，算什么英雄好汉！今日你们的老大已死，山上有一刀疤脸的你们的人也已经被我杀死，只因他图谋不轨，想要害我妹子！冤有头债有主，我叫顾锦城，是青州参将府上的人，有谁不服气的，欢迎到我门上继续比试！” 土匪们早已经呼呼啦啦的站了起来，面面相觑，不发一语，各自上山收拾东西。 顾锦城从手下一个兄弟手里牵过一匹马，让夜里照顾鹰脸人的那个土匪坐了上去，吩咐几个兄弟帮忙把鹰脸人抬上了马背，又拿出一些烧埋银子，看着马儿徐徐而去才转身对我说道：“雪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第55章 室暖如春 我放心不下碧月，忍不住又走过去看了看她，只见脸色绯红，像是有点发烧的样子，仍然昏迷不醒，顾锦武把仅有的一件羊毛披风裹在碧月的身上，自己只穿着棉衣棉裤在这天寒地冻的山野之地显得衣衫单薄，我听他不停的咳嗽，知道是夜里受了寒凉。忍不住问道：“锦武，你们夜里为什么不生火取暖呢？” 顾锦武苦笑到：“好嫂子，黑灯瞎火的，去哪弄柴火取暖啊！我们来时候的火把都燃着完了，想着我哥交待一定要把这个姑娘找到，我们才一路坚持找到了这里，还好这些土匪夜里没有再生事儿，要不然这姑娘没人照顾，怕是也难活命。你以为这是在咱青州家里吗，要啥有啥。” 这时顾锦城也走了过来，轻声问我道：“雪儿，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回到青州后碧月怎么安排？是回容府呢？还是去我们家？我看还是去我们家方便照顾。” 这时顾锦武抬起头来用恳切的目光看着我：“嫂子，你让碧月去我哥家或者去我家吧，平时给我们看病的都是青州最好的医生，这样我们也放心些。”我点头答应了。 顾锦城又一次把我抱上了马背，催马扬鞭赶到了粟河岸边，因为人数众多，我们几个人连马带人率先上了船，决定先行一步，赶快回去给碧月请医生诊治。 到了顾家，我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听丫鬟说我们回来了，顾夫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天喜地的迎接出来，而是冷冷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从我们身边经过，只是暼了一眼顾锦武抱在怀里的碧月，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然后就高昂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了。 顾锦城也没说话，尴尬的说道：“雪儿，我娘人是很好的，她就是那样的脾气，你别计较。” 我点了点头，顾锦城的娘这样对我，我很理解，任谁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一直对一个不值得的人深情付出。 顾锦武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他还是那副洒脱不羁的样子，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我大娘会这样，所以我就想着不如把碧月带回我家里去。我爹娘的脾气是很好的，什么事情都会让着我。” 顾锦城也又笑着说道：“没事，我娘也没事，过几天想开了就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娘最是一个善心慈悲的菩萨，雪儿不必因为她的脸色一时不好看就生气，她就是那样的脾气。” 我笑了笑，无可奈何的说道：“伯母对我这样也是应该的。”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顾锦城的房间里，锦武把碧月轻轻的放在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又去倒了杯热水凉着，顾锦城已经安排人去请了看病先生过来给碧月把脉诊治，先生说没啥大碍，只是受了大的惊吓刺激，伤了身体元气，慢慢的调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几个人才放下心来。 顾锦城又告诉我，已经把我们平安回来的事情告诉了爹，让他放下心来，又连连摇头叹气说道：“叔父也真是不容易，这几天因为你的事担忧惊吓过度，几乎卧床不起，也在吃药调理，听说我们回来了，情况才有所好转。” 锦武在床边喂着碧月喝水，听我们说着话，插嘴到：“我也几天没回家了，家里父母不知道怎么担心着呢！还有芳菲，等会儿回去了指不定会怎么埋怨我。”边说边微微的笑起来。 我听了好奇的问道：“芳菲是谁？”顾锦城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嗔怪的说道：“傻妮儿，你就喜欢对不认识的人感兴趣，那是锦武的通房丫头”。 “哦”，我恍然大悟道：“锦武，原来你的通房丫头还敢埋怨你啊，你是不是太惯着这些下人了？” 锦武笑而不语，顾锦城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傻妮儿，越说越傻了，锦武喜欢，以后转正做妾的。你以为是真的埋怨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仔细一想，大户有钱人家不都是这样的吗？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烦闷来，顾锦城的性格，在他这样的出身家庭里面，可以说是很奇特，绝无仅有的了，而他的父母也算是少有的疼爱孩子，尊重孩子意愿的了。 我正低头沉思发呆，却听碧月声音微弱叫我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我听了一阵感动，赶快向床边走去。只见碧月已经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睛就四下打量寻找我，我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小声答应着说道：“碧月，你醒了，我在呢，没事了，你放心吧，让你受苦了。” 碧月因为虚弱，说不出太多话，她抬眼看看我，摇摇头又点头。我心里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说没事，不苦，看到我没事就好了。 门外面的丫鬟端进来一碗莲子银耳羹，说夫人吩咐让来伺候受伤的姑娘吃饭，锦武却把粥碗接了过来，对丫鬟说道：“你去歇着吧，这里没事了，你只管去忙就好。”丫鬟听了自然非常高兴，开心的答应着出去了。这时的碧月看见锦武端着粥碗过来给她喂饭，大为意外，吃惊的说道：“公子，这可使不得！我是何等样人，岂敢劳公子大驾照顾我呢！真是折煞死我了！” 锦武还没说话，就听顾锦城笑着说道：“碧月姑娘不用这样拘泥于俗礼，我们顾家的男儿，都没有这么多讲究的，你只管好好躺着吃饭就行了，早点养好身体，好好的陪着你家小姐。”碧月听了慌忙点头答应。 看着碧月情况好转，吃了一小碗粥，又喝下了汤药，我们几个人才松了口气，顾夫人又派丫鬟给我们送来了丰盛的饭菜，说这几天连日劳累，都没有好好的吃饭，让我们补补身体，晚餐有枸杞乌鸡汤，清蒸鲈鱼，这些滋补的肉鱼汤类，味道非常鲜美好吃。 吃过晚饭，顾锦城冲我笑着说道：“我就说了，我娘是最慈悲善良的，她心最软，不会让我们受委屈的。” 第56章 晴天霹雳 人的感情真的是很奇怪的，哪怕是一只小猫小狗，照顾的时间长了，也会产生感情。到了碧月恢复的差不多可以回家的时候，顾锦城有一次悄悄的对我说道：“雪儿，看锦武的样子，是喜欢上碧月了，这下好了，看碧月怎么弄，她已经和杨先生订过婚了呀。” 我也早就看出来锦武对碧月有情，只是身份地位悬殊太大了，加上碧月已经有了婚姻，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算算日子，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了，我和碧月着急回家，辞别顾家兄弟的时候，我们都感觉依依不舍，在危难关头结下的情义是非常珍贵的，我和碧月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再相聚不知要到何时！ 回到容府又小住了几天，年关将近，青州已经开始起年集了，赶大集的人来车往，非常热闹。 我估摸着田尘做生意也该回来了，想想回容府这么长的时间，田尘的父母连过问一声都没有，心里不免有点失落，到底不是自己的父母啊，哪里有自己的爹娘上心。听爹说，前些日子，娘听说我出了事，一下子都急哭了。想起从小对我百般呵护，疼爱有加的娘，我就非常想念她，恨不得一步跨到娘的身边去。 我想去道观看娘，爹劝说我道：“雪儿，你现在是出嫁过的人了，不比小的时候，不能再任性了，你回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自己的家看看了，现在已经起了年集，田尘很快就要回来了。不要一直在外面疯玩，让外人看着少家失教，好像我们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似的。” 听了爹唠唠叨叨的碎碎念，我虽然感觉有点烦，但是也为爹一片慈父苦心而感动，依依不舍的话别爹和碧月，我坐上爹雇的小轿一路向着田尘家而来。 走进了田家大门，正是上午，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院子里几个丫鬟婆子和我打招呼，都有点异样的神色，让我看了心里很不舒服，没有见到公爹公婆二人，也不知道两位老人都去干什么了。 我走进和田尘成亲的婚房，百无聊赖的在床上坐下来，回忆这些天的经历，如同做了一场梦，怎么回到了家里，这些下人的神情都那么怪怪的，和以前看上去大不一样了呢？ 前两天我问过爹，我被土匪掳掠去的事情有外人知道吗？爹当时非常坚定的摇头说道：“没有，没让一个外人知道这件事情，爹又不傻，这种坏人名节的事情爹怎么会说出去！掩盖都来不及！” 可是为什么看田家的人上上下好像都知道了什么似的呢！我暗自纳闷不解，却又没有办法，这种事又不能随便找个人拉住问问的，只能自己强忍住满肚子的疑问，焦急的等待着田尘的回来。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到过田尘的父母，除了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天天过来送点饭菜，好像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在田家的存在，所有人都对我视而不见，我问府上的丫鬟：“老爷和太太呢？”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不知道，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或者说半个字，人人都惜字如金，对我避如瘟神。 我迷惑不解的想，田尘走了才一个多月，这些下人的变化为什么就如此大呢？难道田尘就不回来了吗？我心里愤愤不平，这真是人善被人欺，我一向没有主子，奴才这些观念，惯的这些奴才一个个都无法无天的，看看等田尘回来了你们还敢不敢这样的态度！ 饭菜越来越粗糙，以至于难以下咽，我气愤的问送饭的婆子：“陈姨，家里的饭菜为什么越来越难吃了？以前少爷在家里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啊，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陈姨吞吞吐吐的，半天才含混不清的说道：“是老爷太太吩咐让这么做的。” 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用得着这么节约吗？” 陈姨目光躲闪，唯唯诺诺的说道：“少奶奶，我只是一个下人，做奴才的不敢多嘴乱问，总共着就是老爷太太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她四下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悄悄的对我说道：“少爷没走的时候，奴才看着少爷对少奶奶是极好的，那时候谁敢在少奶奶跟前说个不字？现在少爷出远门走了，看见少奶奶坏了名节了，一个个狗尾巴都翘上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我听的心里一哆嗦，什么坏了名节？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被土匪掳去的事田府上下都知道了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怪不得田尘的父母对我这么差，回来后一直没过来看我一眼！更难怪下人们对我的态度变的那么恶劣，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想着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颤声问道：“陈姨，这些话都是从哪来的，这一切都是从何说起的呢？” 陈姨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少奶奶，我是看你可怜，你的岁数和我女儿一样大，又怀着身孕，我才拼死和你讲这么多话的，俗话说的好，无风不起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容家是不是有一个叫柳翠翠的表小姐？早在很多天前就跑到田家来吵吵嚷嚷，大喊大叫说少奶奶被土匪掳去都没有人管，说田家的人不仁不义，见死不救。被她这么一闹，田府上上下下的都知道了少奶奶被土匪掳去的事情，老爷和太太气的倒噎气，认为家里出的是丢了祖宗八代脸面的丢人事情，少奶奶，你要早做打算，现在老爷太太是忍着没有发作，等到少爷回来了，不一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唉，可怜女孩子家，手无缚鸡之力，出了这样的倒霉事情，又能找谁说理去！” 我听了柳翠翠三个字后，早就觉得犹如五雷轰顶，后面陈姨絮絮叨叨的都说了些什么，我都觉得记得不大清楚了，只是反复的在想陈姨那句话“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如今在田家人的心里，我就是一个被土匪掳走，失去了贞洁的女人。我这辈子，再也别想让别人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了！以前那个冰清玉洁的若彤，在人们的心里已经死了！ 第57章 非人折磨 田尘回来后，对我异常冷淡，脸上挂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冰，虽然我心里早有准备，想像过无数次他对我冷漠的画面，但是第一次见到他用这样让人寒冷彻骨的表情看着我，我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簌簌的落下来。 回忆起他曾经对我无微不至的宠爱，我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的说道：“田尘，你不要像别人那样误会我好吗？你走了那么久，我受了很多苦，你就不会心疼点我吗？” 没想到田尘冰冷的眼神如利剑一样射了过来：“你可真会演戏！你受了很多苦，是我赐给你的吗？是我让你苦的吗？田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你怀着孕，好好的待在家里不行吗？出去惹出这样身败名裂的事情，我们老田家，人老几辈子的人都让你丢光了！我以前看你聪明美丽喜欢你，我对你那么好，发誓要把世上别的女人拥有的都给你，哪怕为你搭上我的命也再所不惜！可是你呢？你给我的是什么？！你让我觉得我好瞎眼，选了你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你不仅笨，傻，而且没有规矩，不守妇道！” 田尘恨恨的，滔滔不绝的说着，完全不看我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下去：“要不是看你怀着孩子，就你作出来的事情，打不死你难解我气！就你和顾锦城的那点事情，我不是不知道，我是想着你只是年轻不懂事，等成了亲，跟了我以后就慢慢的改好了，没想到你还是死性不改！天天腻腻歪歪的和他在一起！我现在恨不得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挖个大坑活埋了！” 田尘越说越气，抓起手边桌子上一只画着鸳鸯戏水的茶杯摔了出去，名贵的陶瓷杯子在青砖铺成的卧室地板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落了一地，一块尖利的碎片弹了起来，我一个躲闪不及，正好掉到了手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涔涔的渗了出来，钻心的疼痛竟然让我有种发疯般的快感，比起我心里的疼痛，手上这点疼痛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太小儿科了！我心里暗暗的想，若彤，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将要改写了，以前的一切，将再也回不来了！那只是阳光下的假象，黑夜一来，一切魑魅魍魉主演的大戏都要开场。 这年年底，田尘光明正大的纳了妾，前后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新夫人就吹吹打打好不风光的娶进了门。家里的下人都叫她少奶奶，善良的陈姨告诉我，新奶奶是从远处娶过来的，好像是田府的什么亲戚，我只是呆呆的听着，静默不发一言，对这里的一切，我早已提不起任何兴趣，田尘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娶谁，娶几个女人都和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我早就搬出了和田尘成亲的卧房，那里现在是田尘和另一个女人的爱巢。而我被田尘安排进了废弃的一间柴房里，黑咕隆咚的房子里挂了两幅字画来提高墙壁的亮度，一个小小的木窗户用白纸糊了糊，却被大风刮的窟窟窿窿的，大风从破洞里钻了进来，一个窄窄的小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一床洗的发白的薄棉被，不知道是从哪里抱来的，我从容府陪嫁来的绸缎大被子，不知道田尘弄到哪里去了。 陈姨心软，看不过去向田尘求情到：“少爷，你看少奶奶怀有身孕，现在还没过年，天太冷了，盖一层薄被子怕是夜里难熬过去，能不能给少奶奶换床厚被子？” 田尘撇了撇嘴道：“不用了，陈姨。她就是娇惯坏了，没有受过苦，让她受点苦也有好处，省得不听话，老气我，这女人嘛，就是墙上的泥皮，去了旧的换新的。陈姨，你只管好好的干你的活，不该你操的心，以后不要操，将来以后我娶了三奶奶，就让你伺候三奶奶去。她这样不听话的贱女人，以后生完了孩子，我还留着她干嘛？有钱花，世上多少好女人娶不了？我白养活着她干啥？睡着都嫌她恶心！养头猪过年还能杀点肉吃，养这样一个骚浪女人干嘛用！” 我木呆呆的听着，没有任何情绪，田尘出去了，我用手抚摸着肚里的孩子，默默的在心里说道：“宝贝，妈妈对不起你了，这个世界不适合妈妈生活，妈妈想要走了，去另一个世界里生活了，妈妈本来不想这样的，妈妈好想把你生下来，看一看你长的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可是妈妈累了，真的坚持不住了，宝贝你原谅我吧。” 这么默默的想着，我开始考虑怎么能让自己走的快点，少受点罪，割腕？不行，小黑屋里没有剪子，菜刀等任何工具。拿绳子上吊？也不行，屋里连一根超短的麻绳也没有。服毒？我摇了摇头，更不行，我去哪找能治人死地的这种东西？ 我苦思冥想，无计可施，就连出门跳河都出不去的，田尘吩咐了所有的下人，无论如何都要盯死我，不能让我踏出大门半步，否则谁放出去的，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陈姨看我可怜，衣服和棉被都那样单薄，偷偷的送了一床棉被和两件女儿的衣服给我，小声的和我说道：“孩子，你岁数小，不懂事，以后可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轻易地相信男人，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男人就是狗脸子，亲你的时候，就像是把你丢进了白糖罐里，对你可劲的疼，让你可劲的甜，变了心对你狠的时候，他能要了你的命，让你死了也不解他的恨。” 我怔怔的问陈姨：“姨，你爱过男人吗？或者说你恨过男人吗？” 陈姨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会没有呢？也爱过，也恨过。现在一个人带着闺女过也挺好的。至少不生闲气。” 陈姨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少奶奶，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多想想父母的不容易，有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人不可能一生都走好运，也不可能一生都走霉运。” “嗯”，我听了轻轻的点了点头，想起了道观里的娘。只觉得喉咙里堵着，想哭却哭不出来，眼睛又干又酸涩，已经哭不出来眼泪了。 第58章 度日如年 我不知道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和陈姨聊天后，当我想起了娘，打消了轻生的主意后，田尘带着他的新夫人来找我来了。 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娇娇弱弱，千娇百媚的女人，长着好看的樱桃小嘴，嘴唇薄薄的，抹的红艳艳的，非常诱人，一双机灵的丹凤眼衬托的白嫩的瓜子脸小巧精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只见她挣开田尘拉着她的手，往小黑屋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就停了下来，以手掩鼻咳了两下说道：“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听田尘说你有两个名字，一个叫若彤，一个叫雪儿，那我是叫你彤姐呢？还是叫你雪姐呢？算了，反正叫啥都挺好听的，那我就叫你雪姐吧，雪儿融化了是春天嘛，这样多好！” 看我不说话，只是静默的听着，她又用清脆好听的声音说道：“田尘，你看你是不是太狠心了嘛，雪姐怀着你的孩子，你就让她住在这猪狗窝不如的地方？” 田尘狡黠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以前我曾经那么迷恋他脸上的笑，如今看见却有说不出来的恶心。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样的来意，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伤痛的经历让我下意识的蜷缩住身体，低垂下眼帘，不看任何人。 这时候就听田尘说道：“芳菲，你不是有事要找她吗？啥事儿你快说，我等着你陪我出去逛街呢，没空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吃惊的看了一眼这个叫芳菲的女子，心里想，她为什么要找我？她找我干什么？ 这时只听芳菲撒娇的说道：“田尘，你走远点嘛，你站那么近干嘛呢？你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让人家怎么说话嘛，”声音甜甜腻腻，软软糯糯的，田尘听后就像领了圣旨一样退出去老远才停了下来。 我惊疑的看着芳菲，只见她千娇百媚的一笑说到：“雪姐，我来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刚跟了田尘就怀上了孩子的？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快三个月了，为什么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原来她来是要让我知道，她和田尘是早就在一起了的，芳菲可能看出了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恼羞成怒的说：“你别得意的早了，田尘和我说过很多次了，对你没感情了，每次回家看到你冷冰冰的样子就忍不住来气，好像谁欠了你多少债似的，如果不是看在你有孩子的份上，早就把你休了。” 我呆呆的听着她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脑子里面空空荡荡的，感觉眼前的女子像是已经炸裂开了一样，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的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她能一直和田尘好好的过着，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掉田尘的控制，重回到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轻轻的笑了笑，对这个叫芳菲的女人心平气和的说道：“妹妹，你不要说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了，田尘说的如果是真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田尘就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你跟着他是不会长久幸福的，早晚有一天，你在他的眼里，会像我一样一文不值，告诉你一件你不愿意知道的事情，田尘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女人，她叫柳翠翠，你如果不相信，现在就去问问田尘是真的还是假的？” 芳菲听了果然气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立马就气乎乎的去找田尘去了，走到跟前，“啪啪啪”就是接二连三的好几巴掌，左右开弓打的酣畅淋漓，接着破口大骂道：“田尘你这个龟孙子，乌龟王八蛋，你骗我说只喜欢我一个人，原来都是哄我玩的，今天你不说清楚刘翠翠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和你没完！” 田尘莫名其妙的受了芳菲的窝囊气，知道是我刚才在背后说了闲话，立马就气势汹汹的来找我兴师问罪，恨恨的说道：“若彤，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么和我处处做对，我对你那么好，拼了命也要去救你的情人，结果我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背叛和冷言冷语，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他用利刃一样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我，接着说道：“我本来想等着你生完孩子再让你滚的，可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眼都不想看见你这个祸害！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留你在田家一天，我就倒霉一天，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再来破坏我的幸福。别以为你怀了孩子有啥了不起，有女人就有孩子，我娶不完的女人，还怕生不出孩子！” 对我说完这些话，他转过脸去，恶狠狠的对着芳菲说道：“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是一个啥好东西，你竟敢动手打我，惯的你！想上天哩，我今天先休了郭若彤，下一步就是你！不老实照样让你睡猪狗窝！老子现在有的是钱，想换女人随时都能换，只要有钱，啥女人到不了手！” 这时候芳菲早就上来撒泼打滚，又哭又闹的开始破口大骂田尘“赖孙，坏良心，挨千刀”，田尘被骂的气急败坏，焦头烂额，顾不得给我写休书的事了，逃也似的一溜烟走了。 我一个人呆如木鸡般的坐着，世事变迁，田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了，有多少人在旅途的跋涉中迷失了自我，再也寻不回来时的路？ 春节在毫无喜气中来了，外面鞭炮声响成一片，大年初二这天，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看父母的日子，我的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了，田尘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对我百般呵护的人，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我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小屋里，回想着和娘在一起那些快乐的日子，对娘的思念那么深切，如果不是想再见到娘，和她诉说我心里的委屈，我一天都不想再活下去，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繁华与热闹，对我来说都失去了任何意义。 第59章 无奈生涯 中午陈姨来给我送午饭，叹着气对我说道：“少奶奶，少爷做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呀，好歹也带着你让你回家看一看你爹娘，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他倒好，带着小妾去人家娘家了，这家人如果不知理会高兴，知理数的人家岂不是会笑话他不懂规矩？” 我听了答非所问，轻轻的问陈姨道：“姨，大门口白天和晚上都有人守着吗？” 陈姨点头说道：“是啊，就是因为防着你偷偷跑出去，田少爷才专门找了两个看家护院的人，专门守在门楼那里，门口还养了一只大狗，看门可机灵了，一有动静，就叫出很大的声音。所以我就说啊，闺女你也是命苦，无论如何你也逃不出去的。” 陈姨想了想又说道：“孩子，我看你们刚成亲的那会儿，看着感情也是挺好的，家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谁看见不巴结你？不是姨说你，你也是一个硬脾气的人，就不能对田尘服个软吗？男人就是爱面子，你低头服个软，让他有个台阶下，夫妻两个该怎么过日子，还好好的照样过日子，不然这么一直硬下去不但没有什么用，还让自己白白多受苦，你说你这孩子是何苦来？” 我默默的听着，不反驳，不犟嘴，因为我知道，陈姨说的都是好意，她都是为了我好，我这么硬下去，被田尘休掉是迟早的事，而一个被休的女人，从此以后命比草贱，命运比在这也里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陈姨怎么会知道，我有多么盼望着那一纸休书。当一些事情在心里成了沧海桑田，再也无法跨越，两个人在一起是多么痛苦的事。 田尘从芳菲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到了过来看我，他站在小屋外面，脸上有一丝惨淡的笑意，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我说道：“若彤我恨你，是你毁了我对爱情的一切美好的想像，芳菲虽然不是好女人，但是她比你温柔，比你乖巧，不闹脾气的时候，她对我百依百顺，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让我感受到做男人的幸福，可是你呢？你给我的是冷漠，耻辱，背叛。”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说出来的话比寒冰还冷：“你说的都对，那你只管幸福就好，我又没碍着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呢？你不是说了，要一纸休书让我赶紧滚吗？我一直都在等你的休书，怎么等到现在你还没有把休书写好呢？” 田尘攥紧了拳头，气的浑身都有点颤抖：“你不要逼我动手打你，我对你还在念着旧情，我一直都在忍着，把我逼气急了，我真的会打死你的，郭若彤！” 我毫不为意：“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打死我才是正常的，没打死反而不正常了，既然你想打死我，何不早点动手？也省得天天还得养着我浪费你家粮食，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喂头猪还能过年杀点年肉，你赶紧动手吧！” 田尘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想死？没那么容易，想让我给你写休书？你想的倒美！我就是要慢慢的折磨你，要慢慢的玩死你，不管你怎么背叛过我，你都休想脱离开我，死，我也要让你死在我的手里！” 听了他的话，我再也忍耐不住心里的怒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抓起刚刚坐着的凳子就向田尘砸了过去！ 田尘必竟是练过武术的，他闪身躲过，伸手接过砸过来的凳子嘿嘿冷笑一声骂道：“郭若彤，你死性不改，就你这犟脾气，早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气哼哼的准备离开，没想到这时候芳菲不知道从哪里找过来的，对着田尘又是一顿又哭又骂：“你这个挨千刀的死男人，我兄弟不就是向你要了点银子吗？你这么大的家业，给他花那么一点点就能花穷你吗？至于你大过年的回来就和我呕气？你给我甩脸子也就罢了，你还敢来找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这个死男人，我今天非和你拼了不可！”一边说着一边上去对着田尘又抓又咬。 田尘气的脸色通红，一把就把芳菲推倒在地上，吃了亏的芳菲坐在地上不依不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骂个不停。 下人们看见这里闹成了一锅粥，慌忙去把田尘的父母叫了过来。 看到这副阵势，田尘的娘唉声叹气，一句话也没说，田尘的爹一声怒喝：“三儿（田尘的小名叫三儿），你看看你娶的都是啥媳妇儿！小婆子都敢这么无法无天的，一天天的也不怕外人笑话你们！快点滚起来爬回你们房间去！再多待一会儿惹我生气，看我拐棍子不抽你们！” 芳菲听了不敢再撒泼，从地上爬起来撅着嘴灰溜溜的先走了。 田尘看他爹怒气未消，小声说道：“爹，芳菲这个女人不能要，太护娘家了，她的父母兄弟没有一个走正路的好人，她爹吃喝嫖赌抽都占全了，她还有个弟弟也是一个输钱的阎王，芳菲跟着我才几个月，这些娘家人隔三差五就找我要钱，照这样下去，咱们家早晚被他们祸祸穷。” 只听田尘他爹一声长叹：“这能怪得了谁？还不是你自己作？若彤这丫头，我看着也还是挺好的，父母也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就算年轻不懂事儿，犯了点错，这又有啥不能原谅的？我和你娘只是一时心里别扭，我们都没想着怎么样，没成想你急吼吼的就把小老婆领回家里来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想纳妾你挑挑选选也该找个好的，谁让你找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妖精回来！” 田尘低头不语，他爹娘二人默默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的时候，田尘他爹头也没回说了一句话：“混账东西，把你媳妇儿的房间赶紧换了！以后再欺负她，招呼住你的皮肉发烧！” 有了田尘他爹这句话，貌似我的日子变的平静了许多，我在陈姨的带领下，搬进了一个宽敞的大院子，这个院子就像一个农家乐园一样，里面种着桃杏梨梅各种果树，虽然因为天气寒冷，这些树木没有发芽，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但是已经让我非常喜欢，甚至有点喜出望外了。 第60章 如何陶然 正月初六这天，我搬进了犹如农家院的“陶然居”，回到田家之后这些惨痛的遭遇，让我早就忘记了诗词歌赋，哪里还有半分看月听雨的兴趣。 从小小的木门楼下走过的时候，抬头看到头顶上几个鎏金大字，我的心里不禁微微一动，陶然居？但愿我能够在这里安静的住到孩子平安落地就谢天谢地了！ 平日的饮食起居，仍然是陈姨过来照顾我，过完年，天气晴朗的时候逐渐多了，每天等到太阳升高，寒气渐渐消退，我就会慢慢的在果园里的小窄路上散散步，听听小家雀的叫声，平静的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了。 这天下午，陈姨过来对我说道：“少奶奶，今年青州元宵节比任何一年都热闹，我想出去少逛一会儿，看看灯会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回头给少奶奶买个灯笼带回来，田少爷带着二奶奶也已经逛灯会去了，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我也放心，少奶奶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我点头答应，陈姨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我慢慢的走回房间里，躺下休息了一会儿，似睡非睡的，好像听到木大门那边隐隐约约的有敲门的声音，我心里疑惑，难道是陈姨这么快就从灯会回来了？ 一边想着，一边披衣起床，向大门口走去，就听敲门声变的急促起来，田府一向没有外人来，这是谁有什么事情敲的这么急？我来不及多想，赶忙抽开木大门的门闩，刚打开门，就见两个黑衣人闪身进来，然后迅速的又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我大惊失色，心知来者不善，刚想出声叫喊，一个人已经迅猛地窜到了我面前，伸出大手用力的捏紧我的下巴，手里拿着一包什么药粉对着我的嘴巴就倒了进去！我摇头拼命的挣扎着，想把嘴里涩苦发麻的东西吐出来，另一个人却早已经掏出一个水壶，对着我被迫张开的嘴巴咕咚咕咚的灌了进去。 我欲哭无泪，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听这两个人说道：“你不要害怕，这些药不会要了你的命，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田府，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出任何事情，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争风吃醋，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这些话，两个人打开大门，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我留在原地，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一直呆呆的坐在冰凉的地上，想勉强的站起来，却浑身瘫软无力，慢慢的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像是有人在向下撕扯着，拽着我的肚子，那种疼痛是无法形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炼狱般的煎熬，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做疼，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无法形容的疼。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控制不住的喃喃自语：“好疼，好疼，陈姨，快来救我，娘快来救我，锦城哥快来救我……”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黏黏的液体从身下流出来，温热的顺着大腿淌了下去，我残存的一点意识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孩子离开了我！我可怜的从来没有见过天日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一种巨大的比身体疼痛更沉重的心痛让我在浑浑噩噩中逐渐失去了意识，我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眼前有刺眼的亮光，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哭泣，我好奇的想，是娘么？难道是我死了，死后魂魄去了玄妙观，找到娘了？ “娘，娘……”我感到万分委屈，边喊娘边嚎啕大哭，忍不住的抱怨：“娘，你明知道做人这么苦，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成亲嫁人？你为什么不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娘，你好狠心……” 这时田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若彤，你别在这里哭丧了！三更半夜的，你哭啥哭，自己没用，啥活儿不干，养个孩子你都养不住！你还有理了你！” 我吃惊的睁大眼睛，才猛然惊觉这是在田尘的家里，我现在是在鬼屋般的陶然居里，这时只听外面堂屋里一声怒喝，却原来是田尘的母亲，她怒气冲冲的满脸泪痕，进来就给了田尘狠狠的一记耳光：“你这个畜牲！你说的是人说的话吗？早知道你现在变成了这样子，我和你爹说啥都不会跟你来青州！你不知道好好的疼你媳妇儿，整天不三不四的就知道和那妖精一样的刘芳菲在一起鬼混！刘芳菲，柳翠翠，这还真是一个奶奶送的好姐妹！一天天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你不听话，你就好好的做死吧！已经长成人的大胖儿子已经让你作没了，你还想接着作？明天我和你爹就去容府，让你老丈人来咱家把你媳妇儿接回去，也省得人家好好的闺女被你害死在田家！” 田尘唯唯诺诺的低头走了出去，不敢再出声说话，外面堂屋里传来田尘的爹一声沉重的长长的叹息。 我突然觉得口渴难忍，好想喝口水润润干疼的嗓子，费力的抬起头，我四处找寻陈姨的身影：“姨，陈姨，我渴，能不能给我倒点水喝……” 田尘的娘在我床前坐下来，柔声说道：“孩子，我让陈姨给你烧汤熬药去了，她一会就来了，你没吃晚饭，劳饥变劳渴，等会儿喝碗鸡蛋汤就好了。陈姨等会儿就会过来，你先忍一忍。” 看着慈眉善目的田尘娘，我不由发自内心的感激，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趴在床上给田尘的娘磕了三个头，流泪说道：“娘，你是一个最善良的好人，我现在失去了孩子，待在这个伤心之地，天天真的会生不如死，我求求你明天和我爹把我送回容府好不好？” 田尘娘慌忙扶我躺好，替我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轻声劝慰道：“孩子，你现在是在月子里，怎么能回娘家住呢！咱们这里的老规矩，宁可死口人，不教血扑门，月子里可不能回娘家住，给娘家惹祸，你就住在这里，娘亲自把你照顾好，等你养好身体，我和你爹把你平平安安的送回去，光光彩彩的住一段时间，我们再去把你接回来。” 我哪里能听的进去，好想一步就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般的地方，又苦苦哀求道：“娘，要不你把我送到我娘的玄妙观里去吧，我住在这里，真的会被害死掉的！” 田尘娘听了我这句话，若有所思的凝神看着我，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问道：“若彤，孩子是怎么掉的？” 我看了一眼堂屋的门，小声说道：“娘，你离近点。” 田尘娘神色一变，点了点头，附耳在我的嘴边：“你只管说无妨。” 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娘，有两个人暗害我，给我灌了药。” 田尘娘听了身上微微一抖，没再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61章 倦鸟知归 第二天，正月十六这日，一大早，外面就锣鼓喧天，鞭炮声响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田尘的娘必竟是慈母心肠，被我缠的没法，求得田尘爹的同意，为了避免有人知道我的下落，没有用田府的轿子，草草用过早饭，花大价钱在外面雇了三顶小轿，一人一乘上了大青山，直奔玄妙观而来。 我的轿子在没到山顶的半道上就停了下来，因为怕犯了庙里的忌讳，田尘娘吩咐轿夫，不可把轿子抬到山顶庙门前，只用先停在半道即可，等会儿自然有人前来接应，轿夫依言停了下来。 此刻的我才觉得心头的巨石落了地，心里暗暗的庆幸，还好我又活着回来了，娘，这辈子我要留在你身边，我再也不会到任何别的地方去了！ 隔了一会儿，就听到娘的声音在轿帘外响起：“若彤，妮儿！” 我又惊又喜，眼泪忍不住刷刷的掉了下来，呜咽哭到：“娘，都怪我不争气，给你添麻烦了！……”越说越伤心，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像决了堤的江水一样，滔滔不绝的涌了出来。 娘掀开轿帘，擦了一把眼泪，把手里拿着的一把椅子和一个小被子递到我手里，轻声说道：“你现在是在小月子里，不方便让你住庙里去，怕冲撞了神仙，我和你公爹公婆两个人在庙后面那一小片空地上，给你搭个临时的帐篷，先将就着把这一个月住过去，等出了月子，你以后就跟娘住在一起，咱哪也不去了。” 娘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外面的轿夫听到我们母女哭成一团，好心劝慰道：“道长先去忙着，这姑娘不能掀着轿帘子冲风，让她先坐下歇歇，早点把那边收拾妥当接过去要紧！” 娘听了慌忙擦泪，答应着转身向山顶而去。我把小被子铺到椅子上，静静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娘第二次来看我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小罐红糖小米粥，叮嘱我趁热喝下去，告诉我等会儿就可以去帐篷里了，得安排打发轿夫早点赶回去。 我点了点头，心情放松下来，才感觉肚子真的饿了，一阵风卷残云一般，一会儿功夫就把一小罐小米粥吃进了肚子，娘看我精神好了很多，满意的笑了笑，替我整理好棉披风的帽子，双手扶着我慢慢的向庙后边的帐篷走去。 这一晚上，娘陪着我住在帐篷里，两个人自由自在的聊着天，这种感觉别提多舒服了！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明月观里，躺在娘的臂弯里数着满天的星星，师太阿婆坐在旁边摇着蒲扇，那时候哪知道世间忧愁为何物！ 仿佛又听到娘用好听的声音问阿婆：“师父，为啥要给雪儿改名叫若彤呢？”阿婆慈祥的笑着说道：“因为雪儿命苦啊，她出生在清明节这天，那个时候花都开了，哪有雪啊？就算有雪，也是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融化了，这可是不太吉利的呀，改成若彤，就像红彤彤的太阳一样，天天都是艳阳天多好！” 那时候娘嗯嗯的答应着，烛光下笑的像朵花一样，好像改了名真的就改了好命。现如今，若彤遭遇的这些前前后后的磨难，能算得上好命吗？ 娘在我身边温柔的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对我在田尘家里发生过的事只字不提，不谈不问。 我知道娘担心我，怕我伤心。可是人也会选择性失忆，我更愿意让往事永远沉睡，永远永远不要有人再提起。 久别重聚，我和娘有说不完的话，小小的帐篷里春意融融，我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茅屋胜过金鸾殿”，这句话说的可真好啊，无论住的地方有多简陋破旧，有爱就有温暖。没有了爱的地方，哪怕广厦华屋，也冷如冰窖，不愿有片刻停留。 我和娘一直聊到后半夜，实在受不了阵阵袭来的困意，才停下聊天，满意的昏昏睡去。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我才从香甜的睡梦里醒来，梦里的一切好美啊，开了那么多花，结了那么多果子，青苹果，红苹果，大仙桃子，还有那么多瓜和蔬菜，西瓜甜瓜南瓜，呵呵，我竟然傻乎乎的把南瓜拿起当甜瓜啃，我揉揉眼睛，我老半天都对梦里的情境依依不舍。 娘端着饭菜来看我，看到我一个人在笑，摇了摇头，疼爱的说了一句：“傻妮”，放下饭菜，让我用带过来的温水洗了洗脸，坐在一旁看着我吃的津津有味。 在娘的身边日子过的轻松快乐，三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让我做梦都没想到的是田尘竟然来找我了，他流着泪，痛苦的诉说回忆着我和他曾经的过往，那些纯情少年的美好片段，我心里那么恨他，好想臭骂他一通，让他滚出去，永远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我始终没有骂出口。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田尘他确确实实是在我还是一个十六岁懵懂少女的时候就爱着我，一心一意的呵护着我，他把一切他能给的都给了我。他为我退了从小订的娃娃亲，不顾一切的救爹出监狱，千里迢迢守护着命悬一线的顾锦城从塞外回来，这一切都让我心软。 可是我又那么恨他，恨他变心变的这么快，恨他把我从云端摔到了谷底，恨他对我讨厌的柳翠翠好，两个人走的那么近，那么不明不白，恨他听到一点闲话就对我翻脸不认人，忘了我和他所有的恩爱过往，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呐，更何况我还有了他的孩子，想到被人害死，无故失去的孩子，我的怒火就又燃烧了起来，一把抓起床上的枕头扔向了田尘，我失控发疯般的哭骂着“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田尘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若彤，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你怎么做都行，我不能没有你，爹娘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这几天，我天天都发疯般的想你，若彤我真的很后悔，我恨自己，扇自己耳光，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让我后悔一生的事情，我和柳翠翠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她被那个唱戏的名角甩了之后，没有了依靠，我看她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可怜，就想着让她出来找点事情做，挣点钱好养家糊口，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 我听了心里稍稍的消了一点怒气，也许在柳翠翠这件事上，是我捕风捉影，误会了田尘，那柳芳菲呢？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快就被娶回了家，住进了我的婚房里？ 听我这么问他，田尘“啪啪”抬手扇了自己两耳光，哽噎着说道：“若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在外面被生意上的对手污辱，暗里笑话我活王八，我那段时间很恨你，发疯般的想报复你，我真的没有爱过刘芳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好女人，可是你太清高傲气了，我只是想气气你，让你对我温柔点，只要你当时说一句好话，我都不会那么做，可是你没有。” 田尘的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又可怜又可恨，他接下来说道：“我当时好希望你和我吵，和我闹，把爹搬出来治我，收拾我，可是你都没有那么做，我希望你吃醋，拿出你正妻的身份来赶刘芳菲走，可是你没有，你是高贵的容家大小姐，为什么要逆来顺受，让她欺负到你？” 我气的呵呵而笑：“田尘，你娶个小妾原来是为了看我和她吵架打架好玩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了？前几天你还在和他腻腻歪歪，甜甜蜜蜜的，现在你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怪你，也不怪她？我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和污辱都是我自找的了？你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你欺负我还不够多？非得看着我死了你才会满意是吗？你明知道我对你已经心灰意冷，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不休？你这张嘴里，究竟能说出几种不同的话来！田尘，是你说的，养我还不如养一只猪，要我没有任何用处！” 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崩溃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娘听到我的哭声，从外面走了进来，冷冷的对田尘说道：“田尘，你在若彤的心里，种下的毒太深了，虽然你们是夫妻，老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可是你看她现在的身体，哪敢让她再受这么大的刺激，若彤前两天，差点没死掉，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如果还想让她活下去，就请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话等她养好了身体，你们再慢慢的商量。” 田尘站起来，对着娘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哽噎着说道：“娘，我错了！希望你和若彤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我真的后悔了！” 说完这几句话，田尘站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若彤，我也有苦衷，我折磨你，我的内心也很痛苦，你好好的养身体，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再给你讲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还有，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以后我会好好的对你好的。” 第62章 浴火重生 田尘走后，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他对我时好时坏，爱恨交织。 而我的内心何尝没有纠结，如果没有曾经深爱，怎么会走进婚姻，和他成了亲？又怎么会让痴情优秀的顾锦城一次次的受伤？ 和田尘从心灵契合，到形同陌路，感情上的一场劫难，折磨的我日渐消瘦憔悴，在娘的精心照顾之下，我才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我一次次的问自己，田尘家我还会回去吗？那个家还属于我吗？就算田尘能够浪子回头，以后一心一意的呵护着我，对我好，我和他还能回到过去吗？做为田尘明媒正娶的正妻，我被屈辱的赶进了废弃的柴房里，我怎么能够忘记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如果田尘心里对我还有一点点的爱，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做的出来？可是明明不爱了，他为什么不找个借口，一纸休书把我赶走？难道是为了容府丰厚的嫁妆吗？我不知道是我把田尘想的太坏，还是他本来就坏，我想把这一切纷纷扰扰都忘掉，可是却始终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个月之后，田尘第二次来看我，言辞恳切的求我回去，我心里软软的，差点在心里就原谅他了。 田尘告诉我，说：“几个月前和几个往国外贩卖丝绸的老板在一起吃饭，为了讨好人家，就在梅香楼给这几个老板一个人挑了一个姑娘，那天刘芳菲刚被她爹卖到梅香楼，哭的跟泪人似的，让我想起了小丫头玲珑来，心生同情就多看了两眼，老鸨子以为我看上了刘芳菲，就让她过来给我们唱小曲，原来她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我那天本来就喝的有点多，加上几个老板在旁边起哄劝酒，渐渐喝的不胜酒力，那刘芳菲是个有心机的，左一杯又一杯的把我灌的烂醉如泥，扶我在她的房间里安歇。第二天早上醒来哭哭啼啼的让我为她负责任，说她是卖艺不卖身的人，既然我做下这样的事情就该为她赎身，带她出梅香楼。要不然以后她就得做卖身的红倌人了，因为她失身了，没有资格再做清倌人了。 我心里有你，左右为难，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我满心都是你，心里既后悔又害怕，就承诺以后等我赚到钱就来娶她回家。” 说到这里，田尘期期艾艾的看着我，低声下气的说道：“若彤，我求求你原谅我的一时之错，人一生的时间这么长，有几个男人能一生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一辈子没犯过错的男人有吗？你是知书达礼的大家小姐，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从小就有丫鬟仆女伺候着，通房丫头都有好几个，难道这些人以后娶了正妻，正妻就气的不能活了吗？ 我以前听了外人的闲言碎语，面子上过不去，感觉受到了污辱，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可是我现在后悔了，若彤，我求求你跟我回去，咱过去的事情，不管是谁的错都一笔勾销，从此以后咱踏踏实实的安稳过日子行吗？” 看我低着头，沉默不语，田尘又柔声说道：“咱爹娘把你送到这里以后，回家狠狠的骂了我一顿，总算把我骂醒了，后来爹娘对我说了你在陶然居被害的事情，这让我非常吃惊，原来咱们的孩子是这样没有的！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等我查出来这两个人是谁，我一定要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听田尘说到孩子，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软了，孩子是母亲的软肋，我也好想给我的孩子报仇，若彤，我在心里暗暗的怪自己，都怪你太懦弱，为什么要任人宰割，受人欺负？为什么没有早早的离开田家，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把孩子生下来？ 田尘之所以会变本加厉的折磨，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软弱吗？为什么没有早早的反抗呢？想到这里，我灵机一动，板起脸来认认真真的对田尘说道：“想让我回去可以，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否则我绝对不会回去。你能等，你就慢慢的等吧，猴年马月也是能等到的。” 田尘连连点头：“只要我能办到的，别说三件，三十件我都愿意。” 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第一件事，让柳芳菲搬到柴房里去，我受过的苦她都得受一遍” 田尘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不语。我轻蔑的一笑：“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就不和你多废话了，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说完我转身欲走。 田尘着急的拉住我的衣袖：“若彤，你就是性子急，我哪里说不愿意了？她就是一个小妾，还不是任你处置？你快接着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呵呵一声冷笑，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你再给我另置一处宅院，所有下人由我自己安排，田家现有的人不能踏进大门半步。” 田尘听了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倒也好办，只是你连我也不让进门了吗？” 我冷冷一笑：“你可以进，但是得等我心情好了，我让你进了你才能进，我不让你进，你休想进门半步，房契要写我的名字，你若无理闯入，我就告你私闯民宅，让官府治罪于你。” “好”，田尘沉声答应：“这第三件呢？你说。” 我微微一笑：“第三件事，丝绸厂的出售合约由我来签，你只能代理生意。” 田尘听了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彤，你现在真是本事大了，都会做生意了，你觉得你行吗？生意场上满是陷阱，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们所有的家产都赔进去！” 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然说道：“能不能做是我的事，我提的条件愿不愿做是你的事，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做到了你再来找我。” “还有”，我补充道：“你别以为我没在田府就糊弄我，你如果敢在我背后做手脚，我决不会饶过你！我会动用容府的一切关系让你怎么来的青州，还怎么离开青州！” 田尘脸色灰暗，话说的仍然好听：“若彤，我们是夫妻，看你说的剑拔弩张的，好像是即将开战的仇敌，你吩咐的事，我什么时候没有上心过，等我安排好了，八抬大轿来接你！” 第63章 容府庭训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告别娘，想回容府住几天，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碧月了，感觉非常想念她。 回到容府，碧月看到我立刻眼圈儿红红的，心疼的说道：“小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老爷去苏州舅老爷家有事情，年前就走了，已经走了两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走的时候说是舅老爷生了重病，怕是快不行了，老爷说看那边的情况，尽量早点回来。至今音讯全无，我都焦急的跟啥似的，想去看看小姐，为啥过年都没带着姑爷回来。可是家里走不开人，我每日朝思夜盼的，总算把小姐给盼回来了。”说着说着，碧月的眼泪不停的掉了下来。 我听了也忍不住悲痛难忍，心里有几百几千句话，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来，只哭的呜咽难言。 碧月陪着我回到以前住的闺房里，坐下来听我说了这几个月的经历，震惊叹息不已。连连说没想到姑爷能变成这样。 我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的，反正已经这样了，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还能怎样呢？” 看着碧月满脸忧郁的神色，我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你忘了吗？” 碧月迟疑的看着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姐，但愿你看开就好。” 我每天都在默默的等着爹回来，终于在十天后爹才风尘仆仆的从苏州回来了，父女久别重逢，听我诉说了别后经历，爹一下子怒火万丈，立马就要去找田尘算账，我劝住爹和他说我自有道理。 我知道和田尘的感情无法再回到过去，他看重女人的名节，而我已经因为被土匪掳去的事情坏了名声，和顾锦城的交往也成了他心里拔不去的刺，在田尘的心里，我已经成了一个又傻又笨，一无是处的女人。成亲结婚前那些非我不娶的甜蜜情话，如今已经成了可怜的笑话。 而这桩婚姻明明千疮百孔，已经破碎成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布娃娃，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还要把里面的伤痕缝缝补补，外表套上华丽的外衣。装作一副恩爱有加的样子。 爹回来没几天，田尘就带着礼物来容府准备接我回去了，他看爹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先就低了气势，低声下气的说道：“岳父此次去苏州去的时间也太长了！若彤在家里思念成疾，这段时间日渐消瘦，如今总算回来了，还托岳父好好的代为照顾，我方能心里踏实。” 看父亲冷脸不理，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田尘赶紧又说道：“遭遇这场变故，小婿也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只想早点查出凶手来报仇雪恨，为若彤和田家扬眉吐气。前些日子我父母又找了一个堪与先生给家宅看风水，说是这几年家宅风水流年不利，于是小婿重金购置了一套新宅子，房契上写的是雪儿的名字，只因早知岳父爱女如宝，把雪儿当儿子养着，所以才如此为之，还望岳父赏光去看看。” 爹并不看他，只是冷声说道：“房契拿来我看看。” 田尘慌忙从衣袖里拿出房契，双手恭恭敬敬的捧到了爹眼前来。 爹打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折叠整齐，然后递到我手里，沉声说道：“雪儿，房契你慎重收好，别让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偷走把房子给卖了去！俗话说的好，家贼难防，偷断禄粮。” 爹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接下来说道：“老话再没有说错的，爹有娘有，不如怀揣自己有，夫妻有，还得隔隔手。雪儿你自小跟娘生活在道观里，不知道这人世险恶复杂，以后可得留心了，别让那些阴险狡诈的坏人狼狈为奸，再把你命坑了去！” 一番话说的田尘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是点头赔笑到：“岳父教训的极是，老话都是至理名言，再没有说错的。”又尴尬笑着瞟了我一眼，小声说道：“雪儿是世上最聪明的，谁能把她命坑了去？只怕那些呆笨的人，被雪儿把命给赚了去。” 就听爹一声冷笑：“我这傻闺女要是有你这半点弯弯绕绕的，也不至于落的如今这般凄惨的下场，田尘，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雪儿再不好，她也是你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回家的老婆，以后有啥错处，还烦请你多担待着她些，我这糟老头子，一年一年的渐入老境，除了指靠你，她还能指靠谁去！” 只见田尘连连点头，嘴里直说：“以后一定注意呵护，再不让受半点委屈。这次接雪儿回去，还请岳父安排两个贴身丫头过去，只要能把雪儿照顾好，多少花费都毫不在乎的。” 爹扭头看着我，朗声问道：“雪儿你意下如何？我看碧月最是忠厚能靠得住的，只是咱家里一时也离不开她，别的人，也没个能指望得上的。” 我低头想了一想，忽然想到心灵手巧的玲珑我甚为喜欢，于是就对田尘说道：“我对玲珑偏爱有加，小姑娘在世上无亲无靠的，倒有几分像我，只是玲珑一走，织室少了一个能人，你可愿意？” 田尘慌忙答应道：“夫人只要喜欢，只管让她过来服侍就是！织室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有什么要紧的，只管让她们再培养新人就是！” 我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你就差人安排此事。” 田尘点头说好。 却听爹又说道：“深宅大院的，只有女流之辈也不妥当，现在蟊贼遍地，总要有两个男家丁看家护院才可以，田尘你现在也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富裕户了，雪儿是正房妻，难免因为钱财被歹人惦记，我想给雪儿安排几个家丁你可愿意？” 田尘唯唯诺诺，只剩点头说好了，连连称赞道：“岳父所言极是！到底是大家豪门懂这些规矩，田尘出身寒门，考虑不周，让雪儿多受了委屈，以后经过必改，凡事都听岳父大人的安排。相信以后必定家门昌盛，再没错事。” 爹又是一声冷哼：“你小子长了一张巧嘴，倒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投机取巧，嘴上抹油，我看哪个人都不如你，过两天安排妥当，我自会派人把雪儿送回去。我总共就这一个闺女，岂能由着你欺负了去？再敢对她有半点越礼之处，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田尘看爹满脸通红，越说越来气，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 第64章 恨意难平 爹见田尘畏畏缩缩的，不敢犟嘴，怒气渐渐的消了一点，摇头叹气说道：“最可气的是柳翠翠这个混账丫头，我待她视若己出，和对雪儿毫无两样，没想到她背后如此恩将仇报，到处散布雪儿的流言诽语，添油加醋，不堪入耳，以至于雪儿的命运雪上加霜。” 爹顿了顿，转头看着田尘问道：“田尘，柳翠翠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田尘目光躲闪，小声说道：“柳翠翠这件事上，小婿做的有错，只因为柳姨娘对我偏爱有加，每次见了必叫儿子，我心下不忍，发誓要好好的对待柳姨娘。 柳姨娘只有翠翠这一个侄女和侄儿柳超，我心里想着柳超顽固不化，不走正路，这翠翠是一个女孩子家，没有了父母双亲，哥也是一个没有能耐的，心里同情她可怜，想着原本也是亲戚，能帮扶一点就帮扶她一点，帮她全当是帮着柳姨娘，后来见她孤儿寡母的可怜，安排她去了缫丝的织室，只考虑着让她多学一个养家糊口的本事。 于咱来说，也是多了一个能指靠住的帮手，哪想到她这个人人品低下，背后给雪儿下套子，我也是恨得咬牙，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件事还是交给岳父酌情办理，必竟她是容府的亲戚，关系比我还近些。所以我心里想，岳父大人您看着办就好。” 我见田尘一个顺水推舟把问题推给了父亲，忍不住说道：“田尘，我对你见风使舵的本事佩服的很，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容家人好，我和我爹都得对你心存感激才是。” 田尘听出我语带嘲讽，只是不理会，淡淡的说道：“若彤你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对我冷嘲热讽，你让我受了多少委屈，如果早点你能信任我多一点，也不会发展到我们夫妻后来越走越远，离心离德。” 我听了心有所动，田尘这话说的也不是毫无道理，仔细想想，夫妻之间的矛盾，多是因为误会而起，可是人非圣贤，难免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已经走错的路，怎么能走的回去？ 田尘见我沉默不语，知道我内心有所软化，趁热打铁说道：“若彤，柳翠翠兄妹千里迢迢，投奔亲戚而来，柳超每日只知道玩牌喝酒，逗鸡打狗，姨娘身体有病，她又年轻受不住诱惑，所托非人，如今你和岳父好好商量，看看她到底该怎么办？可有什么好的出路？” 父亲听完一声长叹：“归根结底怪我忙于生计，当初没有好好的照顾，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田尘听了安慰到：“只用央人托友，给她寻得一个家境好的富裕人家，早点打发出去就好了，毕竟也还年轻，长期一个人单过，也不是个道理。咱们府里面的下人，该清理的也得清理，否则雪儿被掳到双龙山的事究竟是谁传了出去！” 父亲听了长吁短叹，闷闷不乐。 我的心里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胡乱猜疑了，那双龙山的草寇，黑压压一片也站了那么多人，他们死了刀疤脸和带鹰脸面具的老大，怎么见得这两个人平时就没有一个贴心贴肝的兄弟？ 难道就不会有这些人中的流寇在青州散布谣言，伺机打击报复？我和爹平时严于律己，宽待下人，自信家里这些男男女女，没有不服从的，倒是你田府里的人，该彻底严查了。” 田尘听了脸色一变，点头说道：“确实，家里两个看守大门的人，我相信和贼人必是一伙的，陶然居出的事，他两个人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我暂时留着他们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顺藤摸瓜看看最终到底是谁加害于我们田家！” 我冷冷的看了一眼田尘，语气冰凉地说道：“田尘，不用顺藤摸瓜，这件事除了刘芳菲还能有谁？谁和我有这么大的仇气？你管不管都行，我自然有办法把幕后的真凶找出来，到时候是谁造的孽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无论是谁也别想为坏人洗白脱罪。” 田尘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看上去有点憔悴不堪，沉声说道：“若彤，我对刘芳菲也有怀疑，只是想着她一介弱女子，平时虽然刁蛮任性了一些，未必有这么大的阴毒心机，平时吃醋拈酸你也是知道的，她也是一个直来直去的人，遮遮掩掩的事情她未必有那么聪明能做的出来。” 我不理他，冷脸说道：“我不管是她不是她，那两个人在加害我的时候说的话就是让我管好自己，以后少做争风吃醋的事情，既然如此，就是你惹的风流债，除了刘芳菲，你还有别的几个女人，你好好的心里盘算盘算。” 爹听了在一旁气的直打哆嗦，忍不住颤声骂道：“要不是雪儿这几年对你情深意重，我怎么舍得让我这唯一的女儿嫁给你，我容哲峰的老亲旧友挑挑拣拣，随便选一家也比你田家强，你们没根没底的来到这里，我可曾亏待过你一次？你刚来我就待你如同亲儿子，在外边和你父子相称，锦城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孩子，什么心性我不知道？ 要不是想着雪儿这丫头热扑扑的一颗心非要和你在一起，我早就把他许配给锦城了，你可真是忘恩负义，不看雪儿对你的一往情深，也该想想我容哲峰的老脸在，你怎么能在雪儿孕期的时候就纳了妾，难道你的良心都喂了狗？我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你！” 我看爹越说情绪越激动，慌忙劝说道：“爹，都怪闺女瞎了眼，有眼无珠跟了这样一个人，为田尘生气不值得，别气坏了你自己的身体。” 爹重重的一声长叹，恨声说道：“雪儿，你这次可要想好了再回去，别让那些没人性杀千刀的把你的命给夺了去！我就这一个闺女，到老了指望谁来！”说着说着，爹的眼里涌出了大颗的眼泪，连声哭到：“可怜我这已经长成人的外孙子！……” 我听了自是悲伤难抑，父女两个人相对大哭，客房里一时愁云惨雾，一片凄凉。 第65章 重振羽翼 田尘看着我们父女伤心难过，在一旁坐立不安，呆愣了半天，推说有事要忙，匆忙起身告辞走了。 我细算算日子，清明节快要临近，再有两天就是生日了，于是约了碧月去集市上采买东西。 清明时节，中原地区已经春暖花开，桃红柳绿的，风景非常美丽。 这个时节很多人家都会吃青团，蒸艾叶，做野菜饼吃。 我和碧月买了一些胭脂水粉，钗钿头饰这些东西，边走路边聊着天。 我问碧月：“你和杨先生的婚事怎么样了？” 碧月蹙眉道：“总觉得我和他日渐疏远了起来，不像以前那么能聊到一起了。” 我直言快语，忍不住问道：“碧月，是不是你认识了顾锦武后，有点变心了呢？” “当一个人的心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过去的一切都会被改变的，你说是吗？” 碧月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小姐，我以前以为心里喜欢了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的，就像戏词里唱的那样，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可是没想到人的心，是这样易变的。” 我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时下正流行的纳兰词写的多好，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只是好姐姐，我且问你，是杨先生变了心，还是你喜新厌旧变了心呢？” “唉”碧月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的好小姐，我心里正犯难呢，你好歹也替我出个主意，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一边是有了婚约的杨先生，一边是救过我的顾锦武，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看碧月满面愁容，不由也是一声幽幽的叹息：“我自己的事尚且弄不明白，生活过的颠倒错乱，能给别人出的了什么好主意！” 碧月听了劝慰道：“小姐，不管怎么说，你是千金大小姐，和我们做下人的怎么能相比，我们这样的人，命比草贱，一辈子辛苦劳动也难维持生计，就算识得几个字，嫁人后也还是要到大户有钱人家里，做点缝缝补补的粗活计为生。” 碧月又叹气道：“当初能跟杨先生定婚，我已经心里万分感激了，像我这样的人，能许配给杨先生已经是攀了高门了，从来不敢一心二用，再妄想着攀扯上别的人，没想到半路上认识了顾锦武，如今却让我前思后想犯了难了。” 我好奇的问道：“有人喜欢你，对你好，这不是很好吗？你犯什么难？” 碧月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你也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哪有如此容易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一个人的心里只能装的下一个人，哪能有多余的人存在，我如今见了杨先生想到顾锦武，见到顾锦武，又想到杨先生，如此下去，不是人格分裂的神经病了吗？” 我听了笑到：“碧月，这有何难，你只用看看谁对你最好不就行了吗？” 碧月低头小声说道：“我现在看着，倒是顾锦武比杨先生待我更好些，杨先生满口之乎者也的，偏偏遇到我一向性格大大咧咧的，动不动就笑他酸文假醋，有时候惹他生了气，半天他都不愿意理我，而顾锦城就不一样了，在家里也是一个被众人捧的，在我跟前却反而心思很细腻，有什么事情都能听听我的建议，让我反而没有什么压力。” 碧月说着说着不觉红了脸，犹豫了一下和我说道：“小姐，不过有件事情我对顾锦武也不满意。” 我好奇的看着她：“有什么事情不满意的，你倒是说说。” 碧月越发脸红，局促不安起来，扭捏了半天才小声的说道：“顾锦武有一个通房丫头是他很喜欢的。” 我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说道：“那又有什么办法？现实生活就是这样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男人有几个不想三妻四妾的？难不成我们都像我娘那样住进道观里？” 最后两句话窝在心里，嘴巴张了几张，终于没有说出去。 做女人总是会受这样那样的委屈，那又能怎样？只有自己坚强的站起来，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碧月看我凝神沉思，在一旁轻声说道：“小姐，等你搬进新宅院，我想过去跟着你，这辈子不管过好过坏，只想好好的跟着小姐在一起。” 我听了感慨道：“好，如果早点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多受那么多委屈。碧月，我也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经历了在田尘家的这些事情，让我明白了很多，我想在有生之年，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碧月点头称赞，好奇的问道：“不知道小姐有什么打算？” 我就和碧月详细的讲了让田尘做的三件事情，碧月听完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你这头两件事情也还罢了，只是这第三件事嘛，着实不太容易，男人的事业是他们一生站在人前的底气，姑爷不可能真的拱手让你。就算他同意放手让你经营，丝绸行业这么大的生意，小姐你是否能做的成呢？” 我停下了脚步，正色对碧月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才行。” 碧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说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小姐，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我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没有开玩笑，这几天你帮我带封信给顾锦城，青州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你的身份到顾府去不会引人注意。” 碧月机警，四下打量周围没有人留神听我们聊天，方才放心答应下来。 我又叮嘱碧月道：“见到顾公子后，把我这几个月的经历细述一遍，替我向他道个歉，以后生意上的事情，少不得要让他出面帮我，早点说一声，让他心理上有一个准备。” 碧月听了微带忧愁的说道：“小姐，你这么一来，姑爷对顾公子的误会就更深了。” 我轻轻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他误会如何？不误会如何？青州城早已经闹的满城风雨，人人皆知我和顾锦城有关系，自从田尘娶了刘芳菲的那一天，我和田尘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66章 春意盎然 我和爹商量后，碧月跟我搬进了田尘给我买的新宅院“清雅居”，这是位于城中心的一座临街宅子，出去大门是繁华闹市，关上门却是一个隐秘清静的好地方。 三进的宅院和明月观的布局竟然有几分相似，田尘毕竟和我相处几年，他是非常了解我的，这样一个能勾起人旧时回忆的好地方，我又怎么能够不喜欢呢？ 田尘让管事的兰嫂子把玲珑带了过来，给了兰嫂几两碎银子让她自己回去安排吃饭，他站在青砖灰瓦的大门门楼下，轻轻的对我说道：“若彤，这个院子你只管放心居住，这里原本是一个卖布匹老板祖传的宅子，只因这家孩子高中了状元，在京城当了大官，重新购置了房屋，这里已经闲置二年了，正好我们需要，我就赶紧商议买了下来。” 田尘开心的笑道：“信使在路上快马加鞭十来天才把信传到，前几天把契约写好我就给你送了过去，现在不知道是否达到了你满意？” 我看了一眼旁边一直站着沉默不语的玲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玲珑，你先回去，让碧月给你安排一下东西和住处。你和她说，我安排让你住在听松阁那里。”玲珑答应着高高兴兴的去了。 我这才转身看着田尘，沉声问道：“我让你办的第二件事，你办了没有？” 田尘低垂下眼帘，为难的说道：“若彤，我就是想来替她向你求个情，能不能暂时先不搬出去，她现在有了身孕，恐怕动了胎气……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对我撒气，错不在她身上，求你放过……” 我只觉得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很想问问他，可曾有人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可是终究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定定的看着他：“田尘，我看在昔日你对我好的份上，这件事先压后不提。” 田尘听了喜出望外，感激涕零：“若彤，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的，以后我一定对你好，我们还会再有孩子，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 我听了感觉一阵肉麻：“你快别恶心我了，你说这话，我感觉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还有一件事，我还忘记问你了，你把柳翠翠怎么安置了？” 田尘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我让她回家了，以后不管她了，让她自己想办法，自谋生路。”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轻蔑的说道：“是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谎话说多了，走夜路可要小心哦。” 田尘脸色微微的有点发白，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若彤你的疑心太重了，疑心重会让自己很不快乐，人生苦短，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我嘴角上扬，挖苦他道：“你给我上的课已经够多了，还来给我上课？不过也不错，感谢你给我上了这些课，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不能让你在这门外老站着，第二件事我已经依了你，那第三件事呢？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田尘苦笑道：“若彤，你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做生意是玩的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说交给你做，就交给你？这一大家子人的开销打哪来？人吃马嚼的，上上下下的花销怎么办？让你养活这一家人，你行吗？你听话在这清雅居好好的住着，我不缺你吃，不缺你喝，你啥心都不用操，只要你别出去给我惹什么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听了暗暗的想，在田尘的心里，我还是一个只会出去添乱子的女人，既然如此，多说无用，由他去吧。 想到这里，我冷冷的说道：“田尘，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你以后别怪我抢了你的生意，我要求你做的三条，你只给我做了一条，以后你有事情，我也只会帮你一次。” 我说完关上大门，不再理会田尘，径直向院子里走去。 三进的房子，我住在了最后排的杏花坞里，杏花坞里零零散散的种着十几株杏花树，一霎清明雨，一片杏花香，白杏花如雪，红杏花如霞，虽然地处中原，但是风景怡人，一点也不输江南。 穿过院子里错落有致的杏花树，打开木格子的雕花房间门，给自己泡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轻轻的抿一口，感觉所有的疼痛和疲倦一扫而光，一阵凉风吹过，顿觉神清气爽。 古人说梨花满地不出门，现在我想说杏花满地不出门。如果和相爱的人一辈子相依相偎，幸福快乐的住在这杏花小院里，该是多么美好的一生。 当初和田尘千难万难都没有畏惧，终于等走到了一起却过成了这样，究竟是谁的错？ 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高大的雕花大木桌旁边，我捧着一杯香茶静静的凝神沉思了许久许久。 碧月过来叫我去吃午饭，我才起身向斋堂走，中午饭是一碗我最爱的青菜窝子面，面条筋道，青菜香软，满是春天的味道。 碧月加了一个菜，用一个汤盆端来了一条鲜嫩的鱼，带汤的酸菜鱼，搬进新家的第一顿饭，讲究要吃鱼，寓意年年有余。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春雨绵绵不绝的飘洒着，我想起古人的诗词“一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清明时节的杏花烟雨也很美，为什么娘总觉得雪儿命苦呢？ 碧月和玲珑看我吃着饭还若有所思的想着心事，轻轻的提醒我吃饭：“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碧月笑了笑说道：“碧月，从我们这里去顾公子家远不远？” 碧月说道：“有点远，不过没事，不耽误事的话，晚饭前就能赶回来。小姐你要让我什么时候去顾公子家？” 我想了想说道：“下午就去吧，我想让他帮我办点事。” “好”碧月点头答应。 我们开始专心的吃饭，好久没有这么开开心心的吃顿饭了，碧月和玲珑本来就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妹，现在两个人久别重逢，难得相聚在一起，都开心的不得了。 玲珑岁数小，最是单纯可爱，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以后能和两个姐姐天天生活在一起，简直太好了，我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第67章 伸出援手 吃过午饭，碧月收拾妥当，雇了一顶小轿带着我写的书信直奔顾府而去。 黄昏的时候，碧月撑着一把水红色的油纸伞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进门看到我，就大声笑着嚷嚷着：“小姐，快出来看顾公子送你的小猫，太可爱了，可爱死了。” 听到声音的玲珑也从听松阁里跑出来，伸出白嫩的小手不停的抚摸着小猫。 我开心的问碧月：“为什么要送一只小奶猫给我们呀？” 碧月笑着说道：“顾公子说你明天过生日，送别的东西没什么好稀罕的，就寻思着家里的小奶猫刚满月，抱过来给你解解闷挺好的。” “嗯，这个我确实挺喜欢的。”我笑着点点头。 碧月又说道：“顾公子还说，过几天给你买只八哥养着，可以天天陪你说说话。” 一阵暖意涌上了心头，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幸福，我负了顾锦城那么多次，他却始终待我如初，世上这样的痴情男人太少太少了。 玲珑听我和碧月聊顾锦城，因为不认识，感觉无趣，就闹着让碧月把小猫给她，要给小猫喂食，得到碧月的同意，欢天喜地的抱着小猫回听松阁去了。 我和碧月在院里的凉亭里坐下来，一直坐到夜幕降临，周围的天色都已经黑了，才去斋堂吃了几口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诗酒兴将残，剩却楼头几明月。 杏花知情薄，阵阵风雨摧零落。 搬进清雅居半月时间不到，田尘的娘就找上了门，这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事情。那天我正坐在杏花坞的大杏树下看书，碧月匆匆忙忙的进来找我。 碧月是一个急性子，刚走进门就叫我：“小姐，姑爷他娘来了，要请她进来吗？” 我心里吃了一惊，知道田尘他娘没事绝对不会过来找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和碧月一起往外走。 我走到大门口，只见田尘他娘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看上去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我慌忙扶着她进了门，让她在客房里坐下来，又双手捧了一杯茶递到了田尘娘的手里，轻声说道：“娘，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田尘他娘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就先在眼眶里打转转，她带着哭腔小声和我说道：“若彤，你能叫我一声娘，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田尘这孩子这几年学了做生意，翅膀硬了，让你受了委屈了。” 田尘他娘擦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娘知道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以后娘全当你是我的亲生闺女。今儿个来娘确实是有事求你。” 我疑惑的问道：“娘，你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而为去帮你。” 老太太又擦了擦眼泪，哭着说道：“都怪这不听话的孩子太不争气，也怪我和他爹教子无方，把田尘惯坏了。前天晚上，他被那个刘芳菲的兄弟拉去喝酒打牌，赌输了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人家稍信回来，啥时候把欠人家的赌债还了，啥时候才放他们回来。我和你公爹两个人年纪老迈，手里没有进项，全靠着田尘供养吃喝过日子。” 老太太歇了口气，又接着说起来，语气里开始带着恨意，愤愤不平的道：“我和你公爹手里哪拿的出钱来？去找那个妖精一样的刘芳菲，没想到她理都不理，只说谁欠的钱就让谁去还，她的手里连一文钱都没有，又说不知道田尘挣的钱都去了哪里，从来没有给过她半文。你说，这不是挣眼说瞎话吗！” 我听了默默的叹了口气，老半天才说道：“娘，我也没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田尘逼的离开田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田尘怎么会拿钱给我？” 田尘娘听了说道：“好闺女，娘知道田尘做事对不起你，可是他现在被坏人哄骗了去，娘不求你，在青州能求谁去？那刘芳菲是一个靠不住的，唉，娘想着你们年轻人，再怎么着也比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婆能想来办法，娘想着你不会见死不救，要是你不管他，那就真没有人能管他了。” 田尘娘说完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我慌忙拦住她道：“娘，你先坐下，让我想想办法。” 说完我把碧月叫了过来，让她给老太太又倒了一杯茶，陪着老太太坐着说会儿话，自己起身向杏花坞走去。 顾锦城去边疆走之前给我留的钱，我一直都没有舍得用，悄悄的保存到现在，却怎么都没想到会用在田尘的身上。 我边走边在心里暗暗的叹气，田尘现在变成这样，吃酒赌钱，这样下去，有多少家业不够他败光的？ 从柜子里拿出顾锦城送我的首饰盒子，看着那张银票，我珍惜的抚摸了一遍，像在抚摸着顾锦城宝贵的一颗心。 我想了又想，合上顾锦城送的首饰盒子，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用黄丝绸包裹的一对龙凤呈祥的银镯子，足银的，拿在手里很沉重，我想了想，关上柜子的门，向客房走去。 见到田尘娘，我轻声说道：“娘，我不知道田尘和刘芳菲的兄弟赌输了多少钱，你和我公爹去先把这对银镯子当在那里，让田尘回到家里自己处理这件事，你看行吗？” 田尘娘见了这副银镯子眼含热泪，悲伤的说道：“若彤，这是田家给你的定情信物，却不料今天会用到这里，唉，这真是作出来的祸呀！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神婆子跳假神，田尘是给刘芳菲这个坏女人给毁了呀。” 我听了小声劝慰道：“娘，不怪人家坑他，只能怪他自己不成器，他若不愿去吃酒赌钱，谁还敢绑了他去？这次回来，你和公爹一定要劝他好好的过日子，刘芳菲快要生了，田尘也该收收心了。” 田尘娘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可不是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好好的过，现在做出祸了没人替了不是！” 一边说着话，一边嘴里叹着气，步履蹒跚的出了大门回家去了。 第68章 踌躇满志 田尘回来，并没有到清雅居来见我，只是托了一个下人捎话过来，报了平安，那对银镯子却没再提起，我心里隐隐有点失落，想要问问却无从问起，又怀疑田尘恨我无情，暗暗的把话埋藏在心里。 搬到清雅居两个月的时候，爹才找到了两个可靠的人帮忙看家护院，前院收拾整齐，进了大门，左手边分别设了诊室，药房书房几个地方，右手边是斋堂，客房和起居室。 我苦思冥想了好几天，让爹找人做了一个写着鎏金大字“杨枝堂大药房”的大牌子挂在门楣上，娘熬的治疗妇科病的益母草膏疗效那么好，我要让这神奇的药膏造福更多人。 大门上我也专门找人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桃仁，杏仁，柏子仁，仁心济世”，下联是“天仙，凤仙，威灵仙，仙方救人。” 爹又帮忙请来了一个药房先生，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瘦瘦的，慈眉善目的，留着一小撮白胡子，面相很和善，平日里总是满脸微笑，平易近人，而且医术很好，很受人们敬重。 到了端午节的时候，“杨枝堂”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青州。 碧月总是笑嘻嘻的和我说：“小姐，咱们药房可是出了大名了，老百姓们有点小病小痛的，宁愿多跑远路也要来咱杨枝堂买药，都知道咱们药房怜老惜贫，药价低不说，而且疗效神奇，不卖假药。” 碧月说的高兴，看看四下无人，小声说道：“前日我在书院遇到顾公子，顾公子连连称赞说，你们小姐真是了不起，现在开了大药房，做起生意来了！” “我当时还笑着对顾公子说，我们小姐开药房卖药可不是为了赢利，主要还是济世救人为目的。顾公子听了眼里闪着亮光，连连不住口的夸赞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他还在喜欢你，小姐，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藏不住的！”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当初心疼田尘孤独落寞的样子，如今我和顾锦城两地分隔，一种寂寞。 我悄悄的问碧月：“顾公子现在订亲了吗？” 碧月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说起来，他真是一个怪人，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难道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吗？唉！” 我想起信里托顾锦城的事情，忍不住问碧月道：“顾锦城有没有和你说别的话？” 碧月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是听他说，书院的一切都已经走向了正规，他正在筹备开武馆的事情，武馆可能是开一个或者是开两个，或者更多，顾公子说外蕃旗人从小孩子开始就学习骑射，攻打汉人，我们汉人也应该从小就学起，以免将来只会挨打，束手就擒。” 听了碧月的话，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端午节这天，我带着碧月和玲珑去玄妙观看娘，意外的看到顾锦城也在道观里，看到我们几个人进去，正在对着一丛绣球花愣神的他抬起头，冲着我们微微一笑说道：“雪儿，你们也来了，我本来想着你今年忙，不一定会来呢。”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走过去问道：“锦城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顾锦城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雪儿，田尘确实是有人害他，给他下套了。” 碧月和玲珑看到我和顾锦城压低声音聊天，两个人结伴进大殿里拜拜去了。 我低头抚弄绣球花墨绿的叶片，轻声问道：“我在陶然居出的事是被刘芳菲所害吗？” 顾锦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但是背后另有其人，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田尘抢了别人的财路，招来祸患是正常的，刘芳菲只是别人算计田尘的一个棋子而已，我已经查出了她的来历，她和柳翠翠一样是一个外室，跟一个贩卖丝绸的富商在一起已经厮混三年了。” 我听了不由浑身微微一颤，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样的事情如果让田尘知道，该是多大的打击？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顾锦城看我半天都没说话，又低声说道：“雪儿，你以后要多留心田尘的生意，一不小心他就会倾家荡产的。” 我紧蹙眉头，无可奈何的说道：“锦城哥，田尘和我现在互不信任，生意上的事，他不会放心让我插手管理的。我知道田尘做事情不稳，他刚开始的时候，生意成功有点得益于他二哥的帮助，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田尘就开始有点飘了。” 顾锦城听了劝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田尘年轻有为，变的浮飘是正常的，你也别揪着他的错不放，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田尘过去为你毕竟也付出了很多，能原谅他还是原谅他吧，夫妻没有隔夜仇。我看他现在对你也还不错，肯拿出大笔积蓄给你买宅院，这足能证明比外人强，你说是不是？” 看我低头沉默不说话，顾锦城又说道：“雪儿，我前段时间为了避嫌，没有过问你的消息，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心里非常后悔，以后再也不会出这样的差错了。本来以为你和田尘正是新婚，感情最好的时候，就没有多操心你，没想到你遭受了这么大的磨难，等我把真正的凶手连同这些做案的狗腿子揪出来了，一定要重重的处置，给你报仇。” 我听了感激的说道：“锦城哥，谢谢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好，我嫁给了田尘，辜负了你，你的心里就没有恨过我吗？” 顾锦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怎么会恨呢？爱一个人是没有附加条件的，只要看着你过的好我就很开心。” 他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又沉声说道：“雪儿，你让药房挑选一些上好的两类药材给我备着。” 我不解的看着他，小声问道：“锦城哥，你要这些药材干什么用呢？” 只见顾锦城神色凝重，认真的说道：“雪儿，有些大道理我没和你说过，除恶即是扬善，当我们手里有余力的时候，应该为社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和坏人讲吃斋念佛，因果报应是没有用的。以德报怨在自己没有能力和恶对抗的时候就是自我催眠和麻醉，就是懦弱无能。” 看我似懂非懂的听着，顾锦城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我打算多开几家武馆，可能不仅仅是在青州，有可能是在全国各地，所以，备一些好的活血化瘀，跌打损伤的药是必不可少的。雪儿，我想让你亲自为我配制一些上好的止血药粉，说不定以后就用上了。” 我连连点头答应：“我知道了，锦城哥，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去做好这些事情。” “好”看的出顾锦城的心情很好，他满脸笑意的对我说道：“雪儿，我想求你帮我办件事，不知道行不行？” 我好奇的问道：“锦城哥，你有什么事能用的上我呀？快把求字去掉，我们之间还用求吗？”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锦武喜欢碧月，不知道你看出来了没有？” 我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又怎样呢？喜欢有什么用？我们家碧月只是一个小丫头，可配不上你们顾家的豪门二公子。” 顾锦城也满脸笑意说道：“雪儿，我给你说的是一本正经的话，你别不当回事，我们顾家的男儿都是多情，这锦武也是一个情种，天天因为碧月烦的哀声叹气的。” 我故意调皮道“我们碧月犯了什么错，惹的二公子心烦了？” 顾锦城嗔笑着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雪儿，你又调皮，这碧月和杨先生是订过婚约的，这事情你说说该怎么办？这两个人活脱脱就是我们的翻版，难道我们兄弟两个人都要和喜欢的人分开两地，这辈子注定落一个意难平吗？” 我听了心里一热，又一次被顾锦城感动了，忍不住柔声说道：“锦城哥，是我无福份和你在一起，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找到一个非常好的人陪在你身边，世上好女子千千万万，钟情一个人太傻了。苏轼大才子不是说了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心里不知道祈祷过多少次了，希望你早结良缘。让我看着你幸福也很好。” 这时只听顾锦城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随缘吧，雪儿，感情这事和别的事情不一样，急不来的，也许会遇到，也许一辈子也遇不到了，就这样过着说着吧。” 说完这些话，他就又转变了话题，轻声说道：“不说咱们的事了，我是真的想让你出个主意，锦武和碧月的事究竟该怎么办好？” 我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锦城哥，锦武你们知道不知道碧月出身非常低微，家境贫寒？” 顾锦城点头道：“知道的，都知道。” 我大胆的看了顾锦城一眼：“那你告诉我，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结合后会幸福吗？” 顾锦城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不会幸福？都没有去试过怎么就断定人家不幸福了呢？这些都是思想上的束缚。” “好”，我点了点头说道：“就算你说的对，这是思想上的束缚，那我问你，你二叔二婶会同意这门亲事吗？他们两个人会同意让唯一的儿子娶一个贫苦家庭出身的丫鬟吗？” 顾锦城神色凝重，郑重其事的说道：“雪儿，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要坚持，父母都会同意的！” 我点了点头，满口答应说道：“好，这件事交给我，包在我身上。” 第69章 红尘迷梦 人生风云变幻，回忆自己一场荒唐的爱情，仍然会忍不住泪湿眼睫，娘曾经对我说过，嫁对了人，幸福一辈子，嫁错了人，后悔一辈子，这辈子嫁给田尘，我不曾后悔，可是我幸福了吗？ 当初好希望和田尘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可是谁又能想到，人心易变，世事如梦呢？ 在和碧月天长日久的相处中，我对碧月已经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好希望她不要像我这样，走着走着，就成了一只孤独的雁。 从道观回到清雅居，我问碧月：“你和杨先生商量过婚期吗？” 碧月摇了摇头：“没有，他不提，我也不好意思问。” 我疑惑的问道：“你们订婚也这么长时间了，两个人的年龄也都不小了，商量成亲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碧月脸上露出淡淡的忧郁来：“我觉得我和他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杨先生是一个真正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他说的话很多时候我似懂非懂的，我在他跟前越来越自惭形秽了。”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碧月，那你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锦武呢？顾锦武自从认识你以后就对你念念不忘。” 碧月蛾眉紧蹙，忧郁的说道：“小姐，你觉得我和他有可能在一起吗？他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而我出身贫贱，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很自卑，就连杨先生，我都觉得我配不上的。” 说完这些话，碧月幽幽的一声长叹：“小姐，我们从双龙山回来后，青州谣言四起，你在府里面，很少出去，不知道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姑爷和你后来的矛盾，也是因为谣言而起。双龙山的这些人，虽然算不上穷凶极恶的坏人，但他们被顾公子强行解散，死了刀疤脸和带鹰脸面具的老大，心里肯定对我们深藏恨意，也许蓄意报复也说不定。” 我听了忍不住说道：“碧月，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双龙山的事情，我们是没有错的，我只是想让你带我去你们家看看，哪成想就招惹来这样的事情呢！怎么反倒成了我们的罪过？！这些人如果不思悔改，不走正路，早晚有一天，报应来时，仍然不会有好的结局的。” 我看碧月沉默不语，接下来说道：“现在我觉得顾锦城说的话是对的，只有让自己强大了，面对坏人的时候才能有自保的能力，否则就只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碧月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小姐，我觉得做人太难了，我以前凡事都不放在心里的，啥事情都能想的开，现在经历了这些挫折，越来越想不开了，不过我悟透了一点，树大招风，人越是过的好了，越不能显摆自己。” 顿了一下，碧月接着说道：“我以前大大咧咧的，每次回家，穿上男装，一个人回去看我娘，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情，自从前些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连家都不敢回了！” 碧月又是一声长叹：“我爹娘见我多日不回去，实在放心不下，爹一个人来容府看我，见我没事才把一颗心放进了肚里。我爹和我闲聊了一会天。说我们门口一个无赖邻居，终日吃喝嫖赌，不务正业，他婆娘说了他几句，就把那女人一顿暴打，那个女的又疼痛，又生气，晚上就偷偷的回了娘家，想在娘家住几天，没想到被这个泼皮男人第二天找到了娘家去，在娘家又是一顿毒打，拿了一把菜刀，把这个女人的耳朵竟血淋淋的割了去！” 碧月连连叹息不止，又幽幽的说道：“小姐，我听了这些事情，对婚姻非常泄气，嫁给一个对自己不好的男人，还不如一个人过日子自由自在的好，少生很多闲气，何必找个人来管着自己，伤害自己！” 我听了想到自己的命运，也不由内心凄然，只是又不能说什么，无奈安慰碧月道：“世上还是好人多，不能眼睛总盯着这些坏事情，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夫妻不是也很多吗？都照着你的想法，各自一个人过算了，那世界上不是就没人了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然规律，想那么多干什么，别人怎么过，咱们也怎么过，不能因为怕，咱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你说是不是？你不是很喜欢陆游和唐婉的钗头凤吗？人世间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有真情在的，我觉得如果能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陪着自己挺好的，难道我们非得像我娘那样晨钟暮鼓的过一辈子吗？” 碧月听了脸色有了一些好转，她微笑着说道：“小姐你说的对，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有时候，晨钟暮鼓的生活也许只是一种无奈的选择罢了，除了那样，没有了更好的选择，说逃避也对，说彻悟也罢，人间没有净土，心静了，处处都是静土。” 我不由微微的笑了起来：“好姐姐，我跟你谈成亲嫁人，想给你做回媒人，你倒好，和我谈玄论道起来。你千万可别悟了道，要是你悟了道，去庙里做了济世救人的道人，这世上不是多了两个为爱伤心的男人么！” 碧月也展颜笑起来：“好小姐，谁为我这样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丫鬟伤心啊，我可不敢自作多情呢，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能把小姐照顾好，男人还没有我家小姐靠的住。” “呵呵”我开心的笑起来：“碧月姐姐越来越嘴甜会说话了，我如果是个男人，只怕也被你把魂勾了去。你说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针线女红，吟诗写字，哪里不比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了？” 我和碧月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正说的热闹，忽然听见小丫头玲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两位姐姐聊的好高兴，只怕这辈子玲珑要到庙里做姑子去。” 我和碧月连忙安慰，这不是还有我们两个亲人的吗？小孩子家的，何必说出这样灰心丧气的话来！ 第70章 幻想破冰 我和碧月正要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劝说玲珑，没想到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位姐姐不用劝我，俗话说人各有志，我有这样的打算，并非一日了，说句心里话，小姐别见怪，自从我得知小姐搬到了清雅居以后，就对红尘中的情情爱爱心灰意冷。” 玲珑察言观色，看到我和碧月满脸诧异，自顾自的说下去，娓娓道来：“碧月姐姐我就不说了，因为还不知道以后命运怎么样。雪儿姐姐才貌双全，和田尘姑爷以前多么般配的一双璧人，我做梦都想不到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碧月心细，怕我听了心里不舒服，赶紧示意玲珑别再说下去，慌忙打岔道：“这小妮子，今儿个难道是魔怔了么！净说些没头没脑的，不着边际的话来！” 玲珑却不在意，仍旧酣畅淋漓的说下去：“碧月姐姐，雪儿小姐你们都别在意，玲珑是一个直性子，这辈子能和两位姐姐天天都在一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玲珑说想去庙里做姑子，指的并不是现在，而是要在两位姐姐找到幸福之后，等到碧月姐姐嫁了人，雪儿小姐也有了归宿之后，玲珑的心里就无牵无挂了，到那时候玲珑就真正的出家住庙里去。” 我刚想劝慰几句，玲珑却阻止我道：“雪儿姐姐别生气，玲珑并非故意违拗姐姐，只因为刚才听到两位姐姐说到出家只是逃避，玲珑心有所动，我出家并非无奈的逃避，而是真的在人间来去无牵挂，现在还有两个姐姐在心里，到时候就无牵无挂了。寺院道观就会是我最好的归宿，玲珑早就看破红尘了，对男女之情看的淡薄的很，相信两位姐姐早晚能理解玲珑的。” 我听了叹息不语，碧月却已流下泪来：“傻妹妹，姐姐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去！” 玲珑却劝慰道：“姐姐冰雪聪明，怎么不晓得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的道理？他日我有了理想的去处，姐姐该为我开心才好。” 碧月擦了擦眼泪，强作笑颜道：“等姐姐成亲嫁人了，你走了姐不拦着你，要是姐以后没过好，那就跟着你做姑子去，” 我们几个人正聊的热闹，忽然听见大门口传来小福子叫我的声音，小福子是爹给我找来看守门户，兼带保护我的，来清雅居的人，不管是谁都要先通报我一声才可以进来。 就听小福子在院子门口边走边叫：“小姐，你出来一下，姑爷来要见你！” 我听了感觉好意外，田尘多天没来了，今天过来又要干什么呢？ 匆匆忙忙的走到大门口，看到田尘3一个人站在大门外边，脸上晒的红红的，隐隐约约的好像带着几分怒气。 “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怀疑的看着他，感觉十分不解。 田尘有点气恼的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来找找媳妇儿还用有什么事情吗？我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嗬，你还知道我是你媳妇儿啊，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我一个人住在这清雅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下堂妻吧。” 田尘翻了我一个白眼，无可奈何的说道：“你能不能别整天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做错什么了？到底做错了啥事情我对不起你？” 他气呼呼的低声说道：“若彤，你说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拿出一大半的积蓄来为你买了这个宅子，可是你却不让我轻易进去，好吧，我惹不起你，我不敢惹你，你说让我咋的，我就咋的，可是你接二连三的欺负我干什么？你让我田尘跟着你做活王八。” “你说什么？”我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核桃那么大。 田尘故意加重了语气：“若彤，你现在可真能装，你做的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得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你说的到底是啥事情，我听不懂，田尘你再给我解释一遍行吗？” 田尘脸色越发涨的黑红，气鼓鼓的说道：“若彤，你上午做的好事，下午可就忘记了吗？你回想一下，上午和谁在一起？” 哦，我恍然大悟，难道田尘说的是顾锦城？ 我啼笑皆非的说道：“田尘，你不要这么笑人好不好，顾锦城和我们家的关系你早就知道的好不好？难不成我现在和他说句话也不行了吗？你让我和他见面像仇人才行吗？” 田尘气呼呼的说道：“我不管你和他成什么人，反正你现在不理我，也不能理别的男人，你是我田尘的老婆，就不能和别的男人再走那么近了，以前的事情我管不着，结了婚就应该守妇道，懂吗？” 旁边的小福子听了撇了撇嘴，把脸转到了一边。药房的白先生在窗口坐的端端正正的，往我这边看了看，扶了扶掉下来的老花眼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咳了一声，低头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我只觉得脸上微微的发烫，田尘的变化太大了，他对我时好时坏，时冷时热的，让我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说这一切话都有什么目的。 第一次听见他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话，我想发火却发不出来，这个话题怎么和他争论？他说有，我说没有，怎么来证实？ 我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各种问题，冷冷的回击他：“怎么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的老婆了？你让我住在小黑屋里冻我饿我治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老婆呢？你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还有个老婆呢？你家里的下人们都敢欺负我，对我不理睬，冷嘲热讽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我是你老婆呢？” 我越说越来气：“我的孩子没有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心疼生气，你怎么没说我是你老婆，孩子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我和你认识那么久，经受了那么多考验，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没成亲结婚的时候你怎么没嫌弃我不守规矩呢？现在嫌弃我不守妇道了？那你怎么不一纸休书把我休了呢？” 田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若彤，你越来越会吵架了，虽然你背着我，一直偷偷的和别人在一起，我也不会休你，我就是要用这一张婚约，永远的约束着你，让你和顾锦城永远都别想称心如意。以前我幻想着成了亲后你能一心一意的对我好，现在我已经彻底的看清楚你了，我算认识你了，你就是一个永远都捂不热的女人，那好吧，我们就这么一直耗着吧，看谁能耗的过谁，我反正不在意，我是最能坚持的，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看谁能赢过谁。” 我忽然想起顾锦城和我说的田尘是被人陷害的事情，心里的怒火一下子消了一大半，放缓声音说道：“田尘，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夫妻，我们是拜过祖宗，拜过天地，跪过父母的，你对我心狠，我对你狠不起来，你和我斗有什么用？你要想想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生意场上，尔虞我诈，有没有什么人来陷害你？” 田尘听了脸上一愣，可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转瞬就又恢复了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他嘴角僵硬的牵动出一个鄙夷的微笑，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在生意场上能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还用你来教训我？我不知道你现在编这样的故事有什么用呢？意义在哪里？” 说完他忽然像以前那样“嘿嘿”一声坏笑，嬉皮笑脸的接着说道：“若彤，你知道我这个人有点好色，只要你对我有一丁点儿的好，我就可喜欢你了，今晚上我不想回去了，你让我留在清雅居行吗？我们分开这么长时间了，我想看看你的身体好了没有……” “你……我……”我听了脸刷的通红，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这里还有人呢！我赶紧往旁边偷偷的瞟了几眼，看见小福子不知道啥时候退到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去了，药房的白先生也收了算盘，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这才放下心来，定了定神。 板起脸来恨恨的剜了田尘几眼，我才气呼呼的说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犊子，你想的倒美，当初我瞎了眼跟了你，你以为我还会瞎眼第二次？” 田尘也不生气，又“嘿嘿”的笑道：“若彤，你骂我证明你还爱着我，你心里还有我，打是亲，骂是爱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你早点跟我吵，跟我闹，我早就心疼你了，哪还会有别的女人能挤进来？你想想你以前，就像一座冰山一样，世上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以后就天天都骂我行不行？你越骂我，我越哄你，宠着你，行不行？” 我听了又羞又气，又有点哭笑不得，知道和这个无赖多纠缠无用，无可奈何的往地上啐了他一口，转身就往回走，吩咐小福子道：“时间不早了，把大门关上吧。” 小福子动作麻利的走到大门边，语带嘲讽的笑了笑：“小姐的命令，下人们不敢不服从，姑爷您请回吧，要关门了，对不起啦。”说罢，“哐”的一声门响，门里门外，隔开了两个世界。 第71章 戏里戏外 田尘从清雅居回去没几天，小丫头玲珑有次从外面回来就面带怒气，在斋堂吃午饭的时候说话怪里怪气的，总像是在闹脾气，我只当她孩子心性，看到了什么看不惯的事情闹情绪，并没有多去理会，只管自己低头吃饭。 碧月一向性格爽朗，笑着说她：“小妮子，你今天出去跑了一晌，回来就怪模怪样的，到底是谁惹你了嘛，给姐姐说说，姐姐去给你出气。” 玲珑听了停下筷子，神秘兮兮的对着碧月说道：“姐姐你想知道什么事吗？你附耳过来。” 看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小女孩儿的心事就是多呀。 这时碧月已经侧过身子，把头歪到玲珑那边，笑嘻嘻的说道：“小丫头，不许故作神秘哦。快告诉姐姐，到底是个啥事儿。” 玲珑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趴在碧月的耳边嘁嘁喳喳的说了起来，边说话边用眼神偷偷的打量我，这让我不禁好奇了起来，难道小丫头说的事情和我有关系吗？心里疑惑着，就见碧月的脸色一点点的变的难看起来，笑容慢慢的僵住，在脸上凝固了。 我看了不由好奇的问道：“碧月，什么事情你两个人这么神秘兮兮的？” 碧月眼神躲闪着没有看我，尴尬的笑了笑，轻轻的说道：“小姐，没什么事，玲珑就爱整天大惊小怪的，我们赶紧吃饭，吃过饭一起去戏园子里看戏去。” 我摇摇头说道：“看啥戏？不去，我最讨厌看戏，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唱的什么名堂，还不如窝在家里看书舒服。” 碧月脆生生的笑了笑，讨好的说道：“好小姐，你就陪着我们去看一次嘛，玲珑说了，今天的戏好看的很，几个洛阳来的名角唱的三请樊梨花，戏班子里还有杂技，演樊梨花的姑娘长的漂亮的很，梳了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辫子，外号洛阳白牡丹，骑马唱戏演杂技样样精通，这几天，场场爆满，小姐你就陪着我们去看看嘛，省得天天都窝在家里胡思乱想，生闷气。” 我被碧月说的动了心，别的倒不稀罕，对大辫子美少女骑马演杂技我是充满了好奇，从小到大，我还没看过这个呢。 我高高兴兴的吃过饭，换了一条月白色的上衣，浅绿色的裙子，简简单单的化了妆，乌黑的长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圆圆的发髻，插上一个墨绿色带着流苏的发簪，碧月和玲珑看了都夸说好看：“小姐真是美丽，随便打扮一下就像天仙下了凡。” 说笑着又连声叹气，我知道她们二人心里想的什么，故意不去理会，只催说让她们快点收拾，好早点去戏园子里看戏。 碧月和玲珑一齐说道：“小姐，别着急，白牡丹赛马射箭是压轴戏，等到了晚上才能看，咱们今天回来的晚，轻易不出去，出去一次一定要玩的尽兴才好。” 我无可奈何的笑着说她们：“好好好，今天都依着你们，两位大姐赶紧梳洗打扮，别收拾的太俊俏了，让你们的如意郎君半路给拉了去。” 碧月咯咯甜笑，玲珑撅着小嘴巴发牢骚：“小姐，你是越来越坏了，你和碧月姐姐都有如意郎君，欺负玲珑一个要出家做姑子的人，再这样以后不和你们玩了。” 我和碧月听了越发笑起来，说话之间碧月已经打扮整齐，仍然穿上去学堂读书时穿的衣服，越发显得顾盼生辉，自有一种俊俏风流的气质。 碧月又给玲珑梳洗化妆，拿出一套准备好的藏青色公子衣服让玲珑换上，一边小声的絮叨着：“还是换成男装的好，这都是我和小姐吃亏换来的经验，女孩子首先要重视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一边又满意的对着玲珑上看下看，啧啧称赞道：“这小妮子真是越长越好了，看看这换了一身打扮，别把谁家绣楼里的大姑娘姨太太迷晕了去。” 我不由一阵哭笑不得，忍住笑意说碧月道：“好姐姐，你这说的啥乱七八糟的呀，又是大姑娘，又是姨太太的，我们家玲珑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孩子，谁要她干什么用。”两个女孩子听了又是一阵叽叽呱呱的笑声，好像世上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临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身边两个打扮成男人依然光彩照人的女孩子，心里终究还是惴惴不安，遭遇了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回忆起来心有余悸，于是吩咐小福子跟随我们一起去戏园看戏，让他暗里保护我们。听爹说小福子是他挑选了两个月，才让舅老爷从外地引荐过来的，一身好功夫，别看年纪不大，已经有过好几趟长途押镖的经历。 小福子听说要他陪我们一起去戏园子里看戏，高兴的眉开眼笑，回房间里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欢天喜地的跟在我们后面一起向戏园子里走去。 一行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走的很快，来到洛阳大剧院门口，买好票，走进去找好了座位坐下来，我又给小福子拿了一些碎银子让他去外面买了一些吃的喝的拿进来，准备好晚上饿了的时候再吃。 戏快开场了，戏园子里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我坐在玲珑和碧月的中间，玲珑开始小声的给我讲起戏来：“小姐，下午头场戏还是接着上午的戏折子，上午演到刀劈王伦就没有了。你不知道演薛顶山那个小生扮相有多帅，又能演书生又能演打戏，长的英俊不说了，主要是演武生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别提有多好看了！” 我漫不经心的听着，“嗯嗯”应了一声，又听玲珑接着讲道：“这个名角外号云中燕，是洛阳大剧院的台柱子，咱们青州的戏园子自从和洛阳大剧院联办之后，有了云中燕这棵摇钱树，这几年真是发了大财了，场场爆满。” 我听了不由心头一震，云中燕，他不是对柳翠翠始乱终弃的那个男人吗？ 第72章 戏园风云 我呆呆的沉思着，半天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玲珑突然附在我耳朵上悄悄的说道：“小姐，等会儿有精彩好戏看了，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能把自己暴露出来。” 我听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有点古怪，笑着嗔怪道：“小妮子，你现在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以后你碧月姐再去学堂识字，让她把你也带了一起去，现在就是要好好的坐着看戏。不许再多嘴了哦。” 玲珑看着我甜甜一笑，不再说话。 这时候却听舞台之上一阵紧锣密鼓，各种乐器吹拉弹奏全部响了起来，以前我也曾经在道观门前看过善男信女们还愿时候请的大戏，各种剧目都有一些了解，中原原本也是戏剧之乡，豫剧曲剧越调各个剧种都有听过，大部分都是看个热闹，半懂不懂的，没多少兴趣。 今天陪着玲珑碧月两个人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戏园子里，也是凑个热闹，散散心罢了，刚才听玲珑说下午这场戏“云中燕”是主演，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对别的人等没有一点兴趣，只巴巴的瞪大眼睛等着看云中燕出场。 等了老半天，先上场的无外乎丫鬟小姐家院这些不关紧的小人物，咿咿呀呀的上场唱了几来回，午饭后人犯困，我就像听了催眠曲一样，渐渐的昏昏欲睡。 正提不起半点精神的时候，忽然听见台上一阵紧凑密集的锣鼓声响了起来，一个白袍小将翻身入场，动作敏捷，接连十几个空翻赢得台下一片叫喊声，鼓掌声。 玲珑小声对我说道：“小姐，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云中燕了。” 我点了点头，并不多话，只往下接着看戏。一折戏看完，果然非常精彩，云中燕的唱功也很好，声音嘹亮清越，听后感觉韵味十足，余音绕梁。 这时演员们都回后台歇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手里端着一个铺了红布的托盘来到观众席求赏银，先从左边两排走廊收起，观众们多多少少的也都打赏了一些碎银子，这时候就转到了我们右边这排来。 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小孩，去把云中燕叫过来，和我见个面，赏银多多的给你。” 我不由浑身一颤，这声音如此熟悉，不是田尘还能有谁？ 旁边的碧月和玲珑一人抓住我一个胳膊，声音低低的道：“小姐，沉住气，好戏在后边。” 我无声的点点头，循声看过去，只见田尘和柳翠翠肩并肩的坐着，柳翠翠上身穿一件水红色上衣，下身着一件翠绿色丝绸裤子，云鬓高挽，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顺风顺水，心满意足的贵妇气质。 只见柳翠翠一只雪白的手臂始终挽住田尘的臂弯，上半身贴在田尘的身上，我的心不由嗵嗵的狂跳起来，因为我清楚的看见，柳翠翠雪白的手腕上，戴着田尘和我订亲时候送给我的龙凤呈祥的订婚银镯子！ 一瞬间有热热的液体涌到眼里来，我咬紧下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要赏银的小孩愣了愣神，陪着笑脸说道：“这位爷肯赏脸，我们全戏班都隔河做揖——感激不尽，只是云大掌柜今天的戏已唱完，可能已经卸了妆，回去休息了，下一场是白牡丹姑娘演的杂技，高空飞人，这个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表演的，爷您如果怜香惜玉，不如把赏银留给白姑娘可好？对我们戏班子里的人都是一样的，感谢爷赏饭吃。” 田尘听了还没说话，身边的柳翠翠早就柳眉倒竖，大发起脾气来：“你这个不长眼的死小孩儿，你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你来戏班子里才几天，就敢这么瞒上欺下的？再这么懒嘴磨牙，磨磨唧唧的，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扇你！快点滚回去把云中燕叫来，你就说有个叫柳翠翠的在台下等着找她，再跟我磨磨唧唧的看我不打死你！” 只见要赏银的小孩不敢怠慢，扭头转身直奔后台去了，柳翠翠抱着田尘胳膊的手放了下来，环抱在田尘腰里，而田尘的一只胳膊搂在柳翠翠的肩上，两个人黏黏腻腻，十分甜蜜！ 我只觉得头上轰轰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玲珑和碧月一个人握住我的一只手，默默的看着我呆若木鸡般的坐着，半天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要赏银的那个小孩儿小跑从后台跑了过来，到了田尘和柳翠翠的面前，声音压的很低，但我还是隐隐约约的听见他说的话：“云大掌柜请二位去后台叙话，因为白姑娘的杂技马上就要开场了，求爷和太太赏光。” 只见田尘和柳翠翠对视了一眼，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手拉着手跳到了台子上面，径直向后台去了。 碧月和玲珑面面相觑，依旧不发一语安静的坐着，小福子在我身后的座位上冷眼旁观，小声问道：“小姐，我们是要接着看演出还是回清雅居？” “要不，”他迟疑的看了看我，你想不想去后台看看？我陪着你去？” 我摇摇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跟到后台？我想去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候，大概刚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只听见后台吵闹声一片，好像有人打起来了，前台拉弦弹琴，敲锣打鼓的乐器手全部都停了下来，乱糟糟的一起向后台跑去。 这时只见一个刚卸了妆，五十岁左右穿着戏装的须生从后台跑出来，站在台子中央，对着观众席深深的弯腰鞠了一个躬，大声说道：“各位老少爷们静一静！今天戏班子里出了大乱子，只怕闹出来人命官司，对不起各位了！麻烦大家今天先散场回家，没有听到的戏明天会全数补上，烦请大家先回去！” 听了戏班子里人的一席话，太下立刻乱哄哄的吵成了一片，有人抱怨，有人理解，有人说要去看热闹。人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争先恐后的出去往外走，碧月和玲珑生怕我被人群挤散了，紧紧的跟在我身边，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的挪动。 第73章 人生如戏 我们几个人缓慢的往前走着，好不容易出了戏园子，看看天色还早，大概也就是半下午的时间，各自怀着心事，正准备往回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嫂子，你们也来看戏了！真是巧遇！”我抬起头一看，这可不是巧么，只见顾锦武一脸笑意，神采奕奕的站在面前。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锦武，你叫我姐好不好？你这么称呼，我感觉很不好意思，很别扭。” 顾锦武爽朗的笑起来：“叫啥还不都是一个称呼吗？叫姐叫嫂子一样亲，兄弟叫你嫂子，还不是想占姐姐一个便宜，等姐姐和我哥成亲喝交杯酒的时候，咱也能来个叔嫂亲。” 我一下子满脸发烫起来，这个顾锦武太敢胡说八道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气的连连跺脚道：“锦武，你还犯浑，你知不知道，玩笑胡乱开不得！你哥的脾气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不理他了！我的名声早晚被你们兄弟给败坏光了，人家都把我当成啥人了！” 顾锦武呵呵笑道：“嫂子你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该说你好的人，你就算再不好，他也觉得你好，该说你坏的人，你做的再好，他也说你坏，人这一辈子，维持不尽，得罪不完，只要自己活个心里高兴就行。” 说完这些话，他瞟了一眼我身边站着的碧月，有点微微脸红的小声问我：“姐，你不是答应我哥给我做媒人的吗？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她答应了没有？” 碧月知道顾锦武说的是自己，脸上像抹了胭脂一样，飞红着脸拉着玲珑转身走到一边去了。小福子看我和顾锦武熟人聊天，也往后退了几步，在稍远的地方站着。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认真的问顾锦武道：“你也知道，碧月和杨先生是有婚约的，这事有点难办，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拆散人家婚姻，是缺德遭报应的坏事，再说了，人家杨先生是识文断字的秀才，和碧月以前也是两厢情愿才立了婚约在一起的。” 我停下来，看顾锦武皱紧了眉头，连声叹气，接着说道：“就算碧月现在和杨先生能够分道扬镳，感情破裂，你们走到一起也很不容易。” “为什么？”顾锦武听了焦急的问道。 我淡淡的笑了笑说道：“第一个，你有一个通房丫头彩霞，碧月很在意这件事。” 看到顾锦武脸色兀自一变，我装作没看见，接着说下去：“第二个，你们门户不相对。你是世家公子，碧月家庭赤贫，世代给地主家做佃户为生。就算你愿意，你父母愿意吗？” 说完这些话，只见顾锦武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蹦出来一句：“那我和她的缘分这辈子就这么断了吗？” 我暗暗的咬了咬牙，决定给他下一副猛药：“不然呢？你觉得你们还能怎样？” 顾锦武受了刺激，声音颤抖的说道：“我不信，这辈子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故意激他：“你喜欢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活着没有意思了呢？你不是还有彩霞吗？过两年有了孩子，奉子成婚，让彩霞从通房丫头成为小妾，再遵从父母之命娶一个正妻，妻贤妾娇好好的过日子多美！” 顾锦武听了神色忧郁，气急说道：“雪姐，你原来也是这么一个庸俗的人，我还想着我哥对你那么好，你肯定是一个重情义，懂感情的，没想到你这么不理解人！” 他喘了口粗气，休息了一下，半天又气呼呼的说道：“彩霞是从小就陪着我长大的，我对她说不上讨厌或者是喜欢，只是习惯了有她照顾，你也知道，通房丫头是没有任何地位的，随时让她走都可以，我只是对她没有狠心而已。” 这句话说的我心里暗暗的赞成，想了想问道：“锦武，你不嫌弃碧月家境贫寒，出身低微吗？” 顾锦武神色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出身命运不由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又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碧月不比任何一个大家出身的小姐差，我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要。” 我听了长长的舒了口气，小声说道：“锦武，碧月认识你，是她这辈子的福气，只要能帮你，我一定会帮你，婚姻天注定，你不要心急，慢慢的来。” 聊了这么大一会儿天，不知不觉日影已经西斜，玲珑和碧月有点等不及的走了过来，顾锦武红着脸和碧月打声招呼，腼腆的站在一边就没话说了，我暗暗的叹息于爱情力量的强大。 这时候碧月却恢复了平日里的落落大方，微笑着对顾锦武说道：“顾公子，锦城哥在家里很忙吗？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看戏？” 顾锦武赶紧回答道：“他平日里忙的很，哪有功夫来看戏，我也是在家里苦闷无聊，一个人出来逛逛，没想到巧遇你们几个人。” 我和碧月连连点头，真诚的对顾锦武说道：“有空了，尽管到清雅居来，小福子也是会武术的，相互可以切磋学习，我们几个女孩子都爱说话，仨妮儿一台戏，热闹的很，我们这样的人，原本也不该拘泥于俗礼，多走动走动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顾锦武听了舒展眉头，看的出来心情很好，高高兴兴的告辞回去了。 我和碧月玲珑小福子几个人一起往回走，心里搁着田尘的事情，不愿去想，忍不住又要去想。 田尘和柳翠翠在一起，已经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了，回忆玲珑吃午饭的时候所有的言行举止，可见上午就见到了田尘和柳翠翠在一起，故意拉着我让我去看的。 碧月和玲珑都是怕我再被田尘哄骗蒙蔽才拉着我去了戏园子，和柳翠翠那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我又回想起田尘为了我，带着爹娘来到了举目无亲的青州，眼睛酸涩难受的厉害，田尘虽然可恨，他想找几个女人我早就毫不在意，可是我必竟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不是吗？他和云中燕交手谁输谁赢？事情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第74章 一城风絮 早上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整齐，我就开始洒扫庭除，从小到大，娘让我遵守《朱子家训》，这使我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我喜欢凡事都亲力亲为，不喜欢让别人代劳。 这几年从道观回到容府，我仍然没有学会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我和碧月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我心里想什么，嘴上不用说，碧月经常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清雅居除了碧月和玲珑，并没有别的丫鬟，除了厨房有一个专门做饭的萍姨，两个负责看家护院照顾我安全的家丁，小福子和乔大哥之外，就是药房的白先生。庭院深深，再也没有别的其他人。 白先生饮食起居都在清雅居的前院，整天足不出户。乔大哥名叫乔宇，四十多岁，也不是青州本地人，老婆孩子都在家里，来清雅居后还没有回过一次家，这些人中，除了小福子萧福偶尔会跟着我们出去，别的人消息都是非常闭塞的。 想知道田尘的消息很难，虽然我对田尘已经彻底心凉，但是有一纸婚约在，我做不到对他的事情麻木不仁，昨天在戏园子里闹的那么厉害，他和柳翠翠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碧月知道我心里不静，吃过早饭就拉我出去玩儿，我问她要带我去哪里？碧月神秘的眨眨眼睛，笑着说：“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我跟着碧月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一栋竹木结构的房子前停了下来，仔细一看，木牌匾上写着“甜杏茶楼”几个大字，原来碧月带我来的是一个隐藏在闹市里的茶馆。 这个茶馆的环境倒是很好，干净优雅，摆设古香古色的，客人三三两两的吃茶聊天，不像一般的酒馆茶楼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我和碧月挑了一个靠近窗户的茶桌坐下来，凝目向下就能看到窗下的街景。 老板娘给我们送上一壶上好的毛尖茶，我和碧月点了几份苏式茶点，安静的坐下来，慢慢的品起茶来。 隔了一会儿，茶楼里上来了一个喝茶的客人，好像和老板娘很熟的样子，坐下来就大声的叫老板娘过来上茶，我这才细细的打量了几眼老板娘，皮肤白晰，杏眼圆脸，腰肢纤细，看上去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不是十足的大美女，但是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文静优雅的淑女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 新来的茶客语气尊敬的叫老板娘芹姐，在我们前面的茶桌旁坐下来。我偷偷的瞟了他一眼，这个人长的还算说的过去，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 说话的功夫，老板娘已经手脚麻利的端了一壶茶，三四样茶点走了过来，两个人在我们旁边的茶桌上对坐，小声的聊起了天。 就听老板娘问这个茶客道：“表弟，昨天让你帮姐去进些茶叶，你没有去吗？怎么今天空手来了？” 我这才知道两个人原来是表姐弟。 只见这个年轻茶客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表情，撇了撇嘴笑着说道：“别提这事儿了，姐，这人呐手里有几个钱就烧的不认识自己是谁了，以后咱再进货说啥也不找他了，咱换个地方，拿着钱去哪买不到好东西。” 说完低头喝茶，老板娘蹙眉问道：“这个田老板以前挺好的呀，给咱们的茶叶数量不仅足，而且还有少量赠品，我还想着去他那里进点丝绸边角料给顾客们做茶巾用，怎么让你现在把他贬低成这样了呢！” 我和碧月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说话，只管埋头轻轻的啜着茶。 这时候就听年轻的茶客声音更小了一点，隐约还能听的清楚说的是：“姐，你是还不知道啊，他这两年已经混水了，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听说他的大老婆是容府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成亲没几个月就没在田府里住了，不知道是回了娘家还是怎么回事，又娶了一个小妾，怀孕几个月了，这田老板也没见收心，现在和一个外面丝场的女人天天都鬼混在一起，昨天下午去戏园子里看戏，被洛阳大剧院的几个武生给打的头破血流的，听说被几个常在一起打牌的赌友抬着回家了，我去进货找不到他人，被看门的给哄出来了，连奴才都这么不着四六，狗眼看人低的，以后他还能混出来个啥好来！” 叫芹姐的老板娘连连叹气说道：“看来老话再没有说错的，创业容易守业难，福是积的，祸是作的，我以前常常羡慕这个田老板年少有为，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没想到才发家几年时间，就走了下坡路，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我在一旁听的脸红耳烫，就像被人扇了两耳光一样，生怕有熟人认出我来丢人现眼，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出这茶楼去。 碧月知道我发窘不自在，起身往我喝光的杯子里又续了一满杯茶，用眼神示意我接着喝茶，不着急离开。我心领神会，装作若无其事的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茶点放进嘴里，心里苦，嘴里甜，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这时候又听老板娘和表弟聊一些丝绸销售上的事情，说到江南绸缎质地花色都很领先，在国内国外都很走俏，做丝绸行业的老板都发了大财，啧啧称赞羡慕不已。 我和碧月听的越发来了兴致，让老板娘又给我们续了一壶茶，一直坐到下午才尽兴而回。 刚走进清雅居大门，就听玲珑一迭声说道：“哎哟，我的两个姐姐呀，越用上你们，越找不到个人影了，家里都急疯了在找你们，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 一番话说的我和碧月心惊肉跳的，赶紧问道：“小丫头，你别一惊一乍的，能吓死个人，快说，到底有啥事儿？谁急疯了在找我们？” 玲珑这才急急忙忙的说道：“还能有谁？田姑爷的老娘一上午来了三趟了，来来回回的两头跑，生怕他那宝贝儿子见了阎王爷去……” 碧月心细，立马接话道：“去，你这个小丫头，等会儿让小姐骂你不懂规矩，快说，老夫人来找小姐干什么？” 我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找我拿特制止血药的，走，你们现在就陪着我过去。” 第75章 起死回生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进过田府大院了，感觉一切都很陌生。看到两个守门的家丁，一副不阴不阳的臭脸，我恨不得一记耳光狠狠的糊过去！ 我在心里忍不住暗暗的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么长时间了，虽然田尘这边没有消息，但是顾锦城已经派人查清了他们两个人的底细，这两个人原来是刘芳菲兄弟的两个旧交，几个臭鱼烂虾沆瀣一气没少做坏事，仗着刘芳菲的面子来给田尘看家护院，其实就是刘芳菲暗中的狗腿子。 进到大门里面，躲过两条呲牙咧嘴的猎犬的狂吠，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两只大狗，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来田府，田尘花大价钱买的这两只“斑锦彪”犬一身虎斑，威风凛凛又有何用？最坏的人天天都养在他的身边他都浑然不觉，只怕这守门犬只能防住好人却防不住坏人吧。 田尘娘听见声音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擦着眼泪迎接我们，拉着我的手哭道：“若彤，娘就知道你会来的，田尘做的再不对，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你快去屋里看看吧，昨天下午弄回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今儿下午要是等不到你来，只怕难活下去！……” 一路说着话，引着我们几个人向东厢房走去，我疑惑道：“田尘现在怎么住这里了？” 田尘娘摇头叹气，满脸厌烦的说道：“自从你搬出去之后，我们看刘芳菲是越看越嫌弃，田尘和她争吵了几次后就不去正屋住了，没赶她走是怕她动了胎气，家里来个她这样的妖精，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默默的不说话，快步往房间里走去，进了门，我让碧月和小福子在正间先坐着等我，自己撩起卧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只见田尘他爹在床前呆坐着，两眼无神，面容憔悴，看见我和田尘娘进来，也不搭话，低头默默的走了出去。 我来到田尘的床前，低下头检查他的伤势，只见头上已经处理包扎过了，缠裹了好几层的白布，鲜红的血渍在白布上已经凝固，又干又硬的，一眼就能看出伤势很重。 我皱紧了眉头，轻声问道：“娘，你们找的大夫医术好吗？给田尘用的金创药是否能靠的住？” 田尘娘又满眼流下泪来，抽泣着说道：“我让你爹请的是青州最有名的外科先生了，可是昨天晚上一夜，加上今天快一天了，也没见田尘醒过来，看着血像是止住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凑近观察了一下田尘，只见他脸上罩着一层黑气，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心里不由万分焦急起来，这样下去，只怕田尘是非常危险了！ 我咬了咬牙，问田尘娘道：“娘，我想把自制的止血药给田尘换上，以前我们做过试验，止血消炎效果非常好，不知道您同意不？” 田尘娘连连点头说道：“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有啥不同意的？你只管给他用就好，难道娘还能不相信你？” 我听了顾不得多想，轻轻的把田尘头上缠着的白布一层一层的揭开来，只见耳朵后边一条四指长的血口子伤口浅的地方结着黑色血痂，伤口深的地方翻着红肉，看上去非常吓人，我深吸了口气，掏出身上带着的药瓶，打开瓶盖，屏住呼吸把里面的药粉轻轻的均匀的洒到了伤口上去。 田尘娘早已经把备好的纱布和白布递到了我手里，我凝神静气把田尘的伤口包扎齐毕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前思后想了好大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我起身走到外边，对小福子交待让他去道观里找娘讨要一个救命的好方子，小福子听完领命去道观了。 我和碧月一直坐到小福子从道观回来，看看娘捎过来的都是名贵珍稀的药材，让碧月陪着我亲自去厨房煎了小半碗汤药，一勺一勺艰难的给田尘灌了下去，我才稍微有点放心下来。 我和碧月在外面一直守到了后半夜，实在困的撑不住了才相互偎依着迷糊了一会儿。 似睡非睡的，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田尘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叫：“水……水……好渴……” 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把碧月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我下巴往田尘的房间里一指，碧月惊喜的说道：“姑爷醒了？” 我点头无语，默默的向田尘的房间里走去。 田尘的头不能动弹，目光循着我的脚步声看了过来，刚开始的时候面无表情，慢慢的，竟然有两行眼泪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向嘴边流去。 我默默的把放温的水倒进碗里，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把水喂到田尘的嘴里去。 大半碗的水都喝光之后，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田尘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若彤，对不起，你留下来好吗？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会改……我真的能改。”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改不改的，真的已经无所谓了，可是为什么我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田尘娘早早的起床过来看儿子，见到田尘已经醒了过来，高兴的又是哭又是笑的，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我回清雅居，拉着我的手连连夸赞替田尘道歉，不停的说道：“好闺女，多亏你了，田尘以后要还是溏鸡屎糊住眼，认不出来人，看我不狠打他，替你出气！”，田尘不发一言，只是躺着默默的眼中流泪。 我问田尘娘：“娘，事情闹成这样，报官了吗？” 田尘娘说道：“报啥报，当时刘芳菲的兄弟就去告戏班子里的人了，人家衙门里的人说双方都有伤，属于打架斗殴，各自回去治伤，自行商量解决就不管了，你说咱能怎么办去？还好如今把命扒出来了，就是谢天谢地了，田尘娶了一个聪明贤德的好媳妇儿，真是我们祖上烧了高香啊。” 第76章 荒岛风情 我把娘带过来的珍贵药材交给田尘娘，叮嘱她亲手熬药就和碧月一起回了清雅居，去了一趟田府，心里总是感觉刺的慌，虽然我没有见到刘芳菲，但是回忆陶然居的经历，心里就克制不住的悲愤。 对田府两个看门人的怀疑和仇恨一直都在心里，在田府家门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看门的家丁怎么能脱罪呢？可恨田尘嘴上说要报仇雪恨，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已经几个月过去了，顾锦城虽然打听到一些事情，却抓不到实际证据。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情，就会感觉异常的悲愤和痛苦，夜深人静，辗转难眠。 碧月知道我心情不好，看我整日闷闷不乐的，提议让我和她一起去书院里走走，我闲着无聊，加之许久没有去过栖霞书院了，就答应和她一起去逛逛，散散心。 我和碧月来到了栖霞书院，没有想到的是，顾锦城也在这里。碧月借口要去看杨先生，先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脑子里空空荡荡的，看着顾锦城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顾锦城一脸惊慌的问道：“雪儿，你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忍不住小声的抽泣起来：“孩子，都没有已经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田尘，他不管的，我恨他……”我抽抽嗒嗒的，哭的说不成话。 我和田尘，以前有多恩爱，现在就有多绝情，而听众竟然是顾锦城，这多么可笑。 顾锦城眉毛一挑：“原来是这件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凝神看着我：“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我早就知道了背后的凶手是谁，只是我在等待给你复仇的机会。” 我吃惊的抬头看着他，太阳的光辉照在他的脸上，斑驳的树影晃动着，他的脸色有一种明亮的红。 我定定的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说不出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雪儿，你别哭了，看着你哭我觉得有一把钝锈的刀子在凌迟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顾锦城的嗓音有点沙哑。 “你会吗？你会为我的孩子报仇吗？那是我和别人的孩子，你会为我做这样的事吗？”我恃宠而骄，崩溃的，声嘶力竭的一声声的逼问着顾锦城。 气氛一下子变得悲伤而凝重，顾锦城没有回答，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他的声音艰涩而痛楚，他说道：“我会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停住了啜泣声。顾锦城把脸转到了一边，他没有看我，声音轻轻的传了过来：“雪儿你能陪我两天吗？就像一对平凡的情侣那样陪我两天，我对你好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对你提过任何要求，以后也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可是我看见你情绪这么差，我的心里很难受。” “嗯”，我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眼前闪过田尘搂着柳翠翠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傍晚时分，顾锦城带着我登上了粟河岸边的一艘小船。船上除了船夫，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坐在船尾看着江面，灿烂的夕阳余晖给江面染上一层粼粼金光，不时有鱼儿跃起，尾巴甩出一道水痕。 沿江茶山上有采茶姑娘唱着山歌，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歌词，只觉得那曲调动人婉转。 顾锦城坐在我旁边钓鱼，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我内心疑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让我在什么地方陪他做一对寻常的情侣。 恍恍惚惚的，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手捧粥碗向我走来的英俊少年郎，其实顾锦城比我和田尘并没有大多少岁，只是边塞的荒凉使得他看上去有了一点超出年龄的沧桑。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心定了许多。 久久没有鱼儿上钩，顾锦城索性用东西压住钓鱼竿，从怀里掏出一支竹箫凑到嘴边，熟悉的曲子开始在江面上轻轻的盘旋飘荡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田尘的箫声了，我惊讶的想，顾锦城是什么时候学会吹箫的呢？ 我的眼泪又溢出了眼框，抬手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我默默的看着他，暮色四合，天渐渐的暗了，顾锦城的身影只能看得见一个轮廓，他不穿戎装的样子也很好看，没有纨绔子弟的气息，穿着普普通通读书人穿着的那种长衫，黑色千层底的布鞋，身形高挑清瘦，面部的轮廓清秀好看。 船慢悠悠的在江上往前行进，我小声的问：“锦城哥，我们要去哪里？” 他回过头来，冲我灿烂的笑了笑：“去桂花岛。” 钓鱼竿突然一动，顾锦城放下箫，抓住钓鱼竿使劲一提，一条一筷子多长的鱼咬着鱼饵在空中欢蹦乱跳的摆动着尾巴。 顾锦城麻利的把鱼从钓竿上取下来，放在准备好的水桶里。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船终于靠了岸。顾锦城一手提着水桶，一只手扶住我，我们跳上甲板，一起到了岸上。 举目望去，世界一片漆黑，以前我听碧月说过桂花岛，但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到这一片碧水环抱的小岛上来。 周围风声呼呼，可以感觉到岛上很荒凉，没有什么人居住。 我的声音忍不住有点打颤：“锦城哥，这里有人居住吗？” 黑暗中顾锦城握住了我的手：“别害怕，有人住，但是住的人很少。” “嗯，”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慢慢的跟着他往前走。 终于到了一间茅屋的门前，顾锦城停了下来，掏出身上带着的火柴，把门上挂着的一盏带着灯罩的昏黄的气死风灯取了下来，“呲”的一声划亮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顾锦城从门边拿出藏在里面的钥匙，打开房门，扶我走了进去，把屋子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指给我看：“雪儿，这是灶台，烧饭用的，隔壁堆了很多柴火，用不完，灶台上的罐子里有米，有面，有油有盐，梁上挂的还有熏腊肉，腊肠，风干的鸡，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等会儿我给你熬新鲜鱼汤吃。” 他顿了顿，又给我介绍：“我在茅屋的后面开的有荒地，种的有丝瓜，茄子，番茄和青菜，明天摘新鲜的给你做饭吃，让你尝个新鲜。” 我静静的看着他，突然回忆起爹去明月观和娘团聚的时候，晚上给我和娘做的那顿青菜面条，眼前的场景好熟悉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第77章 无忧生涯 茅屋里只能靠煤油灯照明，顾锦城取出水桶里刚钓上来的鱼，麻利的的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灶台前的水缸里有存好的清水，很快一锅新鲜的鱼汤就出锅了。 香气扑鼻，没有经过精细烹调的鱼也香的很，顾锦城盛了一碗鱼汤递给我：“尝尝看，你一定没有喝过这么新鲜的鱼汤吧。” 我没有说话，接过鱼汤，静静的喝着，鱼汤非常鲜美，顾锦城背对着我坐在茅屋里唯一的一个小木凳子上，我想他一定是在呆呆的发愣吧。 “锦城哥”我放下汤碗，坐在窄窄的木床上，迷茫的问到：“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顾锦城回头看着我，温柔的说道：“雪儿，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过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这里没有丫鬟，仆人，没有父母，只有我们自己，这样的生活，这辈子只要你给我两天就足够了，以后也许只能在梦里见你了。” 我听了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梦里见不到呢？” 顾锦城的眼睛里满是忧郁：“那就来生见。”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淌了满脸：“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希望，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看我出丑么？” 顾锦城长叹一声，伸出手来为我擦泪，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他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傻妮儿，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我倔强的推开他的手：“那你说，以后只能梦里见是什么意思？” 他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忧郁：“没什么，你只管踏踏实实的，我不会变心，你若一直在，我就一直爱。” 我们都不再说话，两个人，一盏灯，就那么默默的坐着，突然我看到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从脚前面爬过去，偶尔还抬起贼溜溜的小眼睛看看我。 “老鼠！”我吓的心惊胆战，哆哆嗦嗦的藏在了顾锦城的身后，他哭笑不得的挡在我面前：“老鼠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会咬人，容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怕老鼠。” 我结结巴巴的瞪着他：“你故意带我来这里让老鼠吓我的吧？” 顾锦城哈哈大笑起来：“行行，大小姐，我怕你，我给你打老鼠，你去床上好好的坐着，静观哥给你打老鼠就好。” 那只老鼠倒是机灵怕人的很，大概听见了顾锦城的笑声，呲溜一声掉头向门外跑去，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茅屋里又恢复了平静，我抱膝坐在小木床上，和顾锦城尴尬的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门外面一片漆黑，风声呼呼，像是有什么妖怪随时都会出现似的，我缩了缩身子，不知所措的盯着茅屋开着的木门。 顾锦城看出我的不安，起身关好了茅屋的门。煤油灯里的灯油已经燃烧的干干净净了，豆大的火苗终于不甘心的熄灭了下来，茅屋里一片漆黑。 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说道：“雪儿，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我没说话，好半天，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锦城哥，我因为你，早就成了别人眼里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和田尘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说着，我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顾锦城声音好听的响起来：“你还没有放下他吗？雪儿，你可以做田夫人，难道就不能做顾夫人吗？” 我忍住眼泪，黑暗中停止了哭泣：“就算有一天，我成了田尘的下堂妻，一个被休的女人，还会有人要吗？” 顾锦城的嗓音低沉而浑厚：“谁说没人要？我刚说过，只要你一直在，我就一直爱。” 第二天，天边晨光初露我就早早的醒了，晨熙透过窗棂遍洒在茅屋里，早晨的茅屋干净整洁，就像一副笼罩着金光的油画，我转头看顾锦城，他还在香甜的熟睡，高挑的鼻梁，入鬓的长眉，竟然比这晨光中的风景还好看。 我静静的看了老半天，微笑着在他唇边留下一个浅浅的吻，披衣下床，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向外面走去。 清晨的桂花岛竟然如此美丽，，晨曦遍洒青青远山，环绕着小岛的粟河水波光粼粼，朝阳初起，万丈霞光映照在水面上，美的如诗如梦。 我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一切所迷醉了，红尘中的一切纷纷扰扰都远离开了自己。如果在这里留下来，就这么做一个乡野村妇该有多好！ 和自己心爱的人抱柴，生火，做饭，过最最平常的烟火日子，哪里也不去，就这么天长日久的陪伴着彼此，一任青丝转白发，人生夫复何求呢！ 我正想的出神，顾锦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雪儿，回来开始吃早饭了。” 我答应着，回头往后走，只见顾锦城的脸上有一道黑色的烟灰，显得有点滑稽可笑，我笑着问道：“锦城哥，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他好看的一笑：“在外面带兵打仗，怎么能不会做饭吃？再说了，我得保证我的顾夫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会饿肚子。” 我如鲠在喉，眼睛酸涩：“锦城哥，为什么我没有早点认识你。” 顾锦城怔了怔，静静的看着我：“不晚，永远都来得及。吃饭吧，顾夫人，给你做的煎饼，疙瘩汤。” 看我把饭碗接了过去，他拿起水桶出去打水，临走又说了一句：“我早就想给你建一座临水别苑，让你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要给你抱茅草修房顶，陪你木窗前听雨。” 我的眼泪不经意的掉落进饭碗里，充满了麦香味儿的疙瘩汤，碗底卧了两颗鸡蛋。连日来的心伤仿佛已经被治愈。 顾锦城吃过早饭，就带着我去茅屋的后面看他开的菜园，丝瓜，黄瓜，茄子，都长势喜人，他摘下几个西红柿递到我的手里：“这个拿回去洗洗就可以吃了。”说完，他又拔了两棵青菜拿在手里，笑着说道：“中午给你做青菜鸡蛋面吃。” 菜园的后面种了一棵杏树，杏子已经泛黄，他抬高胳膊摘下一颗杏子递给我，笑了笑说道：“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早不晚的，来的早了可以赏杏花，来的晚了可以吃杏子，这几天杏子还有点酸着呢。” 清爽的风吹过杏树枝头，绿叶颤动，莫名其妙的令人感觉惬意，站在杏树底下，我不由的看的痴了。 第78章 羞对人言 中午顾锦城做的手擀面，我看着他从罐子里舀出一碗面开始和面，和完面擀面，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里，飘着葱花，卧着两个荷包蛋。 我笑着问他：“为什么你做的面里也要卧上两个荷包蛋呢？”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你忘了吗？青州的风俗，结婚的时候是要吃荷包蛋的，喜娘会问你生不生？你要说生才行。小岛上寒酸，不知道顾夫人生不生呢？” 我低垂下眼帘：“生不生都没生。” 顾锦城柔声说道：“你又不开心了，雪儿，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说过，这辈子只求你陪我做两天平平常常的情侣就好，以后你想怎么做都随你，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一直在，我会一直爱，你只管踏踏实实的别想那么多。我在，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如果你不快乐，我会默默的离开。”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如鲠在喉。顾锦城牵过我的手，轻声说道：“雪儿，我陪你绕着小岛走走，这些天你过的苦，憔悴了很多，是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我点点头，沿着小岛边上的小路陪着他慢慢的向前走去。 白色的水鸟成群的盘旋着，有的在水上低飞，有的落在岸边的草地上，看到我们走近，一下子腾空飞起，划出优美的曲线来。 顾锦城牵着我的手，柔声说道：“雪儿，我爹心疼我，让我在家里休养，可是一个军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意死在家里的病床上，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我希望你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在世上体体面面的活着。” 我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他：“锦城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凝神沉思了一会儿，眼睛看向遥远的水面，轻声的说道：“这世上有好人，就永远会有坏人，纵容坏人做恶，就是对好人残忍，当你只想过平平常常的日子，也有人让你过不下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不除恶，怎么能扬善？当伸头一刀也是死，缩头一刀还是死的时候，那你希望我是伸头呢还是缩头呢？” 我回忆起陶然居那锥心刺骨的一幕，回忆田尘这两年的醉生梦死，挥霍无度，忽然有点明白了顾锦城的意思，原来一个人想要保留着血性，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做到黑白分明，并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轻声的问：“武校开办的怎么样了？” 顾锦城语气沉稳，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个国家想要国民强大，不仅需要有文化，也需要黎民百姓有强壮的身体。靠一己之力虽然微弱，势单力薄，但是我尽力而为，能做多少算多少，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敬佩的看着他，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好半天，顾锦城又说：“雪儿，我们的国家有许多东西都需要变革，比如男人留辫子，女人缠小脚，这些都是应该改变的陋俗，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让女人从一而终，这些都是扭曲的，违反人性的。” 我默默的听着，他说的话竟然和我当初在栖霞书院里想的一模一样，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有人勇敢的去改变世俗，而从内到外去改变一些早就被大众遵循认可的思想，恰恰又是最难的，不可避免的，会有人流血，牺牲。 我们在河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来，默默的看着洁白的浪花冲上来，又落下去，远远的望去，远方的青州就像一坐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影影绰绰的，似可见，又似不可见。 岛上的天空瞬息万变，早上晴空万里，中午就有几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到了下午大朵大朵的黑云在天幕上翻滚着，好像要下暴雨的样子。 我和顾锦城并肩坐在这巨大的天幕下，水天相连，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一直到了黄昏的时候，乌云逐渐退去，红红的落日又圆又大，没有了半点温度。慢慢的落下山去。 我和顾锦城牵着手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雪儿，你喜欢诗词，此情此景没有想到什么好词佳句吗？”他低声问我。 我笑了笑，回答道：“有啊，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顾锦城点头说道：“嗯，这个确实好，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晚的月亮出奇的圆，清光皎洁，遍洒在小岛上，我和顾锦城静静的坐在小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光影里。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又一次落下来，这辈子太多心酸伤痛的经历，明天就要走了，小岛一别，人生漫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 第二天早上，我们挽手站在岸边，搭上了回青州的船，告别了这水天一色的王国，回到了烟火迷离的城市。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碧月和玲珑已经吃过午饭，各自在房间里午睡，我换上一身家居衣服，坐在杏花坞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兀自呆呆的发愣，回忆这两天的经历，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个人呆坐到疲倦，拿起桌案上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决定出去走走。来到前门这里，刚进来的时候，小福子和乔大哥还在那里守着，这会儿不知道两个人都去哪里了。药房的白先生坐在窗口打磕睡，看我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说道：“小姐，田姑爷现在什么情况？” 我愣了愣，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知道，却又发觉不对，只得嗯嗯了两声糊弄过去。 白先生粗心，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好奇的看了我几眼，又若无其事的说下去：“年轻人就是爱冲动，呃，一点小事拿刀动武的，我是不行了，老了，年轻的时候也没敢这样过。” 小福子听见我们说话的声音从客房里推门走出来，捧着手上的热茶吹了吹，笑着大声说道：“白先生，您老是大彻大悟之人，四大皆空，年轻人哪敢和您比？年轻人正是潇洒快活的时候，人不风流枉少年。” 白先生从嘴边切了一声，低下头接着打磕睡去了。 第79章 家事如麻 大概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田尘娘又到清雅居来找我来了，不知道老太太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也不进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在那里叫我，我听了她的声音心里就突地沉甸甸的，有心回避不想过去见她，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只得无可奈何的从客房走出来，两个人就站在大门下聊着天。 田尘娘手里拿了一块手绢，一边擦汗一边扇着风，气喘吁吁的说道：“若彤，你搬回家住行不行？要不让田尘搬到清雅居来住，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也没见过谁家像你们这么闹的，年轻轻的结婚才多久，就两地分居！ 现在田尘有难处，指望那些下人哪个能指的住！一个个糊弄差事，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婆子，一天天的跑来跑去，累死了也没个人心疼我！” 她正说着呢，突然压低声音，有点神秘兮兮的说道：“傻闺女，不是娘说你，像咱们这样的家庭，结了婚哪有离婚的？两口子再怎么闹，最后不还得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俗话说的好，少年夫妻老来伴，这人年轻的时候，谁不办点不靠谱的事？哪有生了气就长年合月不住在一起的？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要是生点气就离婚，这天底下哪还有一对过的长久的夫妻？” 我不明所以，只能满脸尴尬的问她道：“娘，你今儿个来是有什么事？” 田尘娘拿眼睛斜瞟着我，好像满肚子的怨气不吐不快似的，连珠炮一般的说道：“闺女呀，娘以前心疼你，不舍得多说你，可是今儿个我来，就是豁出去得罪你也得把心里话给你掰扯掰扯。” 我听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烧，四周看了看，乔大哥和小福子都在客房门口站着，一边拿着芭蕉扇子扇着风，一边眼睛往大门这边看，显然能听到我和田尘娘在说什么。白先生垂着眼睛，在窗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碧月这丫头，今天下午去哪去了，老半天也不到前院子里来。 我愣了半天神，又听田尘娘说道：“田尘这孩子这两年确实气人，我和你公爹背地里没少骂他，闺女只要你听话回去，以后有我们给你撑腰出气，他要是再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和你爹大嘴巴子抽他。你好歹跟他这么长时间，你比我们更了解他，田尘以前对你好不好，你心里也是知道的，妮啊，娘也知道你不是心狠的人，现在田尘的命都交在你手里了，你不管他，让他指靠谁去？” 我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田尘不是已经好了么？为什么要让我回去？我不回去，他早就说过，要一纸休书把我赶回娘家的。” 田尘娘长叹了口气说道：“傻闺女，人气头上说的气话也能当真的么？他说写休书写了没有？就刘芳菲柳翠翠这样的东西，你跟着吃醋值得吗？让她们这样的人把你挤出家门来值不值得？你吃醋好歹也找个值得吃醋的人，是不是？” 我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不是吃醋，我是恶心，不想看见这些人。” 田尘娘慢悠悠的说道：“若彤，你就是犯傻，你越是恶心，这恶心你的人就越多，你是正妻，你把床腾出来拱手让人，你说这能全怨田尘吗？俗话说，食色性也，就算田尘再柳下惠，你成年合月冷着他，外面的女人见他手里有了钱，一天天的来勾引，他不就犯错了吗？这跟情啊爱啊没啥关系，开枝散叶嘛，男人的责任，你们这第一个孩子没了，你心里别扭难受，我们这几个人谁不难受？田尘他只是不在你跟前提，背地里见了我们，一天天的也气的唉声叹气的”。 见我低头不说话，田尘娘又接着说道：“感情这事，糊里糊涂的就算了，何必自讨苦吃，你一个人过一辈子，苦一辈子，可是人家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你说谁聪明谁傻？ 现在田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还落了一个寡妇的名声，你别怨娘嘴毒，咒自己的孩子，闺女你想想，你早点要是别置气，容容从从的好好过日子，那刘芳菲柳翠翠算个啥东西，她们哪个能争得过你！娘也是女人，也年轻过，这做女人不能太傲气，太傲气了就容易鳏寡孤独，还是要温柔点好！” 我听她长篇大论说的起劲，只不知她要干嘛来，前天还没有这么变色变脸的，这田尘刚一有点好转，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硬气了，心里不由暗暗的感到有点奇怪。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碧月在身后咳了一声走了过来，冷不丁的把我吓了一跳。我回头看着她，嗔怪的说道：“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大姐，用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躲起来，下次再这样我可要扣你工资了。” 碧月笑嘻嘻的说道：“好小姐，我和玲珑看萍姨在厨房剁馅包饺子，她一个人干活忙不过来，我们就帮着她干了一会儿活儿，你可冤枉死我了，得了一会儿闲空我就赶紧找你来了。” 我笑着问她道：“你来给我出个主意吧，老夫人来叫我回田府去，你说我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碧月看了一眼田尘娘，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小姐，你这话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按理说，哪里有做丫鬟的敢过问主子小姐事情的！ 但是咱们这个情况有点特别，我来清雅居的时候，容老爷是交待过的，小姐在田府自己的家里差点丢了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田府既没有人报官，也没有人追究，一定是家里窝藏有内奸，只要内奸一天不除，小姐就住在清雅居一天不回去，老夫人如果气不愤，就及早去和容老爷商量解决问题。 我们小姐为这件事整天被折磨的失魂落魄的，也没见过谁来清雅居安慰开解，亏得容府是世家，如果换成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人家，像小姐这么心慈面软的，也不知道早被折腾的死了多少回了！” 我听了暗暗的佩服碧月果然是一个伶牙俐齿有本事的，难怪在容府的时候，她是爹最看重最信任的丫鬟，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田尘娘听了干瞪眼，气的倒噎气，愣了愣神，尴尬的说道：“若彤，田尘现在身体虚弱，自身不保，你不回去，谁来打理家里的生意？ 指望刘芳菲那个妖精，还不得把家里的房产土地都变卖了去？这几天家里合伙做生意的老板们川流不息的来找，田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没有十天半月的下不了床。若彤你不回去怎么行？家里就像塌了天一样。” 我听了这话突然心里一动，想起“甜杏茶楼”的老板娘表姐弟两个人聊的天来，迟疑的问田尘娘道：“娘，以前田尘从来不让我插手他生意上的事情，他说做生意不是儿戏，弄不好就会倾家荡产的。我能行吗？” 田尘娘长叹一声说道：“好闺女，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有啥能行不能行的？娘说你能行，你就是能行的，你不回去，家里那么大一摊子事情，难道我这老婆子能行？”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碧月：“碧月姑娘最是忠心护主的，老婆子心里有数。现在田家就是在虎背上坐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旦落了难，心里都不舒服，是不是，还烦请碧月姑娘帮着你们小姐，等熬过了这一截路，自然不能让你们吃亏，田尘如果真是一个完全没有良心的，何必置买这么大的一个清雅居来？他纵算有千般不是，若彤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忍让他这一回，等他身体恢复的能下地了再做道理。” 我和碧月面面相觑，碧月接触到我的目光，转头不再看我，明显的心里不高兴。 我低头沉思了半天，咬牙说道：“娘，田府我是真的不想回去，现在上上下下的那么多人，早已经不比从前，从前只有田尘你们三个人的时候，我也经常悄悄的去看你，生意上的事情，我会接管，也感谢你和公爹两个人的信任。但是田府我不会回去。” 田尘娘脸上的表情一会阴一会晴，慢慢的看着有了几分喜气，我接着说道：“我从明天开始就去蚕厂和丝厂，织室都去看看，田府家里的事情，还得由娘料理。家里的下人，除了两个看大门的家丁嫌疑很大，暂时留下，别的人该换的及早换掉，该遣散的现在就遣散回去。养着这些闲人没个道理！再别惯着田尘摆阔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多生点是非。” 田尘娘听了连连点头称是。我想了想又说道：“娘，给田尘重新找一个贴身丫鬟伺候着，你也该歇歇，不能让你凡事都亲力亲为，别过不了几天，把你也熬倒了。” 田尘娘又连连叹气说好，心满意足的离开清雅居回田府去了。 慢慢的日影西斜，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慢慢的过去了。晚饭的时间到了，我坐在斋堂里，边吃饭边想着心事，饺子吃的没滋没味的。 第80章 初探底细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起床收拾，夏季天热，要趁着早上天气凉爽，早点赶到织室那里。 吃过早饭，我带上小福子和玲珑，三个人一起往织室的方向赶路，玲珑有织室工作的经验，和我讲解起这个行业头头是道，让我感觉心安踏实。 来到织室所在的大院门前，因为以前田尘只带着我来过一次，看守大门的人早就不认识我了，费劲的和他解释了老半天，他才相信了我的身份，放我们走了进去。 让我感到不解的是，织室的走廊下面，三三两两的坐着不少女工，她们有的低头窃窃私语，有的毫无顾忌的说说笑笑的在聊着天。 一个大嗓门的中年胖大嫂正说的起劲，唾沫横飞说的眉飞色舞：“这下柳翠翠那个妖精不美了吧，看以后还有没有人养着她。” 话音未落，就有另一个女人接声说道：“那不一定哦，花嫂子，柳翠翠长的美，跟个狐狸精似的，你不喜欢不要紧，有男人喜欢人家呀，不出三天，再领回家一个，人家照样有钱花。” 三个女人一台戏，于是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叽叽咕咕的笑声一片。 玲珑看了看我，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廊下正聊天的女工们这才注意到我们，全都停下说话，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花嫂子先对着玲珑谄媚的一笑：“哎哟，原来是玲珑小妹子回来了，才几个月没见，越发出落的标致漂亮了，这真是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妹妹你还能想起回来看看我们呀，可想死我们了！田老板现在什么情况啊？好几天了也没见过来看看，这两个月都没发工资了，家里都等米下锅呢！” 边说边斜眼往我脸上瞟，我正要说话，却见管工的兰嫂子掀开门帘子走了出来，声音七分威严，三分带笑说道：“花嫂子，快进去干活去，也歇了有一会儿了，赶紧干活吧，看见没有，这是田老板的夫人来了，再嚼舌根小心今天给你记个旷工！大家都快去干活吧。” 这些女工们都是有眼色的，一个个赶紧站起身来往屋里走。 兰嫂子这才满脸堆笑上来跟我们几个人打招呼，往屋里让座。 进到织室的外面房间，这是一个分隔开的大通间，外面是会客的客厅，里面一间是内务室，以前听田尘说过，重要的契约一般都是放在内务室里，轻易不准许外人进去。 我们进到会客厅里，就见桌椅摆设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见是有些天没有人打理了，兰嫂子尴尬的笑了笑，在洗水盆里湿了一条旧毛巾，手脚麻利的把桌椅迅速的擦了一遍，然后又拿了条干毛巾快速的擦干净水渍，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田掌柜好几天没来，员工们都有点松懈不好管理了，把我忙的也顾不上管这里了。太太你们先坐，我去烧茶”。 我赶忙说道：“你辛苦了，兰嫂子，田尘身体不舒服，全靠你在织室辛苦忙碌，我也是在家里懒散惯了，好多天也没来过，不忙着烧茶，咱姐妹只管坐着聊聊天，说说话就好。” 边说边回头吩咐玲珑：“小丫头，你好多天没来了，进去看看活儿进行到哪里了，自己再去做个试试，别时间长了，手生忘记了。”玲珑听了，自然非常开心，高高兴兴的去织室里边去了。 我和小福子在一旁坐下来，说话的功夫，兰嫂子已经烧好了壶里的茶，给我们倒进青花瓷的茶碗里。 我坐定下来，轻轻的舒了口气，对兰嫂子说道：“嫂子，我进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工人说，工资拖了两个月都没结了，这是怎么回事？” 兰嫂子听了立刻满脸喜气说道：“太太你过来问问这个事情实在太是时候了，这几天工人们都有点消极怠工，风言风语的造谣田老板出了事儿，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过来，这不刚看见你来了，都吃了定心丸，踏踏实实的干活去了。” 我听了笑笑说道：“没事的，人多嘴杂，田尘这段时间中暑待在家里，有人怀疑说闲话是正常的。他能不操心织室的生意吗？这不，催我催的火急火燎的让我赶紧过来了。” 小福子也在一旁附和说道：“就是的，这田姑爷年纪轻轻的，中个暑好起来咋就这么难，不行赶紧换个好医生给调理调理。” 兰嫂子笑笑没说话，我叹了口气说道：“嫂子，工人们的工资是你算的还是田尘算的？” 兰嫂子说道：“工时考勤是我记的，按月把报表拿给田老板，工资是田老板算的。这段时间，库房里存货停滞，丝绸销售不畅，田老板可能资金周转不畅，两个月没有给工人结算工资了。” 我思忖片刻，对兰嫂子说道：“嫂子，你把工人的报表给我，我回去算清楚了，这两天就把工人们的工资给发下去，辛苦你了。” 兰嫂子起身去内务室把报表拿了出来，交到我的手里。满脸堆笑说道：“太太去里面看看吧，熟悉一下这里的人事。” 我点头答应，让小福子在外面喝茶等候，陪着兰嫂子走了进去。 织室的女工们都在凝神干活儿，宽敞的长长的坊间没有人说话，我看到玲珑在一个织棉布的织机前凝神沉思，轻轻的走了过去。 玲珑看到我，小声问道：“小姐，你过来看看，这种棉布工艺很简单，除了白布，只有条纹和格子纹的图案，一般百姓家庭，有几家有钱用的上绫罗绸缎，都是买这样的棉布做被褥面子。做里子的白布就更加省事，因为不用管花色，出成品很快。” 我轻轻的点头说道：“如果能打开销路，可以招更多女工过来纺织棉布，也可以让更多穷困家庭的女孩子可以自食其力，这倒不失为一件利益百姓的美事。” 玲珑听了两眼放光，连连说好，兰嫂子也在旁边称赞道：“太太的眼光果然非我们能比，先想着工人的利益，这样做老板，何愁发不了财？薄利广销也是生财之道，只要工人得到了好处，自然卖力干活，有点亏缺也给补上来了。” 一番商议，不知不觉的已经时近中午，我不多停留，带上玲珑小福子二人赶回了清雅居。 第81章 恩怨放下 接手就是烂摊子，我不免暗暗的心急，吃过午饭，休息了一小会儿我就赶紧起床核算工人们的工资，因为怕弄错，反反复复的核对了三遍才又拿到白先生那里，让白先生重新对一下账。 有些事不去细问田尘不行，我决定去田府再走一趟，织室的事情大致弄清楚了，缫丝和蚕厂还没有去过，问问他心里也好有个数。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带着碧月和小福子早早的来到了田府，田尘娘看到我喜出望外，赶紧把我迎接到屋里面去。 田尘在房间的床上躺着，听到我们进来，赶紧翻身准备起来，我拦住了他：“别起来了，还是躺着比较好。丫鬟找好了吗？” 田尘摇了摇头：“咱娘说要找个好的，可是一时半会的，谈何容易。” 碧月和小福子在外面等着没进来，田尘娘又借口要去熬参茶，从房间里出去了，只剩下我和田尘两个人，气氛变的有点尴尬。 我拿出身上带着的核计好的账单，递到田尘的手里：“工人们的工资已经拖欠两个月了，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田尘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若彤，现在实在没有钱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不相信的问道：“怎么可能呢？去年春节前出手的那一大批丝绸的货款都弄哪里去了？” 田尘面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若彤，和你说了没有任何用处，你听了只会生气。” 我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昨天你何必让你娘去找找？她找我你不会不知道吧？” 田尘闷闷的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走投无路，只有求你帮我了。再说了，若彤，手里的钱之所以花空，也有点是因为你。清雅居的房子是今年新买的，难道不用花钱的吗？” 我忍不住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后悔了？想卖我的房子？容家丰厚的嫁妆被你弄哪里去了？我的订亲镯子呢？” 田尘浑身一震，目光惊慌的看着我，紧张的说道：“若彤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想着卖你的房子，房契都给你看过的，写的是你的名字，由你收藏着，我怎么可能卖的出去。”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是说的实话，我现在很难，没有任何人能帮我，若彤，你听谁说什么闲话了吗？那银镯子是我还了赌债，等我有钱了就去赎回来还给你。” 我不怒反笑道：“田尘，你是不是瞎话说多了自己都当成真的了？你说这些鬼话，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田尘垂下眼帘不敢看我，小声咕哝道：“若彤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见了就和我掐，和我斗，我不是不想再惹你生气吗？我以后会好好的对你好，家里挣的钱以后都交给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再给你买很多很多名贵的好镯子，好不好？以后谁也不要了，只对你一个人好，行不行？” 我冷笑道：“收起你这些没用的花言巧语，我不需要你对我好了，我来找你是谈正事的，工人们的工资你准备怎么办？你不说我就回去了。” 田尘有点着急的说道：“若彤，你再也回忆不起我一丁点的好了吗？我们是结发夫妻，结发夫妻感情是最深的，我们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矛盾，你难道陪我聊会儿天就不行吗？” 我没有看他，心和声音一样冰凉：“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话吗？” 田尘叹了口气说道：“若彤，你对我越来越冷，越来越疏远，我心里很累，很孤独，我破罐子破摔了。人，一步走错步步错，我心里早就很后悔，可是我知道你这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 他喘了口气，又说道：“真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来，我们永远都住在丹霞镇，永远过那种简单而快乐的日子。” 我沉默着，不再说伤人的话。过了许久才轻轻的说道：“田尘，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人生在世，都是摸黑走路，只能往前走，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田尘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若彤，经过这一回事，我才真正的看透了一些事情，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里用的了三十年！三年就可以分出一个河东河西来，所谓的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再没有说错的，我是亲身验证了。” 我听他说的情真意切，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还年轻，啥都来的及，缫丝和蚕厂现在有盈利吗？只要把丝绸的销路赶紧打开就好了，有货不愁贫，无货愁死人，困难只是暂时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工人们的工资发了，各个地方正常运转起来。” “还有，我昨天去织室看了，棉布虽然价格低，但是有很好的销路，市场前景很好，我们可以多纺织出一些棉布来熬过这段困难时期，你觉得怎么样？” 田尘眼睛里闪过几许亮光，开心的说道：“若彤，以前是我看轻了你，或者说在我的心里，女人必须依赖男人才能活下去。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娶了一个能文能武的干练贤妻。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你只管放手打理。” 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若彤，我们夫妻联手，一定会无往不利的，我不会和你离婚，我等你回来，等你自己愿意，我等你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来。” 我摇摇头，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语气里的坚决：“不，不会的，我和你永远都不可能了，田尘，我和你再也回不去了。” 田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看见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面颊流到了嘴边。 我的心还是微微的刺痛了一下，把脸转向了一边，我轻轻的说道：“你别难过，世上好女人很多，桃红柳绿，总会找到适合你的，以后好好的珍惜，来日方长，我祝福你。” 过了老半天，听见田尘有点委屈的声音说道：“若彤，你的意思是这辈子要和我做朋友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那样，对我多一点包容，别的男人三妻四妾过的安安宁宁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一点也行不通了呢？” 我回头看着田尘，他的眼里有一抹不甘心的阴云。 我淡淡的笑了笑：“所以我们不是一条路上走的人，终究不能一起前行，别人不是我，我也不是别人。田尘，我只能对不起你了，余生我只能一个人走，不劳你再指教了。” 第82章 雨疏风骤 从田府回到清雅居，我有过短暂的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顾锦城当初留给我的银票拿出来给织室的工人发了工资。 我知道田尘确实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懊悔和诚意，田尘被打后，柳翠翠吓的不知去向，自始至终没有踏进田府半步，她根本不敢问一问田尘的死活。 其实我更愿意相信柳翠翠对田尘是真心喜欢的，初识田尘的时候，一个是英俊少年，一个是娇媚少女，我相信柳翠翠曾经对田尘一见钟情，爱在心底。 奈何造化弄人，我和田尘早就相遇，柳翠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田尘抢去，于是才会有了云中燕的一场闹剧，一场欺骗式的以身相许。 兜兜转转终于又缠上了田尘，柳翠翠却输的彻底，虽然田尘一字不提，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心底无法言说的失落和孤寂，柳翠翠一次也没来，刘芳菲也在田尘重伤回田府后赌气回了娘家，只有我这个曾被田尘侮辱养我不如养个猪的女人，巴巴的守在他身边，等着他醒来。 想想这一切多么的荒唐和滑稽。 碧月愤愤不平，替我感觉不值，言语中生我的气，暗暗的提醒我伤疤没好就忘了疼。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楚，对田尘，毕竟我不是一朝一夕。 发完织室工人的工资，我开始一日复一日的奔波在路上，蚕厂，缫丝厂，和纺织厂我日渐熟悉，并且重拾起田尘看不上的茶叶生意。 也许女人做生意占了天生的性别优势，刚开始人们感觉到很新奇，后来就越来越赞不绝口，因为我更愿意让利于人，而不是先给别人一颗甜枣，然后再打人一巴掌，慢慢的的，我的风头日盛，逐渐盖过了田尘。 厂里来的老板谈生意，就算田尘在，人家也会找我填写契约，找到家里面去。 这么一来，惹的看到田尘情况好转就屁颠屁颠回到了田府的刘芳菲又妒又恨，偶尔看见我一次，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用锥子般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不为所动，田尘满脸厌恶，小声对我说道：“别理她，如果不是看她怀着孩子，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我嗔怪的说道：“你呀，怎么老是这样，早干嘛去了，自己把人家花轿抬到家里来，现在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你啥时候考虑事情才能靠谱点？” 田尘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可没有半点对不起她，你不想想她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当初如果不是她，我也做不出那么多伤你心的事儿来。我现在看见她心里只有恨。” 我摇头叹气，沉默不语。 田尘压低声音对我说道：“若彤，我不明白为什么刘芳菲赖在家里不走，按理说她不憨不傻的，早就该离开田府了，我冷落她不是一两天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说道：“田尘，你现在怎么变的疑神疑鬼，婆婆妈妈了，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娘家没了有母亲，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嗜赌成性的混账爹，你不让她回你这里让她回哪里去？” 田尘紧蹙着眉头，闷闷不乐的说道：“若彤，对坏人没必要善良，你对她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自从爹娘和我说你在陶然居是被奸人所害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她在一起过，我等她生完孩子，拿到证据后，一定会为我们的孩子报仇雪恨！” 我听了无尽惆怅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不管怎么说，她为你生了孩子，为田家留了后，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把日子过好，而我失去孩子，也许是我的命运，也许孩子不该成人吧。” 田尘听了有点生气的说道：“若彤，你是真的变了太多，你心里恨我，我能理解，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孩子也是你的呀，你现在怎么连自己的孩子也不心疼了呢？” 我摇摇头说道：“我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田尘你根本不懂我，我不恨你，如果有恨一定是有爱的，没有了爱，怎么会恨呢？我希望你早点找到那个适合你的人。” 田尘闷闷闷不乐的，再也没说一句话，脸上阴云密布。 从田府回到家里，天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打了一把油纸伞，去碧月住的“紫竹苑”看碧月，好几天都见她不开心的样子，一副素净哀怨的神情让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内心不安。 紫竹苑白墙灰瓦的院墙上开满了红色的凌霄花，花瓣在大雨的冲刷下格外的艳丽，一颗颗水珠在花瓣上藤蔓上晶莹剔透，摇摇欲坠。院墙下的花圃里，隔几步就栽着一棵大红的美人蕉，搭配着院落里挂满了果子的石榴树，紫竹苑显得大气整洁，生机勃勃。 我踩着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石子路向院子里走去，碧月正坐在房门外面的竹椅上呆呆发愣，看见我进来赶忙打招呼：“小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今天生意不忙了吗？” 我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竹椅，合上雨伞在她跟前坐下来，轻轻的舒了口气：“不忙了，下这么大的雨，能忙什么，再忙也想过来看看你。” 碧月似乎有点惊讶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有点魂不守舍的，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碧月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了一层泪光，她低下头，声音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哀怨和悲伤，她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小姐，杨先生……退婚了……他嫌弃我们家太穷了。” “啊”，我吃了一惊，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问道：“早点为什么没有嫌弃，现在嫌弃了？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因。” 碧月擦了一把眼泪，怔怔的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失魂落魄的说道：“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杨先生不愿多说，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他娘嫌弃我们家穷，一会儿又说和我说话说不到一起，还说他要找一个能陪着他赌书泼茶的人。” 我听了心里不由暗暗的生气，怎么这么多烦心事都凑到一起了呢！ 第83章 一念之善 我和碧月坐在廊下聊了很久，这种促膝谈心能给人暂时的鼓舞和勇气，黄昏的时候，雨慢慢的停了，只有屋檐下的水珠啪哒啪哒的滴下来，像穿不成线的珠子。 碧月的哀愁我是明白的，一个出身于社会最底层的女孩子对婚姻既向往又恐惧的那种复杂心情，我很懂。 细想想，在这世间，除了父母，真真正正关心自己前途命运的人能有几个。 我和碧月谈到顾锦武对她发自内心的喜欢，劝慰她道：“世间的分分合合原本也是正常的，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也许你和顾锦武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碧月苦笑道：“怎么会呢，我的大小姐，杨先生那样的家庭尚且嫌弃我们家苦寒，何况顾锦武那样的家庭，我们家怎么能高攀的起，不过是人家一时高兴说说罢了的闲话，我可不敢当真了去，到时候闹了笑话，丢不起这个人。” 话虽这样说，我看碧月的脸色好了很多，渐渐的有了一点笑意，就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饭堂吃饭。 第二天早上，我梳洗完毕，想想碧月郁闷不乐，打算带她回容府住两天，散散心。 没想到我们刚回到容府的大门口，就见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大声的叫着：“快点去叫潘姑娘出来，我们找她有事。” 碧月听了惊的目瞪口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说话，我赶忙上前问道：“二位找碧月有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是她一个村子里的，她爹在地主家里干活儿的时候，突然得了急病，她娘托我们过来带个话，让她赶紧回去。” 两个人说完了话，转身就走了。只剩下我和碧月呆立在当地，再看碧月早已经脸色煞白，一副要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遭顶头风，我扶住碧月往容府大院里走，嘴里不停的安慰道：“这时候全靠你呢，你可不能倒下，别担心啊，我让我爹派个人过去帮忙料理。” 边说话边往里面走，这时候忽然看见爹陪着一个人往门口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竟是顾锦城，我不由内心生出几分惊喜，打招呼道：“锦城哥，你啥时候来了？” 顾锦城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微笑着说道：“早上起早过来的，这会儿没事陪着叔父出去走走，好巧你们就回来了。” 我看看旁边面色的苍白的碧月，顾不上和顾锦城多说话，赶紧对爹说道：“爹，碧月家里有事，我想让你派个人去料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缺少男丁，她爹这会儿病重在家里躺着呢。” 哦，就见爹沉吟着答应了一声，凝神思索起来。 顾锦城这时候率先说道：“叔父不必费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顾家的下人们里面，有专门懂这个的，我现在就回去，安排人过去，保证不耽误事。” 他的目光转向碧月，征求碧月的意见：“锦武在家里没什么事，我让他也过去？” 就见碧月苍白着脸点点头。 爹出门给碧月雇了一顶轿子，让人护送着回家了。 剩下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闲逛了一会儿，来到爹书房的廊下看八哥，鸟笼子里空空荡荡的，爹走过来，唉声叹气的告诉我，八哥生病死了，它奄奄一息的苟延残喘了两天，不吃不喝的，最后终于走了。 我想起只剩下娘和妹妹的碧月，也忍不住长吁短叹，碧月这样一个明媚鲜艳的女孩子，如果生在一个富贵家庭，本该一生幸福，顺风顺水，可惜出身命运不由人，她一出生就得住着漏雨的房子，七八岁就要烧火做饭，十来岁就要学绣花做鞋，再大点就得学会纺花织布。 碧月和杨先生订婚，除了她和她的父母，最高兴的人就是我，我以为从此以后碧月就改变了命运，不用再过下层贫民的苦日子，不管怎么说，杨先生也算得上一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可是没想到看着老老实实，斯文保守的杨先生也会退婚。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只是碧月刚刚好了一点，就又遭受丧父的打击，以后照顾母亲和妹妹的重担，就要放在她柔弱的肩上了。 吃过午饭，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叫住了他：“爹，和你商量个事儿。” 爹停下来，好奇的看着我：“你这孩子，啥事儿？你说。” 我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爹，碧月真的挺可怜的，她被杨先生退婚了，现在又死了爹，我想求求您，能不能收下碧月当干女儿？这样她以后婚配嫁人的时候，身份就不用这么卑微了。” 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爹听了，一副很懂的神情，点头说道：“这没什么的，很平常的事情，她以后可以对任何人说是我干女儿的事情，我是认的。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呢。”说着，毫不在意的出去了。 我在容府住了一星期后，碧月给她爹守了头七后就回来了，黑布鞋上绑了一小绺白色孝布，看上去端庄素净。 她进了书房门，看到我和爹在对坐喝茶，直直的跪了下来：“老爷，小姐，求求你们收留我娘和我小妹妹，我爹走了，我们几个人横竖只要能在一处就行，工钱我可以不要的。”说着话，眼泪簌簌的淌了满脸。 我赶忙上前拉她起来，说道：“好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家没那么多腐烂的规矩，有啥话好好的说，没有什么难处是解决不了的”。 碧月抽抽答答的边哭边说道：“小姐，我娘在村子里，以前就是被人欺负嘲笑的，因为没有儿子，出门去河边洗个衣服，那些碎嘴嚼舌根的就明着敲敲打打的说我娘绝户，上辈子坏良心缺了德的，现在我爹又没了，她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我知道老爷和小姐心地是最善良，为人最好的，所以就寻思让我娘和我小妹子跟着我住在一处。好歹寻口饭吃，小妹子慢慢的也年岁大了，跟着小姐学点用得着的本事。有啥活只管吩咐我姐妹两个去干就行，不知道老爷和小姐能开恩不？” 我听了长叹一声：“姐姐只管放心就是，我已经和爹说了，认下你这个闺女，你见过谁家当爹的有不管闺女的理？姐姐只管回去把娘和小妹接到清雅居就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 碧月听了破涕为笑，千恩万谢的站起身来。 第84章 微笑向暖 碧月和我在容府又住了些日子，一直等到给她爹过了五七，我和她才一起回了清雅居，我让爹转告顾锦城，去帮着把碧月的娘和小妹子接过来。 宽敞的紫竹苑因为碧月娘和她小妹子的到来，一下子有了人气，变得热闹起来。小孩子忘事儿快，碧月的小妹子天真活泼，来到了新的环境里，看一切都是新鲜的，每天高高兴兴的，竟然莫名的给清雅居增添了几分喜气。 碧月不好意思让娘和妹妹闲着，就缠着我把织室的织机弄回来一架，每天没事的时候就让娘和妹妹学着纺花织布，慢慢的，紫竹苑成了我们都喜欢常去的好去处。 到了中秋节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顾锦武打发人过来下聘礼来了，还带了一封碧月亲收的书信过来。 我以为碧月会高高兴兴的接受，没想到竟然被碧月毫不犹豫地回绝了，理由是热孝在身，父亲去世还三个月不到，无心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和顾公子门不当户不对的，一点也不合适。”碧月斩钉截铁的这么和顾家人说道，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我在一旁赶忙插嘴：“好姐姐，咱们现在就和同胞姐妹是一个样的，有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考虑的太多了。” 碧月只是拿定主意，板死了不同意，顾家派来的人无奈而回。 事后我和碧月她娘都劝她：“顾锦武对你情深义重，家世各方面都超出咱们家好多，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碧月只管摇头：“经过杨先生一回事，对男人也就那样了，刚开始的时候都挺好的，好着好着就变了，男人都是三天新，新鲜劲儿过了，一臭就臭半辈子，不想找了，以后只要能把娘和小妹子照顾好就行。” 任我们谁怎么劝都不听，她娘也只是无可奈何，连声长叹。 碧月的小妹子原名叫秋菊，因为出生在秋天，她娘看着院子里的菊花刚开，就胡乱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碧月在学堂里跟着杨先生识字念书，也学了不少学问，就模仿着《诗经》里的样子，给妹妹改了一个洋气的名字叫“薇薇”。 清雅居里多了玲珑和薇薇两个小女孩子，到处都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只是这薇薇却是一个偷懒不爱学习的，对识字读书却不像碧月那么专心致志，一天天的喜欢在园子里到处逛。 薇薇跟着碧月和玲珑学会了织布，却不喜欢在织机前坐着，耐不住性子，我们只是觉得她年龄太小，并不在意，任由她整天疯玩了去。 碧月自从遭遇杨先生退婚之后，就不再换上男装，梳了大辫子，到学堂里去了。 但是有时候看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她还是会到杏花坞来找我，有时候会若有所思的说道：“小姐，我们女的也太没有地位了，我出去在外面，有时候会听到一些事情，感觉特别不可思议。” 我笑着问她：“什么事情不可思议？” 碧月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有次在甜杏茶楼喝茶，看见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在那里吹嘘自己。” “怎么吹嘘的？”我笑问道。 碧月的脸色有点微微泛红，有点害羞的说道：“那么大岁数的老头子，在炫耀他怎么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娶了四房姨太太都是光生闺女没个儿子，今年七十多岁了照样娶娇妻。” 我听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听碧月接着说道：“那老头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好肉麻。他说他本来看中的是那家女儿中的姐姐，可是那个姐姐誓死不嫁，又是拿剪刀，又是拿绳子上吊的，翻来覆去的调猴子，就是不愿意跟我。” “没想到我这小夫人是一个最聪明的，竟然高高兴兴的替她姐姐嫁给了我，新婚之夜，哭的梨花带雨的。 我说道，夫人呐，你长的真漂亮，小脸可真白，夫人撒娇怪我道，脸再白没有你的胡子白。我赶紧哄她道，你姐嫌我老，你不嫌我老，你是一个有福的。” “过个一年半载，给我生个儿子，万贯家财都是你的，就算我哪天死了，两腿一伸走了，你还不是照样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碧月说着说着，厌恶的皱起眉头说道：“我想起他说的话，就恨不得一口唾沫唾到他的脸上去！小姐，你说说这当个人，活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就这么吃吃喝喝，生生死死，到最后死了落了地里一个坟堆子，活着有啥意义呢！” 我连连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可是生而为人，是无法选择的事情，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就要好好的努力的活着，对得起自己。” 碧月点点头说道：“小姐，我心里有个打算，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忍不住笑道：“好姐姐，你真是一个满脑子都是主意的人，想干什么，又有什么好主意？快说来我听听。” 碧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小姐，你看像薇薇这样的小女孩子，有很多都像小鸟儿一样，被家里的大人囚禁在鸟笼子里，不能出门，不能去识字念书，顾公子能办一个书院，让男人们去识字念书，难道我们不能效仿他们，办一个教女孩子的女学吗？到时候我有空了，也可以去女学教书，让她们从最基本的拿笔写字开始。” 我听了连连点头道：“真是一个好主意，不过这是一个新生事物，刚开始不一定能收到学生，慢慢的，我们只管行动起来，能招到几个人算几个人，改变人们的思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想了想又说道：“我们也需要不断的学习来充实自己，我这几天就把玲珑的听松阁收拾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好好的利用起来，必竟女学都是女孩子，如果让学生们来清雅居还是比较安全的，不用出去再租赁房子，费用开支又能省下来不少，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碧月听了眼睛里闪着亮光，拍手叫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暖。 第85章 一缕阳光 中秋节后，秋高气爽，碧月和我已经把听松阁里准备办女学的学堂，收拾的初具规模了。 听松阁的堂屋以前是主人设的佛堂，宽敞的大房间里，摆放着神像和香炉，每逢初一十五，我都会让萍姨做了供菜，洗了供果送过来供神。 我和碧月商量，暂时先不移动神位，将来以后如果女学收的学生多了再把学生安排进堂屋不迟。 玲珑一直都在东厢房里住着，还让她住在老地方。 这几天如果收来了学生，就先安排在西厢房里。 整个听松阁宽阔的大院子里，没有种任何花花草草，进了圆形花边的拱门，一眼看到的全是高高低低的松树。 原来主人在的时候，听松阁并不是用来住人的，除了堂屋是佛堂，东西厢房都是用来放货物的仓库。 以前的主人搬走，我们住进清雅居以后，我把玲珑安排进了听松阁，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很担心，怕她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住在这样一个如同古庙一样的地方，会害怕，晚上睡觉会心生恐惧。 我曾经和她商量道：“玲珑，你住在听松阁里会害怕吗？如果你害怕，可以去紫竹苑里，和碧月住在一起。” 玲珑乖巧的摇摇头，脆生生的说道：“不用去紫竹苑，小姐，我很喜欢听松阁的样子，比起我在梅香楼的遭遇，这辈子能住在听松阁，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玲珑满意的叹着气，说道“一个人住这么好的大房子，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情，小姐，我不怕见鬼，我怕见坏人，见个坏人比晚上见个鬼还让人恐惧。” 我怜惜的笑了笑：“不会见鬼的，小妮子，这里是敬神的地方，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到不了这里，你只管先住着，以后感觉不合适了，我再安排你到别的地方去。” 玲珑听说东厢房收拾出来要做女学的学屋用，开心的欢天喜地，笑嘻嘻的说道：“两个姐姐真是好心的菩萨，竟然想到做这样的大好事！让那些像薇薇和我这样的女孩子，在听松阁里读书写字，吟诗作对，真是人世间一大美事！” 说完想了想，又说道：“小姐，我虽然识字少，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我做个粗使丫头还可以，到时候学生们来了，我负责擦洗扫地，打扫卫生，给学生们烧茶递水还是可以的”，我听了自然欢喜不尽，更加有了干劲。 碧月趴在东厢房临时摆放的讲桌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写着毛笔字，我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原来写的是女学招收学生的告示。 我打趣到：“我们的碧月先生马上就要当上女学的校长了！” 碧月红着脸，笑着说道：“小姐，你快别笑话我了！就我肚子里这点墨水，恐怕得把外人的大牙笑掉了去。” 她思索片刻，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松树，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得抽空去见一下顾公子，让他帮助找两个人出去分发一下告示，还有，小姐，我们还要安排课桌和坐椅。” 我点头答应，又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碧月，你要让哪个顾公子帮你？是顾锦城还是顾锦武？” 碧月知道我在想什么，红着脸笑着说道：“我的大小姐呀，我知道你在说什么的，你现在也变坏了，总是说这些我不爱听的。” 我趁机劝她道：“姐姐对婚姻的恐惧大可不必，一人一命，一人一福，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强，要是都像姐姐这样，认定了一个人过日子好，那世上的人岂不是都绝了吗？” 碧月含笑说道：“人的想法永远不会有一样的，横竖都是过日子，有口饭吃就算了，我是不想跟个男人去受窝囊气，老人们不是爱说吗，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现在就是这样，自己心疼自己，等哪天干不动了，就死了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摇摇头，无可奈何。 正和碧月聊的起劲，忽然听到小福子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来：“玲珑，看到小姐来听松阁了没有？这院子大了也有坏处，害的我到处跑，刚在紫竹苑里问了一遍过来，要是没有，我还得赶紧去杏花坞看看去。” 就听玲珑说道：“在呢在呢，小姐在东厢房安排收拾学屋呢，你自己过去看看去。” 我和碧月听了，应声走了出来，碧月先开口问道：“小福，这又是谁来了？听着你叫的急吼吼的？” 只见小福子挠了挠头，一副难以说出口的样子，眼光不敢看我，为难的说道：“小姐，姑爷来了，说是……二夫人……恐怕要小产了，在家里很危险，姑爷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我听了和碧月对视了一眼，碧月问道：“小姐，你要去吗？” 我点点头：“要去的，这样的事肯定是要去的，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赶紧拿上点药陪我过去。” 说着话，我就急匆匆的出了听松阁往大门口那里走，就见田尘一个人满脸焦急的站在那里。 我走上前问田尘道：“怎么不叫接生婆过去？” 田尘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道：“叫了，接生婆去看看又走了，说没办法，小月子又不是真正足月要生的，担不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不是没办法嘛，快马加鞭赶过来叫你。” 我等着碧月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叮嘱她让她雇顶轿子在后面跟着，我和田尘先行一步来到了田府。 进了内室，看到田尘娘和一个丫鬟守在那里，刘芳菲面色黑青，疼得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从脸上不停的淌下来，艰难的在床上从床头爬到床尾，拖着沉重的身体爬来爬去。 我看了不由吃惊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刘芳菲有气无力，勉强的对我说道：“太疼了，疼死了，想着这样能生出来的快点。” 她喘了口气，挣扎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对田尘说道：“你们都先出去行吗？我有话要对若彤姐说。” “好”田尘爽快的答应道：“我们出去，娘，你们都先去外面等着，我去厨房端红糖鸡蛋茶去。” 第86章 拨云见日 刘芳菲看别的人都出去了，这才停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挣扎着靠在床边说道：“若彤姐，我今天看见你过来，心里很后悔很是过意不去，”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意想不到的看着她。 她又停了下来，喘了一会儿气，我赶紧扶住她，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别说了，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 刘芳菲长叹一声，幽幽说道：“若彤姐，都怪我岁数小，年轻不懂事，以前伤害了你。我不知道生孩子原来是这么受罪的事情” 我沉默的看着她，不说话。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说道：“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恨你，我天天都想……”她眼神复杂，面目狰狞，忍了忍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解的盯着她：“为什么那么恨我？就因为田尘吗？” 刘芳菲的脸上浮起一个奇怪的笑容：“为田尘？怎么可能呢？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就全告诉你了，是因为我哥哥。” 就如平地一声惊雷一般，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不解的问道：“你哥哥？他是谁？我和他认识？” 刘芳菲皱起因疼痛而扭曲的眉头，艰难的说道：“我和孩子可能都要死了，今天索性全都告诉你。” 我点点头，从她枕边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给她擦汗，安慰她道：“没事，这些事都不重要，只要你和孩子都好好的就行。孩子几个月了？” 刘芳菲凄惨的笑了笑，又喘了一会儿艰难的说道：“七个月了。” 我安慰到：“没事，七成八不成，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长大成人的，你也会好好的，我给你带的有药，等会儿厨房熬好了就会给你端过来，喝下去就没事了，大青山的野生参补气功效很厉害，很快就好了。” “嗯”，刘芳菲点点头，感激的说道：“若彤姐，我知道你很善良，过去我对不起你，都是因为我心里恨你。” “没事”，我制止住她，不让她接着说下去：“你躺下来，先歇口气，我去看看药怎么样了，赶紧让你把药先喝下去。” 我站起身来，刚走到门边，就听到小丫鬟在门外边说道：“大少奶奶，药端过来了。” 刘芳菲在床上应声说道：“端进来吧。” 丫鬟撩起门帘进到屋里，手里端着药碗服侍刘芳菲喝了下去，然后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刘芳菲的面色已经平静缓和了很多，舒了口气，她突然说道：“若彤姐，你记不记得在双龙山的刀疤脸了？他死在了你和顾锦城的手里！”说到了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只觉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一般怔在那里：“你是他的什么人？” 刘芳菲又是凄凉的一笑：“我是他的亲妹子，我爹娘死的早，那年我七岁，我哥二十一，我们兄妹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哥到处找活儿干养着我……”她泣不成声，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我只觉得喉中发紧，眼睛也酸涩起来。 只听她接着说道：“虽然我知道，在双龙山可能我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我恨你，我在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哥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你不是还有爹和兄弟吗？为什么又变成只有兄妹两个人？” 刘芳菲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意：“那都是假的，哄骗田尘的骗局。我骗你说，早在你和田尘结婚前几个月就认识田尘，也是假的，田府上下说你名声不好的那些话，除了柳翠翠，都是我传出去的。”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田尘那段时间，心里恨你，要不然他那么聪明，也不会中了我的计，我告诉他，听别人说，你和双龙山的土匪在床上被顾锦城救了出去，后来那段时间就一直和顾锦城在一起，而且外人都传说你的孩子是顾锦城的。 田尘那么在乎你，你是他名媒正娶的妻，他妒忌到发疯。于是他就配合我演戏，说和我早就认识，其实我哥死了以后，我才想尽一切办法来接近你。” 刘芳菲停下来，又喘了一会儿气，仿佛忘了肚子的疼痛，我甚至清楚的感觉到了她成功后的得意：“我虽然不敢杀了你，为我哥报仇，但是我让你失去了你的孩子，这个孩子替你赎了罪。” 她竟然有点微微的神经质的笑起来：“若彤姐，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但是我终究没有坏到底，看见你来，我竟然后悔了。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你。” 我忍不住声音颤抖道：“你不怕田尘为他的孩子复仇吗？” 刘芳菲咯咯的甜笑起来：“随便他吧，我也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哪怕他杀了我，我也是他孩子的亲妈，随便他怎么报去吧，哈哈”。 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现在，你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这些你会不会来救我？” 我冷冷的看着她：“会的，我早就知道那件事和你有关系，我今天来救你，也是因为孩子的关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和孩子都已经平安了，我该走了，拜托你以后好好的照顾田尘，你哥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该来承受这样一个结果，你的孩子也一样。” 我不再看她，站起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的田尘看见我出来，慌忙迎接过来：“情况怎么样了？若彤，她和孩子都还好吗？” 我冷冷的看着他：“都好，我给她吃的保胎药，已经没事了。田尘，”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我……那个孩子是你的。” 田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有点欲哭无泪：“我知道”，他简短的说道：“若彤，对不起”。 我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碧月，抬高了声音叫道：“碧月姐，我们走，回清雅居去。” 第87章 恍如故人 碧月热心开办女学的事情，自作主张找到了顾锦城那里，回来后，我看她的样子，有点垂头丧气，兴致不高。 “怎么样？顾锦城怎么说？”我沉不住气，拉起她的手问道。 “顾公子说这个事情是好事儿，但是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碧月蹙眉说道：“上海，江浙上海这些地区是有的，但是朝中并没有真的同意，守旧派闹的很厉害，” 碧月叹口气，接着说道：“顾公子说，我们办女学，第一是校舍不够，如果有很多人来报名，没有多余的校舍，第二个是我们没有好的老师，需要聘请受过系统教育的老师，虽然小姐自幼跟着母亲受过很好的教育，但是属于家庭教育，不能像书院里的先生那样，系统的培养女子人才。” 碧月看着我，又说道：“顾公子说朝中新旧两派争的很厉害，朝中并没有公开同意开办女学，如果我们想办学校，顶多也只是义学，学费可能都没有人愿意交的，所有的费用需要我们自己承担。” 我看着碧月脸上的忧郁，无可奈何的说道：“看样子他是不会帮我们的了。” 碧月说道：“没有，顾公子说他会支持我们，到时候他会帮我们找一个有学问的老师。” “哦”，我喜出望外的说道：“你有没有和他说，我们只是简单的教学生拿笔认字，并没有想让她们考科举应试？” 碧月笑了笑说道：“顾公子知道，考科举永远是男人的事情，但是女子的教育很重要，男女应该是平等的。有的陋习需要废除，比如女子缠脚。” 我回忆起在桂花岛巨大的天幕下，顾锦城说过的话：“有的思想改变起来会很难，因为早就被人们接受和认同。” 我点头说道：“这话他说过。可是为什么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高兴呢？” 碧月勉强笑了笑说道：“那是我觉得，不被允许的事情，心里多多少少会有压力。” 我沉默着，不再说话，和碧月并肩坐在听松阁的凉亭里，看着院子里飞过来的几只喜鹊，盘旋着，叽叽喳喳的在松林间飞来飞去。 到了农历九月的时候，女学的告示终于贴了出去，陆陆续续的总算来了一些学生，有十几岁的女孩子，也有三十多岁的妇女，本来就是不限制年龄的，学费也是随学生自己的心意，有也可以，没有还可以。 原本异常清幽的听松阁变得热热闹闹起来。顾锦城带来了一个从苏州来的女老师。 因为避嫌，这是顾锦城第一次来清雅居。 他仍然穿着一件读书人穿的长衫，黑色千层底的布鞋，梳着辫子，看上去莫名的有几分儒雅。 他微笑着，介绍我和新来的女老师认识：“雪儿，这是我专门给学校从苏州请的老师，沈兰君老师，学问很好，会教琴，也会做诗写字，以后你们天天陪在一起非常好。” 我莫名的有点吃醋，顾锦城请的这个女老师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似曾相识，她穿着一身蓝白花图案的夹棉旗袍，眉目清秀，身姿婀娜，肌肤白细，纤腰盈盈一握。 楚楚动人的俏立在秋风里，兰君老师就像一幅自然泼墨的山水画一样，美的没有半分自然雕琢的痕迹。 和我们中原地区女子的打扮也不同，她的一头长发没有梳任何发髻，柔顺的披散在腰里，有一种北方姑娘所没有的空灵气质。 兰君老师看我站着愣神，冲着我温柔的一笑，莺声燕语的说道：“容小姐好漂亮，一看就知道受过很好的教育，我和锦城哥原本就是亲戚，以后都是自家人，可以相互很好的切磋学习。” 她的这声称呼让我的心里不经意的就刺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她对我有着微妙的敌意。这句都是自家人，莫名其妙的说的有点暧昧粘腻。 我不自然的，嘴角僵硬的对着她笑了笑，语气有点生硬的说道：“兰君老师能来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实在是屈就了，只要日后不嫌弃就好。” 顾锦城在一边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雪儿，你给沈老师收拾一间房子出来，平时她需要住在清雅居里，沈老师离家远，回去一趟不容易。” 我好奇的瞥了一眼沈兰君的脸，看到她一脸不情不愿的神色，我越发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顾锦城道：“锦城哥，沈老师不回顾府住吗？我以为沈老师每天都要回顾府住的。” 顾锦城摇了摇头，语气非常果断：“那怎么行！她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在路上走来走去，不仅太累，而且不安全。” 沈兰君的嘴巴张了张，忍住没有说话。 玲珑机灵，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说道：“让沈老师和我住在西厢房吧，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就是有点委屈。” 不等我说话，顾锦城接话道：“这样挺好的，就这么安排吧。” 他回头看向沈兰君，淡淡的说道：“我先回去了，我的事情多，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然后对着一脸迷惑的我微微的一笑：“雪儿，这里的事情暂时先交给你，有什么需要你可以让家里人过去找我，我很快就会赶过来。” 说着话，他转身大步向外面走，挥手说道：“你们忙吧，别送了。”说完一阵风一样离开清雅居去了，留下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尴尬的站立在原地。 碧月和玲珑都是闲不住的，马上就要带着沈兰君看教室，看住处，告诉她学生们明天就要来了。 我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乱七八糟的，好像装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事都想不起来。 从听松阁里出来，一路闲逛着走到杏花坞，站在枝丫遒劲的老杏树下，我仍然在呆呆的发愣。 一年当中总是会发生很多事情，杏花开落，杏子青黄，一直等到树叶飘离枝头，该做的事情好像还没有做，又好像一些事已经不需要再做了。 我轻轻的舒了口气，田尘和刘芳菲的孩子，再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奇怪再也没有听说过柳翠翠的下落，不知道柳翠翠去哪了呢？ 还有这沈兰君老师，长的这么妩媚娇俏，怎么那么像柳翠翠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柳翠翠呢？我怔怔的想着，不知不觉想的出了神。 第88章 似水流年 沈兰君的学问果然是极好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写得一手好书法字。深得学生们的喜欢。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的原因，我总觉得沈兰君喜欢偷偷的审视我，从她跟前路过，总感觉有一束目光投在后背上，让我隐隐约约的有点别扭。 我以为顾锦城隔段时间会过来看看沈兰君，没想到他并没有。 有一天学生们回去过星期，碧月来到杏花坞约我去甜杏茶楼喝茶，很多天窝在家里没有出去了，我们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去茶楼喝茶解闷。 碧月和我又一次坐在临街靠窗的茶桌旁，一边品茶，一边隔窗看风景，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我一直都很佩服碧月独来独往的勇气，开玩笑说如果她是男子，一定会迷倒世间很多女子。 碧月探身往窗下看了看，笑着说道：“小姐，你看这外面的景致，像不像《金瓶梅》里西门庆路过的那个巷子？” 我笑着摇头：“你这个妮子，没来由的自己骂自己，外面街上如果有西门庆，那你就是潘金莲，正好你也是个姓潘的。” 碧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不是嘛，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一天天的越来越迷糊，这真是把自己姓啥都忘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感觉心情特别舒畅，一时间忘了忧愁为何物。 常常听碧月回去讲一些在茶楼听到的奇闻趣事，感觉甜杏茶楼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三六九等，什么人都有，达官贵人，贩夫走卒，渴了累了，都可以花上几文钱坐在这里喝杯茶，歇歇脚。 细想想这真是一个造福世人的好地方。 碧月告诉我，甜杏茶楼天天都门庭若市，一来是茶价公道的原因，二来是因为店里没有用伙计，文静漂亮的老板娘琴姐用心经营，自己每天跑来跑去的给客人端茶倒水。 我暗暗观察琴姐，她不像一般酒店茶楼里的老板娘那样，或者精明外露，或者骚里骚气。 她的长相有点像茶楼的名字一样，淡淡的，甜甜的，带着一种随遇而安，处变不惊的优雅气质，也难怪茶楼的生意这么好，这样的环境，让人感觉心安踏实。 茶楼里的茶客渐渐的变多，我和碧月停下了聊天，安静的欣赏着琴姐在茶客中穿梭来去，一个上午，茶点和茶水就卖出去了不少。 我心里暗暗的称赞，小声问碧月道：“姐姐经常来这里，可曾见过老板？” 碧月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见过，想来这老板娘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奇女子，自己单身一个人过日子也不一定。” 正说着话，就听后面一个茶桌旁的老人抬高了声音说道：“女人家的，上个啥学！就算识得几个字，饿不当饥，渴不当喝的，不是照样得洗锅刷碗？咱们青州祖祖辈辈也没有听说过女人这么瞎闹的。” 然后就听到有人小声附和道：“就是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做点女红针线，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不在家里好好的待着，出去抛头露面，闹出来点事儿，死了都入不得祖坟。” 我和碧月听着这样的谈话感觉如坐针毡，再也没有心思喝茶观景致，匆匆忙忙的离开茶楼回家去了。 这次茶楼喝茶的经历是让人难忘的，我和碧月都感觉到了压力，世人的流言蜚语我们不可能做到充耳不闻，真是人言可畏，做任何一件事情都需要承受压力。 玲珑和薇薇自从女学开办了以后，天天跟着沈兰君读书识字，感觉变化了很多，薇薇不再到处闲逛，在园子里疯玩，每天吃过饭，就会去听松阁的学堂里安安静静的坐着，有时读书临贴，有时听沈兰君弹奏古筝。 玲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叽叽喳喳的爱说话了，渐渐的像个大女孩一样端庄稳重起来。 我和碧月看着身边两个小女孩的变化，心里多少得了一点安慰，感觉自己做的是一件对的事情。 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也越来越喜欢沈兰君老师了，首先她有着渊博的学识，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然后就是做为一个女子，她对时事新闻的关注，那种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让我们感觉到了自己以前眼界的狭隘。 我不再像刚认识的时候因为心里的醋意对她疑神疑鬼，而是对她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女学里的学生因为家庭不同，每个人的程度都是不一样的，家庭富裕点的，受到的教育也要比贫困家庭的学生好，举手投足也有着优于别人的气质。 有次我去紫竹苑闲坐，和碧月聊到对这些事情的看法，碧月的娘在一旁说道：“读书识字的人就是聪明，这些能来女学的人都是有福气的，像我们那一代人，能拿笔写字那就是做梦，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吃了上顿没下顿，天昏黑了还得纺花织布，爹娘天天忙着干活还混不上饭吃，哪有人愿意供着上学？” 碧月在一旁听着蹙眉苦笑说道：“我娘只要一提起以前过的苦日子，就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以前的女人日子过得是真苦啊。我娘每次和我说，穷养猪，富读书，我就觉得我成了富人了，好歹我也上了两年正规学。” 她说着说着脸色就暗淡下来，说不下去了。我知道她是想到退了婚的杨先生，慌忙拿话岔开了。 日子一天天的如水一般流过去，小老百姓的生活总是这样波澜不惊的，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周围的世界永远热热闹闹，吃吃喝喝，婚丧嫁娶。今日和昨日没有任何不同，谁当权谁执政，对老百姓的生活影响不大，所以没有人真的在意。 十月底的时候，听说刘芳菲给田尘生了一个儿子，我听了没有任何反应。我和田尘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只不过纺织厂和缫丝厂的里面，如果有事了我还会过去，女学虽然收的学生不多，但是必竟交学费的人很少，只能算是义学，我还是需要钱来支撑一些花费。 人活在世上，吃饱穿暖之余，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第89章 道观遇险 冬天来了，又到了天寒地冻的季节，我忽然特别想去道观里看看娘，不知不觉来青州已经好几年了，世事浮云多变，好怀念小时候在娘身边的那些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决定一个人去娘身边住上一段时间，把家里的事情简单交待给碧月，雇了一顶小轿就出了门。 进了道观大门，没有看到娘的身影，我在娘住的后院里找了一遍，只见房门紧闭，只有院里的苍松翠柏清幽依旧，娘不知去向，只有鸟鸣啁啾，让人倍感惆怅。 我来到曾经和田尘一起坐过的巨大的山石旁停下来，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那时的田尘还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年，他许诺如果有一天过的有钱了，要在山里买一个大大的院子，陪着我一起隐居在那里，赏日出日落，看春来冬去。 可是人往往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散了，过着过着就变了，有多少人在岁月的打磨中变得面目全非，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后来却弃如敝履。 我兀自呆呆想的出神，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温柔的响起来：“若彤来了，你娘去对面佛寺会一个朋友，房门钥匙在我这里，你过来拿回去吧。” 回头看的时候，原来是秋英师太站在后院的大门口冲我说话。 我赶紧起身跟随师太来到她住的寝室，和师太聊了一会儿别后的事情，师太告诉我，娘的一个朋友是对面明觉寺的尼师，近日这位尼师身体不适，娘过去看看她，顺带照料她几天，等过几天尼师的身体好了就会回来。 我听了问秋英道长：“师太，从咱们玄妙观到明觉寺路好找吗？我也想去看看这位生病的尼师。然后和我娘一起回来。” 秋英道长点头又摇头，说道：“若彤，这条路说远真挺远的，是在咱们玄妙观往西对面的山上，一路都是羊肠小道，人迹罕至，现在又是冷天，深山老林的，不放心让你过去。” 秋英道长看出我不甘心的样子，又劝道：“你娘去的时候，是有一个香客陪着过去的，这位尼师真是可怜，以前也是青州有钱人家的小姐，出闺之后，嫁了一个不知道心疼怜惜她的男人，三天两头挨打受气，后来就狠下心来，六根清净去了后山明觉寺拜师做了尼姑。” “原来也是一个命苦的出家师啊”，我不由连声叹气。 “是啊，走上出家这条路，大部分都有一段心酸的经历，也有的是从小就没有了父母。”秋英道长感慨的说道。 “师太，明觉寺只有这一个尼师吗？现在还有没有别的人了？”我忍不住好奇。 师太摇摇头说道：“没有了，以前这个尼师和她的师父住在一起，师徒像母女一样相依相伴了很多年，后来师父离世了，就剩下如今这个师父一个人住在寺里。” 师太看了我一眼，又缓缓说道：“若彤你是不知道明觉寺有多苦，只有三间漏雨的茅草房子，平日里修修补补，勉强能住人，这些年越发破旧，因为远离人烟，没有居士供养，这个生病的尼师自给自足，只有靠种着寺院门前的一小片薄田赖以维持生计，非常可怜。” 我听了不由肃然起敬，由衷的佩服道：“这份为了理想的坚守，真是太不容易了。” 师太点头说道：“是啊，这位尼师的师父去世已经十几年了，她长年累月一个人住在古寺里，静心苦修，已经修到山里的毒蛇蝎子见了她都不蛰咬了的境界，想必已经证果。” 我听了更是啧啧称奇，心生向往。只是因为从前遭遇土匪的事情心有余悸，不敢再任性独自一人前往，深深遗憾自己错投女儿身，只能待在道观静静的等着娘回来。 在道观里住下隔了一天之后，黄昏的时候忽然变了天，冷风阵阵，带着哨声疯狂的摇摆着山林里的树木，那震撼人心的场景仿佛末世狂魔将要从巨大的天幕中降临一般。 狂风卷着雪粒沙沙作响，越下越大，到了吃过晚饭之后，风渐渐的停了下来，鹅毛大雪稳稳的席卷着，漫天飞舞着，天地间一片雪白，浑然如一个魔幻世界。 我早早的关好房门，缩在土炕上的被窝里，吹灭了蜡烛准备闭眼休息。 正在这时，我听到闩好的木门那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以前的经历让我见识过人心的险恶，现在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会时刻保持警惕，直觉告诉我，门外的人很可能是冲着我而来，而且对我有着很大的敌意！ 我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双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单薄的衣服耐不住突然而来的寒气，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危险的境况容不得我多想，这次如果坏人进来，再也不会出现一个顾锦城从天而降来救我了！ 我蹑手蹑脚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后边，瞪大眼睛看向门缝那里，只见一道匕首的寒光迎面而来，原来有人在外面准备拨门进来！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忽然想起娘房间里有一个摆着供果的桌子，急中生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我一把搬起桌子几步就顶到了木门那里，看到沉重的八仙桌把木门顶了个结结实实，我才暗暗松了口气。 黑暗中站了半天，心里还有点隐隐不安，我又凭着回忆思索娘房间里放着的有什么防身的工具，出家人的房间里没有刀枪之类，我想起娘平时去山里采药用的一个木棍子靠在墙角那里，我借着窗户上的一点亮光摸索着走过去，把木棍拿在手里才哆哆嗦嗦的回到了床上。 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因为天太冷了，山顶之上本来温度就比山下低很多，再加上这滴水成冰的下雪天气，我冻的钻进热被窝之后，上下牙还咯咯做响，打了老半天的架。 忍住浑身颤抖，我重新坐起穿好衣服，和衣躺在被窝里，听着门外边的声音早就停止了，仍然瞪大眼睛，毫无睡意。 我想远离江湖，而江湖何曾放过我？生而为人，太不容易。 第90章 情暖寒冬 第二天早上，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门前堆着厚厚的雪，昨天晚上的一切就像一场虚无的梦一样，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银装素裹，厚厚的雪掩盖了一切罪恶，我贪婪的欣赏着如诗如画的雪景，不去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吃过早饭，和师太围着火炉烤火，师太笑着说道：“若彤，昨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你了，梦里你好艰难啊，好高好高的一座大山，你一个人慢慢的在往上爬，爬着爬着就掉下来了，掉下来你又接着爬，我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却帮不上忙，把我急得不行，急着急着我就从梦里醒过来了。” 我看着慈祥的师太，忍不住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一下子把师太吓了个目瞪口呆，半天才说道：“这可怎么办呐，咱们道观连一个乾道（男道士）也没有，这要是出点事情我怎么跟你娘交待？可恶的贼人是从哪里进来的，人家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这可怎么办呢！” 边说边愁眉紧锁，连声叹气。我看了心里不忍心师太这么大岁数了为了我操心，赶忙安慰道：“没事的，贼人胆虚，昨天晚上他试过没有得手，以后就不会再来了，等好天了，我下山报官写一张公文告示贴在大门外面，震摄一下就好了。” 秋英师太仍然后怕不已，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猜测的说道：“若彤，我判断贼人是从后院的峭壁上滑下来的，道观周围都有院墙，上面都是玻璃渣子，很难攀爬越过，只有后院靠着悬崖峭壁，原本想着借势而为，非常安全，没想到反而给了坏人可乘之机。” 秋英师太歇了口气，又说道：“这次就是经验，以后再也不敢让你一个人住着了，今天晚上你就先搬到我屋里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师太长叹了一声：“唉，这兵荒马乱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听了吃惊的看着师太：“朝廷又打仗了吗？” 师太点头说道：“是啊，你别看我住在这深山古庙里，消息却是灵通的很，来庙里上香许愿的可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听了不由浮思联翩，难怪很多时日没有见过顾锦城了，他爹在军中做官，朝中有战事，他父子怎么可能一直在家里静养。 昨天晚上的贼人身份不明，是为打劫钱财，还是为寻仇而来？这一切没有答案，不得而知。 第二天的晚上，我把床铺搬到了师太的屋里，和师太住在了一起。 大雪封路，山林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悬崖，就算不会摔死，也会冻死饿死。 我一直住在道观里，一来是大雪封山下不去山，二来是担心娘的安危，只有亲眼见到娘回来我才能放下心来。 一直等到了腊月十五，雪慢慢的化了，往年山下的人们都已经忙着赶集办年货了，仍然没有等到娘回来，我不由内心暗暗的焦急起来。 这天上午，顾锦城意想不到的来到了道观，像以前一样，给山上送来了很多吃的用的，各种斋食年货。 看到我，他微微的，有点吃惊的说道“雪儿，你也来了，想着你现在忙碌，不一定会过来呢。” 我告诉他，我已经在道观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惊奇的问道：“怎么住了这么久？” 于是我就把前后发生的事情都和他讲了一遍，最后忍不住说道：“我太想我娘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顾锦城紧蹙眉头，并不看我，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想着心事，老半天才抬起头说道：“雪儿，我在考虑你的安危，这些坏人也许是和我结的有仇怨，是冲着我来的，我没在你身边，怎么能不担心你呢？” 我们说着话，走到了道观的后院，在陡峭的石壁上停了下来，顾锦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神色，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的说道：“雪儿，这次来的这个人，绝非善类，能从这样危险的悬崖峭壁上自由来去，身手是很不错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气，小声问道：“你和田尘和好了吗？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保护好你。” 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沈兰君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和沈兰君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说你们是亲戚，而你又支支吾吾不肯承认？” 顾锦城笑了笑，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她说是亲戚，那也是早就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我假装生气：“我不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顾锦城听了有点着急的说道：“傻丫头，连我你都不相信了，世上你还能相信谁去？” 他看我绷着脸不说话，有点哭笑不得：“大小姐，你从来都没爱过我，还不让别的人爱我吗？如果你告诉我你爱我，我就和你说清楚我和她什么关系。” “你……”我听了忽然来气，转身就要走。顾锦城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微笑看着我：“你真的吃醋了？原来你还是一个小醋坛子。雪儿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自从我在容府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一见钟情，好几年了，我一直都在等你，如果不是你早就认识了田尘，可能我们早就幸福的在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在桂花岛分别后，我更不可能忘记你，去喜欢别的女人，你这个傻妮儿，可把我害苦了！” 我嗔怪道：“我又没拉着你，不让你去喜欢别人。就知道你心里委屈的很，不甘心呢！” 顾锦城听了红着脸笑着说道：“你呀，就是小心眼儿多，我啥时候不甘心了？整天好好的爱胡思乱想。你是没拉着我，可是你拉着我的心呢！” 他忽然一本正经的说道：“雪儿，你和田尘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吗？如果不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说这样的话，我可以一直等下去，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怎么无动于衷？”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郁：“这些话你非要逼着我说出来，让我做一个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人，可是你想想，田尘他为你做了什么？他有没有好好的照顾好你？” 我默默的低着头，不发一语，又听他接着说道：“雪儿，我想陪着你去明觉寺看咱娘，你看行吗？” 咱娘？我不由心头一震，这个称呼怎么不让人柔肠百转呢？ 第91章 山林秘境 时间真的能够淡化一些东西，当初田尘带给我的那些尖锐的伤害，曾经的刺痛，仿佛都已经被时间化解，面对往事我已经能够做到不再流泪，不悲不喜。 可是我却不能像当初陪顾锦城奔赴桂花岛一样走的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前思后想，犹豫了老半天，我才可怜巴巴的问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很多关于我们的风言风语？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顾锦城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怕又能怎样？难道因为怕，我们就不用过日子了吗？有的闲话是假的，有的难道不是真的吗？” 我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都沉默着，不约而同的向道观门外走去，远山如黛，斜阳如画。一条曲曲折折的小道在半山腰盘旋着，那是通往明觉寺的道路。 过了许久，只听他缓缓说道：“雪儿，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太多的，有些事你听了只会徒增烦恼。沈兰君是爹娘中意的儿媳妇儿，自从你出嫁和田尘成了亲，爹娘就一直在逼我。”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心里不痛苦是假的，夜深人静，有多少次无法排遣心中的苦闷孤独，除了怪自己傻，太重感情，我不能埋怨任何人。” 我默默的听着，如鲠在喉，我何尝不是无从抱怨，究竟是我选择了命运，还是命运选择了我？ 过了许久，我才轻轻的问道：“锦城哥，我现在还有回头路吗？我们还能回去吗？我凭什么让你的父母再次接受我？你和沈兰君才是最般配的一对儿。” 顾锦城静静的看着我，语音低沉：“雪儿，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我早就回答过你，真心的喜欢一个人，什么时候都不晚，你若一直在，我就一直爱。” “如果我会听父母的话，早就听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我可以对父母尽孝，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想要和谁在一起，不用别人来给我安排。” 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的鼻子发酸，泪眼朦胧。 顾锦城安排家里人先行回去，然后牵过自己的宝贝枣红马去马棚饲喂，告诉秋英师太明天要陪我一起去明觉寺看我娘，晚上就在道观的客房里歇下了。 心里有了依靠，晚上我又搬回了娘的房间里去，一夜风平浪静，黑甜一觉，睡到天亮才在满院的鸟鸣声里醒过来。 吃过早饭，师太拿了一大袋子道观里自己蒸的馒头，和一点米面放在马背上，摇摇头说道：“明觉寺太苦了，恨不能多给她们带点吃的过去，那里拿着钱花不出去的，咱们这里倒是有，就是没办法送过去，唉，两个孩子你们路上慢点，多操心，注意安全。” 看着慈祥的师太，我的心里暖融融的，好感激啊。 顾锦城的宝贝枣红马是一匹战马，原本是赤兔马的优良品种，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我们一路上走的很快，马蹄声清脆，有节奏的在幽寂的山林里回响。 原本一天的路程，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到地方了才发现明觉寺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其实只有三间简陋破旧的茅草房子。 我忍不住小声的对顾锦城说道：“这恐怕是我娘这辈子住过的最破旧的房子了，我娘出生就是锦衣玉食，没想到这辈子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顾锦城笑着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这就是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的境界。看来，雪儿你修行欠佳。” 我撇嘴说道：“你又参禅悟道起来了，不如今日让寺里女师父收你为徒如何？”顾锦城又朗声笑道：“错，你又错了，傻妮，师父不分男女，没有性别之分，只能统称为师父。” 他看我满脸不服，又笑着说道：“容家大小姐虽然在道观长大，但是红尘俗世的缘分却极深，原来还不如我一介俗人武夫。” 我反唇相讥道：“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顾大将军，修行怎么就没有男女之分了呢？道士难道没有乾道和坤道的区别吗？天上有日月阴阳，白天黑夜的区别，地上就有男女的区别……” 顾锦城用宠溺的眼神笑着看着我，讨好的说道：“是，是，你说的都对，得罪了未来的小娇妻没有我的好日子过，我怕你行了吧？都听你的……” 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娘和一个尼师打扮的人从茅屋里走了出来。 娘看到我又惊又喜，不敢相信的说道：“若彤，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回头对着尼师说道：“静慧师兄，你看这是我闺女来看我来了。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啊！” 慈眉善目的静慧师父乍一看很像一个男的，穿着宽大的百衲僧衣，头戴灰色棉帽，身形清瘦，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气质，难怪秋英师太说她原本也是大家小姐，只因遭受家暴才来到这深山破庙里隐身。 静慧师太看我站着发愣，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看这手冻的凉的，就像冰疙瘩一样，快上屋里烤火去。这都怪我连累你们母女受罪，要不是你娘过来救我一命，我可能已经舍报见阿弥陀佛去了。” 我们一起说着话向屋里走去，娘和顾锦城不是很熟悉，并没有多说话，娘的脸色看上去有点不太自然，从刚开始看见我们时候的喜出望外，变的有了一抹淡淡的忧郁。 我们坐在火盆边，开心的聊着天。 山里不缺柴火，一大盆子木柴在一个大铁盆里熊熊燃烧，烤了一会儿后，我就觉得浑身暖和，忍不住好奇的在静慧师父的三间茅屋里看了一遍。 一间是厨房，放着简单的锅碗厨具，中间是堂屋，土坯做了一个长台，上面供着西方三圣像。一盘小小的盘香正在燃烧着，散发出特有的香气。 另外一间是一个宽大的土炕，土炕上面的被褥倒是非常干净，洁白的棉被里浆洗的非常整洁，几床棉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炕角。 茅屋虽然寒酸，却打扫的一尘不染，气场很好，让人感觉温馨舒适。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静慧师父能够半生坚守在这里了。 第92章 非色非空 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了，顾锦城拦住娘和静慧师父，自告奋勇要去做午饭，他微笑着说道：“雪儿知道我会做饭的，想吃什么？我去做。” 娘笑了笑，没有说话。静慧师父看着我说道：“雪儿想吃什么？我们这里苦寒，除了地里长出来的萝卜白菜，没有别的蔬菜了，只能委屈你们两个人凑合一顿了。” 我看了看顾锦城，笑着说道：“我从小在道观里吃的也无非就是米面蔬菜这些东西，我横竖都不挑的，吃什么都行。只委屈你这个富家公子了。” 顾锦城听了摇头笑道：“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还说这样的话，要是真让出家住在寺庙里，我能行，只怕你未必能行，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饿着肚子吃不上饭也是常有的。” 娘听了和静慧师父相视一笑，两个人同时赞赏的说道：“真是一个不错的孩子，一点没有富贵家庭出身的浮夸习气。” 娘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这个女儿出生在清明节，她爷爷奶奶生怕她长大没有福气，但愿神佛保佑，给这孩子以后添点福才好，她受的苦也太多了。” 我听了知道娘心疼我，赶紧说道：“娘，我没有受苦呢，我从小到大跟着你都很幸福，什么都不缺，这几年来青州后，虽然过的不是很好，但那都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我觉得我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顾锦城听了沉默着，转身去厨房做饭，把米淘洗干净，蒸了一锅米饭，又拿出一棵大白菜，扒去外面的老帮，清洗干净，切块爆炒，不一会儿好闻的饭菜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堂屋里放着一个小木桌，和几个简单的小凳子，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顾锦城笑着说道：“师父，以后不用再苦自己，这里需要什么我以后会送过来，如果我没空，我会派人送过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我听的有点不解和好奇，心急的问道：“只是什么？” 顾锦城叹了口气，说道：“海战失败，只怕以后老百姓的日子不太平了，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不一定就是安全的地方。” 我回忆起在道观夜里可怕的经历，心里一颤，默默的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冬天昼短夜长，我们吃过饭后，围在火盆边烤着火，又聊了一会儿天。娘和静慧师父因为修行人的缘故，凡事看淡，开口闭口皆爱说随缘二字，我和顾锦城默契的不多谈当下的时事，转眼时间就到了半下午了。 我和顾锦城怕天晚了回道观看不见路，起身告辞要走，我依依不舍的问娘什么时候回玄妙观去，娘温柔的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等遇到了一起去那边的香客，有伴了就赶紧回去。” 顾锦城说道：“山林里危机四伏，我先把雪儿接回去，再过来接您吧，要不然我也不放心，还有静慧师父，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了，万一遇到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静慧师父听了，合十念佛道：“阿弥陀佛，佛菩萨保佑，护法神加持，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的，小庙里已经穷困成这样了，要什么没什么的，谁来这里干啥呢。” 我和顾锦城听了忍不住又低头叹气，娘叮嘱道：“若彤，你和田尘的日子不管能不能过下去，你都要注意影响，你们没有离婚，你是一个有夫之妇，男女有别，不要走的太近，人言可畏啊，娘是深深知道的。 锦城这孩子对你情深义重，虽然不错，可是你当初选错了人，不是轻易能走回去的。 顾家在青州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比不得寻常巷陌百姓，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锦城也不是那么自由的，过几年岁数大了，万一想法改变，后悔如今的年少轻狂，到时候你们一样不会幸福。” 听了娘的话，我突然感觉说不出来的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娘，您就这一个闺女，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难道您就想让我苦一辈子吗？我和田尘还能回到过去吗？我现在和他，没事的时候连面都很少见了。” 回忆起田尘对我刻骨铭心的伤害，回忆起曾经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我忍不住眼泪滚滚，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娘看我痛哭失声，也忍不住心里难过，掏出手帕不停的擦泪。静慧师父在旁边看着不忍心，也是不停的长吁短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锦城突然撩起长衫在娘跟前跪了下来，把我们都惊呆了。 他的声音沉着坚定，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娘，我能不能也这么叫您？雪儿受过的苦，我不会让她再受第二次，如果她和田尘在一起过的幸福，我也不会接近她，破坏他们的幸福，可是他们过的并不好。” “雪儿怕您担心，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您，她现在可能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她需要有人保护，可是田尘呢？他正在抱着他的孩子在给孩子办满月宴吧，这样的日子，为什么要让雪儿一直过下去？为什么雪儿就不能重新追求幸福？” “唉！”娘听了重重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扶顾锦城，无奈的说道：“孩子你快起来，娘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可是经历过以前的事情，娘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我和雪儿她爹尊重雪儿的选择，哪能想到会过成如今这样！我们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只希望老天开眼，以后有人好好的陪着她，保护她就很好了！” 娘说完，眼里又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顾锦城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他又接着说道：“娘，自从雪儿和我一起去桂花岛后，我就坚定了我的想法，这辈子她就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要对她负责任，我绝对不会再娶别人！别的男人三妻四妾，那是别人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我能管好自己，这辈子宁负世界，决不负她，因为我知道，她过的太难了！” 第93章 密林奇遇 恋恋不舍的离开娘，我和顾锦城骑马往回赶路，腊月的天黑的非常快，枣红马的脚力追不上天黑的速度。 看看暮色四合，我们才走了一半，我和顾锦城都有点焦急起来。 如果等到天全黑下来，不仅行走困难，而且危机四伏，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了，这种原始山林，可能潜伏的有狼，或者是别的什么野兽也未可知。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嗒嗒”的脆响着。可能是以前曾经被土匪掳去，又或许是几天前刚经历过道观里的惊魂一夜，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一阵凉风吹过树梢，树林里“沙沙”作响，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紧紧的把脸贴在了顾锦城的后背上。 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和紧张，顾锦城轻轻的拉了一下马缰绳，枣红马机灵的放慢了脚步。 “别怕，有我呢，雪儿”顾锦城轻声说道：“咱们很快就到道观里了，大概还不到十里路，别担心，秋英师太还在等着我们回去，她知道这天寒地冻的，明觉寺没有住处。”说着话，他腾出一只手来把我披风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身子弱，别又冻着了。” 我正想说：“这林子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话还没有说出口，突然听到“啪啪啪”几声拍手的声音，就见马前面忽然闪出几个身影，枣红马被拦住了去路，焦躁的一声嘶鸣撕裂了清寂的夜空。 顾锦城已经沉声喝道：“什么人？”昏黑的夜色中，看不清楚对方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四五个人铁塔般的站在那里。 其中有一个人向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头上戴着的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只能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说道：“顾公子莫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向您借点东西。” 只听顾锦城冷笑着说道：“借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到我府上去？在这黑灯瞎火的半道上拦住去路，是何道理？” 对面的人说道：“顾公子的府上我们不方便过去，怕张扬出去对顾家人不利。” 听了这句话我暗暗松了口气，把刚才因为紧张，紧紧搂在顾锦城腰里的手松了下来。 这时听到顾锦城也已放缓了声音，低声说道：“兄弟们要借什么东西？”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海战失败，兵荒马乱，想必顾公子也是知道的，青州眼下的平稳只是暂时，朝廷只知一味忍耐避让，兄弟们不想做缩头乌龟，只求自保。”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知道，你们顾家父子是朝中重臣，兄弟们也无意影响顾府的前途，只是我们觉得我们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到最后却落下乱臣贼子的罪名，兄弟们不服，死也难以暝目！” 顾锦城听了沉吟片刻，轻声说道：“变法维新，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自古以来，任何新法的推动，都会触动守旧派的利益。成则为王败为寇，只有举国上下，仁人志士同心协力才能成事。”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又说道：“我已经解甲归田，不问政事，恐怕帮不上兄弟们的忙了。” 那人听了吃惊的说道：“顾公子说的是真的吗？还是怕跟着兄弟们背上私通乱党的名声？” 顾锦城苦笑了一声说道：“如若不信，可以去城里打听书院和武馆的事情，顾家人不是不想为朝廷效力，平定蛮夷也曾立下汗马功劳。可是如今倭寇横行，但凡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希望能够枪口一致对外，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是傻吗？” 前面那个人听了却爽朗的笑了起来：“顾公子果然心里畅亮明白，这正是和明白人说一句，胜过和糊涂人说十句，不是兄弟们要自己人打自己人，是朝廷以乱臣贼子的名义来镇压我们，不管以后胜负，好歹还有人明事理，这就足够了。兄弟们告退，不叨扰了。” 说罢，拱手而去。留下我和顾锦城站在原地，唏嘘不已。愣了半天才催马往前走。 剩下的一小段路因为刚才的刺激，反而变得无所畏惧，我们不急不忙的，信马由缰往前走。 回到道观，早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秋英道长牵挂着我们没有回来，已经在大门那里望了好几次，看到我们不由喜出望外，安排我们吃过简单的斋食才去休息。 年关将近，人们一日比一日忙碌，顾锦城第二天早上就匆匆忙忙的下了山，因为我不方便和他一起回城里，就让他自己先行骑马回顾府去了。 我在道观又逗留了两天，帮忙干了一些重要的活计，春节前后，法会日多，请经拜忏的，烧香许愿，还愿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因为娘在明觉寺没有回来，秋英道长忙的脚不沾地，道观里人手不够用，我的内心非常矛盾，有心想留下帮忙，又操心清雅居的事情，学生们放年假了吧？正月十八了，该抓紧把年货给办了。 正在我左右矛盾之时，秋英道长找到我，殷殷叮嘱道：“雪儿，你现在不比以前，单身小女孩一个人，你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被天气困居在这道观里已经好长时间了，我得赶紧让你回去。” 说着话，秋英道长已经拦住了城里来的轿子，交待轿夫把我安排送下山。 回到清雅居，感觉周围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回忆起去道观这几天的经历，如同做了一场梦一样。 “清静无为，离境坐忘。返朴归真，道法自然。”这些从小就熟悉的词汇如今在脑子里闪现而过，只会让我感觉迷茫，那样不沾人间烟火俗气的地方，该去哪里才能寻找到呢？ 娘喜欢的《道士吟》里，“无忧无虑神仙家”曾经让我那么迷醉，可是如今红尘万丈，我只觉得万千烦恼痛苦。 窗前的古琴，已经放了那么多天，琴上覆盖的白纱，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失去闲情逸致的，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容不得太多风花雪月的雅致。 第94章 街头风波 日子，仿佛就这样回到了正轨，平淡无奇，枯燥无味，没有意义。 小年来了，青州的风俗晚上要吃烧饼喝杂烩汤。我拉上碧月和玲珑让她们一起去集市上逛逛，沈兰君也已经回了苏州，听松阁暂时恢复了往日的静寂。 集市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煕煕攘攘，大家都在挑选年货，我和碧月玲珑两个人也凑趣买了一些烧饼准备带回去，其余过年用的青菜干菜，鸡鱼牛肉，干果点心，水果零食这些都已经交给了兰嫂子去置办，我们只管在街上自在闲逛，倒也玩的开心舒畅。 到了太阳还有一竿高的时候，街道两边吃饭早的人已经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我们几个人这才转身往回走。 正在这时候，旁边突然蹿过来一男一女，男的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玲珑的手，大声说道：“你个兔妮子（青州本地骂人土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次看你往哪跑？有家不回，就这么在外边胡混！” 那个女人也嘴里骂骂咧咧的上前扯住了玲珑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 玲珑小脸通红，满脸流泪，又急又气又有几分恐惧的神色，连声哭着说道：“我不回去！碧月姐，小姐你们快救我，求求你们，我不跟着他们回去，死也不回去……” 我一看也不由的急火攻心，大声喝斥道：“你们两个人是什么人？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没听见她说不跟你们回去吗？你们再不放手，看我等会儿就报官把你们抓了去。” 只见那个男人“哼哼”一声冷笑，撇嘴不屑的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你让你身边的妹子说。”说罢，下巴往碧月身上一指。 只见碧月满脸怒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对我说道：“小姐，这两个人，就是玲珑的哥嫂子，也没见过世上竟然有这么不是人的东西，爹娘死了，把自己的亲妹子卖到梅香楼去，现在是我们把人赎出来的，凭什么让他们给带回去？我今天就是拼上一死，也不会让这两个畜牲称心如意。” 我这才知道这一男一女原来是玲珑的哥嫂子，心里知道事情有点麻烦，忙先劝慰碧月为这样的人不值得生气，横竖今天不会让玲珑跟着他们回去就是。 那玲珑的的哥哥却已经对着碧月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姓潘的贱人也来狗仗人势，伺候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把你拽的上天了，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想着你今年刚死了老子，看着你老子娘的面子，看我今天不活活打死你，用的着你管我们的家事？哪个猪槽有你插的嘴！看明儿个我不报官府治你一个拐带人口罪！我们君家的家事用的着你管，你蹬鼻子上脸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我这才知道玲珑原来姓君，心里感叹，一个爹妈生养的为啥这么大的差距。玲珑聪明灵秀，纯洁善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混账透顶的豺狼哥哥。 碧月受此羞辱谩骂，哪肯再忍下去，冲上前去抬手就要打，玲珑的嫂子看情况不妙，松开抓玲珑的手，过来就打碧月，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撕打在一起，一个抓头发，一个抓脸，闹的不可开交。 街上看热闹的人早就把我们这几个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这时候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到了跟前大喝一声：“住手！” 声音里的威慑力让碧月和玲珑的嫂子不由自主的都停了下来，目光都投到这个说话的年轻人身上来了。 乱糟糟的现场一下子短暂的安静下来，玲珑的哥哥满脸不高兴，不情不愿的问道：“你是什么人？少管我们家的闲事！”说完又拖拽着玲珑的胳膊，转身就要挤出人群出去。 只见这个年轻人又是一声沉稳的喝斥，威严的说道：“今天这事我是管定了！你想走就让你走？没那么容易！” 玲珑的哥哥知道来者不善，只得停了下来，狡诈的说道：“我拉的是我亲妹子，难道还犯了王法了？今天我倒要让大家伙评评理，我该不该让我妹子跟我回家去？她到底是该跟我走，还是该跟外人走。” 围观的群众里，有的人不明真相开始起哄：“妹子当然得跟哥回家，外人掺合别人的家事没道理。” 玲珑的哥哥听了得意洋洋的说道：“听见了没有？年轻人做事说话稳着点，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玲珑一听，吓的又绝望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着我和碧月大声说道：“小姐，碧月姐，求求你们救我，我不回去！……呜呜呜”哭的泣不成声。 我听了感觉揪心，把求助的目光投到了这个年轻公子的身上，看他气宇轩昂，让人心里感觉有了依靠。 只见他会意的冲着我点了点头，往玲珑哥哥跟前上前一步，霸气的说道：“你是他的哥哥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如果真对他好，她为什么不跟你回去？你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说。” 众人听了，目光刷的一下都转到了玲珑哥哥的身上，纷纷附和道：“就是的，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你说他是你妹子，那她为啥不跟你回去？你说别人拐带人口，别到头了你自己是一个拐带人口的。” 玲珑的哥哥听到众人议论纷纷，不由气急败坏，把怒气转到了玲珑的身上，抬手“啪啪”就是狠狠的两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了玲珑的头上，玲珑遭此羞辱，越发哭的撕心裂肺，大声喊叫起来。 这时挺身而出的这位年轻公子再也忍耐不住，嗵的一拳直击在玲珑哥哥的面门上，只听一声闷响，玲珑的哥哥仰面朝上，直挺挺向后摔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玲珑的嫂子扑过去，哭爹喊娘的叫屈起来，捶胸顿足宛如戏精上身。 我和碧月暗暗高兴，一人拉住玲珑的一只手，为她理了理头发，碧月拿出手帕给玲珑擦泪，看了一下眼睛都哭的肿了，不由连连叹气。 我走过去，向这位公子道谢，这时人群已经慢慢的散了，大家看事情已经差不多了，都赶回去团圆吃小年饭去了。 只听这位公子低声对我说道：“容小姐，我是锦城哥以前的老部下，也是他的朋友，和锦武我们都是很熟的，你和碧月姑娘在双龙山遇难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们，所以认识。只是我们人多，你们认不出我们罢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玲珑的哥哥，沉声说道：“像他这样的泼皮无赖，我见的多了，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打他个半死都是轻的，你们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嗵的一脚踢在玲珑哥哥的身上，恨声骂道：“你这个连亲妹子都卖的畜牲，阎王爷白瞎给你一张人皮！下次要是你再犯在我手里，看我不活扒了你的皮！” 玲珑的哥嫂早就吓的心惊胆战，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剩低头唯唯诺诺，低头认错的份了。 看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真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第95章 容府家宴 日子一天天的过的好快，转眼就到了春节。大年初二这天，我收拾妥当，准备带着碧月回家看爹。 快要走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飘起了小雪花。天气阴冷阴冷的，我和碧月带上各色礼品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了。 让我感觉特别奇怪的是竟然在家里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柳超。 他看到我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勉强的笑着说道：“雪儿回来了。好久不见，我过来看看姑父和姑母，寻思着有空再过去看看你呢，亲戚们时间长了不见面，慢慢的就疏远了。” 我有点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想起柳翠翠做的事情，气也不是，恨也不是，恼也不是，半天才不知所措的叹了口气。 碧月知道我心里不舒服，接过话说道：“是啊，表少爷说的对，俗话说一辈亲，两辈表，过了三辈就拉倒。老表们时间长了就拉倒啥都不是了！” 柳超听出碧月话里有话，狡猾的附和道：“就是，就是这样的，碧月姑娘聪明，说的很对！” 一边又说道：“雪儿妹妹想必还不知道吧，姑父这些天生病有点重了，咳嗽的厉害。正好你回来了，赶紧寻个好方子给调治一下，要不然这正过年的，愁人。” 我听了一下子焦急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往爹住的后院走，却看见爹已经迎接着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说道：“就想着你们今天肯定要回来的，提前就让厨房安排做好了饭菜，一会儿歇歇，洗洗手先去饭堂吃饭。” 我见爹说着话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脸胀的通红，不由担心的说道：“你咳成这样子，也不知道早点给我捎个信让我回来看你。下午我得赶紧给你找个合适的药方，熬点汤药喝上才行。爹，你这咳了多久了？” 爹摆手说道：“一个多月了，没事，就是好的慢，咳嗽就是拉长秧子的病，别担心，人老了毛病慢慢的就多了，正常的。走，咱们去饭堂吃饭去，你们好久没有回来看看了。爹心里一高兴，啥毛病都没有了。” 说完话，爹大步流星的头前往饭堂里就走，这时候突然听到大门口那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姑爷回来了，小姐也已经到家了，在和老爷说话呢。您先过去看看吧。” 爹听了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雪儿，你和田尘一起回来的？” 我摇摇头说道：“没有，不是。”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这时田尘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爹恭手行礼，寒喧问好，吩咐下人把马车上的礼物搬下车。 我现在看见田尘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和他在一起的经历，回忆起来就像一场遥远的梦，人的感情变了，一切就都变了。 婚姻名存实亡，真的没想到他今天会到容府里来，他的到来让原本融洽的气氛多少变的有点疏远和尴尬。 爹虽然没有像往日那样寒着脸，但是表情仍然有点难看，他一开始就不看好的女婿，欺负了他的宝贝独生闺女，这件事情也是扎在爹心头的一根刺，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来气，就会心里不舒服。 青州城里有谁不知道容老爷的名气，虽然中途辞官归隐，但是好歹也曾经是县太爷的女婿，出生在书香门第，祖上也是在朝中做官的富贵人家，没想到，到了父亲这一辈，竟然会断了香火，唯一的女儿又嫁了一个没根没底的外来人家，虽然田尘也算年轻有为，白手起家挣了不小的家产，但是这两年我和他夫妻不和，已经闹的人尽皆知，满城风雨，爹跟着没少生气，终日郁闷不乐，唉声叹气。 想想这一切，我不由的鼻子发酸，暗暗的发誓，以后要好好的孝敬爹，一定要让爹老了过上开心舒服的好日子。 我和爹看见田尘不冷不热的只是保持一个礼貌，那柳超见了可是亲热的不行，如同见了难兄难弟一样，上前去拉着手嘘寒问暖，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兄弟。 爹微皱起眉头，沉着脸招呼我们去饭堂吃饭，一边找话题说道：“雪儿，你姨娘这段日子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天天都不怎么想吃饭，下午你给我找药方的时候给你姨娘也好好的看看，调理一下身体。” 我点头答应着，低头向前走。来到饭堂里，只见柳姨娘自己一个人已经呆呆的坐在那里等着了，她的目光呆滞，眼神空洞，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地方，看到我们进来，也是愣愣的没有任何表情。 田尘走了过去，在柳姨娘的对面桌子上坐下来，轻轻的叫了一声：“姨娘”，柳姨娘抬眼看了看他，便不再理会，好像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不像以前那样见了他情绪激动，一迭声的叫儿子。 我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声，看样子，柳姨娘真的是病的有点重了。 春节的家宴，非常的丰盛，鸡鸭鱼肉，参汤鲍鱼，应有尽有。我打发家里的小丫鬟去请碧月到饭堂吃饭，小丫鬟回来说道：“小姐，碧月姑娘不过来呢，她说刚才厨房的王婶子已经把饭菜给她送过去了，正在吃呢，等会儿吃完了饭，就过来服侍小姐。” 我听了点头答应，几个人闷声吃饭，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的冷清而又尴尬。 柳超反客为主，殷勤的给爹和田尘夹菜，又开了一瓶青花白瓷瓶装的好酒。 爹因为咳嗽推辞不喝，田尘心事重重，勉强喝了两杯，埋头吃饭，只剩下柳超一个人自斟自饮。 为了打破有点僵硬的气氛，我没话找话的问爹到：“爹，去年你去苏州，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月的时间，可知道苏州开办的有女学没有？” 爹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你以为就咱青州有女学呀？傻妮儿，苏州那样的地方，比咱青州先进的多，仁人志士，有眼光有见识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也应该多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 爹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现在上海，广州，湖南，哪个地方没有女学呀？女子各方面都不比男子差，培养女子多学文化多长见识，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将来以后肯定会被朝廷接纳认可，这件事情爹支持你！” 第96章 愧对慈颜 说着话吃着饭，气氛融洽了很多，我看爹心情好了不少，心里才稍微得了点安慰。吃过饭坐着聊了一会天，丫鬟过来收拾东西。 爹出门的时候叫住田尘说道：“你和雪儿等下到书房里去，我有话对你们说。” 我和田尘赶忙点头答应，柳超识趣的说要陪柳姨娘回园子里去，天下雪了，外面冷，怕柳姨娘哪会儿烦闷了在外面闲逛被冻着。 爹点头答应，看着柳超扶着柳姨娘往柳园去了，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头说道：“这样的日子到啥时候是个头！” 我和田尘赶忙安慰道：“这也是姨娘自己的命，也不怪任何人，大家又没人对她不好，没人惹她气她，是她自己心眼窄，想不开谁也没办法。” 说着话走到院子里，天上的雪已经飘的逐渐大了，爹受不了院子里扑面而来的寒气，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赶忙走到爹的后面，轻轻的给他捶了几下背，扶住他的胳膊来到书房里坐下。 看着爹缓缓的在椅子上坐定，我赶紧给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那里。田尘心事重重，耷拉着脸，低头坐在一边不说话。 我默默的看着爹，只见他微蹙眉头，看着田尘语气沉重的说道：“田尘，咱爷俩见一次面可真不容易，你说这一个青州城从城南到城北，一天的时间用不了就到了，可是咱爷俩从年头到年尾见过几次？” 看田尘低垂着头不说话，爹又说道：“这要不是过年你来看看我，我还不知道我有个女婿，你说说，我这闺女她嫁人和没嫁人有啥区别？”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我知道爹心疼我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可是我现在对田尘已经无话可说了，和一个心不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听爹又接着说道：“我本来不想多说你的，你和雪儿的夫妻感情那样，我这当爹的面上也不光彩，你轻易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再说你，显得我这老丈人不知理，没事找事欺负女婿”。 爹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我赶紧站起身给爹捶背。 田尘仍然低着头，闷声不吭的坐着。我心里一阵烦躁，暗暗的想，你这王八蛋好歹也说句话呀，真能沉的住气。难道能一直装个哑巴不成？ 爹咳的轻了，喝了两口水，接着说道：“田尘，你说说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吧。” 田尘摇摇头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若彤横竖也不愿意跟我回去，那我能怎么样？就这么慢慢的过呗。” 爹听了立马就变了脸色，脸上笼罩着一层怒气：“就这么过？你说的怎么这么轻巧！我这闺女跟了你，说有家吧，住在家外面，说有丈夫吧，出来进去都是她一个人，说她啥也没有吧，人人都知道她有丈夫，你就这么坑她吗？” 田尘没想到爹会生气，有点惶恐的说道：“爹，我说的都是实话，那您想让我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嘛？” 爹怒气冲冲的说道：“不是我想给你小子翻旧账，你也知道我们容家啥都不缺，就缺一个下辈人，你们的孩子要是好好的，现在都会满地跑了，这可倒好，你抛下雪儿在乱面胡混逍遥，让她一个人在清雅居里独守空房熬活寡，你现在啥都有了，我们容家就该断了香火？” 爹越说越气，瞪大眼睛恨恨的看着田尘冷冷的说道：“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我现在还没死呢，就眼看着你这么对待我闺女，你一年到头对她不管不问的，她愿意跟着你守活寡，我这个老头子还不愿意呢！说句不好听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田尘不敢大声犟嘴，小声咕哝着：“我不是没有办法吗？是若彤不愿意跟我回家。又不是我不让她回。早点买清雅居您不是也同意的吗？现在她不跟我回去，我能有啥办法。” 爹听了又是一声怒吼：“你这混蛋小子一张口说话我听了就来气，当初咋瞎眼让雪儿嫁给了你！她不愿意跟你回家，你不会问问她有啥想法吗？有什么问题就不能慢慢的解决吗？就这么不哼不哈的拖着到什么时间是个头？” 爹说着话，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我赶紧拦住爹不让他再动气，轻声说道：“爹，你喝口茶，别说了，不值当生这么大的气，人各有志，想法不同，我都不生气，您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他快快乐乐的过好日子就行了，我们操那么多的心有什么用。” 爹摇了摇头，连声叹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傻妮儿啊傻妮儿啊，你不憨不傻的看看你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啥样子，咱这家庭哪里配不上他田家？你能让人家这么欺负摆布你！我这身体，不一定哪天两眼一闭伸腿走了，你看看这世上还有谁管你！” “今天我豁出去老命也得把话说个明白，要不然看你这样子我死了也不安心，见了阎王爷我也合不上眼。我容哲峰活了一辈子，现在就剩这一个闺女，也是一个软弱没有主见的，早晚我手里的东西落到不相干的外人手里去。” 爹调转矛头，一下子把气撒到我的身上来：“雪儿，你今天把话说个清楚明白，田尘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再和他过了？要是你不愿意跟着他过了，把清雅居的房契还给他，咱不要他的破东西，你就搬回来过吧，爹养你这辈子还养的起！” 说着说着，爹悲从中来，眼里流下了眼泪，我一看心里着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道：“爹，都怪我没本事，连累您跟我生这么大的气，我以后听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说着话，难忍心里的痛楚，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爹看我难受，长叹一声，站起身拿起一块娟帕递到我手里：“别哭了，大过年的，看看我们这一家人闹的像个啥样子，我只是气你们一个也不听话，平时难见到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回来，看着你们一直都不在一起，爹不是心里有气才说了这么多嘛！” 爹接下来说道：“什么听你的，听我的，听谁的都中，关键是得解决问题，不能一直都这样拖着，一直拖着咱容家岂不是断了香火，让外人笑话了去？” 我忍住眼泪，默默的沉思起来。 第97章 家贼难防 看着外面的雪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田尘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告辞说道：“爹，若彤，我怕这雪越下越大，埋住了路，明天回去艰难，若彤在家里多住几天，多陪陪爹，给爹调调病，我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爹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么急匆匆的一走，这事儿就又不长不圆的扔这里了，你们啥时候才能长点心，唉，去吧，去吧。” 田尘迟疑了一下，回头说道：“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让若彤多想想，想好了给我个话，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不迟。” 说完匆匆的走了出去，这时候听见柳超的声音说着话走了过来，送着田尘出去了，我心里没好气，也没起身出去看他，和爹对坐喝了一会儿茶，去书架上翻书给爹找治病的药方子，酌情加减，研究了一番，然后披上一件厚衣服叫上碧月出门买药。 我和碧月打着一个大大的桔红色的罗伞走在漫天的飞雪中，碧月在雪色和伞色的映照下越发显得粉面桃腮，异常美丽。 我心里郁闷只管低头走路，碧月知道我担心爹的身体，轻轻劝解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好好的调养些日子就好了，小姐不必过分忧虑。”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碧月压低声音和我说道：“小姐，柳超这个表少爷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呢，家里的几个小丫头都说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死死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咱们可要多留个意，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长个心眼儿没坏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我突然想到在戏园子里的事情来，自从田尘那次打架吃了亏之后，柳翠翠就下落不明了，也不知道这柳超是否知道他妹子去了哪里。 我和碧月边说话边往前面走，路上的车马行人非常的少，偶尔会看到一两个人慢悠悠的从身边小心的走过去。 很快我们就到了药房，挑选了上好的药材，包好带回去。 回程的路上，看看天色还早，我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和碧月快步的走回家，进了大门，柳超看到我们满脸堆笑道：“两个妹妹回来了，这么远的路，你们来回辛苦了，早点为什么不说一声，让哥哥去跑腿呢，天冷，赶紧进屋歇歇，喝口热茶暖暖身体。” 说完殷勤的伸手过来，接我手中拿的药：“妹妹你去歇着，哥把药拿到后边，让丫鬟婆子们赶紧给姑父熬上去。” 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拒绝道：“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去。超哥，”我挑眉看着他：“你知道翠翠去哪里了吗？” 柳超的脸上猛的一愣怔，一下子变的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也搞不清她到底去了哪里，家里的门后来就一直锁着没开过，以前请来带孩子的婆子也不知道去哪了，也可能是回老家了，房子没住人，也不知道是卖了还是没卖，我去了几次，就不过去了。” 我心里暗暗想到：“怪不得今年又到容府来了，原来是没了去处，没有办法。” 心里想着事，低头只管往前走，只听到碧月说道：“小姐，你把药给我，我去厨房给老爷熬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来做的，我能做的好，等会儿熬好了就给老爷端过去。” 我答应着把药递到碧月的手里，听到爹的咳嗽声从书房里传来，知道他还在书房里，就转身向书房里走去。 到了书房，正在凝神沉思的爹抬起头，示意我坐下。他审视的看着我：“雪儿，你过来坐下，爹有话对你说。” 我沉默着在爹书桌的对面坐下来，半天没吭声，我以为爹要和我说关于我和田尘的事情，没想到爹开口竟然是问的柳超：“雪儿，你觉得柳超这个人怎么样？” 我疑惑不解的问道：“不怎么样，爹，他兄妹两个人心术不正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柳翠翠和田尘……他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你不是都知道吗？怎么问这个干嘛？” 爹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是他现在没了去处，又游手好闲了这好几年，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腊月就回到咱府上来，磕头求我收留他，我想着他除了我们，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就暂时让他在咱家先过个年。” 爹喝了口茶，又缓缓说道：“没想到他得寸进尺，前天晚上找到我，磕头给我拜年说道，姑父膝下无子，晚景可怜，一时有个三灾八难，跟前无人照顾，不如把府上的小丫鬟随意许配一个，把我们收留在府里，以后生儿生女，都随容府的姓，多为容家开枝散叶，兴兴旺旺过一家人多好。” 爹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看看他说的多好！想的多美！我现在身体还可以支撑，他都敢这么算计咱们的家产了，等过些年，爹老了，病了，死了，不知道会怎么欺负你！柳翠翠和田尘又有那层关系，你说说，爹是不是一生的心血都拱手送给了外人？” 我听了百感交集，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爹，人穷智生，这样的人一无是处，自然就会乱想门路，我只怕他以后赖在家里，啥都不干，每天让你养着，你可怎么办？” 爹皱眉苦笑道：“我也是愁呢，有什么法子，这样的人没脸没皮，不争气，你拉他一把，他就想把你拽下去。要不然我也不会和田尘生那么大的气，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是我这女婿要来有什么用？当初不该走眼听了你的。” 我一言不发的听着爹抱怨，回忆当初和田尘的相识恍如隔世。 这时碧月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着爹把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又给爹倒了水潄了口，然后轻声说道：“老爷，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声，表少爷在家里住着别惹出什么事来，府上的几个小丫鬟都说看见他就心里发毛，眼睛滴溜溜的转，整天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怪吓人的。” 我和爹听了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心里像压了一个石头一样，感觉好沉重。 第98章 坐看风云 正月初四这天，雪后初霁，顾锦城也来家里看爹来了。 看到他，我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锦城哥，小年那天在集市上帮我们救回玲珑的人说他是你和锦武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他。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你说的是鹏程吧，我和锦武共同的朋友中，关系最好的就是鹏程，姓蔡，会武术，身手敏捷，是不是？” 我点头说道：“是啊，很厉害的，一拳就把玲珑的混账哥哥捶晕了。”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还忍不住赞不绝口。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鹏程是我的老部下了，这真是缘分，怎么就能巧遇上，真是像书里写的那样，无巧不成书，如果不是他，真不知道那天会怎么样呢？” 我也摇头叹气：“女孩子出门真是啥事都能遇上，玲珑和碧月是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邻居，那天刚好被玲珑的哥哥撞见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只怕以后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找我和碧月要人，以后该怎么办？也不能一直把玲珑藏在家里啊。” 我自说自话的忧愁起来：“就算藏在家里，只有乔大哥和萧福这两个家丁也保护不了啊，我最怕那种带了很多亲戚朋友上门闹事的恶人了。” 顾锦城淡淡的笑道：“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一定那个无赖就真敢上门来闹事。如果真敢那样，不是还有我吗？他知道咱家在哪里，难道咱就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吗？难道我还能袖手旁观吗？以后你只管做你的无忧小姐就好。” 我听了默默点头不语。这时碧月进来倒茶，在旁边说道：“顾公子，杨先生还在书院教书吗？” 我和顾锦城都微微的一愣，没想到碧月还会问杨先生的消息，看来她还没有把这段不堪的感情忘掉。 顾锦城的脸上带着一抹诧异，低声说道：“杨先生还在书院教书，他是一个有家国情怀的真正文化人，你们的事情，我相信他有自己的想法，杨先生有一个同窗好友是北洋水师的军人，海战中以身殉国，我想可能杨先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吧。反正目前为止，杨先生并没有娶妻。” 说到这里，顾锦城的脸上有了一种忧郁和痛楚，他沉声说道：“有些事情，是不该和你们这些闺阁中的女孩子说的，时局动荡，各地都爆发了救国运动，百日维新失败，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他犹豫了半天又说道：“总之，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怨恨他吧。” 我看到碧月的眼里渐渐的汪上了眼泪，试图岔开话题，问顾锦城道：“前段时间我在沈老师订的报纸上看到了北京一千三百多名进京赶考的举人联名上书事件，可惜……” 顾锦城听了紧蹙眉头说道：“雪儿，你们足不出户，政治上的事情不要妄议。一些人和事，传言不可信，以讹传讹，害人害己。时局不稳，切记谨言慎行，沉默是金。” 我们三个人聊天喝茶，一直闲坐到下午爹访亲回来。看到顾锦城，爹露出异常欣喜的神色说道：“锦城，这段时间我体弱多病，心里焦虑，还没顾上去你们府上看望你父亲，他现如今还在军中吗？” 顾锦城听了说道：“我正要向叔父大人请求恕罪，刚才听雪儿妹妹说叔父咳嗽厉害，后悔来迟了。不知道这两天好些了没有？我父亲如今在山东呢，海军战败，陆军也战败，实在让人心里窝气。我今天来，正想顺带着和叔父商量呢。” 只见爹吃惊的睁大眼睛问道：“侄儿你还想回军中去？” 顾锦城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叔父有所不知，海军战败，全军覆没，实在是大清国的奇耻大辱，我们父子都是朝中重臣，食君俸禄，理当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 他痛苦的长叹了一声说道：“仕农工商各个阶层都是为了爱这个国家，新旧冲突，难说对错，让人迷茫。” 爹听了也叹气说道：“过去的这一年，怕是大清国历史上最屈辱的一年了，海军战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海军军中有的官兵不战自溃，如果能都像首领邓世昌，丁汝昌那样以身殉国，也不至于一败涂地！战场上没有血性怎么能行呢。” 我和碧月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心里也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忧郁。 爹一时兴起，研墨铺纸，挥毫写下苏轼的《卜算子》来：“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道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我们一直坐到天近黄昏，顾锦城才起身告辞回去，临别的时候，他期待的看着我说道：“雪儿，你的医术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认真修学，将来学问更上一层楼，大有用武之地，特别是金创药，非常重要，止血治疗红伤，一定要用上好的金创药才行，女学的学堂里面，也可以教一些有关包扎护理的学问。”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道：“娘一直都体弱多病，这几天感染了风寒，天天发烧，以至于卧床不起，我有心想让你过去给她诊治，可是心里暗暗顾虑，怕你心眼儿小，不肯过去。也怕娘对你心有芥蒂，你们见面发生矛盾。所以，我一直都很犹豫。” 这……我听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可是转念一想就心软了，顾锦城对我好不是一两天了，他娘生病我去看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我点头答应下来，等过几天爹咳嗽好了就去顾府看看顾锦城的娘。 看着顾锦城飞身上马，策马离开，我才觉得怅然若失，心里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一样。 第99章 初露锋芒 过完元宵节，爹的咳嗽已经逐渐的好了起来，我也慢慢的放了心，叮嘱让碧月先回清雅居去。心里打算过了正月十六就去顾府看看顾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没想到正月十六这天顾锦城就骑马赶了过来，进到院里，看到我就急匆匆的说道：“雪儿，等不及了，得请你赶快过去，娘有病请的是青州最好的医生，可是病情一直轻轻重重的，反复发烧，爹也不在家里，我心里很焦急，我想让你今天就过去看看。” 我听了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了就去找爹说这件事情，爹催促我道：“你快点去吧，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家里没有别的什么大事儿，你只管在那里尽心为你伯母调理身体就好。” 我这才放心跟随顾锦城来到了顾府，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沈兰君也在客厅里坐着等待我们，我顾不得和她多寒喧，直接对顾锦城说道：“伯母在哪里？我们还是先过去给伯母看看病吧。” 顾锦城说道：“娘在她的卧房里呢，她身上总是发烧怕冷，得给她盖上厚被子才行。没敢让她出来，走，我先带你过去看看。” 说完头前往正屋的卧室里走去，进了房间里面，顾夫人挣扎着直起身子，只见她发髻蓬乱，，脸色潮红，有气无力的对我说道：“容小姐，多谢你过来看我，我这病拖了有一段日子了，医药无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了。连累的一家人都替我担心。” 说完开始大口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上。 我安慰她让她不要着急，安心养病，一边让她伸出手来给她把脉。顾夫人的脉像大而虚浮，我仔细看去，判断是生气急火攻心所得，知道不难调治，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于是劝慰夫人万事不要牵挂，我会找妙方调理，夫人听后脸上露出笑意，满意的蒙上被子安心又去睡下了。 我陪着顾锦城走到屋外，小声说道：“锦城哥，伯母的病问题不大，她是急火攻心，加上体弱引起的，得赶紧先把烧退了，烧的时间长了，身体会引起大问题的。” 顾锦城听了转喜为忧道：“以前请的医生都是这么说，可是反复发烧，顶多退热两天，为这个退烧我们已经非常崩溃，无计可施了。” 我听了凝神细思道：“锦城哥，你让下人们找清澈的河水里长的四瓣草来熬上一大碗水给伯母退烧试试看，这种草夏天绿色，非常好找，现在天冷，不知道能否找到，总之让他们仔细寻找，越快越好。” “还有，”我补充道：“你去让厨房的下人们把冰糖，绿豆，白芝麻这三样各等量砸碎备用，等会儿四瓣草采回来熬成汤汁之后冲进准备好的辅料之中就可以了。” 顾锦城眼神捉摸不定，半信半疑的说道：“这里面没有一味中药，这只是一个偏方而已，能行吗？” 我自信的说道：“行不行，试了才能知道，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顾锦城听了点头答应，带着我向客厅走去。 这时坐在客厅的沈兰君看到我们赶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容小姐真厉害，原来还精通医术，怪不得迷的锦城哥一往情深呢”。 她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的有点轻佻，有点暧昧粘腻。我这时才看清她的一身装束，以前挽着的发髻现在已经剪成了齐耳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内搭一件雪白的羊绒毛衣，围着条鲜红的围巾，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马靴，打扮的前卫时髦。 站在顾锦城的身边，两个人犹如一对璧人，我看了不由自惭形秽，脸上微微的有点发烧起来。 顾锦城看我有点呆呆的发愣，轻声说道道：“雪儿，你和兰君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早就不是陌生人了，你先和兰君在客厅少坐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大步流星的出门去了。 剩下我和沈兰君尴尬的坐着，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桌子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我隔着热气悄悄的观察着沈兰君，她比以前更美了，俏丽活泼，眉眼灵动，正是青春好时光里的一个明媚少女。 可是她仿佛有一点落寞的样子，有点郁郁寡欢。 我们沉默着坐了好大一会儿，她站起身来，侧头看向我，轻声的说道：“容小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女孩子，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就遇到了他喜欢的人，那年他十八岁，是这个女孩哥哥的同学，他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她的目光转向门外，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幽幽的接着说道：“那时候的他好俊美啊，高高瘦瘦，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涧秋水。他看上去清秀斯文，像个书生，可是哥哥说，在所有的同窗里，他的功夫是最好的。” 我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有点悲伤，失魂落魄的说道：“你们很般配，后来呢？” 她收回目光，眼神有点幽怨的看着我，轻轻的说道：“后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非他不可了，就鼓足勇气向他示爱，那年他已经二十岁了，在我认识了他两年之后。”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睛里泪光盈盈：“我当时已经想好了两个结局，要么，他高高兴兴的接受了我，也许他也喜欢我也不一定。或者最坏的结局是他委婉的拒绝了我，和我说我年纪太小了，不行。” “我没想到的是，他干脆利落的对我说了一句抱歉，他说他喜欢的有人，那个人是父亲至交好友的女儿，她叫容雪儿。” “听了他的话我大哭了一场，但是泪水并不能浇灭我心中爱的火苗，只要他一天不结婚，我就等他一天，我从十四岁等到现在，我好不甘心。” 沈兰君背转过身，开始低声的哭泣：双肩微微抖动着，声音里透着说不出来的无奈和不甘心：“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已经结了婚，他还在等着你。” 我…… 第100章 情字难解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正在受审判的千古罪人，我想和她说一句对不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是那么的僵硬尴尬，我站起身，逃也似的想要离开这里，刚走到门边却和正走进门来的顾锦城撞了个满怀，看见他，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 是心酸？委屈？自卑？无奈？只觉得眼泪不停的往下淌，流进嘴里咸咸的，我狼狈不堪的用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里。 顾锦城满脸吃惊的表情，他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握在了他的手里，抬起另一只手给我擦泪，不解的问：“我才出去了多大一会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 我拼命的摇头，想要把手从他拉着我的手里抽出来，一边悲伤的含混不清的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我该回清雅居了，时间不早了。” 顾锦城紧皱起眉头，有点焦躁的说道：“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走，不是让你来给娘看病的吗？药还没喝下去，你急着走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沈兰君，有点微微的生气：“兰君，你和雪儿聊的什么？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这么不开心呢？有什么话就不能让我知道吗？非得在我不在的时候聊吗？” 他看我和沈兰君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流泪，又小声在我耳边说道：“别哭了，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会让你受委屈。走，我带你去洗个脸，看看弄的像个花猫一样，等会儿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 说完他拉着我就往外面走，我奋力的想挣脱他，嘴里不停的说道：“你放开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你故意想让我出丑吗？你故意想看我的笑话是吗，现在你很开心吗？” “你们才是多么般配的一对，我现在已经是别人的老婆，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好？我不用你对我好，我一个人过也很好。” 我呜呜咽咽的哭的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顾锦城的脸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他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别闹了，你闹的我出了一身慌汗，雪儿，娘有病，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别再给我加气了！”说完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给我留点面子，别让下人们看笑话行吗？顾府上下这么多人看着我呢！”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一包眼泪，这时候看到沈兰君从屋里走了出来，拉着我手的顾锦城脸色有点难看，声音有点嘶哑的问：“兰君，你要去哪里？” 沈兰君回过头，恨恨的看着他：“回苏州，不行吗？” 顾锦城垂下眼睛，不看她，声音却很响亮：“明天女学就要开课了，你们女的都是这么任性的吗？如果你真要回去，我派人送你回去。” 沈兰君听了，脚步停了下来，默默的站着不说话，过了老半天，才赌气的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天命不在我，但我已尽人事。话已经说明白了，我该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天下有学问的人很多，没必要等着我来做女学的老师。” 我正想说话，却听到门口一个声音响起来：“你们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干什么？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我抬起头来，原来竟是顾锦武从外面进来，边走边说话：“嫂子也在这里呢，啥时候来的？沈小姐，书院快开学了吧？明天我送你去清雅居上课行吗？”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被他连珠炮般的一席话都闹了个大红脸，顾锦城也早就不好意思的松开我的手，讪讪的站在那里，满脸不好意思。 隔了半天，我才结结巴巴的说道：“锦武，你以后别这么叫我，别乱开玩笑了，这样会闹误会的。” 顾锦武大大咧咧的一笑，豪爽的说道：“有啥闹误会的，我还不知道我哥那点心思，你早晚都是我们顾家的人，嫂子，你答应帮我做媒的，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着落，拜托你上点心好不好？” 听锦武谈起这件事情，我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感，碧月一直走不出杨先生退婚的阴影，我却无能为力，每次看到碧月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就暗暗的替她着急，如果她能和锦武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良缘。 心里这么想着，安慰锦武道：“你别着急，好事多磨，有缘早晚会走到一起的。碧月太重感情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开是正常的，慢慢的她一定会接受你的。” 顾锦武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开心的说道：“怪不得我哥这些年对你念念不忘的，原来嫂子这么会说话。我天天都到我哥这里来玩，听我哥说要让你过来给我大娘看病，不知道嫂子看了，我大娘的病要紧不？” 我忙答道“不碍事，就是身体虚又生了点气，有点急火攻心。等烧退了，调理几天就好了。” 顾锦武听了呵呵笑道：“嫂子，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大娘从腊月就开始和我哥生气，逼着我哥赶紧定亲赶紧结婚，这我哥不是心眼儿死嘛，不听大娘的话，一下子就给我大娘气的有病了，以后有了你这个神医，还有啥好不了的病？嫂子你也发发慈悲，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干脆把我大娘的心病也治了吧。” 顾锦城在旁边听了微红着脸说道：“锦武，你这个嘴可真是服你了，别胡说。”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沈兰君这时候转过身，沉着脸对顾锦城说道：“锦城哥，我有点不舒服，你们聊，我先回房间去了。”说完扭头转身离去了。 顾锦城听了并不在意，拉着顾锦武的手，招呼让我一起回客厅去坐，我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又一次折回身返回到客厅里。 第101章 无所适从 我和顾锦城兄弟两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下午，天南地北的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茶喝完了又续上，怎么也没想到沈兰君会想不开，出了事情。 丫鬟桃枝刚进来叫我们去饭堂吃晚饭，我们几个人正起身要走的时候，那边照顾沈兰君的小丫鬟云儿就惊慌失措，含泪带哭的跑了进来：“少爷，你们快过去看看吧，沈小姐上吊了！” 我们听了都大吃一惊，三步并做两步向沈兰君的住处走去。房门大开着，夕阳的光影透过窗户照进来，透过这束光可以看到房间的正中央吊着一个人，脚下的凳子被踢倒在一边，大红色的围巾死死的勒在脖子上，不正是沈兰君么！ 我们几个人顾不得害怕多想，手忙脚乱的赶紧把她放下来，顾锦城把沈兰君抱到床上，让她平躺着试了试鼻息，眉头皱的紧紧的，开始给沈兰君做心脏按压抢救，我看着顾锦城灰白的脸色，知道情况严重，在一旁赶紧说道：“锦城哥，你学过急救，快点给沈小姐做人工呼吸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顾锦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犹豫，但是他很快就照着我说的话做了起来，隔了一小会儿，看到他的眉头舒展开来，面色变的平静，我知道沈兰君已经没有了大碍，这才舒了口气。 我知道沈兰君等会儿醒过来，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就是我，这时候，脆弱的她需要顾锦城在身边陪着，于是转身往外面走，一边轻声说道：“锦城哥，你多照顾下沈小姐，我先出去了。” 顾锦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感激，他唤过桃枝，低声吩咐道：“你带容小姐到我的房间里去，给她安排点吃的，她的身体弱，不能饿着。” 然后他又看着我说道：“雪儿，你先在我房间里等着，我等会儿把这里安排好了就过去。” 我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哪里吃的下去，别让下人们麻烦了。在你的房间里等你多有不便，上上下下多少人都盯着你呢，到时候该有多少人说闲话，我看你还是安排我住别的地方吧，要不让我暂时去桃枝的房间里也行。” 顾锦城的脸上神色凝重起来，他轻哼了一声，不怒自威：“我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谁敢说我闲话？该说的早就说了，以前都没怕，现在倒怕起来了，你总是爱考虑太多不该考虑的。” 桃枝在旁边打圆场说道：“小姐听少爷安排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们，只要服侍的主子高兴开心就好，谁敢不知天高地厚，嚼主子的舌根子？小姐只管跟我过去，等会儿我去让厨房熬碗滋补粥送过来。” 我听了只得无奈的摇摇头，跟随桃枝从房间里退了出来。看看四下无人，原来顾锦武早就回自己家里去了。 我和桃枝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向顾锦城的卧房那边走去，顾家的房子建造的非常恢宏大气，中式的雕梁画栋混合着房间里西式的摆设，有一种中西合璧的富贵之气。我暗暗的叹了口气，心里想，到底是将军府啊，以顾锦城这样的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趋之若鹜，可惜他却生成这样痴的一种个性，想到这里，我不由叹了口气。 走在我前边的桃枝听到我叹气，回头冲着我微微一笑说道：“容小姐叹什么气？我们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谁不说小姐好福气，特别是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做梦都梦不到顾少爷这样的好男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沈小姐春节前就在府里住着，说什么都不愿意回苏州过春节，老爷和夫人都知道沈小姐等了少爷好几年了，夫人腊月里的时候和少爷生气又吵又骂的，少爷只是不理会。硬是把夫人给气的病倒了。” “我们夫人气的说了狠话，说生了少爷这个断子绝孙的，早知道他现在如此，从小就不该让他读书识字，上学上的越发混账起来了，老祖宗的规矩全都不要了！” 我听了呆呆的发愣道：“顾夫人生什么气？沈小姐喜欢住在顾府过年不是很好吗？” 桃枝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我说道：“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是真的不操心这个事儿啊，我可真服了你们这些读书识字的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好像和自己无关似的！” 我：“……” 桃枝看我不说话，压低声音悄悄的说道：“容小姐，我好心多嘴说一句，像我们少爷这样的人，打着灯笼世上也难找，你可千万要上点心，你是不知道沈小姐在府上是怎么讨好巴结老爷夫人的，多亏少爷的心一直在你这里，也不知道这是容小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话走到了房间里，只见屋里的陈设比以前更加简朴，古雅，大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只摆放着一本薄薄的《道德经》，和回忆里相同的是，桌案上的小香炉里点着一盘檀香，香烟袅袅，房间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桃枝带上房门出去了，我轻轻的在书桌旁坐下来，望着花瓶里插着的一枝腊梅花呆呆发愣。 坐下来没多大一会儿，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来。我以为是顾锦城回来了，赶紧应声道：“进来吧”。 门开了，没想到顾夫人的贴身丫鬟燕儿走了进来，她表情复杂的看着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有点生硬的说道：“容小姐，夫人打发我来叫小姐过去，夫人说有话要对小姐说。” 我点点头，起身跟着燕儿走了出去。一路无话，其实我很想，像问桃枝那样，问问燕儿，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可是看看燕儿脸上拒人千里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来到顾夫人的房间，只见顾夫人披衣端坐在床上，看上去精神比下午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发髻梳理的很整齐，脸上已经有了点亮光。 顾夫人的床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丹凤眼，柳叶眉，看上去有几分熟悉，一时间想不起到底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和顾夫人非常亲昵，一双白嫩的手和顾夫人握在一起。 我不由暗暗的疑惑起来。 第102章 树大分枝 看到我进来，顾夫人的脸上冷冷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好像看都不屑于多看我一眼，和下午见到我的时候判若两人，她的态度让我突然想到了一句俗话“用着的时候揽怀里，用不着的时候推崖里。” 我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怪不得《增广贤文》里有古训“入山不怕伤人虎，就怕人情两面刀。”的句子呢，也难怪丫鬟燕儿看到我的时候那一脸怕沾惹上的嫌弃样子。 顾夫人沉着脸没有说话，床前坐着的那个女孩已经先开了腔，她的嘴角露出一个鄙夷的笑意，尖刻的说道：“我以为我哥喜欢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绝世美女，原来也不过如此！看这样子，也没比兰君姐长的漂亮多少啊！而且还嫁过人，是一个有夫之妇！” 她眼神如刀一样狠狠的剜着我：“听说你是在道观里长大的，你是不是给我哥，下了迷药？灌了迷魂汤？使了什么邪法？我真不知道我哥为啥瞎眼看上了你这样的人！你毁了你自己的家庭不说，你还要来害我们！如果不是你，我娘能气的生这么大的病吗？” 她恨恨的看着我，接着不管不顾的说下去：“你别以为我娘好了，你就神气起来了，你就成了顾家的功臣了，只要有我在，你休想进我们顾家的门，我们家挑挑拣拣也轮不到你！ 你给我记好了，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爹娘看着你爹的面子不理你，我可没那么好的脾气，我这辈子最恨你这种装好人装可怜的人了！” “我看见你那样子我就恶心，外表一副清纯的样子，其实内心都是邪媚歪道，勾引男人，今天兰君姐救回来了，我先饶了你这次，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如果兰君姐今天死了，你不给她披麻戴孝休想出顾家的这个院子！我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你们是什么样的家庭，莫说你爹早就归隐辞职，做了缩头乌龟，就算你爹在位，我也不拿正眼看的！你们这一家人算个什么东西！” 听她肆无忌惮的污辱自己的父母，我再也按捺不住脾气，冲上前去“啪”的一巴掌打了上去，顾锦城的妹妹猝不及防，白嫩的脸上立马起了五个鲜红的指头印。 她抬起头，惊疑的看着我：“你……”，我冷冷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从小到大，我的口才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离了你爹娘谁认识你是谁？你们顾家有多牛，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们家的功劳没有一点是你的。你不是狗仗人势是什么？” “你说我不知羞耻，住在你们家里，你问问你爹娘，我来过你们家几次？今天是你哥请我来的，要打要骂你为什么不找你哥去？再说了，沈兰君和你哥既没订婚也没结婚，你们就这么让她不明不白的住在家里，传出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名誉。真正有钱有势的大家闺秀，听说了只怕也不肯嫁给你哥为妻，你要当心你哥和沈兰君一个嫁不出去，一个娶不来妻……” 我正说的滔滔不绝，酣畅淋漓，没想到顾锦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又爱又气哭笑不得的看着我：“雪儿，你真行啊，你在这里张牙舞爪，眉飞色舞的说什么呢？” 我没好气的瞪着他：“去问你妹子去！” 顾锦城目光转向了坐在床上满脸不甘的妹妹，沉声说道：“锦绣，你们在聊什么呢？让哥也听听。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别的事我可以听，但是娶媳妇儿这件事情，我不会听任何人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懂吗？” 这时顾夫人满脸不悦的说道：“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以前容雪儿没有结婚嫁人，我和你爹还勉勉强强可以听你的，现在她已经成了人妻，你还是这么一副不争气的样子！难道你九千年没见过女人吗？还是你爹娘家穷给你娶不起妻？” “你看看她刚才打你妹妹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母老虎，河东狮，早早晚晚一家人都得死到她手里！今天兰君是没出什么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这一关你怎么躲的过去！人家爹娘也是就这一个娇闺女，掌上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在咱们家里出了什么事，看人家家里人来了不揭了你的皮！” 顾锦城听了冷冷一笑说道：“所以娘，我已经想好了，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她想死哪里去就死哪里去吧，你们喜欢，以后就留着陪你们过日子吧，这个家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娘，你们说你的病是我和雪儿气出来的，以后你不生气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祝你活到一千岁，祝你长存在世上。” 说完拉起我的手就往门外面走，不顾身后哭骂声乱成一片。 我此刻倒是心软起来，劝慰道：“锦城哥，你还是别走了，你娘的烧刚退，沈兰君还在那里等着你，你走了家里一团乱麻会行？” 顾锦城满脸无奈说道：“难道我不走家里就好了吗？就不是一团乱麻了吗？矛盾堆积到了一定程度，就是突破口，现在除了我走还有别的出路吗？也许我这个坏人走了就好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女学的学生明天就要报到了，明天你得回去先处理一下学堂的问题，我现在先骑马送你回清雅居去，明天我就搬到武馆里去不回来了。” 我听了也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锦城哥，你妹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你和沈兰君真的很般配，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现在已为人妻，我拿什么来和别的人比，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静静的看着他：“你忘了我吧，从此以后别再过问我的事了，我希望你和沈兰君在一起，只要你幸福就好，我现在特别理解碧月，我只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过日子。” 顾锦城伸出有力的手臂，把我拥在怀里，坚定的说道：“不可能，我不喜欢沈兰君，我不喜欢缠小脚的女人，你在我心里，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没有人能代替。以前你和田尘好，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幸福，所以我离开青州去了塞外。如今不一样了，你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不会抛下你不管你。” 他目光清亮的看着我：“如果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你会陪着我去桂花岛吗？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爱我吗？你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想承认罢了，雪儿，我希望你能明白，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说完他放开手，向后院走去，边走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牵马，现在我们就回清雅居去。” 第103章 夜话红楼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如果不是这么心事重重，该有多好！ 我已经是第二次坐在顾锦城的马背上走夜路了，春节后的夜晚不再像腊月里那样寒冷刺骨，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又好漫长。 两个人都沉默着，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我犹豫着，半天才试探着说道：“锦城哥，你真的就这么走了，不管家里的事情了吗？” “傻妮儿，没事的，家里的这些事情不用我管也行，你不用操这么多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他淡淡的说道。 “雪儿，我们别聊这些好吗？天天都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的心里也会很烦。”隔了一会儿，顾锦城又说道。 我看着头顶又大又圆的月亮，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诗：“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顾锦城听我自言自语般的念诵古诗，笑道：“这是《红楼梦》里呆香菱写的咏月诗，挺不错的，你说这香菱是真呆呢？还是假呆呢？” 我忍不住好笑：“香菱当然是真呆，她跟着薛蟠那样一个呆霸王，竟然能爱的一心一意。” 顾锦城听了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你觉得她不一心一意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三心二意吗？” 我一时语塞，有种上了套的感觉：“她也可以像别的人那样去追求属于她的爱情呀。” “呵呵”顾锦城笑道：“话说的挺不错的，可是《红楼梦》里的那些男人，你觉得谁值得她爱呢？” “贾宝玉？贾琏？贾蓉？贾珍？秦钟？柳湘莲？这些男人，你觉得给她安排哪一个合适？” 我更加张口结舌，无语了！香菱天天都生活在大观园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她一个闺阁女人爱谁去呢。 虽然那只是小说，可是现实生活中，想要找一个可以好好去爱的人容易吗？还不是一样的难。 我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顾锦城回头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道：“你又叹啥气？天天唉声叹气的。” 我不理他，好奇的问道：“以你的理解，《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前八十回曹雪芹写的黛玉和甄宝玉应该是有一段恋情的，后四十回高卾把结局写错了把黛玉给写死了。” 顾锦城听了又微笑着说道：“那你觉得怎么写合适呢？把林黛玉写死是最好的结局，你觉得让黛玉嫁给宝玉，黛玉幸福的吗？” “不幸福”我摇摇头说道：“谁跟着贾宝玉也不幸福。” 顾锦城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幸福？说说看。” 我开始一一列举宝玉的罪状：“宝玉好色，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顾锦城笑着说道：“别停顿，你继续。” 我开始回忆起看《红楼梦》里有关宝玉的那些细枝末节：“比如说他吃金钏儿嘴上边的胭脂，不顾忌王夫人就在旁边的床上睡午觉。” “害的金钏儿被王夫人打骂，被污辱是一个无耻贱人，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贾宝玉。” 我接着说道：“金钏儿投井之后，贾宝玉只是哭了一场，第二天就高高兴兴的陪林黛玉玩去了。” “后来，贾宝玉又开始对玉钏儿很好，书中虽然没有明写，但是很明显，贾宝玉喜欢到处招惹女孩子。” “还有，他和袭人十二三岁就初试云雨……”我突然觉得失言，赶紧打住了话题。 顾锦城感觉到我有点局促不安，声音里有点调侃的说道：“怎么不说了？大小姐害羞了吗？”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午夜的街道上，一片静寂，只有一骑两人不急不慢缓缓的经过，马蹄声清脆均匀，如同一串悦耳的音符。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天已近卯时，正是黎明前的那一段黑暗的时刻，顾锦城上前拍门，小福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开门，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我们，惊讶的睡意全无。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吃惊的说道：“小姐，怎么是你回来了，这个时间真想不到，吓了我一跳。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顾锦城，有点呆呆的发愣。 我微微的一笑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将军府的顾公子，我们要不要请他回来坐一会儿？” 小福子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顾公子回来坐一会儿吧，外面天气很冷的。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顾锦城笑道：“今天就不进去了，下次再来叨扰。我还有事情，马上就要走了。雪儿，我今天就赶紧给女学另外安排一个合适的老师。你先别着急。” 我点头答应，看着他转身策马而去，走进清雅居的院子，感受着家的熟悉而温暖的气息，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夜未眠，回到杏花坞自己的房间，我才感觉困意阵阵袭来，和衣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我才醒了过来，简单洗漱之后，直接先去听雪阁里看女学的人来了多少。 走到听松阁的门口，就见碧月，薇薇，玲珑三个人说说笑笑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我都异常开心，围着我七嘴八舌说不完的话。 原来上午来女学报名的人又多了好多，原来的教室已经太小了，下午准备安排打扫佛堂，把佛堂腾出来改做教室用。 碧月告诉我，还有住的远的人慕名而来，来了一问，女学不能食宿，很失望，希望能妥当安排好食宿的地方。 碧月说道：“这些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钱是不缺的，真的是想过来学点东西。” 我点点头，一边和她们几个人一起去饭堂吃饭，一边默默的思索这些事情。 如果女学扩大招生规模，现有的房子肯定不够。到时候去哪里找新的校舍呢？ 第104章 暖意融融 一天后，顾锦城带了一个新老师过来。趁着碧月带着新老师去熟悉环境的功夫，顾锦城悄悄的告诉我，新来的女老师是青州大盐商的女儿。 因为家境富裕，这个出生最晚的小姑娘特别受宠爱，从小就被父母当个小公子一样宠着，家里三个哥哥都在私塾里读书，这个最小的女孩三四岁的时候就被几个哥哥带到私塾去玩，因为聪明伶俐，很早就读书识字，十二三岁就能写出非常好的诗词来。 顾锦城赞叹不已的说道：“雪儿，你只管放心，我请来的女老师学问绝对是过硬的，经得起考验的。” 我虽然也非常佩服，但是想起沈兰君的事情不免心有余悸，忐忑不安的问道：“我当然相信她的学问很好，只是这么才貌双全的老师，和你是不是也有私交呢？会不会闹出个沈兰君第二呢？” 顾锦城听了哭笑不得的说道：“难怪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来的沈兰君第二，你猜猜这个老师是谁的关系介绍来的，你再也想不到的，是那天救玲珑的崔浩介绍来的，这个女孩是崔浩的小妹子，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这家有三个哥哥，崔浩排行老二。” 我听了不由喜出望外：“哎呀，这真是太好了呀，真是没想到，还是你厉害，帮了我和碧月这么大的忙。”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傻话，我和你之间什么帮不帮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办学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自然会支持的，就算是一个外人，能伸出援手的我都会援助。” 顾锦城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雪儿，新来的老师叫崔展飞，名字厉害吧，就是父母太娇了，当个公子一样养着的。” 我不由呵呵笑起来：“展翅飞小姐呀，这名字确实够厉害，真不像一般闺阁中女孩那些莺啊燕啊的名字，听起来还真挺别致好听的。就是，这么娇贵的大小姐，不知道好相处不？”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吧，好相处，她哥哥的为人就是极好的，崔浩你又不是没见过，最能坚持正义的一个人。妹妹还能错到哪里去？闺阁中的女孩儿，纯洁善良的多，恶毒之人那只是少数”。 说着话，就见碧月已经带着“展飞”老师在学堂看了一圈回来，笑吟吟的过来打招呼道：“容小姐，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看着她明眸皓齿，大方自如的样子，我的心里也说不出的高兴：“崔老师，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咱们校舍简陋，您不嫌弃就好。当初只是想着能多少教这些在家里闲着的女子多少认识几个字就好，没想到被大多数人所接受认可，以后有了您这样的好老师，学生们就能更上一层楼，这真是太好了。” 顾锦城在一旁见我们聊的兴高采烈，也很高兴，插嘴说道：“展飞妹妹，你哥和我说了，虽然晚上不用天天都回家去，但是每个周日都得回去，反正你不用操心，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接你，家里谁有空谁过来接，妹妹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多人宠着你。” 展飞听了甜甜的笑道：“是啊，我的父母和三个哥哥都非常宠我，我确实很幸福。刚才在路上听你给我说我二哥帮过玲珑妹妹的忙，我又好奇又自傲。” “好奇的是玲珑妹妹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小仙女让我二哥动了救美之心，自傲的是我有一个做好事不张扬的好哥哥，如果不是锦城哥告诉我，我们全家人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完又遗憾道：“可惜，我刚才看了一圈都没见到玲珑妹妹，碧月姐告诉我，玲珑去紫竹苑找薇薇去了。” 我和碧月忙说道：“这有什么！以后天天都要见面在一起的，她们两个人大小差不多，能玩到一起，过一会儿就都出来了。以后天天在一个锅里吃饭，只要不讨厌她就行。” 几个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虽然展飞是有学问的老师身份，但并不是那种扭捏作态，拿腔作调的人，她的性格开朗大方，一下子赢得了我们的一致喜欢。 俗话说“仨妮儿一台戏，”我们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不完的话，顾锦城在一旁站着无趣，就告辞要回去。 我送他到大门口，悄悄的问他：“锦城哥，兰君怎么样了？还在你们家里住着吗？” 顾锦城摇了摇头说道：“她自己后悔了，觉得在这里住着没意思，我娘安排让锦绣陪着她，由锦武护送她们去苏州了，经过这次事情，可能以后就能想开了吧。感情虽然没有非黑即白，但是也是无法平分秋色的，我的心里不能同时装下两个人，我做不到。” 我忍不住说道：“锦城哥，就算田尘能和我和离，你们家里的人也不会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你何必为了我和家里人闹那么大的矛盾，锦绣不是都说了嘛，不说别的人同不同意，单就她都不会同意。” 顾锦城淡淡的笑道：“谁不同意都没关系，只要我同意。我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事都不能作主吗？” 我摇头说道：“我对红尘中的荣华富贵毫不在意的，儿女情长也看的淡了，经历过田尘对我的伤害，我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刻骨铭心的再投入进去，现在的我不配爱任何人。” 顾锦城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雪儿，我知道你受了很深的伤害，你怕再受伤一次，你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所有的伤痕都是可以治愈的，你只需要把心放稳妥，我会用时间来证明自己。” 他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我心里，那么的准确，就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了我心里黑暗的空间，暖暖的，舒服的让人想流泪。 第105章 又起波澜 崔浩来清雅居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我慢慢的感觉到了小丫头玲珑对他的喜欢。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对一个人的爱是掩藏不住的，单纯透明，清澈如一池春水。 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调侃打趣玲珑，生怕影响了一个花季少女美好的心情。 崔浩一直都是温和而又沉默的，偶尔见到玲珑，只是微笑着打声招呼，便不再多说话。 哪怕是这样，都会让玲珑羞红了脸，粉嫩的面颊红的像涂了胭脂一样，一直红到脖子根。 小崔老师对玲珑也越发的好起来了，三天两头都会给玲珑带礼物过来，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女学的学生也有岁数小的女孩子，看了羡慕不已，一下课就围着玲珑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越发把玲珑羞的俏脸通红。 想想崔浩的年龄，和锦城，锦武两兄弟差不多大，大概也有二十三四岁了吧，我好奇的问小崔老师：“展飞，你们家庭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你二哥到现在还没有订亲呢？” 小崔老师调皮的笑笑，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算命先生说了，我二哥是晚妻命，成亲早了不能白头偕老，所以我三个哥哥，大哥家的孩子都好几岁了，三哥也已经订婚了，只有我二哥还单着一个人，缘分这个事儿，谁能说的清，谁也不知道谁的缘分在哪里呢！” 我听了忍不住试探的问道：“展飞，你们家娶媳妇儿要求条件很高吧？要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你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展飞又是开朗的一笑：“也不一定的，我父母就是特别相信算命先生说的话，家世差的女孩子只要我哥见了喜欢，让算命先生合一下婚，只要先生说以后能把日子过的大富大贵的就行。” 我微微蹙眉道：“那要是算命先生说两个人八字不合，成亲后会过的败家败产的，那就无论如何都没有希望了吗？哪怕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曾经山盟海誓？” 展飞听了哈哈大笑：“世上哪有那样的感情啊，我的大小姐，你见过没有？反正我是没见过。为情自杀的人是有，但是我觉得那些人并不是为了对方而死，多半都是死于自己的坏情绪，不能面对自己人生的失败，因为不甘心生出的厌世。” 我想起了沈兰君自缢时候恐怖的样子，叹了口气，默默的不说话。 这时候，忽然看到小福子匆匆忙忙的向听松阁走来，我知道有事，赶紧迎了过去，低声问道：“小福，门外面是谁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福子看了看我，眼神躲闪的说道：“是……田家的人……”。 我听了心里猛然一紧，感觉堵得难受，脱口而出问道“是谁来了？田尘？田尘娘？还是刘芳菲？”心里想，这些人怎么还有脸来呢！ 小福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是田尘他爹来了。” “啊”，我忍不住又吃了一惊，匆匆忙忙的和小福子一起向门口走。边走边问道：“他有没有说干什么来的？” “没有”，小福子摇摇头说道：“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有人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过来，问他是谁，他绕了半天，我才知道他是姑爷的老爹，这可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嘛。”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大门口，我看看果然是田尘他爹焦虑的站在那里。赶紧上前问道：“爹，您怎么来了？” 田尘他爹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下泪来，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哆哆嗦嗦的说道“儿媳妇儿，这次家里真的是出大事了！” 我赶忙安慰道：“爹，您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的说，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再大的事也能慢慢的想办法是不是？” 田尘他爹跺脚说道：“孩子，这次真不怪我那不争气的娃，田尘以前做事不稳，对不起你，可是我和你婆婆没有哪里对不起你是不是？爹遍想没有主意，只能过来求你了！你要是不管，爹只能跪下来求你了！” 我听了又无奈，又忍不住生气，赶紧说道：“爹，您看您说的，我又没说不管是不是？您看您说的什么话，您是老人，长辈，跪我不是折煞我，想折我阳寿么？” 田尘他爹擦了擦眼泪，哭着说道：“儿媳妇儿，你婆子和我没有女儿，这辈子就当你是亲闺女，你和田尘过成如今这样，你心里憋屈，我和你婆婆心里都过意不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让我们为难死，真不知道该找谁去……否则来找你，实在是开不了口……” 我越听越迷糊，越听越着急，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蹙眉问道：“爹，你说半天都没说出来是啥事儿，是要借钱还是要干嘛？你尽管说就是。” 田尘他爹这才咬牙说道：“孩子，这事过完年就出来了，只是田尘不肯对你说，也不让你婆婆给你说，他说这件事谁都管不了。” 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心里不由暗暗的嘀咕，看这话说的，绕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要干嘛。 只听田尘他爹哽咽着说道：“洋人过完年就找田尘，想占咱们缫丝厂和织室的地方盖教堂用，已经找过田尘几次了，也吵过几次架了。田尘一直不同意，洋人买通了知府大人，嚣张跋扈，上午把田尘打了。” 田尘他爹愁苦无奈的说道：“咱们的地盘如果被占，以后想再做生意就难了！” 我听了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事情确实不是我能管的了的！ 第106章 默默隐忍 看着田尘他爹悲愤交加的样子，我的心里也说不出来的难受，做生意难，一个外乡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做生意就更难。 俗话说“出门三里地是外乡人”，这几年田尘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起早贪黑的做生意很不容易，再加上后来和我闹的形同陌路，我相信他的心里也藏着对我的怨气和委屈。 虽然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各过各的日子，但是我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怨恨，不愿意再拿他的错来惩罚自己。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转身到药房让白先生给我包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出来，又叮嘱他弄了一些上好的金创药，拿出来递到田尘爹的手里，轻声说道：“爹，你回去交待田尘，让他平心静气的养伤，别的事情追究无用。”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都要想开，田尘做生意的，应该知道，能大能小是条龙，只大不小是条虫，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要只盯着眼前利益，宁折不弯。” 田尘他爹听了，吃惊的睁大眼睛看着我说道：“闺女，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主见的，听你说的不会错，可是我真的想不到你会这么说。早点要是能这么想，也不会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我劝慰他道：“爹，我现在接触的人和事慢慢的多了，眼界比以前放宽了很多，有些争不过的事情，不要去硬争，硬争无益，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保全自己。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田尘他爹疑惑的点点头，半天说了一句：“孩子，虽然我老糊涂了，有点不太懂眼下的事情，但是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回去和田尘商量，不行就吃亏把这事解决了算了。大不了一家人还像过去那样屠宰过日子。”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里又流出了浑浊的老泪。 我看了不忍心，忙安慰道：“爹，您别心里难过，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田尘这几年干的挺不错的，如今不是什么都有么？您也如愿抱上了大孙子，再不济，不是还有我吗？您二老既然愿意把我当闺女，我就是不吃不喝也要给你们养老送终。” 田尘他爹听了这才擦擦眼泪，佝偻着背慢慢的去了。 我回到院子里，只觉千头万绪，心里难以安静。 坐在杏花坞的凉亭里前思后想，直到太阳下山，才揉揉发困的脑袋往听松阁走，叫上碧月和展飞她们一起去饭堂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就早早的收拾妥当回到容府，心里有事情，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商量一下总归是好的。 爹在书房里喝着茶，翻着一本闲书，看到我回来，脸上掠过一丝惊喜的表情，开心的说道：“雪儿，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我一五一十的把田尘他爹找我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央求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田尘这一次。 爹听了淡淡的说道：“我的傻女儿好了伤疤忘了疼么？管人家的事情干什么！” 我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和田尘没有离婚，怎么能是别人的事情呢？” 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没有离婚，那你还会回去过日子么？” 我无奈只能撒娇道：“爹，你怎么变的狠心了呢？田尘当初六亲无靠，不是因为我们才来的青州吗？就算我日后不回去跟他过了，我们能帮人的时候，帮人一把，全当积德行善了不行吗？” 爹听了没说话，沉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凝神沉思。 我耐着性子，等了老半天，不见爹说一个字，忍不住问道：“爹，你到底能不能想来办法啊？” 爹重重的叹了口气，在大圈椅里坐下来，郑重其事的说道：“闺女，当下的形势，人人自危，不知道有多少人做了缩头乌龟，在咱们国家绝对不是只有田尘遇到这样的事情，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我知道爹说的在理，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心里觉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要努力去争取罢了。 爹看我低头不说话，紧皱眉头说道：“只有人心齐了，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园，大道理没有用，这样的事情让人生气，你以为我不生气吗？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让人生气，你想想看，这就好比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家里，被一个外人闯进来给打了是一样的，谁听了都会生气的。”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和爹告别出来，趁着时间还早，我想去武馆看看顾锦城去。 马车载着我在顾锦城开的弘武武馆门前停了下来，我跳下车，向着院子里边走去。 顾锦城正在指导学员练功，一身干脆利落的短打扮，看到我，他非常意外，马上停了下来，带着诧异的目光向我走了过来。 看到学员们的目光齐齐的投到我身上，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摆手说道：“你们先练吧，我有点事，去去就回来。” 我们在门外边停下来，我简短的和他谈了田尘的事情，顾锦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气，他的脸看上去棱角分明，有一种军人的坚毅。 “雪儿，所以说要想国民强大，只有强大的体格是不行的，这件事情眼下只能就这样了，我们暂时先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以后再清算。” 他的声音沉郁，像是说给我，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第107章 禅院轶事 从武馆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大门口意想不到的站着一个出家人。 看看天色已经昏黑，平时这个时候清雅居的人都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么晚了会有什么样的人站在这里？ 我心里疑惑，不由有了点怕怕的感觉，抬高声音叫了一声：“乔大哥，小福，你们两个人在吗？” 乔大哥从门里应声走了出来：“小姐，在呢，小福子去准备东西了，这位师父在这里等你，我们让他进来坐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进来。” 乔大哥转身看着这位出家师父说道：“师父，这位就是我家小姐，你有什么事就和我们小姐说吧。”说完，垂手站在一旁。 我审视的看着这位三十来岁的出家师父，从来没有见过，暮色中隐隐的能辨认出土黄的僧衣颜色。 他焦急的像见到救星一样看着我：“容小姐，求你救救我师兄，他受了重伤，被人连刺两刀，如果您今晚不过去，我师兄熬不过今晚上的。” 说完撩起僧衣就要下跪，我赶忙阻止道：“师父千万不要行此大礼，我哪里能受得起！你先在这里少等片刻，我回去拿点药就回来。乔大哥，等会儿你跟着我一起过去。” 我急匆匆的让白先生拿出了最好的金创药，药棉，纱布，又飞身回到杏花坞，把娘给我收藏的珍品百年人参拿了一棵出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是谁，发生了什么，能出手帮助总是值得的！ 让乔大哥替我背起简易的小药箱，我们在月色下来到了一个寺院大门口停了下来，如果不是这样的事情，我还不知道青州城内还有这么气派的一个佛寺。 我们匆匆的穿殿过堂，来到寺院最后面的一个禅房前停了下来，这里非常清幽隐蔽，走进雕花木门，外间是一个豪华气派的会客室，方方正正的大木桌上摆放着一溜名贵的茶具，靠窗的位置，一个精美的印花瓷盆里水雾氤氲，里面供养着一个高大的白玉观音，旁边的书柜里，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乾隆大藏经》。 桌子上的烛台里，两根硕大的红色蜡烛点燃着，烛光摇曳，把房间里照耀的亮如白昼。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叫我过来的出家师父，他看出我的心意，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的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一个清亮的女声让我心里不由暗暗的一惊，看这个禅室的装修摆设，那真是相当的高贵气派，想来这里必然是一个在寺院里有身份地位的人平时居住的地方，这样一个远离人间烟火的清修之地，为什么会有女人出现？ 但是我今晚来，是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我的面前只有病人，不论他的身份是什么，佛道僧尼，王公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飞快的转动大脑，就那么一瞬间的考虑，从乔大哥身上取下药箱，吩咐让他在外面等我，自己一个人深吸了口气，跟随前面的出家师走了进去。 进到内室，房间里的一切又让我暗暗吃了一惊，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面相英俊的出家师父，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床边坐着的女人，眼角眉梢里无尽的柔情蜜意，实在让人感到费解。 看到我们进来，这个一身锦衣华服的中年妇女略显笨拙的站起身来，我这才发现她原来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顾不得多想，我打开药箱，拿出那棵珍藏的百年人参交给旁边的出家师父，吩咐让他赶紧去熬碗参汤送过来，自己赶紧走上前来检查病人的伤势。 第一次处理这样伤势严重的病人，我忍不住双手发颤，因为实在是下手太重了！ 两个相近的刀口虽然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但是仍然在汩汩的出血，缠在肚子上的白布已经被鲜红的血浸湿透，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紧皱眉头，屏住了呼吸。 旁边的中年美妇见状，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两块什么东西拿在手里，她的声音很低，但是我听的很清楚：“求求您治好他，这两块金条是谢礼。” 我摆了摆手，制止她说下去，解开白布上打着的结，拿出药棉，蒸馏水，屏息静气的擦洗消毒，撒上上好的金创药粉，盖上纱布再用干净的白布轻轻的包扎整齐，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熬好的参汤已经端了进来，我接过汤碗，一勺一勺的给病人喂了进去。 隔了一小会儿，我拉过他的手，静息把脉，观察脉相已经有了轻微的浮动，知道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暗暗的松了口气。 这时旁边坐着的两个人差不多同时问道：“容小姐，他没事吧？情况怎样？” 我低声说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后期调养很重要，他的伤势很重，大伤了元气，寺院里的素斋食营养不够，他必须吃鸡汤肉类进补才行，血肉有情之品，滋补身体见效最快，只是我在清修之地，教人吃肉破斋，实乃对佛祖大不敬，罪过罪过。” 旁边的出家师父赞叹接话道：“非也，非也，容小姐何出此言，有您这样的大医，实在是世人之福，听说小姐的母亲是大青山玄妙观的高道，如今一见小姐，果真是出手不凡，有道医仙风，佩服，佩服！” 我们说着话，来到外间客房坐下，虽然夜静更深，但是因为精神紧张，几个人都睡意全无。 请我过来的出家师父泡了一壶清香四溢的好茶，一一倒进小茶碗里，禅房里立时茶香四溢，几口喝下去，只觉神清气爽。 只听这位师父说道：“寺院本来讲究苦修，素有过午不食，日中一食的佛制，但是也有为身老病弱，体力劳动的僧尼准许吃的晚饭，称之为药石，如今师兄生命垂危，我愿意为他触犯戒律，只是在这香火旺盛的道场以血肉之品调养却太不合适。”说完蹙眉长叹。 第108章 未解之谜 这时旁边一直坐着沉默不语的乔大哥说道：“这件事情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果小姐同意，可以让受伤的师父移步清雅居去，我和小福房间都很宽敞，师父去了，我暂时先搬到小福的房间里挤一挤，救人危难，功德无量，这比在佛前磕一百个响头还好呢！” 我听了暗暗觉得有理，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乔大哥关键时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三个人探询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点了点头，犹豫的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病人伤重，不能移动，这可怎么办好？” 听了我的话，中年美妇抬头注视着旁边的出家师父，眼神焦虑的问道：“真诚师，容小姐说的确实在理，妙果不能移动怎么办？” 只见真诚师眉头紧蹙，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师兄是寺里住持，名声在外，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中年美妇焦虑的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唉。” 真诚师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想着再叫两名小徒弟过来帮忙，劳驾一下乔大哥，寺院里面有门板，可以把被褥铺好，把师兄放在上面，趁着夜静无人，把师兄抬到清雅居去可好？” 我们几个人对坐犯愁，想想没有更好的办法，商量只能这样了。 正在真诚师推门出去的时候，突然里面有低微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响起来，几个人一下子大喜过望，赶忙推门往里屋走。 只见躺在床上的妙果师眼神疑惑的看着我们，目光在中年美妇的脸上停住，嘴里喃喃的说道：“我怎么没死？你……满意了吗……要不要再来补上两刀？” 中年美妇低下了头，无声的流下泪来，我赶忙说道：“真诚师父，你去倒杯水进来，伤重需要补水。” 真诚师闻言出去倒了一杯水端了进来，中年美妇却抬手拿了过去，坐在床前一勺一勺，旁若无人细心的喂妙果师父喝起水来。 我站在旁边，一时感觉尴尬，和真诚师一前一后退出了内室，在外面坐了下来。 隔了好大一会儿，中年美妇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在桌旁坐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他说他不去，死也不离开这里，犟的很。” 说完这话，她伸出白皙的玉手，把我的药箱子拿了过去，取出袖子里的金条，放了进去，轻声说道：“容小姐，让您受劳了，这几天如果您在府里不出门，我想专程过去拜访您，我有话要和您说。” 我点头答应，知道这里面有一个传奇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世间之事，千奇百怪，何妨做个听众，淡然听之呢。 从寺院告辞出来，我和乔大哥慢慢的走路回去，回忆刚才的经历不由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乔大哥说道：“看样子这个妇人是一个极有钱的，只是听说话，受伤的出家师父挨的刀子竟然是这个女人捅的，这心可真够狠的。” 我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你没看见那个师父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想必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要不然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死手？” 乔大哥不以为然，自顾自的说道：“世上能有几种不共戴天的事情？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看他两个人好了以后粘粘乎乎的样子，也没有这样的仇气，最毒妇人心，实在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我听了忍不住有点好笑道：“乔大哥，你今天晚上是一反常态，感慨万千啊，你们总说最毒妇人心，我看男人心才是最狠的，你看看从古至今，杀人越货，坑蒙拐骗，坏事做尽的不都是男人吗？总共就出了一个女人做了这样的事情，就连累全天下的女人成了最毒妇人心了？” 乔大哥仍然摇头叹气：“惯的，惯的，男人不让着女人，哪里能有女人得手的？女人再强，也强不过男人去。” 我听了不再争论，默不做声的往前走，回到清雅居，天光已经大亮。我叮嘱乔大哥，不要让别人叫我吃早饭，回到杏花坞，关上房间门，蒙头呼呼大睡，一直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这件事情过去的第三天，上午十点左右，小福到杏花坞找我，说门外有一个坐轿而来的中年女人等着见我。 我走到大门口一看，原来真的是几天前，晚上在寺院里见过的那个中年美妇，只见她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虽然怀着身孕，仍然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丽。 她手里捧着一个首饰盒，微笑看着我说道：“容小姐，我现在有孕在身，这些西洋化妆品价格昂贵，不适合我用，送给容小姐做小礼物，希望您不要嫌弃。” 我接了过来，忙让她到杏花坞去坐下闲谈叙话。 两个人来到屋里，落坐喝茶。我们都沉默着，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隔了一小会儿，我才轻声的问道：“妙果师父的身体恢复的好吗？” 她摇了摇头：“他伤的太重了，还不能下地，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多亏容小姐救了他，太谢谢您了！” 我听了忍不住问道：“夫人天天都和他在一起么？”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不该对别人的事情这么好奇的。这和那些多嘴闲话的长舌妇有何区别？ 面前的中年美妇却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的打开了话匣子，她答非所问，滔滔不绝的说道：“容小姐，你这里可真清静，我真羡慕你这样的神仙日子！你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吗？也不见有一个贴身丫鬟在这里。”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和别的人思想不一样，我不喜欢让别人伺候我，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挺好的。” 只见这中年美妇抿嘴一笑：“容小姐真是一个奇人，您这样的性格真合我的脾气，我看你小我很多，却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要是有您这样一个小妹妹就好了，妹妹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有求于你。” 第109章 人生百味 我不解的看着她，好奇的说道：“夫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您请讲。” 她并不答言，伸手像上次一样，从袖子里取了一个金条出来，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诚恳的说道：“容小姐，我亲眼见证了您神奇的医术，对您佩服的五体投地，开门见山的说吧。” 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悠悠的说下去：“不知道容小姐听说过青州城里的王爷府没有？我是王爷府里的正王妃，”她停了下来，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 见我不说话，兀自说下去：“您不好奇为什么王妃会和一个出家师父在一起吗？”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人生缘分，错综复杂，没有什么可好奇的。” 王妃听了微微的点头说道：“容小姐真是一个有见识的奇女子”。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思索着什么，似乎欲言又止。 我起身端起茶壶，把她面前的茶碗注满新茶，静静的坐下来，仿佛能看到她的心里波涛汹涌的挣扎。 过了良久，王妃抬起头来，似乎鼓足了勇气，艰难的对我说道：“容小姐，我想告诉您关于我的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件事情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就是有关生死荣辱的大事情。我希望您能保守这个秘密。” 我默默的看着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听她缓慢的说下去：“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妙果师父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一字一句都有几千斤那么沉重：“王爷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我也已经三十三了，我跟王爷成亲已经二十年了，眼见他娶了几房小妾，却始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原来是这样一个老套的故事，我听了不由也暗暗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听她接着说下去：“王爷的脾气越来越坏，慢慢的长住京城，很少回青州老家了，男人的心都是狠的，我人老色衰，心里越来越恐慌，越来越孤独，这几年经常去妙果师的灵山寺，慢慢的我就喜欢上了他。” 我默默的听着，不想打断她的谈话：“我暗示过他很多次，他都不为所动，越是这样，我就越不甘心，我王妃的身份，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我得不到的？我恨他不知好歹，有一次去寺院里，赶巧天下了大雨，我留在寺里喝茶，在他的茶里做了手脚，在药力的作用下，他把持不住，破了戒。” 她的手微微的颤抖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竟然怀孕了，这让我又惊又喜又害怕。” “我半生都没有孩子，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让我惊喜万分，可是王爷早就不回青州了，将来以后这个孩子的事情我怎么向王爷交待？我越想越害怕，于是我逼妙果还俗，我想让他带着我远走高飞，可是他十二岁童身出家，早已经修出了一颗金刚道心，他宁死都不愿还俗陪我好好的过日子，于是痛苦失望的我就想和他同归于尽，那天发疯般的刺了他两刀。” 我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你后来后悔了吗？” “我早就后悔了，在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着，于是我飞奔去找他的师弟，就是那天去请您过去的真诚师父。”她幽幽的说着，眼里涌出了眼泪。 真诚师父没有过多的责怪我，他和我说，听人说青州有一个道医出身的女先生很厉害，医术很高明，而且怜老惜贫，在青州小有名气，于是我赶紧求他，让他帮忙请您过去。 恭王妃眼睛里满含期待，低声的问我：“容小姐，您能帮我一件事情吗？”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听到我的回答，恭王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轻声说道：“再过两个月，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怕临盆的时候有危险，到时候我想让您提前几天住到王府里去，这样我才会感觉心里踏踏实实的。” 我想了想，点头说道：“这个当然可以，还有别的吗？” 恭王妃低下头，垂下眼睑小声说道：“我还想求您一件事情，到时候王爷回来了，您就说孩子是您的孩子，我抱去做了养子，我们以后姐妹相称，不知道妹妹是否愿意？如果你不嫌弃姐姐做事荒唐，咱们今天就可以对天发誓，结为异姓姐妹，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的事就是姐姐的事。” 我听了担忧的说道：“这能行吗？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恭王妃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的说道：“妹妹不必多虑，王府的下人们我都已经买通，王爷长年不在家，下边都是我的人，没有人敢没事找事，嚼我的舌根砸自己的饭碗。” 我听了点头答应：“既然如此，全听姐姐安排就是。”恭王妃听了自然欢喜不尽。 两个人一直坐到吃午饭的时间，我吩咐厨房做了丰盛的午宴，宾主尽欢，到了下午，恭王妃满意尽兴而回。 这几天家里琐碎的事情日渐增多，让我差点忘了田尘的事情。 这天下午，我正在看一本有关产妇难产处理的古书，突然听到小福子在杏花坞的门口叫我，我知道这是大门口有人来找，于是放下书往大门口走。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来找我的人竟然是田尘。 他的脸色暗淡，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站在门楼里面，脸上的表情看着很落寞。 “若彤！”看到我过来，他只是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就有点哽咽说不出话。 我不看他，眼神望向别的地方，轻声劝他：“你别太难过，想开点，吃亏不是咱一家，如今的局势，大家都一样，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田尘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凄凉和无奈：“若彤，我现在不想那么多事情了，只要有吃有住就满足了。洋人占了咱的房子，给咱的钱还不够工人们一个月的工资。” 他叹了口气，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低声说道：“这里面是这几个月赚的钱，你都收着，我现在只想踏实过日子。” 第110章 彻底决裂 我默默的看了一眼田尘手里的布包，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去接，淡淡的说道：“我现在替你保管东西不合适，我们这样拖着没有意义，也没什么意思，田尘，我希望你能放过我，给我自由，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如我们抽空找个时间，商量着和离了吧。” 田尘低下头，声音小的就像蚊子哼哼：“若彤你变的心狠了，我从来都没想着要和你真的分开，你却非要离开我不可。” 我咬了咬牙，强压下心里升腾起的小火苗，强装着不在意的说道：“田尘，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做过什么事情，心里没点数吗？” 看他耷拉着脸不说话，我深吸了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一点，轻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不想揭过去的伤疤，可是结婚后你的所做所为，让我真的很后悔，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顾锦城呢！？” 田尘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僵住：“若彤，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他，你忘不了他，我恨你，我恨你们，假如当初不选择来青州，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你现在跟我和离，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他？你是不是急着要嫁给顾锦城？” 他突然“啊……”的一声大喊，一拳捶在了旁边的大槐树上，脸上因为痛苦而表情狰狞扭曲。 我默默的看着他，沉默了半天才冷冷的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把错归结到别人的身上，而不是多去想想自己的问题？没有了顾锦城我就得忍受你包养柳翠翠，娶回刘芳菲？” 田尘紧攥着拳头，像是努力的在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我不理他，接着冷冷的补刀：“就算没有顾锦城，我也不会再回头和你在一起，世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再回去爱上你！田尘，我劝你别再做梦了！” 站在门楼里面的乔大哥和小福就像故意似的，乔大哥咳嗽了一声，小福吹了一声口哨。 田尘恨恨的瞪了乔大哥和小福一眼，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我又深吸了口气，强装平静说道：“田尘，在你的观念里，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和再多女人发生关系都是正常的，可是我不行，我的心里只能有一个人。” 田尘恨恨的瞪着我，讽刺的说道：“若彤，我有你说的那么烂，那么不堪吗？你说你心里只能有一个人，那我问你，我们没有离婚，你是我田尘的女人，可是你却和顾锦城纠缠不断，你这又算是什么？” 听了田尘的话，我不怒反笑起来：“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和你除了一纸婚约，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当初我的心里只有你一样，现在只有顾锦城了，你以为我们有这张婚约在，我的心里就只能有你吗？你应该明白，当我不再爱你，哪怕没有顾锦城，也会有王锦城，刘锦城，你懂吗？这和别人没关系，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田尘心有不甘的叹了口气，就像一个任性不明事理的孩子一样，怪声怪气的说道：“反正我就是不给你写放妻书，我就是要和你们耗着，我看谁能娶得了你。你不是觉得顾锦城对你好吗？我就是要拖你十年二十年，看看他会不会一直等着你。” 说完，他就像一个最终胜利者一样，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竟然浮现出几丝开心的笑意。 我突然感到一阵反感，毫不留情的骂了过去：“田尘你真的好恶心，好垃圾，我终于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我心寒过。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都请你不要再过来找我，我不会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说完，我高昂起头，转身就往回走，田尘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说道：“若彤，我是爱你的，我想也许你只是报复我，在和我赌气，女人跟了谁都是一样的，你敢保证自己跟了顾锦城，以后就不会后悔？我以后改邪归正，好好的爱你，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一定能回到过去……” 他紧紧的拉住我的胳膊不肯放手，喋喋不休的说道：“若彤，夫妻没有隔夜仇，你别总揪着往事不放了，你和顾锦城不合适，你已经是残花败柳，他从未娶过妻，顾家人是不会接受你的，你和我真的离了婚，真的会一无所有的，若彤，你要有自知之明……” 我越听越生气，一把推开他紧拽着我的手，“啪”的一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气极的吼道：“你给我滚，哪远你给我滚哪去！你以为世上的男人都和你一个样吗？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小福，乔大哥，我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你们快把这个人给我赶远点去！” 乔大哥和小福应声走了出来，田尘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住着我买的房子来赶我走？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小人，早晚我东山再起回来看着你们求我，看看到时候你们还怎么欺负人。” 他在我身后冲着我的背影大喊着：“郭若彤，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没有了我，看谁会一心一意的养着你？你快点麻溜的回来把我手里的钱拿回去，否则等会儿我后悔了就来不及了。我挣来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是真不要，我等会儿就给别人去。” 我头都没回，冷冷的扔下一句：“拿着你的臭钱，麻溜的给我滚，你说的越多，我越看不起你！” 说完，快步的走进了大门，一直向杏花坞走去，身后，传来田尘和乔大哥小福三个人推搡争吵的声音。 我伸出食指捂住了两只耳朵，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难道这辈子都再也跳不出这糟糕婚姻的泥潭了吗？日子都已经过成了这样，为什么还有人乐此不疲？ 回到杏花坞，躺在床上，蒙上被子，我只想赶紧睡去，屏蔽掉眼前这个让我心烦意乱的世界。 第111章 书院巧遇 田尘带给我的烦恼让我陷入了难言的郁闷里，好几天我都觉得心里沉沉的，很不开心。 碧月看出我闷闷不乐，也或许听乔大哥和小福子背后说了什么，提议要陪着我去粟河边走走，散散心。 我点头同意，换了一套藏青色的道衣出来，碧月有点惊奇的问：“我们是出去玩的，小姐你换一套道装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被红尘中的琐事弄的郁闷死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一直陪着我娘留在道观里，过到现在，既没有为我爹尽孝，也没有过好自己。思前想后，还不如回庙里修行去！” 碧月叹了口气说道：“小姐，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依我来看，顾公子为人处世真的是极靠谱的。你不应该长久拖着，耽误了别人也耽误了自己。” 我淡淡的一笑：“没什么好耽误的，如果顾锦城不想等我，他随时娶别人都行，我正好出家住庙里去，也好落个清静自在，顾家人根本不接受我，我若勉强挤进去，生活过的有什么意思。” 碧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人呐，劝别人的时候都能说的头头是道，遇到自己的事就不行了。” 我听了不由调侃的说道：“是啊，你就是这样，劝我的时候说的很好，遇到自己的事就不提了，那锦武对你不是一心一意的？到现在也没听说定亲呢，我估计心里还是忘不了你。” 碧月害羞的说道：“小姐呀小姐，我好心劝解你，你却拿我来说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我越发逗她道：“不理我没事，不理锦武不可以，我看好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不如我来给你们做个媒人如何？我明天就去锦武他们的府上提亲去。” 碧月满脸通红，气不是恼不是的低了头往前走。 我看她真的发窘，不再调皮逗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看看天色竟然越来越阴暗下来，不由有点着急。 二月天气，尚且有点寒冷，刚出门的时候是大晴天，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变天了，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和碧月紧赶慢赶，到了粟河边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绵绵细雨，雨丝凉凉的扑到脸上，我暗暗的着急说道：“碧月，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要不然淋湿了太冷了。” “嗯”碧月点头答应：“雨不大淋湿衣裳，话不多伤人心肠，别看雨下的小，等一会儿肯定会淋湿我们的。” 她犹豫了一下，商量的和我说道：“小姐，要不咱们去书院避避雨吧，去别的地方我怕不安全。” “好”我点头同意，必竟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去书院不仅安全，而且距离最近，应该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我和碧月拉着手，因为心里不再有顾虑，说说笑笑很快就赶到了书院的大门门楼下面。 我和碧月就那么站在大门口，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庆幸还好在下大前赶到了这里。正说着话，突然身后冷不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碧月！雪姐。” 我和碧月听了都吓了一跳，同时回头转身去看，竟然看到院子里有一个人打着罗伞走了过来，走近一看，原来竟是锦武。 锦武破天荒第一次没有流里流气调侃的叫我嫂子，可能是看到碧月在这里，他的脸色有点微微的羞涩发红。 我笑了笑，有点好奇的问道：“锦武，你也在这里呀，你来书院干什么呢？” 锦武腼腆的笑笑说道：“我哥让我过来看看学堂里的学生们的身体，听说城里这段时间有点传染肠病，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 我和碧月都摇了摇头，碧月害羞，只是红着脸不肯多说话。 锦武又说道：“你们这段时间，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中午我去厨房单独做饭给你们吃。” “嗯”我笑着点点头，好奇的问锦武：“你哥会做饭，原来你也会做饭呀，只是太麻烦了，我们不好意思劳驾你。” 锦武突然变的调皮起来，像以前那样调侃道：“不麻烦，给自家人做饭吃有什么麻烦的，你是我嫂子嘛。” 这下子换成我尴尬起来，碧月在一旁早就撇了嘴，拿白眼飞了过去。 锦武哈哈大笑，更加大胆的说道：“你们两个人，一个是我嫂子，一个是我的心上人，给你们做饭吃，我可是开心的很。” 说完他看了碧月一眼，低声说道：“这会儿雨下的大，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动，我回去再拿一把雨伞回头再来接你们。” 说完锦武回身走进了茫茫的雨雾里。 我和碧月很久没有一起出来玩了，虽然空气有着微微的凉意，但是异常清新，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我对碧月聊起杨先生，她显然已经放下了往事，不再伤心哭泣，一脸平静的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他是一个好人，只希望他以后平平安安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我和他确实不合适，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而他心里装着的是国家的前途和命运。” 碧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我安慰她道：“我也是听顾锦城说了以后才开始理解了杨先生的，他是一个有文化有理想的人，不愿意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吧。西方的洋教士说，每个人都是带着上帝的使命来到了这个世上。” 碧月点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只见锦武打着伞，手里又拿了一把雨伞走了过来。 我和碧月同撑一把雨伞在锦武的带领下向着他的房间走了过去。 来到锦武的房间，只觉得宽敞大气而又不失雅致。 房间的前面是一个高大的书桌，桌子上放着一把油亮的桃木剑，桌旁摆放着两把高大的雕花木椅，后面就是木制的隔断，顺着隔断方格的空间看过去，隐约可见粉红色的罗账，里面是一个色调温馨的内室。 我暗暗的赞叹顾家兄弟都是懂生活的人，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桃木剑把玩起来。 第112章 绵绵细雨 锦武看我把玩桃木剑，笑着说道：“嫂子今天的一身道衣倒是和这把桃木剑极配，看上去很像一个降妖除魔的仙姑哦。” 我模仿着娘和秋英道长在庙里踏罡的样子，口念阴阳八卦诀，走起七星步，碧月和锦武两个人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一直等到我收功停了下来，锦武才担心的说道：“道长，您在这凡俗之地修炼仙法，神仙不会怪罪你吧？” 碧月在一旁听的“咯咯”笑了起来：“小姐，你太厉害了！别看年轻，做起法来真是一股子仙气，我真是服了！” 锦武开玩笑道：“是呀，太仙风道骨了，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连嫂子都不敢叫了，我说嫂子，你可千万别现在就看破红尘，要不然你出家住庙里修神仙去了，把我哥孤零零的留在红尘俗世多可怜！” 我正色说道：“红尘处处皆道场，在哪里都是修行，人来到世上，都是来了缘的，该报恩的报恩，该还债的还债，看破了就是修行，放下了就是神仙。你们别以为修行就是降妖捉鬼的，修行可不是那么神神叨叨的。” 锦武“呵呵”笑道：“你们先坐着，我去给神仙做饭去，再神也得吃饭，没脱离开肉体的壳，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说完拿上罗伞出门去了。 我和碧月就坐在桌子旁喝茶聊天，天南地北的说些闲话，只觉得烦恼放下，心情非常舒畅。 过了一会儿，锦武送饭过来，嘴里说着自己人简单省事，我们打开盛饭的盒子一看，却是非常精致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外加一只香味儿四溢的叫花鸡，可见锦武是认真花了心思的。 我和碧月让他坐下一起吃饭，他却拘束不肯坐下，笑着推辞出去了。 吃过午饭，雨下的越发大了起来，门外面只听到“哗哗”的一片雨声。 碧月午后困倦，不停的打起了哈欠，我看锦武不在，让她去里面的床上躺一会儿去，碧月害羞的嗔怪道：“小姐呀小姐，你现在怎么这么大胆起来了！我是那么不守规矩的人吗！” 我知道她心细多想了，掩口而笑，不再说话，走到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闲翻了起来。 碧月趴在我对面的桌子上以肘当枕昏昏入睡。 过了一会儿，看看雨下的小了，我闷坐无聊，想到门口走走，散散步。 我怕惊动了碧月睡觉，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外，站在走廊的下面看院里的风景。 天空细雨蒙蒙的，天地间一片清新湿润，春雨贵如油，看来今年会是一个好年景了。 正呆呆的想的出神，看见锦武从学堂那边走了过来，远远的打招呼道：“嫂子，你一个人在这里，碧月去哪里了？” 我“嘘”了一声，用手指了指屋里，小声说道：“她在房间里睡觉呢。” 锦武会意的点了点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嫂子，我看碧月比前些日子气色好了很多，不知道她有没有从杨先生退婚的阴影里走出来？” 我轻声说道：“已经看开了，看样子没事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锦武，你要把握好机会，碧月是一个好姑娘，别错过了她。” 锦武听了，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加倍的对她好，只是我爹娘也不怎么愿意，我只能慢慢的想办法。去年中秋节，我好不容易求得爹娘的默许，来到清雅居登门求亲，没想到碧月却不同意，我爹娘都很生气，在我跟前一提起就说碧月太拿架子，只有我知道她哪里是拿什么架子，她被伤害的只剩下那点可怜的自尊了。” 我听了赞许的点点头，暗暗的为碧月高兴，说实在的，能遇上像锦武这样的好男人是真不容易。 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听见碧月的脚步声从身后响了起来，她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看到锦武，脸色变的绯红，看上去非常娇羞迷人。 我突然觉得我站在两个人中间很不合适，两个郎才女貌的年轻人难道不应该给人家留一点空间说说知心话吗？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着锦武问道：“书院的藏书楼里有医书吗？我想过去找几本医书看看。碧月不用过去，记药方子需要自己一个人清静。” 我用眼尾的余光瞟了一眼碧月，见她满脸通红，尴尬的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不由又好笑又心疼，碧月是一个多么单纯可爱的少女啊，偏偏人生的路那么坎坷不平，把她推给锦武，此刻的我，不知道是做好人，还是办坏事？ 锦武却早已回身走进屋里，拿出了藏书楼的钥匙递到我的手里，细心的说道：“嫂子你别着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学堂叫个小孩儿陪着你，身边有一个伴会好很多，省得你自己一个人害怕。” 说完话，锦武打开罗伞，走进了绵绵的细雨里，他从学堂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锦武显然已经告诉了小孩要陪我的任务。 这个浓眉大眼的男孩一看就很聪明，他走到我跟前，大大方方口齿伶俐的说道：“我们走吧，姑姑，藏书楼在后面的院子里呢，离这里好远的，我们这个书院可大可大了，占了几千亩地呢！” 说着话，小男孩就撑着伞带着我往藏书楼的方向走，蒙蒙细雨中的栖霞书院殿堂巍峨气派，看上去又清幽又壮观。我越走越赞叹不已，从心里喜欢这里的环境。 来到藏书楼，让我不由的惊叹起来，这里的书籍真是太全太丰富了！一本本的让我爱不释手。我挑选了两本医书拿到门口去看，因为下雨房间里的光线太暗了，小男孩也拿了一本名着，站在我旁边看的津津有味儿，两个人完全忘记了门外又重新下大的瓢泼大雨。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我才想起该回去了。锁好房门，选了一本有学习价值的医学古籍拿在手里，和陪我来的小男孩一起躲着路上的水坑，一路欢快无比的回到锦武那边去。 第113章 祸起萧墙 第二天的早上，天放晴了，一轮红日把世界映照的分外美丽。 我和碧月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小福告诉我，爹托人带信给我，让我赶紧回容府一趟。 我知道爹一向喜欢清闲安静，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心里暗暗的着急，换了衣服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家去。 进了容府大院，我就感觉气氛和往日有点不同，家里的下人们看见我没有像平时那样亲亲热热的迎上来和我打招呼，而是一个个眼神躲避，讳莫如深的样子。 我知道平时爹在家里的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爹喜欢在那里看书喝茶习练书法。于是径直向书房走去。 奇怪的是推开虚掩的书房门，爹并没有在书房里面，房间里静悄悄的，寂静无声，只有廊下落着的小家雀叽叽喳喳的不停的叫着，聒噪不休。 我心里疑惑不解，重新关好书房门，打算去柳园看看，心想说不定爹去了柳姨娘那里也不一定。 但是一想到柳超现在常住在柳园，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膈应。虽然他在容府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情，可是他跟着柳翠翠搬走后那些吃喝嫖赌的名声，我是有所耳闻的。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柳超兄妹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也不相信柳超半路会做出什么好事，能给容府增添什么好运气。 来到柳园的圆拱门前，院门虚掩着，我抬手轻轻的在门上敲了两下，就抬脚往院里走。 平日里照顾姨娘的李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说道：“小姐回来了，好啊！还是有闺女好啊！” 我笑了笑说道：“李婶，我过来看看我爹在这里没有，他捎信给我，让我回来看看。” 李婶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说道：“我就琢磨着小姐不一定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还真让我猜对了。小姐，你这次回来可别急着回清雅居了，咱们容府现在可是塌天了，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啊”我听了忍不住惊叫出声：“李婶你快告诉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爹呢？我爹他去哪里了？” 李婶轻轻的叹了口气，还是用那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老爷也在这里呢，造孽呀，昨天晚上家里失火，把碧月姑娘以前住的房子点着了，老爷着急去救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腿给摔折了，现在在床上躺着呢！” 我听了不由目瞪口呆，半天才缓过神来，着急的问道：“碧月以前住的房子现在住人了没有？失火后烧到人了没有？” 李婶长叹一声说道：“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害人，房门上的锁是锁着的！碧月姑娘不是跟着小姐走了，去伺候小姐了嘛，于是家里就需要补上一个能干伶俐的丫头来管理家里的丫鬟婆子们，老爷看珂儿姑娘是一个人品出众的，就安排珂儿搬了进去，接手安排家里的事情。” 我默默的点头，示意李婶接着说下去，就听李婶恨恨的说道：“珂儿原本也是一个聪明漂亮，最能干的，接手容府家务一年多了，从来没见出过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得罪了哪个乌龟王八不是人的东西，昨天晚上差点被活活烧死！” “珂儿现在怎么样了？”我赶忙问李婶道，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已经乱成了一窝乱麻。 李婶紧皱眉头，小声说道：“在屋里躺着呢，昏迷不醒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还好这丫头是一个聪明的，家丁们砸开门救她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裹了一条湿了水的棉被子，要不然，火势那么大，不烧死也得砸死屋里。只是这两天，夜里还这么凉，可真是受了老罪了。从屋子里弄出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着呢。” 我听了着急说道：“李婶，你赶紧带我先到珂儿的房间里看看去，”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往前走，一边问道：“难道没有请医生吗？这么长时间了医生还没有过来？” 李婶又是一声长叹说道：“是啊，谁说不是呢！表少爷去请医生去了，天明走的，到现在快晌午了还没回来，这不是活活的想把人拖延死吗！” 我听了脑子里灵光一闪，柳超？他会不会和这起放火事件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多想，我急匆匆的来到了珂儿在柳园的房间里，这里是一间小小的偏房，屋子里陈设很简陋，只放了一个小木床，和一个低矮的床头柜。 我走近前来，查看了珂儿的脸色，用手拨开珂儿的眼皮看了看，还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知道她是被浓烟呛的暂时窒息后受了寒凉刺激引起的大脑昏迷，看看房间的门和窗户都大开着，保持着通风透气，这才稍微放了心。 叮嘱李婶去厨房熬了一碗带着葱根葱白熬制的姜汤，我亲自一勺一勺的给珂儿喂了下去。她的额头烧的像火炭一样，急需退烧。 只靠单方是不行的，我让李婶安排一个下人出去买了柴胡桂枝等几味退烧的中药，七上八下的心才定下来一点。 趁着这会儿时间，我又赶去爹的房间里看爹。进到屋里，只见柳姨娘坐在爹的床前呆呆的发愣。 爹的脸色因为疼痛有点暗黑变形，他紧皱着眉头平躺在床上，听到我进来，他抬眼看着我，惊喜的说道：“雪儿你回来了！这我就心里踏实了！看见你爹心里就不害怕了，人老了，离不开孩子了，多亏当初把你找了回来，要不然现在让我指望谁去？” 说着说着，语带哽咽，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我忙劝解道：“没事的，爹，你别难过，只要人没事就好，别的事慢慢的解决，我刚才去看过珂儿了，她的身体没有大碍，慢慢的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爹，我听说您摔伤了腿，得想办法先给您治腿伤才行。” 爹仿佛这会儿才感觉到了腿上的疼痛，一声接一声的痛苦呻吟起来。 第114章 绵薄之力 一直等到吃过午饭，柳超还没有从外面回来，我渐渐的心里明白，珂儿住房起火的事情，确定是柳超无疑了！ 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畏罪潜逃”，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动机在哪里，暂时无解，只有等珂儿恢复清醒后才能揭开谜底了。 我让下人帮忙把爹移回了自己的卧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柳超看爹腿伤严重，夜里喝斥着下人把爹安排进了柳园，名义上说是方便他照顾，可是天亮后可能前思后想，害怕东窗事发，借口出门请医生逃的无影无踪。 我把精力全部放在了爹的腿上，日夜精心照顾。并且请来了青州城里最有名的骨科医生给爹接骨，盼望爹早日好起来。 珂儿的身体已经日渐好转，毕竟年轻，岁月厚待，一周的时间就又容光焕发了。 一日见我没事在书房闲坐，珂儿进门来见我，推心置腹的和我说起了这些天的经过，我这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柳超春节前回到容府没几天，就盯上了美貌出众的珂儿，暗里趁着没人，多次污言秽语的调戏，奈何珂儿冰清玉洁，任凭柳超软硬兼施，就是不上道。 珂儿住房失火的那天当晚，起因是柳超盯着珂儿检查完府里的事情，准备关门休息的时候被藏在暗处的柳超一把拉住，并哄骗珂儿说只要听话和他在一起，以后结为夫妻，等着老爷百年以后下世，容府家业都在他二人手里。 珂儿激烈抗拒，大骂柳超无耻小人，并吓唬柳超如果再不放手，明日必告到老爷那里，让老爷秉公严肃处理，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遭到拒绝后的柳超恼羞成怒，又怕事情败露，于是就想到了放火杀人灭口脱罪的下策，这才酿成了这次惨祸。 那天夜里爹正在卧房熟睡，突然听到府里人声喧嚷，吵成一片，有人大声喊着救火，只见丫鬟住处那边火光一片，爹急匆匆前去查看的时候，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突然绊倒，摔出了腿伤。 这真是养虎为患啊！我不由久久的叹息，半天还心有余悸，后怕不已。转念又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此番劫难，容府上上下下都看清了柳超是一个什么样的嘴脸，他日看他还有什么脸面敢踏进容府半步。 我竭力安抚珂儿，让她只管在府里安心居住，绝对不会让柳超这样的无耻之徒再踏进容府大门，这件事情日后一定会处理，给柳超来个秋后算账，珂儿听了千恩万谢，满意而去。 算算时间，回到容府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离恭王妃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操心清雅居的事情，考虑着要不要先回清雅居去。 看爹的腿伤日渐恢复，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慢慢的下地走路，心里想着向爹告辞回去，可是又怕丫鬟照顾不周到，心里反复的纠结。 知女莫如父，爹看我有几次都欲言又止，好奇的问我：“雪儿，你是怎么了？要说不说的？你有什么事瞒着爹吗？” 过了老半天，我才吞吞吐吐的说道：“爹，前些日子，我和恭亲王的王妃结下了一段缘分，约定好的到了王妃临盆之时，提前几天早点过去，算算时间越来越近，所以心下有点忧虑，要不要提前回清雅居去。” 爹听了展颜笑道：“傻妮儿，你现在本事可以啊，竟然能跟亲王府拉上了关系，爹这辈子，做人太过耿直，处处被人打压排挤，看来跟着我这闺女，以后不用再受窝囊气了。你只管放心回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我的腿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再过些时日，就已经百无禁忌了，你明天就收拾一下回清雅居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要紧。” 听爹这么一说，我才稍微的放下心来，告诉爹安心调养，不要锻炼过度，过些日子我就会回来勤加看望，第二天的早上，吃过府里的早饭，和爹依依不舍的挥手话别，转身回了清雅居。 很长一段时间没在清雅居了，碧月玲珑她们看见我回来，一个个非常欢喜，围在我身边有说有笑的热闹非凡，让我深深的感觉到这就是人世间难得的幸福。 杏花坞的杏花正开的繁盛，刚刚好赶回来看杏花，古老的大杏树老枝发嫩芽，一团团，一簇簇娇花嫩蕊，红的像霞，白的似雪，暗香随风来，把个杏花坞装扮的美不胜收，犹如瑶池仙宫一般。 这两日清闲无事，我把去王府能用的上的东西都仔细准备了一番，避免有任何遗漏，临时误了事。 才过了三五日的时间，王府的信使就拍马而来，告诉乔大哥和小福传话给我，王妃有请，让我这两天加紧到王府里去。 我心里有数，早已经收拾妥当，第二天吃过早饭，让小福去外面雇了轿子回来，直奔王府而去。 轿子在亲王府的门口停了下来，只见两个石狮子守门，门楼高大气派，整个王府家宅富丽堂皇，一派王者气象。 走到门前，守门的早就通报进去，容府大小姐求见，片刻功夫，就有一名王妃的贴身丫鬟过来引路，带着我向王妃的寝宫而去。 走到寝宫里面，原来已经来了几个接生婆日夜守候在那里，王妃的身体已经沉重，行动不便，坐在凤榻上闭眼歇息，看到我走了进来，忙起身准备下地迎接，我慌忙上前扶住，让她不必多礼。 王妃的脸上带着几分疲倦，含笑说道：“妹妹，我估摸着这几天时间快要到了，这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没有半点安稳，就怕出了什么岔子，眼皮又老跳，请了好几个高明的稳婆守在这里还是心惊肉跳的，这可怎么办好！” 我忙安慰道：“生孩子虽然不易，可是瓜熟蒂落，不要过于担心忧虑，有这么多人在旁边，一定会万无一失。等到小孩落地，就如金砖落地，到时候母子平安，添人进口，实在是人世间最大的一桩美事。” 王妃听了，转忧为喜，眉开眼笑的说道：“还是妹妹会说话，总能把话说到我的心里边去。借妹妹吉言，过几天若能圆满如愿，一定重谢妹妹！” 第115章 惊心动魄 两天后的夜里，王妃感觉到了分娩前的阵痛，因为年龄偏大，再加上心理上的压力，分娩的过程并不顺利，看着她在凤榻上疼的爬来爬去，从这头爬到另一头，我和旁边几个接生婆子都非常焦急。 不管我们怎么加油鼓劲打气，孩子就是没有出来的迹象，王妃疼的凄惨的喊叫，汗水泪水不停的往外流，我在旁边也束手无策，不由暗暗的非常焦急。 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申时，万般无奈，我咬咬牙，扶起王妃让她站到地上，按着书本上教的故事那样，把一盘黑白棋散落在地上，让她弯腰一个一个的捡拾起来。 也许真的是这种方法奏了效，也许是孩子命中注定该在这个时间来到世上，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王妃就痛感明显，在产婆的帮助下，顺利的生出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 消息传出去，王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欢天喜地，王妃抱着怀里的婴儿喜极而泣，带着满意的笑容疲惫的睡去。 几个产婆领了丰厚的赏银，一个个高兴的眉开眼笑，心满意足的告辞回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王妃身边，坐在凤榻前疲倦的打盹。 头天晚上跟着王妃折腾了一宿都没睡觉，只感觉困意一阵一阵的袭来，坐着也睡的格外香甜，迷迷糊糊的就做起梦来，在梦里来到了一个果园里面，偷摘了人家的果子吃，正吃的津津有味呢，忽然听到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夫人醒醒，王爷回来了！” 我听了不由得大吃一惊，一下子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猛然受到这样的惊吓，差点把我从椅子上吓的掉到地上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飞快的转动着脑子，和王妃计划好的话看来一句也用不上了，真是计划比不上变化啊！可怜的王妃刚刚经历了生孩子的剧烈痛苦，就要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实在太可怜了。 我把同情的目光投向王妃，正好她也可怜无助的看着我，四目相对，王妃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她嘴里语无伦次，喃喃自语般的说着：“妹妹，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可怜的孩子，求求你……” 王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个身形微胖，中等身材，敦敦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罩着一层寒冰，目光阴冷的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回身对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沉声说道：“关好门，你们几个人都出去，给我走远点，如果发现你们谁敢在外面偷听，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泄露出去，一律格杀勿论。” 几个丫鬟早已经吓的面如土色，唯唯诺诺的退出了门外。 王爷在房间内里里外外的扫视了一圈，阴骘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他抽出了腰里的佩剑，剑光闪耀，映照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我屏住了呼吸，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的平静。 想想这几年经历过的刀光剑影，悲欢离合，我突然觉得坦然无惧，心里想，如果今天晚上不幸死在这里，也是我命里该有的定数，想到这里，我默默的看着他，沉静淡定，不发一语。 我的态度也许是恭亲王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看上去有些许的失望和意外，也许他见惯了别人在他脚下卑躬屈膝，磕头如捣蒜的样子吧，他有点恼怒的看着我。 阴狠的盯了我半天，恭亲王终于开口冷冷的的问道：“你是谁？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凤榻上紧紧搂住孩子的恭亲王妃，淡淡的说道：“我不是谁，我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但是王妃愿意把孩子认给我做儿子，所以我就愿意过来守在这里，希望能照顾好这个孩子。” 听了我的话，王妃的脸上满脸的感激。恭亲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他犹豫着，放在剑柄上的手微微的动了动，我瞟了他一眼，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过了老半天，恭亲王不再看我，而是把目光转移到了凤榻上王妃的脸上，我默默的看着他，突然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下子非常紧张！ 那只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有雷霆万钧之势，他的声音好像不再像刚才那么用力，好像完全已经不在意，可是分明让我感觉到危机四伏，暗含着杀机，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谁？”只听到这冷冷的声音响起了第二遍，见王妃脸色惨白，垂下眼睑一句话也不说，恭亲王一字一句的接着逼问道：“我再问你一次，快说这个人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女人，如果你再不说，你和这个野种都必死！韩暮瑶，你不要逼迫我在自己的家里大开杀戒！” 我看着王妃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由惨白变成了腊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朗声说道：“你还知道这里是你的家吗？你有多久没有回过这里了？她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儿回来，你就在这里拿刀舞剑的，你有把她当成你的家里人吗？” “你？……”恭亲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拿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我毫不畏惧，目光灼灼挑衅的看着他：“一个把剑对着女人和孩子的男人算什么英雄，男人的刀剑是留着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保家卫国的，不是用在自己家里人身上的，如果你能下的去手，你就杀吧！” 说完，我沉着淡定的走到王妃的凤榻前，抱过襁褓里的孩子，在孩子稚嫩的小脸蛋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好可爱的孩子啊，”我自言自语的说道：“粉嫩粉嫩的，长的像你妈妈一样漂亮。” 恭亲王怔怔的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般的看着我，过了好半天，他迟疑着抖抖嗦嗦的把剑放回了剑鞘里。 凤榻上，传来王妃低低的抽泣声，像是忍受了太多的委屈。 恭亲王颓丧的坐到了椅子上，双手抱住头，心烦意乱的瞪着王妃：“别哭了！烦死了！赶紧安排让丫鬟端饭去！” 第116章 啼笑皆非 我听了不由喜出望外，知道满天乌云已经散开，再看王妃已经停下了哭泣，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门外的丫鬟早就把做好的月子饭端了过来，伺候着王妃吃完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几个人都默默的坐着，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各自想着心事，房间里一片静寂。 隔了好大一会儿，王妃开口问道：“王爷已经很久都不愿回来了，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要回来的呢？” 是啊，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好奇的问题。我默默的看了一眼王爷，感觉他好像没有那么阴狠可怕了。 只见恭亲王抬起手来搓了一把脸，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梦里，他娓娓动听的诉说着梦里的情景，我和王妃听了都不由的啧啧称奇。 王爷也是一边诉说一边感叹道：“看来一切都是命啊！三天前我就在梦里看到一个孩子，是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小子，还睡在襁褓里就会咧着嘴对着我笑，别提多可爱了” “醒了后，我心里还美滋滋的，寻思着这辈子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儿子该美死了，盼了这么多年，你们这些个女人的肚子就没有一个争气的。” 王爷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我翻个身接着睡觉，你们说神奇不，没想到睡着了接着梦见了这个孩子，被暮瑶抱在怀里，爹爹，爹爹的叫我，叫的我心都软化了。” “睡醒想着快两年都没有回过青州老家了，心里也想暮瑶了，当天早上我就收拾东西，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看到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我就心里疑惑，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喜事，在门口问了一个丫鬟，她变颜变色的说王妃生了一个儿子。 我当时就心里大怒，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恨不得当时就杀了你们，就在刚才，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那种激动的情绪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他自顾自的说着，沉浸在回忆里。目光却不自觉的向孩子的小脸看过来，“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有点笑人的说道：“我要你这小家伙有什么用？你跑到梦里爹爹，爹爹的叫我！” 王爷的情绪反转的这么快，我和王妃都始料未及，我们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王妃的眼睛里含着盈盈的笑意，那种柔柔的母爱的波光实在是太美了！ 过了好大的一会儿，王妃柔声说道：“王爷抱抱孩子吧，他和你命里注定有缘分，投胎到王府里来，就是注定要做王爷儿子的！” 王爷故意沉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嗔怪的说道：“贱人你惯会顺杆子爬，过段时间我再收拾你，咱秋后算账，孩子的事情你要是敢泄露出去，小心我杀了你！对任何人都只能说是我的孩子，听见了没有？能的你不轻，敢往我头顶上骑，看我以后哪都不去，就待在青州府里，盯死了你，看你还怎么做妖！” 王妃红了脸，垂下眼睑不敢再说话，我在旁边已经掩饰不住笑意。把孩子抱过去，轻轻的递到王爷的手里，看着他手足无措生怕抱不好的样子，心里不由暗暗的感叹，真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呀。 王爷抱着孩子就像抱了一个宝贝疙瘩一样，上看下看爱不释手，嘴里啰啰嗦嗦的念叨着：“小孩子不能太娇了，太娇了就不好养活了，要像养个小狗一样，天天糊糊弄弄的养着才能平安长大，才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了才能壮壮实实的，长个大个子……” 我在旁边忍住笑意，勉强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想想王爷已经三十八岁，这个年龄才当上父亲着实不容易。 又听他唠唠叨叨的在那里给孩子想着起个什么名字，一会好一会不好的反复折腾，心里又忍不住暗暗的感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种慈父的光辉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被打动了。 一夜未眠，在王府的这几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事情意想不到的顺利，我知道自己可以心无牵挂的回去了，和王妃辞别的时候，她依依不舍的拉住我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妹妹，你就是我的福星，我的救命恩人，等过段时间我养好了身体，抱着孩子再去清雅居看你。” 我微笑说道：“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王妃若不嫌弃，我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我调皮的学着男人的样子，双手抱拳，对着王妃施了一礼，逗的她哈哈大笑，忍俊不禁的说道：“妹妹你怎么还不改称呼？莫非是嫌弃我么？” 王妃神采飞扬的样子非常美丽，笑的如花枝乱颤：“妹妹你这个性格实在是很好的，真是万里挑一的有趣奇女子，非常合我的脾气。” 我心里也在想，你何尝不是一个敢爱敢恨敢冒天下大不韪的奇女子！ 从王府告辞出来，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心情真的是好到起飞，感觉天蓝水清，看什么都是顺眼的，原来帮助别人，真的能够快乐自己。 我沉醉在自我美化的快乐里，傻乎乎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万万没想到新的烦恼就突然来了。 这天正在吃着早饭，碧月突然离开饭桌，飞快的从饭堂跑了出去，蹲在外边呕吐起来，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完了，碧月绝对不是呕吐这么简单，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回到饭堂倒了一杯温水，照顾碧月喝了下去，我让她先到杏花坞里休息，告诉她，让她先等着我，等会儿我就过去。 碧月会意的点了点头，先去杏花坞休息了，我回到饭堂，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几个小女孩子吃过早饭，这才心事重重的往杏花坞里走，想想这世间之事，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到我走了进来，坐在桌旁发愣的碧月满脸红云，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嘴里嗫嚅着：“小姐，我，我……” 我看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是锦武的？” 第117章 喜气盈门 碧月害羞的点点头，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太忧虑，我来帮你处理，你多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看着碧月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无地自容的样子让我突然生出几分自责，不由抱怨起自己：“也怪我，没想那么多，没有照顾好你。” 碧月慌乱的摇了摇头说道：“小姐，看你说的，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好，我……”她的头低的更低了。 我安慰她道：“没什么，你和锦武年龄都这么大了，不一定就是一件坏事，锦武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喜欢你那么长时间了，一定会为你负责任的，你只管安心照顾好自己，我这两天就抓紧找顾家人一趟，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这么一来，咱们有点被动了，看看锦武家里人会怎么处理吧。” 碧月低低的声音说道：“未婚先孕太丢人了，小姐，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让你受累了。我没想到会这样……”害羞让她不知说什么好，有点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是一个懂礼节，守规矩的女孩子，你别这么可怜巴巴的好不好？我的好姐姐。”我努力的想把气氛变的轻松一些，好让碧月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我知道这件事情在碧月的心里有多重要，当天下午就去弘武武馆找到了顾锦城。 顾锦城听我紧张兮兮的说明来意，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向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连声说道：“好，好啊，大好事啊，这孩子是我们顾家下辈人中的老大呢！” 我白了他一眼，恨不得一脚踢到他的身上去：“你好个屁呀，让你去找锦武解决问题的，你在这里傻开心个啥？！” 顾锦城装模作样的摇头：“粗鲁，粗鲁，容府大小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有失斯文，这哪里有半点淑女风度，这就是一个泼妇，母老虎。” “你！”我忍耐不住，举起拳头，作势要打。 顾锦城开心的大笑起来：“雪儿，不逗你了，你先回去，我这就去二叔二婶家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他们去。顾家有后人了，能不高兴吗？你转告碧月，让她开开心心的，我们顾家人忠厚传家，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这三五日就过去重新下聘礼，该做的一样都不会少。”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院里牵马，不一会就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好意思的摇头：“不要，丢人现眼，谁要大白天的跟着你一起出去。” 顾锦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超甜的笑容，看的出他的心情极好：“你丢人现眼？那我丢人现眼不？呵呵，我不在意，我脸皮厚。” 说完他飞身上马，回头看着我说道：“我先走了，大小姐，时间还早，你自己坐轿子回去，谁让你不让我送你呢，我就不难为你了，整天羞羞答答的。” 感染了他的好情绪，我也忍不住开心的笑起来，挥手说道：“去吧，去吧，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啰里啰嗦的。”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我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听松阁里走去，要是在往日，碧月一般都是在听雪阁里，教那些初进学堂的女学生读读书，练练字。 学堂里快到了放学的时间，展飞刚从学屋里走出来，抬头看到我，开心的说道：“雪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怎么天天都见不到个人影子？” 我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儿，答非所问：“见到碧月了没有？” 展飞笑着说道：“没有呢，今天一下午都没见她，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哦”我应声往回走：“你先忙，我再找找看去，我找碧月有点事。” 我走回杏花坞的院子里，看到碧月一个人在凉亭里坐着，背对着我，一个人呆呆的发愣，像是在想着心事。 我怕突然说话会吓到她，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咳！” 碧月回头看到是我，哭笑不得的说道：“小姐，你又调皮，我都快愁死了，我在这里已经坐了一下午了，一直都在等着你。” 我模仿着私塾里老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说道：“汝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常言说的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姑娘何必庸人自扰，自寻烦恼呢？趁着春光大好，赶快和你的如意郎君开始美好的生活吧！” 碧月被我逗的哈哈大笑，回到了以前洒脱不羁的老样子：“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呢？你见到顾公子没有？他怎么说的？” 我开心的回答她道：“放心吧，顾锦城已经去锦武家里传话去了，有他这个大媒人，保证万无一失，过几天你的白马王子就会再次来到清雅居登门求亲，你就踏踏实实的静候佳音吧。” 碧月听了这才转忧为喜，放下心来。仔细想想这世间之事，换个角度看就会大有不同，好与坏的区别，只是每个人的认之不同而已。 果然如顾锦城说的那样，锦武和家里人没有让碧月失望，只隔了三天时间，就备了厚礼登门下聘，紫竹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碧月的娘难掩心中的高兴，开心的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感激的说道：“都是托了小姐的福气，再没想到碧月这丫头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小姐你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恩人。” 我不由开心的笑起来：“我哪有那么好啊，都是您有福气，生了这么好的一个闺女。” 锦武这时走了过来，碧月她娘看出锦武有话要和我说，借故去一边了。 锦武这才开口和我说道：“嫂子，我想早点把婚期的好日子定下来，再往后拖不太合适，你看五月是五毒月，日子有太多禁忌，六月天气就像下火一样，人动不动就浑身大汗，着急中暑，再往后拖，月数大了，碧月面子上不好看，我怕她受委屈。所以我想下个月就把婚事给办了。” 我听了心里暗暗好笑，忍不住打趣他道：“你现在知道怕碧月受委屈，早点怎么不怕她受委屈呢！” 锦武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讪讪的笑着说道：“嫂子的性格如今是越来越火辣了，兄弟怕你了，让嫂子看笑话了。” 紫竹苑里一片欢声笑语，好喜欢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第118章 初识师弟 碧月和锦武的婚期定在了农历四月，真真是良辰美景，人间佳偶，看着两个人柔情蜜意，恩爱非常的样子，我从心里感到高兴。 四月十六是碧月和锦武大婚的日子，真是十里红妆，满城繁花失颜色。碧月戴凤冠着霞帔，面容白皙精致，头上的凤凰步摇衬托的她整个人高贵娇艳。 锦武一身红袍，骑着高头大马，俊朗的面容显得容光焕发，眉梢眼角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幸福。 两个人真的是非常般配，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古人说，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碧月出嫁的当晚，我一个人独倚小窗，自斟自饮，半醉微醺，此时兴致，何人能懂？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到了一年一度的端午节，中原地区，家家户户都要门头插艾，包粽子，煮鸭蛋，吃饺子。 青州的节日气氛浓郁，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突然很想去道观看看娘，快半年都没有去看娘了，整日被琐事缠身，我感到自己好愧对娘啊。 早上早早的起了床，用香香的核桃叶和柿树叶泡了水，仔细的洗了脸，擦洗过身体，感觉神清气爽。 民间传说端午节的水是有药的，月宫里的月奶奶从八月十五就开始日夜不停的捣药，等到了端午节的这天，就洒遍人间的江河湖海，我宁愿相信所有的传说都是真的。 早上吃了粽子，鸡蛋鸭蛋端午蒜，我就趁着早上的天气凉快，雇了一顶小轿上了大青山，有娘的地方就是家，真的是归心似箭。 来到玄妙观，远远的就听见有诵经韵的声音，很悠扬婉转，再仔细的听，先是《祝香咒》，后是道教仙乐《白鹤飞》。 我默默的站在庙门口，没有进去，道教崇尚清静，经韵道场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正听的出神，道观的后院里走出一个穿着道衣，十五六岁的小道士，我不由心里暗暗的好奇，不知道这是娘和秋英道长谁新收的徒弟。 这个小道士倒是很懂礼貌，他走到我跟前，客气的打招呼道：“居士为什么只站在庙门口？不妨进来喝茶听经。” 我好奇的问道：“小道长，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玄妙观的？你是哪个道长收的徒弟？是秋英道长还是郭道长？” 小道长听了面带微笑说道：“原来您对这里不陌生啊，看您岁数不大，没想到已经是老香客了。失敬失敬！” 我看他答非所问，忍不住说道：“小道长，你还没有回答问题呢！” 只见他又是微微的一笑，面带憨厚的说道：“我是郭明月师父的徒弟。” 我本来就怀疑这小男孩是娘收的徒弟，从他的口里得到了证实，不由暗暗的喜欢，这样以后娘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试一试娘的小徒弟。 于是煞有介事的问道：“小道长，郭明月师父是全真派还是正一派？”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师父是全真派。” “那我再问你，全真派可以结婚娶妻吗？” “不可以”他仍然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心里暗笑，进一步问道：“那你是出家弟子，还是俗家弟子？” 小男孩不明所以，规规矩矩的回答道：“我是出家弟子。” 我越发步步紧逼道：“姐姐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妹子，想要许你为妻，你可愿意为了他还俗？” 小男孩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不愿意，我既然皈依了师门，就不会再有娶妻的念想，我只想修炼仙法，不想其他的事情。” 我一看这小孩有点意思，怪不得娘会收下这个徒弟，果然憨厚正直。 于是又好奇的问道：“郭道长收下你多长时间了？” 得到的回答仍然是老老实实的：“春节时候，我流浪到了这里，郭道长见我没有地方可去，就收留了我。” “哦”，我沉吟片刻，又问道：“郭道长平时都教你什么？” 小男孩笑笑说道：“师父教我经韵，可是我想学拳法，剑法，降妖除魔，捉鬼，御剑飞行，阴阳八卦，阵法，丹法，我想打通奇经八脉。” 我听了不由哈哈大笑：“你师父除了教你经韵，还教你什么？” “师父还教我读书，认字，写字，弹琴，我不想学，我学不会，这些东西太难了，没意思。” 我心里不由暗暗的好笑，原来娘收了这样一个喜武不喜文的徒弟，这真是南猿北辙。 娘本是一个闺阁女子，她怎么会懂这些剑法武术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又问道：“郭明月师父的医术很厉害，你愿意学道医吗？” 小男孩仍然摇头：“不愿意，我学不会，医术不是谁都能学的，用错了药会出人命的。” “这话聪明。”我点点头道：“别人问你这些话，你也会这么说吗？” “不会，”他仍然摇头：“我和你说是因为你不是外人，我猜测你是师父的女儿，郭若彤师姐。” “哎哟，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啊！居然这么聪明。连这你都知道？” 小男孩趁热打铁的说道：“师姐，师父不教我武术，你帮我找个师父学武术行吗？” 我想了想说道：“姐可以帮你，但是你功夫学成了就跑了，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会背叛师父。”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我们聊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娘的经韵已经唱诵完毕，下殿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娘有点稀奇的挑了挑眉毛说道：“咦，你们已经认识了哈，真是自来熟，这么快就已经熟悉了哈。” 我和师弟相视一笑。我和娘撒娇说道：“没熟悉，我还不知道师弟的名字呢，娘，您可真是误人子弟，师弟喜武不喜文，你不会武术，为什么不让师弟另寻明师习武？” 娘摇了摇头说道：“若彤，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道教拜师是可以拜多人的，并不是狭隘只能拜一个人为师父，你师弟以后有缘遇到高人，还可以拜别的高人为师，娘只是先把他收留下来。” 哦，我这才明白，以前只知道“道不轻传”，原来道人也有这么宽广的胸怀。 第119章 奇闻异事 五月是传说中的“五毒月”，也是佛道两家忌讳颇多的“斋月”，我在道观里住了两天，心想该回清雅居了。 去和娘说的时候，娘却说想带着我和师弟去另外一个道观参加一个法会。 我好奇的问娘：“五月和六月是一年当中天气最热的时候，佛教的寺院，出家的僧人已经进入结夏安居的时候了，为什么我们道家没有这样的讲究呢？大热天出门多不方便啊！” 娘笑笑说道：“若彤，我们道教讲究的是济世救人，尊道贵德，不管什么时间，只要有人需要，就一定要想办法出手相助的。” 师弟在一旁插嘴道：“师姐，我们这次去参加的法会非常诡异，吓人，我保证你去了不后悔，这次如果不是有我跟着，师父绝对不会让你去，不信你问问师父。” 我忍不住撇嘴笑道：“你这孩子，装神弄鬼的，说的跟真的一样，你师父都不会降妖捉鬼，难道你无师自通，天生就会？” 师弟咧着嘴憨憨的笑起来：“姐，有的东西你别不信，还真的是天生的，天机不可泄露，我可不敢告诉你，怕和你说了你晚上害怕。” 这时娘在一旁微笑着制止了师弟，温和的对我说道：“若彤，你今天晚上就把东西准备好，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动身，虽然距离不算太远，但是天气炎热，我们只能早晚赶路，需要把一切都打点清楚。” “好”我点头答应。 娘又若有所思的说道：“若彤，这次法会，聚了很多有修为的法师前去诵经，之所以带着你前去，是为了让你增长一点见识，你师弟说怕你听了害怕，这话倒不是胡说没有一点来历的。” 我听了娘说的话，不由渐渐的来了兴致，好奇的问：“娘，难道真的是要捉鬼么？” 娘慈爱的说道：“傻妮，捉什么鬼，人活着的时候为人，死了不都是鬼吗？鬼没伤人，无缘无故的捉人家是要遭天谴的。你知道这次法会的经主是什么原因请的经吗？”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只听娘认认真真的说道：“这次的经主是一个方圆百里名声在外的接生婆，经她接生的孩子没有一个出过差错，只要能请到她去，就等于母子平安了。” 我不解的问道：“那她为什么要请经做道场呢？” 娘说道：“说了只怕你不相信，听说也就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这个有名的接生婆晚上睡的正香，半夜时分，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开门询问才知道有产妇难产，产妇的家里人万分焦急，慕名而来，请求出手相救。” 我忍不住问道：“后来去了吗？” 娘说道：“去了，这个接生婆也是一个很好心的，连夜拿上助产的工具就跟着这家人去了，后面的事就是很顺利的接生了一个男婴，然后接生婆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我仍然迷惑不解：“这和平时的接生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要请经做道场呢？” 娘说道：“后面重点来了，接生婆回家睡了一觉，等睡醒一看，怎么接生的工具没有拿回来完呢？平时最好用的剪子忘在昨天晚上那家人的家里了！于是顺着原路去寻找，寻到那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娘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怕我听了心里恐惧：“你猜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原来那里是一个乱葬岗，乱坟茔立，荒草丛生，在路边一座坟前的接脚石上，显眼的放着接生婆最爱用的红把剪子！” 我听了也吃了一惊，不相信的说道：“娘，这是真的假的？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吗？人给鬼接生，太不可思议了，这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是一个灵异鬼故事。” 师弟在一旁又忍不住神秘兮兮的说道：“师姐，好歹你也是从小在道院长大的玄门弟子，对自己熟悉的道法竟然半信半疑的，你自己都不相信，怎么能度化他人入门？” 我摇头说道：“师弟难道你不知道法不轻传，道不轻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的道理吗？该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就算见过神迹奇事也不会信。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道门虽广不渡无缘之人。” 我又好奇的问娘道：“娘，这个接生婆请经做法是因为自己接生了鬼婴而害怕吗？” 娘点头说道：“是啊，遇上这样的事情有几个人不害怕呢？这次法会，不仅有经师诵经，还有高功登坛施法。娘就是想着你在家里，时常郁闷不乐，正好现在又多了你师弟这个保镖跟着，所以才让你跟着出去，一来散散心，二来长长见识。” 我欣然说好，回房间去收拾东西，晚上早早的安歇，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天的早上，我们早早的就出发上路了。师弟告诉我，这次去的地方，是他老家那里，道教祖师张三丰故里，道观的名字叫“北石庙”，是一个非常有灵气的好地方。 我听了忍不住又好奇的问：“有什么灵气啊，师弟，讲来让我听听。” 师弟冲着我微微一笑，瓮声瓮气的说道：“这北石庙里有一个法师，年轻的时候法力高强，出门办事都是用的鬼神抬轿，这些年岁数大了，奴役鬼神已经请不动了，没有任何鬼神愿意为他效力了。前年秋天有次差点被鬼神捉弄死，现在再也不敢动用法力了。” 我听了感觉很是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奇的问师弟道：“法师怎么被鬼神捉弄的？” 师弟也是孩子心性，眉飞色舞的说道：“姐，我对你讲的可是真事，你可别不信，我就知道你心里不信的，明明不信还想听，”他一脸嫌弃。 “信，信，信，我信，谁说我不信，你快点讲吧，小屁孩，磨磨唧唧的。”我忍住笑，一迭声的催促道。 第120章 谈神说怪 小师弟这才绘声绘色的说道：“姐，我们那里的人传的神乎其神的，都说北石庙里的席法师真的被鬼神捉弄过，他们有一天早上起早从北顶山的崖下经过，那时候天刚朦朦亮。忽然听见半山腰里有人大喊着救命。” “然后呢？”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师弟看我听的带劲，越发讲的有兴致：“后来人们抬头往高处一看，妈呀，原来崖顶上掉下来一个人，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了崖壁上长着的一棵罗汉松上面。大家就问道，你是什么人？是怎么掉到那里的？” 我不敢打断师弟的谈兴，一言不发等着他说下去。 师弟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只听到树上的人大声说道，我是北石庙里的席法师，昨天晚上有人请我前去做法，我念动咒语用了一个鬼抬轿，没想到这些鬼神欺负我年老体弱，不愿意为我效劳，半路把我放在这半山腰里的大树上，还好没有伤我性命。” 师弟接着说道：“人们听了，赶忙拿了绳子，绕到崖顶，合力把席法师拉了上去。我们这次去，姐你可以去看看席法师，他在家里排行老五，我们那里的人都尊称他五先生，现在他岁数大了，自从出了那次事以后，五先生就天天在庙里坐着晒太阳了。” 我不知真假，只是想到可以见见这样一个亲自见过鬼神的法师就感觉特别有意思，走起路来仿佛脚底生风，异常的轻快有力。 娘一路上默默的赶路，很少说话，看到我和小师弟聊的开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师弟见我听的入迷，接着又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他老家那里的奇闻异事。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老太太，略微认得几个字。有一天在半路上拾到了一本薄薄的书。 老太太打开来看，书上的字奇形怪状，大概是一些咒语或者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老太太还算是聪明的，没有急着念这本书，因为心里想着必有古怪，怕出了什么差错。 老太太回到家里，犹豫了几天，终于鼓足勇气把这本薄薄的书拿出来念。 “……”也不知道念了一个什么字，反正是这本书的头一个字，刚念完，就见一个非人非鬼，身高一丈有余的黑铁塔一样的东西站在跟前。 老太太吓的屁滚尿流，强装镇定，浑身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你……你” 黑铁塔眼睛瞪的铜铃那么大，不耐烦的说道：“你什么你？老太太，我在家里待的好好的，你喊我来干什么！烦死了，快说快说，我可以为你做两件事情，赶紧做完我要走了。你可记住，不能要钱知道吗？世上的钱多少都是有主的，不是乱给的，我只能给你做别的事情，快说快说。” 老太太一听，这家伙催的急，这可咋办呀，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的妈呀，不给钱我让你来干什么？于是她急中生智，看见院子里长了一棵百年大杨树，这棵树枝繁叶茂，好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老太太对着树手指头一指：“这棵树长的太老了，我老婆子年龄大了，拔不动了，你帮我把树薅出来吧。” 只见这黑铁塔也不答话，走到院子里的树跟前，看都没看，“嘿”的一声，就把大杨树拔了出来，妥妥的放在地下，没费吹灰之力。 老太太一看，哎哟哟，我的娘哎，这可活要了命了，这第二件事情还没想好呢，这黑货性子急，万一说错了话完蛋了。 于是老太太手摸下巴，蹙眉沉思起来。黑铁塔返回老太太身边，连声的催促道：“第二件事要让我做什么？快说快说。” 老太太急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让这家伙做什么好，只是手摸下巴：“这……这……” 黑铁塔一看，急吼吼自作聪明的说道“这？这？哦，原来你是羡慕别人这里长的有胡子，你没胡子吧！这还不容易！早说早就让你有胡子了！” 说着话，老太太只觉得唰的一声，自己就长了满脸的大胡子，不由一阵哭笑不得，哎哟妈呀，这黑货可把我害苦了！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嘛，想来想去，走到灶台那里，找了引火柴一把火麻溜的把这邪门的书赶紧给烧了！ 我听的目瞪口呆，不由一阵哈哈大笑。遗憾的跺脚说道：“唉！可惜！可惜！这老婆婆可真是的，这么好的书不知道烧了干嘛，如果送给我，让我见识一下这非鬼非神的家伙该有多好！” 师弟一本正经的说道：“姐，你可别不当一回事，法界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人就玩完了，死无葬身之地。” 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声说道“是，是，是，师弟教训的对，快来讲讲下一个精彩绝伦鬼故事……” 师弟撅起嘴，做出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什么鬼故事呀！这是真的好不好？就知道给你说了你也不信，瞎子点灯，白费蜡，还偏要听，白费我口舌，哼！谁希罕给你讲来！” 我老半天才忍住笑，装做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师弟，你快点说，说嘛说嘛，其二还有什么好玩有趣的事么？你不说，我没劲走路，等会儿我就走不动了，我往你脚下一坐，你得背着我走，看我不累死你！” 师弟嫌弃的撇撇嘴，摇头说道：“切，谁要背你呀！我可不怕你耍赖，我和师娘都走了，等会儿太阳升高了，地上像烤火一样，看不把有的人原地蒸发掉。”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哼哼着：“嗯哼，小屁孩，看把你能的！你不说了是不是？等会儿我就告你师父说，你前天把供神的酒偷喝了……事儿不大，你看着办吧！” “呵呵……”师弟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起来：“这，这个……这个事儿嘛，哎呀，姐，我说我说，我肚子里的故事可是成箩筐装，不就是讲故事吗？你要听多少有多少，且听我给你慢慢的道来。” “嗯，这还差不多！”我嘚瑟道：“快讲，别这个那个的磨磨唧唧，难道你也想长胡子不成？！” 娘在一旁听了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第121章 道听途说 我缠着让师弟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雷雨交加的风雨夜，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独自一人住在一个小窝棚里。 “因为她家里太穷了，她的爹娘仅仅有一间小草屋，没办法就给这个小女孩在草屋旁边搭了一个小窝棚。”师弟怕我听着不相信故事的真实性，于是给我添加了补充说明。 “然后呢？”我点头示意让他快点讲。 “然后，”师弟绘声绘色的说道：“天上的炸雷喀喳喀喳连声做响，闪电撕裂着夜空，小姑娘被雷声吓醒，突然听到床下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借着闪电的亮光，小女孩往床下一看，哎呀，妈呀，床下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双手像蒲扇那么大，搭在膝盖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后来呢？”我一看师弟准时停顿下来，赶紧催促道。 师弟从袋子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口水，精神百倍的接着讲道：“后来这小姑娘一声尖叫，飞快的下床，连鞋都没顾上穿，一口气跑到了她爹娘的草屋里去了。她娘忙搂住问她怎么了？小姑娘就说在她的床下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小姑娘的爹娘一听，知道窝棚里是来了传说中的山精水怪，或者是什么狐黄白柳的正在修炼，被上天所不容许，派雷神来人间斩妖除邪的。” “嗯，这个故事好玩”我打断道：“小姑娘的父母去窝棚后怎么样了？” 师弟故意卖关子道：“别急别急，且听我一一道来。话说这种偷炼仙法的动物，在这种大的劫难来临之时，如果能得到人类的庇护那就侥幸躲过去了，如果躲不过去，那就会被天打雷劈，灰飞烟灭。” “小女孩的爹娘来到窝棚后，那个躲在床下的精怪苦苦哀求放过，这对贫穷的夫妻原本也只是为了讹诈一点钱财罢了，并非想要取他性命，于是就对这个化成白胡子老头的精怪谈了条件：要钱。” “这老头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就问小女孩的爹娘想要银钱多少？小姑娘的父亲想了一会儿，觉得如果能有一挑子钱大概这一辈子钱都花不完了吧，于是就开出了一挑银子的价格。这床下的精怪倒也满口答应，并不讨价还价，等到雷停雨住，就闪身出去，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听了自然感觉很神奇，赶忙催促师弟：“后来呢？快说快说。” 小师弟被催的不耐烦，直对我翻白眼：“哎呀，师姐，你就和那个拔树的黑铁塔一个样，你急什么急？” 我忍住笑，晃了晃拳头：“快点说吧，再磨磨唧唧看我不捶你。” 小师弟呵呵笑起来：“姐，你猜后来怎么样了？说出来笑死你。后来又下了一场大暴雨，那精怪老头还愿来了，确实是挑来了一挑子钱，连挑子放在小姑娘的床上，只是那钱不是一头一箩筐的一挑子，而是——”师弟拉长了声音说道：“而是一头挑了一个小皮钱……” “啊？”我听了这样的结局，实在太出乎意料，忍不住大笑：“这妖怪太会坑人了吧？！啊哈哈哈……” 师弟却又一本正经的，一脸老实的说道：“姐，不是妖怪坑人，法界的钱真的是有定数的，该穷该富，阎王爷都是算过数的，命里没有那么钱，就算暂时钱弄到了手里，也会长疮得病把钱浪费了去。妖怪比人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以就给恩人挑了两个小皮钱来，看似笑话，其实暗含法界的道理。” 哦，我听了不由点头说道：“小家伙，你说你不识字，这学不会那学不会，原来是装傻，扮猪吃老虎啊，你给姐说说，你是什么原因从老家出来，遇到我娘的？” 师弟听了我的话，脸色突然暗淡下来，闷闷的说道：“姐，要是我给你说自己的真事儿，你肯定更不信了。” 我听出他不是说的顽话，劝慰道：“姐知道你是一个不撒谎的孩子，有几个人家里日子过的好好的，无缘无故的突然跑到寺庙里去？如果你想和姐姐说说也行，不愿意说也没什么，谁能没有一点心事呢？！” 小师弟听了我的话，感动的说道：“姐，你信不信世上有的人比鬼还坏呢？我是知道的，因为我亲身见识了比鬼坏的人究竟有多坏。” “哦”我好奇的看了一眼师弟：“那你讲给姐听听？” 小师弟脸上没有了笑容，声音变的低沉，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失落：“我娘在我几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刚开始我爹对我还可以，后来我爹娶了我后娘，我的好日子就很快结束了，后娘打我骂我，恶毒的诅咒我，我爹不仅不管，袖手旁观，甚至经常在旁边帮着后娘欺负我。有一次，后娘为了一点小事又大发雷霆，骂我就和我死去的娘一个熊样，我听她骂我娘很生气，就像她那样骂了回去。” 小师弟眼里含泪，气愤的说道：“生了气的后娘，就像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就把我推到了院里的水井里，就在我快要窒息死掉的时候，府里一个下人冒险下到水井里，把我捞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不愿在待到家里，我从家里逃了出来，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受了很多苦，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小师弟痛苦的回忆着那些难忘的经历。我听了也不由的连声叹气。 我们三个人正聊着天，马不停蹄的往前赶路，突然听到路边有小孩凄凉的哭声，左右看看荒郊野地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什么会有小孩子呢？ 想到师弟讲的那些鬼故事，我一下子觉得心里毛毛的，不由自主的往娘和师弟的身边挤了挤，这哭声，该不是坟墓里的鬼婴发出来的吧？ 师弟也吃惊的睁大眼睛，往发出哭声的地方看，而且转身就要过去查看究竟，被我一把拉住：“你这个傻大胆，干什么去？回来，不准去，别让鬼婴把你拖到坟里面去。” 第122章 道观见闻 师弟看我如同惊弓之鸟的可怜样子，哭笑不得的说道：“姐，你看你，嘴里说不相信我讲的这些瞎编鬼故事，其实你比谁都相信，这多亏有我和师父在你身边，你还能吓成这样，要是哪天你登坛做法，冷不丁跑出来个鬼找你，到底是你捉鬼还是鬼捉你？” 我哆哆嗦嗦的说道：“二货你别不信，这荒天野地没有人烟，不是鬼娃是什么？要去你就去，等会儿被鬼娃拉进坟里去别怪姐没拦着你。” 师弟开心的一笑，露出两个调皮的小虎牙，也不说话，只管大步流星的朝着有小孩哭声的地方走。 我拉着娘的手，静静的在原地站着，等着师弟的消息。 隔了一会儿，看不到师弟的身影，只听到他的声音从田埂下面传过来：“师姐，师父，你们快来看呀，这里有一个小女孩。” 我和娘对视了一眼，娘拉住我的手，安慰道：“走，过去看看，别害怕，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别混在一起了。” 我和娘来到师弟跳下去的田埂上，往下面细看，眼前的画面还是让我和娘暗暗的吃了一惊，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小女孩子，蹲在一座孤坟前面，听见我们过来，抬头惊恐的看着我们，师弟站在她旁边，轻声的安慰着，让她别害怕。 娘看了心生怜悯，无奈的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从一边的小路上绕了下去，我从随身背的包里面拿出了烧饼和水壶，递给了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我忍不住同情的叹了口气问道：“小妮子，你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你的妈妈呢？你没有家里人吗？” 小女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我，乖巧的说道：“姑姑，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死了，这个坟里埋着的就是我的爹爹和我妈妈。” “唉！”我和娘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有点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小女孩不再理会我们，低头大口大口的吃着烧饼，一会儿功夫就风卷残云般的把一个烧饼吃的一干二净，然后又打开水壶的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壶水，这才满意的舒了口气。 师弟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烧饼，小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了过去，却并不舍得马上就吃，珍惜的拿在手里，礼貌的说了一声谢谢。 师弟站起身，不舍的说道：“小妹妹，我们着急要赶路，可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不放心，你们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吗？哥哥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小女孩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家里人，家里有一个爷爷，爷爷不亲我，打我，骂我是扫把星，克死了我爹娘，我不想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我们听了面面相觑，娘弯下腰，蹲在小女孩的面前轻声问道：“你愿意跟着师父一起走吗？” 小女孩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亮光，毫不犹豫的说道“愿意。” “好”，娘露出欣慰的神色，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走，跟着哥哥姐姐走吧，让姐姐拉着你一起走，以后叫姐姐，别叫姑姑了，要不然就乱辈分了哦”，娘说完，慈爱的笑了。 因为多带了一个孩子，我们路上走的慢了很多。 小姑娘告诉我们，她的名字叫沉香，爹出门做生意，很久没有回过家，然后别人都欺负妈妈，爷爷打妈妈，婶娘骂妈妈是爷爷的贱小婆子，后来我娘就上吊死了。沉香难过的说道。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我们几个人听了都心情沉重，都没有再说话，娘摸了摸沉香的头，慈爱的说道：“好孩子，以后别再想这些事情了，这世上有坏人就有好人，你以前可怜，是因为身边的坏人多，好人少，以后就好了，跟着师父和哥哥姐姐在一起，以后就没事了哈。” 沉香听了破涕而笑，跟着我们一蹦一跳的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两天后我们到了北石庙，这是一个坐落在山坡下面的古道观，占地面积很大，再加上法会的原因，来了很多外地道观的道人，道士云集。只觉得空前的繁华热闹。 我心里一直好奇记挂着会做法使用鬼抬轿的席道长，非拉着师弟让他带着我去看看不可，师弟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我们穿林过院，走到道观最后院，师弟停了下来说道：“姐，你看那个在门外边大松树下坐着的老道长就是，你想问啥事自己过去问问去。” 我点头答应，径直向席道长的跟前走。 农历五月，外面的世界酷热难熬，道观里却非常凉爽舒适，因为位置依山傍水，院子里又古木参天，所以没有一点燥热暑气，一个梳着道士发髻的老人垂着头在打盹，看上去已经上了年纪，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我走到跟前，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的在旁边站着。 隔了好大一会儿，老道长才抬起头来，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我，我还没有开口说话呢，他就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两只耳朵，意思是自己聋，听不到别人说话了。好像支撑不住沉沉的睡意，又合上眼睛昏昏的睡去了。 我不知所措，带着几分失望离开了席道长的小院子，跟着师弟一起去了前面的玉皇殿。高大的玉皇殿建筑的巍峨大气，里面的法会已经开始了两天了，两边乐器班的道士们专心致志的弹奏着仙乐，穿着七彩法衣的道姑们正在唱诵经韵，声音清越悦耳。 道教的斋醮科仪是非常庄严神圣的，我和师弟站在大殿的门外面，恭手肃立着。我知道娘也在经韵班里面，好奇小沉香去哪里了，四下张望了一圈儿，突然看到大殿里面跪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腰板挺直，认认真真的跪在那里。 我不由心里一动，默默的在大殿门外面的拜垫上跪了下来，天气慢慢的变的凉快了，过了一会儿，我的身后就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信众，北石庙的当家道长走到我们跟前，用温和而又严肃的声音说道： “在家里吃了肉过来拜神的自动后退到后三排去跪，否则后果自负！” 于是我旁边就有人呼啦呼啦的站起身来，走到后面去了。我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第123章 随缘惜缘 北石庙真的是一个非常清幽安静的好地方，吃过晚饭，我们四个人安静的坐在道院的月影里，树影婆娑，暗香阵阵。院子里有清泉叮咚作响，让人心生凉意，神清气爽。 娘随口吟诵道：“扫石月满帚，滤泉花满筛。” 我听了不由赞叹道：“娘，这句可真是应景，这真是从松端看月，煮茗茶佐谈。清绝妙绝。” 沉香年幼，听不懂我们说什么，坐在木凳子上打盹。娘怕她从凳子上跌下来，轻轻的把她搂在怀里，没多大一会儿，小姑娘就香香甜甜的进入了梦里。 师弟醉心武术，站在我们面前的月光地里，招式生疏的比划着练太极拳，虽然拳法生疏，但是朦胧的夜色趁着他一身青色道衣，倒也飘逸好看。 我和娘安静的坐着看师弟练了一会拳，等他坐下来歇息，娘轻轻的问道：“常清，我这次带你来北石庙，就是想让你遇一个有缘的师父修学武术，不知道你看到中意的没有？” 师弟摇了摇头说道：“师父，虽然我很想学练武术，但是我不想离您太远，我这辈子，没有几个人真的对我好过，遇上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只想离您近点方便照顾您。” 娘点头说道：“我很支持你练习武术，去年你师姐下雪那几天住在咱道院里，不是就遇到了坏人了吗？还好她睡觉机敏，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道院如果只有女的，也会招坏人惦记，让你拜师学艺，也是我的一块心病，眼看你来到我身边已经快五个月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师父，我也暗暗的着急呢！” 娘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响亮的女声响起来：“郭师父发愁什么呢？这可真是徒弟找不到师父，师父遇不上徒弟，买家遇不到卖家，卖家遇不到买家，这都是缘分不到，缘分到了自然就会认识。” 我和娘冷不丁的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三十来岁的女人从道院的偏门走了过来，看她的打扮不是出家人，穿着一套浅灰色的居士服。 我赶忙起身让座，娘怀里抱着沉香，想要站起身来却有点吃力。 这位女居士赶忙摆手制止娘站起来，又转头对我笑道：“小师父，听说你们母女二人都潜心修道，让人敬佩呀！” 我突然感觉脸红发烫，一阵不好意思，尴尬的说道：“哪里，哪里，惭愧的很……” 心里暗暗的想，如果人生能够重来，说什么也不愿和世人结缘了，真的好想无牵无挂的生活在道观里。 师弟这时听出这位女居士说话有点意思，好奇的问道：“听您刚才说的话，是有愿意收徒的师父和您认识吗？” 这位女居士先自开朗的笑了笑，率直的回答道：“正是。” 我们几个人听了都暗暗的高兴，期待的目光全都投射在这位女居士的脸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这才听她不慌不忙的说道：“大顶山大家都知道吧？非常的有名气。” 看我们几个人频频点头，这位女居士才接着娓娓道来：“我是北石庙厨房帮忙做饭的，郭师父对我可能有点眼熟吧？下午我正在庙门口歇息喝茶，忽见大顶山的住持段师父来找我，说是托我传个话，我还以为是啥事呢！” “原来是看中了郭师父的高徒了，说郭师父的小徒弟骨骼清奇，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如果再跟郭师父几年，把这个孩子都浪费了。呵呵，哪有这么和人争徒弟的？出家人性子直，你们莫要生气。” 娘听到这里，反而开心的笑起来，高兴的说道：“好事，好事，这说明我没有看错了人，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出家人有几个喜欢世俗那一套？正是十个师父九个怪，一个不怪没人拜。怪就对了，越怪越值得信赖。” 这女居士听了娘的话，呵呵的笑道：“我当时还不高兴的说段师父，这抢人徒弟的坏事情，为什么自己不过去说？段师父笑呵呵的说道，牛鼻子老道的老脸还是要的，如果徒儿愿意拜师，让他自己过来找我就可以。” 师弟刚想开口说什么，娘摆手制止了他，转头问道：“居士来的时候，段师父休息了没有？这会儿时间还早，能否麻烦居士带徒儿过去？” 女居士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师弟常清看娘已经答应，只得带着几分不情愿跟着去了。 走到门口，师弟又回头看着我们，大声说道：“师父，姐，你们先别着急回房休息，等会儿我就回来了。” 娘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只要以后学好本事回来，还这么恋恋不舍就好。” 师弟走后，我和娘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儿天。 谈到田尘和顾锦城，我不由内心伤感，任性的向娘撒娇道：“娘，您明知道世上的事没有真的，人生到最后都是幻梦一场，当初为什么不拉住我，别让我嫁给田尘呢？如果你早点管住我，让我一辈子都住在道观里该有多好！” 娘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傻闺女，你这时候怨娘来了，当初你一心一意的想和田尘在一起，哪是娘能拦的住的？还有你说你想一辈子住在道观，娘愿意你爹不愿意呀！虽然说你是娘一手带大，但是这并不是你爹不要你，不肯养活你，我不能丝毫不尊重你爹的想法啊！” 娘看了看我，又说道：“那我现在问你，现在你还想出家住道观吗？如果你愿意，现在仍然可以，只是我分明听出你对顾锦城的感情，你心里有世间的情，无论住在哪里都是不会静心的，重要的不是环境，是心境，你明白吗？一味地逃避是没有用的。” 娘说的我无言以对，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124章 般若禅寺 师弟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兴奋，兴高采烈的说道：“师父，姐，你们猜猜段师父有多厉害？我是真的服了，江湖杂耍那一套对他来说太小儿科了，我给他找了一块坚硬的河光石，让段师父给我来个单掌碎石，我亲眼看着他轻飘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石头拍碎了，真是太厉害了。” 我听了也好高兴，开心的说道：“师弟，你好好的跟着段师父习武，姐以后就全靠你了，谁敢再欺负姐就找你去。” 娘在旁边呵呵笑道：“常清，你真是胆子大，别人都是师父考徒弟，你厉害了，徒弟考师父。这个段师父对你可见是真好，刚见面就惯着你，以后你可要好好的跟着他练武学习，再不可顽皮淘气。” 师弟听了挠挠头，憨厚的笑起来。此时已经月到中天，夜深人静，我们各自回房去休息。 在北石庙里整整住了十天，等到法会结束。段师父也早就过来和我们见了面，原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头上的发髻也是白色的，满脸含笑，慈眉善目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终日板着脸的牛鼻子老道。 段师父和颜悦色的对娘说道：“师妹，我想带着徒儿常清去太子山道观一段时间，那里是祖师张三丰故里，楚长城的发源地，让常清多走走看看，增长见识，可是常清走了，剩下你们母女二人带着沉香，着实让人不放心，这可如何是好？” 娘爽朗的说道：“无妨，段师父只管带着常清离开，他日这孩子学得道门绝技，岂不是幸事一桩？如今兵荒马乱，常清幸遇良师，实在是福泽深厚。大顶山和我们玄妙观相距仅一百多里，等到常清学成归来，一日时间，即可打来回，甚好！甚好！师兄以后要和我们常来常往，方便我们多多学习才好！” 段师父听了，乐呵呵的带着常清去了。临行的时候，师弟依依不舍的来拜别娘，眼里流下泪来，沉香年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常清流泪，在一旁也跟着哇哇大哭，弄的我和娘哭笑不得。含泪催促常清跟着段师傅一起去了。 我最是一个喜聚不喜散的人，好几天都怅然若失，回程路上，只能和娘相互安慰罢了。 天气酷热，因为我们只能在早上和下午短时间内赶路，在路上走了四天，算算行程，离玄妙观还有七八十里路。 这天走到天色渐暗，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一家客栈旅社，我和娘心里着急，停下来询问路边的行人，才知道我们疏忽走岔了一个路口，这条小路地处偏僻，除了农户，夜间没有安身之处。 娘连连叹气道：“这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一步不操心就做难啊！” 路人好心出主意道：“道长，你们三个都是女的，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非常不安全，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要是一时遇到坏人，求告无门，哭天无泪，岂不是很悲惨？不如听我一句劝，暂且去后山的小庙借住一宿，明天再做打算。” 娘听了惊喜道：“后山有小庙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知道是道庙还是佛寺？是僧尼还是道长？” 路人回答道：“是佛教的一位和尚住在那里，三四十岁的年纪，经书背的是极好的，也会做些法事，看风水，阴阳二宅这等事情，我们素来听说，佛道一家，没有诸多分别禁忌，师父没有别的主意，何妨上去试试？” 说完话，路人转身离去了，留下我和娘站在原地发起愁来。 沉香幼小乏力，抱着娘的腿，只管撒娇，一会儿吵渴，一会儿闹饿，一会又吵腿疼，我和娘无奈轮流背着沉香赶路，真的像是老弱病残，败兵残将。 我们一路顺着窄窄的坡路向山上走，这是一个丘岭地带，山并不高，半坡上种着红薯，花生，绿豆这些农作物。 到了庙门前的空地前，我和娘停下脚步，我把沉香从背上放下来，沉香困乏，已经熟睡，咕哝了一句香甜的呓语。 暮色中，隐约可见“般若寺”三个大字挂在庙的正殿前，正殿的门已经落了锁，只有偏门还开着，院子里飘出袅袅的炊烟。 我和娘走到敞开的偏门前，我大声的叫道：“师父！师父！” “谁呀？来了！”只见里面应声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来。 我仔细看了一眼，这位师父长的倒是面目英俊，看上去还算顺眼，他看到我们，脸上微微一怔，诧异的问道：“你们几位这是？” 娘赶忙赔笑道：“师父，我们是附近不远处道观里的道姑，今天去参加一个法会，没想到走错了路，误闯到了贵地了，不知道能否让我们借住一晚？赏两个孩子一碗斋饭吃？” 这位出家师父听了，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很是客气的说道：“哦，原来是这样的啊，快请进，天下出家人是一家，不必见外，只管在这里住下就好，小庙虽小，咱不缺吃的，你们来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坡上的红薯，花生都是我自己种的，只要不嫌淡素无味儿，你们住多久都不缺吃的。” 说着话，让我们进到斋堂里坐下，他自去厨房做饭去了。 我谨记古训，“逢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只是和娘安静的坐着，并不前去帮忙。 沉香此时却已经醒来，满地跑着疯玩，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叫着：“师父，姐姐，你们快来看呀，院子里开了这么多六点花，还有指甲草花，姐姐你要不要今晚上摘点花染红指甲？” 娘无可奈何的摇头苦笑道：“多了这个小丫头，想清静一会儿都难。” 一边埋怨着，一边和我一起向院子里走去，出来一看，果然满院都是鲜花，非常美丽。 娘慈爱的问沉香：“小妮子，你是怎么认识这些花的？” 沉香甜甜的笑着说道：“我娘爱种花，我们家的院子里就是这样开了一院子的花。” 听了她的话，我和娘忍不住都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125章 人生如梦 这时寺里的师父已经端了晚饭送到了斋堂，叫了我们过去吃饭。并且热情的解释道：“出家的僧人原本是不吃晚斋的，只因咱们这里人烟稀少，没有香客供养，庙里的吃用，全靠自食其力，体力劳动活重，所以也就遮戒改了规矩。” 我们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其实是很丰盛的了，一盆西红柿粉条豆腐汤，炸的金黄酥脆的炸馍干，一碟花生米，加两个凉菜，一盘拌黄瓜，一盘拌香干。还烧了一个青菜腐竹，一个爆炒红薯叶尖。 我和娘赶忙道谢说道：“师父辛苦了，甚为抱歉，给师父添麻烦了。” 这位师父摆手说道：“不必客气，你们慢慢的用饭，我出去散会儿步去”，说完话，转身出去了。 沉香早就饿了，不再贪玩淘气，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吃饭。 我和娘看看外面已经月光遍洒，清辉满地，也默默的吃起饭来。 一碗饭还没有吃完，忽然听见庙门前吵嚷声一片，娘和我惊的放下筷子就向外面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到寺院门外面，就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华丽，异常妖艳美丽的女子在对着寺里的师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骚和尚，竟敢把不相干的野女人收留住在寺里，看我今天不和你拼了。” 我听了知道这个女人骂的是我和娘，不由血往上涌，甩开娘拉着我的手，就想冲上前去和她理论，却被娘一把拉住，拼命挣扎不得，只能远远的站着。 只见般若寺的师父稳稳的站着，声音低沉的在劝慰那个妖艳的女人：“玉凤你别胡闹了好不好？我为你已经付出的够多了，你再这么任性胡闹，我在这个小庙里也混不下去了，你败坏了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到时候你后悔都晚了！” 叫玉凤的女人听了更撒泼道：“你这样无耻犯贱，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当初你听你娘的，不肯娶我，如今我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婆了，你娘死了，你又后悔来找我，我怎么就那么贱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我啥事都得听你的？” 说完撒泼大哭。我一听这里面不是好事，拉住娘的手转身就往寺院里走，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借住在这里。 回到寺里，沉香已经吃饱了肚子，抱着娘的腿撒娇说困了，要睡觉，一会儿又吵嚷着胳膊腿上被蚊子叮了大包。 我和娘被外面的吵嚷声弄的心烦意乱，只能找了一把芭蕉扇子，坐着给她扇风，哄着她慢慢的睡了。 过了好大时候，门外面的说话声逐渐的小了，周围的一切安静了下来。 寺里的师父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见我们坐在椅子上打盹，小声的叫醒了娘，轻轻的说道：“道长，你们去东边的书房去歇息吧，我等下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走后，你们把寺院门关好，注意安全。” 我和娘听了大吃一惊，赶忙问道：“为什么要走？” 师父苦笑道：“想必你们也听到了，在门外边吵成那样，以前我六根不净，玷污了清净佛门，如今逐渐的了悟了，人生在世，情字实苦！趁着现在还年轻，腿脚方便，我打算四海云游去。” 娘劝解道：“人无完人，世无净土，你在这里，已经打下了一些基础，突然走了，你种下的这些粮食，交给谁收呢？” 只听这位师父长叹一声说道：“铁打的寺院流水的僧，我走了谁有缘收就让谁收吧，我在这里，已经难得清净了。当初是为了一个女人来到这里，如今又是为了这个女人离开这里，我真是后悔啊，不知道那时候是中了什么邪要来到这鬼不下蛋，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现在真是有苦难言，百口莫辩啊！” 说完这些话，他转身离开，去他住的禅房收拾东西去了，我和娘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半路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娘小声问我：“若彤，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我感慨说道：“娘，这让我感觉到人性的复杂，不能从一件事上来定性一个人的好或者坏，对错也不是绝对的，对一个人的善恶评论不能简单的非黑即白，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人这一辈子，永远都只做好事很不容易，落一个好人的名声很难。” 娘默默的点了点头，我们都没有起身去房间里，一直在院子里默默的坐着。 隔了一会儿，只见那个出家师父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僧包，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停下来说道：“你们如果想在这里歇两天也可以的，厨房里油盐酱醋米面一应俱全。走的时候把门锁好，把钥匙放在旁边的门洞里。我反正是不会再回来的。” 说完转身向着大门外走去，娘沉默了一下，问道：“师父，你法号什么名字？” 大门口传来他洪亮的声音：“我叫妙智，出家人的名字有什么重要。” 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夜色中周围的一切陷入了一片空寂。 我和娘静静的在椅子上坐到天明，早早的起来洗了把脸，把寺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各个香炉里重新点燃了盘香，香烟袅袅，沉香蹦蹦跳跳的跟在我们身后给各个神仙磕头礼拜，像一只刚学飞的小鸟一样开心的欢天喜地。 轻轻的锁好庙门，下山的时候，空气清新，只觉神清气爽，我们一路问人，很快找到了一个最近的小路，用不了两天就能回到玄妙观了，一路奔波，此时归心似箭，那种开心和喜悦无以言表。 没有了师弟在旁边陪着，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一路平安归来，让人从心里感觉欢喜。 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我也开始想清雅居里的一切了。不知道碧月出嫁之后，回过家没有？玲珑和薇薇的字写的怎么样了，进步了没有？突然又想到展飞的哥哥崔浩，是不是该给他和玲珑做个媒呢？ 满脑子胡思乱想，娘知道我想回去，并不留我在道观里多住，催促让我早点回去。我这才收拾下山，再次回到了烟火缤纷的俗世人间。 第126章 出乎意料 回到清雅居，熟悉的环境让人放松踏实。一踏进院门，小福和乔大哥就告诉我恭王府的人到家里来过，留下话来，王妃非常想念，希望我能够去王府一趟，姐妹二人见个面，叙叙旧。 来回奔波在路上那么长时间了，我感觉有点人困马乏，只想好好的歇息，哪里都不想去。 可是转念又想到，兵荒马乱的，回城之后见到街上那么多的灾民衣衫褴褛，沿街乞讨，无意中竟然看到有领取救济的灾民为了抢夺馒头而打架，不知道是不是江浙一带闹水灾了，王府消息灵敏，也许能了解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必竟家里这么多的事情，各种开支都要靠自己，靠田尘不行，更没有理由靠顾锦城，白先生药房的收入也很微薄，勉强能够应付下人们的一应开支。 听松阁的女学，几乎是义学，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而娘家更不能回去伸手找爹要了，嫁出去几年的闺女，厚着脸皮回去啃老，那是大不孝。 思前想后，我觉得这王府还是需要去的。只是那种高贵华丽的深宅大院，我实在不太想去，豪门多恩怨，稍有闪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家里歇了两天，断断续续的总是胡思乱想，这天我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去一趟王府。 让我没想到的是，王爷没有赶回京城，孩子已经双满月了，王爷竟然还留在青州家里。 我在王府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精致的院落，这里正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装修的富丽堂皇，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本来以为见我的人是王妃，万万没想到会是王爷。 丫鬟带我来到正房的门外停下来，我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多福轩”，心里不由默默的疑惑，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进到屋里，才知道这里是一个非常私密的会客室，装修极为豪华精致，不似外面那么富丽堂皇，而是别有天地。 听说见到王爷是要下跪的，可是我僵硬的站着，默默的一言不发，自幼在道观里长大，除了跪神佛菩萨，我不知道世上除了爹娘，为什么要向别的人下跪。 王爷沉着脸，带着几分悻悻的愠怒，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我的身上扫了好几圈。 隔了好一会儿，他抬头对丫鬟说道：“出去！没有吩咐不准进来。” 丫鬟唯唯诺诺的，应声退了出去，我一下子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压力。 伴君如伴虎，这仅仅是王爷，就让我感觉到了虎狼的凶狠。 我沉默着，等待着不可知的命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又隔了好大一会儿，才听见王爷 略带戏谑的声音：“听暮瑶说你自幼在道观里长大，你见到本王不跪我不和你计较，必竟你不懂这些礼数，不知者不怪罪嘛，啊，哈哈我只是感觉好奇，想问你一些事情。” 我冷冷的看着他，话语里满是讽刺和挖苦：“我听下人们说，王妃派府里人去请我来叙旧，所以我才过来，我不是犯人，王爷无权审问我什么，也无权限制我的自由。如果早知道是王爷让我来的，八抬大轿我都不会过来。” 我冷冷的注视着他，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那种被骗的屈辱感激起了我所有反抗的情绪，此时感觉到自己，像极了一个竖起了满身利刺的刺猬，蜷缩着，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只想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王爷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生气或者愤怒，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或者是虚张声势。 我想象中的大发雷霆，剑拔弩张都没有发生，他静默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或者还有几分无奈。 轻轻的叹了口气，只听他说道：“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怪不得我会有点喜欢你。我的正妃侧妃，小妾哪个都不如你。”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疯了吗？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早就听王妃说过王爷好色，小妾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动了心。 疑惑，震惊，难堪，刹那间各种各样的情绪向我涌来。 “雪儿，我向暮瑶问了你的名字，原来你爹是容哲峰，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道观里寻常道姑收养的女孩子，你本来是出身于官宦之家的大家小姐。可惜，我认识你太晚了，如果认识你早，你绝不可能是现在的性格。”他缓缓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什么狗屁王爷，这都是什么人啊！我招你惹你了吗，我姓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也许这种腹诽真的是有感应的，王爷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对立情绪，他好像在努力的压抑着情绪，尽量和颜悦色的说道：“雪儿，你已经嫁过人了，这些话不会吓到你吧？” “无耻”我心里暗暗的骂到。嘴上毫不留情的说道：“我再说一次，我来王府，是来看王妃的，不是听王爷说这些话的，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该告辞回去了。”说完我昂起头，转身就要向门外走。 “等等”，王爷沉声说道，声音不怒自威：“这里是王府，我不想让你走，你觉得你能走出去吗？” 我回过头，愤恨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王爷起身走到我跟前，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难为你，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今天你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才能放你回去。” 我仍然冷冷的，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说”。 只听他低沉的问道：“暮瑶为什么要把孩子认给你做干儿子？你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我只觉浑身一震，摇了摇头，冷漠的说道：“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我知道他从小出身在王爷府里，世人皆知他是你恭亲王的孩子。” 只听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满脸不悦的说道：“看来你是不急着从王府里回去了。” 第127章 处变不惊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多福轩的门外突然响起了丫鬟的声音：“王爷，王妃来了！” 我心里不由暗暗的感到惊喜，一下子仿佛有了靠山一样。 这时王妃已经闪身走进门来，后边的奶妈怀里抱着孩子，不敢擅自闯入，拘谨的站在门外面。 王爷的目光开始变的凌厉，他冷声说道：“暮瑶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过去请你。” 王妃目光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着我，把目光转向王爷，小声说道：“有什么错全在我身上，你找雪儿的错干什么？” 王爷阴沉着脸：“吃屎的小娃娃啥事不懂，我可以不追究，可是你以为你犯下的错就这么算了吗？” 他又冷声说道：“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不想听你睁着眼撒谎！” 王妃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上去非常狼狈。 过了一会儿，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哀求道：“王爷，家丑不可外扬，能不能看在臣妾嫁给你二十年的份上，这件事不要再提？” 王妃的眼泪一滴滴的掉到手臂上：“这么大的王府，王爷妃妾成群，没有一个孩子，难道您自己的心里就没有遗憾么？这件事情日后传出去，就连王爷也没脸做人呀。” 王爷沉默着，脸色缓和了很多。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声音柔和的说道：“暮瑶，这件事情想要让我不追究也可以，你和雪儿既然姐妹相称，能不能说服雪儿，让她从此服侍于我？” 我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千刀万剐的咒骂，看来这狗屁王爷是狗改不了吃屎。 就听他无耻的接着说道：“暮瑶，你生的必竟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半生劳苦，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我才三十八岁，我还很年轻，再娶两房妻妾不成问题，她们那些人生不出来，只能怪她们自己的肚子有问题，我相信我和雪儿在一起，一定能生出自己的孩子。” 我咬紧下唇，克制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怒气，转身看着王妃：“姐姐，你为何要骗我到王府来，你这么害我干什么！” 王妃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摇头说道：“妹妹，我没有……” 她转回头，幽怨的看向王爷：“你的脾气到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这辈子，见一个女人爱一个女人，永远无休无止。雪儿有丈夫，她于理于法都不能服侍于你！” “这有什么？”没想到王爷荒唐的说道：“那杨贵妃难道没有丈夫？她还不是服侍过儿子又服侍公公？还不是一样名垂青史，被评为四大美女。” 只听王妃气愤的说道：“你羡慕杨贵妃，那你怎么不去做李隆基？” 王爷呵呵的笑道：“没到我成龙的时候，到时候你自然前来求我。” 我在一旁听的暗暗的着急，恨不得立时就能够脱身回到清雅居去。 王妃看出我焦急的神色，在一旁替我求情道：“王爷，你再怎么心急，其码的礼数你总该懂吧？无论如何今天先让雪儿回去，等到日后慢慢的商议，如果逼的出了什么事情，说难听点，那就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王爷听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说道：“这算是什么大的事情嘛，咱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我看中的女人，有几个没到手里的？以后倘若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看不上我的女人，世上还没有呢，只有我看不上别人，哪有女人看不上我的？” 我不愿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半个字，心里想：“你想放屁就随便放吧，我听了全当狗叫驴叫了，这次来王府就是一个天大的教训，下次打死我也不会再来了！” 王爷这时站起身来悻悻的往门外走，一边吩咐道：“传我的话下去，把库房里上好的绫罗绸缎布匹多挑选点上好的给容小姐送到府里去！还有金银首饰，哪好挑哪给我送过去，做我的女人，还能亏着你？！” 留下我和王妃怔怔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老半天，王妃才满是歉意的说道：“妹妹，都怪姐姐连累了你，当初只是想着让你替姐姐圆谎遮掩，没想到竟然惹出这样的事情。” “王爷现在贼心不死，妹妹就算回到清雅居去，也未必就能长久安全，还是要及早想个对策才好！” 说完仰面叹气。我无心在王府过多停留，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安慰了王妃两句，就想告辞出来。 却听王妃又说道：“妹妹来一次不容易，不看看孩子再走吗？” 孩子？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往门外的奶妈怀里抱着的孩子看过去。 只见一个粉粉嫩嫩的小肉团乖乖的躺在奶妈的臂弯里，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不知道看的哪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孩子可真招人喜欢啊。 我伸出手想抱抱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可是他那么弱小，软软的手感让我好害怕弄疼了他，在他柔嫩的小脸蛋上轻轻的亲了一口，我又把他还回到了奶妈手里。 王妃的脸上有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初为人母的幸福和满足，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环，美的安静舒适。难怪人们都说母爱伟大呢。 回忆起禅院里的事情，我小声问王妃道：“姐姐后来见过妙果师父吗？他还好吗？” 王妃的脸上流露出一缕惆怅的神色，她幽幽的说道：“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的，仙凡难同路，见面只会徒增烦恼和事端，我派人去看过他，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所幸王爷这里并无追究孩子这件事情，也多谢妹妹拼死保全，只不过给你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以后该怎么办？” 我听了忙安慰道：“姐姐暂且先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王府虽然有权有势，但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配合，王爷也难再做出太离谱的事情，容我回去再多加考虑。” 王妃含愁点头答应，依依不舍的送我出了王府大门，这才心事重重的走了回去。 我已经见过了一些人世风雨，红尘繁杂，对这些事情，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履薄冰，小心在意，雇了一顶轿子，直奔清雅居而去。 第128章 艰难蜕变 长夏酷热，回到清雅居后，闷坐无聊，很想约上一个人去外面逛逛，可惜碧月已经嫁出去了，玲珑和薇薇年纪都小，展飞忙于女学的日常事务，细想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窗前闲坐，我不由烦闷的叹了口气。 这时突然听到杏花坞的门外面小福的声音在叫我：“小姐，门外有人求见。” 我赶忙答应着往门外走，来到大门口才看见原来是田尘站在那里，自从上次见面闹翻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一次，他就像是从我的生活里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站在那里，我不解的问道：“田尘，你怎么来了？” 田尘脸色暗淡的说道：“若彤，天气这么热，就像下火了一样，你让我进去洗把脸坐下来说话行吗？” 我点点头说道：“你进来吧。”说完转身往回走，感觉小福和乔大哥探寻的目光投射在后背上，感觉好尴尬。 在大门口的客房里坐下来，泡上一杯清香的菊花茶，我静静的看着田尘，等着他说明来意。 “若彤，你知道吗，王爷派人去田府找我了，刚开始我很生气，我不明白你现在怎么成了这样了，为什么会和不明不白的男人扯上关系。”田尘一脸的不解和委屈。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没说话，田尘失望的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态度？就哦了一声？” 我隐忍的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吧。” 田尘愤怒的说道：“怎么没关系？我们没有离婚，你是我的老婆，你这么天天出去抛头露面，给我戴绿帽子？” 我不耐烦的说道：“你这么没完没了，有意思吗？你觉得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吗？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上次和你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你要拖着我，你喜欢拖着我你就拖着吧，我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不用你的，还怕你了不成？” 田尘的脸因为痛苦有点扭曲，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若彤，你能不能放下对我的成见，重新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的让你满意的。” 我低下头，没有看他，轻轻的说道：“田尘，你啥时候才能明白，过了期的珍惜贱如草，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成了过去，你的一切我都不再关心的时候，你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你懂吗？你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很幼稚你懂吗？” 田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说道：“我知道我每次来找你都是自取其辱，可是若彤，我忘不掉你，少年夫妻老来伴，我们是结发夫妻，感情是最深的，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个人……” 我毫不犹豫的摆手打断了他，坚决的说道：“田尘你别再说了好不好，挺恶心的，你知道不知道？感情和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关系，和一个人的本性有关系你懂吗？当我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行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陪着早就不重要了。” 我看他不说话，接着说道：“你现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老是追着我喋喋不休的有什么用？有这功夫，你不如对你家里人好点，多情用错了地方就是笑话，我和你之间美好的回忆也就是年少无知时那短短的一段，如果我有错，那么我向你说一句，我错了，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吧。” 田尘垂下眼睛，半天才又说道：“王爷现在在打你的主意，你打算怎么办？若彤我想好好的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 我冷冷的说道：“不用了，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和你谈话真的好累，你有没有什么我想听的事情？这么尴尬的聊天真的很没意思。” 田尘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若彤，我很久很久都想不开，我心里好后悔，我心有不甘，怎么过着过着就过成了这样，我们都变的不再是开始的那个自己。”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平之气才放下了一点，不由劝他道：“田尘，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东山再起的，从你的身上，我也想到老祖宗的遗训是对的，少年得志，并非好事，把过去的一切当成一种磨砺吧。” 田尘眉头紧皱，推心置腹的说道：“若彤我知道你恶心我，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了，可是你想想，如果我不关心你的事情，我还过来看你干什么呢？我本来打算要走了，可是王府的人去找到了我，这让我怎么无动于衷，无牵无挂的走呢？” 我听了不由好奇的问道：“你要离开了吗？去哪里？” 田尘一脸凝重：“我打算去沙漠种树，也许荒无人烟的大西北才是我的归宿。” 他说完，眼睛里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可是我一想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的心里就好失落。” 大西北？如果真的就此一别，那么此生漫漫，将会再无相见之日。 我忍不住问道：“孩子呢？刘芳菲呢？你爹娘呢？” 田尘连连叹气：“刘芳菲本来对我就没多少真心，孩子如果她要，就给她，如果不要，我带走。爹娘岁数大了，如果想留在青州，我会留下足够的钱给他们养老，如果他们想去找两个哥哥，我会把爹娘送到两个哥哥那里去。” 我诧异的看着他：“田尘，你真的想好了吗？做出一个决定，会改变你的一生命运，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田尘低沉的说道：“若彤，你以为我是谁？变的只懂吃喝嫖赌了吗？我是走过错路，可那早就是过去的我了，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崔浩和杨先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国，各行各业的人都想为国家出一份力，我也想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丝厂和蚕厂被洋人占去，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为我们抱不平，这让我很感动。” 他看了看我，又说道：“五月以来，江浙地带发了水灾，我也拿了一部分款项给灾民施粥，人们尊敬的夸我大善人，我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恶心……” 这…… 我一时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129章 几多意外 我和田尘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也许是彼此间的裂痕太深了，我放不下对他的成见，把他想的那么肮脏，可恶，如今听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或多或少都让我感到吃惊，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我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问道：“田尘，你是怎么知道杨先生和崔浩在为国家做事情的？” 田尘压低声音说道：“若彤，这些事情是不能乱说出去的，是要被朝廷杀头的，维新变法失败了你知道吗？他们都是好人，可是好又怎么样呢？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我是男人，不可能像你们女人一样，可以整天沉醉于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他拿起桌子上的蒲扇，轻轻的扇着风，眉头紧皱在了一起，那一瞬间，我发现田尘成熟了很多很多，好像变的陌生不再认识，轻轻的啜了一口菊花茶，就听他接着说道：“男人都是有家国情怀的，男人要担当起保家卫国的重任。现在时局动荡不安，我走了，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了。” 分开几年了，第一次听田尘说这样的话没有让我感觉恶心。 我怔怔的看着他，没头没脑的说道：“你说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你不留在青州，为国家做点事情，比如给军队捐款捐药？” 田尘摇了摇头说道：“如今盗贼刀兵四起，靠我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做不了什么事情的，各地农民起义军各自占山为王，妄想一枝独秀。我不想投靠任何人，也不想让人当枪使，大西北的大片土地沙化严重，保护环境，减少土地流失迫在眉睫，我以前就有去沙漠种树的想法，可是我舍不得你们。” 他沉重的说道：“后来你离开了我，从心里讨厌我，柳翠翠和刘芳菲都是说不着的人，我就想，我可以无牵无挂的走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没想到又出来了王爷这件事情，这不由让我前后为难了。” 我蹙眉问道：“王爷和你怎么说的？” 田尘长叹一声，咬牙骂道：“王八蛋，他让我开出和你离婚的条件，想要光明正大的娶你，这是对我的侮辱，我真想一刀杀了他！” 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田尘，我都没生这么大的气，你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你不是自己也说过吗？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既然这样，你可以三妻四妾，王爷更有条件三妻四妾，你们是同道中人，乌鸦落到猪身上，自己黑看不到别人黑，女人跟着你或者跟着他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横眉冷对的。” 田尘愠怒的说道：“若彤我实在是受不了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坏不分，说话阴阳怪气的。难道你看上了王府的荣华富贵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就算心里没有了我，难道也没有顾锦城吗？” 他抬头看到我狠狠的瞪着他，小声的咕哝着：“你别不听劝，等你到时候后悔了就晚了，跟着王爷还不如跟着顾锦城，王爷那么多女人，新三天臭半年，用不了多久就把你甩了……” 我听的不胜其烦，双手捂住耳朵大吼一声：“滚，你给我滚出去……” 外面的乔大哥和小福好像听到了什么，一起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田尘尴尬的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我滚，我滚，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就像个疯子一样……” 我又是一声大吼：“滚，碎嘴子，烦死你了，哪远滚哪去吧！” 说完我起身出门往外走，田尘跟在身后，像个滑稽的跟班一样，跟着我走了几步，突然醒悟过来不对，转身狼狈不堪的向大门口走去。 乔大哥和小福似笑非笑的看着田尘，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我一阵心烦意乱，莫名其妙的有点想念顾锦城了。自从碧月出嫁之后，又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过的好吗？ 纷纷扰扰的世间，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不难，可是找一个始终如一爱自己的男人却不容易。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分分合合，聚聚散散，流了太多泪，叹了太多气，好像现在已经麻木不仁了一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有点无动于衷。 我胡思乱想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听松阁的门口，女学的学生到了放学的时间，正陆陆续续的向门外走。 她们一个个满脸含笑，带着蓬勃向上的朝气一个个和我打招呼：“容小姐好！” 这让我的心情突然阳光明媚了起来，田尘说有很多人都在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情，我想我的女学，也是在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女子觉醒自强，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生活里并不是只有儿女情长才能过日子。 听松阁里的松树在夕阳的余光里显得非常美丽，墨绿的树冠披着一层金光，展飞和玲珑一起走了出来。 “展飞！”我笑着叫住了她。正在和玲珑聊天的展飞这才看见了我，她开心的跑了过来：“雪姐，你好长时间没在家里了呢，好想你啊，碧月姐出嫁后只三天回门见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重色轻友的家伙！清雅居没有了你们，就像没主了一样，我心里整天空落落的。” 展飞是一个活泼洒脱的性格，好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看着她脸上人畜无害的纯真笑容，我感觉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 我思索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展飞，你认识田尘吗？” 展飞开朗的说道：“认识呀！我哥和田尘是很好的朋友，我感觉他那个人挺好的，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因为什么事情闹的矛盾。” “啊”，我不由呆呆的愣住，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田尘挺好的，不是吗？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他魂牵梦绕，相思如骨，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够了，再也爱不动了呢？这世间最脆弱，最善变的就是爱情了吧？ 第130章 家长里短 我和展飞一路聊着天，感觉有太多想不明白的问题。一直到了坐在饭桌前面，我还忍不住在问：“展飞，你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田尘的？” 展飞一边吃饭一边回答我的问题：“认识也有两三年了吧，青州城里做大生意的，相互之间大都能混个脸熟。我们家是盐商，田尘哥是做丝绸的，都需要出远门去外地，有时候路上正好有个照应，回忆起来，田尘哥还曾经帮过我们呢。” “哦”，我暗暗的吃惊，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菜。默默的等着她说下去。 就听展飞接着说道：“我们家有次从四川拉了几车盐回来，半道上遇到了十几个劫匪，仗着人多，硬是把我们的盐卸了好几包下去，我哥他们干着急没办法，因为知道对方人多，如果动起手来，寡不敌众啊，赶巧那次田尘哥带着一帮兄弟从那里路过，一问之下知道同是青州老乡，及时出手相助，我们那趟生意才没有赔钱。” “哦”，我听了连连点头，心里想，看来我对田尘的误解实在太深了：“后来呢？”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展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后来田尘哥没事了偶尔会去我们家里坐坐，和我哥聊一些闲话。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田尘哥的丝厂蚕厂被洋人占去的时候，我哥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办法。” 我叹了口气，埋头默默的吃饭，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展飞轻声说道：“雪姐，这里没有外人，我想告诉你我的一个想法，如果国家再打仗了，我想像花木兰那样，参军打仗去。” 我苦笑道：“傻妮儿，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孩子，三个哥哥和你爹娘爱如珍宝一般，怎么会舍得让你去参军打仗呢？” 展飞忽闪着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兴奋的说道：“雪姐，你可别小看我，我可以偷偷的从家里出去，我不喜欢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整天在家里做些女工针线，结婚生孩子，我想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整天呆在家里太无趣了。” “嗯嗯，确实是啊”我点头说道：“女孩子从小被禁锢在一个很小的天地里，就像毛驴拉磨一样枯燥乏味，展飞，我们不聊这些了，有的没的让人心里好沉重。后天周末，你哥来接你的时候，能不能和你哥说一下让他先回去？这周你陪着我去郊外赏莲花去？天热的没地方去，我这几天都感觉晕头晕脑的。” “好”，展飞听了爽快的答应：“我是最爱出去瞎逛瞎跑的，我太感谢我爹娘了，从小舍不得给我缠脚，把我当个男孩子一样养着，要不然啊，让我像个小脚丫鬟一样常年在家里待着，非把我急死不可！”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展飞，我们出去玩的时候还可以带上鱼网，钓鱼竿什么的，玩个开心痛快，多带上吃的喝的，让小福陪着我们一起去，想想就开心死了。” 展飞听了也跃跃欲试，心里满怀期待。 周末展浩来接妹妹回家，我刚和他说了留展飞在清雅居，陪我一起去郊外赏荷花的事情，没想到碧月突然回来了。 我本来感觉非常开心，可是一看碧月脸色异常，像是刚擦过泪的样子，一下子担心起来。 和碧月天长日久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早已经情同姐妹，顾不得旁边有人，我立马问道：“锦武呢？怎么没有陪着你一起回来？”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碧月眼圈一红，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小姐，你别问了，我还想回清雅居来，不想去他们那里了！” 我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看这样子，碧月和锦武两个人是闹了矛盾生了气了。 展浩这时在旁边问道：“雪姐，你们明天还去不去郊外玩了？如果不去，我和展飞先回去了。” 我把目光投向碧月，这丫头还生着气呢，她不开心，我出去能玩的开心吗？ 碧月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摇头说道：“你们去玩吧，我不去，我去了影响大家的心情。” 说完话，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向紫竹苑走去。 展飞有点扫兴的说道：“雪姐，咱们还去不去了？计划的好好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锦武从大门外走了进来，进门就里外扫视了一圈儿，着急的问道：“碧月呢？你们看见碧月回来了没有？” 想起碧月刚才一脸泪痕的样子，我第一次说了一句假话，想吓唬一下锦武：“没看见，你不是一直都在家里吗？她去哪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锦武半信半疑的，一脸懊恼的说道：“大热天的，这姑奶奶到底跑哪里去了，一天天的非要气死我不可！” 崔浩和锦武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赶忙说道：“别着急，嫂子刚才回紫竹苑去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锦武这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尴尬的站在那里，心不在焉的和我们聊了几句天。 我知道他心里有事，催促让他赶紧过去看看碧月，锦武这才有点难为情的离开了。 崔浩借口家里有事告辞离开了，展飞和玲珑一起回听松阁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我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去紫竹苑里看看碧月，必竟锦武已经跟着去了紫竹苑，我应该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人家小夫妻，让人家澄清一点误会，解开一些矛盾。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没见碧月来饭堂吃饭，我隐约的感觉到她这次是真的生了气。 锦武过来看了一下，找了一个食盒装了几块苏式蛋糕说是要给碧月带过去。 我们让他坐下一起吃饭，他闷闷的摇头说道：“不了，天热，没有食欲，我给碧月带点吃的过去就行了。”说完急匆匆的回紫竹苑去了。 我让做饭的兰嫂子盛了一碗冬瓜老鸭汤，自己匆匆忙忙的吃过晚饭，给碧月送了过来。 第131章 世事如麻 来到紫竹苑，我才慢慢的弄清楚了碧月和锦武生气是怎么回事。 原来锦武的通房丫头彩霞本来是锦武母亲娘家的远房侄女，因为家境贫困，巴结顾家的权势，从小就被爹娘送进顾家，早就立了契约，等到年满十七岁正式纳为妾室。 可是彩霞自恃有几分美色，以顾夫人娘家侄女的身份自居，又自认为以后是锦武的恃妾，嚣张跋扈，苛待下人，平日里吃饭挑肥拣瘦，穿衣服稍微过时就要丢弃，一向被锦武嫌弃不喜欢。 年满十八岁了尚未和锦武有夫妻之实，多次在锦武跟前撒娇卖痴，怎奈锦武不为所动，早就又恨又气无可奈何。 前些时看到碧月被风风光光的娶进家门，心里又妒又恨，早就窝了一肚子无名怒火无处发泄。 碧月和锦武正是新婚燕尔，两个人郎情妾意，自然非常恩爱，又加上碧月有孕在身，锦武平日里细心呵护，宠爱有加。 这一切彩霞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自我感觉幸福无望，怨父母将自己的终身错付，索性破罐子破摔，丝毫不顾形象，几次三番的去找锦武母亲哭诉，软硬兼施，质问契约到期为何顾家人不算数。 锦武的母亲也是不胜其烦，催促了锦武好几次，让他选个好日子正式和彩霞圆了房，省的家无宁日，整天吵嚷不休。 正在锦武和碧月为此事双双心烦，不知所措的时候，挖空心思急于上位的彩霞又生出了事端。 头天下午的时候，彩霞见锦武有事出去，让厨房的人做了一碗小米鲍鱼粥给碧月送了过来，假意给碧月滋补身体。 满腹狐疑的碧月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甜腥恶心，哇的一声把口里的粥吐了出来，没想到彩霞借机把一碗粥打翻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去找顾夫人告状，添油加醋的说自己好心给碧月送粥，碧月却摔碎了粥碗，把口里的粥吐到她的脸上，寻死觅活的拿了一根绳子要去上吊。 不明所以的顾夫人听了当时大怒，大骂碧月小门小户的女子，不通一点情理，没有容人之量，说了碧月妒妇之类的话。 碧月哭哭啼啼的说道：“昨天下午就想回来的，看看天色晚了，忍了一夜的气，一夜都没怎么眨眼，想想这人在世间，活着有什么意思，不生这样的气，就生那样的气，总没个顺心的时候。” 我一听是这样的事情，又不好劝说什么的，想来碧月如果常在紫竹苑久住，反而会加深她和顾家的矛盾，只能劝她早点回去，有什么事情慢慢的和锦武商量，说些赌气只会增加夫妻矛盾，于事无补之类的话。 和碧月锦武两个人坐着闲聊，不知不觉已经月到中天，清辉尽洒，我告辞出来，慢慢的踩着月光回到杏花坞，一路长吁短叹，人世间诸多烦恼，凡人，烦人，有几个人没有一点烦心事呢？ 第二天吃过早饭，碧月和锦武就告辞要回顾府去，看碧月的脸色，已经轻松缓和了很多，不由暗暗的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强大的，碧月好像已经暂时忘却了烦恼。 我和玲珑展飞几个人一起把锦武碧月两个人送到大门口，心里正想着等下和展飞几个人去郊外看看花，散散心，撒撒欢的时候，突然来了一行几个人骑着俊马在门前停下来。 等这几个人飞身下马，我立刻猜测到是王爷派的人来了。 刚走出门去的锦武疑惑的停了下来。好奇的想听听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爷府的人态度谦恭里带着几分倨傲，客气的说道：“容小姐，王爷有令，请您抓紧去王府一趟，小少爷身体有点不适，好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王妃让下人们转告容小姐，帮忙找一个出家的道士或者和尚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原因，给小少爷收收魂，压压惊。” 我默默的听着，茫然的点头答应，又听王府的人接着说道：“王爷还问前些天的事情商量的怎么样了，如果容小姐考虑好了，这几天就会差人去容府下聘。” 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我不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锦武和碧月在不远处吃惊的啊了一声，惊叫起来。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强作镇定说道：“你们回去禀告王爷，我是有夫之妇，怎么可能嫁进王府？这种伤风败俗，欺男霸女之事，传出去有伤王爷英名。还劝王爷收起这门心思，以大局为重。” 王爷的随从们听了不阴不阳的嘿嘿笑了笑说道：“这些话我们可不敢说，还是烦请容小姐自己去对王爷说吧。” 说完飞身跨上马背，拍马扬鞭，绝尘而去。 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站着发愣，这下子清雅居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王爷逼婚这件事情，锦武转身走了回来，满脸难以置信的问道：“雪姐，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惊讶，锦武少有的没有调侃的叫我嫂子。 我无奈的长叹一声：“我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妄之灾，树欲静而风不止。” 锦武脸色忧郁，担心的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和碧月先回去，我今天要陪展飞和玲珑她们去郊外赏荷花，天塌下来也不管了，什么王爷强盗的，能奈我何！” 锦武听了，满脸忧愁的说道：“我把碧月送回府里就去找我哥商量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到王府里去。” 碧月也心事重重的说道：“小姐，不行你先回容府住几天，和老爷商量一下怎么应对这件事。自古以来就有强权压人，忍一时风平浪静，依我之见，小姐也可以去玄妙观躲避一段时间，那王爷也许只是一时起意，过段时间公务繁忙，没准就把这个心思放下了呢。” 我听了连连点头说好，心想，如果没有别的主意，没办法，也许真的得到娘那里住几天了。 思来想去理不出个头绪，真的是用心计较般般错，世事如棋局局新啊。 第132章 欲说还休 “采采荷花满袖香，花深忘却来时路。”记不清这是哪位古人的诗了，只觉得泛舟湖上，忧愁烦恼全无。 中午和展飞玲珑几个人在湖心亭里借了打渔人的炉子，买了几条鱼鹰捉回来的鲜鲤鱼，熬了一锅无比鲜美的鱼汤，我们一个个玩的物我两忘，乐不思蜀。 一直等到月上柳梢，我们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了清雅居。 走进了大门，乔大哥告诉我，有人在客房等我，我推门进去，看到顾锦城脊背挺直的坐在那里等着我。 我的心不由怦怦的跳起来，默默的坐在他的对面，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隔了好大一会儿，顾锦城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雪儿，你还有心思出去玩，你现在真是自在的很呐，这么大的事，也不去和我商量，唉”他一声长叹，无可奈何的说道：“我真是服你了！” 我有点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明白在顾锦城的面前，为什么自己就像一个做错了事，闯了祸的孩子。 我小声的咕哝了一句：“这件事能怪我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锦城用一种少有的严肃的目光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件事你觉得置之不理就可以了吗？你有没有为田尘的安危考虑一下？” 我听了不由舌头打结起来：“这关田尘什么事吗？” 顾锦城沉声说道：“傻妮儿，你就是喜欢把世人想的太好！自古奸近杀，闹出人命的事还少吗？” 我忍不住反驳道：“可是，这一切能怪我吗？” 顾锦城紧蹙眉头说道：“不是讨论怪不怪你，而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半天，抬头说道：“王妃说孩子有点不舒服，让我帮忙找个和尚或者道士去给孩子收收魂，压压惊，要不我把我小师弟带过去？” 顾锦城好奇的问道：“你哪里来的小师弟？” 我就把娘春节前收徒的事说了一遍，顾锦城听了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带着小师弟过去，好是好，就是怕他岁数有点小，保护不了你。还有，你不是说他去了大顶山吗？你知道他是否好找？”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好找，年年七月十五，各道观寺院里都有法会，师弟对娘已经有了感情，一定会回到玄妙观里参加法会。” “再说了，男孩子心窍灵，虽然师弟外表看着有点愚笨，其实内心聪明过人，短时间内肯定武功已经有所精进，到时候保护我不成问题。” 顾锦城听了面露喜色说道：“那我暂时先不出面，王爷再派人过来催逼，你就先用没找到合适的道人为借口先搪塞过去。” 我听了点头答应，心里暗暗的有了主意，和顾锦城又聊了一会儿碧月的事情，顾锦城叹气道：“这父母从小定下来的身边人确实烦人！没办法，只能让锦武当个摆设放在屋里了，好在锦武不喜欢，如果锦武喜欢彩霞，碧月绵善，不知道又该怎么过日子！” 我也忍不住感慨道：“碧月以前也是一个洒脱有本事的，这几年被世事挫磨的没了脾气了。” 顾锦城突然话题一转，小声问道：“田尘和你现在关系处的怎样了？你就让我这么一直等着你吗？” 我…… 顾锦城看我不说话，又说道：“雪儿，我娘看我从家里搬了出来不肯回去，已经答应从此不再干涉我的个人事情，虽然我不介意等你多久，可是你自己也看到了，你一个人过日子多生出多少事端。” 低垂下眼睛，我终于不情不愿的说出了心里话：“锦城哥，你不是不知道妇有四德，我很小就听说过好女不事二夫这句话，我没有勇气走出这一步。虽然时代已经慢慢的进步，可是除了无奈被休，真没有几个女人自己背叛家庭的，我没有勇气面对世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听了我的话，顾锦城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雪儿，我没想到你也被封建礼教束缚残害的这么深，我以为你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观念和看法，你不会在意这些，原来你骨子里也是这么在意的。那你告诉我，在桂花岛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把我当什么？玩偶吗？傀儡吗？你没有想过要嫁给我，做我的妻子，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敢抬头看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是喜欢你不假，可是这些捆绑在我身上的枷锁挣脱开真的很难，一方面是田尘不肯放手，另一方面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你的家人和外界的流言蜚语。” 顾锦城生气的说道：“这几句话的功夫，你已经说了两遍流言蜚语，外人说什么有那么重要吗？你是要做贞洁烈女给自己立贞节牌坊吗？难道婚姻的意义就是要把自己一辈子束缚在牢笼里吗？雪儿，我以为你是一个有新思想的人，没想到你也这么迂腐！如果你还爱着田尘，我决不纠缠你，你踏踏实实的告诉我就行了，不要拿外人说什么做借口，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老半天才嗫嚅道：“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我只想逃避，当初和田尘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心的，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田尘他让我好伤心，好失望……” 我的鼻子一酸，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感觉嗓子里好堵，哽咽难言：“我好痛苦，好脆弱无助……在桂花岛和你在一起时，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感情这种事，怎么能掺的了假……要不然传出去……婚内出轨……我怎么就那么贱……” 我崩溃的哭着，感觉自己那么狼狈不堪，颜面扫地，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现在你让我怎么办？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我能怎么办呢？” 顾锦城早就心软了，他柔声劝慰道：“你别哭了，雪儿，是我不好，不该给加你压力，当初说好的，不求你为我做什么，我愿意默默的守在你身边，一直等着你，我不该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就这么自私的为难你。” 他长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我们的国家内忧外患，也许有一天，我会为国家效力，战死沙场，自己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儿女情长，只不过是奢求罢了。” …… 第133章 烦恼放下 有句话叫“不破不立”，任何事情到了一定的时候，自然会有一个结果，不论结果是好是坏。 如果没有结果，那一定是没到有结果的时间。 山和山永远不会相逢，就像有的人永远都不会相逢一样，能遇见的人也一定是有缘分的，不管是恶缘或是善缘，从缘起到缘灭，一定会有结果。 七月十五各个寺院和道观都会举行隆重的法会，因为心里有事，我提前两天就来到了玄妙观，能守在娘的身边，帮忙为道观做一些事情，让我心里感觉踏实。 虽然一天到晚都要不停的忙碌，但是做自己喜欢的的事情总能让人感觉快乐。 头天下午，也就是七月十二日那天下午，王爷的随从还来到清雅居，威逼利诱催促我去王府，我满口答应下来，让他们回禀王爷，到了七月十五这天，我一定会带上一个道士去王府看小少爷。 这两天一边干活一边心里忐忑不安的，万一师弟明天不来那就糟了。 晚上和娘住在一起，我避而不谈这件事情，以免娘跟着我再多操心受累。 只是习惯了和娘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细细碎碎的聊聊天才能安然入睡。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娘，很多人争论佛和道究竟谁厉害，你认为佛和道到底谁厉害呢？” 娘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这种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一个人走进道门或者是走进佛门，再或者从佛入道，或者从道入佛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和那个教的缘分深浅罢了。如果一心向善，什么教都不信也是一样的，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 我想起和王妃有私情的妙果禅师，好奇的问娘：“出家人如果犯了错，还配为人师，当得起师父这两个字吗？” 娘听了声音有点严肃的说道：“若彤，修行是修自己的，不是修别人的，眼睛不要盯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要多观照自己的内心。世间事，各自都有自己的因果。阴极阳生，否极泰来。我们道家讲究的就是一个道法自然，四季轮回都有规律，人行善做恶怎么会没有因果呢？” 我默默的听着娘的话，心里想，像王爷那样欺男霸女的好色之徒，会有报应吗？报应什么时候会来呢？ 胡思乱想的，一夜做了许许多多的梦，当一个人心里压力太大的时候，真的是睡觉都睡不安稳的。 天不亮就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了过来，瞪着眼看到外面的天光有点亮了，我就赶紧起来，洗漱盘头，打扫道观的院子，清洗供果，摆好供品，早早的把上午要上供的茶烧上。 忙完这些事情，斋堂里帮忙做饭的居士们已经盛好了素斋饭菜，请我和娘过去吃饭。 正在这时候，段师傅和师弟一起从庙门口走了进来，段师傅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留着的一绺胡子都是雪白的，道相十足，颇有点仙风道骨的风韵。 师弟进门看到我就露出一对小虎牙笑着说道：“师姐也回来了，我就想着你肯定要来的，离师父这么近，你不回来看看可不够意思。” 我一本正经的说道：“快点洗手准备吃饭去，吃了饭姐有话对你说。” 师弟哦哦的答应着，带着段师傅一起去洗了手，坐下来一起吃了素斋饭。 放下碗筷，师弟就看着我，叫了一声：“师姐。”然后看着门外。 我会意的走了出去，来到道院的一边，看看清静无人，停了下来。 师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声问道：“姐，你有啥事要和我说？这么神秘兮兮的，师父知道吗？” 我摇头道：“她不知道。你告诉姐，你跟着段师傅又学了这些天，功夫长进了一点没有？” 师弟听我这么一问，一下子兴奋起来。悄悄的说道：“姐，段师傅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是深藏不露才是有真本事的人，我的武功长进了没有我不清楚，但是段师傅教了我一些旁门左道的小法术，好玩有趣的很呐。还有……” 师弟鬼头鬼脑的四下里看了一遍，好像生怕有人把他的秘密听了去似的，神秘兮兮的说道：“段师傅给了我一个削铁如泥的传家宝贝，你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剑鞘，轻轻的抽出了一把匕首一样大小的利剑来，直觉告诉我这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宝剑，因为抽剑出鞘的时候，悄无声息，剑锋精光四射。 师弟又悄悄的收剑入鞘，掩饰不住的得意：“姐，厉害吧？以后让你见识见识兄弟的本事，谁敢欺负你，你只管吩咐我一声，你说让我割他耳朵，我绝不割他鼻子。” 我掩饰住内心抑制不住的惊喜，装作嗔怪道：“去，可不能无事生非，出去给姐惹祸。武功和武器都只能防身用，切记不可仗着自己会两招就到处招摇，知道了吗？” 师弟频频点头说道：“这不用你操心，段师傅早就交待过我好多次了，我都一一牢记在心里呢。姐，吃饭前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快说，有啥事？” 我这才把王爷威逼的事一五一十的和师弟讲了一遍。 师弟听了紧皱眉头，倒是非常沉着冷静，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出声大骂，而是压低声音说道：“姐，你别怕，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万无一失，不会出任何事情”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下子觉得心情大好，看周围的一切都变的那么美好，蓝天白云，微风轻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下午法会结束，师弟就去找段师傅，说要陪我去山下几天，处理一点事情就回来，让段师傅先回大顶山也行，在玄妙观停留几天等着也行，段师傅现在对爱徒宠爱有加，生怕有点什么意外，声称自己不回大顶山，要在玄妙观等着徒弟一起回去。 我和师弟相视一笑，告辞段师傅和娘出来，直接向王府而去。 第134章 前途未卜 人的心情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的王府宅第在我此刻看起来是有点阴森恐怖的。 原本单纯爱笑的师弟仿佛也感觉到了我心里的压力，紧抿着嘴不说一句话，默默的跟着我向王妃住的寝宫里走去。 因为王妃名叫暮瑶，寝宫“瑶光殿”富丽堂皇，坐落在树丛里，露出一个个琉璃屋顶，仿如一座金色的岛屿一样。 王妃抱着孩子在瑶光殿的会客厅里等着我们，看到师弟，王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招呼我们落座后，王妃叹了口气说道“妹妹，你带了一个小孩过来，能行吗？” 我微微一笑说道：“王妃莫忧虑，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姐姐能否把世子的症状给我们讲讲？” 正说着话，王妃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赶紧走上前去，凝神观察，只见孩子白嫩的小脸蛋胀的通红，小手挥舞着，两只小脚丫子用力的踢蹬着，两眼紧闭，哭声异常响亮。 王妃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嘴里连声说道：“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娘亲在呢，姨娘来了，等会儿让姨娘给宝宝看看就好了……” 正说着话，只见孩子越发哭的厉害起来，而且不停的摇头，我一看心里暗想，看这孩子的样子，倒像是长马牙的症状。 于是就对旁边站着的侍女吩咐道：“去取一小碗淡盐水过来，再找两片干净棉花备用。” 王妃心疼孩子，着急的问：“妹妹知道孩子是怎么了吗？不碍事吧？” 我安慰道：“没事的，姐姐，宝宝嘴边有点发黄，天气炎热，上火了，不过看孩子的样子，确实是受了什么惊吓，孩子小，这样子是正常的，不用过于担心。” 这时侍女已经送来了淡盐水和棉花，我拿起一小片棉花，蘸上一点淡盐水，轻轻的放在孩子的嘴边，趁着孩子张大嘴巴哭的时候，我把棉花放在他发红的牙龈上，轻轻的擦洗按摩，孩子紧闭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来，似有感觉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聪明，看着他那可爱的小模样，我也忍不住怜爱的笑起来。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慢慢的停了下来，隔一会儿才抑制不住委屈似的抽泣一下。 一旁坐着的奶妈把孩子抱过去喂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激动的说道：“太好了，孩子肯吃奶了！” 一直愁眉不展的王妃这才舒展开眉头，脸上微露出几分笑意说道：“妹妹真是一个有本事的，要是早来几天就好了，孩子也少受几天罪。”话语里似有几分埋怨。 我默不作声，心里想，如果不是王爷在府里，我不是早就来了吗？ 王妃又转过头去，眼神柔和的看着师弟，声音柔美婉转的说道：“小师父，你是雪儿妹妹的师弟，一定也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你看宝宝有没有受惊吓啊？” 师弟的脸色一下子有点害羞发红，因为紧张变的结结巴巴起来：“这个……有点……” 我赶忙掩饰的说道：“世子贵体不适虽然主要原因是天气炎热，上火长了马牙，但是从烦躁不安来看，确实是有点受了惊吓的，小孩子身幼，这是正常的，师弟自有妙法破解，王妃不必忧虑。” 王妃笑道：“妹妹以后只管让师弟称呼我姐姐就可以，要不然倒显得生分见外了。” 说完回头看着师弟说道：“弟弟只管放心在王府常住，别急着回去，我这些天烦闷抑郁，想跟着弟弟多学习点仙法，不知弟弟是否肯答应？以后我们就如同一家人一样，不必拘泥俗礼。” 师弟害羞拘谨的点点头，有点木讷不知所措。 瑶光殿的会客厅里此时气氛一片祥和融洽，我悬着的心也已放了下来。 趁着王妃心情不错，我赶紧起身告辞说道：“姐姐，我家里还有事情，留师弟在王府暂住几天，代为照顾孩子，我想辞别姐姐先回去。” 王妃听了，露出迟疑的神色，为难的说道：“这……王爷上午有要事出去了，临走时候再三交待，一定要等他回来才能准许让妹妹离开……” 我知道王妃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试图劝说王妃：“姐姐，我当初一心为了帮你，才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如今还请姐姐救我于水火，姐姐也知道王爷的脾气，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你怎么忍心置我于不顾呢！”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师弟轻轻的咳了一声：“咳！” 我这才抬头看见王爷从门口走了进来，会客厅里的侍女们全都跪了下去，我和师弟王妃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垂手站着，奶妈也怀抱孩子站了起来。 王爷走过来，扫视了一圈儿，目光落在了奶妈抱着的小王爷身上，看到孩子安祥的睡着，鼻息均匀，睡的很香甜，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连声夸赞道：“不错，真不错，雪儿妹妹果然不是徒有虚名，怎么能不让人又敬又爱呢！” 听到他这样肉麻的称呼和话语，我忍不住心里一阵作呕，沉默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时王爷的目光看向师弟，审视了一会儿，笑笑说道：“雪儿怎么带了一个小孩过来，小道童也懂医术吗？” 师弟忙应声说道：“不敢，小道不懂医术，只是略微懂得一些仙法，受王妃之命来王府给小王爷压惊的。” 王爷听了低头沉吟道：“小道师倒是可以常来王府走动走动，以后多陪陪小王爷，给瑶光殿里增添一点仙气，要不然这些年冷冷清清的，没有个人气儿，本王每次回来，见到正王妃也没个开心的样子，时间久了，我就越发不愿意回来了，现在竟然反过来了，赶我走我都不想走了。” 我听了不由心里暗暗的叫苦，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妃，正巧王妃也在向我看过来，四目相对，王妃使了一个眼色，像是劝慰我一般轻轻的摇了摇头。 第135章 雨敲西窗 王爷这时摆手说道：“你们都坐下来吧，坐下说话，这里也没有外人，丫鬟们全都退出去吧。” 几个侍女闻听，都应声起身退了出去。 王爷这才又说道：“侧王妃在京城捎了一封书信回来，说自己连日体弱多病，经血淋漓能早日延请医生诊治，我现在无论去哪里都不放心府里的孩子和你们姐妹二人，雪儿妹妹如果能够早日把我们的事情答应下来，我也可以带着你们一起去京城繁华之地享受荣华富贵，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可是天天都在想着这个事情。” 王妃听了说道：“王爷一番美意虽然甚好，只是世间事哪有尽善尽美？雪儿妹妹是有夫之妇，自古以来好女不嫁二男，夫有再娶之义，妇无再适之义，夫为天，妻为地，雪儿如果弃夫再嫁，必然会被世人唾弃。世间好女子千千万，王爷何必盯住雪儿妹妹一人？更何况王爷已经收了一堆侍妾在房里，如果王爷对雪儿苦苦相逼，将来传扬出去，必定身败名裂，毁了王爷的名声。” 只见王爷面露不悦，生气的说道：“暮瑶你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压我，我活到这个岁数，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懂的？别以为我给了你几分好脸色，你就真的把自己做过的事给忘了！” 他目光阴狠的瞪着王妃，恨声说道：“要不是看在你跟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看我怎么发落你！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想眼看着我这一门人在我手里绝后吗？” 王妃脸色难堪，含泪低头不语。 王爷又转身看着我，沉声问道：“雪儿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我坦然自若的看着他，不屑一顾的说道：“王爷这次是真的看错人了，雪儿自幼在道观里长大，对世间一切从小就视之如浮云，王府的荣华富贵，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王爷步步紧逼，那么我容雪儿只能以死谢罪。” 只见王爷满脸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过了半天才恼羞成怒的说道：“有那么严重吗？我啥时候逼迫过你？谁要你的命干什么！” 王妃听了赶忙圆场说道：“王爷莫要生气，雪儿妹妹年轻，出身经历又与众不同，还望王爷海涵，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和妹妹一般见识。” 王妃又赶忙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接着说道：“王爷你不是说侧妃身体不适吗？妹妹家里有道门秘方配制的益母草药膏，专治女子妇科病症的，何不让妹妹回去取些来，等过两天王爷回京城看侧妃的时候一用？” 王爷这才逐渐缓和了脸色说道：“等会儿我让下人去多取些医金给你送过去，小道师暂时留在王府住几天。暮瑶你不用着急赶我走，你越是催着让我走，我还真就偏不走了。” 说完话，王爷悻悻的迈着大步出去了。 剩下我们几个人在王妃的瑶光殿里面面相觑。 王妃压低声音说道：“妹妹你真是大胆，刚才我真是为你捏了一把冷汗，王爷脾气暴戾，一辈子杀伐果断，权倾朝野，朝中大臣也没几个人敢这么顶撞于他，以后千万不可这么正面硬刚，言语婉转方为上策，切记。” 师弟在旁边叹了口气说道：“姐姐走了，我也想回道观里去，王府里这么多规矩，一不小心把小命都弄丢了！王妃姐姐，求你和王爷说说情，让王爷把小道也放回去吧！” 王妃摇头说道：“等会儿我派府里人送雪儿回清雅居去，小师弟你暂时留下几天，宝宝夜里在寝宫哭闹不休，我和奶娘束手无策，都非常惊恐不安，师弟在这里可以为我们壮壮胆。” 我听了也安慰师弟道：“王妃和姐姐结为姐妹，她对你的心和我对你的心都是一样的，我回清雅居之后，明天就安排人把益母草药膏送到王府里来，等王爷回京之后，姐就来陪着你在王府里逛几天好不好？” 师弟这才勉强点头答应。我看天色不早了，就辞别王妃，坐着王府的轿子回了清雅居。 回到家里，就如同羁鸟归林一般，说不出来的开心自在。 世界上最好最舒服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了。我暗暗的想，等这几天，王爷走了，一定带着师弟回容府住几天，好好的陪陪爹，感谢这些年爹为我的付出，给予我的家庭的温暖。 还有清雅居里的这些人，就像我的兄弟姐妹家人一样，好希望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幸福健康到老。 我告诉王府里的下人，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过来取药，等他们离开后，我让白先生清点了一下药房里益母草膏的存药，不多不少还有十瓶，算下来够吃挺长时间了，于是让白先生统统打包整理好，等着明天早上王府里的下人来取。 忙完这些事情，匆匆忙忙的洗漱上床，躺在床上回忆起白天的情景，心里犹自感慨，日子每一天都是新的，谁能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梳洗完毕我就去白先生账房里等着，等到王府里的人来了，把包好的益母草膏药交到他们的手里，我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弹会儿琴了，我在窗前的古琴前坐下来，轻轻的弹奏起《半山听雨》的曲子。 外面的天阴阴的，云层低低厚厚的给人压抑的气息，我在琴声的清音里默默的想，半山听雨，可惜，我连一个陪我听雨的人都没有。 自己和自己谈一场恋爱，一个情敌也没有，不会伤心，不会为谁牵肠挂肚，只是偶尔也会如此孤寂，雨点开始大了起来，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噼啪做响。 杏花坞的门外突然响起顾锦城的声音：“雪儿！”他怎么来了？ 我停下了琴声，匆匆把琴用白纱盖好，三步并做两步往门外走。 外面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第136章 半山听雨 顾锦城撑着一把花色漂亮的竹制油纸伞，默默的站在雨里，看我什么雨具也没带从屋里冲了出来，赶紧快走几步，把雨伞罩在我的头顶，轻声的说道：“雪儿，今天你有空吗？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我轻轻的点头：“你想去哪里？” 顾锦城低声说道：“去大青山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默默的在雨里走了一段路，各自都有点心事重重。 中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大青山的一个倚山而建的凉亭里，顾锦城告诉我，离这里不远处，他的一个学生的家住在这里。 山色空蒙，细雨霏霏。空气清新异常，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满足的说道：“这地方真好啊。” 顾锦城苦笑了一下说道：“好什么，我的这个学生很惨，你知道吗。” 我好奇的说道：“为什么？说来听听。” 顾锦城叹了口气说道：“大青山景色固然不错，可是山里的农户还是很穷的，老百姓的苛捐杂税太多了，我的这个学生前年谈了一个女朋友，家也是附近的。” 我接话道：“挺好的”。 顾锦城又苦笑道：“有什么好的，死了，自杀了，喝农药了。” 我忍不住啊了一声，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顾锦城眼睛望着亭子对面的悬崖绝壁，面色忧郁的说道：“因为钱，女方家里很穷，家里有一个没有成婚的哥哥，女孩子的父母就要求女孩两个条件，要么给她哥哥换媳妇儿，要么拿出高额的彩礼钱给哥哥娶亲用。” 我听了心里渐渐的有点明白，轻声问道：“你这个学生家里一定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顾锦城点头说道：“是啊，去哪里弄那么多钱出来？几家穷亲戚都借遍了，凑的钱不足十分之一，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才知道的。在我的学生离世之后。” 我不由吃惊的问道：“两个人都死了？” 顾锦城点点头，眼睛看向外面蒙蒙的雨雾，沉声说道：“是的，女孩子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喝了农药，女孩死后，男孩跳了悬崖，就在对面的山上。”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双肩。 顾锦城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轻声的说道：“可怕吗？这就是老百姓的日子，生命如草芥，你根本就说不出来对错在哪里。” 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走了，走的无声无息。 我没有说话，心里默默的想，在宽敞的宅院里弹奏半山听雨，和真正的在半山听雨是多么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这是一个多么扯淡的世界。 顾锦城看我默不作声，眼神忧郁的看着我，低声说道：“我昨天晚上就打算来清雅居看你的，不知道你回来了没有，怎么能放心呢？正巧展飞明天过周日，展浩接她回去后去见了我，和我说你已经回来了，我才放了心，等到今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由衷的说道：“锦城哥，谢谢你。” 顾锦城皱眉苦笑道：“说啥傻话呢，傻瓜，你在王爷府里受委屈了吗？王爷没有难为你吗？我有点后悔让你到王府里去了。” 我摇头说道：“没什么，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一些大风大浪的，走过来了，就好了。” 顾锦城点头说道：“也好，苦难使人坚强。雪儿，你这样想很好，我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的去面对。”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再和你说一件离奇的事情。” “嗯”，我轻轻的点点头。 顾锦城就像讲故事一样的说道：“我的这些学生，命运悲惨的真不是只有刚才那一个。” 我惊讶的看着他：“还有吗？” “嗯”，他微微点头：“再给你说一个。我有一个学生，家里也是很贫困，母亲早年生病离世了，和老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前两年，这个学生跟着别人出去辛苦学做生意，辗转漂泊在外地，平时也很节俭，后来省下了一些银两，因为不方便天天把银子带在身上，于是就去兑成了银票，带回了家里。” 我瞪大眼睛好奇的等着他接着讲下去，只听顾锦城又是一声长叹说道：“你猜怎样？这个糊涂的老父亲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银票，因为一生穷困，没有见过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看到儿子转身出去，竟然放声大哭，误以为儿子带回来的是上坟用的纸张，来糊弄自己的，抱着一沓子银票哭哭啼啼的来到老妻坟前，一把火点燃起来全部当烧纸送给了自己的妻子。” 我听了不由一声长叹：“唉，这真是人间惨剧啊，挣点钱多不容易！” 顾锦城说道：“更惨的还在后边呢，我这个学生转身回屋后，一看桌子上的银票和老父亲都不知去向，心知不妙，一路小跑往母亲的坟地去找，等到了地方，一看满地灰烬，不由目瞪口呆，欲哭无泪。也不和父亲多话，只恨自己命薄如此！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回走，来到一边的小树林子里，一根绳子上吊寻了短见。” 唉，听这么悲伤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叹气呢？我连声长叹，眼前的景色都变的愁云惨雾起来。 顾锦城看我情绪低落，歉意的说道：“今天和你讲的都是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对不起啊，雪儿，走，我们下山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点点头，跟着他一起慢慢的向山下走。 青州城里的雨天看上去有几分萧条，稀稀落落的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雨伞从眼前匆匆而过。 突然后边急匆匆跑过来的一个人碰了我一下，我生气的回头瞪了一眼，可是突然之间，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是田尘？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田尘的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看上去像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因为没带雨伞，田尘一只手拿了一件衣服顶在头上，一只手紧紧的搂抱着孩子，身上的衣服早就淋湿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看上去非常狼狈。 顾锦城慌忙把雨伞递到到田尘手里，嘴里焦急的说道：“哎呀，这么大的雨，别把孩子给淋坏了，这么小的小人儿。” 一边伸手想要把孩子抱过来，田尘倒也没有拒绝，任由顾锦城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 第137章 伤心别离 雨越下越大，我们躲进了路边的一家小茶馆。 小小的茶楼，老式的桌椅都已经掉了油漆，大部分的桌子桌面都已经开裂了，仿佛一眼可见岁月的痕迹。 我们急急忙忙的在一个桌子前坐下来，着急看孩子的情况。 “还好”，田尘摸了摸孩子稚嫩的小脸蛋，满意的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我离近了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很小的小婴儿，脸红红的，瘦瘦的，因为闭着眼睛，看不全究竟长的什么样子，感觉不是很好看，额头上有着一道道的皱纹。 顾锦城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怜惜的笑了笑，轻轻的说道：“小孩子这么大的时候都不好看，都是这样子，再大点儿，长开了就好看了。” 我撇了下嘴，调侃道：“你怎么这么懂，你做过爹吗？” 顾锦城笑着瞪了我一眼：“胡说。”然后低下来去检查孩子身上包裹的衣服有没有被淋湿。 田尘可能被我们的腻歪刺激到了，也不说话，起身走过去和老板说了几句什么，隔了一会儿，老板手里拎着一壶茶和一个小汤勺走了过来。 我看着田尘，好奇的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你就给他喂茶吗？” 田尘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那怎么可能呢？我让老板先拿过来一个勺子，那边凉着白开水，等会儿我去拿过来喂孩子。” 说完话转身去端了一小碗白开水过来，把水滴到手上细心的试了一下水温，然后轻轻的喂到孩子的嘴里。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好奇的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田尘摇头说道：“不知道，没看，我有事路过那里，看到树底下放着一个孩子，就赶忙过去看，包孩子的衣物上面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孩子的生日，还说搁里面有银子，我看的时候，银子被人拿走了，只有孩子在那里，我怕天下大，抱起来就走。” 田尘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男孩女孩都一样，这是一条人命呀。” 我伸手把孩子抱过来，小心的把裹在孩子身上的衣服解开，看到里面还包了一层小毯子，小毯子的下面方方正正的放着两块尿布。 细心的给孩子换上干净的尿布，又重新包裹好，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这家大人还不算是狠心的，是个女孩儿。有的人家，生下女孩直接丢掉或者直接害死的，我听说的都有很多。” 顾锦城和田尘同时哦了一声。田尘问道：“孩子没有什么残疾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刚才看过了。很多穷人家庭都不愿意养女孩儿……” 我突然想起田尘说要去沙漠种树的事，忍不住问道：“田尘，你要是真的去沙漠种树走了，有人管孩子吗？” 田尘若有所思的说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反正只要自己有饭吃，就不让孩子饿着，你现在这么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我天天都有事要忙，真的没人管孩子。”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犹豫了半天说道：“刘芳菲听说我要去大西北，带着孩子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这真的是个难事儿……” 我听了不由一愣，嘴快的问道：“她去哪了？以后不回来了吗？” 田尘有点讽刺的笑了笑说道：“回来干嘛？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的，走的时候，我又给了她一点钱，足够她和孩子后半生吃饭用了。” 我点点头，赞许的说道：“你这么做倒是挺好的。” 田尘的声音极小，似有若无的说道：“我现在对钱没那么在乎了，对孩子也一样，亲生的不亲生的都一样对待。” 我忍不住叫好道：“这话说的好。” 顾锦城抬眼看了看我，态度很认真的说道：“雪儿，要不你把孩子抱回去吧，就当替我养着，需要花多少钱，以后我给你。” 田尘迟疑的看了看顾锦城，又看了我一眼，有点为难的说道：“这，能行吗？” 我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行，等会儿我就把孩子抱回去，这孩子以后就由我来养着。不用你们管，我能养的起。” 他两个人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外面的雨渐渐的下的小了，我抬头看着他们，一个满脸忧郁，一个失魂落魄。 我忍不住说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呢？天都快晌午了，怕请我吃饭是不是？我先去结了茶钱，等会儿我请你们去仙客来吃饭。” 田尘听了苦笑着站起来说道：“吃啥饭呀，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和锦城哥一起去吧，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又失陪了。” 他回头看着顾锦城：“锦城哥，你帮忙把若彤送回去，抱着孩子不容易，以后我离的远了，若彤没有人照顾，全靠着你了。她有时候任性，你别和她一样，不过应该也没事，我知道你对她是最好的。” 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大步流星的去老板那里结账去了。 我和顾锦城对望了一眼，都叹了口气。 三个人一起走到门外，田尘看着我又说道：“若彤，我这两天就过去，把放妻书给你，这几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说着话，他突然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了：“这段时间，我知道王爷在催逼你，我气自己无能，没有好好的保护你。锦城哥是个好人，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别学我胡闹，家不和外人欺。” 说完，田尘低头往前走，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留下我和顾锦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热热的，一滴一滴的滴在手上，滴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 顾锦城伸手把孩子抱了过去，轻声说道：“别哭了，雪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这都是命。” 我们没有吃饭，不想在外面有片刻停留，带着孩子很快回到了清雅居。 第138章 风波再起 回到清雅居，我让兰嫂子给我们简单的煮了两碗面，就连吃碗面都要找个人帮着抱孩子，多了一个小人儿，一下子感觉忙碌起来。 消息传的很快，大家都知道我和顾锦城抱回来一个孩子，大家都围着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就连从来不凑热闹的碧月娘也从紫竹苑来到了前院，把孩子抱过去看了看说道：“小姐赶紧派人出去买只奶羊回来养着，这么小的孩子没奶吃可不行，要是嫌脏就把羊拉到紫竹苑里喂吧，小姐忙，有很多重要事情要做，不如把孩子交给我，我这大老婆子别的没啥用处，帮忙给小姐带带孩子是还可以的。” 我听了不由眼前一亮，这样真是太好了，顾锦城当时就喜出望外，张罗着出去买羊去了。 清雅居里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不知不觉中就添了几分喜气，大家都喜欢这个苦命的女娃，每次碧月娘把孩子从紫竹苑里抱出来，大家都要轮流抱一会儿，七嘴八舌的都要给孩子起名字。 有说要给孩子起名叫“如意”的，有说要给孩子起名叫“雨儿”的，有说叫“小雅”的，顾名思义，孩子在雨天抱回来的，又是清雅居的孩子，所以叫雨儿，叫小雅，都没有人提意见，碧月娘慈爱的说道：“妞妞叫什么名字，小姐说了算。必竟长大了，要管小姐叫娘的。” 听了这样的话，我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有几分别扭，有几分高兴，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难过和失落。 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该给这个孩子起一个什么名字好，过了几天后，顾锦城来清雅居看孩子，听我说了孩子起名的事情，顾锦城笑了笑说道：“这还不容易？我那天不是说了吗，这个孩子是让你替我养的，她肯定得姓顾，对不对？”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有点酸酸的说道：“那别人问你孩子的妈妈是谁，你怎么说？” 顾锦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戏谑的说道：“你说是谁？你不知道吗？” 看我低头不说话，他微微的笑了笑说道：“孩子的名字我早想好了，顾容儿，行不行？我们两个人的孩子，肯定要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在里面。” “这”，我忍不住红了脸，不好意思的问道：“那……以后有了……亲生的孩子，还怎么起名字啊？” 顾锦城的脸上一下子笑的像花开了一样：“哎呦，你发这么大愁干什么呢？以后就算你生一百个孩子我也能起出来好名字，不用你操这么大的心。” “滚，又不是养猪”，我转身就走，回头偷偷的瞟了一眼顾锦城，发现他掩嘴而笑。 苦涩的日子过久了，会怀疑甜的感觉虚幻不真实。 顾锦城在清雅居里待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就离开回去了。 我翻出压箱底的花布，量了尺寸，计划着想给孩子做一套夹衣夹裤，等到过些天秋凉了给孩子穿。 刚裁剪完，就听见小福在门外边叫我。 出去看的时候，愕然发现王爷府上的人又来了。他们这些人又来这里要干嘛？ 王爷的这些随从永远一副不阴不阳的讨厌样子，明明居高临下，却又装出一副谦恭有礼貌的样子。 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领头的那个管事儿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容小姐，王爷有令，让你再去王府一趟，小姐的师弟在王府做了一些没法说的事情，需要容小姐亲自去和王爷说清楚。小人们只管把话传到，至于去还是不去，容小姐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一骑人马绝尘而去。 我根本就不用动脑子去想，也知道这件事肯定又是王爷设定的奸计，王妃连累了我，我又连累了师弟。 想起师弟单纯的露出小虎牙的笑脸，我暗暗的咬咬牙，豁出去了，就算龙潭虎穴也一定要去闯一闯。 没有丝毫停留，我匆匆的收拾了一下就来到了王府。 我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王爷的会客厅，王爷仍然是面色阴沉，正襟危坐在那里。 我照例低着头默默的站着，像上次一样没有下跪。 王爷摆手让丫鬟出去，自己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 气氛紧张而又尴尬，隔了老半天，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王爷让我过来，据说是我师弟做了错事，我想问问王爷，师弟他犯了什么错？他年幼无知，刚满十六岁，还请王爷大人大量，别和一个山野小道士一般见识。” 王爷这才停了下来，阴沉着脸在太师椅上坐下说道：“我看着你的面子才没有要了他的性命，这混账东西欺我太甚！” 看着王爷气鼓鼓的样子我心里不由疑惑起来，难道真的是师弟犯了什么大错？看着样子，也不像是陷害人应该有的那种虚张声势啊。 可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让王爷看起来这么怒不可遏？ 我心里疑惑，不敢多问，只能旁敲侧击的说道：“王爷，我师弟鲁莽无知，冒犯了您，以后我一定会严加管教，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只听王爷气哼哼的说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乳臭未干的混小子，竟然敢打王妃的主意！” 啊！我听了不由目瞪口呆，出口惊呼道：“不可能！”师弟那么单纯的一个人，言之凿凿皈依道门，此生不碰女人的话言犹在耳，这么快就被现实打脸？我不信！这肯定是陷害的！ 王爷看出我满脸的不可置信，冷笑道：“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你怎么不好好的想想，这种事情我编造出来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晕头转向，简直丧失了思考问题的能力，嘴里一迭声的说道：“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时只听王爷说道：“咱们交换一个条件行吗？雪儿，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饶了这个混账王八东西，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来换。” “什么秘密？还是小王爷的生父之谜吗？”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第139章 惊掉下巴 王爷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阴恻恻的说道：“雪儿，我总觉得你了解这件事情，你只是不愿意和我说而已，说吧，用这么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秘密来换取你师弟的自由，还是很划算的是吗？” 我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王妃的事情，我只是一个略懂道医的人而已，不知道王妃在哪里听说到了我，在临盆前让我来到了王妃，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无从知晓。” 王爷满脸的不高兴，他板起了脸，冷冷的说道：“看来你是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了？两条路任你选，第一，你把孩子的身世说出来，换取你师弟的自由。第二，你啥都不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家去。从此以后你师弟在这个世上就无故消失，查无此人了。” 我不由皱紧了眉头说道：“王爷，你能把我师弟犯错的前后经过说一遍吗？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误会，我师弟那么单纯，我不相信他会冒犯王妃。” 王爷冷哼了一声说道：“前日晚上，才十点多的时候，我烦闷无聊，过去想和暮瑶说会儿话，看看孩子睡了没有，没想到进了瑶光殿，来到王妃的内室，看见暮瑶面朝里躺着，那个小王蛋就在床前坐着，把我气的当时就想一刀杀死他！如果不是王妃跪下来苦苦哀求，看他有几条命能活到现在！” 我听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王爷，这事情挺离谱的，为什么王妃那么早就入睡了呢？还有，小师弟如果有对王妃冒犯之意，为什么要安静的坐在那里干嘛？这一切让人不解。” 王爷脸色阴沉的说道：“我当时问他二人怎么回事，暮瑶也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只说自己身体困乏，睡着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问你师弟那个小兔崽子，他更是张口结舌，答非所问，恨不得我拿大耳瓜子抽死他！” 我听了忍不住问道：“我师弟现在在哪里呢？” 王爷满脸不悦的瞪了我一眼，语带嘲讽的说道：“雪儿，你是糊涂了吗？刚才你已经问过一次了，实话告诉你，我把他软禁起来了，昨天到现在，他已经五顿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水米没沾过牙，如今他的小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自己看着办，你想让他活就让他活，如果你想让他死，我就活活的饿死他。” 接下去，王爷又阴狠的说道：“雪儿，如果你想去告我，就随便去告我好了，只要你觉得有用，你可以去京城告御状，我很乐意奉陪到底。” 他越说越来了兴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下去：“还有我们的事情，我是不想强迫你，如果我想用强，什么样的女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去？我身为王爷，兼职内务部军机大臣，可以说权倾朝野，拥有天下半壁江山，除了你，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谁敢甩脸子给我看，我念你年纪轻轻，就医术不凡，对你有爱才之心，否则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你师弟好到哪里去？”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屑和不快，装做不在意的说道：“王爷能不能让我先去见见我师弟再说，我想也许是因为他岁数小，没见过世面，被王爷的威风吓的说错了话也不一定，如果见了师弟，他亲口承认了他对王妃有不轨之心，我才能相信，否则就是王爷栽赃陷害，我就是死了也不服气，死不瞑目。” 王爷站起身来，呵呵冷笑说道：“走吧，我这就带你过去，让你们姐弟见个面。看你到时候还有何话说。” 说完，王爷头前带路，大步向前走去。王府里亭台楼阁众多，我跟着王爷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一个隐秘的所在。 这里用鲜花做了一个圆拱门，门口铁门紧锁，就算这样，还有两个兵丁分列左右两边把守着，我心里暗暗的想，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戒备森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守门的兵丁看到王爷到来，忙不迭的施礼打招呼，在王爷的吩咐下打开了铁门，我和王爷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原来里面是一个私设的监狱一般的地方，阴森恐怖，里面两排房子，一间一间的隔开来，因为光线黑暗，各个房间里都点着蜡烛，烛光摇曳之下，这里就如阴曹地府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我跟在王爷的身后，一间一间的往前走，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惊讶的发现这里不仅只有男的，还有几个女人。 在荧荧烛光的映照下，这些女人脸上泛着骇人的绿光，披散着头发，看上去非常吓人。 我不由小声嘀咕道：“你不是说除了我，没有哪个女人敢和你甩脸子吗？那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你关在了这里的？” 王爷听到我说话，回过头来用阴森森的目光注视着我：“你在说什么？这你不用害怕，她们都是因为别的原因被关在了这里面，我这人虽然心狠，但是我宠女人，被我喜欢过的女人，没有一个受这样的罪的。” 我被这样的地方吓的丢失了好几分勇气，不敢再莽撞多说话，强压着怦怦的心跳慢慢的跟在王爷的后面向前走。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我才看到了蜷缩在墙角里的师弟，他低着头，双手抱膝，孤零零的坐在地上，看不到脸上的表情，我不由自主的鼻子一酸，大声喊道：“师弟，常清！” 听到我的喊声，师弟惊喜的抬头看着我，叫了一声“姐”后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忙轻轻的摆手制止了他，回身对王爷说道：“王爷，我想单独和我师弟说几话可以吗？” 王爷沉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向外面走去。 我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师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妃按岁数已经快能做你的娘亲了，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师弟委屈的擦着眼泪，哭着说道：“姐，我也不知道，我来王府才这几天时间，王妃老是那么对我干什么？她说孩子天天晚上哭闹不止，天天都让我住在她的寝宫里。” 啊？我不由目瞪口呆，又是大吃一惊，难怪有人说，无风不起浪，难道王爷说的话，并非没有半点根据？ 第140章 如鸟在笼 我忍不住结结巴巴的问师弟：“前天晚上王爷去王妃寝宫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没有？为什么王爷说你坐在王妃的床上？” 师弟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的通红，他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姐，是王妃让我那么做的，我不知道她故意要害我……” 我惊奇的张大嘴巴问道：“为什么说王妃要害你？她害你干什么？” 师弟摇了摇头，茫然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如果她不害我，怎么会让王爷给发现了呢？” 我哭笑不得的说道：“傻瓜，你也可以这样想，也许王妃真的是喜欢你的，她是一个风流人物，那，你这个傻瓜喜欢她吗？” 师弟红着脸点头又摇头：“喜欢……不喜欢……” 我忍不住捂脸崩溃：“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让姐来给你分析一下，你十六岁，虚龄十七，王妃三十三岁，比你大了十六七岁，还行啊，姐弟恋，这风流王妃真是把我师弟害苦了，我一会就去找她，如果她再不想办法救你出去，让你吃上饭，我就把她的隐私给抖出去。” 没想到师弟听了可怜巴巴的说道：“姐，你别，别把她的事给说出去，我饿死就饿死算了，反正我从小就是贱命一条，从来没享过啥福，王妃她挺可怜的，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 “你”，我咬牙切齿的挥了挥胳膊，恨不得一巴掌打到师弟的脸上去。 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早点你和我说什么来着，皈依道门，一生清修，绝对不对女人动心，你的道心去哪里了？” 师弟见我生气，眼里又流出泪道：“姐，可是王妃真的对我很好，我这辈子除了师父和你像亲人一样对我好，那就是她了，她叫我弟弟呢，给我吃好吃的，让我住在她的寝宫里。”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赶忙问道：“什么寝宫？你和王妃住在一起吗？” 师弟羞红了脸说道：“姐，看你说的啥话，王妃的寝宫里有很多空着的房间没人住呢，王妃说让我住的近了可以方便照顾孩子，晚上只要听到孩子哭闹就可以立马赶过去。” 我摇了摇头说道：“胡闹，胡闹，这王妃也忒胡闹了些，王爷尚在府里，这不是太不把王爷放在眼里了吗！看看如今作出来这样的事情，她又不管你，唉，这让姐可怎么办才好！” 师弟听了，惶恐不安的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我看他此时六神无主的着实可怜，顾不得再责怪他，略微安慰了他几句，赶紧匆匆忙忙的往门外走。 等候在外面的王爷看见我出来，带着一脸询问的神色迎了过来，语带不悦的说道：“怎么样？你师弟怎么和你说的？这回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恰恰相反，我觉得我师弟很委屈，我希望王爷能把他放出来，要不然，饿死在里面就多了一个屈死的。” 王爷听了，不服气的说道：“何以见得他冤屈？” 我振振有词道：“王爷你只想着王妃貌美，让我师弟起了冒犯之意，你为何不想想，我师弟才十六岁，是一个刚长大的毛孩子，焉知不是王妃多情引诱我师弟？王爷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见过谁抓奸抓单的？如果王妃不同意，我师弟应该住在招待外来客人的鸿福楼，怎么可能住到王妃的瑶光殿里去？” “这……”王爷听了一时语塞，想反驳好像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站在原地愣怔了半天，吩咐旁边的看门护卫道：“去，让那个小道士先出来吃晚饭，省的饿死在里头我们王府里晦气。” 我听了心里暗暗的高兴，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王爷您说错了，我师弟如果饿死在里面，不是王府里晦气，是得罪了天上的神仙，会惹神仙生气！” 王爷撇撇嘴，故意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道：“这样的好色之徒，神仙护着他干什么！妖道，道门败类！” 我嘴张了几张，想怼回去，终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来。得让师弟先把饭吃上再说，别的事情有什么要紧。 过了一会儿，只见师弟从大铁门里走了出来，边走边不停的揉着眼睛，不知道是强光刺激的眼睛难受，还是觉得羞于见人不好意思。 我看着他蓬乱的头发，故意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说道：“等会儿吃了饭，赶紧回你师父那里去，定力不够，就不要步入红尘。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道观里，再不许踏出山门半步！” 王爷听了又是阴阴的一笑，不阴不阳的说道：“雪儿，你倒是挺会安排，我可没说让他回家里去。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给我兑现，等会儿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好好的审你。”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师弟说的，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狠意。 我和师弟都没说话，只管低着头默默的向前走。 王府的晚餐非常丰盛，各种各样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在膳房遇见王妃，她的脸色有点尴尬，神情中带着羞惭，看到王爷在我们身边，低着头不敢多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吃过晚饭，王爷吩咐下人带我和师弟去鸿福楼安歇。我们只能听命。 师弟可怜巴巴的说道：“姐，我想回玄妙观，或者回大顶山，我师父还在等我。” 我故意吓唬他：“谁让你喜欢王爷的女人呢，这次闯了大祸了，暂时是回不去了。” 师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不知道王妃为什么要害我呢？她看上去那么美丽，温柔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害我呢？” …… 第141章 逃出藩篱 夜深人静，月明如水，我辗转难眠，心里非常纠结，如果把王妃和妙果禅师的隐私泄露给王爷，这种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来。 可是师弟困在王府脱身困难，又怎能不让人忧心如焚呢？ 一夜愁肠百转，无法安睡，忍不住心里暗暗的抱怨王妃太过风流，王爷尚且留在王府，就敢这么明目张胆，惹出这样的事情，怎不让人左右为难呢？ 迷迷糊糊的熬到了天亮，无心欣赏鸿福楼里布置的精美字画，我匆匆忙忙的梳洗了一下，就赶紧到瑶光殿的会客厅里等着王妃起床出来。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而焦虑的，等了好久，王妃才慵懒的走了出来，看到我坐在那里，露出吃惊的神色。 她有点不自然的问道：“妹妹，是起早就在等我吗？”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让我用孩子的隐私来和我师弟的自由做交换，不知道姐姐怎么看？” 王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说道：“这件事情姐做的不妥当，对不起。” 我冷冷的看着王妃的脸，毫不留情的说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是个孩子，难道你要告诉王爷，我师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吗？让我师弟来做妙果禅师的替罪羊？或者……”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转念想到师弟在密室里无辜被饿了两天，心里的小火苗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忍不住冷冷的说道：“或者你看我师弟英俊年少，这次如果出了王府，往后余生再见无期，等不及王爷走，就要向他下手了吗？” 王妃的脸刷的一下涨的通红，她艰难的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妹妹你听我说，我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逼视着她，话语咄咄逼人：“不是这样的，又是哪样的？你是没事，该吃吃，该睡睡，可是我师弟呢？被囚禁起来两天，不让吃饭不说，还有生命危险，你忍心吗？你害了妙果禅师，又来害我师弟，我想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的强势下，王妃节节败退，气势上弱了很多，她红着脸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乘胜追击：“我以前同情你，感觉你有一个贪色无耻的丈夫很可怜，我认为你和妙果禅师有感情很正常，我能理解，可是现在你的所做所为让我很失望，你和我师弟这段故事算怎么？如今你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正说话间，师弟走了进来，看了我和王妃一眼，息事宁人的说道：“姐，你们在吵什么？”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去一边去。” 师弟尴尬的挠挠头，站着没动。 这时忽然有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声叫嚷道：“不好了，不好了！王妃快去看看吧，王爷出事情了！” 什么？我们一下子都愣住了，齐声问道：“王爷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侍女站着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忙不迭的说道：“你们快去看看吧，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刚才洗漱完毕，奴婢正伺候着王爷喝早茶呢，忽然听见噗嗵一声，我赶忙回头去看，原来王爷从椅子上摔下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脸上都磕流血了！” 侍女说着话，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可能是惊吓过度的原因，脸色显得煞白。 王妃也失声大哭，哀求道：“妹妹快去救救王爷吧，你大人大量，这像是得了什么急病了！” 我冷哼道：“得了急病，有的人可算自由自在了，不是正称心如意了么！” 王妃顾不得我冷嘲热讽，做小伏低的说道：“好妹妹，千错万错都是姐姐的错，王府上下还得指着他呢！求求妹妹大发慈悲，你们修行人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只要这次妹妹能出手救王爷，以后要求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我知道病人危急来不及多说话，叫上师弟跟上侍女就走，王妃也慌慌张张，哭天抹泪的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是真心疼王爷，还是假心疼王爷。 来到王爷的寝宫一看，只见他脸色乌青，牙关紧闭，单手已经拘挛着蜷缩在一起，身边几个丫鬟正在一通瞎忙活，慌忙拿勺子往嘴里边喂水。 我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去，命人快速拿一支缝衣针过来，让师弟帮忙赶紧往两个耳朵和十个手指十个脚趾扎去，我吩咐师弟一定要下狠手放出血来才行，每个部位都挤出了一滴黑色浓稠的血液来。 这时候王爷才呼出一口气，悠悠的醒了过来，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那眼神如在梦中。 王妃扑了上去，一把抱住王爷，假惺惺的大哭起来。 这时王爷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疑惑的看着我，不相信的问道：“雪儿，是你救了我？我这是怎么了？得病了吗？” 他说着话，想站起来，却一个趔趄，脚下无力，又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我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王妃，沉声说道：“王爷需要安静，王妃可以掺扶着走几步，活动一下身体，如果王妃贵体无力，可以交给婢女来做。” 王妃听了，赶紧停下哭丧，伸手想把王爷搀扶起来，王爷烦躁的摇了摇手，满脸不服气的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又一次徒劳的坐了下去，不由又羞又气的发出一声狂吼“啊……” 我静静的看着，劝慰道：“王爷这样的病，必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生气，否则会加重病情的。当务之急，赶紧让下人去请最好的医生来府里为王爷调治，不可有半分耽误。快去！快去！” 王爷听了，脆弱无助的看着我，乞求的说道：“雪儿，你就是最好的医生，还用去请别人吗？” 我摇头说道：“不不，王爷千金之体，雪儿才疏学浅，怎么能担起这么大的责任，还请王爷另请高明，雪儿家里还有事情，心急回去，向王爷告辞。” 说完话，我的目光转向师弟，轻声对王爷说道：“我能把师弟带走吗？还请王爷开恩。” 王爷抬起头，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点头说道：“可以。去吧。” 我和师弟听了如释重负，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走出王府的大门，感觉天蓝水清，心情好到快要起飞，在别人眼里富贵荣华的日子，原来不过如此，笼中鸟一般的生活，粉饰太平光鲜有何用？ 第142章 天伦之乐 师弟对我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本来让我保护你的，没想到反过来却成了你保护我，太不好意思了。” 我笑着说道：“你跟姐去清雅居住几天，散散心，经这一番折腾，姐怕你会抑郁，再过几天，姐带你回容府去，好好的玩几天，跟着姐，让你受罪了。” 师弟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道：“姐，我现在很想师父，想郭师傅，也想段师傅，我不适合到山下来，我现在才知道我挺傻的。”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傻什么傻呀，这点小事算什么，人生没经过大风大浪就不算人生。” 我和师弟边走边聊，最终也没有留住他去清雅居，这个初经人世凶险的大男孩此刻归心似箭，急于回道观见自己朝夕相处的师父。 我目送着师弟去了大青山的方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踏实起来。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我这才觉得肚子饿了，吩咐让厨房的兰嫂子帮我做点吃的，正好有刚包好，没有下锅的新鲜饺子，于是兰嫂子就给我煮了端过来，一个人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两盘饺子，这才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民以食为天，能好好的吃顿饱饭就是福气啊。兰嫂子看我狼吞虎咽的吃了那么多饭，惊讶的张大嘴巴，又是好笑又是啧啧赞叹的说道：“我的个乖乖，小姐你是几顿没吃饭了，饿成这样！我平日里想着王府这样的有钱富贵人家，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应有尽有，山珍海味，燕窝鲍鱼啥好的都吃不完，如何能把小姐饿成这样子了呢！” 说完掩嘴吃吃的笑，我不好意思的说道：“谁知道这是怎么了，才一顿饭没吃就把我饿的跟狼掏了一样，不过，嫂子你包的饺子是越来越好吃了哦，下次包饺子喊上我跟你一起包，让我好好学学。” 兰嫂子笑道：“小姐这么有福气的人哪里用学包什么饺子，不像我们一辈子哪里都没去过，要是啥时间能进王府皇宫里看看该多美！啧啧，看看人家那气派。” 我听的哈哈笑起来：“嫂子你没去过那样的地方是福气哦，能不去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是幸福，那样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除非是自在日子过腻了。” 说着话，突然想去紫竹苑里看看孩子，两天没在家，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想到这里，我加快脚步向紫竹苑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原因，总觉得碧月出嫁后的紫竹苑有点空空荡荡的，推开虚掩着的木门，幽幽庭院里的小径上落英满地，几只白色的小蝴蝶在上下翻飞着，院子里非常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轻手轻脚的往前走，生怕打碎了这份静怡。 走到堂屋前面的时候，窗前一个人影冲我挥了一下手，然后很快的从屋里走了出来，是薇薇，迎面给了我一个甜甜的笑脸，小声说道：“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到家吗？吃午饭的时候还没见你呢。” 我笑了笑：“早回来了，在家里吃的饭。小妮子呢？我过来看看小妮子，闹人了没有？” 薇薇笑嘻嘻的回道：“没闹人，不闹人，可乖呢，吃饱了就睡觉，这会儿还在屋里睡觉呢，我娘在旁边守着，我进去让我娘抱出来给您看看。” 我忙摆摆手，小声说道：“不用，我进去看一眼就走，不知道小妮子闹人不，怕你娘辛苦，带孩子累人呢。” 这时候薇薇娘从屋里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一边笑着说道：“小妮子可算睡醒了，白天不能让她睡的时间久了，要不然磕睡给睡反了，晚上不睡觉净闹人了。小姐，你快来看，一双眼睛睁的老大，滴溜溜的看人，可机灵了，就是不爱笑，怎么逗她都不笑，可大样了。” 我听薇薇娘说的有趣，不由哈哈大笑：“这小妮子长大难道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冰美人？我前几天见她还睡着觉，看着好像不怎么漂亮的，今天可得好好看看闺女丑不丑。” 薇薇娘听了笑着说道：“好小姐，过几年妮儿大了可不敢这么说了，小闺女家最爱美的，听你说她长的不好看，会生气不理你的。是不是？薇薇？” 薇薇知道娘在逗自己玩，咯咯的笑起来：“可不是嘛，前些年俺娘老逗我，说我长的丑，每次我听到俺娘说，哎哟哟，俺小妞长这么丑，长大了可是要嫁不出去呦，我都难受死了，捂住脸蹲在地下就哭，到现在我还可讨厌俺娘说我丑。” 我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薇薇娘怀里抱着的小妮子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眼珠转到我这边极力往上看，小小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我伸手把孩子从薇薇娘的手里接了过来，在她柔嫩的小脸蛋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孩子有点怕痒的眨了眨眼睛，脸上似笑非笑的，非常可爱。 抱着一个这么小的小人儿，感觉到心都萌化了，难怪有人说生儿才知抱娘恩，从小到大，父母为孩子付出了多少啊！ 想到了爹娘，就暗暗的想回到二老身边去陪陪他（她）们。 我轻轻的问薇薇娘：“婶子，我啥时候才能带着孩子回去看看我爹娘呀？” 薇薇娘说道：“那要看你们容府有没有牛奶羊奶给孩子喝，在咱们这里好歹喂的有奶羊，饿不着，小妮子如果有奶娘就不用发愁这个了，小姐要不要给孩子找个奶娘？”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寸丝寸缕恒念物力维艰，咱们家不和那些有钱人家比阔气，常将有日思无日，妞妞只要肯喝羊奶就很好，等过四五个月会吃粮饭了再带回去给我爹娘看，人吃五谷杂粮，所以书上说人是五谷虫，等咱们这个小五谷虫长大了，以后我就走哪带哪去，是不是？小容儿。” 我轻轻的逗弄着孩子，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向往。 第143章 曲终人散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容府看爹了，很想回去看看他，在家里住几天，可是我又担心上次见到田尘的时候，他和我说过这几天要把放妻书给我送过来，万一我走了，他来清雅居找不到人怎么办？ 我胡思乱想的，一天天的只有坐在窗下看书抚琴聊以解闷。 好在天气炎热，也不方便出去，碧月出嫁之后，只是偶尔回来，我少了陪伴，孤独一人实在不想出去。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家里读书喝茶，享受清寂。 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却始终没有等到田尘过来。我也不好意思过去。 一直等到入了七月，立了秋，天气有点凉爽了，田尘一大早就来到了清雅居。 陪着他在大门口的会客厅里坐下，田尘忧郁的叹了口气说道：“若彤，本来早就打算过来的，可是一直忙碌，顾不得过来，前段日子我娘有病，上来就病势凶猛，我日夜照顾脱不开身，所以也没过来和你说。” “这，”我听了不由吃惊的说道：“你怎么不来和我说呢？娘是一个好人，对我也还不错，你这么做，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田尘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我想着你还得照顾孩子，天气又太热了，就不让你过去跟着受罪了，再说，” 他迟顿了一下，艰难的说道：“上次我已经说了，要给你写放妻书，想来想去，让你去没有什么意义，娘病后一直昏迷，对周围的人事一无所知，离开走后天气如此炎热，只能入土为安，早点下葬了。” 虽然田尘一再劝解，我仍然感到心里难受，别扭不已。可能是看我脸色难看，田尘不忍道：“若彤，你不要心里不舒服，你跟我这几年，只是短短几个月的顺心如意的时光，后来的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再提，怪我自己错的离谱。” 他扭过头去，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声音里好像不带一丝情绪：“刘芳菲把孩子带走了，我娘可能心里生气，突然就病倒了，我没有考虑周到，我忘了我娘离不开孩子……” 我仿佛看到他心里有血在一滴滴的滴下来，忍不住劝慰道：“你不要过于自责，你想去沙漠种树，这样的想法是很好的，只是，这么伟大的事情会不会不太现实……” 田尘低下头，落魄的样子莫名让人难过，他声音很低很低的说道：“若彤，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去做，就能把理想变成现实，可是我还没有离开，就失去了我娘，下一步，要怎么办，我感觉好迷茫，我想把我爹送到两个哥哥那里去，可是我爹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青州，他说他和我娘一辈子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如果他走了，我娘可怜。” 田尘说着说着，终于说不下去了，眼睛红红的，声音哽咽难言。 会客厅里一下子变的异常安静，我站了起来，给田尘倒了一小碗茶，默默的放在了他面前。 好半天才劝他道：“田尘，按说到现在我没有资格再对你多说什么，但是我们认识一场，我还是希望你过的好，父母在，不远游，要不，你还是先别去沙漠了，在家里照顾好父亲再说，你还年轻，又积累了这好几年的经验，重新寻个生意门路，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过好的。” 我看他低头不说话，又说道：“我手里还有一点闲钱暂时用不着，不如你拿去做生意，算我投资给你，咱们婚姻失败仁义在，只要你知道我不恨你就行。” 田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道：“若彤，谢谢你的好意，我会考虑留在青州照顾父亲，钱我眼下还有，暂时不需要你帮我，如果哪天山穷水尽了，少不得还得开口求你。” 说完，他从袖子里把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轻轻的说道：“若彤，我早就该把这个给你的，我早就该给你自由，我以前说的话真的很无耻，但那都是气话，你希望我过的好，我何尝不希望你幸福，过去的事情以后好坏都别再提了，我罪有应得，现在也算得了报应，我再向你道个歉，若彤，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外响起薇薇娘的声音：“小福，你们看见小姐没有？” 我赶忙把桌子上的纸张收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田尘的放妻书无疑了，一边口里应声道：“婶子，我在这里呢，外面热，你把孩子抱进来说话。” 薇薇娘这才抱着孩子走了进来，看到田尘在，可能为难不知道怎么称呼，拘谨的笑了笑，转身对我说道：“小姐，容儿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又吐又拉的，我赶紧抱过来给你看看。” 我忙接过孩子，看她脸色发黄，嘴唇有点发青，知道这样的症状是急性肠胃炎的症状，不由有点心急，三个月大的孩子还消化不了鸡内金粉，这可怎么办？ 田尘看我唉声叹气，站起身来把茶碗里的残茶倒掉，重新倒了一小碗白开水，然后把孩子接了过去，一遍一遍耐心的吹凉，一勺一勺仔细的给孩子喂到嘴里，孩子可能是哭累了，喝完水，闭上眼睛睡着了，一副睡的很沉的样子。 我心里暗暗的想，到底是做过父亲的人，照顾起孩子井然有序，一点没有毛手毛脚的样子。 田尘抱着孩子，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没有起身要走，我也奇怪自己，并没有摆脱掉这段烂糟婚姻的喜悦，平淡的好像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一样。 田尘看看孩子的小脸，又看了看我，非常好奇的问道：“若彤，你给孩子起的名字吗？容儿真好听，姓什么呢？随你的姓吗？” “不”我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有点残忍：“姓顾，顾容儿，是顾锦城起的名字。” 田尘的脸色暗下来，闷声说道：“嗯，挺好的，祝你们永远幸福。” 我看着他，想要看懂他的内心：“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你没有讽刺挖苦？” 田尘重重的点点头：“我确定。” 第144章 东篱茶室 也许缘尽的时候，分手真的是一件让两个人都感到解脱的好事，田尘的态度，一下子让我感觉到从里到外前所未有的开心舒服。 暮色渐渐深重，厨房的兰嫂子过来两次催促让我们过去吃饭，我留田尘一起去饭堂吃饭，田尘苦笑了一下说道：“不去了，现在留在这里一起吃饭，岂不惹人笑话。” 说完起身站起来往门外走，我默默的送他到大门外，想说什么却心情复杂，嘴张了几次，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田尘安慰我道：“若彤，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放下吧，我没事，我是大男人，想的开的。”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都希望你过的好好的，我，祝福你。” 田尘苦涩的说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情，在走和留的选择上来回的犹豫，纠结了很久。见了你后，你劝我留下来，现在想想，因为老父亲，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离开的。” 他长叹了一声说道：“为什么我总是把事情做的颠三倒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我轻轻的问道：“你现在还想把刘芳菲和孩子找回来吗？” 田尘叹气说道：“我想把我娘找回来，如果我不折腾，我娘也不会被我这么气死。”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若彤，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用得着我，你尽管开口，我还是会管你，在我心里，你永远还是我的亲人一样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以后你身边还会娶别的女人的，她才是你的亲人，你说这话，对她不公平，留点爱给值得的人吧。” 田尘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日子如水一样不紧不慢的缓缓流过去，半个月后，当小福告诉我田尘在大门外等着要见我的时候，我真的感觉既意外又好奇。 出去见到田尘，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洗的油亮，在背后结了一个粗大的辫子，脸上露出明亮的笑意，和半月前那个垂头丧气，迷茫落魄的田尘简直判若两人。 我迷惑不解的看着他，有点呆呆的发愣：“田尘，你是不是摔一跤捡到银子了？怎么心情这么好？” 田尘居然和我开起了玩笑：“怎么见不得我心情好呀？希望我天天都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才开心？” 我知道自己有点失言，在他跟前，我早就做不到像从前那样无所顾忌了。 犹豫了一下，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看你说的啥话，你不能好好的说话吗？非得一张嘴就气我。” 田尘收起笑脸，正色说道：“若彤，我在长春街上开了一间茶室，整整装修了十来天，找人看了好日子，今天开门大吉，特意请你们清雅居的人都去给我捧场，不知道肯赏脸不？” 我惊喜的挑起了眉毛：“你开了茶室？真挺好的，正好自己家里有茶园，物尽其用，占尽天时地利。这怎么能不去？当然都要去的。我这就去让她们准备。” 说完话，我兴冲冲的往里面走，展飞玲珑和薇薇这几个女孩子都在听松阁里，展飞听我说明来意，给学生们安排了自习课，笑吟吟的陪着我一起往外面走。 玲珑和薇薇年幼，听说要一起去喝茶，开心的又蹦又跳的，立马各自回去换衣服，化妆打扮，我和展飞只能聊着天在前院里等着她们。 我又想到乔大哥和小福，也分别约了他们，他两个人却说自己是莾汉，去不了斯文人待的地方，不愿意跟着凑热闹，我也勉强不得，只能作罢。 几个女孩子跟着我一起雇了一辆马车向长春街而去，一个个开心的有说有笑。 田尘告诉我茶室的名字叫“东篱茶室”，取意自然是陶渊明诗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思。 马车缓缓的在茶室的门外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车，田尘已经满面春风的等在那里，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往里面走去。 进到茶室里面，一下子感觉到开阔大气，里面的空间很大，茶桌和茶具都很别致，已经有几个早到的茶客坐在那里品茶，低声的聊着天。 田尘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一一把茶倒满，然后才坐下来，笑着说道：“咱们这个茶室定位比较高雅，虽然取名东篱茶室，但是不像一般那些小茶楼常常聚集一些乌合之众，咱们的目标客人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商界名流，我不打算雇佣工人做下手，自己一个人经营也不会太累。” 说完话，门口又进来了新客人，田尘站起身来去招呼客人去了。 展飞这时小声问我：“雪姐，墙上挂的字画好精美，我想去欣赏一下，不知道这样是否惹人笑话？” 我不解的问：“笑话什么？” 展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笑话没见过世面。” 我不由哑然失笑：“你是大盐商的闺女，你没见过世面，谁见过世面？” 展飞又低声的说道：“雪姐，你陪着我四处去逛逛吧，我这个人静不住。” 我轻轻的答应了一声：“好”，拉着展飞的手顺着木制的楼梯向楼上走，发现楼上更是别有洞天。 楼上隔开了一个个精巧的雅间，每个雅间门前都悬挂了一个造型别致的灯笼。 每个雅间里都放了一个精巧的小木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墙角里放着形态飘逸的兰花，暗香幽幽，书香混合着墨香，不由让人心安神静。 我不由暗暗的称赞，这真是一个好地方，约三两知己在这里喝茶聊天，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啊。 展飞左看右看，赞叹不已的说道：“前些天，我在家里听我哥说，田尘哥要去沙漠种树，没想到现在改变了主意，又重新做生意了，真是不错。”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 他也后悔说，如果早点不折腾，也不会闹的成了孤家寡人，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早早离开人世，不过去沙漠种树的想法还是很好的，只是不太现实。” 第145章 纠结人情 我们几个人开开心心的在东篱茶室玩了一整天才尽兴而回，心里感到说不出来的满足和快乐。 因为心里多了一份牵挂，进了大门我就直奔紫竹苑而去，小容儿前些天肚子不太舒服，只要在家里没事，我就会见缝插针的过去抱抱她。 来到紫竹苑的院子里，穿过窄窄的石子小路，我意外的听到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像是一男一女在求薇薇娘什么事情，女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隐约不清的听见说的什么“膳房……厨子……”什么的，我心下疑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候突然薇薇叫了我一声：“小姐来了。”冷不防把我吓了一跳。 屋里的几个人听见声音一起走了出来，我打量着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都穿着一身簇新的粗布衣衫，一看就是平日里不舍得穿，出门有事才拿出来穿上的，神情里满是惶恐不安，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样子，面色很苍老。 薇薇娘看到我赔笑说道：“小姐回来了，我正寻思着要过去有事求你。” 说完话，回头看着这一男一女说道：“表弟，弟媳妇儿，这就是我们家小姐，要不你们再把事情经过再和小姐说一遍？”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对夫妻是薇薇娘的亲戚，赶紧说道：“走，回屋慢慢的聊，天快黑了，你们吃饭了吗？”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我赶忙对薇薇娘说道：“婶子，亲戚来了怎么没让兰嫂子做着饭呢？” 薇薇娘解释道：“不是的，小姐，因为路途远，表弟两口子也是刚赶过来，到这里咱们家里刚吃过晚饭，刚才兰嫂子已经又辛苦重新在做饭了，表弟他们两个人有事儿，急着回来说说话，我们就先回来了。” 一边又说道：“小妮子刚才睡着了，我怕大人说话，惊了娃磕睡，把她放屋里床上去了，让薇薇隔一会儿就过去照看着，小姐放心。” 我点头说好，一边让进屋里去坐着说话，几个人这才又回到堂屋客厅里坐下。 薇薇娘给我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说道：“小姐，你说巧不巧，没想到咱们厨房的兰嫂子和我表弟他们竟然是邻居！要不是这，表弟他们也不会找到咱们府里来，我也不知道亲戚家出了这样的事情！” “哦”我点头笑了笑：“这还真是巧啊，怪不得人们都说遇合，这就是有缘分才遇到了一起的。” 薇薇娘这才看了表弟一眼说道：“表弟你把事情给小姐说一遍，赶巧小姐过来了，你看我也是一个没嘴的葫芦，说话一向说不好的。” 这时对面坐着的男人双手紧张的哆嗦着，站了起来，拉开凳子就要给我跪下去。 我大吃了一惊，赶紧让薇薇娘拦住，连声说道：“可不兴这样的，咱们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咱们家里有事尽管说事，能解决的尽量想办法解决，不能解决的那谁也没办法是不是？如何需要行这么大礼。” 薇薇娘的表弟听了眼圈一红说道：“难怪我表姐说小姐是一个温柔典雅的观世音菩萨，今日一见，果然知书达礼。我们这些庄稼人，原本就见识少，一辈子只会种地，见了当官的，连句话都说不好，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像小姐这么人好有本事的。” 我听了不由内心惭愧，尴尬的说道：“这是说的哪里话来！我还不是一次次为难的走投无路？正是人们常说的那样，和尚不知道家，一家不知一家，各家都有自己的难处。您有什么为难事尽管说，我尽力而为，能帮多少算多少。实在帮不了，您别见怪。” 薇薇娘的表弟听了眼里流出泪来，拿手忙去擦泪，哽咽着说道：“小姐，长话短说，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跟前只有一个独生的儿子，前几年让他跟着一个在皇上御膳房里做厨子的亲戚学厨艺，学成回来以后经人介绍去给王爷府里做菜，成了王府膳房里的大厨。” 他忍住抽泣声，回忆着曾经的幸福生活：“头一年的时候，还真是不错，给家里拿回了一些银钱，还给家里还了一些债务，翻新了家里的房子，又买了几亩薄田。” “后来呢？”我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被我一问，眼泪又涌了出来：“后来第二年就没有消息了，我们到王府里去问，刚开始王爷身边的人还能好声好气的说几话，说是我儿子自己从王府回去就再也没见来过……” 他长叹了口气，忍住悲愤说道：“人家说人是活的，那么大的小伙子谁能拿他怎么着，后来再去找，就直接开骂，再上门来找，一顿乱棍子把你们打出去！让我们想去哪告就去哪告去！” 我听了心里暗暗的明白，轻声问道：“您去王府见到过王爷吗？” 薇薇娘的表弟摇头说道：“王爷哪会见我们这样下贱的小人物！再说，听王府好心的下人说，王爷已经两年都没回过府里了。” 他满怀期待的说道：“小姐，听兰嫂回去说小姐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王府里有事请小姐去过好几次，想必是小姐医术高明，有过人之处，我们这才急着赶过来，想求求小姐，搬着小姐的面子，若是能找到儿子的下落，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说完又要弯腰下跪，口里说道：“能找出儿子来，小人给小姐磕十个响头都愿意，小人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眼看着就要绝了户，被村里人骂绝户头，遍想已经没有了一点出路，家里的钱也花的山穷水尽，想带点好东西孝敬小姐你们，也已经心有余力不足。” 我忙说道：“不用不用，咱们家虽然比起有钱大户人家寒酸些，但是好歹衣食还不短缺，你们也不容易，有事过来坐坐就很好。” 薇薇娘已经起身搬了两袋东西过来说道：“小姐，他们也真是费心了，穷人家，一辈子都没舍得坐过一次马车，今儿特意雇了一辆马车过来，给咱送来了两袋子自己种的豆角黄瓜这些青菜，还有两袋子梅子桃子西瓜这样的瓜果，因为小姐上午出去了，就先让小福他们搬到这里来了。” 我听了不由心里恻然，拿出二十两银票放到薇薇娘的手里，小声说道：“婶子，这点钱别嫌少，等会儿送给你表弟他们做回去的路费，今晚上就让他们住在紫竹苑吧，你先带他们去饭堂吃饭，我进屋里去看一眼小妮子就回去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努力去办，让他们放心。” 第146章 恬淡时光 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应该努力去做，可是有的事情真的是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虽然王爷生病，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给我沉重的心理压力，但是我知道从王府失踪的人想要找回来绝非易事。 我暗暗的怀疑碧月表舅失踪的儿子是被囚禁在王爷的密室里，回忆起在那里看到的画面，我仍然会有心惊胆战的感觉。 一个王府的厨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触碰了王爷的逆鳞？我百思不得其解。 无缘无故的谁愿意再踏进王府的大门半步呢？在我看来，那个如同牢笼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自从抱回来了容儿这个孩子，顾锦城来清雅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而清雅居的人上上下下的都知道我和顾锦城的关系，对于他的到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碧月表舅和表舅妈离开清雅居的第二天，顾锦城一大早就来到了清雅居看孩子。 我从紫竹苑里把小容儿抱了出来，一路逗着孩子回到了杏花坞，顾锦城在院里的凉亭里坐着等我。 天气已经过了处暑，暑热已经褪去了一些，顾锦城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小容儿倒也不认生，转着大眼睛看他。 我和顾锦城谈起碧月表舅家的孩子凭空失踪的事情，顾锦城听了倒是很平静的说道：“这是很平常的小事情，雪儿，失踪，枉死的人多了去了，哪个没有父母家人？这年头，人命如草芥……” 我没底气的说道：“可是我看他们好可怜，我都答应了要帮他们……” 顾锦城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发心当然是好的，可是尽力而为，量力而行，真的帮不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是不是？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南宫依兰。”我想起这个文雅好听的名字来。 顾锦城听了笑了笑说道：“这名字真不错，南宫这个姓在书里可是江南世家，原来也有日子过的这么贫困的。” 我想起碧月表舅愁苦的脸，叹了口气说道：“碧月的表舅比碧月她娘看上去老多了，人操心太大了真是老的快呀。” 顾锦城听了笑道：“所以你不要操心太多，要不然可不也老的快嘛”。 他忽然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南宫依兰如果踏踏实实的做厨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情，会不会是参加了变法？” 我看他紧蹙眉头，忍不住问道：“如果是因为这样的事，那不是公开审问的吗？” 顾锦城听了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他是王爷的厨子，传出去王爷的面子上不太好看。” 这样的话题让人心里沉重，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锦城试探的问道：“雪儿，你要为了这件事专门去一趟王府吗？” 我迷茫的摇了摇头说道：“说实在话，我不想去，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我会尽力的去做，可是现在我没有理由去啊，我把王妃也得罪了。” 顾锦城安慰我道：“别着急，再等几天看看，真不行我陪着你一起去，再怎么说，有爹的面子在，王爷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们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容儿在一个地方闷的时间久了，开始扁着小嘴哼哼着想闹人，我和顾锦城抱着她在听松阁里转悠了一圈，又来到大门口的会客厅里给她喂了几勺温开水。 平静的时光让人感觉安稳幸福，我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享受着难得的静好时光。 送容儿回紫竹苑的时候，碧月娘正从院里的水井里把冰着的西瓜捞上来，辘轳吱吱呀呀的响着，铁链子上拴着一个竹篮子，竹篮子里放着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冰过的西瓜凉凉的，甜沙沙的，非常好吃，吃上两块，顿觉暑气全消。 不知不觉的，时间已经到了酉时左右，太阳不再那么毒辣了，顾锦城把孩子递给碧月娘，小声对我说道：“雪儿，这会儿天气凉快些了，要不我骑着马带你出去逛一会儿？” 我点点头，想到很久没回家看爹了，开心的说道：“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我爹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看他了，容儿都几个月了，我爹还不知道现在他多了一个外孙女呢。” “好”顾锦城欣然答应，兴冲冲的往大门口走。 我回杏花坞拿了两盒前日买的点心就匆匆跟了出去。 走到大门外，顾锦城已经牵着马在外面等着我，他把我扶上马背，然后自己才飞身上马。 我们慢悠悠的信马由缰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很少，青州城里似乎失去了往日摩肩接踵的烟火气。 一路上顾锦城都在小声的和我聊着天，聊他在战场上的父亲，聊他对未来的向往，他轻轻的说着话，脸上带着微笑，面部的轮廓很柔和，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里踏实。 “雪儿”他说着话，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并不看我，轻轻的说道：“等会儿见了爹，把我们的事情订下来好吗？我告诉我娘说我们有了一个私生女儿，娘高兴坏了，催着让我把孩子抱回家赶紧让她看看，我爹不在家，我娘盼我娶妻抱子盼的太久了！” 我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忐忑不安的问道：“你娘不是不接受我吗？现在她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吗？” 顾锦城笑了笑说道：“孩子都有了，她不同意有用吗？你放心好了，我们家就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将来你辛苦生个男孩，一家人都会把你宠上天的。” 我摇头说道：“最烦你们这些重男轻女的人了，没有女哪有男，我才不希罕你们家的人对我好。” 顾锦城眯起细细的眼睛，促狭的说道：“连我对你的好也不稀罕吗？那你稀罕谁？” “嗯，这个嘛，我稀罕一个姓顾的小狗……”我装模作样。 顾锦城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你嫁给他，那不就成了狗夫人吗？” …… 第147章 久别团圆 很长时间没有回来看爹了，进了容府大院，那种家的亲切熟悉的感觉让人开心的想流泪。 丫鬟可儿告诉我们爹在书房喝茶，我这才一声惊呼：“哎呀，我老早就想着去花鸟市场给我爹再买一对鹦鹉解闷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忘了，这可怎么办！” 顾锦城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带你买去，我刚才也想着买只叫花鸡带回来的，说着话，就忘记了，走，我们现在出去买去。” 我犹豫道：“不用先和爹说一声吗？” 顾锦城摇头说道：“咱们骑着马多快，一会儿功夫就赶回来了。走吧，别磨叽了。” 我摇头笑道：“看咱们这记性，还没老呢，就丢东忘西的，刚把马拴好，又要去牵马，马儿也被咱折腾迷糊了。” 我们说说笑笑的，打马飞奔来到花鸟市场买了一对虎皮鹦鹉，又来到美食街买了一只香味四溢让人口水欲滴的叫花鸡回去。 顾锦城笑着说道：“今天心情好，挑一斤上好的粮食酒让我们爷俩喝两杯吧，雪儿，我再去买点下酒菜带回去。” 我知道他好几年的煎熬很不容易，自然不会让他扫兴，由他沽酒买菜去了。 各样齐备，我们慢悠悠的信马由缰往回走，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将周围的一切渲染的如诗如画。 到了门口，就看到爹摇着蒲扇站在门楼下面等着我们回来。满脸笑意的招呼我们回家，一边说道：“雪儿，你和锦城今天怎么遇到一起了呢？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离娘家几千里路呢！” 我撒娇道：“爹，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看见闺女就叨叨个没完，我没空回来，难道你就不能去看看我？你去闺女家看看你闺女能咋的？吃亏了啊。” 爹笑着嗔怪道：“去去去，你这个妮子，就没有个不犟嘴的时候，整天弄的像是你爹一辈子都对不起你似的。现在还没有吃到你的就嫌弃我，等到以后老了跟着你吃饭，还不得饿死我？” 顾锦城只是含笑不说话。 我们跟着爹来到了客房，聊了一会天，谈了一会青州城里的事情。 爹笑着说道：“我在茶馆里喝茶，听说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里革命党给人剪辫子了，自己剪了，也给别人剪，看见男人留着大辫子根本不带商量的，上去二话不说先给你剪掉。” 顾锦城听了说道：“叔父的消息也真够灵通的，我看报纸上也已经登出来了，确实是这样的，估计青州慢慢的也要时兴开来。” 爹摇头说道：“锦城，你和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对以后没有任何打算吗？时局动荡不稳，啥时候才能让我不操心你们呢？” 我低声说道：“爹，我和田尘已经办清楚了，他现在过的也挺好的，开了一间茶室，以后您不用为我多操心，照顾好自己。” 爹还没有开口说话，顾锦城已经先说道：“雪儿，你不把容儿的事情告诉爹吗？” 我这才和爹说了前后抱回容儿的事情，爹喜出望外道：“好，好，好，闺女孩儿也好啊，都是下辈传人。” 又听我说容儿姓顾，爹又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激动的说道：“好啊，好啊，我总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锦城你和家里商量了没有？你父母可同意？” 顾锦城微笑说道：“都同意，没有不同意的，我正想着过来和叔父商量，不能委屈了雪儿，咱们这样的人家，三媒六聘少不了，总要风风光光的办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考虑着，再过几天，雪儿有点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找先生挑选一个好日子来府里下聘，叔父可有什么意见？” 爹微笑说道：“甚好，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你们两个人商量着办就行了。” 说完话，爹收拾起桌子上的茶具，笑着对顾锦城说道：“锦城，咱爷俩聚一起不容易，我见你今天带的有酒，咱爷俩好好的喝几杯，在咱们自己的家里，不怕喝醉。” 我看爹兴致很高，起身摆上杯盘，给他们把酒倒满，听他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聊着天，我退出去给新买回来的鹦鹉换了笼子，放进食物和水，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日子。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女，对未来充满了幸福的憧憬，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和顾锦城在一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羞涩的转身想要逃走，没想到最终却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兜兜转转，竟然还是爹看中的这个人。 如果一开始就听从爹的安排，嫁的人就是顾锦城，那么现在的命运一定会是另一番样子，可是一定也不会有容儿这个小丫头出现在生命里吧？ 我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鹦鹉呆呆的发愣，听见爹在屋里叫我：“雪儿，进来给我们倒酒。” 我转身回到房间里面，心里默默的想，这三个人之间的融洽，迟来了好几年，一醉方休又如何？ 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我一饮而尽，这几年太不容易，这杯酒，敬自己。 一家人推杯换盏，一直坐到夜深才各自回房安歇。 我带着几分醺醺的醉意，躺到床上就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上，从香甜的梦里醒了过来，已经日上三竿，穿衣起床，到外边的时候，看到顾锦城已经洗漱完毕，笑吟吟的在等我了。 吃过早饭，顾锦城让我留在家里住几天，陪陪父亲，自己急匆匆的离开容府回去了，说是武馆有事情不能长时间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叮嘱道：“雪儿，救人的事情，不能心急，缓一缓，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也许更好些。” 我点了点头，忧愁的说道：“急也不行，有的事情急不来，前几次去王府的经历，我心里也是怕了。” 顾锦城反过来安慰道：“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回去之后，多方找人打听打听，看看究竟船弯在哪里再说。” 他看了看我，又说道：“你等我的消息，别急。你也知道王府是一个好进去难出来的地方，轻易不要进去，真到万不得已再说，你只要记着还有我呢。” 第148章 重逢师弟 在容府小住了几天，就忍不住开始想娘了，因为清雅居的事务日渐繁多，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娘了。 告别爹出来，我雇了一顶轿子直奔玄妙观而来，进了道观门，一眼看到小沉香在道院里追逐蝴蝶，一个人玩的好开心的样子。 “沉香”，我叫她。 小姑娘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我，已经想不起我是谁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说道：“傻妞，你不记得姐姐了吗？你刚见到姐姐的时候，向我叫姑姑，是你师父让你改叫了姐姐的啊。” “哦”，沉香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呀，你是师父的闺女，我知道的呀，姐姐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看师父呢？你那时候穿着道观里的衣服，这次打扮成这样子，怪不得我会认不出来呢！” 沉香说着话，跑过来牵着我的手，美滋滋的说道：“姐姐，你看我身上穿的都是你小时候穿过的道服，我都可喜欢穿了，你在我心里就像仙女一样漂亮。” 说着话，又羡慕的用小手摸摸我的头发，露出夸张的表情来：“哇，姐姐你的头发好长好漂亮啊，我啥时候才能有你这样一头长发呀！” 我被她逗的忍不住笑起来：“小妮子，你这小嘴可真会说话，你师父呢？” 沉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哎呀，我差点忘了，师父在教师兄打坐，在玉皇殿里呢！” “哦”我听了不由放慢了脚步，打坐最需要的是周围的环境安静，不能轻易进去打扰。 沉香小声对我说道：：“姐姐，我先带你到玉皇殿的门外边去，你悄悄的看一下师父他们。” 我点头答应着，心里暗暗的好奇，师弟为什么会在玄妙观里？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和段师傅一起回大顶山吗？ 我们来到玉皇殿的门外面，停了下来，往里看去，只见师父和师弟两个人各自坐在蒲团上，隔着远远的距离，两个人都在闭目打坐。 师弟仿佛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在看着他，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一下子露出惊喜的神情。 娘心静如水，根本没有发觉周围有什么变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坚如磐石一样。 师弟浮躁，想下座却又不敢，想再坐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双腿盘着疼的呲牙咧嘴的。 看着他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忍了忍对他勾勾手。 师弟对着娘的方向努了努嘴，我会意的笑了笑，知道他怕娘训他，于是我怂恿的摇了摇头，冲他挥了挥手，表示说没事。 师弟高兴的点点头，先把一条腿从另一条腿上搬下来，先是捶了捶腿，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蹑手蹑脚的溜了出来。 我拉着沉香已经先溜到了院子里面。等到师弟走了过来，我才压低声音问道：“常清，你不是要和段师傅回大顶山吗？为什么还在玄妙观里呢？” 师弟舒服的活动着双臂，精神百倍的说道：“姐，段师傅和我是中元节回来参加法会的，法会结束后，段师傅去别的道观看望一个师兄弟去了，因为天气热，就先把我留在玄妙观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小声问师弟：“常清，你在王府密室里的时候，知道不知道里面有一个叫南宫依兰的人？” 师弟习惯性的挠头说道：“我哪里知道这啊，姐，我在里面饿着肚子难受死了，还有心思和别人聊天，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吗？” 我一想，可不是吗！知道问师弟他也不知道个所以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弟憨憨的问道：“姐，你又叹啥气？你问的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我摇头说道：“姐和他也不认识，但是他的父母辛苦找到我，说他是在王府里面失踪的，，让我帮忙找找。” 师弟听了皱了皱眉头，有点好奇的说道：“原来是这样的啊！，那你和我说说他长的啥样子让我回忆一下里面有没有这么个人。” 我按着南宫依兰父母口中描述的样子，告诉师弟：“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慢长脸，大眼睛。” 师弟想了想，摇头叹气的说道：“这外表描述太笼统了，姐，一点明显的个人特征也没有，我可回忆不起来，不过你说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点倒是真有，那里面没有岁数特别大的，最大的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吧。” 我听了不由皱紧了眉头，闷闷的一言不发。 师弟看我不开心，小声劝慰道：“别怕，姐，大不了我再陪你去王府闯一回，反正王爷现在是老虎变病猫，咱们还能怕他不成！” 我看他天真，打趣道：“你还要去啊？饿着肚子的滋味没受够，是吧？我看你是想王妃了，哎呦，原来我师弟是这样重口味儿的人，羞羞羞。” 师弟听了脸刷的一下胀的通红，气恼的说道：“姐，人家正正经经的和你说个话，你老笑话我干什么，哼，坏人。” “哈哈”我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声说道：“是是是，姐是坏人，我师弟怎么能看上那么老的女人？赶明儿有年轻漂亮的，得赶紧给我师弟介绍一个。” 师弟假装生气的瞪着我：“姐，原来你这么爱笑话人，以后不理你了。” 一旁的小沉香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突然插嘴道：“不理就不理，你不理姐姐，姐姐不给你介绍媳妇儿，哼！” 我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拍手说道：“好好好，沉香说的好，你不理我，我不给你说媳妇儿。” 师弟哭笑不得的扬了扬手，装出要打沉香的样子，小沉香早就咯咯的笑着跑开了。 师弟这才正色对我说道：“姐，王府凶险，如果你再去王府，一定要把我带上，否则你一个人去，我真的不放心你。” 我听了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想到顾锦城说让我一定等着他的消息，轻轻的对师弟说道：“好，我去的时候，一定把你再带上，咱姐弟俩再闯一回龙潭虎穴。” 第149章 道法自然 娘打完坐出来，看到了我，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拉着我的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师弟在王府的经历，娘是听到了一些的，她担心的问我：“若彤，王府非去不可吗？救人虽然好，可是牵涉到王府，可是很不容易啊！” 我忙安慰娘：“您别担心，娘，顾锦城说回去多找几个人了解一下这个人犯的是什么错再说，咱们受人之托，力求问心无愧就好。” 娘听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若彤，如今的形势，新旧交替，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当年娘看田尘，是一个多么稳重踏实的好孩子，可是后来做出来的事，多么不可思议。” 我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娘接着说道：“锦城是一个好孩子，你以后也要改改性子，做事情不能再任性了，多劝诫锦城，不可做事张扬，俗话说，枪打出头鸟，露头的椽子先折，一个男人过的好不好，固然有自身的原因，但是身后的女人也很重要。” 我默默的听着，像小时候坐在娘身边一样，不插嘴，安静温顺的一字一句慢慢的吸收消化。 等娘说的累了，闭上眼睛坐着休息，我轻声的告诉娘，下次再来看娘的时候就能带着容儿一起来了。 娘连连点头道：“挺好的，但愿这个孩子能给你和锦城带来好运，以后你们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要做到一碗水端平，遇到一起就是缘分，生身没有养身亲，以后和亲生的孩子是一样的呢！” 我听了不由开心的说道：“我就知道我娘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等容儿长到沉香那么大的时候我就让她到道观里跟着娘学本事，再让常清教她武术，我要让小容儿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侠女。” 娘笑着说道：“若彤，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了，沉香这孩子是一个很聪明懂事的，我明天就让常清教她练习武术，哎呀，我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呢！” 娘说完对着院子里面喊了两声：“沉香，沉香，你进来，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沉香在院里脆脆的应了两声，进门就说道：“师父叫我有什么事？” 娘慈爱的看着她，柔声说道：“孩子过来，问你一件事情，愿不愿意跟着你师兄学武术？” 沉香懵懂的摇头说道：“师父，我喜欢天天跟着您学习弹琴，学习早晚课，跟着师兄学武术，我就不会了，不知道要学什么？” 娘摸了摸沉香的头，轻声说道：“武术强身健体，当有人欺负你的时候，如果你会武术就能保护自己，不被打，这样说你懂吧？” 沉香若有所思的说道：“就是我师兄每天早上都打的太极拳吧？我可愿意学了，学会了我就回家给我娘报仇，把欺负我娘的人都打死。” 唉，我和娘都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对这件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 娘柔声说道：“沉香，那些事情不要再记在心里，那些人是你的爷爷和婶子，这些家务事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人行事若逆了天，老天爷也会替你报仇。师父让你学武是让你保护自己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轻声对沉香说道：“如果你总是记着那些事情，你会很不快乐，你这个年龄，没必要考虑那么多。知道吗？” 沉香不说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娘看看到了用午斋的时间，起身带着我们一起去了斋堂。 吃过清淡好吃的午斋，外面下起了蒙蒙的细雨，空气清新，微风吹来一阵阵的凉意。 娘的心情很好，提议带着我们几个人去道观后面转转，看看风景。我们几个人欣然同意，沉香年龄小，高兴的又蹦又跳的，先跑到娘住的禅房里拿雨伞去了。 出了道观门，站在大青山的高处看青州城，就像一个烟雨迷朦的梦境，房舍看不清楚，静静的笼罩在一片烟雨里。 娘和沉香都穿着黑白相间的道装，衣带飘飞，我仿佛看到了童年在丹霞山道观里的自己。 我蹲下身来，帮沉香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冠，簪子斜在了一边，重新给她插好，我柔声问道：“乖，和姐说说，喜欢不喜欢住在道观里？” 沉香点点头，乖巧的说道：“喜欢。” 我又问道：“那，姐要是带你去山下呢，你愿意不愿意跟着姐姐去？” 沉香不说话，摇了摇头。 我进一步诱导道：“沉香，你跟着姐姐去山下，有大房子住，顿顿都有人给你做肉吃，还能穿和姐姐一样的漂亮花衣服，你愿意不愿意去？” 沉香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我看，眼神异常坚定：“不去不去就不去，我要和师父在一起，师父教过我，房有千间，只住一间，床有千张，只睡一张，我这辈子哪都不去，我要一直和师父住在道观里。” 我站起身来，回头看娘，看到娘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我暗暗的佩服，却装做不屑的样子，对娘说道：“娘，你可真行，这么小的小孩子，你就给她灌输这样的教育。” 娘淡淡的说道：“什么灌输不灌输的，你看这孩子多聪明，这定力不错吧？这就是悟性，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悟性好，有根基。你小时候，娘并没有想过要让你成亲嫁人的，无奈你的缘分如此，也只能由你去了。” 我忍不住连连点头说道：“是啊，难道说真的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看这小沉香，倒像是一个能长久吃祖师爷赏饭的人，真好啊，娘入了道门，竟然让我在道门中也有了这几个亲人，好幸福。”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师弟说道：“沉香说的话，我都佩服，自愧不如，我本来也觉得自己道心很稳的，没想到还不如沉香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我遇到的第一个魔考就失败了。唉。” 师弟说着，长长的，沮丧的叹了口气。 我笑了笑，安慰道：“这有什么呢？常清，道士也是可以还俗成亲的，只是你喜欢错了人而已。” 第150章 意外之遇 农历八月初一这天，顾锦城来到了道观，给我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原来这个南宫依兰竟然和崔浩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顾锦城说起来也是连连叹气：“世界真小啊，是不是，真没想到。” 我也不禁惊叹不已，不过反过来再想想，便也心中释然，一般老百姓一生都是谨小慎微，庸庸碌碌的过日子，心气高傲，能成大事的也就是有数的那么几个人而已，这么一想，崔浩和南宫依兰彼此认识也就不足为奇了。 让我好奇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身为好朋友，为什么南宫依兰消失了那么久，崔浩都没有想办法寻找他呢？ 顾锦城说道：“找了，怎么可能没找？只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崔浩也知道南宫是从王府里失踪的，可是王府里的人一口咬定人是自己离开王府回了家的，能有什么办法？”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是啊，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谁能有什么办法？” 我和顾锦城聊着天，来到了道观中院的凉亭里面，曾几何时，我和田尘，顾锦城，三个人陪着爹在这里品茗吃饭，高谈阔论，如今故地重来，别是一番滋味儿在心头。 我和顾锦城在凉亭里闲坐，正碎碎的聊着天，突然看到师弟有点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 我知道有事，赶紧迎到了凉亭外面，着急的问道：“怎么了，常清，看你慌慌张张的。” 师弟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姐，王爷来道观了，指明要见郭明月道长，师父让我赶紧过来告诉你，迅速到后院的禅房里躲避起来。快去！快去！” “哦”，我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只低声叮嘱了师弟：“你和顾公子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就慌忙往后院快步走去。 既然已经很清楚王爷的为人，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乐得躲进禅房里，落个耳根清净。 可是这一躲就是整整的大半天，后院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样，静悄悄的，除了鸟鸣声，连一点人声也没有。 我看太阳投射下的光影，感觉时间早就过了用午斋的时间，肚子饿的咕咕叫，可是后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进来。 就连爱蹦爱跳的小沉香也没有进来看过我一次，我心里暗暗的想，真见鬼，这狗屁王爷又抽的哪门子疯啊，冷不丁的找娘干什么？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用么？ 我在娘的禅房里翻箱倒柜的找吃的，除了桌子上放着一盘供神仙的核桃，别的什么也没找到。 饥肠辘辘的，吃什么都是美味，我砸了几个大核桃吃下去，才觉得没那么饿了。 也不敢到院子里去接口山泉水喝，生怕突然什么时候王爷闯到了后院怎么办，转念又想，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干嘛？我不是正要找王爷救南宫依兰的吗？我这么认怂躲起来干嘛？ 一边心里暗暗的骂自己没骨气，没本事，一边躲在娘的禅房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事，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突然听到后院里突然热闹起来，娘和顾锦城，还有师弟常清和师妹沉香一起说着话全都走了进来。 “哦”，我一声欢呼，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院子里，大声吵嚷道：“饿死我了，你们太狠心了，没有一个人管我。师弟师妹你们也不知道给姐送点饭吃。” 顾锦城哈哈大笑：“饿你都是轻的，师弟师妹两个人都快吓死了，大气都不敢出的，小沉香真得好好的夸夸她，拿了一个馒头想往外面走，师父使了一个眼色就乖乖的坐下来不说话了，就数她小，大家都生怕她说错了话，真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丫头可真听话。” 沉香接话道：“我想着姐姐在后院里不敢去吃饭，肯定饿肚子，就想给姐姐拿个馒头吃，没想到师父拿眼睛看着我，我就坐着不敢动了，怕自己做错了事。” 我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搂了一下沉香的肩膀，心疼的说道：“小沉香，你是最亲姐姐的，姐姐一定会对你好，不让你以后受委屈。” 娘催促道：“若彤快去吃饭，等会儿吃过饭了，我和锦城有事和你商量。” “嗯嗯”，我答应着，赶紧去厨房找吃的，温热的饭菜还留在锅里，三下五除二的几分钟就填饱了肚子，回到后院，看到娘和顾锦城他们还在石壁那边等着我。 石壁这里是一个清凉的所在，泉水叮咚，从石壁的上面淙淙的流淌下来，再加上道观的后院古木参天，住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清幽之地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娘看到我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若彤，你知道王爷上午来找我的目的是干什么嘛？” 我不解的问：“他要干嘛？娘，我猜猜看，他要让你给他治病对不对？” 娘点头说道：“是的，他让娘给他备点大青山本地产的优质药材给他，自从前段时间他得了痹症，说话走路都有了障碍，就是民间说的半身不遂，这才想到了寻到道观里来。” 娘看了一眼顾锦城，又说道：“王爷又说到了你，故意套近乎，我故作听不懂，没理他。我现在就有点担忧锦城了。” “担忧什么？娘”我好奇的问道。 娘叹了口气说道：“我看王爷这个人，是一个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人，我只怕他从中做梗，拆散你和锦城。唉，锦城这些年，不容易啊。” 顾锦城听了忙安慰道：“没事的，我会尽快把婚事定下来，现在雪儿是自由之身，我爹娘也同意我和雪儿在一起，到时候王爷没有理由再做妖就好了。” 他歇了口气又说道：“我本来想着，雪儿善良，一心要帮忙找到南宫依兰的下落，想等到这件事情有个结果再到容府下聘的，这么看来，这件事情要提前安排了。” 说完话，顾锦城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们自己的事比外人的事重要的多，你说对不对？雪儿。” 第151章 有备无患 我点了点头，一些事情是显而易见的，容不得我再任性。 顾锦城轻轻的说道：“我本来以为王爷认不出来我呢，没想到他那么敏感，也许是听说过一些什么传言吧。他居然直接开口问了我爹的名字，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也是服了。” 我想了一下，可不是嘛，王爷比顾锦城大了十几岁，顾锦城他爹又比王爷大了十几岁，同在朝廷之中共事，就算不常见，总归也是有点印象的。 娘在旁边又说道：“锦城，你既然已经知道王爷对若彤有觊觎之心，就应该把婚姻大事早点办了，以免夜长梦多。按理说，这话不是我当娘的应当说的话，可是王爷的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啊。” 顾锦城连连点头说道：“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我怕委屈了雪儿，终身大事，不想草草办理，我想等着我爹从战场上回来后再光明正大的迎娶雪儿，我们家老亲旧眷的关系又非常多，所以才要往后放一放的。” 娘听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看师弟在一旁站着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好奇的问道：“常清，你在想什么呢？” 师弟被我突然一问，局促不安的回答道：“没想什么，姐，我在想过几天我去王府给王爷送中药材的时候怎么说话。” 我不屑的暼了他一眼，说道：“这还用怎么说话？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他要用咱们，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把你关进地牢里了。这是老天爷暗中帮助我们，知道吗？” 师弟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有点发懵的说道：“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可不敢相信，上次把我关进去饿了两天，都快把我饿死了都。” 我听他说的有点好笑，忍不住咬牙忍住笑，又心疼又好笑的说道：“王爷奸诈多疑，哪怕派手下最贴心的随从来拿药，他都怕被人偷偷的给掉了包，只有你这个傻小子亲自去他才放心呐！” 我看师弟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诱导的说道：“傻瓜，你中午吃饭的时候，王爷给你脸色看了没有？” 师弟摇了摇头，憨憨的说道：“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和王爷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师父和锦城哥陪在旁边，小沉香是后来自己溜进去的，还好，王爷看她年纪幼小没有责怪她。” 我笑了笑说道：“不是他看沉香小，没有责怪她，是他有求于我们，他才变的好脾气的，人要想不挨打，就得强大，有用，知道吗？他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才装了好人的。” 顾锦城这时点头说道：“是啊，确实如此，上午常清和我说的时候，我就出去看王爷，他现在生了病，收敛了不少，也算是微服私访了，可是你看他那阵仗，坐着八抬大轿，十来个随从骑着高头大马，他就算没说是王爷，外人眼里一看，也知道是一个达官贵人。” 常清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所以他一进门，师父就问了他的身份来历，就赶紧让我告诉师姐知道了。这样的人，少见面也有好处。” “是啊”我忧愁的说道：“本来我也不是很怕他的，总觉得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可是我最怕他追问我王妃私生子的事情，这样的隐私实在是太麻烦了，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顾锦城点头说道：“是的，孩子是无辜的，王爷虽然因为自己无子可以容忍王妃和情人的孩子，但是未必能容的下孩子的亲生父亲，敢动王爷的女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我听了不由看着师弟开玩笑道：“俺常清也很勇敢，也敢虎口拔牙。” 师弟哭笑不得，气恼的说道：“姐，你明知道你每次取笑我，我都很生气，可是你算是改不了，非得每次都要揭我的底细才行，你要揭我短一辈子吗？” 娘听了嗔怪的说道：“就是，若彤你也是调皮不懂事，你姐弟两个一起好歹也给对方壮了一个胆，是彼此的一个膀臂，你老是提你师弟这点事情干什么？！他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能真正的懂得啥？你再说他，我可不依你！” 我赶忙笑着讨饶道：“娘，娘，我错了，行不行？师弟别生气，姐和你闹着玩呢，就是觉得这风流王妃也太搞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勾引我师弟干什么，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真是能笑死个人。” 师弟这才脸上有了笑容，笑嘻嘻的出去收拾整理山里采回来的天然药材去了。 沉香小孩子脾气，早就在旁边待的无聊，欢天喜地的追着常清跑出去玩去了。 剩下我们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怎么让我去王府的事情。 顾锦城出主意道：“雪儿，要不你就说给王爷送点好茶品尝，陪着常清一起去看看王爷，我觉得这个理由挺不错的。” 我点头又摇头说道：“这个理由确实挺好的，但是问题不在这里，我随时想去王府不需要借口就可以去的，主要是王爷揪住王妃那点破事不放，让我挺为难的。” 娘这时说道：“你只管咬死了不说就行，反正你不承认自己知道这事王爷也拿你没办法。可是南宫依兰这个人，究竟做没做什么坏事咱们不知道，我恐怕帮了这个忙，你会被连累，再说，这件事情，怎么光明正大的和王爷说起？” 顾锦城听了说道：“雪儿，不如你直接说明这个人是家里一个下人的亲戚，你被缠的没办法，帮忙问问是怎么一回事，你看这样行吗？” 我苦恼道：“我何尝不知道，管闲事落不是的道理，可是看那碧月的表舅和表舅母实在是可怜，现在又听你说，这个人还是崔浩的朋友，那就更值得出手帮忙一次了，不想那么多了，好歹也要去试试。” 顾锦城听了说道：“就是，好坏还有我呢，我也支持你，我们府里还有别人送的一些名贵好茶叶，送给王爷也算拿得出手，这两天我就给你送到清雅居去。” “好”，我点了点头，欣然答应。 第152章 欲做红娘 心里有了准备，就会感觉踏实很多，我和顾锦城一起离开了道观。 走的时候，我和师弟约定好，三天后一起去王府，在王府的大门外面会合，不见不散。 顾锦城送我回到了清雅居，第二天就亲自把家里珍藏的上好茶叶送了过来。 赶巧崔浩过来接妹妹，两个人见面又说了一会儿话。 崔浩给我打气道：“雪姐不必担心，这次如果在王府出了什么事情，我和锦城哥第一时间就会冲进去，我在王府安排的有眼线，暗中托付照顾你和师弟，到时候如果遭遇到什么不测，会有人报信给我们。” 我听了自然心里暗暗的高兴，不过仍然忍不住不解的问道：“崔浩，你和南宫依兰在做什么大事情？是不被朝廷所允许的吗？” 顾锦城听了制止我道：“雪儿，你不必知道的太多，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这样的话还是少说的好，幸好这里没有外人。” 崔浩倒是很坦荡的说道：“锦城哥，我倒是觉得没必要瞒着雪姐，我们做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情，我和你只是各为其主罢了。不论结果是谁成功或者失败都无所谓，因为我们都是为了国家，只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场而已。” 我点头说道：“就是，锦城哥就是一个朝廷的死忠粉，只知道愚忠愚孝的，如果哪天我投奔了革命党，估计， 他第一个要消灭的人就是我。” 顾锦城听了笑着说道：“傻妞，胡说，我只是大男子主义而已。家国天下，民族大义，是男人们的事情，没女人们什么事，女人就应该照顾好自己和家庭，就是在做重要的大事情了，把后勤工作做好不是也很重要吗？” 我不服的说道：“为什么男人就不能有家国情怀，民族大义？古有花木兰，今有崔展飞，扛枪打仗一点不比你们男人差。” 顾锦城和崔浩听了哈哈大笑，展飞不好意思的说道：“雪姐怎么绕到我身上来了？我可不行，我是空有一腔报国志，如果真的上了战场，我肯定是炮灰，只会送死的。” 我模仿着说书人的口吻说道：“崔小姐为何要涨别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做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不好吗？等国家有用得着的时候，带着女校的学生掲竿而起该有多好！” 顾锦城听了摇头说道：“不妥，不妥，如今时局动荡，雪儿你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的，在家里胡乱说话还好，切记不可在外面多言多语，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多说，俗话说的好，祸从口出，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只怕会惹出来杀身之祸。” 展飞兄妹也附和说道：“锦城哥说的也是，自古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若被那有心之人听了去，确实是不太好，恐怕平地生波。” 这时顾锦城对崔浩说道：“我已经找了先生选好日子准备过几日就去你雪姐娘家下聘礼，到时候兄弟你去给哥挡酒好不好？” 崔浩说道：“这天大的好事哪有不应承的道理？到时候我定然要去讨几杯喜酒喝，沾沾喜气。” 展飞也面露喜色，连连说道：“恭喜恭喜，好事多磨，终于等到了如今的佳期，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很早就想给崔浩做媒的事情，借机问道：“崔浩，你看玲珑这小丫头怎么样？我老早心里就想着，给你们牵个线，做回月老，不知道你有意没有？” 崔浩脸红的支吾道：“玲珑她岁数小呢……她比我小了快十岁了，年龄……不合适……” 我忍不住反驳道：“啥年龄不合适啊！玲珑虽然小，但是遭过磨难，心里最是一个通透懂事的，我早看好了你们是一对，你要是心里真的不喜欢，我就去告诉玲珑去，你别吊着人家，从此以后也别再花钱给人家买东西，省的人家小姑娘对你越陷越深，哪天你娶亲了，人家哭天抹泪的。” 崔浩听了，越发脸红的像搭了一块红布似的，扭捏的说道：“雪姐这个嘴真是一个厉害不饶人的，也不知道锦城哥是怎么忍受了来！说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他擦了把汗接着说道：“话说这婚姻大事不论怎样也不能越过父母去，我心里虽然愿意，也得过了父母这一关，是不是？” 我乘胜追击道：“你说的自然不错，可是什么时候才告诉给父母知道呢？总不能让玲珑一直等着你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里的风俗，女孩子十五六岁就聘出去的有很多，玲珑还有一对混账哥嫂眼巴巴的盯着玲珑这块肥肉没有嫁出去呢，你再不拿个主意，就让玲珑一直委屈着吗？” 顾锦城听了赞成的说道：“崔浩，你雪姐说的对，婚姻大事早定下早安心，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早点拿个主意吧。” 崔浩听了连连点头答应道：“好，等会儿我和妹妹回去后就和父母亲商量这件事情，展飞了解玲珑，也在咱爹娘面前帮哥美言几句。” 展飞开心的笑着说道：“好好好，我是很喜欢这个比我还小好几岁的小嫂子，父母再怎么不同意，我也能把他们说的给同意了。” 崔浩听了眉开眼笑的说道：“是是是，谁不知道我家假小子厉害，是爹娘的掌上明珠，父母对你好的让我感到妒忌，也不知道女孩子有啥好的，再好过几年不还是别人家的人，跟着别人去外人家过日子。” 展飞不高兴的拿白眼翻哥哥：“哎呦呵，原来你也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女孩子不好，照你这么个说法，你一辈子都别给我娶嫂子，她可也是一个女孩子，什么又是别人又是外人的，说的那么难听，女孩子嫁了人，她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崔浩哭笑不得的崩溃捂脸道：“行，行行，快闭上你那机关枪一样的嘴吧，我是真怕你，不是假怕你，以后谁娶了你，我看也是要把公婆给气死的。” 我在一旁看着这两兄妹唇枪舌剑，忍不住开心大笑起来。 第153章 随遇而安 和师弟约定好的第三天，我吃过早饭，雇了一顶轿子直奔王府而来。 没想到师弟已经先在那里等着我了，看到我，他开心的笑着说道：“姐，看来笨鸟先飞是有用的，我天不亮就出发，没想到还早到了一步。” “嗯，是呀。”我点头说道，和师弟一起向王府的大门走去。 守门的家丁通报进去，王爷已经派了丫鬟迎接出来：“王爷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我和师弟跟着王爷的贴身侍女一起走到了王爷住的寝宫会客厅里，只见装修豪华气派，陈设精美，富丽堂皇，犹如皇宫一般，难怪王爷会说自己拥有半壁江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并无半句虚言。 我和师弟拱手给王爷请安，各自把带来的东西奉上，王爷喜出望外道：“雪儿，没想到你会过来，实在是喜外之喜呀，哈哈，想来是我的苦心感动了神灵了，快入座，快入座。” 一旁站着的侍女忙拉开凳子，恭恭敬敬的说道：“请道长和小姐落座。” 王爷看我和师弟都坐了下来，摆手对侍女说道：“出去吧，交待膳房，晚膳丰盛一点。” 侍女应声低头退出去了。 王爷把师弟带来的药材打开来看了看，连连点头赞叹道：“不错不错，有劳郭师傅和小道长费心了！” 师弟谦虚道：“王爷夸奖了。” 我心里暗暗的盘算着南宫依兰的事情，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只能心不在焉的和王爷聊着天。 只听王爷扯了两句闲话，装作不在意的问道：“雪儿，将军府的公子你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我知道王爷套路试探我的态度，故做不懂道：“不知道王爷说的是哪个将军府？” 王爷不尴不尬的笑了笑说道：“青州城里顾大将军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雪儿妹妹如果不知道，那可不太正常，啊，哈哈”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顾将军家，知道是知道，却并非从小就认识的，只是我们容家和顾家是世交确实是真的。” 王爷听了，满脸失落，勉强笑道：“甚好甚好！一文一武，真是相配的很，前些天在道观里竟然巧遇顾公子，真是少年才俊，一表人才，啊，哈哈，将来必是国家栋梁之材啊……” 我苦思冥想，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只能低头不语。 王爷看无人说话，有点冷了场，转换了一个话题说道：“雪儿，你的医术精湛，将来可以到军队中为国家效力，不知你可愿意？” 我点头说道：“非常愿意，医者仁心，对伤人恶魔尚且平等对待，更何况保家卫国的将士，自然愿意用尽全力。” 王爷拍手连连称赞：“雪儿看似柔弱，原来竟是女中豪杰，失敬失敬！此时遗憾无酒，如果有酒，我定当敬女英雄三杯，再自罚三杯，以表敬意。” 气氛好像非常融洽，正在这时，突然听见王妃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听说雪儿妹妹来了，赶紧过来看看妹妹，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非常想念，打扰王爷你们几个人的清兴了。” 话音未落，王妃已经怀里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王爷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悦的说道：“你的消息可真够灵通的，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个丫鬟这么敬业，对王妃如此忠心耿耿的！” 王妃娇里娇气的说道：“哎呀，王爷你就是疑心太重啦，还有谁这么忠心耿耿的？还不是您自己的贴身丫鬟盈儿吗？我刚才无聊抱着宝儿四处去逛逛，走到膳房，听到盈儿在那里交待膳房，让晚膳丰盛些，我才知道王府来贵客了！” 王爷悻悻的，虽然满脸不高兴，却也发作不得，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我心里暗暗的高兴，心里想，王府里有王妃这个搅屎棍，说实在话，真是太好了！ 想到这里，我忙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的抱过孩子，由衷的夸奖道：“宝儿真是越长越可爱了！看这云盆大脸的，长的可真随王爷。” 没想到王爷这么不经夸，洋洋得意的说道：“这是自然，谁养随谁嘛！”好像发觉自己说错了什么，立马又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换上刚才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已经几个月大的宝儿，发出非常识趣的逗乐声，“奥，奥”的又笑又叫，小手小脚都弹跳起来，王爷看了也被逗的嘿嘿干笑了两声，口里疼爱的骂着：“小兔崽子，看把你给美的。” 王妃高兴的喜滋滋的，脸上乐得像开了花一样，娇娇媚媚的说道：“宝儿再过几个月，就会向王爷叫爹了，到时候王爷亲着心里才有劲儿呢！” 王爷还真吃这一套，换上一副笑脸道：“盈儿怎么还不过来请吃饭？我都已经饿了，走，先到膳房吃饭去。” 我不禁内心生起几分感慨，这样的画面，如同烟火凡尘里所有的俗世夫妻一样，是多么温馨平凡，却又异常珍贵的天伦之乐。 回头看了一眼表弟，看到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羡慕的神色。 我们跟随王爷来到了膳房，晚膳果然非常丰盛，用膳的时候，我看王爷频频挑选羊肉来吃，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引起了王爷的注意。 他好奇的问道：“怎么了？雪儿，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医者的职业病，还请王爷莫见怪，王爷现在的身体状况，晚膳不宜大量进食肉食。” 王爷听了，并不生气，连连点头赞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还是雪儿妹妹仗义执言，不像那些个庸医，只知道拍马溜须，顺着我的脾气，再不管我的死活的，以后还是要多听听雪儿的。” 我听了不由暗暗的腹诽道：“要不是看你尚存几分慈悲，我也是一个不管你死活的，看来你这个酒色财气之徒，尚有几分余德可保命。” 正默默的想着心事，突然听到外面一片喧哗之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厉的惨叫着：“打死人了呀！王爷快救命啊！” 我和师弟听了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停下了筷子，呆坐在那里。 王爷当时就大怒，大喝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膳房外面争吵不休！反了天了！” 第154章 恶有恶报 外面的吵嚷声惊扰了大家吃饭，见王爷怒气冲冲的向门外走，我们几个人哪还能坐的下去，纷纷离席向门外走。 来到门外一看，院子里的地上齐齐的跪了两个人，听说话原来却是一对夫妻。 只见这个女人披头散发，面红眼肿，脸上好几道巴掌印子，眼圈周围都是青黑紫的混合颜色，很显然刚遭了男人的毒打。 看到王爷出来，这个女人收住了哭嚎，磕头如捣蒜道：“求王爷救救命吧，您找的这是一个啥大管家呀，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自从在府里管事两年，啥样的女人他都往家里拉，也不管黑白丑俊，脏的净的……” 王爷气的浑身发抖，怒喝一声：“住口！也不看看有客人在，说这样的话不怕惹人笑话！” 说完转身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声音不怒自威：“肖成，你自己说，咋回事？” 那肖成自知不妙，慌忙磕了三个响头，又抬手扇了自己两耳光，这才辩解道：“王爷别听这贱人胡说，她自己不守妇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拈酸吃醋，无事生非，若是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只怕年都要过错了。” 这夫妻两个人各执一词，互相指责，我心里暗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见王爷对着地上跪着的肖成老婆问道：“你希望本王怎么处置你丈夫？” 肖成老婆说道：“像他这样缺德好色的人应该被人唾弃，他不配做王府里的管家。” 地上跪着的肖成恨的咬牙，只是不敢发作。 王爷听了又问道：“不让他再做管家，他就没有进项养家，以后你吃什么，喝什么？” 肖成老婆说道：“只要王爷撤销他的职务，我发誓这辈子不吃他的，不喝他的，民妇剪了头发到庙里做姑子去。” 我听了不由暗想，听这话这个女人倒像是一个有志气的，只可惜跟了这样一个男人。 王爷转脸看着肖成问道：“肖管家，你怎么看？这件事情依你之见，怎么解决？” 肖成面红耳赤，张口结舌道：“这……” 这时只听肖成老婆又说道：“王爷，我今天就算拼上一死，也要把这畜牲的真面目揭穿出来，省得哪天我被他害死都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王爷冷哼一声说道：“夫妻之间，拌嘴吵架是常有的，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我给你机会，让你说说看，若有半句虚言，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能轻饶过你！” 这时地上跪着的肖成突然转过身去，对着自己的老婆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连声哀求道：“媳妇儿你别闹了行不行？家丑不可外扬，咱以后还得好好的过日子是不是？” 他老婆却一脸决绝，不为所动，冷冷的说道：“肖成，我今天已经拼上了一死，我知道自己早晚会死于你的手里，今天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免得以后做个屈死鬼。” 再看肖成已经面如死灰，低头沉默不语。 王爷此时已经有了几分相信肖成老婆的话，满脸怒气的说道：“我竟不知道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给我闹出这么多的事情！”话语里很明显带着责怪肖成的意思。 此时的肖成已经噤若寒蝉，哪敢再多说一句话。 只听肖成老婆又说道：“王爷还记得三年前王府膳房的大厨南宫依兰吗？” 啊，此言一出，我不由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巧了吧？ 王爷的脸上也是一个愣怔：“怎么了？” 肖成老婆说道：“当时肖成还是王府里的一个小统领，还没有荣升大管家。南宫依兰来到王府几个月的时间就因为厨艺精湛当上了膳房里的大厨。后来，” 她娓娓道来，缓缓的说道：“南宫大厨和府里最漂亮的丫鬟巧玉谈了恋爱。” 王妃不由惊呼出口道：“这事我是知道的，巧玉是我的贴身丫鬟，她不是被南宫依兰逼奸自尽了吗？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肖成老婆凄惨的一笑说道：“他两个人两情相许，有情有义，怎么可能有逼奸自尽这样的事情？这都是肖成这个千刀万剐的畜牲造的孽！” 王爷听到这里，一声怒吼，命令手下的贴身护卫道：“刘护卫，你上前给肖成掌嘴，等会儿我让他自己说！” 刘护卫走上前去，不阴不阳的说道：“肖管家，王爷有令，不敢不从，得罪了！”说完啪啪啪一顿响亮的耳光扇过去，直到王爷点头示意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肖成已经被打的胆战心惊，跪在地下魂飞魄散，对着王爷磕头如捣蒜，连声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这时天已经逐渐的黑下来，夜色笼罩，王爷气呼呼的喘着粗气说道：“这两年我不在府里，家里的下人们都反了天了，竟敢做出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来，我现在身体病弱，说不定哪天连我的命也一并要了去！护卫军，去把护卫司的灯烛全部点上，我要连夜审案！” 一队护卫应声走上前来，拖了地上的肖成就走，肖成老婆也忙起身跟在后面，一起向护卫司走去。 王爷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低声问道：“雪儿，你可有兴趣旁观？” 我看了师弟一眼，点点头。 王爷见状说道：“行，你们姐弟两个人都跟着过去。” 说完转身对着王妃说道：“你要和奶妈照顾孩子，那样的地方，你就别去了，早点回寝宫歇着吧。” 王妃点了点头，奶妈抱着孩子陪着她回瑶光殿去了。 我和师弟一路跟着王爷向护卫司走，随从的仆婢们打着灯笼，将周围的一切照的亮如白昼。 夜间的护卫司，虽然灯火通明，仍然让人感觉到阴森恐怖，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郉具。 一般人到了这里，没有几个不腿软的。 肖成被拖到大堂中间跪下来，两排护卫军分列两边。 王爷在大堂上面的太师椅上坐下来，威严的说道：“肖成，你老实交代，当初你说南宫依兰私通叛党，逼奸丫鬟巧玉，致死人命，是不是诬陷于他？胆敢不说实话，今晚你难逃死罪，本王一定会让你身首异处，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第155章 水落石出 只见肖成已经浑身发抖如筛糠一般，哆哆嗦嗦的说道：“王爷饶命啊，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还望王爷看在小人这些年伺候王爷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小人不死，放过小人这次吧。” 听他说的磕磕巴巴，万分可怜，我不由心想，你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当初嚣张跋扈，作威作福的时候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嘴脸呢！ 如果不是他坏事做尽，也不至于一生前途就这么毁在了结发老婆的手里。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得是有多失望才能做出这恩断义绝的事情啊。 只听肖成老婆在一旁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他当时看巧玉年轻貌美，早就垂涎三尺，听府里下人们说，巧玉和南宫依兰暗结私情，于是就暗暗的盘算出一招奸计。” 这天巧玉从膳房出来，正好被肖成看见，拦住去路，肖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副白玉镯子，谎称是南宫依兰拜托转交到巧玉手里，并说南宫大厨相约等到日暮之时在王妃的后花园里见。 巧玉哪知是计，天快黑之时果然欣然前往王妃的后花园赴约。 可怜被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肖成捆住手脚，肆意凌辱。 事后巧玉说了一句话让肖成起了杀心，把她拖到花园的水井旁边，活生生的丢进了水井里！ 当时巧玉说道：“你这个畜牲，我非报仇不可！”一句话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肖成老婆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件事情后来是肖成酒后亲口告诉了我，这个魔鬼说的时候还洋洋得意！” “后来，这个王八蛋故计重施，找到南宫依兰说巧玉在王妃的后花园里等他赴约，然后等到南宫依兰到地方之后，贼喊捉贼嫁祸于人，说是南宫依兰逼奸丫鬟，害死了人命。” 肖成老婆口齿清晰，明明白白的讲了下去：“后来他自知诬陷南宫依兰证据不足，唯恐以后南宫依兰翻案后报复，又对王爷谎称抓到了南宫私通叛党的罪证，准备好要让他在地牢里住一辈子。” “这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报应他的时候终于来了。”我听了忍不住说道。 就听王爷沉声说道：“后来呢？接着说下去。” 肖成老婆扬起伤痕累累的脸，激愤的说道：“后来王爷轻信了他的话，竟然赏了他一个王府大管家的位子，这正可谓是小人得志。再加上王爷这两年去了京城，忙于公务，再也没有回府，这让肖成这个畜牲更加肆意妄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就算这些天王爷回到了王府，这狗东西仍然不知收敛。” 肖成老婆喘着粗气，休息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在旁边看着，他就对我的丫鬟欲行不轨，我忍气劝了他几句，这个王八蛋就对我劈头盖脸一顿好打，我这才不顾死活找到了王爷这里，求王爷做主。” 王爷听完，冷眼看向地上跪着的肖成，声音如同结了寒冰一样：“这是真的吗？肖大管家，王府里的土皇帝。” 肖成早已经魂飞魄散，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鸡啄米一样连连的磕头。 王爷环视了周围一圈，语气冰冷的说道：“护卫军，把肖管家拉到西门的无人之地，乱棍打死，就地挖坑掩埋。” 说完起身拂袖而去。两边数十个护卫一拥而上，拖起地上的肖管家就走。 我和师弟对视了一眼，心情都有点复杂。 现在已经知道南宫依兰是被冤枉的，只是侯门深似海，进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只怕不管是否冤枉，想出来都没那么容易。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连累，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我和师弟各自想着心事，默默的向门外面走，王爷的丫鬟盈儿仍然像上次一样带着我们向招待外来客人的鸿福楼走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用完早膳出来，我装作不在意的问道：“王爷，如今已经知道南宫依兰这个人是被冤枉的，您打算怎么处置？” 只见王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阴的笑容，阴阳怪气的说道：“雪儿为什么对这么一个人感兴趣？莫非你们以前也认识。” 我赶忙摇头道：“怎么可能呢？王爷说笑了，我从哪里能够认识？” 王爷这才动了动嘴角，牵强的露出一丝笑意道：“放他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让我多了一个用人不明，办案不公的臭名。”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道：“这倒不是问题，可以让他继续给王爷做厨子，哪有端人饭碗，说人坏话的道理？” 王爷冷着脸，没有说话，我也不敢再多言多语。跟在王爷身后一起来到了会客厅里。 分宾主落座之后，王爷放缓了脸色，尽量声音柔和的说道：“雪儿，你这次来，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只为给我送点珍品茶叶的？你如果有事尽管说就是。” 我暗暗的在心里骂道，这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飞快的开动脑子想了半天，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是有些话想对王爷唠叨唠叨，但是怕王爷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王爷听了先是一愣怔，接着哈哈大笑说道：“看这话说的，相信，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雪儿说的是真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深信不疑，尽管放心说来，本王洗耳恭听。” 我这才试探着说道：“王爷，说起这个事情也真是赶巧了，这南宫依兰竟然是我府里一个下人的亲戚，这两年遍寻找不到这个人，托我帮忙打听下落，没想到这么巧，原来是还在王爷府里。” 王爷听了，皱起眉头，沉思不语，老半天才说道：“雪儿，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先把他从地牢里面放出来，但是他必须还得在王府的膳房做厨子，还有一个条件，这件事情不能对任何人传扬出去。” 我听了忍住心里的惊喜，装做若无其事的说道：“王爷英明，做这样的决定合情合理，佩服！” 第156章 情丝一缕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了很多，我和师弟心里都有难以言说的快乐，向王爷告别从王府出来，一路上我和师弟都欢天喜地的。 师弟照例哪都不愿意去，一心急着回大青山，我目送着他离开后，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清雅居。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回到自己的家里，心里别提多自在了。 我一路哼着小曲来到紫竹苑里向碧月娘报喜，碧月娘听我讲了前后经过，喜出望外道：“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可怜的表弟家可算有希望了！只要人还在世上活着就好！” 说完喜滋滋的抱着容儿就要去前院找兰嫂子：“这天大的好事得赶紧让我表弟家知道，我早点去和兰嫂说一声，让她再回去了给捎个信儿。” 感受着碧月娘那份快乐的心情，我也有一种满足的喜悦，和她一起向大门口走去。 刚出来紫竹苑的大门，就见小福迎面走来，笑嘻嘻的说道：“我就知道小姐来紫竹苑里来了，这一找一个准的，小姐，有人找你。” 我好奇的说道：“我刚回来的时候，大门口还没见有一个人呢，怎么刚到紫竹苑就冒出来个人来找了？他是干嘛的？你认识吗？小福” 小福笑着说道：“认识，不就是几个月前小姐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妙果禅师的师弟吗？谁知道又找上门来要干嘛。” 我忙低声说道：“别那么大的声，让人家听了难堪。” 小福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你去吧，小姐，客人在会客厅里等你。” 我掀起会客厅的竹帘子进到屋里，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出家僧人站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见过一面的妙果禅师的师弟。 我忙双手合十打招呼道：“师父，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好，容小姐，出家人说话直，您别见怪，我奉师兄之命，想请您过去商谈点事。”他谦恭有礼的说道。 “哦”我沉思片刻说道：“师父，妙果师让我过去没有别的事情吗？比如说看病人什么的。” “没有。”他简短的说道：“容小姐心里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师兄请您前去，是想了解一点私事而已，只因他住持的身份多有不便，所以才派我过来请容小姐过去。” 我心里暗暗明白，是王妃和孩子的事情，略加思索，点头答应道：“师父先行一步，我和下人等会儿就到。” 妙果禅师的师弟点头答应，告辞先行离去了。 我走到门外，问小福和乔大哥道：“”你们两个人谁陪我去般若禅寺一趟？” 乔大哥说道：“上次我们几个人一起夜里去的，夜不观景，深一脚浅一脚的，隔了几个月，我早就把路给忘记了。小福机灵，不如这次让小福陪着小姐去吧。” 小福听了点头答应道：“好，我出去雇匹马回来，等会儿我给小姐牵着马，让小姐骑马过去。”我听了点头应允。 等小福牵了马回来，两人一骑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好在路途并不是太远，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般若禅寺。 我和小福在一个执事僧人的带领下向妙果禅师的禅房走去。 小福边走边啧啧称赞不已：“这寺院金碧辉煌，建的可真气派。” 我并不答话，只顾低了头向前走。 来到妙果禅师的禅房门外，我们停了下来，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英俊清秀的脸，正是妙果禅师。 看到我们，禅师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轻声说道：“二位菩萨请进。”佛教的称呼很奇怪，叫人菩萨是一个很高的尊称，可能是最高的佛家礼仪吧。 我点头答应，心想可能小福不方便进去，于是转身叮嘱小福道：“你先在外面等着，我和禅师几句话说完，我们就一起回去。” 小福点头说好，我一个人走进屋内。 只见禅师转身从经柜里取出一个长命锁来，这把锁金子的成色很足，颜色相当漂亮。 我不解的看着妙果禅师，心想，这是要干什么呢？ 只听禅师缓缓的说道：“容小姐菩萨心肠，高风亮节让人敬佩，今日请您过来，有一事相托。” 我客套道：“不敢，最是愚钝的很，禅师过奖了。” 只听妙果禅师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上次一别，我和她再也无缘相见，这把长命金锁是我家祖传之物，我想托小姐送于孩子，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这……”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王爷回来了。” 妙果禅师挺拔的身躯微微一震，声音微颤的说道：“她没事吧？” 我含含糊糊的说道：“就那样，还好吧。” 妙果禅师又长叹一声说道：“她这是何苦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低头默默不语。 隔了好一会儿，就听妙果禅师说道：“容小姐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再也不敢轻易揽事儿了，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师父，王府不是一般人随便出入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恕难从命。” 妙果禅师听了失望的说道：“本来我以为容小姐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奇女子，没想到也会惧怕王爷的权威，实在让我没有想到。” 我并不分辩，只是低头默默不语。 妙果禅师又自顾自的说道：“怪不得数月不见她过来，原来是王爷守在府里，不管怎样，平安就好，多亏容小姐过来互通了一下消息。” 我看他很是纠结，忍不住劝解道：“师父既然身为出家人，就不应该为这些凡尘俗事烦恼，只管一心向佛才是。” 妙果禅师并不生气，谦卑的说道：“容小姐教训的是，上次多谢您出手相救，贫僧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特意请小姐前来，还有一事就是谢礼奉上，还望笑纳。” 说罢，手捧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来放在桌子上，语气真挚的说道：“这里面是些碎银子，还望容小姐不要嫌少，一并收下。” 第157章 温情中秋 我推辞半天，拒绝收这些银子，反复解释这是应该做的，任何一个有能力做的人都会去做，这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可是妙果禅师非常坚决，坚称自己心里过意不去，非要送不可，并说如果执意不收，就另安排人送到府里面去。 无奈我只得把小福叫了进来，收下了妙果禅师这些银子。 并安慰妙果禅师道：“王爷膝下没有别的子女，不会亏待王妃的孩子，师父你只管放心好了。以后缘分到了，师父可以自己把金锁给孩子带上。” 妙果禅师这才松开眉头，舒了口气。我和小福告辞出来，感慨万分的回到了清雅居。 心想果然是儿女连心，哪怕自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出家人也不能免俗啊。 时间过的好快，日子一晃就到了农历八月十五，又是家家户户庆团圆的好日子。 这天清雅居里又迎来了一桩喜气洋洋的好事，原来崔浩和展飞回到家里，说服了父母，来听松阁里给玲珑下聘礼来了。 出身寒苦的玲珑和碧月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高兴，天长日久的陪伴，我和她早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了。 盐商富裕真不是吹的，敲锣打鼓，聘礼样样俱全，穿的戴的盖的一箱又一箱，把听松阁里摆了个满满当当。 人逢喜事精神爽，崔浩满面春风，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比平日里更增添了几分卓而不凡的气质。 站在玲珑的旁边，真的就像书里写的那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娇羞美丽。 看到我，玲珑突然眼圈一红，感激的说道：“小姐，今天的一切，多亏你了！当初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命苦，永远也过不上好日子的，如今托了小姐的福，竟然能和崔浩哥走到一起，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掏出锦帕给她擦泪，柔声说道：“傻妹妹，你又聪明又漂亮，心地又这么善良，怎么会一辈子都过不好呢？你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一辈子过不好，老天爷都看不下的，以后会更幸福的。” 玲珑红着脸，破涕为笑，害羞的说道：“小姐你真会劝解人，让你说的我心里头好敞亮呀。” 崔浩眼神温柔的看着玲珑，轻声说道：“放心吧，以后不会让你受苦的，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这不是有我了吗？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这时崔家跟来的人叫崔浩过去有事，看崔浩答应着转身走了，我小声问玲珑：“崔浩的父母怎么这么好说话呢？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订媳妇儿，杂七杂八的事情可多呢，这次怎么这么爽快，没见过你人呢，聘礼就大大方方的给送过来了呢？” 玲珑趴在我耳朵边上，悄悄的说道：“是呀，我心里也是很好奇，刚才还在问崔浩这事儿呢，他说这都是他的功劳，他和他爹娘说这辈子他非我不娶，因为他从小就脾气倔犟，他爹娘又听展飞说我岁数小，长的好，就同意了。” 我听了忍不住笑起来，打趣说道：“是啊，我们的小丫头就是长的好，岁数小，女孩子再大点就会被人挑剔，嫁不出去啰。” 这时崔浩忙完回来，刚好听到我们在聊天，笑着说道：“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孩子，只有娶不到媳妇儿的光棍汉，女人长的再黑再丑都有人要，男的长的再好再光鲜都有剩下来的，俗话说有人养奶，没人养爷嘛” 玲珑又笑又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养奶养爷是怎么说的？” 崔浩露出洁白的牙齿，开心的说道：“就是说你们女孩子金贵嘛，啥都不用干就有人娶回去当奶奶一样养着，男人就不行了，男人如果不能吃苦，啥都不干，哪个女人愿意把他当爷一样养着呀。” “哦，原来是这样啊。”玲珑和我不由同时说道，话一出口，我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民以食为天，青州有句本地土话说：“亲不亲，碗里看”，约摸着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我让玲珑和崔浩先在听松阁里等着，自己去厨房里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中秋佳节，再加上喜事临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细心的崔浩早就从家里带了两个厨师过来，各种大菜已经开始做起来了，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炖汤的，煮的，拌的，涮的，各式各样的菜品看的我眼花缭乱。 看着厨房里一片繁忙，菜品比往日在容府家宴的时候还要讲究，丰盛，我赶紧的走了出来，因为待在那里插不上手，太碍事了！ 刚从厨房出来，走到院子里，看见小福愁眉苦脸的在门楼下坐着，我不由好奇的走过去，诧异的问道：“小福，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过节，你苦皱个脸干嘛？” 小福看到是我，勉强的挤出点笑意，犹豫了一下说道：“小姐，今年你让乔大哥回家团圆过节，其实我也很想回家看看俺娘，我来清雅居这么长时间了，只是偶尔托人带回家点银子，我两年都没见过我娘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听了这才松了口气，安慰小福道：“这不算什么大事，这几天我有事要回容府娘家去，等我事情忙完了，就安排让你回家去看你娘，这次回去让你多住几天，多偎你娘几天，行吧？” 小福听了喜出望外道：“哎呀，那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娘多可怜呢，我从小就只有和我娘相依为命，我现在出来在外边，我娘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在家里，她岁数大了，走路腿脚不方便了……” 我怕小福越说越难过，赶紧劝他道：“没事，以后有时间就让你回家多陪陪你娘，早点没听你说过，我不知道你们家里情况是这样的，过几天你回去的时候，把咱们这里的月饼多带上一些，再多带点吃的……” 第158章 金桂飘香 中秋节的下午，刚送走崔浩他们，顾锦城来清雅居了，这让我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很好，满脸带着笑容，开心的说道：“雪儿，我上午先去容府看了爹，下午去道观看了娘，吃过斋饭就赶过来看你。” 他有点兴奋的说道：“我找了三个算命先生给咱们选订婚的好日子，竟然一致都说选在明天最好，我上午和爹商量，爹也已经答应了！” 看到他的眼里闪着亮光，我莫名其妙的心里感动，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都同意了吗？真的都同意了吗？你爹娘和你妹妹都同意了吗？” 顾锦城听了，有点歉意的看着我，低声说道：“雪儿，对不起，锦绣是我娘把她惯坏了，我们的事情，用得着她同意吗？你不用在意她，她也是大姑娘了，用不了几年，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别为她烦恼。” “好”，我点点头，不想谈论不开心的事情，笑着说道：“杏花坞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桂树你没注意到吧？这两天正开花呢，好香，满院子都是浓浓的桂花香，走，我带你去赏桂花。” 站在香气扑鼻的桂花树下，顾锦城吸了一下鼻子，满脸陶醉的说道：“雪儿，这样的日子真是太美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也贪婪的吸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满足的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结局，有时间了你再带我去桂花岛玩两天，本来我以为那会成为一生的回忆呢，” 顾锦城接过话，调皮的说道：“没想到旧梦可以重温。” 我叹了口气说道：“做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好难，我是一个遵循内心想法的人，却活成了世人眼里的坏女人，夫有再娶之义，妇无再适之义……” 顾锦城听了眉头一皱：“雪儿，你总纠结顾虑这些酸腐的思想干什么？我最恨这些传统糟泊压制禁锢女人追求自己的幸福，你偏爱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来气我。” 我撇撇嘴，装作生气的样子瞪着他：“这么快就嫌我烦了？现在还不晚，明天的订婚仪式直接取消不就完了？” 顾锦城听了气的直翻白眼：“你看看你这是啥脾气，祖奶奶也没你这么厉害，大喜的事情，我欢天喜地的跑来找你，你倒好，几句话把我肚子塞的满满的，都是我把你宠坏了，唉，能气死我！” 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奚落他道：“顾将军，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如此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可是让我深感意外，万万没想到啊！” 顾锦城嗔怪道：“去，别贫嘴了，回屋里收拾东西去，等会儿我送你回容府，明天你就是我的顾夫人了，今天晚上你得安安稳稳的在家里等着你的相公来给你送聘礼。” 我忍不住开心的笑道：“这两天真是喜事连连啊，上午玲珑和崔浩刚把婚事订下来，明天就轮到我们了，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等会儿出来给你拿月饼吃。” 我脚步轻快的向屋里走去，感觉心情愉快的像要起飞，飞快的收拾好东西出来，看到顾锦城还在桂花树下等着我。 看到我出来，他高声说道：“雪儿，刚才我们忘记去紫竹苑看看孩子了，好几天没看孩子了，想抱抱她呢。” 我看看太阳已经落的有点低了，笑着催促道：“走吧，改天过来再抱，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得早点赶回去，要不然，晚饭都没得吃的。” 父女团圆的中秋节让人心里格外感到满足，顾锦城把我送回容府后自己就先离开了，中秋佳节谁不想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呢？ 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我和爹坐在书房的廊下不紧不慢的聊着天，月色皎洁，把周围的景物照的亮如白昼。 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我说道：“雪儿，你姨娘这段时间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动不动就气喘吁吁的，我对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回忆吃晚饭时候柳姨娘虚胖的样子，担心的问道：“爹，柳姨娘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症状？” 爹摇了摇头说道：“别的倒没有，只是这个气喘吁吁，上不来气就不是小毛病。” “唉”爹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看到你和锦城在一起了，现在又要发愁你柳姨娘了，爹这辈子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我忙安慰道：“爹，你别担心，柳姨娘的年龄有这样的身体反应是正常的，也许不是血管堵塞，只是更年期症状呢，别总是吓自己。” 爹长吁短叹道：“我感觉你姨娘这次怕是危险，不好打过去的，我这些天做梦都乱七八糟的没梦过好的，看她的样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唉！” 听爹说话越来越带上了哭腔，我也心里难过起来，却只能强打精神撒娇道：“爹，明天就是我订婚的好日子，您能不能让家里有点喜气？弄的好像您不亲我似的。” 爹赶忙连声说好道：“是是，我闺女说的对，我得多想点好的，人老了，不主贵了，脑子不够用了。” 我听爹这么自责，心里更加难过，强颜欢笑道：“您还这么年轻呢，别开口闭口都是老了老了的，不老也把自己说的老了。” 正说着话，丫鬟可儿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说道：“老爷，小姐，你们过去看看吧，姨娘的样子看着很不好，又是咳又是喘的，那边的婆子不敢惊动老爷，刚才叫着我去看了一下，把我吓得心里慌慌的。” 我和爹听了都吓了一跳，起身就向柳园走，到了那里，婆子还在门下等着，赶紧引着我们来到了姨娘住的房间。 进了门，看到柳姨娘和衣在床上坐着，腿上搭了一条薄薄的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竟然像是异常清醒的样子，清晰的叫了一声：“雪儿！你来了。” 我只觉得鼻子一酸，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眼里热热的滚出泪来。 第159章 姨娘离世 柳姨娘却像是心里很明白似的，和平时大不相同，看我流泪，也不搭理，只是自己笑眯眯的说道：“今儿不是中秋节吗？你娘呢？咋不回来过节呢？” 爹听了猛的脸色大变，在姨娘的床前坐下来，看着柳姨娘的眼睛，柔声说道：“柳叶，你还记得雪儿她娘吗？” 柳姨娘嘻嘻的笑了笑，不咳也不喘的，就跟好好的一样，满脸笑容的说道：“记得，记得，雪儿她娘比我可漂亮多了，就是大样，仰着脸不爱跟人说话，那时候我刚进门，见她几次，我想和她说话，她都跟眼里没看见有我这个人似的。” 我突然诧异的看到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手上掉了下来，双肩不停的抖动着。 旁边的婆子走到我身后，悄悄的说道：“小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走到房间外边，就听这个婆子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看姨娘怕是不行了，像是回光返照，明天是你订婚的好日子，这可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说道：“看看再说吧，不然能有什么办法，事情赶到这里了。” “嗯”，姨娘的婆子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屋里，示意我进去。 我转身回到房间里面，看到爹已经平复了情绪，在陪柳姨娘聊天。 “柳叶，你记得柳超和翠翠吗？”爹试探的问。 柳姨娘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记得。”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儿子去哪了？” 爹安慰道：“儿子都大了，别操心了，过两天我让他们回来看看你。” 柳姨娘若有所思的说道：“雪儿，你娘呢？你娘怎么没来呢？” 我听柳姨娘又问这样的话，心里如轰雷闪电一样，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难道这件事，是她一生都在纠结的吗？ 太善良的人，伤害的最终都是自己，回头想想，柳姨娘有什么错呢？ 我强挤了半天，挤出了一个苦笑来：“姨娘，我娘现在过的挺好的，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还有我，你放心吧。”我心里想着师弟常清和师妹沉香，胡说八道的劝着柳姨娘。 爹低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听姨娘又说道：“哲峰，你不是说雪儿她娘没有嫁人吗？怎么孩子都有了呢？” 没想到爹突然抬高了声音，生气的说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其实爹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柳姨娘，他对她只有无奈和怜悯。 “爹”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不忍的说道：“你发那么大的火干什么，姨娘需要养身体。” 爹这才醒悟过来，忙哄姨娘：“你身体不好，不能想事，知道吗？明天咱们府里有喜事，雪儿要订婚了。” 姨娘突然变的像个温顺的孩子一样，“嗯嗯”的点了点头，自己躺下身去，拉好被子，脸朝床里闭眼睡觉去了。 我和爹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爹思索了片刻，低声说道：“雪儿，时间不早了，你回房歇着去吧，让可儿陪着你回去，路上慢点，我今晚上就在这里守着，坐一会儿算了，要不然也是不放心的。” 说完话又是一声长叹，我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在婆子们的簇拥下离开了柳园，可儿陪着我回到了以前住过的闺房，这才转身回去了。 心里有事，一夜醒了五六次，头昏脑胀的，第二天早上，起床洗漱完毕，也没听到柳姨娘那边有什么消息。 到了早饭的时候，看到爹过来吃饭，我不安的问道：“爹，姨娘昨晚上咳了没有？没事吧。” 爹一脸忧愁的说道：“她反常着呢，好的时候就跟好好的一样，啥事儿没有，不好的时候，一阵猛喘，好像就要背过气去。今天家里有贵客，她身体不好，就不让她出来了，等会儿让丫鬟把饭给她送过去。” 唉，我叹了口气，没滋没味儿的喝了一口粥，心里说不清是一个什么滋味儿。 到了上午，家里突然来了很多没见过的亲戚，爹告诉我，都是他通知今天过来给我捧场的，热热闹闹的才像是有喜事的样子，我不置可否，一向不喜欢这些人情虚假的亲戚，但也不想说出来让爹心里生气。 顾锦城他们上午早早的就过来了，长辈们来的好齐，几个舅舅和几个叔叔都来了，看的出顾家很看重这桩婚事。 趁着别人寒喧热闹的功夫，我把顾锦城悄悄的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了他姨娘病重的事情，他听了安慰我道：“没事，咱们不是有喜事嘛，冲一冲，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我担心的说道：“爹一直喜欢你这个女婿，今天你不但不能让爹喝酒，就连自己也不能喝酒，知道吗？” 顾锦城点头说道：“好，都听你的。你没看见吗，今天锦武和崔浩他们都来了呢，本来我们说好要一醉方休的，我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是啊，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往事历历在目，难道命运早就设计好了结局？ 顾锦城他们下午的时候尽兴而归，我舒了口气，和爹一起又去柳园看姨娘，感觉她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看到我和爹走到她的床前，姨娘也只是愣愣的看着我们，不再像头天那样有问不完的话题，她的眼神空洞呆滞，眼窝深陷着，看上去有点吓人。 爹让厨房里做了鲍鱼粥端过来，亲手喂柳姨娘吃饭，可是姨娘只是摆手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吃下去。 爹长叹一声，把粥碗放在床头柜子上，红着眼睛走到外面，失声痛哭了起来：“雪儿，你姨娘看样子是熬不过去了，只能安排下人准备后事了！” 话音刚落，守在床前的可儿突然惊叫了一声：“太太！” 我和爹飞快的冲了进去，只见姨娘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爹，像是在等着什么，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爹伸出手臂，想用胳膊支撑起姨娘将要歪倒下去的身体，柳姨娘放心的合上了眼睛，脖子歪向一边，嗓子里发出一个咕噜的声响，突然就落下了那口气。 第160章 五味人生 柳姨娘的葬礼很隆重，虽然柳超和柳翠翠兄妹两个人都跑的下落不明，爹仍然以正妻的身份下葬了柳姨娘。 唢呐班子呜呜咽咽的在府里吹打了两天，一直把姨娘送到了坟地，入土为安后才 领了赏银而去，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天，让人看了莫名的伤感。 我在家里已经住了半个月了，九月初的一天，爹叫住我说道：“雪儿，你在家里已经陪我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看看了，也不知道清雅居有没有什么事情，还有那么小的孩子，你回去看看吧，不用总是操心我。” 我这才告辞出门，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容府。 回到清雅居，刚走进院门，乔大哥和小福就一起迎上来说道：“小姐回来了，真巧，刚好有人找你，在会客厅里坐着呢，我们还说容府有事情，小姐已经回去半个月了，还不一定啥时候能回来呢。” 我好奇的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乔大哥刚想张嘴说话，却被小福调皮的抢先说道：“小姐你自己过去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有惊喜哦”说完又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我看着小福鬼头鬼脑的神秘样子，心里想，莫非是顾锦城来了？ 走进会客厅，正在坐着喝茶的人转过头来，我才发现原来是田尘。 看到我，田尘满脸带笑的站起身来，高兴的说道：“若彤你回来了？我还想着这杯茶喝完就打算回去呢，小福他们说你不可能今天回来，真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你今天回来了，我找你有点事。” 我迷惑不解的看着他，好奇的问道：“什么事？你说。” 田尘笑了笑说道：“别紧张，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上次我听展飞说，你现在和王府里的王爷和王妃关系处的不错，想让你帮我拓宽点生意门路，我带了一些好茶，想让你转交给王爷品茶一下，给咱们推广一下名贵茶的销路。”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头说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不是恨王爷欺负你吗？” 田尘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若彤你还是这么爱揭人短，此一时彼一时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王爷不是也没敢拿你怎么样吗？” 我想再挖苦他两句，突然想起从小到大，娘经常劝诫我要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田尘，我会帮你把话带到，但是王爷肯不肯帮你那就是他的事了，我可做不了主。”我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还是把心里话啰嗦了出来。 田尘笑着摇了摇头：“若彤，看来我在你心里，不知何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小人了，你见过谁央人办事，立逼着非得办成不可？对外人我也不会如此，何况对你。” 我撇嘴说道：“我怎么能和外人比？我比外人那可差远了。” 田尘知道我在挖苦他，“嘿嘿”尬笑了两声说道：“若彤，我就知道来找你帮忙，你一定会挖苦我，但是我不在乎，俗话说，能屈能伸是条龙，只大不小是条虫，我现在生意才开张，投入进去的钱急需赚回来，如果不努力就是坐以待毙，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微笑了一下，淡淡的说道：“我愿意做你的垫脚石。” 田尘脸色一变，不高兴的说道：“什么垫脚石？若彤你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干什么？” 我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王爷对我有意思，你不知道吗？现在让我去做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有意思吗？我这么说，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会和我吵架，但是，难道这不是实话吗？” 我以为我这么激怒田尘，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一定会暴跳如雷，和我大吵一架，没想到他异常平静的叹了口气，说道：“若彤，你不做生意，有的事情你不懂，在商言商，投资如果失败，有可能一生都难以东山再起。”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道：“我之所以会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柔弱逆来顺受的若彤了，你现在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了。” 他低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前两天我听说你和顾锦城订婚了，我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活了，虽然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虽然我说过我祝福你，可是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他绝望的用手捶着自己的头， 有点歇斯底里。 田尘这样的态度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惊讶万分的看着他，有点呆呆的发愣。 过了老半天，我才气恼的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已经放下了我的，为什么这么反复无常，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鬼的。” 我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恶口相向：“你要是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滚的远远的，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想你以前都做过什么事……” 田尘见我生气，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连声道歉：“若彤，对不起，我也是糊涂了，我刚才在说什么呢？我现在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我……” 看他这样，我的怒气一下子全消失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和田尘说起柳姨娘的事情来：“田尘，柳姨娘去世了。” 田尘愣了一下，半天才说道：“柳超他们回去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他差点烧死可儿后，就再也没有下落了，还有，柳翠翠也没有半点消息，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田尘听了诧异的问道：“柳超为什么要烧死可儿？柳翠翠去哪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感兴趣，若彤，过去的事情我好后悔，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把柳超想谋取容府家产，逼奸可儿不成，放火烧伤可儿的事叙说了一遍，田尘听了气愤的说道：“以前只知道他不务正业，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奸佞小人。下次如果遇见，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第161章 王府大厨 我决定帮田尘一次。 黄昏的时候，送田尘离开了清雅居，我开始计划着怎么对王爷说这件事情。 上次顾锦城用送名贵茶叶为借口，让我轻松的打探到了南宫依兰的下落，但愿这次也能够帮田尘一把，上坡路难走，既然他愿意选择让我帮他，我愿意为他助一次力。 东篱茶室的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对田尘至关重要，我不想看到他承受失败，从此一蹶不振。 田尘虽然做过很多颠三倒四的事情，但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不知道别的人夫妻反目之后为什么成了仇人，我只知道我和田尘缘尽后无恨，我希望他过的好好的。 第二天上午我就带上田尘给我的上好茶叶去了王府。 让我意料不到的是，王爷没在王府，大门口的侍卫也是有眼色会处世的，见过我几次了，知道和王爷王妃是有点关系的，讨好的通报进去，隔了一会儿，王妃的侍女迎接出来传话说，王妃有请小姐进瑶光殿叙旧。 我心里暗暗的叹气，为什么要认真做什么事的时候，却总是事与愿违。 在瑶光殿的会客厅见到王妃的时候，我微微的还是有点尴尬的，必竟是有求于王爷才来王府的，现在见到王妃真的是没什么话可说。 王妃倒是不计前嫌，一口一个妹妹叫的很甜，好像以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稍微的心安，突然想起妙果禅师的长命金锁来，看看旁边的侍女出去，赶忙悄悄的告诉了王妃。 王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冷不热的说道：“王府里没有想要的东西，啥宝贝都不稀罕，只是长命锁这个含义倒是挺好的，既然是祖传的，过几天就是九月十五了，不如妹妹陪我一起去般若寺上香如何？”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里暗暗的叫苦，这次可是一心一意的来帮田尘拉生意的，没想到南辕北辙，如果陪王妃去般若寺，势必会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想不到的麻烦。 王爷本来就对孩子的身世耿耿于怀，这个时候去般若寺，王妃的胆子也太大了点。 王妃看我若有所思的，好奇的问道：“妹妹在想什么呢？” 我忙摇头说道：“没有，我好奇王爷这次去京城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王妃笑了笑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又去京城干什么，反正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管他呢，男人们在外边做什么事情，女人管不了，也没必要管，我是只管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有吃有喝有钱花就行了，我不想那么多，想的多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我分明看到了王妃的眼神里有一种一眼可见的落寞。 我赶忙转移话题，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前些天，王爷放出来的那个叫南宫依兰的厨子，现在还在王爷的膳房干活吗？” 王妃听了笑道：“是呢，这个厨子厨艺很不错的，是和皇宫御膳房的厨子学的，本来就在王府做了一年了，前些天王爷放了出来，高兴的欢天喜地的，才回去和父母团聚了回来。正好，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今天晚上让他给妹妹做几个拿手的招牌菜尝尝。” 我听了不由暗中感激，不管怎么说，王妃待人还是很不错的，从来没有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 想到这里，我赶忙笑着道谢：“姐姐待人，最是厚道无可挑剔的，如果能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厨师就更好了。” 王妃听了，展颜笑道：“这有何难？姐姐现在就带你过去看他。” 说着话，拉着我的手风风火火的就向外面走。说心里话，对王妃这种随性自在的性格我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也难怪她犯了那么大的错，王爷也没有舍得重重的责罚她。 王妃带着我来到了膳房外面，传话让南宫依兰出来见我们。 看到这个瘦削的年轻人站在眼前，我多少还是有点感到吃惊和意外的，因为他太瘦了，瘦的出相，眼窝深陷，脸颊瘦削的有点吓人，皮贴着骨头，虽然他的精神很好，我还是愣愣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说话。 倒是他大大方方的向王妃请过安，然后又礼貌的和我打了招呼。 王妃笑着说道：“南宫，你们家里和容小姐家里是不是有点什么交情的？” “什么？”南宫依兰浑身一震，吃惊的看了我一眼，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不在意的说道：“好像是的吧，听我爹娘说过，容小姐医术很精湛，是一个了不起的女状元。” 他眼神深深的看着我，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您，容小姐。” 我摇了摇头，趁王妃不注意，悄悄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多说。 南宫依兰会意的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容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王府里来了？” 我微笑道：“我一个朋友新开了一间茶室，挑选了一些上好的名茶托我带过来给王爷王妃尝尝鲜，南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了，也去捧捧场啊。” “哦”南宫依兰频频点头说道：“好，好，承蒙不弃，一定抽空登门拜访。” 我忙又说道：“我这个朋友和青州城里的大盐商家的三公子崔浩也是朋友，你有空的时候和崔浩一说就知道了，东篱茶室，里面环境非常好的。非常清幽安静。” 南宫依兰听了喜出望外，惊喜的说道：“太好了，原来都是朋友啊，改日一定去。” 王妃见我们聊的开心，也很高兴，笑着吩咐道：“大厨师，挑选几样拿手的招牌菜做出来给容小姐尝尝，做的好了，有赏哦。” “好”，南宫依兰满脸含笑，连声答应着进了厨房。 一会儿功夫，王妃的侍女就过来请我们去膳房用晚餐了。 进到膳房一看，哇，实在让人惊叹不已，各式各样的菜品让人眼花缭乱。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王妃又让南宫依兰一一报了菜名，什么“蒸羊糕，蒸熊掌，罐鹌鹑，罐野鸡，烩鸭条，烩鸭腰，焖白鳝，焖黄膳，烧鲤鱼，烧鲶鱼，炸里脊，炸甲鱼……” 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真是脍不厌精，食不厌细，听的我惊叹不已。 第162章 迎刃而解 因为王妃热心挽留，盛情难却之下，我只能无奈的在王府停留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没想到小福到王府找我来了。 丫鬟通报进来的时候，我感到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已经猜到了一半，这可能是田尘担心我，让小福过来打听消息。 我来到了大门口，简短和小福交谈了几句，告诉他王爷没在府里，田尘托付的事没有办好，再等两天就会回清雅居去。 小福别的没怎么在意，只听到王爷没在府里就欢喜的眉开眼笑的，心满意足的告辞去了。 两天后是农历九月十五，一大早，王妃就早早的起来了，精心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又给孩子擦了爽肤粉，换上一个新的大黄色绣龙肚兜，就叫上我去膳房吃早膳。 我看的出王妃兴致很高，不敢推辞不去，破坏了王妃的兴致，只能言不由衷的唯唯诺诺答应着，听从王妃的安排摆布。 我们这次去般若寺还算是低调的，一行三乘小轿，我，王妃，还有孩子的奶妈各自一乘小轿，慢悠悠的向般若寺的方向走，王妃只挑选了两个身手不凡的贴身护卫骑马跟在后边。 来到了般若寺，守门的执事僧通报了妙果禅师，我们下了轿子，走到正院的时候，妙果禅师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见面寒暄，打过招呼，一行人静静的跟着禅师向寺院的会客室走。寺院讲究安静，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进入会客室里分宾主落座，仍然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的尴尬，这种干坐着大眼瞪小眼的场面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寺院里的香客越来越多，不停的有人到会客室里找妙果师禅师，都被他委婉的拒绝了。 到了十点就是寺院里上殿诵经做法事的时候了，僧人们已经做好了供菜，韦陀殿和弥陀殿里都已经摆好了供，妙果禅师悄悄的嘱咐进来唤他主持法事的小和尚说：“我这里有事情，今天让你师叔主持上殿，快去打板吧。” 隔了一会儿，寺院里的打板声有规律的响了起来，声音清越，在深深的禅院里回响着。 我越发感觉坐不住，鼓起勇气向妙果禅师施礼说道：“师父，我想跟着住持师父上殿做功课，我先失陪一会儿。” 妙果师父慈悲的点头说道：“去吧。”我听了不由如释重负，像开笼子飞出去的鸟儿一般内心欢呼雀跃，强忍住满溢出来的快乐，放缓脚步向大殿里走。 回头看了一眼，奶娘也从会客室里出来了，正在向院里的桔树下面走，禅院里种了一溜好几棵桔树，桔子个头很大，黄中稍微的带着一点没有褪尽的青，将熟未熟透，看着甚是喜人。 打板声停了下来，穿着海青，身披衲衣的居士们鱼贯进入了大殿，我找了一个靠后的角落里静静的站着，不敢再东张西望的看景致。 穿着僧衣的师父们一个个排着队伍进了大殿，分列两边开始了今天的唱诵，香烟袅袅中，僧俗一起闭目喃喃的唱诵起了经咒，《大悲咒》，《心经》，《愣严咒》，《变食咒》，《甘露水真言》，一首首挨个唱诵下去，非常的壮观庄严。 佛教讲究上供下施，堂上摆的供，诵完经咒都要施食给鬼道众生，我默默的跟着经书诵念，一直到施食完毕，又跟着大家一起走到韦陀殿里绕佛，转了一个圆圈念着“阿弥陀佛”的圣号再走回弥陀殿，表示今天的法会圆满结束，大家一起高声互祝阿弥陀佛表示心意，各自散去。 我在院子里看了一遍，没有见到王妃的身影，也不敢闯进会客室里去看，自己无聊的在大桔树下站了一会儿，也没看见孩子的奶娘从哪里走过来的，在我身后轻轻的唤我“容小姐！王妃让你过去。” 我诧异的看着她，连忙点头答应，也不敢问她王妃在哪里，只管低着头跟在她的后面向前走。 奶娘带着我来到弥陀殿的左侧，原来这里搭建的还有坚固别致的木楼梯，通往楼上，奶娘带着我走到二楼停了下来，我才发现上面别有洞天。 二楼全部都是竹子结构，房子是竹子搭建的，地板是竹子铺的，墙壁是竹子做的，房间里的桌椅用具一应俱全，都是竹子做成，真是能工巧匠们的匠心之作。 奶娘带着我走到最中间的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出王妃柔媚的声音：“进来吧”。 我和奶娘推门进去，只见王妃一个人在桌前坐着，怀里面抱着孩子，正在逗弄孩子玩耍，见我进来，脸上飞起一团红云，我看她鬓乱钗横，满脸飞霞，心里暗想，这哪像是在青灯古佛的寺院啊，如此香艳，春心萌动，不知道将来会承受什么样的因果呢？ 走到近前，只见孩子的胸前，赫然挂着前些天妙果师禅师托我转交的那把金锁，孩子的小脸蛋长的珠圆玉润，天庭饱满，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和这把金锁倒是非常相配，给人一种贵气袭人的感觉。 王妃莺声燕语的招呼我坐下喝茶，告诉我这里清静：“等会儿我们就在这里用些斋食再回去。” 我点头答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低着头默默的不说话。 隔了一小会儿，就有居士打扮的人鱼贯而入，把饭菜点心一并端了上来，虽然是素斋，却样样精致，看的出王妃很是满意，满面春风的招呼我吃菜，俨然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吃过午饭，奶娘把孩子抱到一边喂奶，哄睡了孩子，我抽空赶紧对王妃说清雅居里还有事情要忙，等会儿我得提前赶紧回去。 王妃并不挽留，只是说自家人不用见外，以后王府可以自由出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来去随意，我知道这是沾了妙果师禅师的光，趁着王妃心情正好，赶紧趁热打铁，请求王妃日后见到王爷，替田尘美言几句，照顾一下田尘的生意。 王妃听了满脸含笑说道：“这算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就行了，保证以后生意好，交给我了！难不成离了王爷就不过日子了！” 又银铃般的笑了笑说道：“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东篱茶室吗？我们家的人马去了都不够霍霍的，这事包给我了！” 我一听王妃打了保票，真是意外惊喜，连忙谢了又谢，告辞出来，一路径直向东篱茶室而去。 第163章 离奇遭遇 人在世上活着，有一大半的难题是自己设想出来，自己吓自己的，真的去做了，其实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来到东篱茶室，里面的茶客确实不算多，只有三五个散客零散坐着自斟自饮。 我看了一圈，没有见到田尘，决定到二楼去看看，这时却意外的看到田尘从楼梯口走了出来，看到我，他惊喜的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哎呀，女英雄回来了。” 我挖苦他道：“啥女英雄呀，胡说八道的，你可真是用上我的时候，鼻子眼睛都会说好听话，正是人们常说的那句，用上的时候搂怀里，用不着的时候推崖底。” 田尘不服的皱眉撅嘴，有点恢复了昔日的流里流气，转瞬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正色说道：“你先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泡茶去，上好的茶叶伺候你这个祖奶奶。天天说话难听死了。” 我听了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啥祖奶奶？你天天对我又气又恨的，怎能怪我见你就来气？” 田尘摆手说道：“祖奶奶，你好好坐着吧，别让别人听见你说话笑话我就行。”说完拿上一个茶壶泡茶去了。 我远远的看着田尘在那里忙活，放了一些茶叶在壶里，耐心的洗茶，倒掉，重新冲泡了才提着茶壶过来，放下茶壶坐在了桌对面。 他坐下来就先说道：“若彤你去王府后，我越想越后悔，我真的不应该让你去求王爷办事，我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次，田尘呀田尘，你真不是个东西。” 看他自责，我不忍的安慰道：“没事，迷想的太多了，王府我去过又不是一次，能帮你做点事情，我很乐意。” 田尘又自顾自的说道：“你走后，我不放心，天天都到清雅居问你的消息，到了第三天，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无奈求着让小福去王府打听你的消息。”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没事了，我求了王妃，我相信东篱茶室的生意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田尘喝了口茶，情绪平复了下来，轻轻的说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茶室的生意做不起来，大不了我再吃两年苦，再开荒种茶树，一样能够东山再起，以后说啥也不让你羊入虎口了，那种后悔真是从肠子后悔到骨头里，太后悔了。” 他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不能再受刺激了。这几年活的太沉重，太压抑，这样的滋味儿不好受。” 我忍不住劝慰道：“也许这是我们的命吧，你别总是自责，现在我们不是都过的挺好的吗？” 田尘埋头喝茶，默默的不再说话。 我坐到黄昏的时候才告别田尘回来，踏着夕阳的余辉回到了清雅居。 到了大门下面，看到白先生的小药房里围着一圈人，有几个人的身上胳膊腿上都缠着纱布，看着像受了外伤的样子。 看到我进来，几个已经包扎好了的人站了起来，客气的说道：“这位就是容小姐吧？请容小姐给我们评评理，容小姐进过王府，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定知道谁对谁错。” 我看他们衣衫褴褛，都是穷苦老百姓的样子，不由停下了脚步，诧异的问道：“怎么都受伤了呢？是因为什么事情？” 这时一个伤势最重，头上缠着纱布的年轻男子说道：“不怕容小姐笑话，是因为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怎么回事？”我好奇的问道。 “容小姐别着急，听我说说这些前因后果。事情是这样的，前年这个时候，我在城里赶集回家去，路上遇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拦住我哭的可怜不已，说她和孩子走投无路，求我收留她和孩子。”他娓娓道来。 “哦，是这样的啊，后来呢”我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后来我看她们母子可怜，孩子饿的哇哇大哭，就带着他们回到了家里。”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不解的问道。 这个年轻男子叹了口气说道：“是啊，确实是挺好的，一直也都过的挺好的，没想到上午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进到我们家里把我一顿打，拉起我媳妇儿就走，反诬赖我强占了他老婆，我们左邻右舍的邻居过来拉架，也被这个人一顿打，多多少少的都受了伤，唉，可怜我们竟然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听他这么说着，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难道是柳翠翠？除了柳翠翠找的戏子云中燕，别的人好像也没有谁有这么离奇的经历了。 我思索了片刻，轻声问道：“你媳妇儿叫什么名字？那个找上门来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这个年轻男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媳妇儿和我说她叫柳燕。” 我不由愣了一下：“这倒是有点巧合，都姓柳，只是后面的字却不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柳翠翠不是。” 听了我的话，这个年轻男子诧异的问道：“容小姐难道认识我媳妇儿？” 我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只认识一个叫柳翠翠的，却不知道她是不是你的媳妇儿。” 思索了片刻，我认真的对他说道：“你现在先别着急，先把伤养好了再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你有空了，去那里找找看，是不是你的媳妇儿。” 这个年轻男子听了连声道谢，感激不尽。我又对他说道：“洛阳大剧院里有一个叫云中燕的武术名角，是一个武术高强非常难惹的，你可以装作不认识去看看是不是打伤你们的人，只是切记不要暴露了自己，要不然，只怕吃亏的是你自己。” 一番话说完，这个可怜的男子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第164章 烦恼丛生 世事繁杂，我终于学会了删繁就简。闲来无事，开始在杏花坞里关门学习，传统医书翻了个遍，一天当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手不释卷。 大概过了一星期的时间吧，田尘就来到了清雅居，兴冲冲的告诉我，东篱茶室的生意真的好起来了，来了很多达官贵人，已经有了一点人气了。 田尘开心的说道：“若彤，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帮我，我又开发了几种新的茶点，带来先让你品尝一下。” 我打开包装来看，茶点制作的小巧精致，看着就很有食欲，咬开吃了一小口，甜甜的，不油不腻，余香满口。 我好奇的问道：“田尘，这茶点是你自己做的吗？你的茶室没有雇人，怎么有空做这个？” 田尘笑着说道：“我哪有功夫做这个，这是糕点店的老板找到我合资开发的，到时候销出去多少给咱提成多少。” 我点点头，赞成的说道：“真挺不错的。” 忽然想起前些天的事情，不由好奇的问道：“田尘，和你说一个事情，柳翠翠好像回来了，也许现在回到以前的住处了呢！” 田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不开心的说道：“若彤，我不想提这个人了，好好的，说她干什么？如果不是她，也许我们现在过的好好的呢，是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摇头说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错推到别人的身上呢？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和你在一起，并没有得到幸福，她过的也不好。” 田尘这次却很坚决的说道：“她过的不好和我有关系吗？若彤你要清楚，我对她没有责任，她过的不好，是她自己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摇了摇头，不愿和他多纠缠下去，只是好奇的问道：“你不想去看看她吗？” 田尘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的神色，闷闷不乐的说道：“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别再揪住不放了，若彤，我希望早点忘记过去。” “好吧”我叹了口气说道：“我错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再提了。只是我有点好奇，不知道柳翠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田尘愣了一下说道：“什么怎么过？管她怎么过干什么？她又不是小孩子，她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论过好还是过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嘴碎，我忍不住把前几天的事情和田尘说了一遍。 田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云中燕这样的男人，对女人能好多久？如果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怎么会在认识柳翠翠之前就娶了几房姨太太呢？依我判断，她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云中燕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家暴她。”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的，她还不如跟着乡下那个男人幸福一些，虽然日子穷，但是毕竟不用挨打受气。” 田尘一副淡淡的冷漠口气说道：“我以前也同情她，可怜她，觉得她没有父母照顾，又因为幼稚遇人不淑想对她好一点，可是后来真的对她很失望。” “失望什么？”我忽然想起柳翠翠手腕上戴着田尘送给我的定亲镯子，心里那种刺痛和反感卷土重来。 田尘明显的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劲，他的脸色变的有些惨白，语气沉重的说道：“若彤，别再提这个人行吗？我知道提起过去，你心里不舒服，我以后百倍千倍的来弥补行吗？”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努力的把涌出来的泪水忍了回去：“不用了，我和顾锦城已经订婚了，我以后是顾家的人了，用得着你对我好吗？” 田尘的脸色黯淡，低着头默不作声。 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刺痛与难过，我冰冷的说道：“你回去吧，茶室的生意以后慢慢的会好起来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田尘，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会勾起我痛苦的回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因为痛苦而变的语无伦次，田尘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有泪光闪烁，他哽咽着说道：“若彤，你又生气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早就后悔了……” 我忍住眼泪，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勉强的说道：“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起无疑是剩饭新潮，反复的折磨自己，原谅我和你做不了朋友，如果你经常过来。大家都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这对顾锦城不公平，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我不想让你过多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田尘听了眼泪终于大颗的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你过的好就好，这也是我想看到的。不管到什么时候，你记得有我就好，有难处了，记得找我，以前的事都是我做错，希望这辈子，我还能做一个能为女人遮风挡雨的男人。” 说完这些话，他低着头，看都没再看我，快步的走了出去，小福看到他，笑着和他打招呼道：“要走了吗？田尘哥，不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 田尘“嗯”了一声，头也没回，逃也似的走出了大门。 我也没想到会和田尘聊天聊到不欢而散，看他伤感，自己心里也有说不出来的难过。 难怪有人说世间三千字，情字最伤人。世间有几个人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想不到的事情真是接二连三。 田尘离开清雅居没几天，顾锦城就有事过来找我了。 看着他满脸的愁云，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们在杏花坞里沉默的坐着，相对无言，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过了好大一会，顾锦城才惆怅的叹了口气说道：“雪儿，皇上又召回让我入京，西北边防战事吃紧，我们好不容易订了婚，就又要分开，我……” 我怔住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顾锦城又说道：“我怀疑是王爷暗地里在从中做梗，我走了，就不能保护你了。” 我咬紧下唇，安静的坐着，不说一句话。 第165章 潜心医术 看我一言不发，顾锦城担心的说道：“雪儿，你不开心吗？好歹你也说句话呀，你有什么想法你告诉我，别老是这么沉默不语，多让人担心呐。” 我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没事，你放心的去就好，我能照顾好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两个人的心在一起，早晚会在一起的。” 我看他仍然郁闷不乐，提议一起去紫竹苑里看看小容儿，顾锦城听了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陪着我一起向紫竹苑走去。 容儿已经六个月大了，越来越聪明可爱，看到我们并不认生，伸出肉肉的小胳膊小手让顾锦城抱，看着她，我觉得心都被萌化了。 顾锦城抱着孩子，满足的叹口气说道：“哎呦，这可爱的小肉团子，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我太喜欢小孩子了，以后有条件了，一定多养几个孩子，看着小孩子满院子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我看他心情好转了很多，不敢多说什么，怕触动了他的心事，只是微笑不语。 碧月娘在旁边听了说道：“碧月这丫头很长时间也没回来了，我可真想她啊，按天数算着，正赶到年底坐月子，天寒地冻的，大人孩子都受罪。” 她长叹一声说道：“和她小时候真是一个样啊，砸开冰凌洗尿布。” 顾锦城听了忙安慰道：“婶子别担心，我叔叔家就这一个儿媳妇儿，丫鬟仆女一大群，哪里用得上弟妹洗尿布，大人孩子都受不了一丁点罪的，这个孩子最是一个有福气的，可是我们顾家下一辈人中的老大，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娇贵的很，婶子不用操心这些事情的。” 碧月娘不善言辞，听了只是微笑不语。我们絮絮叨叨的聊着一些家常话，中午一起吃了午饭，顾锦城告辞回去了。 下午正在午睡，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一下子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了盆水就向外走。 这时候小福已经陪着王妃走了进来，看到我出来，王妃亲热的拉起我的手，焦急的说道：“妹妹，妙果不见了！” 我听了不由暗中吃了一惊，假装淡定的问道：“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王妃“唉”了一声，幽怨的说道：“妙果的师弟去王府找我了，说般若寺天不亮就去了十几个神秘的人物，都戴着黑色面罩，不清楚是什么身份，到那里后不由分说就带走了妙果，妹妹你最是聪明，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些人会是什么人，好吗？” 我皱紧眉头，想起顾锦城说的话来：“我这次应召回京，肯定是王爷从中作梗……”那么，妙果禅师的离奇被人带走，会不会也是安排的呢？ 思索片刻，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王妃难道不怀疑这件事情和王爷有关系吗？只是孩子的秘密是谁泄露出去的？” 王妃摇摇头，轻轻的说道：“妹妹，我实在不明白是谁把秘密泄露给了王爷，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嫌疑，我不明白这个人图的什么？” 我笑了笑，问道：“难道姐姐怀疑是我把孩子的事情告诉了王爷吗？” 王妃又摇头说道：“那更不可能，我知道不是，妹妹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给我出个主意，如果妙果确实是被王爷带走的，以后我该怎么办？” 我摇头苦笑道：“王妃不必忧虑，妙果师父那么宠爱孩子，他就是死也不会承认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只不过，王爷既然怀疑这件事情和妙果师父有关系，只怕以后妙果师父没有好日子了。” 我叹了口气，补充说道：“王妃你想想看，王爷既然没有光明正大的来抓人，就是因为证据不足，也有可能不愿意公布于众，顾及王妃的脸面和王府的荣誉。这件事情将来以后一定会不了了之。” 王妃的眼里流下泪来，呜呜咽咽的哭着说道：“妙果他还年轻，这下子被我害苦了，我也没有办法救他出来呀！” 我摇头说道：“我只能劝王妃想开了，当初就应该预见到如今的结果，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到如今，除了听天由命，又有什么好办法呢？也许是妙果师父前生欠你的情债，这辈子只能这么来还你了。” 王妃只是不停的痛哭着，说不出话来。我想不出别的可以安慰她的话，只是默默的坐着。 天快黑的时候，王妃才坐着轿子离开了清雅居，把她送走后，我的心里还乱七八糟的，看来以前是我低估了王爷的能力了。 当一个人手里大权在握，很容易就能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权力是一把双刃剑，软弱的人，总是会伤到自己。 比如爹，年纪轻轻的，三十多岁就弃官归隐，我现在特别理解他，因为我慢慢的知道了，在各种复杂的关系中想要自保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感觉王妃比过去更加宠爱宝儿了，王爷没在王府，只要宝儿有一点小毛病王妃就坐着轿子来清雅居找我。 这么一来，清雅居药房一下子名声大噪，很多人不辞劳苦的从大老远的地方赶过来看病，大门口经常被围的水泄不通。 每次到了吃饭的时候，白先生就会捶着腰笑眯眯的说道：“哎呦我的老腰哦，快要累断了，小姐啊，只有咱们两个人可是忙不过来哦，你可得赶紧找个接班人哟。” 我知道白先生累是真的，因为我也觉得忙的力不从心了，这么多的病人聚在一起，每天都有焦虑的病人因为排队的早晚而心急吵架，药架上的药物也经常告急，不是这个不够用，就是那个断货了，我心里很清楚人手不够用，药房也需要扩大规模。 就连顾锦城进京走的前一天来看我，我也因为忙着要给病人看病，根本抽不出时间来陪他，顾锦城无可奈何的在客房里坐着，从上午等到下午，最后满脸苦笑的向我告别离开了。 一直到他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好好的和他说几句话，医者仁心，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看着病人痛苦呻吟更让人揪心了。 第166章 意外之托 十月里的一天下午，我正在药房里忙的不可开交，突然听见小福说有人要见我，我已经习惯了把病人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对待，只是答应了一声，让小福安排在会客厅里喝茶等着，就忙着给病人看病拿药，一会儿功夫就把有人来找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等到排队看病的人一个个拿着药满意的离开，我才突然想起会客厅里还有人在等着我，看看太阳已经快落到山里一半，我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歉意，三步并做两步的向会客厅里走。 听到我的脚步声，屋里的人已经回身站了起来，四目相对，我才吃惊的发现，站在面前的人原来是田尘他爹。 习惯了以前的称呼，我脱口而出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突然觉得这个称呼不对，我只能尴尬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田尘他爹看上去苍老了很多，满头花白的头发已经掉的很是稀疏，在脑后结了一个细细的辫子，背也开始驼了。 他看着我，脸上满是心酸的表情，唏嘘不已的说道：“闺女，你叫我一声爹，爹隔河做揖，感激不尽，田家人对不起你，爹心里有愧，抱屈抱在爹身上，过去的事情，你别记在心里。” 我赶忙说道：“没记呢，爹，你们对我都挺好的，只怪我和田尘不合适，不是一路人，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只能怨命里只有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缘分，以后再别说这样的话了。” 田尘他爹这才说道：“闺女，天色不早了，爹长话短说，你累了一天，我赶紧把说完了，你好休息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诚恳的说道：“您说吧，爹，有啥事儿您尽管安排，我照办就是。” 田尘他爹紧蹙眉头说道：“闺女，这事儿真不该来找你说，可是找别人，田尘他根本不听呀，他脾气犟，心眼儿死，除了你，谁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我点头说道：“爹，什么事您放心说，只要我觉得在理，明天我就亲自去找田尘，和他好好的谈谈。有事儿您就说吧。” 田尘他爹先叹了口气，似乎难以开口，终于咬牙说了出来：“这段时间，茶室的生意一天天的做起来了，这柳芳菲不知道在哪里听说到的，带着孩子又回来了，住在家里，赶都赶不走了。” 我听了不由舒了口气，不以为然的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呢！这不是挺好的吗？她带着孩子回来不是好事吗？” 田尘他爹看我有点不明白，着急的说道：“若彤，你现在天天忙着给病人看病医药的事情，有很多事儿看来你是真的连个影子也不知道。唉，这叫我更为难了，这让我怎么和你说呢！” 我听了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懵里懵懂的问道：“爹，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你好好的说出来我不就明白了吗？你要说的是一个什么意思？或者说，田尘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哎呀！”田尘他爹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瞒着你了，若彤，田尘现在和崔家的姑娘叫展飞的谈着呢，这事你不知道么？” “啊”我听了不由暗中吃了一惊，目瞪口呆的说道：“田尘和展飞谈着，谈什么？哦哦，我明白了，他两个人在谈恋爱。” 田尘他爹看我一脸的迷茫，突然变的坦荡大方了起来，滔滔不绝的说道：“若彤，你说这柳芳菲走的时候，是跟了别的男人一起走的，而且带走了孩子，田尘也对得起她的，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足够她娘俩吃一辈子了，你说她现在回来干什么？” 见我呆呆的发愣，田尘他爹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她现在回来，田尘还会要她么？人家展飞还是一个姑娘家，又是有钱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让她回来不是埋汰人吗？” “那，爹你来找我的意思是想干什么？”我听的如坠雾里云雾，迷惑不解的问道。 田尘他爹满脸期待的说道：“若彤呀，爹，求求你，我的意思是想把孩子留下来，跟着我，让我一个人养着，田尘不想要刘芳菲就算了，没有人逼他，但是他连孩子也不想要，这事儿我不满意，孩子是田家的人，自古以来就没有不要自家孩子的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图个下辈人，孙子再多也不嫌多。” 他歇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也知道，你婆婆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带走被气死的，所以我想让你去找田尘说和一下这个事情。” “嗯”，我沉吟了一下说道：“爹，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田尘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有了展飞，田尘也要尊重展飞的意思，只要他和展飞能商量好就行了。明天我就去找田尘，这事儿说成说不成我都让小福过去给你带个话，” 田尘他爹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高兴的转身出门向外走去，我留他在清雅居吃晚饭，他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赶紧回去，娃在家里等我回去呢。”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剩下我一个人，独自感叹了大半天，再没想到展飞竟然能和田尘谈起了恋爱，这好长一段时间投身工作，天天忙碌，竟然没有看出展飞有半点恋爱的蛛丝马迹。 再细想想，除了田尘有过婚史和感情经历，有点配不上展飞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以前田尘遇人不淑，纠缠不清的算不上什么清白好女人，和自己的短暂婚姻，更像是一个误会。 如今田尘事业重新有了起色，又有展飞这么好的女孩在身边相陪，日子过得肯定非常甜蜜。 这么一想，我的心里不禁暗暗的为田尘高兴起来。只是留下孩子这件事情，该怎么对他说起呢？ 第167章 一地鸡毛 第二天上午，我就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去了东篱茶室，一来因为老人爱孙心切，急于让事情有一个结果，二来连日劳累，我也有点腰酸背痛吃不消了。 我写了一个今日停诊，敬请谅解的牌子靠在药房门口，就出门雇了轿子直奔东篱茶室而去。 进去茶室门，看到田尘和展飞满脸诧异一起迎接出来，我才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由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忘了今天是星期六，打扰你们了。” 展飞的脸刷的变的通红，有点不高兴的说道：“雪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尘赶忙打岔说道：“若彤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进来，喝杯茶歇歇。” 我环视了周围一眼，发现座无虚席，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也没有坐的地方了呀，我还是不坐了吧，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田尘知道我来有事，思索了片刻说道：“展飞，你帮忙在下面招呼着生意，我和若彤到楼上谈点正事，马上就下来，如果有客人来，就往楼上雅间里介绍。” 展飞有点不高兴的撅起小嘴，欲言又止，哼了一声，冷着脸不说话。 我不由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展飞以前是多么单纯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在我身边姐长姐短叫的那么甜蜜，如今因为爱情，已经把我当成假想敌了。 女孩子和女孩子的友情，原来是这么脆弱不堪一击。唉，我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正低着头默默上楼的田尘见我叹气，轻声说道：“怎么又叹气？你不高兴吗？若彤。” “没有”，我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说道：“我找你有点事情，田尘，你爹托我过来找你。” “哦”，田尘好像很平淡的对我说道：“你先坐，别急说话，先喝口茶，慢慢的说。”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斟酌着该怎么说才合适。 “田尘，柳芳菲和孩子你准备怎么办？”终究还是改不了直来直去的脾气，考虑了半天，我仍然还是这么开门见山的说道。 田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的克制住激动的情绪。我感觉到了他隐忍着的，无处爆发的怒气。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在我听来，却像一种激烈的咆哮：“若彤，你说我要这样的女人干什么？当初她闯进了我的生活，破坏了我和你之间的幸福，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暂且放下不说。” 他恨恨的咽下一口茶，像是要把无处发泄的愤怒发泄进茶里：“单就说她带着孩子走这件事，她当时找好了男人，一心要跟着人家去过好日子，我拿出三分之二的积蓄给了她，用来保证她后半生和孩子衣食无忧的过日子，我对她够仁义，仁至义尽了吧？” 我沉默着，做一个安静的听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田尘又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茶，激动的说道：“现在看我过好了，她拍拍屁股又回来了，死皮赖脸的赶都赶不走了，也不想想我田尘虽然混蛋，但我是真傻吗？她什么样的脏的臭的男人都不嫌弃，钱也被人家霍霍光了，现在回来找我，我会要么？再说，” 田尘的眼里泛起一层泪光：“我娘因为她带着孩子走，硬是被气死的。” 我想说，也是因为你要去沙漠种树气的，但是终究没有忍心说出口，因为沙漠开荒种树，必竟是保护环境，利国利民的好事，不管他做成没做成，都不应该嘲笑和打击，我默默的回忆着这些事情，忍不住轻声的叹了口气。 田尘见我一言不发，用探寻的目光看着我，有点崩溃不知所措的问道：“若彤，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有时候被她纠缠的气极了，真想一刀把她捅死算了！这可真是种不住好庄稼一辈子，娶不住好女人一辈子啊，我这一辈子都毁到了这个死女人手里了！” 我听着听着莫名的又有点反感，淡淡的说道：“田尘，我们的婚姻也失败了，我也是一个坏女人。” 田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尴尬的说道：“若彤你别多心，我是说刘芳菲的，不是说你的，你是好女人，是我的贵人，茶室的生意能做起来，全是你的功劳……” 他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我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说道：“田尘，你这是何苦呢？你和展飞好好的相处把日子过好就行了，何必介意我的态度。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啥时候才能拎得清啊！” 田尘的脸色暗淡下来，郁闷的说道：“我爹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展飞是怎么看上我的，大概是面糊糊住了眼睛了，我可是高攀不起她。” 我听了越发反感，忍不住又挖苦他道：“你可别再吃鱼肉又嫌腥了吧，展飞配你当然是绰绰有余的，你还是安安稳稳的对人家好点吧，别再说这些气人的。聊了半天，孩子到底准备怎么安排？我一天到晚忙的要死，还得替你们跑腿受累，你倒是快点解决问题啊！” 田尘低下头，一下一下的，就如同农夫用镢头刨地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孩子可以留下，我可以养着，死女人得给我滚，我是坚决不要的，以后要是妨碍我过日子，看我回去一刀捅死她！” 我听了叹气道：“你这事情，别说你老父亲为难，谁听了都为难，这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看来早与来迟，当初你说要把我拖死，这下好了，有人也要把你拖死了。” 田尘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哭笑不得的说道：“若彤，大家都夸你厚道，为什么在我跟前，半辈子都是尖酸刻薄的，难道真的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哪都好，就这一点，嘴不好，说话太毒了。” 我知道他为难，也就不再多说，只说按原话回去给老父亲交待：“孩子留下，孩子娘滚蛋，世上有这样的事么？” 田尘翻了个白眼，不服的说道：“怎么没有？我让有不就有了么？” 第168章 前途难料 从东篱茶室回到清雅居的第二天，我就让小福去给田尘他爹讲了田尘的态度，事情会怎么发展，无人能预料，我也不感兴趣。 只是看展飞的样子，变的多少有点别扭，不再像以前那么见面亲亲热热的，姐长姐短的叫，每次主动找她说话，她也是不热不凉，哼哼哈哈的。 时间久了，我也没有了想说话的兴致，除了暗暗叹息恋爱中女孩复杂多变的情绪，也有点感叹世事无常。 我忧心药房的药品时常不足，又加上只有我和白先生两个人诊病，实在心力交瘁，忙不过来。 发动所有可以帮忙的熟人朋友，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医术高明的先生来坐堂。 十月的一天，顾锦城托人捎来一封信，诉说了一些别后思念之类的话，我看完也忍不住伤感，匆匆别离，再相见不知何时？ 一日王妃又带着孩子来清雅居闲坐，看到大门口的病人排着两条长队等着白先生和我诊治，等我忙完，王妃好心出主意道：“王府里的太医平日闲着没事干，等我回去后，给妹妹安排一个岁数大有经验的来坐堂行医。” 我听了连忙道谢，只是不放心的问道：“王府里的太医高人一等，条件优厚，愿意来这么寒酸的地方行医吗？” 王妃高傲的哼了一声说道：“让他们谁来谁就得来，他们的富贵是谁给的？” 这倒是真的，我想了想，借机说道：“姐姐能否帮忙找一间大的店铺？咱们这间药铺如今显得太狭小了，药架上的药常常不够用。” 王妃笑了笑说道：“这多大点事啊，妹妹怎么不早说呢？我这些年闷着无聊，也贪玩做了一点生意，只是大多都是不赚钱的。” “是吗？”我不由好奇的说道：“姐姐贵为王妃，原来对做生意还有兴趣，不知道姐姐经营的都有什么生意？” 王妃听了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的说道：“赚钱的生意都是高成本的，比如珠宝和当铺，目前为止，这是我收益最大的店铺。” “哇，姐姐厉害，佩服，羡慕。”我由衷的赞叹道。 王妃呵呵笑道：“不赚钱的生意也很多呢，我把那个松鹤寿衣的店铺转给你，店面不大不小的正好，就是有一点，可能是风水不好吧，一年到头都没生意。以后要是药房没生意，你可别说姐姐坑你。” 我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尊贵的王妃殿下，您的寿衣生意要是好了，天下老百姓不得死光光吗？我也不希望药房的生意好，只希望全天下的人无病无痛，一辈子健康平安，只是天不遂人愿啊，人吃五谷杂粮，难免头疼发热，毛病不断，只要能为病人缓解痛苦我也就满足了，钱不钱的真不重要，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王妃点头称赞道：“妹妹还真像一个修行悟道的，视金钱如粪土，真不错啊。” 说完这话两天后就让府里的下人们过来通知我往那边的店铺里搬东西。 我心里暗暗的感激，王妃还真是说到做到，言行一致啊。 新药房又新进了很多上好的药材，药架上的药物储备量很足，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是我的心里感到很满足。 我采纳了白先生的建议，请人给新药房立了一个大大的鎏金招牌“回春堂”，取其妙手回春的意思。 娘亲手熬制的益母草膏也成了回春堂的一大亮点，因为神奇的疗效吸引了很多外省的药房郎中批量购买，经常供不应求。道医的神奇逐渐被更多人认可和接受，茶余饭后，被很多人津津乐道。 因为药房搬迁新址，清雅居里清静了不少，除了女学，逐渐没有什么外人到访了。 我的日常生活也变的十分有规律，不再出去闲逛游山玩水了。 天天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就到回春堂待着，一天都不回清雅居，午饭的时候就在药房旁边的饭店随便吃点米饭烩面什么的，大多时候，都是饭店的伙计从街对面把饭送过来，等我吃过饭，再收拾了碗筷返回路对面去。 顾锦城的母亲好像也对我看重了很多，隔三差五的会派人给我送点吃的用的到清雅居去，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说别人这么对我，我一点都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这些点点滴滴的事情，日渐加深了我对顾家人的感情。 虽然顾锦城没在家里，但是这么时间久了，慢慢的我也已经把顾家人当自家人一样看待了。 只是我还是没有见过顾锦城的妹妹顾锦绣，想必是因为沈兰君的自杀和痴情仍然在心里记恨于我，有时候眼前闪过沈兰君美丽灵动的脸，我仍然会感到迷惑不解，为什么顾锦城自始至终要对我一心一意呢？按说他和沈兰君才是很般配的一对。 一个自幼在道观里长大的人，对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终究还是看的太平淡了些。 我曾经对顾锦城谈到这个问题，他笑了笑，貌似很不在意的说道：“那有什么，你平淡你的，只要我喜欢你，我不平淡就好。” 我听了觉得他的话有点驴头不对马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有点哭笑不得，就不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了。 春节的时候，王爷回到了青州。 这个消息是王妃告诉我的，虽然王爷回不回青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因为顾锦城匆忙回京之前，曾经对我说起过他的怀疑：“我怀疑是王爷从中作梗，故意要拆散我们的，也许朝廷会派我去边境最危险的地方去，也许最坏的结果是，我会战死沙场……” 这些话如同扎在我心里的刺，时不时的激起我对王爷的恨意，顾锦城一天不回来，这根刺就一天扎在那里，我常常愤恨的想，如果顾锦城真的会战死在沙场，我也不要活了，我一定会杀掉那个暗中害死他的人，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要为顾锦城报仇。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第169章 又逢新年 腊月初八这天，女学的学生真正的开始放年假了，青州风俗，过了腊八节就要开始陆陆续续的办年货了。 这天吃过早饭，展飞叫住了我，有点语气生硬的说道：“雪姐，田尘忙，没空过来，让我给你带来了一些精品茶叶。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有什么人情往来的离不了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犹豫着，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收下这些名贵的茶叶。 展飞看我不说话，搞不懂我是一个什么意思，只得满脸尴尬的笑了笑，解释的说道：“田尘说了，这次没有任何别的意思，纯粹就是感谢你对他曾经的帮助。” “不是”，我忍不住说道：“不是因为这个，这些名贵茶叶放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喝粗茶习惯了，你们放在店里吧，店里靠这些做生意的。” 展飞别扭的说道：“我可不管，我不去说，田尘那个倔脾气，要说你自己去。” 我忍不住微微的有点生气，这丫头小孩子脾气，从小到大娇惯，如今看见我莫名其妙的气不顺，说话这么冲，而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坏脾气？ 想了想，展飞能看上田尘实属不容易，必竟我比她大几岁，不和她一般见识，全当我为田尘再做点好事吧。 于是我装作不介意的问道：“展飞，刘芳菲不是赖在田尘家里不走吗？后来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处理了？” 展飞听我问的这个，一下子开心起来，眉飞色舞的说道：“我以为那刘芳菲是一个什么样的厉害了不起的角色，原来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哈哈，被我一顿臭骂，两个大耳瓜子打的早就跑的没有影子了！” “啊！”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说道：“展飞你真牛，刘芳菲就是一个泼皮，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完全束手就擒了呢？以前可是把田尘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展飞哼了一声，带着鄙夷的表情说道：“她那样的人，就是你们惯的，我可不惯着她，我一顿臭骂就把她整老实了，她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看？恐怕她是好日子过腻了，我几个哥哥去了不打死她？借她个胆她也不敢！”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唉，还是恶人好过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田尘和我都太善良，善良的窝囊废，还是你这样的好，一辈子不委屈自己。” 展飞疑惑的看着我，半信半疑的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讽刺挖苦我？” 看着她疑云密布的脸，我哈哈大笑起来，打趣的说道：“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患得患失的了？小丫头，你考虑这么多，多累啊，这可不是以前的展飞那个洒脱可爱的性格哦！” 想了想，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说去，还是田尘不好，多么好的女孩子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变了。” 我话锋一转，问道：“展飞，我还是好奇，刘芳菲走了，孩子呢？留下来没有？” 展飞摇头说道：“孩子留下了，这个狠心的贱女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孩子，她以前仗着有孩子把田尘当摇钱树，没钱了就来找田尘要钱花，现在一看我是一个不好惹的，孩子也不要了，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再也不回来了。” 听了展飞孩子气十足的话，我忍住想要哈哈大笑的冲动，心里想，看来古人再没有说错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展飞还真是替人出了一口恶气。 王爷回来后，我一直有点忐忑不安的，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的事情，后来看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总算稍稍有点放下心来。 年关临近，清雅居里也一天天的忙碌了起来。 因为碧月的产期也在春节期间，碧月娘比别人更忙碌了许多，她要准备孩子的单衣，夹衣，棉衣等四季的衣服鞋帽，还要哄小容儿，带着容儿出去玩耍，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得去回春堂，自顾不暇，只能有空就去帮忙带小容儿。 日子越来越忙碌，就连回容府看看爹的时间也抽不出来，我也很想去玄妙观看娘和师弟师妹，可惜天天都脱身困难。 只能等着除夕快点到来，青州风俗，过年是不能去买药的，要不然就得一年都吃药，不吉利。 等到过年了，我就能好好的歇歇。 我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今年过年先去看看爹，正月初二，上午回容府，等到吃过午饭就到玄妙观里和娘一起过年，一直住到正月初六大开市再回城里来。 按风俗没过门的新亲戚在过年前是要送八色礼品的，顾家给容府和清雅居各备了八色礼以示隆重，我想起辛苦养育自己的娘住在道观里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内心不由伤感。 世人眼里最好的吃穿用，在娘眼里却弃如敝履，我连孝敬她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来到了街上最好的缝纫老店，给娘做了两套七彩的丝质经服，又给小师妹和师弟各自做了一套日常穿的道服，准备过年的时候送到山上去。 时间不紧不慢的缓缓流逝，从不停留，一个故事结束就有一个新的故事开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尝过了一次次分别的苦，我学会了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醉心于医术之余，我还抽出时间来读书练字，写一写唐诗宋词，嗅一嗅腊梅寒香，心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诚不我欺也。 关门避世，雅室生香。倒也少了很多俗世烦恼，人生风雨。 正月初二这天，我像计划里的那样，早早就回到了容府，陪着形单影只的老父亲过了一上午的时光。 吃午饭的时候，爹忽然说道：“雪儿，你姨娘下世后，我天天寻思，人这命运，真是注定的，再怎么都躲不过去的。” 我微笑说道：“爹，怎么又感慨起来了？” 爹摇头道：“感慨什么？就咱爷俩个随便聊聊天，我就想着过完年，找个风水先生给咱们家里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别人家都是越过越旺，人越来越多，哪像咱们家，人越过越少的。” 我听了不由停下了筷子，默默的叹了口气。 第170章 父女亲情 我觉得越来越理解爹的不容易了，年轻的时候娘赌气离开了他，勉强和姨娘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就接二连三的遭受丧子之痛，后来还得忍受姨娘精神失常给他带来的身心折磨，爹的大半生时光，也许只有童年和少年才是无忧无虑的吧。 顾锦城重新被朝廷派往边塞的事情，爹是知道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压力，爹才想找个风水先生看一下阴阳二宅，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虽然我心里不信，但是嘴里却没说什么，如果这些阴阳先生嘴里说出来的话，能给爹带来一些心理上的安慰和快乐，那也是值得的。 下午的时候，我向爹告辞要走，我和他说想去玄妙观里陪着娘住几天。 爹面有难色，期期艾艾的说道：“雪儿，你在家里多住两天行吗？你现在忙，回来一趟不容易，爹也不好意思隔三差五的就去看闺女。” 我想念娘和师弟师妹，离开容府心切，推脱的说道：“爹，你不是这几天就要找风水给咱们家看阴阳宅吗？我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用，先生来了有先生陪着你哩。” 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就是想着如果你去玄妙观走了，风水先生来给咱看了以后找你商量个事儿不容易嘛，你娘那里我实在是不想去……” 我听了不由好奇起来，八卦的问道：“爹，据我所知，我娘可是您老人家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您说不想见到我娘，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咋那么不信呢？” 爹嗔怪的瞪了我一眼，哭笑不得的说道：“雪儿，你现在大了，胆子也越来越大，啥话都敢在爹跟前说，没大没小的，俺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哪有什么爱呀情呀这些字？没的让人脸红害臊，丢死人了。” 我哈哈笑了起来，调皮的说道：“爹，那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见到我娘？我记得在丹霞山明月观的时候，我娘和你见面不是挺好的吗？也没听见我娘骂你。” 爹越发脸色发红，又想气又想笑的嗔怪道：“傻妮儿，越不让你胡说八道，你越胡说，凭什么你娘就得骂我？我也没招她惹她，她平白无故的骂我干啥？” 我扁了扁嘴，故意激他道：“爹，你厉害，你牛气的很，那你为啥见了我娘就灰溜溜的，像个老鼠见了猫一样？我娘要是没骂你，为什么你不敢去见她呢？” 爹哈哈大笑道：“你娘又不是老虎，我有那么怕她吗？我是怕见了生气，她也生气，我更生气，所以我不是刚说让你在家里住两天嘛，就是避免和她见面生气。” 我好奇的问道：“你们见面为什么生气？生什么气？爹，您和我说说嘛。” 爹这次真的有点难过起来，笑容里有了几分苦涩：“雪儿，你娘对我是多少年的积怨没有化解，看见我就没好气，爱搭不理的，我是看见她冷着那张脸，心里就不自在，就生气，我也不知道是和你娘生气呢还是和自己生气，每次见了她以后，回到家里来，我就得好几天心里不舒服，所以我后来干脆不去见她了，省的看她的冷脸。” 我知道爹和娘各有苦衷，便不再谈这个话题，犹豫了一下，答应爹在家里再停留两天再走。 第二天上午，家里果真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干巴老头，原来是爹找到风水先生来了，爹带着他去祖坟转了半天，回来后说是坟地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吃过午饭，先生陪着爹在书房坐着，我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儿，感觉没有什么意思，就又像从前那样踱到书房的廊下逗鹦鹉。 这时忽然听到爹在书房叫我进去，我赶忙答应着来到屋里面，只见先生和爹在书桌旁边坐着，面前摆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爹看了我一眼说道：“雪儿，你看，我让先生给你查了生辰八字，说的真是对照的很，后边的事情，如果按先生说的，必须要破一下才行，如果不破，先生说你这一生都没有婚姻了，是要一辈子孤苦到老的。” 我不以为然的说道：“爹，一个人虽然孤，可不一定就是苦呀，只要有钱花，一个人我觉得也挺好的。” 爹满脸不悦的哼了一声，嗔怪道：“你又胡说，这么大人了，说话一点都不过脑子，锦城在外边回不了家，你就不操心他吗？你也是许配有人家的人，说话咋这么自私？只为自己考虑，一点都不知道考虑别人吗？” 听爹说到顾锦城，我突然就心软了，知道爹说的是对的，于是赶紧问道：“那您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先生只是低头不语，小口的啜着茶，爹看了先生一眼说道：“先生说你命硬，不利婚姻，特别不适合早婚，如果婚配早，必然非离即伤亡，很不好，可惜以前没有遇到修学这么透彻的先生，让你走了弯路，唉。” 爹长叹了口气，心疼的说道：“如今你也二十好几岁了，现在结婚倒不算是早婚了，可是先生说如果不给你破一下，仍然难以白头过到老，到头来恩爱夫妻不长久。爹听了快担心死了。准备过完年，初六大开市就动身去给你和锦城祈福去。” “祈什么福？”我不禁皱眉问道：“先生不是说有破法吗？既然破了还祈什么福呢？”我不解的问道。 爹面带焦虑的摇头说道：“先生说的破法就是让我去浙江普陀山南海观音那里为你祈求婚姻顺利的，也为锦城求个平安，反正现在你柳姨娘也走了，没有人需要我照顾了，爹不管你，还能等着让谁管你呢？” 听了爹的话，我非常内心感动，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几年家里没几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爹五十岁不到，就两鬓霜染，看上去很苍老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一次默默的叹了口气。 第171章 面临困难 又在容府住了两天，依依不舍的告别了爹，正月初五一大早我就来到了玄妙观。 娘告诉我，师弟常清跟着段师傅回大顶山了，只有小师妹沉香天天跟在娘身边，我拿出给娘做的经衣，又让师妹把新道衣穿上试试看，居然非常合适，不宽不窄，长短也正好，小师妹开心的欢天喜地的，又蹦又跳。 娘也开心的笑着说道：“若彤，出家人力求节俭，最忌铺张浪费，已经有的衣服缝缝补补就可以穿许多日子了，以后别自做主张给我们再添置新衣。” 我不以为然的笑笑，并不犟嘴惹娘生气，拉起师妹的小手到处去逛，初五是财神日，道观里祭拜财神的人们一拨又一拨，真是热闹非常，看着人们的笑脸，洋溢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我的心里也非常欢喜。 一回到娘的身边，我就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总是把山下的世界忘的一干二净，如果娘不提醒我，我真的不想回城里去，只想守在娘的身边，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不稀罕绫罗绸缎，不稀罕山珍海味，这样的人在哪里生活都没有关系。 只是我承认我是一个俗人，总是会为情所困，以前为田尘，现在为顾锦城。 一直在道观里住到元宵节，想到年年粟河边上都有盛大的放焰火活动，还有灯展，猜灯谜这些民俗，我还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道观，回到了清雅居。 乔大哥回家和老婆孩子团圆去了，小福还是一个刚成年的大孩子，过节照例要让他出去放松一下，四处逛逛。 玲珑和薇薇两个女孩子正是爱玩爱闹，充满好奇的年纪，万一她们想出去玩玩，家里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了。 我回家之后，先到听松阁里去找玲珑，问她要不要去粟河边上逛逛？看一看灯笼和焰火，玲珑可能对曾经的往事心有余悸吧，使劲的摇头摆手，连声说道：“不去不去，待在家里最舒服，我是哪里都不想去。” 我又来到紫竹苑里去看孩子，小容儿已经懂事了很多，能认出来人了，伸出嫩嫩的小手，向我要抱抱。 我接过孩子，笑着对碧月娘说道：“婶子，今天我带着孩子，你带薇薇去粟河边上逛逛，看看灯展和放焰火，一年到头就数今天晚上是最热闹的，您也歇歇去看看热闹，天天把您给辛苦的，我的心里也老过意不去。” 碧月娘呵呵笑道：“小姐，说这话可真是太客气了，我和薇薇碧月我们娘几个，还不是沾了小姐的福气了，要不然还住在那漏雨的破屋子里，不知道受着什么罪呢。多亏小姐不嫌弃，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当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我听了叹了口气，赶忙说道：“婶子快别说这样的话，倒让我听的惭愧的，碧月生了没有呢？我这一年下没在家里，不知道一点消息。” 碧月娘听我问到这个，高兴的眉开眼笑的说道：“已经生了呢，正准备和你说呢，正月初六早上来报的喜，娃是年初五的半夜里落的地。碧月这丫头受苦了呦，听锦武说接生的稳婆在家里守了三天三夜才等出来这个大胖小子，一家人都高兴的欢天喜地的，锦武初六就抱了大公鸡来咱家里报喜。” 碧月娘一向不善言辞，伟大的母爱让她打开了话匣子，她滔滔不绝的说道：“小姐，报喜十二天后要办绞头宴，咱们到了十九就得过去，我都给孩子准备好了，一副银镯子，一个银锁子，被褥，小衣服，鸡蛋，米，面，面条，到时候咱雇辆马车一起过去。” 我听了也非常开心，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想来想去，不知道自己该拿点什么过去才合适？ 碧月娘听我问这样的话，呵呵的笑道：“好小姐，我已经都备齐了，还用你拿什么？娃娃从咱这边叫，管你叫姨，从顾家叫，你是他未过门的亲大娘，拿什么他们家里也不争礼！锦城他娘也是一个大家闺秀懂礼数的，怎么着也不会空手去看孩子，走遍天下也没有一家人出两份礼的。” 我听了抿嘴而笑：“婶子说的也是，我也知道锦武家啥都不缺的，只是我若空手而去，不知道我的心意表现在哪里？只怕惹碧月生了气，以后见面也不想搭理我的。” 碧月娘呵呵而笑：“小姐说笑了，到了什么时候她也不敢的。” 我和碧月娘说说笑笑的来到了大门口，小福迎面走过来，低声说道：“小姐，王府的人怎么又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合适，谎称不知道小姐在没在府里，我只说先在各处找找看，如果没有，那就是出去没回来，让他们改日再来可好？” 我听了暗暗恨的咬牙，心里想，这不要脸的老王八终于沉不住气，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低三下四的去讨好你，既然你要置顾锦城于死地，那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客气，大不了一死，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悄悄对小福耳语道：“你就说我去般若寺的厨房做义工当菜姑去了，以后不过问俗家之事，回春堂药房也交给白先生打理，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来清雅居了。” 说完这话，我对碧月娘使了一个眼色，我们回身就向紫竹苑里走，小容儿就像明白什么似的，睁着大眼睛不停的看着我的脸，不哭也不笑，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走进紫竹苑的院子，碧月娘反手插好了大门，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个王爷也是一个稀少没见过的，天下女子这么多，自己的身份那么高贵，做出这样没理的事情，牛不喝水强按角，有意思么！” 我听了不由吃惊的说道：“婶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碧月娘叹了口气说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锦城走的时候，不放心你，交待了锦武，让锦武时刻注意清雅居这边的消息，锦武早就对我说起过的。唉。” 我听了不由心里感觉暖暖的，心里想，看来为顾锦城豁出一切也是值得的。 第172章 神秘世界 妙果禅师被神秘的带走，顾锦城远赴边塞，这些事情都让我对王爷心生芥蒂。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凭着一腔孤勇去做任何事情。 给碧月的孩子已经送过了满月宴的米面，在家里闲了几天了，白先生托人带话回来，说有的病人慕名而来，特意是找我调理妇科隐疾的，见我没在回春堂里坐诊，看着病人失望而回，白先生说感觉心里不舒服，催我早点去回春堂。 我听了不再忧虑，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了回春堂，心无旁骛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爹去普陀山拜南海观音回来，难得去清雅居找我，没找到，又到了回春堂里来。 我忙完店里的事情，陪着爹到对面的饭馆里吃饭喝茶，听爹和我讲着一路上的奇闻趣事。 父女相聚，这种暖暖的感觉很温馨，很贴心。 我们一边吃着烩面一边聊着天。 爹开心的露出满脸笑容说道：“雪儿，我请的这个先生名气还是很大的，算命起卦看阴阳宅都很精通，他向我打了保票了，只要我去拜拜南海观音，一百天之内锦城就能回来，你们今年就有希望完婚在一起。” 爹满意的长舒了一口气：“先生说如果我不去拜南海观音，你一辈子犯孤，一辈子都没有婚姻了，先生们嘴臭呢，他们嘴里说的话，好事不准，坏事准，我可不想拿你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打赌。” 我心里不信，暗暗的嘀咕：“这些江湖骗子说的鬼话我可不信，如果顾锦城一百天之内能回来，那我就服你。” 爹看出来我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也不多辩论。岔开话题和我讲起路上的一段奇遇来。 “雪儿，我去普陀山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我看他可怜，施舍他几文碎银子，他就疯言疯语的和我说了一些疯话，我听着像是有点意思的，又觉得离谱，不可思议。”爹回忆着路上的经历。 我有点好奇的说道：“这个疯和尚和您说的什么话让您觉得有点意思？” 爹呵呵的笑了笑说道：“他说我在有一世里，曾经对一个深爱的女人发过毒誓，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结为夫妻。可是经过了三世轮回，我都喝了迷魂汤，忘记了曾经对她的誓言。” 我不由感叹道：“是挺有意思的，神奇。后来呢？” 爹叹了口气说道：“疯和尚说在这一世里，她终于找到了我，发现我不仅娶了妻妾，而且有女儿和儿子，心里非常愤恨生气。” 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疯和尚说，如果不是你娘带着你出家去了道观，你娘和你性命也难保。他说的疯话有的倒也挺准的，他说这个我发过毒誓的女人已经带走了我的三个儿子，上天都不管的，因为是我背叛了曾经许下的誓言。” “啊”，我目瞪口呆的说道：“这么神奇吗？” “是啊”爹呵呵的笑起来：“管他是真是假，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改变，没有办法了，只希望以后咱们家里平平安安的，人丁兴旺才好。我现在就这一条心事，盼着锦城回来，赶紧给你们完婚，好了却我最大的一桩心事。” 我“嗯嗯”点着头，打发爹暂时听着顺耳，人老了，心里只剩下孩子的事了，怎么忍心再惹他生气呢？ 顾锦城一百天之内就能回来，怎么听都觉得像一个神话故事呢。 吃完午饭，送别爹爹回到药房，白先生看到我，推了推掉下来的眼镜，在眼镜片后面审视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王府的人刚才来找你，我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推说你去给病人诊病去了。” 我点头说道：“先生说的对，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能躲一时算一时，反正就是能不去就不去，少招惹是非。” “只是，”我好奇的问道：“王妃不是给咱派了一个太医吗？怎么也不见到店里来了呢？” 白先生从鼻子里鄙夷的“嘘”了一声说道：“王府里出来个奴才都是头高的，何况是一个被人捧到头顶的太医呢，他不来才是正常的，这些人阴奉阳违的多了去了。”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拿出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翻读起来，管他呢，想多了没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就权当自己是一个扎十下都不出声的呆木头吧。 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一个平凡无奇的小女子能奈何呢？努力做好当天的事情，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洒脱。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过去，一转眼到了农历三月初三了。 按照惯例，玄妙观又要起庙会，戏班子已经提前在大青山的山脚下安营扎寨，两班不同剧种的戏班子对面搭了戏台，这就是民间所说的“唱对台戏”，两班人马要比赛谁唱的更好一些。 三月初五是庙会正会的日子，也是青州最热闹的一天，锣鼓喧天，两台戏热热闹闹的唱着，二胡大弦咿咿呀呀的拉着，吃早饭的时候，玲珑就面带幸福的笑容说道：“等会儿崔浩要来接我去逛庙会，你们谁要一起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去，谁要去显眼碍事的？让让是一礼，锅里没下米，要是真去，你的脸还不拉的老长？” 薇薇快言快语的接话道：“就是，玲珑姐太假了，虚情假意的，咱们家小姐不去，我去，你愿不愿意真带着我啊？” 玲珑咯咯的笑起来说道：“看你们说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都跟着我一起去才好玩，让崔浩跟着当个保镖也挺好的。” 薇薇这时候转身看着我，认认真真的说道：“小姐，吃过早饭你别去回春堂了，带着我去庙会逛一天吧，我娘带着小容儿，没空陪我去玩，听着外面热闹的翻了天，我都快羡慕死了。玲珑姐要陪崔浩哥，展飞姐也去陪田尘哥，可怜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没人管我，我姐嫁人后，也不要我和娘了，一天天的都不回来，唉！” 我一听，这小丫头是真的在伤感呀，赶忙说道：“别委屈了，等会儿姐带着你去，你赶紧去梳洗打扮，收拾好了我就带着你去。” 我想了想又说道：“薇薇，让你娘给容儿换件衣服，我们一起去。” 第173章 庙会奇遇 春光明媚，出去游玩实在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我和薇薇，薇薇她娘三个人轮流抱着小容儿，随着拥挤的人流向庙会的会场那里走。 一路上看不尽的热闹景致，各种摆小摊的生意让人目不暇接，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卖祖传秘方剩饭丸的，狗皮膏药金创药的，磨剪子锵菜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韵味十足，真是别有风情。 小容儿第一次抱出门来，见到这么多的人，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这里转转，那里看看，真是看不完的稀罕景致，隔一会儿还会发出哦哦的惊叹声，实在是非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庙会上有很多摆摊算命的，都是坐着一个小凳子，手里拿个小扇子，有的跟前扎个小旗子，有的面前的地上平摊着一张写着周易八卦的白纸招揽生意。跟前围着一堆人，听的津津有味。 我把小容儿抱在怀里，跟着薇薇娘两个挤来挤去的向前走，看到她们在一个算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我也好奇的往人堆里面看，原来并不是批八字算命数的，是一个胖胖的操着外地口音的老人，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写着数字的牌子，一只绿毛红嘴的小鹦鹉正瞪着两只小眼睛在纸牌子前走来走去。 周围的人都在啧啧称赞，窃窃私语的说着：“真准啊，神奇。” 我越发好奇是怎么回事了，抱着容儿蹲下来盯着地上走来走去的小鹦鹉看着。 喂鸟的外地老人拿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敲了敲，佯装严厉的说道：“看好，看准，要是看不准，看错了我可要打你。” 我看了一会儿，才明白了游戏规则，原来小鸟看一下要算卦的人，就能根据这个人的命运从地上一到九的九个牌子里，叼出一个对应的数字来，然后根据这个数字推算出这个人一生的命运。 神奇的是，这只小鹦鹉就像通了神一样，无论面前来算命的是男女老少，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都能叼出一个数字来，让主人准确无误的说出面前算卦的人姓氏和大致命运。 薇薇娘俩也好奇的让小鹦鹉给自己算了一卦，同样说的很准确，喂鸟的老人说道“小姑娘是潘家的娃娃，是一个福寿无缺的好命，长大了命里有三子一女，活到八十四岁寿终正寝。” 薇薇害羞的低下头去不好意思说话，她娘听了高兴的眉开眼笑的说道：“你姐已经够有福了，难道你比你姐更加有福气？好啊，好啊，应应先生的话口气就好？” 一边嘴里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来把我怀里抱着的小容儿接了过去，笑着说道：“先生，给我们家小姐娘两个也看看吧，只要说的准确，卦钱少不了的。” 养鸟的先生红光满面，连声说道：“没事没事，卦钱都是小事，只要小姐太太们玩的开心就好，何必张嘴就来谈钱，谈钱一股子纸气。” 一边又用小树枝敲了敲地上，训斥的说道：“看好，看准，别把小姐家的千金算错了，要是错了，我可是不让你吃饭的。” 第174章 悲喜交加 我默默的看着小鸟在地上走来走去的，感觉好神奇，至于准不准确，命运前途的早就无所谓了。 算命先生这时候开始四平八稳的向我们说起我和容儿的姓氏和命运来，姓什么果真是一点不差的。 有关命运的，只说我是犹如拾级登塔，越来越好。 而容儿的命运，则是如花盛开，非富即贵的，无论真假，这样的话听了总是会让人感到开心的。 从庙会回到家里，意外的得知锦武在会客厅里等我。 锦武成亲后比起以前似乎沉稳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的叫我“嫂子”，而是一本正经的叫了我一声“雪姐”。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好奇的问道：“锦武，你这么一脸严肃的，真让我有点不习惯了呢，有什么事快说，别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锦武脸色凝重，欲言又止道：“我哥和我伯都回来了，我哥受了腿伤，不能过来看你……想让你过去看看……” 我的心不由一阵狂跳起来，顾锦城受伤了？ “你哥的腿伤很严重吗？”心急火燎的，忍不住脱口而出。 锦武皱紧了眉头，低声说道：“挺严重的，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发烧，说糊话，左腿骨折了，不知道以后治好后，会不会留下残疾……” “不会的。”我阻止锦武再说下去：“我一定会让他好好的，你们放心吧。” 为什么语气这么坚定？我自己都不明白。但我在心里暗暗的发誓，我一定会把他的腿伤治好的，一定一定不会留下任何残疾。 送锦武到大门外的时候，门口跪着的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蓬头垢面的，脸上伤痕累累，满脸的黑灰，被眼泪冲洗过的地方一道道的痕迹很明显。 我的心忍不住被揪住了。 “姑姑，求求你救救我妈妈。”他仰脸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你妈妈怎么了？”我心中不忍，伸出手去想把他拉起来。 小男孩没有站起身，而是更深的弯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嘴里不停的说道：“姑姑你救救我妈妈，我爹娶了我小姨做老婆，他还天天打我妈，把我妈打的疯掉了，我妈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她现在和我住在大桥底下，呜呜……” 我的眼泪热热的掉了下来，扶着他瘦弱的肩膀，我轻声问道：“你爹不要你娘了，连你也不要了吗？你和你娘白天怎么吃的饭？” 小男孩越发哭的哽噎难言：“我在街上的饭店里捡别人吃剩下的残汤剩饭给我娘吃，遇到老板好的还好，遇到老板坏的，进去门就打骂我，赶我走……” 我不由内心一阵酸楚，叫过小福，让小福带着小男孩去洗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叮嘱他晚上把他娘带回来，暂时先在清雅居落脚，等我有时间了再做安排。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我叮嘱小福先把小男孩母子带到回春堂去，让白先生细心的给这位可怜的母亲看病，然后自己匆匆忙忙的直奔顾家而去。 第175章 日常碎片 很久没有来过顾府了，我在丫鬟的带领下穿堂过院来到了顾锦城的住处，久别重逢，我忍不住悲喜交加，泪眼朦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顾锦城好像苍老了很多，塞外干冷的气候让他看上去皮肤粗糙，也许是腿伤的原因，他看上去面色黯淡无光，疲惫而又憔悴。 就算是这样，他仍然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温柔的安慰我道：“没事的，雪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受了点伤，但是因此能回来见到你，能和你早日成婚，圆了我多年的梦想，谁说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嗯嗯的答应着点头，想笑一笑，泪水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顾锦城费力的往床边挪了挪身体，伸出手来想为我擦泪，我的眼睛酸酸的，轻轻的把手放在他宽厚有力的手掌里，我们默默的相对而坐，半天都没有说话。 时间慢慢的流逝，顾锦城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雪儿，要是我的腿伤治好后留下了残疾，你不嫌弃我吗？” 我嗔怪的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想，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嫌弃，嫌弃，有什么好嫌弃的？ 我忽然想起元好问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我默默的给顾锦城做了腿部按摩，把他的腿抬高做了做弯曲活动，一上午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也许是顾锦城的父母特意吩咐过家里的下人吧。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丫鬟把饭菜送到了房间里来，我照顾着顾锦城先吃饭，自己才埋头默默的吃着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刻意的逃避一些不开心的话题，经历了太多世事繁杂，我们彼此都努力的不去想与当下无关的事情，努力的让心安静简单下来。 下午的时候，顾锦城的妹妹顾锦绣来看哥哥，看到我在，她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很不自然，勉强的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就开始和她哥哥谈起分别后的事情。 我站起身，走到了院子里。看着春天温暖的阳光透过树上的枝叶洒在地面上。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身后的房间里，隐隐约约的传出顾锦绣的声音：“哥，你是被她灌了什么迷汤了吗？一句话都不让人说了？” 顾锦城的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耐烦：“你说她就等于是说我的，如果你不想有我这个哥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现在只想休息，耳根清净……” 很明显，兄妹两个人因为我又一次起了争执。 我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听见顾锦绣愤愤不平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最讨厌这样的心机女，假惺惺的虚伪，生怕我们家不要她，还没过门呢，闺女就生了出来，不怕丢人现眼的……” 顾锦城气的都笑起来了：“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我们不知道丢人现眼，你十全十美，结婚嫁人后好好的过日子，我们丢人也是丢自己的人，没丢你的人好吗？你爱去哪去哪吧，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来气。” 没等顾锦城把话说完，顾锦绣已经摔门走了出来，带着一股冷冷的恨意，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从我面前仰着脸扬长而去。仿佛看都不屑于看我一眼。 房间里传来顾锦城呼唤我的声音，我赶忙答应着快步屋里走去。 第176章 生活百味 在顾家照顾了顾锦城一周后，我看他身体情况大有好转，搀扶着他，可以下床慢慢的走路了，就辞别他回到了清雅居，因为我心里惦记着前些天收留的可怜的母子俩，不知道他们娘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回到清雅居，小福告诉我，这个叫柱子的男孩这几天一直都跟着小福吃住在一起，他娘安排在紫竹苑里的一间空房子里暂时先住着。 我听了稍稍的安下心来，吩咐小福把柱子叫了过来，轻轻的问道：“你娘的精神好点了没有？” 柱子见问，眼圈一红，哽咽着说道：“我娘的精神看着好了很多，不吵不闹了，只是她的肚子疼越来越严重了，白先生说我娘的病不是好病，恐怕在世的日子不多了。” 我听了不由暗暗的心酸，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啊，失去了丈夫的爱，如今又遭受病痛的折磨，这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看着柱子可怜的样子，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轻轻的叹了口气，我问柱子道：“你娘疼痛的时候，白先生让吃的什么药？” 柱子抽泣着说道：“白先生让我用大烟壳熬水给我娘止疼的。” 我听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柱子离开后，我一个人默默的来到了紫竹苑，碧月娘带着我去看了柱子他娘，只见她面色腊黄，非常瘦弱，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看到我和碧月娘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我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女人把自己一生的幸福捆绑到男人身上，当背叛无情的到来，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没有坚强的意志，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就是非疯即死吗？ 为什么女人不能有独立自主的人格，好好的爱自己，努力的过好这一生呢？ 还好，当初遭遇田尘背叛的时候，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出了泥潭，回忆自己当初的那段心路，心情非常复杂。 可怜的柱子娘，遭受的是爱情和亲情的双重背叛，她那个可恶的妹子，竟然抢自己亲姐姐的男人，难道世界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连一个男人都找不到了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姐姐逼上绝路？ 我心里暗暗的为柱子娘抱不平，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 这时院子里传来小容儿“哇哇”的哭声，把我拉回了眼前的现实，原来是薇薇带着小容儿从外面玩耍回来了，容儿哭闹着要找碧月娘，嘴里含混不清的叫着“婆……婆……” 容儿嘴巴巧，还不到一岁就能说出一个字的话来，我越发喜欢她了。 和碧月娘一起从柱子娘的房间里走出来，我伸手把容儿接了过来，把她抱到怀里，在她光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腻歪的逗着孩子：“容儿，想不想娘？快叫娘。只知道亲婆婆，不知道亲娘么？” 容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张了张嘴，发出糯糯的声音：“娘！……亲……” 我顿时觉得心都要融化了，多可爱的孩子啊，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你，努力的为你这一生遮风挡雨。 而容儿更像是什么都懂似的，小脸蹭着我的脸，磨蹭了半天，回过头来“叭”的亲了我一口。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我觉得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第177章 心存善念 听松阁里的女学生越来越多了，断断续续的来了很多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能接受女子求学这件事情，我的心里有一种被人理解的欣慰。 周五的下午，我站在学堂的外面，等着展飞从里面下课出来的时候，我走了过去，微笑着叫她：“展飞！” 展飞慌忙走了过来，有点吃惊的看着我说道：“雪姐，好几天都没见你在家里了，你去哪了？在忙些什么呢？” 我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天天都是瞎忙，好妹妹，这不是来找你有事了吗？” 展飞疑惑的看着我，好奇的问道：“找我什么事？你说，雪姐。”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明天周末，学堂没课，我想让你陪我去见一下田尘，我有事让他帮忙。” 展飞的脸色阴晴不定的，隔了一下，她笑了笑说道：“好啊，正好可以出去玩玩呢。我已经好久没出去玩玩了，正感觉闷的慌呢。” 这时玲珑也从学堂里走了出来，看到我们，开心的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声音清脆的叫着：“雪姐，展飞，你们悄悄的说啥体己话呢，也不叫上我。” 我看着玲珑红扑扑的俏脸，忍不住想逗逗她：“我这不是在和展飞商议你和她哥哥的婚事吗？叫上你怕你不好意思。” 玲珑似信非信的红了脸，娇嗔的说道：“雪姐现在也变坏了，说话真不真，假不假的，让人不知道该信呢，还是不该信呢，反正我是不敢信你。” 展飞和我听了，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展飞陪着我一起来到了“东篱茶室”，田尘看到我和展飞一起过来，脸上充满了诧异的表情。 我们坐定之后，田尘泡了一壶上好的乌龙茉莉茶过来，坐下来静静的听我们说话。 我和展飞聊了一会儿闲话后，就言归正传，开门见山的对田尘说道：“前些天我收留了一对可怜的母子，小男孩十三四岁了，因为父亲遗弃了母亲，带着母亲在外面四处流浪，要饭为生，现在他母亲又身患重病，我想让你帮忙给这个孩子谋条生路，这个应该对你不难吧？” 田尘听了欣然答应道：“这算个什么事，小事一桩，何谈帮忙？全当我这个坏人积福行善了，这事包在我身上。啥时候你有空了，只管带他过来就行，在茶室给我帮忙也行，不喜欢生意，去茶园干活都是可以的。” 我听了心里这才轻松起来，连忙向田尘道谢。田尘看看我身边的展飞，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并不在意太多，和展飞一起在茶室喝茶聊天，消磨时光到了下午，才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清雅居。 晚饭前照例又去紫竹苑看望了柱子他娘，只见她精神更差了，还没有前两日的状态好，只觉得已经如同油尽灯枯了一般，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机。 我忍不住又暗暗的伤感叹气，走到厨房那边，叮嘱兰嫂子晚饭多烧几个菜，让可怜的柱子吃的好一点。 世界上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太多了，虽然力量微薄，但是尽力而为，能帮一个就努力帮一个吧。 第178章 家的温馨 眼看柱子娘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我也日渐忧虑起来。 清雅居里没有合适商量事情的人，我决定回容府一趟，一来看看爹，二来和爹商量一下如何处理柱子娘的后事，毕竟和柱子娘两个人非亲非故，素昧平生，一些事情还是需要考虑的。 来到容府大门前，感觉府里静悄悄的。丫鬟珂儿走了出来，笑着说道：“小姐回来了，回来了好啊，这几天老爷天天都念叨你呢，茶余饭后都要说几遍，丫头这么长时间了咋不见回来呢？要是你再过一段时间不回来，估计老爷就要过去看他的宝贝闺女去了呢！” 我听了心里愧疚，暗自后悔回来的晚了，没想到老父亲现在对我感情上越来越依赖了。 穿过树影斑驳的院子往前走，除了树上小家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一点人声也没有，安静的让人有点难过。 刚从道观回到容府的时候，虽然容府有点败落，可是那时候还有生病的奶奶，精神恍惚的柳姨娘，还有一大群下人们。 接下来的这几年，奶奶死了，柳姨娘也死了，下人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爹的性格也越发变的孤僻安静起来，偌大的容府，除了几个年纪老迈，为容府立过功劳的下人，只有遭过磨难的丫鬟珂儿留在府里，细心的照顾爹的日常生活，我的心里不由对珂儿生出几分感激。 我回过头，看着珂儿清秀的脸，想起她差点被柳超烧死在屋里的往事，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柳超不知去向，柳翠翠也不知去向，只有他兄妹二人曾经青春年少的脸仿佛还在眼前。 难怪古人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珂儿见我一直默默的走路，不说一句话，小声说道：“小姐这次回来，在府里住几天吗？还是赶着回去？” 一句话提醒了我回来要找爹商量的事情，我叹了口气说道：“每次一回来，我就不想走了，想一直在家里住着陪着爹，可是现在的事情可真多啊！” 抬头看到爹书房的门轻掩着，我忍不住轻轻的问珂儿道：“我爹去哪里了？没在书房吗？” 珂儿的脸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说道：“老爷现在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书房里，喝茶，看书，练练书法字，今年在外面买了十几盆菖蒲回来，日常非常精心的养护，很少出去走亲访友，看书房门掩着的样子，老爷还在府里，只是不知道这会儿去哪里了呢？” “哦”，我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我爹没在书房里，我们就在园子里四处逛逛去，我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了，感觉到府里的一切又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都好可爱。” 珂儿连连点头说道：“难得小姐有这一份闲情逸致，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去，说不定老爷在那里干活呢！” 干活？我听了不由有点呆呆发愣，爹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哦，容府里有什么活好干的呢？ 第179章 世外桃源 我和珂儿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发现后院的木门是开着的。 珂儿微微的点头，露出一丝笑意，悄悄对我说道：“门是开着的，老爷就在院子里面呢，我们小点声，别吓到了老爷。” 我不解的摇摇头，好奇的环顾四周，说实话，以前真的还没到过这里，没想到容府还有这样一个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只见草木苍翠，既有松柏，也有娇媚的桃杏正在开花，地面上杂乱的长满了一些兰草，凤仙，大水缸里长着睡莲，高大的紫藤树正在发芽，老树新叶，嫩嫩的非常好看，紫藤树下几个大花盆里种的都是绣球花，看上去非常茂盛。 我暗暗的惊叹于这里土质的肥沃和勃勃的生机，院子里好像并没有刻意的打理，一片野趣，花飞蝶舞，百鸟闹春。 也难怪诗人写“鸟鸣山更幽”了，院子里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显得这个大院子里异常的清幽。 我和珂儿沿着铺满花草的小路向前走，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咳嗽了一声，是爹吗？我忍不住惊喜的叫了一声：“爹，你在这里干嘛呢？” 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惊喜：“雪儿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看看呀，再过几天不回来，爹就要去清雅居找你去了。” 我顺着爹的声音看过去，原来爹在半人高的蚕豆地里用手拔草，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撒娇道：“爹，你现在是瞎捣鼓啥呢？怎么当起老农民来了？种这么多蚕豆干嘛呢？你能吃的完吗？卖钱用？累死累活的能卖几个钱？” 爹呵呵的笑道：“傻妞，你一张嘴说出来的话难听死了，爹一个人在家里，吃饱坐饿，日子过的有啥意思？年轻的时候我就不爱出去和人交际，现在老了，自己种点瓜果蔬菜，觉得特别有意思。你看看我的菜地，豆角黄瓜番茄啥都有，咱们家里上下几个人，不用买菜就够吃了，多好！” 我听了只是又笑又叹气，好奇的问道：“爹，你还要干嘛？我们现在还不回去吗？” 爹笑着说道：“等会儿带你看一个好地方，院子的西北角我开辟了一片新天地，让你看看爹要干嘛，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我被爹说的一愣一愣的，心里非常好奇，开心的说道：“这么厉害呀，您快带我和珂儿看看去，我可是急性子，最不爱等了。” 爹慢悠悠的踱着步，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的在前面走，我和珂儿一步一趋的跟在后面，只见爹在一个栅栏围起来的园子前停了下来。 爹在小木门旁边的门洞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我环顾四周，好奇的四下打量，不由大声惊叹道：“哎哟，爹，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啊，这么大的地方，锅碗瓢盆啥都有，还有水缸……呃，这里还有床铺呢！” 我不解的问道：“爹，你打理这么一个地方干嘛用呢？不过这里的一切我很喜欢，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有吃有住的，水缸里的水还是从外面水井里引过来的活水，这竹筒子真漂亮……” 爹看我啧啧称赞，满意的长舒了口气说道：“雪儿，这里没外人，爹就和你实话实说了，这两年时局不稳，新旧交替，恐怕以后的日子会越发艰难，我在这里准备这些东西，是给你们以后修个后路，万一战乱了，落难了，回来好歹咱们家里有个安全可靠的落脚之地。” 我恍然大悟道：“爹，怪不得这个大锅这么大呢，管十几个人吃饭足够了，刚才我还好奇你为什么弄了这么大个铁锅台呢！” 爹语重心长的说道：“雪儿，人要虑后，切不可只顾眼前，常言说，穷没根，富没苗，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有二亩地种着，人平平安安的，有吃有住的就是好日子。” 我听了心里佩服爹有远见，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任性犟嘴，只是连连点头。 爹又看着大锅对我说道：“雪儿，你这次回来能在家里住几天吗？我教你学学做豆腐，你可别看不起这些粗活，人呢，可不能总想着一辈子都养尊处优，被丫鬟仆女侍奉着，艺多不压身，多学习点手艺总是有好处的。” 我心里想着柱子娘的病情，犹豫了一下说道：“爹，我这次回来是有事要和您商量。在家里稍做停留，明天下午就得回清雅居去，等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毕，我就回来跟着您学本事，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过这些粗活，您让我干啥活我就干啥活，一切都听您安排。” 爹听了非常高兴，又有几分担心的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我简短的把柱子娘的事情和爹说了一遍，忧虑的说道：“现在我发愁的是柱子娘丧葬的事情，眼看着人已经不行了，准备料理后事迫在眉睫，可是按柱子的说法，那个龙潭虎穴一般的家是再也不愿意回去了，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去了，可是该把柱子娘的墓地选在哪里呢？” 爹听了蹙眉说道：“这个柱子爹真是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柱子娘跟她那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竟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咱们这里的风俗，女子在夫家没有过错，死了必须葬在夫家祖坟里，这事外人都看不过去，我都想去找他理论一番，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不肯让结发妻进祖坟。” 我摇了摇头说道：“爹，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去找柱子爹，他一个乡野无赖势必不敢拿我怎么样，借他个胆他也不敢拒绝埋殡结发妻，问题是柱子娘早就精神失常了，若她死后，魂魄变的清醒，她愿意葬在仇家的墓地么？她如此惨死，我不信她心里不恨。” 爹听了蹙眉长叹说道：“你说这话不是傻话吗？现在谁能知道柱子娘想不想死后魂魄回去，这个问题说了等于没说，咱们家里地头宽广，如果图个清静，等柱子娘落气之后，找几个专业打墓抬棺的人雅不悄的抬过来埋殡了算了，咱们也算对得起他们母子二人了。” 第180章 时光如水 爹说完又叹气问道：“这件事情你和柱子商量过没有？柱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摇头说道：“没有，我看他太可怜了，每次和他聊天，问他话都要忍住一包眼泪。我想着他娘眼下还没咽气，等人实在不行了，再和他商量。我明天上午先去把他娘的寿衣买好拿到紫竹苑去，省的到跟前了啥都没有，手忙脚乱。” 爹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这孩子确实可怜，不过爹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行善积德有个限度，有的人知感恩，有的人不知感恩，就像柳超兄妹，说起来和咱们家是亲戚，到最后不是恩将仇报，拿我们当仇人一样了吗？这个柱子你打算以后怎么安排？” 我听了忙安慰爹道：“您别担心，爹，我也是吃过亏的人，您说的话我心里明白呢，我看柱子是一个心善有良心的人，不会恩将仇报的，我也不指望着他报答我什么，只要在他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我就安心了，否则见死不救，我心里不舒服啊。” 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说的好，这些话爹爱听，咱没大本事，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也很好，尽力而为，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无愧于心就好。走，咱回家吃饭去，吃过饭，慢慢的商量。” 吃过午饭，我回到以前自己住的闺房里，躺在床上浮思连翩，心里想着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玄妙观看娘和师弟师妹了，她（他）们几个人肯定也很想我。 等安排好柱子娘的后事，我先回容府住上一段日子，爹不是要教我学做一些粗活手艺吗？我没有半点的反对和排斥，相反我对做那些事情非常有兴趣。到时候一定踏踏实实的跟着爹好好的学习。 等爹把要教我的事情都做好了，我一定要去道观里多住几天，好好的陪陪娘。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朦朦胧胧的眼前一片模糊的光亮，我着急的想睁开眼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就那么心里急啊，急着急着一下子急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午睡的时候魇住了。 起身洗了一把脸，慢悠悠的走到爹书房那里，却见书房门仍然是关着的，看来爹仍然没在书房里。 我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面逛了一会儿，一个人影未看见，只得走到珂儿住的那边，想看看珂儿午休起来了没有。 穿堂过院，快走到珂儿住的地方了，突然听见珂儿在我身后说道：“小姐来了，午睡起来了呀，我刚才去你闺房里看你，没找到人，转了一大圈儿，原来小姐来找我来了，感情我们两个人是走岔路了，谁也没遇见谁。” 我微微诧异的问道：“珂儿，你看到我爹了没有？怎么他中午没睡午觉吗？我刚才去书房里看他，也没看见个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珂儿笑着说道：“老爷吃过午饭就出去了，和我交待说去一个关系好的邻居家坐一会儿，还说人老了，磕睡少了，闷坐在家里无聊，出去少坐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我点点头，有点好奇的问道：“珂儿你中午不睡午觉吗？” 珂儿温柔的笑笑说道：“现在府里下人少，一共就这么几个人，不定有什么事情呢，我怕老爷有什么事的时候找不到人，一般都不午睡的，再说有时候，躺在床上，合上眼睛胡思乱想睡不着也很难受，索性就不睡了。” 我听了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府里人少，辛苦你了，也难怪人们重男轻女，我这做闺女的，嫁出去后真的是没有什么用，还不如你们家里这些人随叫随到，比我强多了。” 珂儿聪明，忙说道：“好小姐，快别这么说，咱们都是做女孩的，这种心情都一样，只不过小姐是富贵命，我们是贫贱命罢了，我爹娘养我到十多岁，我也没为家里做过什么事情，我娘老说，能顾住你自己就不错了！像小姐这么优秀的，已经让我们很羡慕了！” 我和珂儿聊着天，慢慢的往回走，走到往柳园去的三叉路口前，我忍不住问珂儿：“柳园现在还有人住吗？” 珂儿摇头回答道：“没有，自从柳姨娘过世后，园里的几个婆子都走了，一来是住着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二来她们都上了点岁数，越发变的胆子小了，都说住着害怕，找老爷辞工，老爷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于是都走了。现在园子里荒草丛生，白天没有人陪着，我也不敢过去，小姐现在要过去看看吗？” 我听了忍不住叹气道：“房子就是人住的，越是没有人住，就越少了人气，显得破败不堪了，咱们一起过去站在门外面看看吧，很久没有回来了。” 珂儿点头说好，快走两步走在我前面，我心里暗暗的赞叹这女孩子的勇敢心细，她一定是怕我害怕才头前给我保驾护航的吧。 我们来到了柳园的院门外，小小的雕花木门用一把大铁锁锁着，透过木门上的方格向院子里看去，只见杂草丛生，竟然有半人那么高，荒凉破败，还有一点阴森森的气息，和珂儿嘴里说的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又轻轻的叹了口气，珂儿转脸凝视着我，低声说道：“就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咱们回去吧，小姐。” “好”，我点头答应着往回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以前柳姨娘在世的时候，虽然柳园给人的感觉有点压抑，但那时候有下人们在，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桃红柳绿，感觉也还不错，哪里像现在这般光景，仿佛荒郊野外一样，房子空的时间久了，哪里还有人愿意去住啊，只怕时间久了，风吹雨淋，只能等着自然坍塌了，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珂儿听我不停的长叹，温柔的说道：“小姐别伤感了，生离死别，人之常情，我爹娘常说，人生在世，先造死，后造生，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的，想开了就好了。” 第181章 悲伤离别 我和珂儿一路聊着天，走回父亲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知道爹在书房里等我，我加快了脚步向书房走去。 珂儿见我们父女聊天，说要去厨房里看看有什么事情，告辞离开了。 爹的脸上带着几分忧虑问道：“雪儿，锦城的腿伤好的怎样了？你这几天去看过他没有？” 我摇头说道：“他刚从塞外回来的时候，腿伤严重，我在顾家照顾了他一星期就回来了，他恢复的很快，必竟年轻，应该不会有大碍，这些天我操心柱子娘两个的事情，没有过去看他。” 爹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中午去邻居家串门，听说外面的形势大变了，反贼流寇四起，各自占山为王，外地已经剪了很多长辫子了，大清国的江山只怕不稳了，你和锦城要及早完婚，要不然一旦战乱，你连一个依靠也没有，爹一年老一年，没有别的想法，只盼望着你给我们容家延续香火。” 爹啜了口茶，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这话不是我一个当爹的人该说的，只是你娘不过问俗事，我实在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闺女呀，你不看看咱容府，死的死，走的走，再过些年，爹也死了，你看看还剩下的有人么？？” “人在世上，不就是活个下代人么？”爹不看我，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尴尬的咳了两声搪塞过去：“咳，咳，爹，那个，反正顾家来人送好日子的时候你也知道，你自己看着办不就行了？” 爹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你天生的犟脾气，什么事都要自己当家做主，我啥时候敢自做主张，替你安排过事情？还不是怕你知道了反了天了。” 我被爹说的哭笑不得的，更无言以对，只是埋头喝茶，再不答话。 爹见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叭叭”的犟嘴，站起身，温和的微笑着说道：“雪儿，你明天回去，一定要和柱子商量一下他娘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可自做主张，男娃十三四岁是大孩子了，啥都懂了，不要总以为人家是小孩子，啥都不懂……” 我摇头笑道：“我知道呢，爹，你说的都对，我一定会和他商量的，帮人帮到底，咱们替人家作主是何必呢。” 爹听了满意的长舒了口气，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你去看看珂儿，让她陪着你在家里四处逛逛，我去伺候我那几盆菖蒲去，该浇浇水了。” 听着院子里的鸟儿喳喳的欢叫声，我不由蠢蠢欲动，感觉在房间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爹前脚走，我后脚就跟到了院子里，外面春光正好啊。 感觉郁积了很久的郁闷之气，一下子得到了释放，外面云淡风轻，蓝天白云让人心里好舒服。 第二天吃了早饭，我来到街市上，选了一家比较高档的寿衣店，买了春秋四季的几套寿衣，寿鞋，帽子等等物品，包好了才回到了清雅居。 刚进来大门，就见小福和柱子迎了上来，柱子看到我，眼泪汪汪的说道：“姑姑，你可回来了，我们正愁没处找你呢，我娘不行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走，咱们都去紫竹苑，你娘这会儿正离不开你呢，快走，快走。” 柱子听了放声大哭起来，也不等我，撒腿就往紫竹苑里跑了过去。 我的鼻子一酸，忍不住也流下泪来。 等我走到紫竹苑里，柱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隐隐的从她娘住的小屋里传了来出来：“娘，娘啊，我可怜的娘啊……” 哭声悲怆，任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要涕泪而下。薇薇娘俩个也红了眼圈，在一旁一边帮忙烧水，一边默默的啜泣落泪。 我忍住眼泪，走到柱子娘的跟前，只见柱子娘一双眼睛却像很有神彩似的盯着看我，经历过柳姨娘去世时的情形，我知道这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忙拉了柱子的手，让他在他娘的床前跪了下来。 轻声对柱子说道：“你娘这会儿心里是明白的，快问问你娘有什么话要说？” 柱子停下哭泣，拉住他娘干枯瘦弱的手颤声问道：“娘，您有什么话要交待我的吗？” 柱子娘费力的动了动下巴，似乎想要点头，却虚弱的没有力气。 柱子又问道：“娘，你还想回家吗？”柱子娘深陷的眼睛里透出憎恨的神情，嘴微微的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奈的动了一下手指，柱子和我盯着那只干枯瘦弱的手，清楚的看到他娘伸出来的食指微微的摇了摇。 柱子含泪说道：“我知道了，娘，咱不回去了，咱永远永远都不回去，等我百年以后，死了哪怕尸首扔到海里喂鱼也不进祖坟……” 我听了不由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轻声说道：“傻孩子，别胡说八道。” 柱子娘的目光落到我脸上，直直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和柱子都把耳朵贴近他娘的嘴巴，努力的去听：“恩……人”。 我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摆手摇头说道：“这没什么，不算什么，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柱子，让他长大以后过上好日子，娶妻生子……” 我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表达好，尴尬的闭嘴停下了说话，默默的看着柱子娘腊黄的脸。 这时候柱子娘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她合上眼睛，似乎疲惫的睡了，头向后一仰，喉咙里“咯”的响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气息。 柱子又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来，我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劝说道：“好孩子，你要坚强，别哭了，快把温水和毛巾拿来，抓紧给你娘擦洗好身体，把衣服鞋帽穿戴整齐，要不然，等的时间长了就不好穿了。” 薇薇娘也在一边劝慰着，柱子赶忙忍住泪水，出去端了热水进来给他娘擦洗身体。 我悄悄的问薇薇娘：“容儿呢？大家都在忙，怎么没见容儿？” 薇薇娘小声说道：“吃过饭就让薇薇抱到玲珑那里了，让玲珑帮忙先看着孩子。妮儿小，不能见这个，刚走的人身边不干净。” 我听了放下心来，回身看着屋子里柱子和他娘生离死别的惨状，忍不住一声长叹，眼里酸酸的，掉下泪来。 第182章 母女情深 柱子娘的丧事一切从简，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似乎老天爷也同情她的可怜，出殡当天的晚上，天空飘起了蒙蒙的细雨。 柱子接连忙碌两天，双眼熬的红红的，在我们的安慰中吃过晚饭早早歇下了。 我让小福转告柱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啥事不必操虑，等我从娘家回来后自有安排，小福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我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回到了容府。 终于可以心无挂碍的回到家里住上一段时间了，人总是在兜兜转转后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 在爹开辟出来的宝藏后院里，锄草，浇水，播种，育苗，我就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样，认真的劳作，心里踏实而满足。 闻着空气里清甜的花香，和浓郁的泥土的气息，感觉心里一切的尘埃都抖落在了眼前的田园里，过去的悲欢离合好像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开始。 爹教我学会了泡豆，磨豆浆，做豆腐，也教会了我用清水泡发豆芽，甚至还挖了一个小小的鱼塘，放进去了一些草鱼和鲢鱼的鱼苗进去，教我学会了养鱼。 天天早上睡醒起床，洗把脸我就拿上鱼食往后院跑，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看着鱼儿争先恐后的在我手里抢食吃更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鱼食是磨碎的玉米面和玉米渣子混合着麸皮制作而成的，不用花钱去买，都是爹自己种出来的农作物。 我暗暗的佩服爹，能把字写的好，也能做好各种各样的活计，因为我发现，不管再平凡再不起眼的手艺，里面都有需要学习的窍门。 在家里住了大半个月了，我决定告别爹去玄妙观里看看娘，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想见到娘了。 农历四月，蔷薇盛开花盛开的季节，一切美的如诗如梦。 来到道观，发现里面静悄悄的，我先从前院来到秋英道长的房间门前，秋英道长虽然年纪老迈，但是精神很好，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慈祥的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意，高声说道：“是若彤回来了呀，好久没回来，你娘正想你呢，天天都念叨你。” 我心里不由一暖，忙问道：“师父，我娘和我师妹呢？” 秋英道长笑着说道：“你娘在教沉香认识草药呢，你娘说小孩子心窍灵，要早点学习有用的东西。” 我仿佛看到了童年时的自己，点头笑着说道：“小沉香在过我小时候的日子呢，师父，我师弟常青这段时间在咱们道观里吗？” 秋英道长摇头说道：“没有，常青喜欢习武，在大顶山跟着师父练武术呢。” 我听了微微感觉有点失落，告别秋英道长向后院走去。整个道观我最喜欢的就是娘住的后院了，苍松翠柏，鸟鸣啾啾。 院子里的石板上晾晒着各种各样的中药材，娘正在低声的和沉香讲解中药材的名称。 我看她们二人专心致志，沉浸其中，忍不住调皮心大起，轻轻的跺了跺脚，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 娘回过头来，惊喜的看着我，嗔怪的说道：“你个傻妮子，可算想起回来看看我了，你心好结实，铁打一般，一走就不回头了，娘想你就算想死，你也想不起来你娘，人们说的真是没有半句错误，只有狠心儿女，没有狠心爹娘……” 我做出一副委屈状：“哎呀，娘，您是我亲娘吗？见了面不问我渴不渴，饿不饿，就知道唠叨，唠叨，看来我娘是真的一天天的变老了啊，我亲爱的娘啊，您一向特立独行，孤高自许，什么时间变的这么依恋亲人了呢？” 娘听了含笑不语，沉香这时候像只欢快的鸟儿一样飞奔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羡慕的说道：“姐姐你穿的裙子好漂亮啊！” 沉香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明亮有神，非常可爱，我忍不住又想逗她：“乖。你跟姐姐下山好不好？姐姐给你买很多很多这样的漂亮裙子，姐姐这次回去你就跟姐姐走，离开道观和师父，行不行？” 沉香摇摇头，语气坚定，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不，姐姐，我不下山，我哪都不去，我要陪着师父一辈子，师父说了，一人一福，一人一命，我的命运就是做道姑修行。” 娘听了对着沉香竖起大拇指说道：“好孩子，有志气！” 说完又回头对我笑着说道：“若彤这身马面裙确实好看，穿上英姿飒爽有气质。走，进屋歇歇喝茶去。” “好”，我开心的牵起沉香的手向娘的禅房里走，心情好的像开了花一样。 没等走到房间里，娘就性急的问道：“若彤，你和锦城的事情怎么商量了？现在你们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人也不到山上来，音讯全无的，让我多操多少心啊，以前锦城隔三差五的就来看我，比你还细致有耐心，可是这后来，过年也不见来了，真是越大越不省心了。”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顾锦城腿受伤的事情该不该和娘说呢？ 思忖片刻，我微笑着说道：“娘，他这半年太忙了，事情多，整天焦头烂额的，我这次来道观，准备住个月儿四十的，（方言，意思是一月或者一月多，）等我回去后就到顾府去，让他陪着我一起来看你。” 娘听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好，好，这才懂事嘛，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时局不稳，还不如前两年日子好过，你说你们一走大半年没人过来捎个信传个话，娘心里能不牵挂吗？你不想想娘心里啥滋味儿？” 说着话，娘已经泡好了一壶香茶，倒进我面前洁白的茶碗里，娘儿两个人在禅房的大方桌前对面而坐，诉说不尽的别后思念，母女情长。 我们絮絮的说了一会儿闲话。娘有点忧虑的说道：“若彤，今年的天气，只怕旱情又要严重，你要早做打算，囤点粮油才行，你忘了咱们无奈来青州那年，路上的老百姓各种惨状，真可怜啊！”娘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183章 道观团圆 听娘谈起我们和田尘最初来青州的往事，我不由的又一次感叹人生如梦，世事无常难预料。 但愿他能珍惜和展飞的缘分，平安幸福到老。曾经刻骨铭心的爱过，又曾经深深的恨过，如今只剩下云淡风轻，不悲不喜的淡然。 不管怎样，祝福他余生幸福吧，毕竟相识就是缘分，若无相欠，怎会遇见？全当是我上辈子欠他的。 娘见我呆呆的沉思，半天不说话，误以为提起田尘让我不开心了，岔开话题说道：“若彤，你记不记得前年我没在道观，你一个人住在我房间遇歹人拨门的事情？” 我吃惊的问道：“记得呀，娘，那个人和咱有宿怨吗？” 娘摇头说道：“并没有什么宿怨，无冤无仇，以前并不认识，就是穷极生恶，打家劫舍的坏人，他们并非单独一个人做案，经常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来偷抢，无恶不作，这两年做下的坏事太多了，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联合官府，已经把 他们都捉拿归案了。” 我听了疑惑的问道：“娘，世上真的有这种天生的坏人吗？无缘无故，无仇无怨的就伤及无辜？” 娘面色凝重，一脸严肃的说道：“怎么没有？有的人天生的就是坏，没有半点人伦道义的观念，就比如那天晚上来拨门的歹人，咱们何曾伤害得罪过他？去年和今年，又前后三次来砸道观的功德箱，如今灾荒战乱，功德箱里能有几个钱？来烧香的很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家里有老弱病残，日子难过才来庙里求神灵保护的，这些香客捐给庙里一点灯油钱，也被这些歹人掠夺去。” 我听了不由好奇的问娘：“您和秋英道长报官了没有？” 娘摇头说道：“没有，秋英道长不让我报官，她说功德箱里的钱谁花谁担因果，神仙都看着呢！一分一文都没有乱花的，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秋英道长说的一点没错，现在这些坏人都遭了报应了。” 娘给我续了一杯香茶，接着娓娓道来：“若彤，你想想这些人有多坏，来咱们道观的盗贼，是被自己本家哥哥报官抓捕后供出了他所做的一切恶事的。” 我听了不由又一次好奇心大起，不解的问道：“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人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连他本家哥哥都要报官抓他呢？” 娘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所以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坏人，猪狗不如的畜牲呀！这个人本来是有老婆的，结婚两年了，老婆生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原本很幸福，可是他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在外面打家劫舍不说，在家里还奸污了自己的本家侄女。” “啊，”我听了不由惊的目瞪口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虎狼叔父？ 娘又叹气说道：“他那个本家侄女才十五六岁，小的时候有次发了高烧，看病时被庸医下错了药，半路里成了哑巴。这个女孩虽然不能说话了，但是容貌美丽，单纯可爱，平日里常常去抱这个歹人几个月大的小女娃，没想到惹下大祸，遭了恶人的毒手。” 我听了不由连连长叹，真是大千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 小沉香在旁边懵懵懂懂的说道：“怪不得常青哥哥说要好好的练武术，打坏人，世界上这么多坏人，他一个人咋能打的过，我也想学武术打坏人。” 我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沉香最棒，厉害，姐姐小时候没有拜师学武艺，现在长大了，早就后悔了，你要早早的就开始习武，等长大了文武双全，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家卫国，简直太好了！” 娘也在一边微笑点头，默许道：“咱们道家虽然讲究清静无为，但是无为指的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不追名逐利，并不是什么都不做，敌人来了束手就擒，这道理可没人教你们。沉香从小就自立自强，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等常青下次回来了，我就交待让他抽时间回来，隔三差五的教你学练武术。” 沉香听了高兴的满脸放光，拍手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学武术，杀坏人，给我娘报仇。” 我和娘听了不由面面相觑，娘轻叹一声说道：“这孩子可怜啊，对以前的记忆太深刻了……” 我们在这里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后院的门前人声吵嚷，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听来正是常青的声音：“师父！师姐！你们在干嘛呢？我回来了！听秋英道长说我师姐也回来了，真是太开心了，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我们几个人听了，欢天喜地的一起往门外走，沉香已经先跑到了门外边，师兄师兄叫的甜滋滋的，真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可爱孩子。 这时常青已经从取下的背包里拿出一些花花绿绿的糕点零食放在沉香的手里，嘴里宠溺的说道：“尝尝哥给你买的零食好吃不？小丫头，只要听话，哥啥好吃的都给你买。” 我和娘听了忍不住一起笑起来。娘说道：“常青，我刚才正在和沉香说呢，让你以后隔三差五的抽空回来教沉香学武术，女孩子学点防身之术是好事。” 常青乐呵呵的笑着说道：“小丫头呀，学武术可吃苦了，你要先做好吃苦的准备哦。” 沉香嘴里吃着零食，“咯嘣”做响，笑嘻嘻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才不怕吃苦，我从小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啊？只要能给我娘报仇，什么样的苦我都不怕。” 一番话说的我们几个人回忆起，当初收留沉香的时候，那番凄惨的景像，就连常青也摇头叹气说：“别想那么多了，傻妮儿，等你长大了，你娘的仇人已经老死了，还用你报啥仇啊。” 久别重逢，我们的心情都很激动，谈天说地，聊了很多分别后的事情。虽然我们都刻意的不提王爷和王妃的话题，常青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姐，我跟随段师傅去了大顶山之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你，我知道王爷对你有坏心思，好几次都想偷偷跑回来，打听一下你的消息，还好这次来见到了你，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怎么能放心呢？！” 第184章 苦尽甘来 我知道憨厚的常青说的都是真话，自从上次道观一别后，音讯全无，他不放心我，我丝毫都不怀疑，姐弟一场，也是今生今世多么难得的缘分。 我缓缓的向他诉说别后的经历，常青听我说到最后，低头默默不语。 我好奇的问道：“常青，你是觉得我做了缩头乌龟很怂很不光彩吗？” “没有，你想啥呢，姐，我是觉得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太坏了，坏事做尽，却没人拿他们怎么办，这太不公平。” 我淡淡的笑了笑说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而且永远也不会公平，想那么多干嘛？没有任何用处，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常青仍然闷闷的不说话，看上去有点情绪低落，我劝慰了他一会儿，让他先在后院歇着，自己到厨房帮义工做饭，干些烧锅摘菜，洗洗涮涮的杂活。 在道观的日子，安静平淡而又快乐，常青住了大概半个月左右，担心大顶山的段师傅牵挂，告辞先离开了。 这期间，常青天天都教沉香一些基础的武术动作，“金鸡独立”，“扎马步”，这些练腿法的姿势能让人的下盘稳健有力，沉香练的很用心，也很有耐性，一招一式像模像样的，我们几个人忍不住由衷的赞叹，为沉香感到开心。 我在道观里又停留了几日，就辞别娘回到了清雅居，已经快两个月没有顾锦城的消息了，不知道他的腿伤好了没有，我打算去顾府看看他。 刚走进清雅居的大门，小福就惊喜的走了过来，高兴的说道：“小姐，你这次回容府住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你啥时间变的这么心大了？家里的事情啥都不管了，做起甩手掌柜来了。” 我听这话里有话，好奇的问小福道：“这些天家里有事情？柱子呢？” 小福摇头说道：“柱子没啥事，崔老师把他带到田尘哥那里去了，说是帮忙打个下手，工资也不低的，干个三五年，也能存下结婚娶媳妇儿的钱了。” “哦”，我微微点头，心里想，田尘总算知道操心了，做事情越来越靠谱了。只是家里除了柱子，别的还有什么事没安排好呢？ 于是我又问小福道：“别的还有什么事呢？小福。” 小福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小姐，顾公子家里前天来了好几个人，带着厚礼过来看你，说是送好的，（方言，意思是让算命先生看过了适合结婚的黄道吉日，过来告知女方家人的。）他们还说备了三份厚礼，一份送容府，一份送清雅居，另外一份等十五那天送到玄妙观去。” 我一听就知道是顾锦城的意思，暗暗的感激他的细心，没有忽略掉出家的娘，这份善良细致让我感动。 小福看了我一眼，又说道：“我对他们说你回容府看老父亲去了，留他们在府里吃饭，他们不肯，把礼物放下就走了，小姐去会客厅看看吧，都在那里摆放着呢。” 我听了忍不住问道：“顾锦城来了没有？” 小福笑了笑说道：“来了，看上去挺精神的，满脸含笑。遗憾的是小姐您没在家，就连我们这些人心里都挺失落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小福刚才有点抱怨的意思，说我不管家里的事情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 “小福，顾公子的腿好了没有？走路和正常人有区别吗？”我忐忑不安的问道。 小福摇头说道：“看不出来受过腿伤，恢复的很好。” 听了小福的话，我不由沉思起来，看来顾府我还是不去的好，顾家除了顾锦城，没有人真心喜欢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少去为好。 回到杏花坞，抬头看见院子里的大杏树枝繁叶茂，结满了小小的青杏子，这才想起这两个月留连亲情，让我错过了这一季花开。 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观赏风景，杏花坞里熟悉的风景在眼里变的格外新鲜有趣，人就是这么奇怪，离开一段时间后回来，会对曾经的一切倍加珍惜。 正一个人呆呆的发着愣，却听见小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薇薇抱着小容儿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和她娘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我赶忙起身迎接，伸手把小容儿接了过来。笑着说道：“你们消息真灵，我心里想着坐下稍歇一会儿就过去看你们呢，没想到你们这就过来了。” 薇薇娘笑吟吟的说道：“小姐，容儿这几天想下地学走路呢，不大高兴让抱着她了。” “是吗？”我听了异常开心：“容儿还没过生日呢，这丫头真是一个急性子，说话早，学走路也早。” 薇薇娘呵呵的笑道：“嘴撵腿，说话早的孩子肯定走路也早啊，碧月家的孩子也会跑了，也会叫爹娘了，前两天，锦武带着她娘儿两个回来看我了，那孩子也会叫婆婆了，真喜人，天天把我高兴的喝了蜜一样甜，多亏了小姐哦，让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享了老来福哟。” 我把小容儿放到地上，一边教容儿慢慢的走路，一边听薇薇娘开心的聊着天，心里由衷的高兴。 碧月和锦武是我身边最幸福的一对年轻人，顺风顺水让人羡慕。 碧月自从结婚后就很少回来，有时候想起和她曾经朝夕相处过的那些日子，很怀念，可惜这次她回来，我却错过了和她相见的机会。 碧月娘又和我谈起玲珑和崔浩的事情，微笑着说道：“女孩子只要定了婚，出嫁快呢！玲珑这丫头也是一个有福的，崔浩虽然年龄上大几岁，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再怎么着，这辈子都是吃喝不愁的，想想就让人开心啊，咱们清雅居里就剩下薇薇了，再过二十年，就该操心咱们的小容儿啦！” 说着说着，薇薇娘自己也爽朗的大声笑起来，小容儿看到我们几个人都在笑，也拾趣的“咯咯”而笑，真是说不尽的童稚可爱。 这样的日子真好，无论穷富，无忧无虑的就是不羡鸳鸯不羡仙的好日子啊。 第185章 醉人初夏 回到清雅居的第二天上午，爹就托人带话给我，让我抽空回去一趟，说是有事情和我商量。 我知道我和顾锦城的婚期逐渐被提上了日程，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明知道这辈子从此以后认定了这个人，好也是他，坏也是他，生也是他，死也是他，真的知道婚期越来越近了，却没有欣喜或者甜蜜的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平淡淡，不悲不喜。 我听话回了容府，告诉爹一切听他的安排。反正我在乎的是那个人，别的事情在我眼里根本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爹告诉我，我和顾锦城的婚礼定在了农历八月十六日，我听了微笑点头，挺好的。 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三个多月，我的心里一下子云淡风轻起来，也许是一个人过的久了，对两个人的生活隐隐约约的有点抵触，我竟然觉得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有点短暂。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一直一个人过下去，可是我终究无法超脱世俗，也或者在我的心里，对顾锦城是有着静水流深的感情的，只是经历了上一段感情的打击，让我大伤了元气。 我默默的回忆着他对我点点滴滴的好，心不在焉的听爹给我说着需要置办的嫁妆：“雪儿，我就你这一个闺女，可不能办的寒酸让外人笑话了去，古时候的大家闺秀，出嫁的时候连砸核桃的锤子都陪送的有，一样都不能落下，你是当惯甩手掌柜的，还得我几个月忙碌呢！唉。” 我看爹满面含笑又唉声叹气，故意促狭的说道：“爹，你看你，我就知道你小气，嫌养闺女是赔钱买卖，要不这样吧，我也不嫁人了，天天住家里，吃你的，喝你的，让你赔钱更多，你看行不？” 爹笑着瞪了我一眼，做出一副超级嫌弃的表情说道：“去，我还让你天天住家里，烦都烦死我了，终于把你嫁出去了，我的心里可算美坏了，我能那么傻，现在把你留在家里有何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爹说着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咱们家里种石榴树种了好多年，也没见多子多福，还是先生算命算的准，让我去拜南海观音，这不是观音菩萨显灵了吗？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如意的结果。这几天爹先找几个儿女双全的人给你把棉被先做好准备着。” 我听着爹在那里碎碎念，有点感激又有点心酸，和爹扯了几句闲话，就溜出去找珂儿玩去了。 回到容府的第三天，顾锦城也来了，骑着他心爱的枣红宝马，虽然眼角眉梢比以前多了几分风霜，但是他看上去精神饱满，气宇轩昂。 好久没见了，看着他英气逼人的站在面前，我竟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害羞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透出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锦城哥……你恢复的真好……看着一点都不碍事了……” 顾锦城目光深深的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雪儿，你还说呢，你真行啊，真有狠心，我腿伤的那么严重，只有刚回来的时候你去照顾了我几天，后来就把我忘的干干净净的，几个月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你还是我未婚妻呢，简直连个外人也不如……” 我尴尬的满脸通红，磕磕巴巴的辩解道：“那不是你们家里的人不欢迎我吗？我……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去？” 顾锦城似笑非笑的盯着我，满脸狐疑的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那里是你自己的家，你回自己的家怎么能说厚着脸皮？还有，我们家里的人谁不欢迎你了？你可不能冤枉人。” 我的头因为害羞低的更很了，小声嗫嚅道：“那不是你妹妹，锦绣讨厌我吗？说我不要脸，还没进门就生了个闺女，还说我坏良心了才生了一个女儿……” 顾锦城听了脸色一变，轻声说道：“怪不得你几个月没有再去看我一眼，原来是因为锦绣，你都听见了？那你一定也听到我骂她了吧？你和她计较什么呢？一个被我娘惯坏的人，要几年就结婚嫁人了，再说了，她犯的错，你把帐算到我身上，这公平吗？” 我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迫使的连连后退：“我，没有和她记仇，也没有在你身上算账，我是怕去你们家，去的勤了多生事端……” 顾锦城看我的神情越发温柔怜惜起来：“傻妮，你现在的性格好像变了呢，和以前不像一个人了。我就是逗你玩的，等你等了那么久，怎么舍得去怪你，你怕去我们家，那以后嫁给我了，天天都在那里生活，你要怎么过日子？我能天天把你拴到我身上吗？” 我听的满脸通红，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真不行了，你把我送桂花岛去，我们搬出去住，不是也行吗？” 顾锦城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意，他低声说道：“到时候你说了算，一切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咱们就去哪里，你说住山上就住山上，你说想去海边我就陪你去海边，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去哪我都陪着你。” 感觉到空气都甜的发腻，我沉默着，不再说话。 突然听见爹的声音从浓密的树荫里传来：“是锦城来了吗？别站着说话了，你们先去书房里等着我，我去厨房交待一下，中午让他们多烧几个好菜，咱们爷俩好好的喝两杯。” 顾锦城连忙点头答应，又突然如梦初醒一般拍了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没老呢就糊涂了，今儿过来带了两瓶好酒还放在马背上呢，我得赶紧取下来去，雪儿，你先去书房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说完话，他大步流星的向拴着的枣红马走去。 我摇了摇头，一个人转身向爹的书房走去，树影斑驳，花香幽幽，初夏的天气，带着温柔的清甜气息，惹人沉醉。 第186章 细数流年 展飞和田尘的婚期定在了农历七月二十二日，这件事情是展飞亲口告诉我的，她很不自然的微笑着，掩饰不住脸上的尴尬：“雪姐，到时候你可得去送亲，你和我们家缘分深，我二嫂也是清雅居的人，等我二哥结婚的时候，你少不了也得去我们家，你可是我二嫂的娘家人。” 我听了点头笑道：“你和田尘结婚，我是两边都要随礼的，只是让我不解的是，你爹娘怎么能这么通情达理，你二哥还没有迎娶，怎么就同意你这个妹妹先嫁了呢？” 展飞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开心的说道：“我爹娘比起别的封建思想的家长，真的强很多，算命先生说我二哥适合晚婚，我爹娘从来没有催过我二哥，我三嫂已经过门几年了，我二哥还像没事人似的，我爹娘也不催他，整天都说，婚姻大事，随缘就好，其实归根结底还不是爱孩子嘛。” “你爹娘真好”我由衷的赞叹道：“你们兄妹有这样的父母真好。” 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本来我以为你爹娘不一定同意你嫁给田尘呢，你在家里那么娇惯，是爹娘的掌上明珠……” 展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爹娘本来是不同意的，嫌我委屈，架不住我坚决呀，我对我爹娘说，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不行我就去庙里做姑子去。我爹娘被我磨的没法，只能由我去了。” 我心里不由想，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傻呀，展飞好像当初那个天真痴情的自己，只希望田尘从此以后好好的珍惜她，别再辜负这么单纯美好的姑娘了。 展飞看我不说话，话题一转问道：“雪姐，你和顾公子的婚事定下来了没有？上次顾府的人来，不巧你没在家。” 我大方的告诉她已经定下来了，过了中秋节就完婚。 展飞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开心的说道：“这下就好了，雪姐有了幸福的归宿了。我二哥和二嫂等到下半年可能也要成亲，我有次听见我二哥和我爹娘说过这件事情，说是算命先生说了，到入冬以后有适合我二嫂大婚的好日子。” “哦，”我听了不由为玲珑感到高兴，开心的笑道：“你和玲珑都结婚了，我只怕女学得关门了，以后你们都忙了，不像现在能静下来，到时候听松阁估计该没人了！” 展飞也笑道：“还说呢，雪姐，到时候你不是也走了么？杏花坞也空下来了，难不成你成了亲，还回来住在杏花坞吗？到时候清雅居里该是另一派光景了。” 是啊，我叹息道：“这世上什么事情不变化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啊。” 展飞也感慨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碧月姐出嫁后回来的次数也好少啊，女孩子嫁人后真是和婆家一心呀，娘再亲也顾不上娘了。” 我听了笑着说道：“碧月是孩子小，婆家的人太娇惯孩子，回来不太方便，等孩子再大点，肯定会常回来看我们的，我也挺想她的。” 第187章 生生不息 一个故事结束，就会有另一个故事开始。 芸芸众生，谁不是被时间推着向前走。 这一年清雅居里，来了柱子，埋殡了柱子娘。 展飞出嫁，七月二十二日田尘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婚事办的很隆重，热闹非凡。 我两边都送了贺礼，崔府一份，田尘这边一份，内心的平静和祝福，犹如初秋的清风明月。 玲珑和崔浩的婚期定在了农历十一月十六，算起来比我和顾锦城的喜日迟了整整三个月。 我和玲珑彼此祝福，都真心的希望对方这一生不再经受颠沛流离之苦，和相爱的人白头到老，永远平安幸福。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黑暗见不得光的地方，更有太多凄惨的悲剧，可是终归好人要比坏人多，光明总会照亮黑暗。 哭过，也笑过，只要心存希望，悲剧也会变成喜剧，虽然人生常常不能完美，但是梦想总是该有的。 秋风送爽，我和顾锦城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佳期。 虽然不再轰轰烈烈，不再缠绵悱恻，但是两心相许，十指相扣，我们都知道，自己拥有的是稳稳的幸福，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意。 顾锦城的母亲对我仍然淡淡的，没有很好，也没有很坏，我对这个本来就毫不在意，好和坏又有什么呢？谁的日子还不是要靠自己去过，人和人的关系本来就是自自然然的，没必要费力的去维系。 我和顾锦城结婚后的第二年，命运馈赠给我们一儿一女，一对龙凤胎落地，家里的两位老人大喜过望，天天都笑的合不拢嘴。 第二年，展飞和玲珑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玲珑生了一个珠圆玉润，白白净净的女孩儿。 展飞和田尘的儿子生的虎头虎脑的，煞是招人喜爱。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出生长大，生命就是这样生生不息，如诗如歌。 在我们结婚后的第二年，锦绣也出嫁了。 可是一直等到我和顾锦城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也没有传来锦绣怀孕的消息。 只是听说她倍感焦虑，为了求子开始四处求医问药，更兼求神拜庙。 我和顾锦城的第三个孩子随了容家的姓，顾锦城的母亲刚开始的时候，有点不太乐意，故意在我跟前说了好几次：“不管姓什么，不还是顾家的人，非要姓容干什么！” 每次不等我说话，顾锦城就接口道：“是啊，娘，不管姓什么都是顾家的人，你这么计较干什么？长吉小的时候，我就想让他随他娘的姓，就是怕您不愿意，才没提，现在容儿都三岁了，我们两儿两女，很知足了，这个男孩是一定要随容家姓的，您就别操心了，操心没用。” 看他娘沉着脸不说话，顾锦城故意缓和气氛的笑着说道：“娘，您怎么这么心窄呢？您看我爹多好，从来不管这些事情，天天乐呵呵的就知道享清福。双胞胎两个孩子的名字长吉长利是您起的，别人都夸会起名字，这三儿的名字还得您起，我们可不敢胡乱取名字，怕叫出来不好听了，惹人笑话。” 老太太听了脸色缓和下来，笑眯眯的说道：“你这个犟驴孩子，就会坑你妈，让孩子卖姓，哼！” 说完低头沉思了半天说道：“要不，三儿的名字就叫振宇吧？容府人气不旺，这个名字响亮，你们看行不行？” 我和顾锦城听了都喜出往外，连连点头道：“好，很好，真好听！” 还有什么比一家人合睦的生活在一起更让人开心呢？只要老太太心里不别扭就好。 时间过的好快，几年之后，容儿已经会读书写字了，长吉长利两个孩子也已经满地跑了，长吉早出生一会儿，是哥哥。长利是妹妹，长的格外清丽可人，长眉入鬓，双曈剪水，见过的人都问，这么小的孩子就化妆描眉了？把她重男轻女的奶奶喜欢的无以言表，竟比对她哥哥还宠爱了许多。 我和顾锦城带着几个孩子每次回到容府，都感觉太吵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吵的像一窝蜂一样。 只有爹心满意足，满脸笑容的逗逗这个孩子，摸摸那个孩子，娇宠的不让我们吼一声，凶一句。 老人对孙辈人的隔代亲，只有到了一定岁数的人才会懂。 可儿一直留在容府打理家里的一切事务，也许是心理有了阴影，她对婚姻很抗拒，我见任何人都说不动她，对这个自尊自爱的女孩内心充满了敬意，就把振宇认给可儿做了干儿子。 为了让振宇对容府对可儿有更深的感情，振宇三岁的时候我和顾锦城把他留在了容府，这不是心狠，在我们看来，这只是我们为容家所尽的一份责任。 细想想，人生哪有那么多对错，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道理，努力的活着，真诚的爱着就很好。 再伟大的人生，归根结底不还是人间烟火，一粥一饭？ 夜幕降临，群星闪烁，我和顾锦城牵手站在清凉如水的夜色里，彼此相视一笑。 忙完了这些事情，明天该去道观看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