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美食致富》 第1页 [穿越重生] 《80年代美食致富》作者：宋杭杭【完结】 文案 一觉醒来，唐芋竟然回到了80年代。 隔壁家新买了黑白电视，她家还穷得揭不开锅。 重回十八岁的唐芋翻开菜谱，拿起刀勺，要用美食带着全家奔小康。 只是—— 隔壁那个老师，再给你夹块东坡肉，能不能别劝我去参加高考了？ *做做小菜，拉拉小手，奋斗为主，恋爱为辅。 内容标籤： 时代奇缘 甜文 爽文 第1章 八月的烈日炙烤在空旷的市心广场上，地上没有一丝阴凉。 广场旁边的高楼上，有着全市最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着金茂大酒店的宣传片。 金茂大酒店因为味道佳、服务好，这几年迅速崛起，已经成为全市最大最好的酒店，省级甚至更高级别的领导们来杭城，如今都是在金茂大酒店接待。目前还在牵头举办全省的厨艺比赛，据说厨师协会的人也都十分重视。 虽然金茂大酒店在本市，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宣传片还是在led屏幕上一遍遍地播放，从早到晚不停歇。 反正不差钱。 唐芋站在市心广场旁边的人行道上，手中攥着厚厚一叠宣传gg，递给路边匆匆经过的行人，用已经冒烟的嗓子说道，「杭味面馆本月特惠，一律八折！片儿川、拌川、凉皮、凉面！就在前面文化路往左——」 可是唐芋说得快，行人的脚步更快，还不等她说完自家面馆的位置，行人就只剩下一个背影。八月酷暑，没人愿意为一张小gg放缓脚步。 行人不肯接的小gg飘落在地上，纸张很薄，上面花花绿绿的一片，「杭味面馆」四个字倒是显眼，一看就知道是一顿饭顶多几十块钱的小饭店。 没有行人经过的时候，唐芋抬起头仰望高楼上的led屏幕。 屏幕里的男人是金茂大酒店的董事长陈俊茂，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相貌中上、气质上上，并不需要请明星为酒店代言，自己亲自拍摄gg片。 陈俊茂侃侃而谈，「金茂大酒店起于微末，十七年前还只是一家小饭馆。坦诚地说，虽然我们不是什么百年传承的老店，但是我们有着传承超过百年的菜谱秘籍……」 唐芋听到「传承超过百年的菜谱秘籍」，忍不住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旁边和她一起来发传单的饭店服务员小姑娘，看到唐芋仰头，也跟着一起看向led大屏幕，「要是哪天我们的面馆，能像金茂大酒店这么厉害就好了，想打gg不用烈日下发传单，直接在最大的led屏上播放，全市都看见了……」 小姑娘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刚才所说实在丢人。金茂大酒店什么水平，她们的小面馆什么水平？怎么好意思相比呦！ 服务生小姑娘看向led屏幕的眼中是满满的羡慕。 而一边的唐芋，收回目光，眼帘低垂，掩饰住眼中浓浓的不屑与不甘。 她在心中第无数次默念—— 她要超过金茂大酒店。 她要从陈俊茂手中，夺回外公传给她的菜谱秘籍。 陈俊茂没有说错，菜谱秘籍的确传承超过百年，但应该传承到她唐芋手中，而不是在陈俊茂这个背信弃义的人渣手里。 当初陈俊茂和唐芋结婚后，信誓旦旦地说会将唐芋外公传给她的菜谱秘籍钻研通透、发扬光大，然后继续传给他和唐芋的孩子。然而陈俊茂前脚靠着唐芋外公传给她的菜谱秘籍发家，后脚就对唐芋的亲人弃如敝履。 唐芋的外婆病重离世前，唐芋跪下苦苦哀求，陈俊茂也不肯花钱给外婆用上一支会减轻痛苦的进口药，说是资金都投在生意里，没有钱能拿出来。 明明那时候陈俊茂的生意已经很大了，饭店开了好几家，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最让唐芋嚼齿穿龈的是，陈家之所以有今天的生意，就算不全靠，最起码也有一大半是靠着唐芋外公传下来的菜谱秘籍。 只是那个时候，陈俊茂有头有脸、家大业大，而唐芋一无所有，想要拿回自己家的菜谱秘籍，已经是千难万难。 唐芋毫不犹豫地起诉离婚，只分到一点点钱财，然后靠着这一点点钱财开了「杭味面馆」，拼命工作，苦心经营，拼尽全力想扳倒陈俊茂一家，夺回原本属于自己一家的东西。 只是几年辛苦，依旧希望渺茫。 扳倒陈俊茂的心愿，唐芋没人可说，说了更没人会信，只会笑她自不量力。所以唐芋只做不说，她一步步来，不管多么辛苦，她都不会放弃。 .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减速，併入非机动车道，停在了烈日下发传单的唐芋身边。 唐芋身旁的服务员小姑娘拉拉唐芋的袖子，「老闆娘……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们发小gg啊……」 唐芋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怎么可能，你见过城管开奔驰？」 就在这时，奔驰的车窗缓缓移下，车中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移下的车窗里，露出一张唐芋极熟悉又极陌生的脸，「唐芋？你怎么在这里？」 中年男人推门下车，神色和声音都难掩震惊，「这么热的天……你在路边发小gg？」 正值盛夏八月，中年男人还穿着长袖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是脸上一丝汗水也没有，随着车门推开，一阵阵冷气直扑向唐芋全身。 第2页 而此时的唐芋，头髮被汗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两侧。她天生皮肤白皙，怎么晒也晒不黑，但是却有着比晒黑更严重的后果，此时她的两颊和脖子，白皙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正在一块一块地蜕皮，只是看着就知道一定很疼。 身边的服务生小姑娘，看看眼前男人的脸，再抬头看看高楼上的led屏，再扭头看看眼前男人的脸……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陈、陈俊茂？」 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金茂大酒店的董事长陈俊茂！ 可是自家老闆娘……一个开着小面馆自己下厨做面，夏天生意不好还要自己出来发传单的老闆娘……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陈俊茂听到那个又穷又土的小姑娘直唿他的名字，心中不快，但是眼神依旧牢牢盯着唐芋没有离开，「离婚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一笔钱？离开我之后，竟然落魄到要来发小gg了吗？」 服务员小姑娘在一旁惊讶地张大嘴巴——离婚？老闆娘和陈董事长竟然结过婚？ 陈俊茂完全忽略了离婚时唐芋拿到的财产不是他给的，而是唐芋自己起诉得来的。在他心中，没有让唐芋净身出户，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陈俊茂的目光移到唐芋手中的gg纸上，看清上面的「杭味面馆」，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嗤笑道，「唐芋，这不会是你开的饭店吧？」 唐芋双唇紧抿，一个字也不准备和陈俊茂说。 陈俊茂看到唐芋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不会也想和我一样，把一个小饭店，开成全市最大的酒店吧？」 「真是个傻子啊……我能做到，靠的是我的头脑。当然你外公的菜谱秘籍也帮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忙。」陈俊茂在唐芋面前完全懒得掩饰他的卑劣，「这两样东西你都没有，拿什么开饭店？」 「头脑你没有，菜谱你更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当初你们一家那么趾高气昂，不但欺负我，就连我爸妈都要受你外公的气！没想到现在……」陈俊茂笑着摇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即使唐芋早就知道陈俊茂是个怎样的小人，此时还是被气得胸口起伏。 外公和外婆对陈俊茂明明恩重如山，何曾欺负过他？不过是在她和陈俊茂结婚前反对过一阵。婚后对他也是极好的。 他如何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 只是唐芋不善言辞，不比陈俊茂有着一条能够颠倒黑白的舌头，即使气得发抖，骂出的词彙也十分有限，「你这个贼！」 「小偷、骗子！」 「背信弃义！」 陈俊茂又露出了唐芋最熟悉不过的讥笑，「你真是——」 唐芋将手中厚厚一摞gg纸捲成圆筒，勐地挥动胳膊，用尽全力朝着陈俊茂的脸上扇去！ 「啪——」 陈俊茂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毫无防备，嘴角的讥笑还来不及落下，脑袋就被打得歪向一边。薄薄的gg纸边缘锋利，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划痕，慢慢地开始往外渗血。 打完这一巴掌，唐芋扭头就跑，她根本不想和陈俊茂多说一个字，更不想听他多说一个字！ 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唐芋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额头上来不及擦的汗水流进眼中，蜇得眼睛生疼，激起一片泪花，她顿时什么都看不清了。 此时唐芋正跑到马路边上，连忙剎住脚步，然而刚刚跑得太勐，惯性还是让她向前沖了两步，这一冲就冲到了机动车道上，飞驰而来的卡车砰地一声将唐芋撞到高空。 拔腿追赶唐芋的陈俊茂，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僵在原地。 身后的服务员姑娘惊声尖叫，声音刺破耳膜。 然而唐芋的世界里，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人生的最后一剎那，唐芋睁大了眼睛—— 她不甘心。 她该报的仇还没有报，该夺回的东西还没有夺回！ 抢走了菜谱却对她的亲人没有半分善待的陈俊茂一家，还活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她好后悔。 后悔没有好好学厨，没有好好挣钱，没有本事守护亲人……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 「小芋，小芋，你快醒醒。」唐芋头痛欲裂，偏偏还有人一直在晃她的脑袋，让她不得不睁开眼。 唐芋睁开眼，看到外婆关切而焦急的脸。 原来人死之后真的会上天堂？原来亲人们真的会在天堂里团聚？ 「外婆……」唐芋低声叫到，她的五感甦醒，感受到外婆粗糙却柔软的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上。 眼前的外婆脸色红润而健康，看起来只有六十来岁，和去世前的瘦骨嶙峋一点也不一样。 唐芋的泪水汹涌而下，「外婆，我好想你。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团聚了。」 外婆被唐芋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说什么胡话呢？」 外婆这才注意到，唐芋的两颊红得不自然，连忙伸手去摸唐芋的额头，「诶呀！怎么这么烫！这是发高烧了！」 听到外婆说她额头烫，唐芋才感觉到外婆贴着她额头上的手凉津津的，特别舒服。这么说来，她的额头可能是挺烫的吧？ 只是人都在天堂了，还是会发烧吗？ 然后就是外婆递过来的体温计。外婆看唐芋呆愣愣得不动，直接将她的胳膊抬起，体温计塞在腋下，又将她的胳膊放下夹紧，关心地问道，「烧得很难受？」 第3页 冷冰冰的体温计贴在热乎乎的肉上，唐芋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是挺烫的，嘴唇干干的，嗓子也痛的难受。 片刻之后，水银体温计被外婆拿出来，外婆眯起眼睛，对着光转了两圈儿，「38度5！」 「赶紧吃退烧药，要是下午还退不下去，就带你去医院输液！这么高的温度可不行，还把人给烧傻了呢！」 唐芋感觉自己已经傻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发呆，感觉自己的脑子也变成了一盆粥。 外婆说退烧药不能空腹吃，为她端来了一碗温热的白米粥，配着一个对半剖开，中间的蛋黄红彤彤油汪汪的咸鸭蛋。 白米粥不冷不热，温度适宜，唐芋一入口，就知道这碗白粥是小火煲了很久的。水米相融在一起，已经变成了奶白色的粥油，其中的粥米又颗颗分明、饱满初绽，可是入口即化，与粥油相得益彰。 每一勺粥，都满含稻米的清香。 几勺粥下肚，唐芋下意识地将筷子移到小碟子里剖开的咸鸭蛋上，筷子直奔蛋黄，轻轻一挑，红油便滋地一下冒了出来。 唐芋连忙将蛋黄放进嘴里，口感又绵又沙，味道又鲜又美。 唐芋越吃越饿，感觉自己像是有一辈子那么久没有吃过饭一样，一大碗白米粥见底了，无论是胃还是心，都还空落落的不满足。 外婆看到唐芋胃口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地说道，「还惦记着吃，说明这病就没事。」 粥喝快了会烫嘴、牙齿咬到舌头会疼……唐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环视四周，她正躺在卧室里。泛黄的墙壁、碎花的窗帘、磕了一个角的书桌、盆底上印着喜字和鸳鸯牡丹的搪瓷盆……每一样东西都熟悉又陌生。 这分明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拆迁的老平房！ 唐芋勐地一下从床上坐起，顾不上身体的头晕目眩，光脚踩在凉冰冰的水泥地上，朝着门后挂着的小镜子跑去。 从沾满灰尘的镜子里，唐芋看到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脸。 第2章 唐芋躺在床上等着退烧，手中的日历被翻得边缘都捲起来了。 这样的日历，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了，巴掌大小的小册子，每一张纸上印着一个日期，一共365张订在一起，但因为纸张又薄又脆，日历倒也不太厚。外婆担心订起来的日历容易松动，在上方用针线细心地缝了起来。 日历最上方写着「1986」，左边竖着三个字「八月大」，右边竖着三个字「星期六」，正中央是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6」。 1986年，8月，16号，星期六。 她回到了19岁。 年轻的身体恢復能力就是强，即使发烧到38度5，吃药后几个小时也就退了，唐芋除了身上有点酸痛之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外婆烧好晚饭之后，想让唐芋斜靠在床上，她将饭端给唐芋吃。唐芋摇头，「已经好了，去外面桌子上吃吧。」 推开门卧室门，唐芋脚步勐地一顿——正对面的矮柜中央，摆着外公的黑白遗照。 是了，相隔十几年，唐芋一时间已经想不起，外公就是在她十八岁这一年的七月初去世的。 唐芋的命运，还有唐芋全家的命运，就在这个时候急转直下。 前夫陈俊茂曾经跟着唐芋外公学厨。原本唐芋外公因为陈俊茂嘴甜、殷勤、能吃苦，对他相当不错，传授给了他不少手艺。 但是在陈俊茂开始追求唐芋时，外公勐然间提高警惕，怀疑陈俊茂贪图的是自己手里的菜谱秘籍，反对唐芋和陈俊茂在一起。可惜陈俊茂伪装地太好，外公虽然怀疑却也不敢确定，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本身体十分健朗的外公一年之后得了一场大病，又挨了不到一年之后就离世了。 唐芋外婆是个被外公娇宠了一辈子的人，没什么主意，外公在世的时候反对唐芋和陈俊茂在一起，外婆就跟着外公一起反对。而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又被陈俊茂三言两语骗了去，觉得唐芋自幼父母双亡，能找到这样一个人依靠终身，也就不用她担心了。 上辈子，唐芋在婚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陈俊茂身上，还有他难以相处的父母身上，对于年纪小她四岁的妹妹唐苗疏于关心。外婆年纪大了更是精力不济。 等到唐芋发现妹妹已经长歪了，每天和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已经掰不过来她的性子了。 妹妹唐苗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从此之后音讯全无。 唐芋十分愧疚，觉得之后外婆病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妹妹，忧思成疾。无数个夜晚，她都会梦到妹妹在外面受苦，醒来时枕头打湿一片。 几年之后，陈俊茂终于从唐芋一家人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再也不愿花一分力气掩饰自己的卑劣恶毒。 在唐芋外婆病倒的时候，陈俊茂生意也有了很大的起色。当初他伪装地多么拼命，之后的反弹就有多么严重。陈俊茂当初的嘴甜殷勤，原来在他心中通通是忍辱负重的卑躬屈膝，小人得志之后，恨不得让唐芋和外婆的日子越难过越好，两人的日子越难过，他心中就越是痛快。 可惜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外公去世、外婆病重、妹妹唐苗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唐芋看清了陈俊茂的嘴脸，但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第4页 . 唐芋缓缓跪在外公的遗像前。 她在家里穿着外婆亲手做的小裙子，跪下的时候膝盖直接接触到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在刚刚看到外公遗像的一剎那，唐芋心中不是没有怨过，既然让她重生了，为何不让她重生回到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哪怕……哪怕只再早上一个月，让她最后拉着外公的手说说话也好。 但是心中的怨恨只有一瞬，一瞬之后，唐芋心中清醒过来。 她不能太贪心。 能够重生，能够回到外婆还健康、妹妹还在家的日子，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重生这件事，美好地让她不敢相信，一直像是身处梦中。如今美好中出现了不完美，才让顾盼一下子有了真实的感觉。 一直悬着的心沉甸甸地落回肚子里，顾盼弯腰，结结实实地朝着外公的遗像磕了三个头，在心中默默地祈求，「外公，你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们，让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这辈子，我一定会听外公的话，将外公传给我的菜谱秘籍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谁也不会给，自己学好厨艺，将菜谱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陈俊茂一家……我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外婆看到唐芋跪下磕头，被吓了一大跳，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伸手去拉唐芋，「你这是干嘛呢？咱家不兴这个的！好好的怎么磕起头来了？」 唐芋顺着外婆的力道缓缓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笑道，「没什么，吃饭吧。」 然而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晚饭，唐芋就皱起了眉头。 两碗白米粥，一盘拍黄瓜。 再无其他。 这也……太简陋了吧？ 唐芋努力回忆自己学生时代的餐桌，虽然八十年代物质远没有以后丰富，但是大家的日子也渐渐改善起来了，餐桌上还是常常能见到肉的。 唐芋清楚地记得外公在世的时候，家里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外公去给别人家做饭，即使大部分人家都没什么钱，但是婚丧嫁娶也还是要办酒席的。 外公挣的钱不多，但是拿回来的食材不少，请客的人家预备下的食材多会有富裕，什么猪牛羊鱼、鸡蛋红糖……三天两头地往家里拿。 外公又有一手好厨艺，所以唐芋回忆起来，上辈子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新衣服一年难得有两身，但是她的舌头和胃，当真是从来没受过一点委屈。 如今餐桌上如此简朴，大概是外公过世之后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也没有了各种不要钱的肉蛋蔬菜，外婆想着自己和妹妹唐苗年纪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能省就省吧？ 唐芋更在意的，是桌子上只有两碗粥，妹妹唐苗一天没见人影，难道晚饭还不回来吃？ 「妹妹去哪儿了？」唐芋语气焦急地问道。 想到上辈子妹妹走上歧途，唐芋一颗心就被攥紧了。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关心教育妹妹，千万不能让她重蹈覆辙。 外婆看向唐芋，「真烧煳涂了？小苗这个暑假不是都去隔壁盛老师家写作业？盛老师一家人心都善，以前你外公在的时候，我倒也没看出来什么……但是自从你外公走了，每次你妹妹去盛老师家里，他们一家肯定是要留你妹妹吃两顿饭的。」 已经隔了几十年，唐芋哪里还能想起来，妹妹唐苗暑假去谁家写作业的事儿。 但是听到外婆的话，唐芋心中还是挺惊讶的。一来是惊讶妹妹唐苗竟然还有如此爱学习的时候？她只记得上辈子妹妹学坏之后的样子，几乎不记得妹妹之前什么样了。二来则是惊讶邻居家的善良，八十年代，每天都留唐苗吃两顿饭，真的算是很真心实意的帮衬了。 唐芋听到妹妹在邻居老师家里写作业，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拍黄瓜，刚一吃进嘴里，唐芋整个人就僵住了，差一点没有直接吐出来。 太……太咸了！ 这都咸的发苦了！ 唐芋这才勐然间想起，外婆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厨房。外公在世的时候，没有一顿饭不是做得妥妥噹噹，将筷子都递到外婆手边的。 如今外公刚刚去世，外婆不得不进厨房为她们烧饭，但是外婆会做的也就只有煮粥，还有拍黄瓜这样最简单的菜了。 外婆看到唐芋的表情，连忙夹起了一口，自己也皱起了眉，连喝两大口粥才沖淡嘴里的咸味，突然嘆了一口气，「唉……盐放多了。」 唐芋看到外婆眼圈一红，快速低下头去。 外婆是想念外公了。 片刻之后，外婆抬起头来，对唐芋说道，「别吃了，这盘倒掉吧，我再去给你拿个咸鸭蛋来配粥。」说完就起身将盘子往厨房端。 外婆吃了几十年外公烧的菜，舌头早就被养的挑剔了，这样的拍黄瓜即使当做咸菜，都是没办法下肚的。 唐芋伸手，右手接过外婆手中的盘子，左手按住外婆的肩膀，示意她坐回去，「我去重新弄一下，马上就好。」 在外婆惊讶的目光中，唐芋走向厨房。 唐芋先在厨房里环视一圈儿，发现厨房里的调料还挺齐全，大概外婆都不知道要怎么用。她先将拍黄瓜盘底的汤水倒出来——外婆放了太多盐，根本是将黄瓜腌了一遍，腌出来不少黄瓜里的水分。 第5页 然后唐芋用凉开水简单沖洗了一下黄瓜，沥干水分，多撒了一些白糖——这样就不会咸了。然后又用刀背拍了蒜末放进去，又加了一点点醋。 铁锅里倒上油，家里油桶里的油还很多，但唐芋还是提醒自己要节约着用，锅底一点点油烧热之后，放进切碎的干辣椒和花椒。 辣椒花椒一下锅，香味顿时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刺啦一声，唐芋将热锅里的油和爆香了的辣椒花椒，淋在蒜末上，又激起一阵诱人的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唐芋搅拌均匀之后，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黄瓜很嫩，多余的水分被腌出后，口感变得更佳脆爽。 唐芋将咸的要死的拍黄瓜，没用几分钟，就回锅重造成了酸、甜、香、辣的炝拌拍黄瓜，最适合佐粥和下饭，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一口。 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外婆略带怀疑地尝了一口，看向唐芋的眼神就变成了满满的震惊，「你什么时候烧菜这么好吃了？」 唐芋笑而不语，一转身又钻进了厨房。她刚刚在厨房里看见两根水灵灵的茄子，准备再加一道菜。 下午躺在床上快将日历翻烂，唐芋清楚地记得现在正在二伏。 她上辈子怕苦怕累，连外公厨艺的皮毛都没有学到，进了几天厨房就再也不肯学了。但是外公每天在唐芋耳边念叨，耳濡目染之下，她还是记住一些的。 譬如说，唐芋和外公一样，都相信四时八节是有味道的。 老底子杭城的富人说头伏火腿二伏鸡，三伏吃个金银蹄。穷人虽吃不起这些，但也有自己的一套。那就是头伏南瓜二伏茄，三伏冬瓜不刨皮。 如今的时令，正该吃茄子。 唐芋很快又将一盘色泽鲜亮的油焖茄子端上了桌，这个时令的茄子最嫩，带着一股子甜味，做出的油焖茄子滋味咸甜，入口软烂。 外婆吃了一口，忍不住长抒一口气，「这道菜你外公在的时候，也年年夏天都会烧。你烧的，倒是有你外公的三分滋味。」 唐芋轻轻夹了一口，放在舌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第一次明白，所谓时令滋味，又哪里只是食物的味道？ 当她踩着时令的脚步，逆向穿过十几年的时光，再一次和家人同桌而食家乡滋味，它的意味才最是深长。 第3章 「外婆——」 唐苗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慌张，手中拿着一条纯白的棉布连衣裙，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t恤和裤子，明显大了几个尺码，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外婆看到唐苗之后就问道，「你怎么把裙子脱了？你身上穿着的是谁的衣服？」 唐苗低声说道，「盛老师奶奶的……」 唐芋愣了一下，妹妹唐苗不是去隔壁老师家写作业吗？怎么写作业还写得把自己的裙子脱了，换上一身老师奶奶的衣服回来了？ 唐芋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妹妹唐苗的脸，又将目光移到妹妹手中抱着的白色连衣裙上，看到上面染着一片刺眼的腥红。 妹妹唐苗的白裙子上为什么会有血？ 去隔壁老师家写作业，结果回来的时候浑身衣服都换了，自己的衣服上还沾着血…… 唐芋心口像是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勐地站起身，桌子被撞得直颤，碗里的粥全都泼洒出来。 无穷无尽的后悔瞬间淹没了唐芋，刚刚外婆说唐苗暑假天天都去盛老师家写作业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有心生警惕？外婆说话的语气十分自然，唐芋也就自然而然地觉得都是知根知底的邻居，就在自己家旁边，出不了什么事的…… 现在想想，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去别人家里，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熟人又怎样？邻居又怎样？本来强-奸就有八成都是熟人作案！ 唐芋又恨又气，拔腿冲到门口，想要跑到那个什么盛老师家里抓人，但是推开门后，外面的热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回过头来，深吸一口气，对满脸呆愣的外婆和妹妹说道，「报警吧。」 「我现在就出去找电话，打110。」 「小苗你别怕，告诉姐姐，欺负你的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什么盛老师？盛老师是男的女的？还是他家里的什么人？」 唐苗依旧一脸茫然，「姐……你在说什么？」 唐芋看到妹妹的样子，心中一痛，泪水又开始往下流，她使劲吸吸鼻子，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更要冷静，否则只会给妹妹带来更大的伤害。惩治罪犯固然重要，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关心妹妹。 唐芋转身想要往屋里走，然而她的右肩却勐然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清越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唐芋，你在说什么呢？」 「谁和你说唐苗被我们家的人欺负了？」 「还要报警？」 「我刚刚怎么还听到你问，我是男的女的？」 按在唐芋右肩上的大手，用力向一边扭动她的肩膀，唐芋整个人随着这股力道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盛鹤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淹没在唐芋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中。刚刚唐芋被盛鹤年手上的力道带着转过身去，又突然听到盛鹤年语气中略带质问的话，唐芋大脑空白了两秒钟后，勐然间反应过来—— 第6页 站在她身旁的就是那个强-奸犯！ 巨大的惊吓和紧张之下，尖叫是人类的本能，唐芋一边叫着一边后退。 盛鹤年脸上的气愤，一瞬间变成了担忧，「你……你还好吗唐芋？」 下一秒，唐芋被外婆牢牢地抱住，她听到外婆的惊慌失措的叫声，「小芋、小芋，你怎么了小芋？」 唐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什么。 . 唐芋、唐苗、外婆，还有盛鹤年，四个人围坐在桌子的四边。 桌子中间还摆着刚刚盛鹤年拿过来的一包红糖。 盛鹤年看到唐芋的目光朝着红糖看去，想起自己将红糖放在桌上有一会儿了，还什么都没有说，连忙说道，「哦，这个，这个是我奶奶让我拿过来的。」 「我奶奶说您家里红糖用完了，让我把这一包拿过来。」 盛鹤年对唐芋外婆说道。 唐芋外婆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家的红糖明明没有用完，再说就算红糖用完了，她也不会去和隔壁盛鹤年奶奶说啊？ 然后唐芋外婆反应过来，这是盛鹤年奶奶知道唐苗来第一次来月经，担心她肚子疼，所以送来了红糖。 盛鹤年一个大小伙子，他奶奶不方便和他说得那么清楚，所以就和他说是自己家的红糖用完了。 盛鹤年一家的为人都是没得挑的。但是现在唐芋外婆也顾不上想邻居家好不好了，满心都在担忧唐芋。 唐芋外婆伸出三根手指，在唐芋面前笔划，「这是几？」 唐芋一脸无奈，「外婆，我没傻……」 然而唐芋外婆却执意要问唐芋，「你先说这是几。」 唐芋只好说道，「三。」 太……太尴尬了。 唐芋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一场大误会，如今只盼望着大家不要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外婆和唐苗知道了也就算了，顶多日后当做一个笑话，但是邻居家的盛老师，可千万千万不要知道啊！ 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唐芋现在也知道盛老师家是真的对自己家很不错，结果自己误会人家盛鹤年是强-奸犯…… 倘若盛鹤年回过神来，通过刚刚听见只言片语发现真相，这……这以后可怎么相处啊！ 唐芋的目光直往盛鹤年脸上瞟，想通过他脸上的表情，判断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看了几次，盛鹤年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几乎毫无表情。 唐芋心中也摸不住了，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这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盛鹤年早就发现唐芋在偷偷看他，小姑娘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已经肿成核桃了，鼻头粉嘟嘟的一片，刚刚开口时声音也是沙哑的。很是可怜兮兮的一副样子。 但是盛鹤年心中生不出一星半点的可怜来，现在这副样子，还不都是她自己折腾的？ 盛鹤年对着唐芋外婆开口，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魏奶奶，唐芋能认出你比的三来，也没办法证明她没事儿，毕竟识数的傻子也多着呢。」 盛鹤年转过头，突然间问向唐芋，「37乘9等于多少？」 唐芋正愣着呢，根本还没开始心算，盛鹤年就说出了答案，「是三百三十三。」 盛鹤年完全不理会唐芋满是惊疑的眼神，对唐芋外婆说道，「外婆，我教过唐芋一年高中，她数学一向很好，现在两位数乘一位数都算不出来，可能是需要去医院看看。」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但是我当过唐芋一年老师，又是十几年的邻居，她今天竟然问我是男是女。」 「恐怕真的得检查一下脑子。」 盛鹤年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但是唐芋隐约觉得其中很是有几分咬牙切齿。 第4章 盛鹤年和唐芋外婆说完话之后，转身就走，在门口强压着怒意，扯出笑容和唐芋外婆说再见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忍耐力简直是好上天了。 出了唐芋家门口之后，没有直接回就在旁边的自己家，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拔腿狂奔。 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盛鹤年才慢慢停下脚步，看到眼前有个树桩，又抬脚狠狠踹了几下，但还是不能纾解他心中的郁气。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盛鹤年自从当了老师之后，十分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一个脏字。但是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 隔壁家唐芋真是脑子出毛病了！ 之前每次遇见的时候，都会很有礼貌地打招唿，也说过诸如「谢谢盛老师帮我妹妹补课」「盛老师替我谢谢奶奶，总是照顾我们一家，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这样感谢的话。 没想到唐芋只是表面感激，心底竟然是那样想他的！ 盛鹤年不是傻子，唐芋那几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结合前因后果，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合着唐芋是将他当成流氓，以为他对唐苗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他倒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唐芋一家将他家当做恩人，邻里之间互相帮一点小忙本就不必挂在心上。但是作为邻居相处这么多年，他高中毕业后第一年当老师就教唐芋他们班数学……盛鹤年自认为为人师表做得不差，怎么在唐芋心中，他会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不过是看到妹妹唐苗的白裙子上沾了一点血，怎么就一下子给他定了罪，觉得他是强-奸犯了？ 第7页 真他妈的操蛋！ 盛鹤年发泄一番之后，勉强能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家。刚一推开家门，奶奶就问道，「送个红糖，怎么这么久啊？」 盛鹤年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送完红糖之后我顺便去跑了两步。」 盛鹤年的爷爷奶奶知道孙子一向都有跑步锻鍊的习惯，完全没有怀疑，但是奶奶嘀咕道，「这才吃完饭没多久，还没消化完就跑步，你小心得阑尾炎，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盛鹤年连声答应，才止住了奶奶的唠叨，没有多在客厅停留，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关上门—— 刚才那件事儿，绝对不能和爷爷奶奶说，也不能让爷爷奶奶看出不对劲儿来，否则爷爷奶奶该多伤心啊。 盛鹤年谁也不能说，自己憋在心里，结果憋得整整一晚上没有睡着，心里咬牙切齿地将唐芋骂了无数遍。 . 唐芋好说歹说，将所有能想到的证明自己脑子真的没有烧傻的方法都用上了，外婆才没有在大晚上的拉着她去医院检查。 下午发生了什么，唐芋也从妹妹唐苗口中问清楚了。 原来今天下午，唐苗在盛鹤年家写作业，写完之后有两道数学题不会，盛鹤年认认真真地为唐苗讲了，讲完之后让唐苗休息一下，站起来活动活动。就在唐苗活动的时候，盛鹤年的奶奶正好经过，啊呀一声，叫住了唐苗。 奶奶将盛鹤年赶出家门，从屋里翻出了卫生巾，然后带着唐苗去了厕所，教给她怎么用，又找出来一身自己的干净衣服让唐苗换上，否则白裙子上的一片红，实在是太显眼了。 等到唐苗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盛鹤年才又回到家里。 但是唐苗觉得，盛老师已经二十二岁了，肯定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的，内心羞窘地无以復加。 唐苗第一次来月经，倒是没有被吓到，她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姐姐早些年就来月经了，她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第一次来月经弄脏了衣服，还被邻居家的爷爷奶奶和盛老师知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外婆还有姐姐说……以后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邻居家爷爷奶奶和盛老师了…… 唐苗想着这个，三步并两步走回家，因此才有了唐芋看到的慌张神色。 唐芋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明白自己是真的冤枉盛鹤年了，闹了一个大笑话。 听着外婆和妹妹唐苗的描述，唐芋十几年前的记忆也渐渐復甦了一点，想起来在自己的学生时代，是有盛鹤年这么一家人做邻居。这一家人都挺好的，对自己家也很好，唐芋这样误会人家，心中觉得有点愧疚。 上辈子，唐芋二十岁就和陈俊茂结婚了，从老平房里搬了出来，她隐约记得几年之后，盛鹤年一家人一起搬走了。 但是大家提到的，盛鹤年还是唐芋高一那年的数学老师，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人生前十几年的邻居，按理说唐芋不该忘，高中的老师即使只交过一年，也该有点印象。但是唐芋人生的后十几年，实在过得跌宕起伏、太过艰难，每一年都像是几年一样漫长，在挣扎和仇恨中几乎要将心血熬干……少年和青年时期的事情，真的记不住那么多了。 唐芋双手合十在，在心中默默祈求，希望盛鹤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他的，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倘若盛鹤年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盛鹤年道歉了，希望不要太伤害两家人的感情。 盛鹤年拎过来的红糖还放在桌上，外婆说去给唐苗沖一杯红糖水。 唐苗乖巧地点头，才点到一半，唐芋就听到妹妹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你饿了？」唐芋问道。 唐苗这才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有点饿了。」 晚饭时候，盛鹤年的爷爷奶奶依旧一定要留唐苗在家里吃，但是下午刚刚发生过那么尴尬的事，唐苗哪里能吃得下？几乎没怎么夹菜，只是匆匆将自己碗里的米饭吃完了。 如今在家里放松下来，吃进去的那么一点晚饭早就消化完了，唐苗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外婆也听到声音了，抬腿往厨房走，「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 唐芋伸手拦住了外婆，让外婆在椅子上好好坐着休息，粲然一笑，「外婆，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掌勺大权，就归我了。」 . 片刻之后，唐芋就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红枣桂圆红糖水。 唐苗连忙从姐姐手中接过碗，拿起勺子。红糖水上面浮着四颗又红又饱满的大红枣，中间是两只圆圆整整的糖心蛋，几口红糖水喝下肚，唐苗觉得小腹突然舒服了很多。 其实刚才也不疼，但有种往下坠的感觉，现在一下子觉得轻快了。 而且是真好喝。红糖水甜滋滋的，里面的红枣肉更是甜蜜紧实。 糖心蛋蛋白全熟，一口咬下去，蛋黄只熟了一半，烫唿唿、颤巍巍。最中间的蛋黄是比外面全熟的一层更加温暖的黄色，让她看着就直咽下口水。 唐苗最喜欢这种火候的糖心蛋，然而这样的糖心蛋很难碰到，火候少一分则太生，多一分则太熟，吃上十次鸡蛋，也未必能遇到一次这种她最爱吃的。 第8页 唐苗心中美滋滋的，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好，完全没想到是姐姐唐芋特意做成这样的。如今这点对火候的掌控，对唐芋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两只糖心蛋吃完，唐苗已经饱了，从头到脚都十分痛快，虽然是夏天，但是出点薄汗也很舒服。 然后唐苗一低头，看到碗底竟然还藏着四颗桂圆，刚刚压在糖心蛋下面。 她心中一惊，「姐，你给我吃红枣也就算了，怎么还放了桂圆啊？桂圆多贵、多稀罕啊……家里的干桂圆你该留着明年结婚后生孩子吃啊……」 唐芋愣住，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天动地得咳嗽半天之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明年和谁去结婚生孩子啊？」 第5章 唐苗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色，「当然是和陈大哥啊？你们不是早就合好八字、算好日子了么，还有一年多你们就要结婚了……」 唐芋愣住，她这才意识到，如今陈俊茂在她心中自然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在身边的亲人与邻里眼中，陈俊茂都还是一个勤奋上进的小伙子，是正在和她恋爱，一年后就要和她结婚的人。 唐芋一想到身边的人都还认为她和陈俊茂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心里就泛起一阵阵的噁心，恨不得立马就昭告天下，她绝对不可能和陈俊茂结婚！她从今往后和陈俊茂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但是要对妹妹唐苗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唐芋还是咽了下去。今天下午闹出的误会已经为她敲响了警钟 ，她现在知道的信息、想问题的角度，都已经和上辈子十九岁的自己不同，也和身边的亲朋好友不同。她现在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不能凭着直觉做事，最需要的是冷静的思考。 唐芋站在外婆和妹妹的角度想，她们看到的是她昨天还在和陈俊茂甜甜蜜蜜的恋爱，转过头今天就说自己不和陈俊茂结婚了。 外婆和妹妹不仅会震惊，也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的。 ——为什么突然不结婚了？ ——因为陈俊茂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他图的根本是外公传下来的菜谱，以后会对唐芋和家人弃如敝履。 ——怎么可能，陈俊茂多好一个小伙子啊，当初外公反对的时候，不也是你坚持要和他在一起的，怎么他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时候唐芋怎么回答？未来十几年发生的事情，她根本没办法对外婆和妹妹说。即使说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外婆和妹妹也不一定会相信。 唐芋早就打定主意，自己重生的事情不会对任何人说，即使是最亲近的外婆和妹妹也不会。上辈子的悲剧太过沉重，她不愿意说出来为外婆和妹妹徒增烦恼，最重要的是，她这辈子会竭尽全力改变自己和亲人的命运，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既然这辈子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她又何必对外婆和妹妹提起。 唐芋硬生生地将嘴边的话咽到肚子里，什么都没有说，拿起妹妹喝完鸡蛋红枣桂圆红糖水的碗，走进厨房去洗碗。 唐苗看着唐芋走进厨房的背影，十分纳闷地对外婆说，「我姐这是怎么了？她以前不是最讨厌进厨房的吗？今天帮我煮了红糖水，竟然还主动去洗碗？」 不仅仅是进厨房这一件事，唐苗觉得姐姐整个人都怪怪的，下午闹了那么大一场误会，刚刚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外婆也有点奇怪，但是并未想很多，「还不是你姐心疼你，才去给你煮红糖水的。」 . 唐苗自己也觉得，一向不爱下厨房的姐姐，是因为心疼她才给她煮红糖水的。 尤其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姐姐又叫自己和她一张床睡，唐苗更肯定了这个想法。 老平房还算宽敞，一共有三间，唐苗记得自己小时候还会经常和姐姐一起睡觉，但是自从她上初中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姐姐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唐芋手脚麻利地将唐苗报过来的枕头和薄毯放好，姐妹两个头挨头地躺下。半晌之后，唐芋先说话了，「今天的误会，你心里是明白的吧？」 唐苗轻轻地嗯了一声。 唐芋又问道，「我看外婆她没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唐苗说道，「外婆肯定不知道，姐你就放心吧。一点小误会，都已经过去了，也没有人会和外婆说的。」 唐芋静默片刻，又开口道，「我这样误会……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唐苗没有立刻回答。说实话，她当初明白过来姐姐是怎么想的，心里是有一点别扭。不过是裙子上沾了血，姐姐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呢？就算没有想到她第一次来月经，想到的也应该是她身上哪里磕破了…… 但是想想姐姐当时急疯了的样子，晚上又喝了姐姐煮的热乎乎甜津津的红糖水，她心里的那点别扭就没有了。姐姐是真的关心她，下午不过是一时间想岔了而已。 而且回想起来，估计让姐姐误会的最大原因，还不是裙子上沾了血，而是她全身上下换上了一身别人的衣服。 唐苗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但是姐，你怎么就会想到那里去了？」 唐芋静静地思索，是啊……为什么呢？ 在昏暗却温暖的灯光中，稍显闷热的卧室里，唐芋终于想明白了她心底隐藏的逻辑——上辈子的枕边人都在用能得小金人的演技来榨干她的所有价值，隔壁的非亲非故的邻居老师，怎么会无偿地帮妹妹补习功课？ 第9页 她身处黑暗中太久，受过的伤害太多，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时刻都用戒备的姿态来审视这个世界。 「是姐姐相岔了……」唐芋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这时候才发现，尽管已经躺在床上，但是刚才她的背部一直都是紧绷的。她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放松地平躺在床上，对比之下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姿势有多累。 唐芋不由得纳闷，难道她上辈子都是这么紧绷着睡觉的？ 将脑袋埋在滑熘熘的薄毯里，唐芋这才最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回到了外婆和妹妹都在身边的时候，她不再需要一个人苦苦支撑，不再需要时刻用紧绷的姿态来对抗命运。 现在很好，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放松下来之后，疲倦和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唐芋想伸手将薄毯抖开盖在身上，然而还没等她的手抬起来，她的眼皮就合上了。 迷迷煳煳之间，唐芋感受到妹妹唐苗蹑手蹑脚地为她盖上了毯子，半睡半醒的她心里美滋滋的，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从她脑中滑过，唐芋就感受到妹妹在用力摇晃自己，身下的床都被她摇地吱呀作响，唐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姐！姐！姐你先别睡！」 「今天盛老师奶奶给的两个卫生巾用完了，咱家里还有没有新的月经带？ 唐苗顿时睡意全无，「什么？月经带？」 是了……她隐约还能想起来，她上辈子二十来岁的时候，卫生巾的确还不普及，大家都在用月经带。 而不普及的原因很简单，卫生巾比月经带上用的妇女用纸，贵太多了。 唐芋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摆摊挣钱了！」 为了不用月经带！ 第6章 唐芋陪着妹妹去厕所，将一切都处理妥当，教会妹妹应该怎么用，又叮嘱她要注意卫生之后，再回到卧室里，已经睡意全无了。 她想好好学厨，她想好好守住外公传给她的菜谱，以后要开一个比金茂大酒店更厉害的酒店！ 开酒店实在太过遥远，唐芋上辈子也只开了一个小面馆，这么遥远的事情想也想不好，她索性专心思考眼下。 如今她的当务之急，就是挣钱。 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家里没有了主要的经济来源。外婆一辈子都是个被娇宠的小女人，心里想的只是将她和妹妹唐苗平平安安地嫁出去，让两人都找到可以託付终身的良人。至于她们姐妹两个出嫁之后，外婆觉得自己一个老太婆也不怎么需要花钱，她自己做点针线活，挣得钱就可以养活自己，而且无论是唐芋还是唐苗都会为自己养老的。 唐芋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刺痛，人活着怎么会不需要钱呢？倘若上辈子她有钱的话，也不必眼睁睁地看着外婆在医院里受那么多罪。 唐芋上辈子，竟然也没有觉得外婆的想法有问题，这时候每天都在盼着嫁给陈俊茂。现在想想，真是傻的可以，将自己的终身託付给他人，唐芋如今已经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如何能那么大胆？ 这辈子，她一定要牢牢地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在她看来更是天大的事情，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她就心惊胆战一天。 何况她以后还想要和陈俊茂解除婚约，如果没有点安身立命的本事，恐怕外婆也是不放心的。她记得这个时候，陈俊茂应该已经花言巧语地哄得外婆相信唐芋嫁给他之后就能幸福一生，如果她不向外婆证明自己也能幸福一生，外婆没准还要反过来劝她嫁给陈俊茂。 陈俊茂如今伪装地这么好，她还真不一定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毕竟唐芋暂时也不想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唐芋脑中纷乱，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越想越精神。 一片黑暗中，唐芋自嘲地笑，她现在还真是一天不挣钱，一天睡不着。 . 第二天，唐芋天刚亮就起床了。 有两件重要的事，一是和外婆说她摆摊的打算，二是问问外婆家里现在还有多少积蓄。 外婆听说唐芋要摆摊的时候，一脸惊讶，「你卖什么啊？」 唐芋早就思考清楚了，「葱包烩。」 外婆诶呀一声，「你哪里会做那个呀？你看着简单，想要做得好吃，也是不容易的。」 外婆以为唐芋是担心家里没钱了，拉开家里放钱的抽屉给唐芋看，「家里有钱呢，你不用出去受那个罪。摆摊卖吃的有多累，你没干过是想像不出来的。」 唐芋听到外婆说家里有钱，心中安定了一点，伸手拿出抽屉里零零碎碎的一摞钞票，唐芋一张张地数过去，「一块、两块、两块五、七块五……」 半晌之后唐芋将钱数点清，「三百五十二块八角七分。」 外婆说道，「家里是不缺钱吧？都是你外公在的时候攒下来的，我都给你们存着呢。你也大了，家里有多少钱，外婆不用瞒着你了，你心里有数，不要出去乱说就行。」 家里的现金点清了，唐芋问道，「那银行里呢？我们家在银行里存着多少钱？」 外婆一脸茫然，「没有啊，咱家没在银行里存过钱。」 唐芋震惊了，所以家里的总积蓄一共只有三百五十块？ 第10页 然而外婆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三百五十块已经很多了。她自己做针线活卖卖，也就有了一家的菜钱，这三百五十块就是攒着应急的。 当然，按照现在的物价换算，现在的三百五十块钱大概能顶十几年后的一百倍。但即使换算成三万五千块钱，唐芋心中还是慌慌的，三万五千块钱够干什么的？真的能应得了急吗？ 最关键的是，钱在手里是没办法保值的，现在国家已经步入经济飞速发展时期，用不了几年就会迎来收入和物价的同时飞涨。到时候的三百五十块钱，可就真的不值钱了。 而且唐芋看得清楚，外婆现在的针线活能卖出去，都是邻里邻居买的，也含着一份对自己家的照顾。等到几年之后，差不多就没有人愿意穿手做的衣服了，外婆又不是专业的裁缝，那点针线活是再也卖不动了的。 唐芋心中顿时充满了危机感。挣钱的事情，刻不容缓！ . 杭城鼓楼旁，中山南路。 道路两侧的香樟树已经有了些年份，枝叶舒展，几乎要在马路中央的上空交汇，清晨的阳光只能透过叶子的间隙照下来，在路上形成一片明暗相间的斑驳。 马路上几乎看不到汽车经过，二八大槓的自行车最多，嗖嗖地从人行道上摆摊的唐芋身边骑过。 煤饼炉子放在唐芋身旁的地上，上面支着大一圈儿的乌黑的平底铁锅，旁边摆着一个摺叠的小木桌，桌子上放着砧板、擀面杖，瓷盆里盛着和好的面团，碗里放着切好的葱花，还有一个小藤篓，里面插着一根根黄灿灿的油条。 唐芋微微弯着腰，拿着擀面杖三下两下就擀好了一张薄饼，丢在平底锅里，烙成两面微黄。 薄饼里放上油条、撒上葱花，刷刷两下，沾满蛋液的刷子在薄饼上留下一片黄澄澄的颜色。薄饼卷紧，用铲子使劲压，刚出锅不久的香脆油条，在这样的挤压下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声。 唐芋用铲子给葱包烩翻面，铲子磕到锅沿，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哐当。这一声响，让一个骑车经过的年轻姑娘扭过头捏住车闸，自行车的速度减慢，姑娘从车座上跳了下来。 「葱包烩啊？怎么卖？」 姑娘伸头往唐芋的平底锅里看。 「一毛钱一个！」 唐芋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用力压，直到两面都上色，先变成金黄，再变成微微的焦黄。 葱包烩的香气已经飘出来了，直往旁边姑娘的鼻子里钻，姑娘吸吸鼻子，说道，「给我来一个！要甜酱！」 唐芋将一锅四个葱包烩都盛出来，在其中一个上面刷上甜酱，纸包起来递给姑娘。 姑娘刚一接过，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压得扁扁的葱包烩面皮绵软、油条香脆、葱香可口……但这都不是让姑娘最惊喜的。 姑娘瞪大一双眼睛，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甜酱。 第7章 「姐！我们真的开张了！」 等到第一个买葱包烩的姑娘走后，唐苗高兴地蹦起来，「真的有人买我们的葱包烩啊！」 唐芋看到妹妹高兴的样子，笑道，「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的葱包烩不会有人买啊……」 唐苗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倒也不是，但是心里特别没底，没想到第一锅就有人买。」 唐芋将另外三个刚刚出锅的葱包烩也刷上了酱，用纸捲起一个递给唐苗，「趁热吃，一大早空着肚子就出门了，现在肯定饿了。」 唐苗看着手里的葱包烩，有点捨不得，摇头道，「我还是不吃了吧，能卖一毛钱一个呢，一会儿早点吃午饭就行了。」 唐芋心中嘆了口气，虽然说知道八十年代绝大部分的家庭都是这样节省着过日子，但是看到唐苗连一毛钱的葱包烩都捨不得自己吃，还是有点心疼，「吃吧，我算过成本了，也就五分钱。」 唐苗惊讶地瞪大眼睛，「成本五分，我们卖一毛？这直接是一倍的利润啊……卖得是不是有点贵？」 唐芋也不知道现在别人家都卖多少钱，「还行吧，只要味道好就不愁卖。」 看到妹妹唐苗还不肯下嘴，唐芋用出了绝招，「要么你现在把葱包烩吃了，要么你现在自己走回家吃早饭，反正这里离家不远，但是以后我出摊可不会带你来了。」 唐苗听到姐姐的话，连忙在葱包烩上咬下大大的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唐苗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嘴巴再也顾不上说话，连忙嚼了几下，咽下之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姐，怎么这么好吃啊？」 火候刚刚好，麦香、蛋香、葱香、酱香在咀嚼的时候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主要是甜酱特别好吃！一下子为整个葱包烩提味了！ 唐芋也为自己刷了一个辣酱的，一口一口地咬着吃，但是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眉头微微皱起，正在努力品尝着味道，思索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唐苗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立刻问道，「姐，这就是你昨天调的酱？真好吃！姐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么好吃的酱了？」 昨天唐苗路过厨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姐姐在酱里加了好几种调料，然后不停地搅拌。 唐芋笑道，「不觉得味道很熟悉吗？」 唐苗皱眉思索，「熟悉？我以前吃过吗？」 第11页 唐芋见她想不起来，就又将第一锅葱包烩里的最后一个刷上甜酱递给唐苗，「再尝尝。」 唐苗连忙说道，「姐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唐芋不耐烦和她来回推让，直接用铲子把葱包烩拦腰切断，「一人一半，你这次吃的时候好好尝尝。」 唐苗这次没有再狼吞虎咽，吃的十分仔细，全都咽下肚之后说道，「是有点熟悉……有一点像外公做的酱鸭、酱肉的味道……」 唐芋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妹妹的舌头还挺灵的。这个酱的确是照着外公留下来的菜谱调的，外公以往做一些菜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酱。 唐芋只是将这个酱用在了葱包烩上，没想到吃过的都夸赞甜酱味道好，她自己吃着，也觉得十分不错。 看来外公留下的菜谱秘籍，真的有其神奇之处。 . 唐芋发现敲锅沿有奇效。 她的第一个顾客是因为锅铲不小心碰到锅沿引来的，第二个顾客也是听到声响后过来的，自此之后唐芋就恍然大悟，自己安安静静地在路边做葱包烩，很多急匆匆赶着去上班的人，真的未必会注意到自己。 葱包烩虽然香，但是也得靠吆喝。 唐芋是不畏惧吆喝的，上辈子开面馆的时候发小gg，早就练就了她的厚脸皮，她一边用锅铲「咣噹噹」敲着锅沿，一边用杭城话脆生生的喊—— 「来，葱包烩好哩，葱包烩吃哩！」 「来，吃葱包烩了，好吃再付钱！」 顾客还是有的，但大多数人都不像第一个姑娘买的那么痛快，听到价格后一般都会说一句，「小姑娘你这卖的太贵了！别人家的葱包烩都卖七分钱、八分钱，你这直接就卖一毛！」 这个时候，唐芋不说话，唐苗负责按照唐芋教好的话解释，「我们的葱包烩里面可是刷着一层鸡蛋呢，别人家的可没有鸡蛋啊。我们的酱也不一般，味道特别好，吃了的都觉得这一毛钱花的值。」 葱包烩是杭城的传统小吃、早点食品，很多人也不图它有多么好吃，不过是早上在家没空做饭，买上一个填填肚子。葱包烩从小吃到大，味道再熟悉不过了，还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在乎价格的人就不买了，好奇味道的留下买一个尝尝。一个老爷爷站在旁边等着葱包烩出锅，和唐芋开玩笑，「小姑娘你吆喝的话算不算数？我觉得不好吃，真的能不给钱？」 唐芋斩钉截铁地说道，「算数！」 老爷爷接过刚出锅的葱包烩，咬了一口，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这钱我得给了！好吃！」 看到老爷爷生动的表情，唐苗在一旁笑出声来，唐芋唇角也露出了些许笑意，「您觉得好吃，能帮我们和街坊邻居说一声，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老爷爷乐呵呵地走了，「没问题！」 . 顾客是一波一波来的，人多的时候需要等上两三锅，人少的时候摊位前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唐苗在旁边观察了半天，趁着摊位没人的时候，低声对唐芋说道，「姐，等到一会儿好几个人站在我们摊子前，等着葱包烩的时候，你手上的动作能不能别那么快？慢慢做，让人们多等一会儿。」 唐芋不明白，有人等着的时候，不是更应该动作快吗？怎么妹妹反倒让她慢慢做？ 「这是为什么？」唐芋一头雾水。 唐苗说道，「我观察了一下，我们的摊子前面有人等着的时候，会有更多的人过来买，摊子面前没人的时候，其他人也不太愿意过来。所以姐你动作慢一点，这样没准能让我们摊子面前一直有人，这样吸引来的顾客更多。」 妹妹的话让唐芋眼睛一亮，「好！我试试。」 葱包烩在平底锅里的时间是不能拖延的，否则火候就不对了，但是唐芋可以在砧板上稍微磨蹭那么一会儿。 果然，这样做之后，摊子之前一直有人等着，新来的人看这边聚集的人多，也会好奇地过来看看。问了价格之后，嫌弃一毛钱太贵的人也少了一些，更多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这家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要买一定有原因的！」 一群人围着大平锅叽叽喳喳地喊—— 「小姑娘！烤焦点！」 「啊呀，我不要葱。」 「油条新不新鲜？」 「甜酱哩？辣酱太辣了。」 唐芋虽然做葱包烩的手艺过关，但是出来摆摊之前，还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困难——一群人在她面前叽叽喳喳的喊着，声音叠在一起，她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 每个人的要求都不同，都要在不同的步骤里注意到，而且谁先来谁后到，给他们的顺序也不能错，否则定时要生气的。 好在唐苗站在一边，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一边帮着唐芋收钱，一边在旁边指点唐芋，「这个不放葱、这个烤焦点、这个甜酱辣酱一起刷……左一给老奶奶，左二给带帽子的叔叔，左三给漂亮阿姨……」 被叫做漂亮阿姨的中年女人结果葱包烩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小姑娘脑子很好用啊，这么多人同时说话，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第一天出摊，唐芋也发现，妹妹唐苗的脑子的确比自己更聪明。 于是回家之后，将挣来的钱往桌上一堆，等着妹妹唐苗来数。唐芋又将各项成本估计了个大概，全都报给唐苗，让她再减去成本算个利润。 第12页 虽然第一天出摊，用的面粉、油、葱、鸡蛋这些全都是从家里拿的，没有花钱买，但是出摊久了，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来的。 唐苗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很快就算好了。 唐芋心中略带忐忑地探头去看，「今天挣了多少钱？」 第8章 唐苗扔掉铅笔，激动地看向唐芋，「姐！我们今天挣了两块钱！」 「两块！两块！」 唐芋呆愣愣地看着已经激动到站起来的妹妹唐苗，大脑几乎没办法处理眼前的画面，满脑子的想法都是—— 什么？ 辛辛苦苦一大早才挣了两块钱？ 要知道她可是昨天就开始调甜酱、辣酱，一大早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又是炸油条，又是切葱花……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骑着从邻居家借来的三轮车出门，桌子、煤饼炉、大铁锅……零零总总加起来的分量着实不清，摆好摊的时候汗水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葱包烩虽然不难做，但是她一个人做了十来锅，也算是个力气活儿。 唐芋看看表，现在已经上午九点半了。暂且不算在家准备的时间，早上五点半出家门，九点半才回来，出去一趟整整四个小时，结果才挣了两块钱？ 唐苗已经激动死了，看到姐姐没反应，继续帮她算了一笔帐，「一天挣两块！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六十块啊！」 外婆听到之后，也凑过来了，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们这可赚的真不少！」 「你邻居李叔叔，十几年的工龄了，一个月才六十多块，他还是懂技术的。厂子里纯干活的，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钱的工资。」 「虽说起床起得早了点，但你们这其实也就是干半天活儿，挣的钱就能顶人家技术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不少不少，是真不少……」外婆问道，「你们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唐芋和唐苗都摇头说不累。 外婆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不累的话，你们就接着干。这活可真不赖。真没想到你们能卖出去那么多，葱包烩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外面卖的也不少……挣了两块钱，一个葱包烩挣两分的话，你们得卖出去了一百个！」 外婆算出这个数来，将自己吓了一跳。 唐苗连忙说道，「没有那么多，我们就卖出去了四十多个吧，一个葱包烩能挣将近五分钱。」 外婆更是吓了一大跳，「一个能挣五分？你们卖多少钱一个？」 听唐芋说卖一毛钱一个之后，外婆震惊了，「一毛钱一个，都有人买？」 唐芋之前是真没觉得一毛钱一个有多贵，但是卖了一早上，发现知道价钱之后走掉的人比留下的人多，再加上唐苗和外婆的反应，她估摸着自己这个定价是真的有点高。 外婆嘟囔道，「大米两毛钱一斤，一个葱包烩能比得上半斤大米？精猪肉一块六一斤，也就是买你十六个葱包烩，都能买一斤精猪肉了……」 外婆有些感慨，「就这样你们一早上还能卖出去四十多个，感觉现在手头宽裕的人们真是越来越多了，钱要越来越不值钱啦……」 唐芋刚刚听到大米两毛钱一斤，精猪肉一块六一斤的价格，又听到外婆感慨钱要越来越不值钱了，实在是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听了外婆的话之后，唐芋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原来她做葱包烩挣得真不少！ 首战告捷！ 外婆昨天晚上还在对她说，出去摆摊太辛苦，自己做针线活也能挣够菜钱，让唐芋不要出去，省得晒黑……今天得知她赚了两块钱之后，顿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这个活不错，可以干下去。 果然挣钱多了就是不一样啊…… . 两块钱要怎么花？ 唐芋外婆说道，「都存起来吧，我帮你们存着也行，唐芋现在年纪大了自己存着也行，存多了之后等你们姐妹两个结婚的时候，当作你们自己的嫁妆陪嫁过去，男方家里也会高看你们一眼。」 唐芋看着外婆，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气，外婆是真心实意为她们两个姐妹好的，但是外婆的想法都只是出于她自己的人生经验，外婆遇到了愿意为她烧一辈子菜的外公，但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唐芋的外公一般。 妹妹唐苗说道，「挣的两块钱，我们今天下午先去买点面、油、葱和鸡蛋吧，还有煤饼。从明天开始去摆摊，就别用自己家厨房的东西了，这样两边分开，一买一卖记帐记得清楚，能知道究竟赚了多少钱。等到以后赚的钱多了，我们再存下来。这钱我不要，都是我姐挣的。」 唐芋觉得妹妹唐苗说得很有道理，家里吃饭的帐和摆摊做生意的帐是应该分开。但是她和唐苗想的也不一样，等到摆摊日子长了，手头的钱多了，她也不准备攒着不花—— 她都要继续投资下去，要做价格更贵利润更高的食品，要把三轮车上的摊子升级成小饭店，再将小店铺一点一点开大…… 唐芋心中的目标清晰而高远，但是她暂时还不能和外婆和妹妹唐苗说，刚刚卖了一天葱包烩就说自己未来要开大酒店，听起来就像是痴人说梦。 唐芋决定埋头苦干，等到她的计划一步步都实现的时候，那时候再告诉外婆和妹妹唐苗也不迟。 . 第13页 虽然唐芋也准备单独购买摆摊用的食材，将帐目分开，但唐芋觉得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 明天还能再挣两块钱，今天挣的两块钱，最应该的是好好犒劳一下全家。 首战告捷，当然要庆祝一下！ 而唐芋家庆祝的方法，完全不用思索其他，只有一个字——吃！ 看到外婆和妹妹唐苗连连摇头说不用，唐芋直接拍板钉钉，「钱是我挣的，怎么花我说了算。我们也不浪费，一人点一道菜，晚上我就做三道菜一家人吃。」 「你们俩想吃什么，说吧。」唐芋的目光在外婆和妹妹唐苗之间来回移动。 外婆看唐芋这个样子，知道劝不动她了，只好说道，「我想吃家常豆腐。」 唐芋听到外婆说的菜，就知道她挑的是花钱少的，但是唐芋也没有坚持一定要外婆改成大鱼大肉。外婆捨不得在吃上花钱，说明她现在赚的钱还不够多，等到她以后赚钱多了，外婆自然不会如此节衣缩食了。 「行，外婆要吃家常豆腐，你呢？」唐芋问妹妹。 唐苗思考了一下，说道，「那我想吃油爆河虾。」 唐芋心疼地摸了摸妹妹唐苗的头，明明妹妹年纪还小，但已经十分懂事了。河虾比猪肉便宜不少，又算是有营养的荤菜，唐芋不信妹妹说这道菜，完全是说得自己最想吃的，肯定也是考虑过的。 唐芋轻轻皱起了眉头，妹妹唐苗明明聪明又懂事，上辈子怎么会变得和每天都和混混们在一起，又离家出走之后再无音讯呢？ 虽然上辈子她和外婆对妹妹唐苗疏于管教，但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唐芋觉得妹妹唐苗不该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念头在唐芋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将注意力拉回到晚饭要做的菜上，「你们两个人都点了，那我也点一道——我想吃东坡肉。」 妹妹唐苗和外婆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妹妹唐苗先开口道，「姐……这三道菜你会不会烧啊？」 「好好的肉和虾，别到时候你都糟蹋了……」 唐芋没想到妹妹唐苗会说这样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她如今还应该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唐芋换上一副不服气的神色，说道，「我好歹也是跟着外公学过一个月厨的！」 「你们就等着吃吧！」 第9章 唐芋拎上竹编的小菜篮，第一次感到买菜如此令人愉悦。 红白相间的猪肉买了六两，九毛六分钱。 小河虾称了一斤，八毛钱。 唐芋的目光正搜寻着卖豆腐的，就看到豆腐师傅挑着担子走进市场，放下担子。唐芋连忙走过去，豆腐师傅看到她，撩开豆腐上盖着的纱布，豆腐还是温热的、颤巍巍的。 「要多少？」 唐芋伸手在豆腐上方虚空笔划了一下，豆腐师傅利落地拿起刀，横平竖直地切了一块放到唐芋带来的碗里，「一毛。」 于是唐芋拿着两块钱买了肉、买了虾、买了豆腐，还剩了一毛四分钱回家。 唐芋直观地感受到了现在的钱有多禁花，但是更感受到了她现在摆摊的收入还远远不够。每顿饭有荤有素，有鱼虾有蔬菜，在唐芋心中是最基本的水平。虽然上辈子的时候她一个人经常凑合着随便吃点什么，但是现在家人在身边，她想每一餐饭都为她们好好做，外婆年纪大了、妹妹唐苗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吃饭一定要有营养。 但是唐芋摆摊一天挣的钱，按照这个标准来吃，也不过将将够吃一顿，想要天天吃，那是万万不能的。她现在摆摊的收入，其实只够一家人每个星期开一次荤。 还要继续努力啊！ . 豆腐上锅蒸熟后拿出来凉透，切成薄厚适中的菱形块，刷上蛋液之后煎到两面金黄。 唐苗站在唐芋身后不远处，惊喜地望着锅里，抽抽鼻子，「姐，豆腐怎么都这么香！」 外婆摇摇头，这豆腐又是裹鸡蛋、又是用油炸的，鸡蛋和油加起来的钱，可比豆腐都要贵！这么烧豆腐能不香吗？ 外婆本想着家常吃的豆腐加点葱花上锅蒸蒸就好，这才说要吃豆腐的，没想到唐芋竟然这么做。外公在世，身体健朗的时候，也经常做各种大菜，有些菜用上半锅油，外婆也从来没有心疼过，那时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外婆是真捨不得了。 不过外婆也只是心中想想，没有吭声。唐芋第一天挣了钱，就想尽办法让她们吃顿好的，这份心意，外婆心里清楚。 砧板那边，唐芋将青红椒切段，油锅里放入葱、姜、蒜爆香，又挖了一大勺辣酱放进锅里，炒出油汪汪红亮亮的红油。 金黄黄色的豆腐块扔进锅里翻炒，唐芋又加了糖和生抽，大火舔舐着锅沿，翻炒之间香气一阵阵向外迸发。唐芋将火关小，清水沿着锅沿缓缓注入，在锅里变成一汪酱色的汤汁，片刻之后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每个泡破裂开时，又会送来一阵不同于刚才的、更加含蓄温和的香气。 汤汁收干后，家常豆腐就出锅了，辣酱的红色沾染在豆腐上，让人看了就食慾大振，再撒上零星几点翠绿的葱花，更显得漂亮非常。 . 东坡肉这道菜，唐芋一共也没有做过几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各个调料的分量，最终做出来的竟然还不错。 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方方正正的三块，每人一块，每块二两，中间还用绳子绑了一个十字花结。东坡肉上桌的时候，妹妹唐苗没忍住轻轻哇了一声，只见盘里的东坡肉红得透亮、色如玛瑙。唐苗想用筷子勾住绳子将肉夹起来，没想到筷子一歪，就轻轻松松地扎进了肉里，当真算得上是皮肉酥烂。 第14页 唐苗连忙用筷子在一角夹起一小块放入嘴里，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软而不烂、肥而不腻，最重要的是浓浓的肉香！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更不要说这么美味、这么大块的肉。 唐芋买的小河虾个头不大，按照唐苗说的，做了一道油爆河虾。端上来的白瓷盘里，小河虾个头均匀、团成球形、个个红润发亮。 夏天正是吃虾的季节，这时候的虾肉透着一股甜味，而且虾脑丰满，里面都是红彤彤的「石榴子」。带子的母虾，里面的虾子比虾肉更加鲜香肥美。唐芋买的小河虾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虾子不少，简直要满的溢出来。 唐苗夹起一只虾，连壳都捨不得用手剥开，用筷子将虾头轻轻摘下，连壳带肉的放进了嘴里。油爆河虾外脆里嫩、咸甜可口，入口之后舌头轻轻地那么一用力，壳和肉就分离开来。唐苗吸吮完虾壳上的咸甜滋味之后，才略带不舍地将壳吐出去，开始仔细品味虾肉和虾脑的滋味。 唐芋看到妹妹唐苗吃得如此满足，自己心中也升起一种浓浓的满足感，能给家人做出这么好吃的菜，唐芋觉得比自己嘴里吃进怎样的山珍海味都更幸福。 外婆虽然没有妹妹唐苗吃得那么迫不及待，将所有的情绪都挂在脸上，但是三盘菜都尝了一小口之后，眼中也露出了笑意，「好吃！好吃！真没想到你还是从外公那里学了一点的。」 唐芋问道，「有我外公的几分手艺？」 外婆思索一下，说道，「大概有那么两三分吧。」 唐芋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只有两三分？」 上辈子的时候，她虽然没机会跟着什么名厨学习，但是自己也是在厨艺上下过苦功夫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几乎没有一天偷过懒。刀工、火候、调味……都是一点一点靠自己钻研琢磨出来的。 如今外婆竟然说她只有外公两三分的功力？ 外婆见到唐芋不服气，说道，「你外公做了一辈子的菜，你这么年轻，才摸过几次炒勺？能有你外公两三分的功力，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外婆用筷子指着已经被唐苗吃光一角，露出盘底的油爆河虾，「诺，你看盘底的滷汁。做得好的油爆河虾，吃完虾之后，盘子里应该不留滷汁。你这个留了这么多，说明你滷汁收的不够干。滷汁收的不够干，就说明你火候掌握的不够好，虾的味道和脆度上，都还差着那么一点儿意思。」 「家常豆腐我吃着不错，这道菜你外公也不常做，不好比较。但是东坡肉可是你外公的拿手好菜，你这个东坡肉啊，比你外公做的差远了！」 「酥烂是够了，但是味道调的远远比不上你外公。你这水平也就是好吃的家常菜，或者说一般般的小馆子，不是我替你外公吹牛，你外公做的东坡肉，我敢说方圆十里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的厨子！」 外婆嘆息一声，「你外公的手艺是真的不俗，可惜他这辈子没赶上好时候，也就只能给四里八乡烧烧菜……」 唐芋听到外婆如此细緻的点评，心中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外婆竟然有如此会品鑑美食的舌头。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并不意外，外婆虽然不会做菜，但是吃了几十年外公做的菜，自然而然就将舌头养的挑剔了。吃惯了美食之后，再吃不那么完美的菜餚，自然容易品尝出来差在哪里。 外婆说完之后，对唐芋说道，「你也别灰心，还是那句话，你现在还太年轻，这才到哪里啊……再说我们家也没人让你一定要成为一个厨子，你想做菜就做菜，不想做菜就不做。」 外婆看向远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你外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吧……我想想啊，他那时候做菜还真未必有你现在好吃！」 唐芋知道外婆是在鼓励她，但是她其实一点也没有灰心。她现在的厨艺不如外公那是肯定的，最让她惊喜的是，外婆竟然能将她做的菜的优缺点一一指出，说得头头是道！ 有这样的外婆在身边为她尝菜，唐芋哪里还用发愁不能进步？ 这简直是她重新后，发现的最好的消息！ 唐芋伸手，紧紧地抱了外婆一下，「外婆，以后我就负责烧，你就负责吃！吃完之后告诉我哪里不好吃就行！」 外婆说的没错，外公的厨艺很棒，吃亏就吃亏在没有赶上好时候。 上辈子的陈俊茂，起于微末，一路青云直上，最终开了金茂大酒店那么大的酒店。依唐芋来看，当然陈俊茂有几分本事，但是他在厨艺上的天赋其实并不出众，很大一个原因，还是他搭上了时代腾飞的火箭。 这辈子，唐芋绝对不会再将机会拱手让人，她一定要一飞沖天的变成自己一家。 第10章 虽然唐芋烧的菜味道不算完美，但是也绝对堪称美味。唐苗已经吃得顾不上说话，但是东坡肉吃了一块，其他两盘菜差不多每样吃了三分之一之后，也就停了筷子。 而外婆更是用筷子夹了两小口东坡肉之后，还留下了多半块，油爆河虾也只吃了两三只，然后就专心吃豆腐和米饭。 唐芋给她夹菜，她就又夹给唐芋和唐苗，最终唐芋还是拗不过外婆，大部分都是自己和妹妹唐苗吃了。 一家三口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大餐，唐苗正是撑得直摸肚子，眉开眼笑地说道，「姐！以后我每天都和你起摆摊，给你帮忙，用不了多久我们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第15页 唐苗开始算帐，「一个月六十块，两个月一百二，三个月一百八……」 唐芋听着唐苗的话，感觉有点不对，「以后你每天都和我一起摆摊？你不上学了？」 「你现在放暑假，九月份不就要上高一了？」 唐苗说道，「不上了！上完高中出来上班，一个月也挣不了六十块钱，我们两个好好干，回头挣的钱肯定比现在还多！」 唐芋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你说什么呢？你做梦都别想！最起码高中要好好读完，大学能考上本科就考本科，考不上本科就考专科，专科也考不上的话……那就再復读！」 唐苗第一次见到姐姐这么凶，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一下子让姐姐那么生气，读书不也是为了找到一个挣钱多的好工作？现在她们这样挣钱就不少，为什么还要读高中呢？ 唐芋看到唐苗吓得不敢说话，但是依旧不知道错在哪里的茫然神色，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妹妹唐苗看起来是真的不懂，但这也是因为很多道理没有人和她说。 虽然说八十年代已经有埋头苦读，復读一年、两年、三年都立志要考大学的学生，但是每天上课不认真听讲，混日子的学生更是大多数。这个时候的学习氛围没有后来那么浓重，很多学生读书不过是因为年纪小没地方去，父母也不是很重视，不少父母都想着等自己退休之后，让子女接自己的班。 学校里的老师，要是碰见个认真负责的，还会对学生们讲讲道理，要是碰见个得过且过的，学生们上课玩闹都不会管。 如今大学生是稀缺人才、天之骄子，高中毕业学歷就不错，初中毕业就不读书的也不在少数。妹妹唐苗今年才十五岁，处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读高中、考大学，其实也正常。 唐芋这么想之后，顿时就心平气和了。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和唐苗讲这其中的道理，「小苗，看事情要长远，不能只看眼下。」 「不说别的，就说我们摆摊做葱包烩，我们能做，别人也能做。现在本来就不是我们一家在做这个，以后如果做的人更多了，我们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再说了，难道你满足于一辈子只都这样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等到以后挣钱多了，我们总是想要开个小店的，如果小店生意好，客人盛不下了，就需要扩张，一家店不能满足客人的话，我们还可以开两家、三家……开成连锁……」 唐苗听得目瞪口呆。 唐芋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能将生意做大，需要的就不仅仅是做菜好吃了，我们还需要有人懂得如何经营如何管理……」 唐苗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有这么远大的志向，相比起来，自己刚刚的想法简直幼稚的可笑。 唐芋停顿了一会儿，给唐苗一些时间，让她消化这些内容，然后又对她说道，「想要挣钱，尤其是挣大钱，首先要做到的是不可替代。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收入高，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没知识的人做不了，他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有知识的那一群人，他是没办法被轻易替代的。」 「我们做葱包烩，基本上脑子不太笨、手脚不太笨的人，多看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不可替代性实在是太低了。」 唐苗说道，「可是今天早上我们卖葱包烩的时候，很多人都夸我们的葱包烩好吃啊……这难道不是不可替代性吗？」 唐芋说道，「当然也是，但是葱包烩这道小吃上，可发挥的余地本来就不大。即使做得比别人家好吃一点，但是别人家完全可以通过卖得更便宜，来将我们的顾客吸引过去。今天你也看到了，虽然买的人多，但是走得人更多。」 「如果我们也降价的话，可能生意会好一点，但是无论如何，赚的都只是一个辛苦钱。你还记得外公在的时候说的么，开饭店过去又叫『勤行』，赚钱都靠一个勤字，而摆摊卖吃的，赚到的更是辛苦钱中的辛苦钱。」 唐芋将手洗净擦干，摸摸妹妹的头顶，「姐姐读书没有你聪明，好好学习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以后我们如果真的能将生意做大，很多地方都指望着你呢。」 唐芋倒也不是真的指望着唐苗能帮她多大的忙，但是她觉得唐苗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也没有什么人生目标的状况，让唐芋觉得危险。 其实说白了，这不过是迷茫期，大多数人的人生中总要经歷那么一两次，但是唐芋只要一想起上辈子妹妹唐苗的下场，就觉得胆战心惊，生怕眼前乖巧又聪明的妹妹会重蹈覆辙。 妹妹唐苗没有目标，她就赶紧想办法引导着她好好学习，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有目标、有事做的情况下，总是更不容易学坏的。 唐苗听到姐姐之前的一番话，早就已经心潮澎湃起来，现在又听到姐姐说以后指望她，顿时更觉得身上的担子有千钧重。 唐苗郑重地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 . 晚上，唐苗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事情的过程是享受的，但结果未必是享受的。 不到一个小时，唐苗已经跑了三趟厕所，现在还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疼痛，估计一会儿还要去。 唐芋发现唐苗腹泻的时候，十分震惊，连忙回忆自己的晚饭有没有用什么不新鲜的食材。豆腐是刚做出来的，猪肉是新鲜的，虾更是活蹦乱跳的……她烧的菜虽然味道不算完美，但是在卫生上一定是无可挑剔的，怎么唐苗吃了之后会拉肚子呢？ 第16页 最后还是外婆一语道破，「唉，晚上小苗吃得太多了，又是肉又是虾的，三道菜里油也都放得不少。前一段时间都在吃素，肠胃太久没有沾过荤腥，一时间受不了……也是我忘了这回事了……」 「暂且不用吃药，明天喝点白粥养养肠胃吧，要是明天还不好再吃药。」 唐芋松了一口气，微微有点后怕，「还好外婆你吃的不多。」 要是外婆也吃多了肠胃受不住，这么大年纪的人要是拉肚子，和年轻人可不一样，身体未必能经受得住。 知道了妹妹唐苗是因为这样原因拉肚子，唐芋也就放心了，拍拍妹妹的头顶，「嘴巴享福了，肚子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然后趁着外婆不注意，唐芋悄悄对妹妹说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好好学习，我就往你的饭里放巴豆，再让你尝尝拉肚子的滋味。」 「还敢不敢不好好学习了？」 唐苗一张脸皱成苦瓜，「不敢。」 . 第二天早上，唐芋让唐苗在家好好休息，自己一个人踩着第一缕晨光出门，骑着三轮车继续去昨天的地方。 第一锅葱包烩才刚放进平底锅里，昨天的第一个顾客姑娘就又骑着自行车来了，看到唐芋之后笑着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红色的裙角随风飘扬，「一路上都在琢磨着今天你在不在，来两个葱包烩，一个甜酱、一个辣酱。」 等待葱包烩的时候，姑娘问道，「我天天上班都走这条路，从前没见过你啊？」 唐芋笑道，「我昨天第一次摆摊。」 顾客姑娘说道，「诶，那真巧。」然后又笑了，「其实也不巧，反正我天天走这条路，你哪天第一次摆摊，我都能看见的。之前我一直都买前面那家的包子，吃得久了也就烦了。昨天看见你摆摊就想试试，没想到还真好吃。」 「昨天我和同事说好吃，她也好奇是什么味儿，让我今天帮她带一个。」 唐芋点点头，叮嘱道，「但是这个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凉了之后味道会打折扣的。」 顾客姑娘笑了，「小姑娘你还挺实在。没事儿，我们单位就在前面，骑车一会儿就能到，凉不了。」 「对了，你以后天天都在这里摆摊吗？」顾客姑娘问道。 唐芋点头，「对，只要不下雨，天天都来。」 杭城的夏季温度很高，虽然中山南路上绿树成荫，不用忍受阳光的暴晒，但只是闷热，也够让人受的了。 顾客姑娘挨着煤饼炉子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热得受不了，连忙推着自行车站得远了一点，用手当做扇子扇风，「你们摆摊也真是辛苦，这样的大夏天，本来就够热的了，还要被这么热的炉子烤着……」 唐芋笑笑，将烤好的葱包烩一个刷上甜酱、一个刷上辣酱，递给姑娘，「谢谢你帮我在同事之间宣传啊。」 姑娘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宣传，就是随口一说。但我今天帮你宣传宣传吧，我们单位就在前面两个路口。主要是你这个葱包烩真的好吃！」 唐芋接过姑娘的两毛钱，又从零钱盒里用夹子夹起两分钱递迴去。 姑娘面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一毛钱一个吗？」 唐芋点头，「是一毛钱一个，但是你帮我介绍了一个新顾客，新顾客也是第一次来买我的葱包烩，所以给你们每人便宜一毛钱。不过只有第一次会便宜哦，你同事第二次来买的时候，就也是一毛钱一个了。」 唐芋解释道，「我们小本生意，本来利润就很薄，要是我每次都按九分钱卖，那就挣不到钱了。」 姑娘脸上的神色由惊讶变成惊喜，「这么好！那我以后更得多帮你介绍新顾客了！」 「我要是再介绍新的顾客来，还给我们便宜吗？」 唐芋斩钉截铁地回答，「便宜。只要有新顾客第一次来买葱包烩，新顾客和介绍他来的老顾客，都能便宜一分钱！」 姑娘拿着两个葱包烩，满脸笑容地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蹬了两下自行车后，突然回过头来，朝着唐芋喊道，「小姑娘，我叫王春玲，我介绍来的同事未必和我一起来，报我的名字你记得给她们便宜啊——」 「给我便宜的那一分钱，你先帮我记着帐——」 唐芋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姑娘的自行车越骑越快，红裙子在风中飘扬，自行车上飘来优美的歌声，「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那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直到红裙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唐芋的视野中，唐芋还在轻轻哼着那个姑娘唱的歌。 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双手， 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第11章 唐芋今天的生意明显要比昨天好。 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既要做葱包烩又要收钱，一双手不停地在砧板、平底锅和夹钱的木夹子之间忙碌，速度自然就慢了一点，这么一来摊子前的人基本没有断过。 有顾客注意到唐芋的手从来不会碰钱，都是用木夹子从顾客手中将钱夹过来，或者让顾客自己扔在铁皮盒里，笑着夸赞道，「小姑娘挺注意卫生啊，手从来不会碰钱的，这样我们看着就放心。」 第17页 旁边等着的另外一个顾客也开口道，「是，昨天我就是看着这个摊子干净，才过来买的。无论盆、碗、锅、铲都干净，连三轮车都擦得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服。」 唐芋笑道，「入口的东西，肯定得干净啊。」 唐芋注意了一下，今天来买的客人中熟面孔不少，很多都是昨天来买过今天又来了的。唐芋的嘴角微微翘起，能有回头客，说明她的葱包烩味道还不错。 当然，肯定有一部分原因是来买葱包烩的人每天早上都走这条路，但即使这样，也是对她厨艺的肯定。 等到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唐芋摊位前的顾客已经很多了，六七个人同时在摊子前面等待，将小摊围得严严实实。这么一来，路过的行人就更好奇了，香味一阵阵地朝着鼻子里面钻，但是却看不到摊子上在卖什么，很多人都好奇地走近了伸着头看。 昨天吃过，今天又来的「老顾客」，嘴里喊出来的话都是相似的。 「小姑娘，你那个甜酱帮我多刷一点啊，你的甜酱怪好吃的！」 「也给我多刷一点！」 「我要辣酱，但是你也帮我少刷一层甜酱吧，两个酱都要！我也尝尝这个甜酱怎么好吃法……」 唐芋一开始还按照妹妹唐苗说的话，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让摊子前面始终有几个顾客在等待，让人气看上去旺一些。但是很快她就发现，等着的顾客越来越多，即使她将手上的动作加到最快，也总是有不少人在摊位前面等着。 烙薄饼、放油条、撒葱花、刷蛋液……唐芋手上的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将葱包烩放在平底锅上，用铲子挤压的咔咔声，清脆响亮、充满节奏感，早上昏昏欲睡的人听到了都能清醒几分。 「小姑娘，你这动作够麻利的啊！」等待的顾客也无事可做，就盯着唐芋做葱包烩的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夸赞道。 动作是真利索，看着她这么做，即使知道自己前面还有五个人，心里也不着急。而且说实话，还挺赏心悦目的，小姑娘一双手白白嫩嫩，看着就干净的很，比其他卖葱包烩的阿公阿婆褐色的满是皱纹的手好看多了。 虽然说顾客也知道，阿公阿婆是年纪大了，手上才会有皱纹，干活操劳晒得多，皮肤才会变黑的，这和干不干净没关系，但还是看着唐芋的手觉得心里舒服。 唐芋不知道自己一双手，无形之中竟然还给她带来了这样的加分。她一边做葱包烩，一边收钱，忙得不可开交，听到夸赞她动作麻利的话，也只来得及嗯上一声。 动作这么快，都是上辈子开面馆的时候练出来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支撑，旺季的的时候都是几碗面同时做，动作稍微慢了面条就要变得黏煳煳，久而久之也就练出来了。 唐芋一边忙得不可开交，一边难掩唇角的笑意，做生意的哪里怕忙？当然是越忙心里越高兴！ 今天的生意明显比昨天的要好，照着这个趋势来看，等到她在这里摆摊久了，积攒起回头客，生意肯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 「小芋你还真在这里？」 年轻的男声穿过摊子外的一群人，在唐芋耳边响起。 唐芋抬起头来，透过人群的缝隙，见到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一张脸。 「小芋，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两天我实在太忙了，实在没空来找你，昨天饭店开张第一天，之前天天筹备，结果筹备了那么久，第一天还是忙得晕头转向的。一直到半夜才睡……今天早上趁着饭店还没开门，赶紧来找你了……昨天晚上我一共就睡了三个小时。」 陈俊茂挤过人群，站在唐芋边上，大概是为了让唐芋看到他憔悴的脸色和大大的黑眼圈。 「早上找你的时候，听你妹妹说你来中山南路摆摊了。小芋，你怎么自己来受这个罪了？」 「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有困难你和我说，我虽然刚开了饭店手头也没什么钱，但是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帮你！」 「我不会看着你在外面摆摊受苦的！」 唐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俊茂的脸上。 她好好回忆了一番，终于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陈俊茂饭店开业的第二天，也是一大早来她家里找她，好好地卖了一番可怜。 上辈子的时候，她看到陈俊茂熬夜后满是憔悴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心疼陈俊茂的辛苦，感动他那么辛苦还不肯睡个懒觉，而是早起来找她。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陈俊茂辛苦又不是为了她而辛苦，是为了自己的出人头地、飞黄腾达。而在他飞黄腾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她和她的亲人弃如敝履。 至于不睡懒觉来找他，不过是陈俊茂的又一个苦肉计罢了，她上辈子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落入陈俊茂的圈套中的。 唐芋如今看到陈俊茂的脸，心中只觉得噁心，平日精神的时候总算还有两分颜色，如今这么憔悴，连两分颜色都没有了。 唐芋用来夹钱的木夹，用力敲在陈俊茂伸过来的手上，「你别往前挤，顾客们都被你挤到了。有事的话，等我空闲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这里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第12章 仇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在心中发酵。 未必一定是变淡或者变浓，但是在千百个夜里反覆咀嚼过的仇恨，一定会变得和最初不一样。 第18页 上辈子唐芋向陈俊茂下跪，他都不肯出钱给外婆用进口药，唐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婆痛苦□□的时候，唐芋恨不得拿起病房里削苹果的水果刀狠狠扎在陈俊茂大腿上，好让他也尝尝肉体痛苦的滋味。 但是如今，即使有人将水果刀递到唐芋手中，她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不但便宜了陈俊茂，同样还害了她自己，违法犯罪的事情，唐芋是绝对不会做的。上辈子她孤身一人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用极端手段和陈俊茂拼个鱼死网破，而是踏踏实实地努力，现在外婆和妹妹唐苗都在她的身边，她更会珍惜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 上辈子十多年的时间，夜深人静难以入眠的时候，唐芋也曾想过，倘若自己有能力，要怎么对付陈俊茂。思来想去无数遍，想到的最好的答案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俊茂霸占的唐芋外公的菜谱秘籍，她要抢回来，陈俊茂开的全市第一的金茂大酒店，她要开一个更大更好的，一步步让陈俊茂的酒店倒闭…… 上辈子的唐芋没有做到，而这辈子，上天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 上辈子两人离婚的时候，陈俊茂已经将饭店开得风生水起，手中还卧着唐芋外公传下来的菜谱秘籍，而唐芋手里只有勉强够开个小饭馆的钱。唐芋想要超过陈俊茂，扳倒陈俊茂，自然是千难万难。 但是现在，菜谱秘籍还在唐芋手中，而陈俊茂和她也还处在同一个起点！ 昨天，唐芋第一天摆摊，陈俊茂第一天开张。 陈俊茂不过是头顶上比她多了几片瓦，算不上有多大的差距，唐芋相信自己马上就能迎头赶上。 . 仇人相见，唐芋当然不可能做到心中平静无波，但是她至少做到了脸上平静无波。 陈俊茂仔细看着唐芋脸上的神色，半天之后一无所获，看不出来唐芋是喜是怒，只好说道，「行，我先去旁边等着你。」 然后陈俊茂就走到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面，背靠树干，安安静静地等着唐芋。 唐芋回头看了一眼陈俊茂，看到陈俊茂「恰巧」在打哈欠，打完哈欠还揉揉眼睛，揉揉脸蛋，一副疲惫睏倦到极点的样子。 唐芋唇角溢出一丝冷笑，立马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上辈子的时候，她怎么就一点也没有发现陈俊茂的一举一动都是演戏呢？ 陈俊茂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唐芋的摊子前终于没有顾客了。陈俊茂的双腿已经被蚊子叮了十多个又红又肿的大包。唐芋每天都是喷了花露水出来的，陈俊茂可没有，又一直站在蚊子最多的树根底下。 满腿的蚊子包痒的陈俊茂心烦意乱，但是又觉得在唐芋面前弯腰伸手抓痒太有损形象，只好强压下内心的暴躁，快步走到唐芋面前，扯出两分笑容，「小芋，终于等到你忙完了。」 「看在我等得这么辛苦的份儿上，消消气，好不好？」 唐芋心中暗嘆，陈俊茂在达到目的之前，做低伏小的本事的确是不一般。 唐芋冷冷地看着他，看得陈俊茂不知道怎么就一阵心虚，连忙说道，「小芋，前几天我妈说的话，是她不对。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也一定会改变我妈的想法，我让她来向你道歉！」 唐芋看着陈俊茂一副赌咒发誓的样子，自己的脑子却根本转不过来……陈俊茂他妈究竟说什么了？ 这一「前几天」，可就前到唐芋上辈子去了。 时隔十几年，唐芋哪里还能记得啊…… 不过既然陈俊茂帮她找好了「生气」的理由，唐芋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她手脚麻利地将摊子上的盆盆碗碗全都收拾好，骑上三轮车，用力蹬上几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陈俊茂愣住了，回过神来连忙拔腿追赶，「小芋！小芋！」 他餵了两个小时的蚊子，结果唐芋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了？唐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唐芋的三轮车后面驮着煤饼炉子、平底锅、盆盆碗碗一堆东西，她即使全力骑起来，也没有特别快。陈俊茂一个人高腿长的小伙子拔腿狂奔，竟然一点点地追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芋你好歹得给我个机会吧——」陈俊茂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喊着。 突然之间，陈俊茂的声音戛然而止，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调整几步之后，变成了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唐芋纳闷，明明陈俊茂已经追上来了，怎么又突然停下了？ 她朝着陈俊茂的方向好奇看去，看到迎面过走来的盛鹤年，顿时就明白了。陈俊茂还是很在意面子的，在唐芋一个人面前怎么做小伏低都可以，但是他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这一面。 如今有熟人来了，陈俊茂自然不好意思追着唐芋的三轮车跑了。 唐芋感激地看了盛鹤年一眼，脚下又用力蹬了两下，心想盛鹤年出现的时间正好，能让她甩掉根本不想看见的陈俊茂。 没想到，马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正好硌在了飞速前进的三轮车前轮下，三轮车勐地一震，顿时不受控制地朝着盛鹤年那边冲去。 唐芋连忙剎车，但是剎车不好是三轮车的共性，她一边剎车一边大声喊道，「赶紧闪开！」 . 盛鹤年觉得自己和隔壁家唐芋，最近大概是八字犯沖。 第19页 前天唐芋对他的误会，他还没有计较，今天他就又被唐芋骑着的三轮车撞上了。虽然说他反应快，人没有受伤，但是身上崭新的裤子还是被唐芋骑着的三轮车蹭上了一道脏乎乎的印子。 盛鹤年出门是办事的，临时回家换一趟裤子也来不及，只能穿着脏裤子去了，整整半天都觉得不自在，感觉大家都在看他。 关键唐芋骑着的三轮车，还是他们家的借出去的。 盛鹤年回家之后，忍不住对爷爷奶奶说道，「咱家的三轮车，隔壁怎么借去——」 还不等盛鹤年说完，奶奶就打断了他的话，「知道知道，隔壁唐芋已经来道过歉了，说是骑三轮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一下。」 奶奶从厨房里端出来半盘白莹莹的桂花糕，笑眯眯地说道，「唐芋说碰脏你的裤子了，不好意思，给咱们家送来两盘桂花糕，说是给你赔礼道歉。」 「刚端过来的时候，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呢，我和你爷爷本来只想尝一口，结果是真好吃，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我们两个人将半盘都吃了，好不容易才给你留下了一半。」 盛鹤年吓了一跳，「桂花糕可是糯米做的，吃多了可不好消化。」 盛鹤年连忙低头看了看盘里的桂花糕，发现装得并不满，盘子的边缘空着挺大一圈儿，爷爷奶奶两个人一起吃了一半，每人吃的应该不算多，这才松了一口气。 盛鹤年略带狐疑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桂花糕放入口中，顿时有些惊讶。 是真的好吃，糯米蒸的火候正好，不仅看着晶莹剔透，吃着也非常软糯，还有一股香喷喷、甜津津的味道。 「嗯？」盛鹤年忍不住发出纳闷的声音，这显然不只是糯米的米香，而是另外一种熟悉的味道…… 盛鹤年的奶奶笑了，「好吃吧？糯米里面拌着猪油，还加了冰糖。」 「桂花糕我不会蒸，外面又哪里能买到这样真材实料的啊。」 盛鹤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桂花糕，猪肉浸润了糯米，不但不显油腻，反而让糯米不再黏黏地粘牙。冰糖让桂花糕微微带甜，糯米上面又刷着一层桂花酱，铺着一层干桂花，咀嚼起来满口桂花香气。 又甜又香。 盛鹤年嘴里嚼着桂花糕，脑子里想到唐芋，隔壁那个小姑娘长相也挺甜的，没想到却是个精神病，竟然那样想他。 盛鹤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不满地说道，「既然是给我道歉，我怎么连句对不起都没听到？这扔下吃的就跑，算什么回事？」 爷爷听到盛鹤年的话，板起脸教育他，「你什么时候气量这么狭小了？要这么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盛鹤年低头，不再说话，一口一口狠狠地嚼着嘴里的桂花糕。 他计较的，哪里是碰脏他裤子的那声对不起。自己之前那样被唐芋误会，想要一声道歉，完全不过分吧？ 第13章 唐芋是故意趁着隔壁家盛鹤年不在的时候去道歉的。 如果说她现在最不想碰到的两个人，第一个是陈俊茂的话，第二个……应该就是盛鹤年了。 她误会盛鹤年是强-奸犯，还很有可能被人家发觉了，这其中的尴尬实在是难以描述，短时间内互不见面最好。但是唐芋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尤其是今天早上自己骑着从盛鹤年家借来的三轮车，一不小心撞上了盛鹤年，将他裤子弄脏了，肯定是要道歉的。 又不想见到盛鹤年，又想表示自己的歉意，唐芋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趁着盛鹤年不在家的时候，给他家送好吃的！ 之前妹妹唐苗在隔壁家蹭了那么多顿饭，唐芋本来就想着应该有来有往地给隔壁家也送点吃的。而且唐芋问过妹妹唐苗了，盛鹤年家里的饭菜，虽然不缺鱼肉蛋之类，但是味道都很一般。 也就是说隔壁家不缺吃的，但是缺好吃的！ 唐芋打算将给隔壁送好吃的这件事，当做一个长期任务坚持下去，送上个一年半载的，来表达她误会了隔壁盛老师的歉意！ 唐芋问了问妹妹唐苗，这个想法合不合适，妹妹唐苗听着就直咽口水，「当然没问题了！一年半载的好吃的，别说误会盛老师是强-奸犯，就算误会他是杀人犯，这个道歉诚意也足够了！」 「再说盛老师人很好的，给我讲题特别认真，学校里的学生们也都喜欢他，不会和你计较这一点小事的。」 唐芋蒸好了桂花糕，本来想给隔壁家送过去一半，自己家留下一半，但是想了想，担心隔壁家爷爷奶奶吃太多了糯米不好消化，于是只送去了一小盘。 自己家剩下的两盘桂花糕，妹妹唐苗在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时候，就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边吃边在心里感慨—— 姐姐做的桂花糕真的太好吃了……又软又糯，又香又甜……唇齿间满是桂花香！ 唐苗默默地想到，如果姐姐每次都给隔壁送这么好吃的东西，哪里还需要一年半载？倘若这么好吃的东西，送上一年半载还解决不了，那恐怕得是杀父之仇了，送上一辈子都不行…… 但是唐苗想到，只要姐姐给隔壁送好吃的，一定就少不了自己家里的一份儿，顿时紧紧闭上了嘴巴。 别说是一年半载，就是三年五载她都愿意！ 第20页 隔壁盛老师一家人对自己家的照顾，唐苗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给这样的好邻居送吃的，她不心疼。 . 陈俊茂一路追到了唐芋家里，震惊地发现唐芋是死了心的不要理他。直接将家门一关，无论他在门外怎么等着，就是不露面。 外面邻里邻居人来人往，太没骨气的软话陈俊茂也不好隔着门喊，而且他的小饭店今天开张第二天，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一堆事情等着他忙。 陈俊茂只好灰熘熘地走了，心中憋着一股怒气无处释放。 唐芋这是怎么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大的脾气！ 但是陈俊茂心有所图，也只能忍着，回到小饭店里穿上围裙就急急忙忙地开始准备食材，菜刀笃笃笃地剁在砧板上，越剁越用力。 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在唐芋面前受这样的憋屈，还偏偏好巧不巧地碰见了邻居盛鹤年，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都被盛鹤年看到了！ 直到一大盘的肉丝都切完之后，陈俊茂的心里才舒服了一点，开始沉下心来思考自己之前的计划是不是有不妥之处，他本来是想靠这次计划，让唐芋对自己更死心塌地，没想到唐芋的反应竟然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 . 唐芋蒸桂花糕的时候，上下各垫上了一层薄薄的豆腐皮，这样不会粘锅，还能锁住桂花糕里的水分和香气，不会流失。 桂花糕盛出来后，豆腐皮就剩下了，唐芋一向不喜欢浪费食物，何况现在是餐桌上的食材还紧巴巴的八十年代。 看到豆腐皮，大多数杭城人想到的第一道菜就是干炸响铃。唐芋决定晚饭就用豆腐皮添上一道这个菜，下午的时候出门买一点点猪里嵴和蔬菜就好。里嵴买回来自己剁成肉馅，干炸响铃做一半肉馅的、一半素馅的。 素馅的是给刚拉完肚子的妹妹唐苗吃的，让她佐粥正好。 唐芋看看家里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想到，要是能买个冰箱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出门买菜……她握紧拳头，冰箱会有的，好日子也会有的。 长长的一个午觉，唐芋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发现外婆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手中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唐芋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外婆我不热，你这样扇扇子多累啊！」 外婆笑了笑，「不累，看你睡的一脑门汗，还说不热。」 唐芋打开水管，用自来水洗了把脸，将脸上黏腻腻的汗水洗净之后顿觉清爽。老平房里的自来水，还不是全市水库的统一供水，而是打井打出的地下水，即使在炎炎夏日里也沁凉沁凉的，用着格外舒服。 唐芋看时间不早了，提上买菜的小篮子出门，出门前扭头对正在餐桌前做题的妹妹唐苗说道，「你肚子赶紧好，好了之后我们买个大西瓜，在水里浸凉了吃。」 虽然家里没有冰箱，但是老平房里的水池又大又深，方方正正的一个，虽然丑了点，但却实用。放满一水池的水，别说浸一个西瓜，就是浸两个西瓜也绰绰有余。 唐苗听得直咽口水，这么热的夏天里，能吃上几块沁凉的甜西瓜，顿时暑气全消，别提有多舒服了。 她连忙喊道，「姐！我肚子早就好了！你今天就买西瓜呗！」 唐芋看了唐苗一眼，拒绝道，「不行，至少还得再过两天。」 唐苗闷闷地应了一声，继续低下头做题了。 . 唐芋出门走了几步之后就满头汗水，已经下午四点了，太阳还高高地悬挂在头顶上，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这么热的天气，大家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唐芋脚下生风，急匆匆地往菜市场赶，能少晒一会儿算一会儿。 突然，唐芋远远地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陈俊茂和陈俊茂的妈妈周秀纹，两人正提着三个满满当当的篮子迎面走来。 唐芋连忙找地方躲，她可不想和陈俊茂母子两人撞上，否则又不知道要被怎么纠缠。 如今距离还远，陈俊茂和陈俊茂的妈妈好像正在说话，还没有看到她。但是唐芋左顾右盼，发现空荡荡的马路上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两旁的树都又细又小，显然是藏不住人的，附近也没有什么店铺…… 唐芋正着急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黄色的「趴地虎」。虽然小轿车的个头不大，但是她蹲在车的旁边，陈俊茂母子两人走过时应该是看不见她的。 就算万一看见了，她做出这种「我看见你们就躲」的表态，尴尬的也不是她。 两人越走越近，唐芋已经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了，两个果然没有发现她，在边走边聊天。 「今天早上你去找那丫头，她真的一句话都没和你说？」周秀纹问道。 唐芋意识到两人竟然正在谈论自己，立马屏气凝神仔细听。 陈俊茂含煳地应了一声。 周秀纹继续说道，「我之前就说吧，你让我说的那些话太重了！你让我去说人家唐芋没爹没妈没人教，说陈家不要这样的儿媳妇进门，这不是往人家心窝上戳刀子吗？」 「哪个姑娘听到未来婆婆这么嫌弃自己，都是要打退堂鼓的啊！」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秀纹的声音含着不解，在质问陈俊茂。 陈俊茂低声喝止道，「妈，回家再说，别在大马路上说这个！」 第21页 「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是回头要让妈受点委屈……」 . 周秀纹和陈俊茂母子两个走远了，两人果真没有注意到唐芋。但是唐芋被刚刚听到的几句话震地迟迟回不过神来，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蹲变成了坐，斜靠在小轿车边上。 周秀纹显然还不知道儿子陈俊茂是什么打算，但是唐芋已经懂了。 她想起来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上辈子，在陈俊茂开第一个小饭店之前，周秀纹曾羞辱过唐芋一番，说唐芋自幼无父无母，缺人管教，而陈俊茂现在已经自己开了小饭店，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她不允许陈俊茂娶唐芋这样的媳妇。 上辈子唐芋也是又生气又伤心，但是两天之后，陈俊茂当着唐芋的面，义正言辞地教训了一顿他妈妈周秀纹，说唐芋是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姑娘，如果不想母子之间生出嫌隙，就请周秀纹好好地对待唐芋。 然后周秀纹态度诚恳地对唐芋道歉了，说不再反对他们的婚事。 唐芋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的时候，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惊讶陈俊茂为了自己，竟然不惜和妈妈翻脸；感动陈俊茂在妈妈和自己之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己这边。 而且从那以后，周秀纹对于唐芋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多亲热贴心，但是最起码做到了客气有礼，唐芋这样就很满足了。经过此事之后，她觉得陈俊茂在家里能做主，又肯在周秀纹和自己发生冲突的时候支持自己，她嫁进陈家之后，日子一定会过得舒心。 上辈子的唐芋，反而因为这件事，对陈俊茂更加死心塌地。 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陈俊茂算计的结果，甚至连周秀纹对她的羞辱，也是陈俊茂一手策划的。 唐芋重生一世，早就知道陈俊茂是个怎样卑劣的人，但还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陈俊茂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算计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上辈子看上陈俊茂，是自己眼瞎心盲，可如今看来，自己对陈俊茂燃起的爱意，分明是他精心算计着一点点浇的油、添的柴…… 上辈子，陈俊茂为棋手，她为棋子。这辈子，唐芋一定要抢先一步，自己变成下棋的人。 唐芋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这样坐在地上，屁股都要被烫熟了。她想站起身来，却发现双腿已经麻了，只好扶着身旁的小轿车，一点点地慢慢起身。 就在唐芋双手贴着车窗上的玻璃，半弯着腰，撅着屁股，忍着腿上的酸麻感轻轻抖腿的时候，车窗竟然缓缓降了下来。 唐芋被吓得啊呀一下叫出声来。 这……这路边停着的车里，竟然一直有人？！ 第14章 唐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姿势就像一只大蛤-蟆一样趴在人家的车窗上，怪不得人家终于忍无可忍，将车窗摇了下来。 唐芋连忙站直身子，然而双腿一麻，整个人就要往旁边倒去。 唐芋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扶车窗，然而车窗玻璃已经摇下来了，唐芋一双手就这样按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凹凸不平的东西上。 「唐芋！你有病吧！」 满含着怒气的男声从唐芋一双手下面传出，「你还不赶紧把你的手拿开！」 唐芋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车窗已经摇下，车里的人正在从车窗探头往外看，于是自己的一双手按住的不再是玻璃，而是…… 人脸。 「对、对、对，对不起！」唐芋情急之下竟然结巴了，连忙将自己的双手收回，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将双手放在背后，看清车窗里的人脸之后心中又是一阵崩溃。 别人也就算了，怎么又是盛鹤年？ 她最近一定是和盛鹤年八字犯沖吧？ 「真的对不起，盛老师，您的脸没事儿吧？」唐芋鼓起勇气，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盛鹤年听到唐芋的话之后，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黑了，「唐芋，这接二连三的，你是故意的吧？」 「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意见，今天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说一说。」 盛鹤年只是涵养好，并不是脾气好，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火气总是有几分的。之前是不好意思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但是现在他还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毕竟对面的小姑娘可都好意思把两个巴掌按在他的脸上了！ 「盛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向您道歉。」 「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这只是个意外。」 唐芋自认为语气算得上诚恳，但是盛鹤年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她在装腔作势，一次意外，两次意外，这第三次还是意外？ 盛鹤年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唐芋面前，一下子比唐芋高出将近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气质荡然无存，一张脸阴沉地像是要揍人。 唐芋连忙后退了两步，但即使站得远一点，还是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 盛鹤年看见唐芋向后退，眉头皱起，伸腿向前只跨了一步，唐芋刚刚拉开的距离就又不復存在。 盛鹤年低头盯着唐芋的眼睛，「唐芋，我当过你一年老师，我们两家还是邻居，即使我一言一行算不上为人师表，但也自认为无愧于心，行的正坐得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质疑我的人品，也不想知道。」 「不过既然你觉得我是坏人，还请你远远地躲着我，再这样找我的麻烦，下次我绝不会客气！」 第22页 唐芋心中咯噔一下，心存的一点侥倖被盛鹤年当面打破，原来盛鹤年真的明白自己怎么想他的了。 「盛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你的麻烦，之前是我误会了您，我向您道歉……」 唐芋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盛鹤年就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将唐芋没有说完的道歉关在车门外，踩上油门扬长而去。 一阵尾气朝着唐芋的脸上扑来，唐芋连忙紧闭嘴巴。 自己做的错事自己承担，之前她误会盛鹤年是强-奸犯，盛鹤年这样生气其实也合情合理。唐芋换位思考，想到倘若自己这样被人误会，也绝不会给对方任何一个好脸色。 但是后来这两次，骑三轮车撞到盛鹤年，一双手按在盛鹤年的脸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唐芋觉得自己被迫吃了这么一大口尾气的自己，挺冤枉的。 八十年代的小轿车，尾气处理水平真的不行啊…… . 盛鹤年开着车扬长而去，将唐芋远远甩在身后，从后视镜里看到唐芋吃了一嘴的尾气连忙闭嘴的傻样，心中觉得痛快些了。 然而一时之间是痛快了，只开过了一个路口，盛鹤年就回过神来，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转弯，绕了一圈之后，将车又开回之前停着的地方。 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路边，看到盛鹤年将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坐上去。 「你刚刚干嘛去了？」男人问道，语气有些不悦，「就让你在路边停车等我们一会儿，转眼就不见人了，让你妈这么大热天的站在路边等你，不知道你妈身体不好？」 盛鹤年的妈妈劝到，「你别沖孩子喊，我们不是也没等几分钟，我不热……」 盛兴安用力握了一下盛鹤年妈妈的手，示意盛鹤年妈妈不要说话，继续问道，「你开车到底干嘛去了？」 盛鹤年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唐芋气懵了，一脚油门踩下去，又不想让唐芋撞见他原路返回，只好开着车去绕了一圈，只能含煳道，「看见一个朋友大热天的走路，开车送了他一程。」 盛鹤年的爸爸听到这样的解释，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 盛鹤年心里对他爸怎么想的，其实一清二楚，他爸以为自己特意开车绕一圈，为了炫耀，为了让更多人看见。他爸那个人简直恨不得将低调两个字刻在后背上，知道他这样做的话，那是肯定要生气的。 盛鹤年的爸爸得到这个答案依旧不满足，继续追问道，「送的哪个朋友啊？」 盛鹤年一时之间也编不出另外一个人来，就随口说道，「隔壁家唐芋。」 盛鹤年爸妈互相对视一眼，不说话了。半晌之后，盛鹤年爸爸咳嗽两声，夸奖道，「嗯，做的不错，这样的大热天，知道送人家小姑娘一程，挺好的……」 盛鹤年的妈妈说道，「我和你爸也快两年没有回来了，要不我们哪天抽个空，也去隔壁家串个门？」 盛鹤年一眼就看透他妈妈在想什么，直接说道，「妈，隔壁唐芋已经订婚了。」 盛鹤年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诶，拜访一下老邻居，和订没订婚有什么关系……」 盛鹤年通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妈妈一眼，脸上挂着典型心虚的表情，忍不住撇了一下嘴。 . 唐芋买完菜回家，换上在家穿的裙子，将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浸泡在盆里，然后才洗手洗脸，准备做饭。 刚刚又是靠着车，又是在地上坐的，那一身衣服肯定要洗了。 想到盛鹤年开着的黄色菲亚特，唐芋心中还是有些震惊的，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家曾经有过这么有钱的邻居了？ 虽然唐芋还记得，菲亚特的绰号是「趴地虎」「大头鞋」，但是不管这辆车多小、多简单、多不威风……在1986年能买得起一辆小轿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概比十几年后买得起奔驰s更厉害。 既然这么有钱了，干嘛还住这样的老平房？ 唐芋闷闷不乐地想着，如果盛鹤年不住在隔壁，也就闹不出那些不愉快了。 虽然第一次是她不对，但是第二次和第三次，真的是碰巧了的无心之失，盛鹤年直接定罪成是她故意为之，唐芋心中也觉得挺冤枉的。 将里嵴肉放在案板上，唐芋一通乱剁，剁成细细的肉茸之后，长舒一口气，心中才觉得痛快不少。 肉茸里加上鸡蛋、盐和黄酒，手腕用力，又是拿着筷子一顿勐搅。 大大的豆腐皮平铺在砧板上，唐芋用刀尖轻轻巧巧地划了几道，就变成了一张张大小合适的豆腐皮。她将拌好的猪肉馅放在每张豆腐皮的小一半上，用力摊平，然后捲成圆筒，蘸上一点清水粘住豆腐皮来封口。 肉馅的做好了，素馅的也一样，只不过其中包裹的是剁碎的山药、香菇和胡萝蔔调成的馅。 笃笃笃，刀光飞闪，砧板上的豆腐皮全被斩成三厘米长的小段。锅里的油烧到五成热，唐芋将豆腐皮顺着边沿滑下锅，旺火热油，炸到黄亮松脆的时候，用漏勺捞起，狠狠地沥干油，装到盆里，竟然装了小半盆，又盛了一小碗的甜酱，用来蘸着吃。 干炸响铃里有肉有菜有豆皮，唐芋又盛了三碗白米粥，这就是一家人的晚饭了。 外婆和妹妹唐苗都夸唐芋做的好吃。唐苗因为前两天拉肚子的缘故，还是只被允许吃素馅的，只能趁着姐姐不注意的时候，夹一个肉馅的放进嘴里。 第23页 虽然素馅的也很好吃，外酥里嫩，吃到嘴内松脆有声，但还是肉馅更香啊！ 唐芋还真的没主意到妹妹唐苗在偷吃肉馅的，她将一个个干炸响铃往嘴里丢，用力地嚼着，听着嘴里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心中想着—— 这一个，是陈俊茂。 这一个，是周秀纹。 这一个，是盛鹤年。 啊不不不，刚刚是她走神了，才会想到盛鹤年的。她和盛鹤年只是彼此之间都有点误会，盛老师人还是很好的，她不应该这么对他。 唐芋将刚刚咬了一口的「盛鹤年」，在嘴里含了半天，直到含得绵软了，小心翼翼地又嚼了一口，发现不会出声之后，才又囫囵吞枣地嚼了两口，咽到肚里。 第15章 陈俊茂的所作所为，果然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 哦，区别还是有点的，大概因为这辈子唐芋对陈俊茂彻底冷脸，让陈俊茂也有些心慌了，所以这辈子陈俊茂拉着周秀纹来唐芋家里道歉了。 如果说上辈子陈俊茂是坚定地对周秀纹表明态度，这辈子则算得上是在教训，甚至斥责自己的妈妈了。 陈俊茂大概觉得自己对周秀纹越是疾言厉色，唐芋看到之后就会越高兴，越相信他是真正爱自己的。 然而唐芋看到陈俊茂的举动之后，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外婆大概知道唐芋和陈俊茂「闹别扭」的事情，陈俊茂之前都追到唐芋家门口，唐芋却还不肯见他，自然是瞒不过外婆的。但是外婆也只是以为，两人之间只是有了点小摩擦，年轻情侣之间的吵架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刚刚陈俊茂过来的时候，外婆担心他们说话尴尬，就自己进了里屋的卧室。 唐芋趁着陈俊茂对着周秀纹说话语气越来越凶的时候，连忙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去里屋将外婆请了出来。 上辈子的时候，无论是陈俊茂的妈妈周秀纹对唐芋出言不逊，还是陈俊茂当着妈妈和唐芋的面表态，让自己妈妈对唐芋道歉，唐芋外婆都不知道。 唐芋担心外婆如果知道陈俊茂的妈妈说过她父母早亡，她没有教养的话，会觉得伤心，所以上辈子没有让外婆知道只言片语。但是这辈子，唐芋不准备这么做了。既然她想要和陈俊茂一刀两断，周秀纹是怎样的嘴脸，陈俊茂是怎样的嘴脸，都要让外婆一点点看个清楚。 拉着外婆出来以后，唐芋扶着外婆坐下，然后无论陈俊茂如何训斥周秀纹，唐芋都不再像上辈子那样出言相劝，而是一副坚定的表情，「你妈妈心里是这么想我的，我要是嫁到你们家，日子一定很难过，这门婚事，我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唐芋外婆听了一会儿之后，面色也越来越凝重。唐芋外婆知道陈俊茂的妈妈曾说过什么样的话时，心中当真觉得像是有把刀子在剜肉一样，独生女儿和女婿早逝，是外婆一辈子的伤痛，而且外婆和外公悉心抚养教育的唐苗，被质疑「没人教养」，更是让外婆又气愤又心疼。 不过最让外婆难以接受的，还不是陈俊茂妈妈周秀纹曾经说过的话，毕竟外婆也明白，无父无母的女孩子，谈婚论嫁的时候对方有所疑虑，是很正常的事情。最让外婆难以接受的，是陈俊茂对自己妈妈说话的态度。 这哪里像是在对自己妈妈说话？ 这简直就像是在训孙子！ 唐芋外婆的眉毛越拧越紧。 周秀纹不知道是之前和儿子陈俊茂商量好了要哭，还是虽然知道是在和儿子一起做戏，但脸上还是挂不住了，眼圈一红，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陈俊茂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瞥唐芋一眼，看到唐芋脸上没有什么动容的神色，就继续教训自己的妈妈。 唐芋外婆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喝止道，「行了！这是干嘛呢！」 「儿子训妈妈，训到我们家里来了？」 陈俊茂顿时愣住了，脸上闪过惊愕了神色，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 唐芋心中冷笑，她也没想到，陈俊茂那么聪明，那么心机深沉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上辈子在唐芋面前态度坚定地对自己妈妈说话，还可以说是在自己妈妈和唐芋之间，会帮唐芋撑腰。 但是这辈子陈俊茂自己乱了阵脚之后，对自己妈妈周秀纹说话的那个度，的确是太过了。 外婆自己本身是长辈，自然是站在长辈的角度看问题，纵使心中讨厌周秀纹说过那样的话，但也看不下去陈俊茂这样对自己的妈妈说话。 唐芋思来想去，大概只能想到，陈俊茂自己是个心胸狭窄、恩将仇报的小人，大概在他心里，自己妈妈周秀纹曾经那样说过唐芋，自然是他骂周秀纹骂得越狠，唐芋心中就越解气、越高兴、越爱他。 说白了，陈俊茂骨子里根本就没有自己这样做不对的意识。 陈俊茂以己度人，可惜忘了世界上像他那样的小人是极少数，正常人看到儿子这样骂妈妈，心中第一个想法都是——这个儿子人品有问题。 陈俊茂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连忙说话补救，什么一时情急，什么自己是帮理不帮亲，即使是亲妈做错了，也要指出来。 然而唐芋外婆已经不愿意和陈俊茂说话了，拿来一条干净毛巾，让周秀纹去洗把脸，然后不疼不痒地安慰了周秀纹两句。 第24页 陈俊茂和周秀纹看到唐芋外婆的态度，也不好意思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两人离开之后，唐芋外婆将家里的大门关紧，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小芋啊，这门亲事，外婆觉得你是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今天陈俊茂为了你这样骂她妈妈，你不要觉得高兴。你们现在刚谈恋爱，感情正浓，他眼里都是你。但是成家过日子，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变成亲人，他今天怎么对他的亲人，往后也会怎么对你。」 「生他养他二十年的亲妈，他都这样对待，这样的男人，人品不好说啊……」 唐芋一把抱住自己的外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上辈子她原本真的有很多机会避免那样的悲剧，然而她还是一步步走进了那样的火坑。 好在这辈子，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好，外婆，我一定好好考虑。」 . 外婆看到唐芋哭，自然以为唐芋是因为没想到陈俊茂是这样的人品，心里难过，又捨不得两人的感情才哭的，好生安慰了唐芋一番。 唐芋的心思却渐渐飘远了。 唐芋发现就连自己对陈俊茂的喜欢和爱，都有一部分是陈俊茂自己算计到手的，不由得开始思索自己最初是怎么看上陈俊茂的。这么一想，竟然也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陈俊茂勉强算的上是唐芋外公的半个徒弟。之所以说是半个，是有缘故的。陈俊茂比唐芋年纪大三岁，从他十七岁的时候，就跟着外公学厨。唐芋外公的厨艺也算在杭城一隅小有名气，如今到了这个年纪，这辈子跟着他学过厨艺的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但是陈俊茂算是唐芋外公教过的所有人中，最勤快、最能吃苦的，对唐芋的外公也很好。唐芋外公年纪大了，很是喜欢这种长得精神、嘴甜又殷勤的年轻小伙子，就起了收关门弟子的心思。 唐芋外公本以为陈俊茂得知自己想收他当徒弟后会欣喜若狂，没想到陈俊茂神情复杂地说要考虑一下，考虑了一夜之后，第二天盯着一对黑眼圈，对唐芋外公说这个徒弟他不能当。陈俊茂对唐芋外公说，外公可以像使唤徒弟，甚至使唤儿子一样使唤他，但是他不能要师徒的名分。 唐芋外公十分震惊，连连追问之下，陈俊茂才「吐露心声」，说他喜欢唐芋，想等到唐芋成年之后追求她，和她结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倘若他拜师了，自己就会被唐芋高一个辈分，以后不可能和唐芋在一起。 八十年代的时候，人们对于师徒、对于辈分，看得远远比现在要重。 陈俊茂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20岁，唐芋17岁，没有人知道健朗的外公会在一年多以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两年后就去世。 陈俊茂在说这些话之前，唐芋和她接触不多，陈俊茂白天跟着外公学厨，而她要去上学，更从来不进厨房。唐芋勐然听闻陈俊茂喜欢她，甚至还想追求她、和她结婚之后……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唐芋开始注意陈俊茂。 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接二连三地碰的很巧，唐芋总是有和陈俊茂接触的机会，她心里又知道陈俊茂喜欢她，总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就这样喜欢上了陈俊茂，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陈俊茂唯一没有计算到的是，唐芋外公听到他喜欢唐芋之后，原本很喜欢他的外公，变得对他十分警惕，反对两个人在一起。 唐芋也不解，忍不住问外公为什么，外公说得十分直白，「你一个没张开的小丫头片子，我不信他能看上你，没准是看上了咱们家的菜谱。」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激起了唐芋的逆反，心中憋着一口气，她好歹也是白皮肤大眼睛，怎么就不能被陈俊茂看上了？ 陈俊茂趁机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更让唐芋深信不疑，他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个人。 如今唐芋回想起来，觉得陈俊茂在其中，也是用了手段的。最起码外公想要收徒，他毫不犹豫的拒绝，的确引起了她的关注，而大多数的喜欢，都是从关注开始的。 唐芋摇摇头，不愿意再在陈俊茂身上多耗费心神，直接将脑袋扎进外婆怀里，声音闷闷地问道，「外婆，如果我真的决定不和陈俊茂结婚了，你能答应吗？你会伤心吗？」 外婆摸着唐芋的头顶，「外婆会答应的。」 「可能有点伤心吧，毕竟外婆以前觉得陈俊茂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会顺顺噹噹地结婚，外婆也就不用惦记你下半辈子了。」 「你也不要这么着急地下结论，我们一起多观察观察，陈俊茂身上优点还是很多的，勤快、肯干、能吃苦、目前看来对你也好……只因为这么一件事，就认定陈俊茂这个人不行，也有点偏颇。」 「你再好好考虑一段时间，用眼睛看，用心感受……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你觉得好，外婆就觉得好。你高兴了，外婆也就高兴了。」 第16章 唐芋伏身在餐桌前，左手边放着一个老旧的厚本子，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右手边放着一个崭新的硬皮笔记本。她正在用钢笔仔仔细细地誊抄，将左边本子上的内容，一页页的誊抄在右边的新本子上。 家传的菜谱秘籍，听起来神秘，其实也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抄写着传下来的——唐芋左手边其貌不扬的厚本子，就是外公留给她的菜谱秘籍了。 第25页 唐芋小时候也曾看见外公誊抄过一次，誊抄之前的菜谱秘籍好像是用线装订的册子，都是又软又薄的黄纸，每次翻动的时候都要格外小心翼翼。于是外公在当时花了不菲的价钱，买了这个厚本子和钢笔，将原本的菜谱秘籍抄了一遍，又仔细检查几回发现没有错漏之后，就将曾经的黄册子用火烧掉了。 从此以后，家里唯一的一本菜谱秘籍，就变成了唐芋左手边的厚本子。 外婆走过唐芋的身边，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脑袋！」 「脑袋离本子远一点。成天见你对小苗说把脑袋抬高一点小心近视，结果自己写字的时候，脑袋扎得比小苗还要低，都快啃到本子上了。」 唐芋连忙将头抬起来，顺便站起身活动活动酸痛的胳膊。唐芋从上辈子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写过这么多的字了，上辈子挺多也就是写个菜谱、记个帐，突然间拿起笔，又要尽量将字迹写的清晰美观，唐芋实在是觉得有些吃力。 最近几天她每天都是这样，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在厨房准备摆摊要用的东西，摆摊回来之后简单烧个午饭，下午睡一个长长的午觉，起床之后在准备一顿相对丰盛一点的晚饭。 晚饭后的时间，唐芋就都用来誊抄菜谱秘籍。如今已经抄了一大半，只剩下薄薄一沓就抄完了。 妹妹唐苗就坐在唐芋的对面看书，自从唐芋说过需要她好好学习，以后有很多需要她出力的地方之后，唐苗的学习热情一直很高涨。 唐苗看到姐姐唐芋被外婆敲了后脑勺，忍不住偷偷笑。最近姐姐总是敲她的后脑勺，只要看见她眼睛距离书本近一点，就要来管她。 唐苗感觉姐姐唐芋最近像个小家长一样，变得格外爱管她。但是同样的，姐姐唐芋也变得格外会照顾人，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饭菜，于是唐苗心甘情愿地被姐姐唐芋管束。 外婆和妹妹唐苗都知道唐芋在抄家传的菜谱秘籍，外婆刚开始看见的时候，还纳闷地问了一句，「这个旧本子不是还很结实吗？纸张边缘泛黄不要紧，什么本子过几年都要泛黄。本子好好的呢，使劲拽都不会脱页，上面的字迹也没有褪色……」 唐芋对外婆笑道，「我想好好看看家里的菜谱秘籍，将里面的一道道菜慢慢都学会了。现在每天摆摊，等到以后攒够钱了，就开一家小饭馆，那样总得有几道拿手菜。反正也在看菜谱，就顺手抄了下来，这样也记得清楚一些。」 外婆听到唐芋还有想开小饭馆的打算，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唐芋的这个想法，觉得还挺好的，「开个小饭店，就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了，你也能轻松一点，也不必担心被晒黑了。」 「有个自己的小饭店，等到结婚的时候，也算是你的嫁妆了，不管你和陈俊茂还是别的小伙子结婚……有嫁妆傍身，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一点。」 外婆看着唐芋认真抄写菜谱秘籍的样子，心中还是很欣慰的，「你外公要是还在的话，看见你这样，肯定高兴……」 唐芋忍不住眼眶一酸，如果她上辈子能在外公健在的时候，就跟着外公好好学厨艺，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如今全都要靠自己摸索。而且跟着外公学厨艺，也算得上是承欢膝下。 不过唐芋很快振作起来，最起码外公传下来的菜谱秘籍，还紧紧握在她的手中，只要她肯努力，不怕没有学会吃透的那一天。 . 当一本厚厚的菜谱秘籍被唐芋完整地誊抄一遍之后，她能背诵下来的菜虽然数量有限，但是对整本菜谱秘籍，已经有了十分具体的印象。 菜谱秘籍，听起来神秘，唐芋上辈子失去它之后，曾经一遍遍地在脑中幻想它的内容，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连看上一眼都不愿意……但是如今，菜谱秘籍完完整整地摊开在唐芋的面前，身上的什么光环已经消失。唐芋发现与其说是什么秘籍，倒不如说是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做菜经验。 从唐芋的外公，再往上追踪，不知道有多少代人都是掌勺的厨子，都是老底子杭城人，烧的都是当地风味的杭帮菜。 菜谱秘籍里，有最早写下来的菜谱，也有后辈人添上的新菜，还有同一道菜，不同的配方、不同的做法。唐芋甚至看到了不知道她往上多少倍的祖宗，在菜谱上点评自己爸爸和爷爷对同一道菜写下来的不同做法，孰优孰劣。 整本菜谱秘籍看下来，唐芋都将其中几个性别特别鲜明的「老祖宗」记住了，有一个人特别爱在前人的基础上修改菜谱，几乎每一道菜，他都要做上一些改动，然而这个人修改后的菜谱，被后面的子子孙孙一致认定——每道菜都改得更难吃了！ 好在还有代代相传的规矩，菜谱可以随意改进，但是每一版都要保留，绝对不可以将自己新改的写上去后，就不再誊抄旧版的。 倘若那样，唐芋觉得家传的菜谱就要毁在这个不知道哪一辈的祖宗手里了。 还有特别爱点评的、特别在意油温的、好像一辈子都在研究各种酱料的…… 唐芋卖葱包烩的时候，用的大家都觉得很好吃的甜酱，就是这位不知道哪一辈的老祖宗调制出来的，所以唐芋看着那一长串儿的各种酱料做法，觉得特别亲切。唯一可惜的是，这个老祖宗大概不吃辣，一种辣酱都没有。 第26页 新的一本菜谱秘籍抄完之后，唐芋将旧本子和新本子全都收好，然后又拿出一个新本子来—— 再抄一本。 . 唐芋现在完全想不通，上辈子的自己，怎么就直接将菜谱秘籍交给了陈俊茂。 那时候她已经和陈俊茂结婚了，完完全全觉得夫妻一体，没有任何一点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在菜谱秘籍上，也是毫无保留。她自己又不做菜，而陈俊茂开着饭店，自然而然地就将菜谱秘籍交给了他。 现在想想，交给陈俊茂之前，哪怕自己抄下来或者复印下来一本留在身边，离婚后自己开面馆的日子，也不会那么艰难。 但那个时候的她，傻乎乎地以为自己会和陈俊茂在一起过一辈子，哪里会想到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现在的唐芋，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了，菜谱秘籍这么重要的东西，一代代地往下传，竟然只有一本。 唐芋怎么想怎么心惊胆战。 纸做的本子、墨水写上去的字，万一被水泡了怎么办？万一被火烧了怎么办？ 小时候外公新誊写了一本，扭头就将旧的一本烧掉的做法，也令唐芋不解……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只有一本呢？ 唐芋决定多抄上几本，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妥善保存。 等以后有电脑了，还要在电脑里保存一份。 当然，最靠谱最保险的地方，还是自己的脑子。唐芋正慢慢地在脑子里记下菜谱秘籍，早晚有一天，她要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背的滚瓜烂熟。 到时候，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彻底夺走这本菜谱了。 第17章 上辈子看着陈俊茂风生水起的时候，唐芋甚至曾经想过，如果她手中还有一份菜谱秘籍，她一定要公开在网上，宁可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也不想让陈俊茂独自获利。 可惜那个时候她手里已经没有了。 这辈子，唐芋之前也犹豫过，多抄一份菜谱秘籍，就多了一份被人偷走的危险。但是思考比较之后，唐芋还是决定多留几份在自己手里，每一份都妥善藏好——倘若陈俊茂真的丧心病狂到入室抢劫的地步，一本菜谱秘籍未必就比好几本菜谱秘籍更加安全。 换句话说，唐芋宁愿增加一点点菜谱秘籍被陈俊茂得到的风险，也不能承受自己没有了菜谱秘籍的后果。 而且根据她上辈子对陈俊茂的了解，他不像是有胆量最这样违法犯罪的事情的，上辈子除了在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动了手脚，开饭店做生意都是在法律框架内行事，否则金茂大酒店也不会成为政府大力扶持的对象，成为杭城饮食的金字招牌。 唐芋甚至有的盼着陈俊茂真的动手来偷、来抢，到时候她一定会立刻报警，让陈俊茂吃不了兜着走。 从上次陈俊茂当着唐芋外婆的面，出言骂了自己的妈妈之后，唐芋就突然醒悟，如今陈俊茂每一次犯错，都是她的机会——都是她将陈俊茂的真实面目在人前揭露，自己和他断的一干二净的机会。 . 唐芋暂时没有精力可以放在陈俊茂身上。 最近她要忙的事情不少。 第一件是买粮食买肉。每天早上这样摆摊卖葱包烩，自然要用不少的粮食和肉，家里的粮票和肉票是嗖嗖地减少，很快就要用完了。 其实现在买粮食买肉，倒是不一定非要粮票。 八十年代飞速发展，大量人口从农村涌入城市，他们没有粮票，但是总要吃饭。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粮票买不了粮食，只能用其他东西来换，这几年物资已经不太困难了，不少人家里都有富裕的粮票——五斤面票换一斤花生米，三十斤换一个脸盆，五百斤换一个大立柜。 唐芋前不久去菜市场还见过这样换粮票的，所以才兴起了自己也想办法收点粮票和肉票的念头。 不过她思来想去，还真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去换粮票的东西。 如今家里虽然不至于是家徒四壁，但是也没有富裕的东西。用脸盆换了粮票，以后怎么洗脸？用立柜换了粮票，家里的衣服该放在哪里？ 而且这显然不是长久的办法。 现在换粮票也不再盛行了，因为国家为了解决没有粮票的农村人在城里的吃饭问题，推出了议价粮政策。有专门的议价粮粮店，卖粮食给没有粮票的农村人，价格比平价粮高。 唐芋去议价粮粮店里看过，平价的富强粉两毛五一斤，议价五毛！ 唐芋看到这个价格，被吓了一跳。当初摆摊做生意，计算成本定价的时候，用的都是平价粮的价格。唐芋的生活已经远离粮票太多年，上辈子用粮票的年代里她还没结婚，不怎么关注柴米油盐，因此忽略了粮票这回事！ 议价粮的价格一下子翻倍了。如果做葱包烩的食材都从买的是议价的话，她们的成本一下子就拔高不少。如果再涨价，葱包烩大概就很少有人买了，如果不涨价的话，她们的利润又变得太薄。 唐芋不得不开动脑筋，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收购粮票是她想到的第一个主意，她之前在菜市场上看到换粮票的，感觉很多人家都会富裕的粮票，不是很值钱。 平价富强粉两毛五一斤，如果能花一毛钱买粮票，这样买到的平价粮，就相当于是三毛五一斤。虽然说还是比平价粮贵，但是比五毛钱一斤的议价粮还是便宜了不少的。 第27页 唐芋想要这么干，和妹妹唐苗说了自己的想法，姐妹两个人一起去打听。没想到唐苗竟然打听回来一个让唐芋很是意外的消息—— 早就有人在这么干了。 她根本不用自己折腾着收购粮票，再拿着粮票去买平价粮，只要肯每斤多出三分钱，三毛八一斤，就能从一个叫何荣珍的大姐那里买到粮食。 何荣珍竟然对唐苗说了价格，「平价粮两毛五钱一斤，我收粮票一毛钱一斤，卖你们三毛八，一斤我就赚三分钱。」 唐芋听到唐苗的转述的时候，十分惊讶，竟然还是透明报价？ 这么说出来了，难道还会有人愿意让她从中赚这三分钱的差价吗？ 果然，妹妹唐苗还有后面的话，「那个何荣珍大姐说，我们两个年轻小姑娘干不了这样收粮票套平价粮的活儿，这事儿虽然看着简单，但是现在做这个的太多了。我们贸贸然去做，其他专门指着赚这个钱的人，肯定是要看不惯的。到时候如果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反而得不偿失，毕竟我们是摆摊卖吃的赚钱的，他们要是来捣乱，实在是太容易了。」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话，肚子里笑话了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些人不就是八十年代的黄牛党吗？ 低价买、高价卖，中间赚差价。 发觉这样就是黄牛之后，唐芋自己的确不敢这么做了。 而且听起来现在倒卖粮食的黄牛人数还不少，黄牛都是划底盘的，自己贸然去做这个，的确有可能被找麻烦。她们还是安安稳稳摆摊赚钱重要，至于一斤三分钱的成本，倒也差不了多少。 唐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行！回头你带我去找那个何荣珍，我们以后的面就都从她那里买了。」 只看她的透明报价，还有提点的话，唐芋就觉得这个人靠谱。 粮食的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紧接着就又来了一桩事。 前面两个路口开着一家包子铺，昨天唐芋卖完葱包烩，就要收摊的时候，包子铺的老闆来找过来了。 这家包子铺的存在，唐芋是知道的。最开始知道是因为红裙子姑娘王春玲提起的，她说总是吃那家的包子都吃烦了。后来其他的顾客也多多少少也说过，说那家的包子虽然好吃，但是天天吃腻得慌，如今有了葱包烩，两家轮流着吃，早饭一下子就丰富多了。 唐芋知道那家包子铺后，还特意去看了了一下，看到他们家肉包子素包子都有，高高的蒸笼摞成一摞，客人来了就掀开最上面的那个，从里面夹出热气腾腾的白包子。她去看的时候，包子铺的生意还不错，虽然没有排成长队，但是来买包子的人络绎不绝。 但是现在，站在唐芋摊子前的包子铺老闆皱着眉头，一脸苦闷，「小姑娘，我家包子铺已经一连三天，连以前一半儿的量都卖不出去了。」 「我们屋子就在那里，没办法挪地方。你这就一辆三轮车，能不能挪到别处去？」 第18章 平心而论，包子铺老闆的语气还算客气，包子铺老闆是个长得又高又胖的男人，大概对着唐芋这样年轻又娇小的小姑娘不好太兇，特地放缓了言语。 但是无论语气如何，都改变不了所说的话的内容——他觉得唐芋妨碍到他们家包子铺生意了，想要将唐芋赶到别的地方去。 唐芋自然是不想换地方的。她现在摆摊的地方，离家很近，早上经过这条马路去上班的人也多。最主要的是虽然她摆摊的日子不长，但是已经有一些老顾客每天都来买了，如果换个地方的话，以前的顾客肯定会有一部分人找不到她了，或者因为不再顺路而不买了。 但如果直接拒绝，人高马大的包子铺店主虽然态度还可以，但是站在那里就给唐芋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唐芋有点不敢直接拒绝。 而且最关键的是，今天找上门的包子铺店主，让唐芋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她在摆摊之前，根本没有认真做过地点的调研！ 除了从红裙姑娘王春玲口中偶然知道的附近有个包子铺，其他的她都不太清楚。这周围还有哪些早点摊？分别卖什么？味道怎么样？周围都有哪些厂子和单位？哪条路、几点钟经过的行人最多？ 等到这些都调研清楚了，要不要换地方，换到哪个地方，答案自然而然地就出来了。 如果有更好的地方，不用包子铺老闆说，唐芋自己就会换过去，如果比较之下还是这个地方最好，唐芋将自己调研出来的结果，有理有据地对包子铺老闆说一遍，总比直接说我不要换地方更让人信服。 如果包子铺老闆那样还要执意赶人的话，那就是他不讲理了。都是做生意的，为了自己家的生意，就不让别人家在这条街上卖东西，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唐芋刚才一直凝眉思索，如今想好了之后，眉头舒展开来，对包子铺老闆说道，「大叔，都是做生意的，我也了解你的难处。但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我得研究一下。」 唐芋将自己的想法和包子铺老闆说清楚，然后说道，「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去你家包子铺找你，给你答覆。」 包子铺老闆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听唐芋说的这么诚恳，也只能点头，「那就等你三天。」 . 唐芋要摆摊做生意，调查的事情，就交给了唐苗。 第28页 唐苗听说之后，摩拳擦掌，满脸都是「我可以为这个家贡献一份力」的激动表情，「姐，没问题，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咱家附近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早餐店、早餐摊子，还有人多的厂子和单位，全都弄清楚。」 唐芋伸手摸摸妹妹唐苗的头，心中一片柔软，唐苗明明这么乖，这么懂得为家里考虑，自己这辈子一定不能让唐苗再步入歧途。 一连三天，唐苗都在早上拿上笔记本和铅笔，天还不亮、唐芋还没有出摊的时候，就出门了。第三天中午，等到唐芋将午饭都烧好半天之后，唐苗急匆匆地赶回家，脑门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姐，我全都调查清楚啦！快帮我倒杯水！」 唐芋早上出摊的时候，就发现今天唐苗连瓶水都没带，就直接出门了。她知道妹妹一定捨不得在外面买矿泉水喝，这么热的天，一上午不喝水，嗓子绝对要冒烟了。 唐芋连忙将早就煮好盛好的绿豆汤端给妹妹唐苗。白瓷碗里盛着清凌凌的绿豆汤，几朵小小的金色桂花，随着唐芋快速走过来的脚步，在汤上飘飘荡荡。 唐苗看到绿豆汤的一瞬间，喉咙就动了两下，体内口渴的感觉骤然加倍，连忙接过汤碗后一饮而尽。凉爽的绿豆汤顺着喉咙一路直下到胃，浑身的暑气尽数消退，说不出的舒畅。 此时味觉才迟一步甦醒，唐苗觉出口中有绿豆的爽口、冰糖的甘甜，以及桂花的清香。唐苗将喝得一滴不剩的空碗递给姐姐唐芋，「姐，再来一碗。」 唐芋犹豫了一下，「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连喝两碗，还吃得下吗？」自己家的白瓷碗，个头可着实不小。 就在唐芋迟疑的两秒钟，唐苗看到姐姐没有伸手接过她的碗，直接自己端着碗绕过了姐姐唐芋，快步走到厨房，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绿豆汤。 这次唐苗喝的没有那么着急了，小口小口的往下咽，甜津津的绿豆汤，带着桂花的香气，从喉咙滋润到胃，连心中的焦渴烦躁都被熨平。 「姐，你煮的绿豆汤真好喝，这也是咱们家的秘方吗？」唐苗问道。 最近姐姐唐芋一直在学习家里传下来的菜谱中的菜，虽然外婆说姐姐的厨艺比外公还差得远，但是唐苗自己吃得很香，觉得每道菜都好吃。 唐芋笑了，「一个绿豆汤……能有什么秘方？你这是渴了，当然觉得好喝。」 唐苗摇头，「不是啊，是真好喝，比你以前煮的好喝多了。我记得去年你也煮过一次绿豆汤，绿豆都没有开花，一颗颗绿豆硬邦邦的，就像是小石头一样，汤里也没有一点绿豆味道。」 唐芋一脸无奈，时隔十几年，她哪里还能想起自己「去年」煮的一锅绿豆汤？ 不过绿豆汤都能煮成那样，大概是真的没有用心。曾经她十分讨厌进厨房，讨厌烧菜煮汤，大概是被外婆要求煮一锅绿豆汤，自己胡乱应付了事。 唐芋如今深深地体会到，食物会给厨师最诚实的反馈，用心做出来的饭菜和应付出来的饭菜，的确会有天壤之别。 唐芋如今再回忆，不难发现，自己上辈子那么讨厌下厨，其实处处都是陈俊茂引导的痕迹。那时候是他天天在自己的耳边说，下厨太辛苦了，油烟会让脸色发黄，烧菜会让双手粗糙，他愿意为自己烧一辈子菜，自己只要美美地坐着吃就可以了。 陈俊茂的心思，如今唐芋想来，简直昭然若揭。如果唐芋也会烧菜，也在厨艺上展现天赋，那他还怎么从唐芋手中要到外公传下来的菜谱？如果唐芋只想自己看自己学，不愿意和他分享怎么办？只有让唐芋讨厌下厨，让菜谱在唐芋手中发挥不出半点作用，唐芋才会将菜谱给他。 可惜上辈子的唐芋，被蒙蔽了双眼，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清，竟然真的因为陈俊茂天天在她耳边说的话，连厨房都不愿意走进。 如今想想，外公应该是很遗憾很失望的吧。 家里的菜谱秘籍世世代代传了那么多年，外公的血脉只剩下自己和妹妹唐苗两个人，妹妹唐苗年纪还小尚看不出来，已经成人的自己却连走进厨房都不愿意。 这辈子，唐芋看清楚了这一切，并且猜测当初陈俊茂那么警惕她下厨，应该还有另外一重原因—— 她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远远超过陈俊茂。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中有神奇的传承，还是唐芋自幼看着外公做菜，耳濡目染，这辈子当她走进厨房，用心做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格外享受这个过程。 她喜欢手中稳稳地握着刀，刀光闪过，砧板上留下均匀的蔬菜丝或者肉块；她喜欢胳膊用力地颠起勺，看着食材在空中翻转半圈，然后齐刷刷地落回油锅里，火候均匀地渐渐变色；她喜欢看着锅里的高汤咕嘟嘟的冒泡，每一个泡泡爆开，都挥发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最喜欢的，还是将烧好的饭菜端上桌，家人吃进嘴里或狼吞虎咽或细嚼慢咽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初学乍到的缘故，唐芋每次做菜的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想做各种各样的尝试，可惜现在手头太紧，还没有闲钱可以让她任性地做菜，她准备等到生意好的时候，再慢慢地尝试。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和灵气吧？唐芋厚脸皮地想。 倘若真是如此，她一定好好努力，发展地比上辈子的陈俊茂更好。 第29页 即使她天赋和灵气都一般，那也没关系，至少她已经拥有了最重要的——对下厨的热爱。 . 午饭吃完之后，唐苗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密密麻麻写着字画着画的两页，给唐芋看，同时伸出手指，要给唐芋解释。 唐芋不用唐苗解释，就已经被她笔记本上的画吸引住了。 白纸上的线条和标註一目了然，妹妹唐苗将附近的地图清晰地画了出来，地图上用圆点标出了每一处早餐店和早餐摊子，旁边用小字写着早餐卖什么，生意怎么样。 一个个三角形，标註的是附近上班的工厂和单位，旁边用小字写着单位大不大，人数多不多，工资怎么样。不用唐苗解释，唐芋就明白了，工资高低自然关系到大家愿不愿意在外面花钱买早饭。 妹妹唐苗的聪明和细緻，再一次让唐芋惊讶，这些是唐芋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妹妹唐芋却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了。 不同的街道上，唐苗还写了，每条街早上几点到几点人最多，大概五分钟能经过多少人…… 总之调查的周全程度，远远超过唐芋的想像。 唐芋在妹妹的解释下，将整张图看完之后，感觉自己脑中已经清晰地浮现了周围几公里之内的清晨，每条街道上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形。 「姐，我任务完成地怎么样？」唐苗看着唐芋，一脸等待被夸奖的表情。 唐芋忍不住笑了，「完成的很好。」 在妹妹唐苗眼睛弯起，笑容绽开一半的时候，唐芋继续说道，「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唐苗的笑容定住，好奇地看着唐芋，「姐，什么问题？」 唐芋的目光落在手绘的地图上，问妹妹唐苗，「如果让你决定的话，我们的早点摊子，应该摆在哪里？」 唐苗伸手指了一个地方，「姐，我觉得应该开在这里。」 唐芋看着唐苗伸手指的地方，深思片刻，握住唐苗的手，又挪回了原先摆摊的地方。 唐苗一脸疑惑，「姐？我们原先摆摊的地方，我感觉不是最好的啊？」 唐芋又移动唐苗的手，挪到唐苗刚刚指出来的路口，在唐苗愈发疑惑的目光中说道，「早上八点半前，在这里。」 「八点四十五之后，在这里。」 「一刻钟时间，三轮车足够骑过去了。」 在唐苗越来越亮的眼神中，唐芋笃定地说道，「如果你的统计没有错的话，这么一来，我们每天的收入可以翻倍。」 第19章 唐芋本以为中间换一次地方，这样客人就能多不少，能多赚不少钱了。 没想到唐芋的想法给了唐苗启发，妹妹唐苗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姐？你蹬三轮车累不累？如果换两次地方，能不能受得了？」 唐芋摇头，「不累啊。」 唐芋也是聪明的，妹妹唐苗这么一句话，她顿时就知道妹妹的打算了。 唐芋看中的两个地方，一个是现在摆摊的地方，另一个是福华丝绸厂旁边。丝绸厂的工人们上班是三班倒，上白班的工人们早上6点半就要上班，昨晚夜班下班的工人，则差不多要等到早上8点之后才会出厂。 中间的这段时间，白班夜班的工人交接、上班下班的工人点名、穿上或者脱掉工作服，以及车间领导讲话……隔三差五开个短会，相差的时间则会更长了。 早上6点半上班，工人们总要提前吃好早饭进厂。所以唐芋估计，早上6点15分之后，丝绸厂上白班的工人们就不会买葱包烩了。 下了夜班的工人们，稍微磨蹭一下结伴出来，则要在8点15分以后了。 唐芋完全可以在早上6点15分之前，先在丝绸厂门口卖上一波，然后骑着三轮车到原先摆摊的地方——原先摆摊的地方附近也有两家挺大的单位，像红裙姑娘王春玲，就是在附近的日报社上班的。这里顾客也很多，唐芋捨不得放弃。 三轮车只要骑不到十分钟，再余下五分钟来整理东西，总共十五分钟足够了。原先摆摊的地方，大家来买葱包烩的高峰期正好是6点半到8点。 8点的时候，唐芋再骑上三轮车回到丝绸厂门口，赶上8点15分做出第一锅葱包烩，卖给下夜班的工人们。上了一晚上的班，正是飢肠辘辘的时候，唐芋估计自己的葱包烩生意不会差。 这么一来，两个地方的生意都不耽误。 . 唐芋想好了之后，就给了包子铺老闆答覆。 当然她没有提自己还要去福华丝绸厂门口摆摊的事情，只是对包子铺老闆说，自己以后都会在8点收摊。 唐芋以前都是早上九点半以后才收摊的。唐芋早收摊一个半小时，包子铺老闆就多出来一个半小时没人抢生意。 「你们以后每天八点收摊？」包子铺老闆听完唐芋的话，皱起了眉头，「小姑娘，你们倒是机灵啊，早餐当然是在八点以前是大头，八点以后买早餐的人已经不多了啊！」 「你们这看似让了一步，其实对我们影响也不大啊！」 包子铺老闆长得五大三粗的，声音稍微大点，站在唐芋身后的妹妹唐苗就被吓得攥紧了姐姐的手。唐芋回握住唐苗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唐芋故意在包子铺有生意、客人往来不绝的时候来，就是算计好了包子铺老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是不敢做什么的。 第30页 总不能当着顾客的面动手打她一个小姑娘吧？ 唐芋和包子铺老闆约定自己过来找她，也是考虑到不要在自己的摊子面前，否则万一包子铺老闆是个混帐的，不敢打人但是伸手掀翻了唐芋的摊子，到时候的损失也够唐芋难过的。 现在手头紧张，哪怕只是一盆面，唐芋都很珍惜。 唐芋神色镇定地看着包子铺老闆，不疾不徐地说道，「大叔，您家包子铺从早卖到晚，一日三餐都卖，中午和晚上的生意比早上还要好。我们这样早收摊一个半小时，不是看似让了一步，是的的确确让了一步，让出来一个半小时给您。」 包子铺老闆刚想说什么，唐芋抢先说到，「我们也在这周围看了，其实您家包子铺，距离我们摆摊的地方，有两个路口，根本不是最近的早餐店。更近的一家，喏，就在街那边，连一个路口都没有隔着，他们家也没有来说什么。」 包子铺老闆皱眉，「他们家卖的是粥和小馄饨，都是汤汤水水的东西，都要坐在店里吃的，你摆摊本来就抢不走他们家多少生意。但是你卖葱包烩，我卖包子，都是买了之后拎着走的，自然抢我家生意抢的厉害。」 唐芋点头承认，「是。您听我继续说，我想说的是，这附近的早餐店，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们距离您家两个路口，是不太远。但是这附近的早餐店本来也不少，每隔一段就有一家。我们现在距离其他几家早餐店，也不过就是三四个路口的样子，要是离您家远一点，那肯定就要离别人家近一点。」 「今天您让我们挪地方，我们就挪了，明天别人家再让我们挪地方，我们挪不挪？」 「如果不挪的话，别人家恐怕意见更大，毕竟我们以前都挪了。如果挪的话，那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恐怕只有在没有客人没有生意的偏僻地方，才没有早餐店了，但是我们的葱包烩也卖不出去了。」 「做生意养家餬口，您不容易，我们更不容易。您家包子铺从早开到晚，可能觉得我们让出的一个半小时不多，但是对于我们每天只摆摊三个小时卖早饭的摊子来说，早收摊一个半小时，足足一半的时间，已经显示出我们足够的诚意了。」 「还有一桩，今天我们挪了，过几天没准还有别的摊子摆在这里，也未必是您一句话就能赶走的……」唐芋嘆了口气，「那样的话，我们不是白白挪了？」 「做生意总是避免不了竞争的，我不和您竞争，也有别人和您竞争。其实生意好不好，主要还是看好不好吃、便不便宜，您要是好吃又便宜，让顾客吃着舒心，无论是谁也抢不走您的生意，客人总会源源不断地来。」 包子铺老闆听了唐芋的这一番话，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的表情，摇着头笑了，「小姑娘你脑子灵活，舌头更灵活。」 唐芋屏住唿吸，一时间不知道包子铺老闆的这句话是褒是贬，等待着包子铺老闆的下一句。 这些理由，是她提前在心中思考好的，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但是能不能说得动包子铺老闆，她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行吧，就按你说的，每天早收摊一个半小时。」 包子铺老闆其实也没有想过，自己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人家的心甘情愿地离开这里，不摆摊不挣钱了。但是反正就一句话的事情，包子铺老闆还是说了，万一人家真的走了，对他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在他的设想中，要么是小姑娘胆子小，被他这么一说就同意去别处。要么是小姑娘捨不得钱，不理会他说的话，还要在这里继续摆摊。 完全没有想到，小姑娘会给出第三种答案，每天早收摊一个半小时作为让步。 包子铺老闆也是本分人，即使唐芋寸步不让，也做不出打人砸东西的事情，如今既然唐芋肯早收摊一点，他也算是得到了好处，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唐苗听到包子铺老闆答应了，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唐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手，自己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反而愁眉苦脸地嘆气，「每天早收摊一个半小时，我们最起码少挣四成的钱，积年累月下来，差出来的钱可就多了……」 唐苗也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低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 包子铺老闆走之前，板着脸吓唬道，「我们这就算是说好了，8点的时候一定要收摊啊，要是不遵守时间，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唐芋脸上却没有任何被吓到的表情，她已经大致看出来包子铺老闆是什么样的人了，笑着连声答应，「您放心吧，我们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 第二天，唐芋就按照新计划，先去福华丝绸厂门口摆摊，再去原先的路边，再去福华丝绸厂。 福华丝绸厂旁边摆摊卖早点的，原先就有不少，但是卖葱包烩的只有新来的唐芋。工人们上班下班的路上，听到葱包烩在铁板上被按压的咔咔声，闻到带着葱香和麦香的气味，不少人都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尝尝。 其他的早点摊都吃过了，新来的肯定要尝尝鲜嘛。 唐芋笑眯眯地做葱包烩、收钱，摆摊的不止她一个，她没有抢占最好的位置，反而离丝绸厂门口有点距离，在不太起眼的一个角落。经过了包子铺老闆的事情，唐芋对地盘意识有了概念，自己是后到的，自然没有去和之前的摊位抢占地盘。 第31页 她本来还担心来买的人不多，现在看到不少人都闻着香味儿买来尝尝，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只要肯尝就行，她对于自己的葱包烩味道还是自信的，只要肯尝第一次，就不担心不回来买第二次。 都是同一个厂子里的工人，一个人吃过了觉得好吃，没准能传的五个十个人都知道。 果然，第二天的生意更加好了，唐芋一句也不用吆喝，福华丝绸厂的工人们就围住了她的摊子，「小姑娘，我要烤得焦一点的！」 「帮我多放点葱！」 「我要多刷点酱！」 「小姑娘，你这个甜酱是哪里买来的啊？」 唐芋一边双手飞快地忙碌着，一边嘴上应个不停，勐然间听到这个问题，她抬起头说道，「这个甜酱是我自己调的，不是买的。」 「哦，买不到啊……」提问的顾客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不过声音很快又振奋起来，「小姑娘，那你自己调的酱卖不卖？」 「我想买回家蘸东西吃，卖一坛给我呗？」 第20章 「不卖！」 唐芋脱口而出，还来不及思考其中原因，就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下意识地就觉得按照菜谱秘籍上记载的配方调出来的酱不能卖。 福华丝绸厂的效益好，虽然工作并不轻松，但是人人都以能进入福华丝绸厂上班为荣。工人们工资高，花钱自然而然也就大方了一点。下了夜班之后肚子饿，很多人即使知道回家之后桌上就有家人为自己留的早饭，还是忍不住在厂门口买个葱包烩垫垫肚子。 唐芋在葱包烩摊前，双手已经达到了最大速度，一刻都不能停歇，即使这样还有人觉得排队等待的人太多，扭头离开了。 突然之间，唐芋听到自己摊子前面围着的一圈人中，有人喊道，「小厂长！」 紧接着就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都在小厂长、小厂长地喊着。唐芋看到自己的摊子面前，人们自动地让出了一条路，露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年轻男人好奇地朝唐芋的摊子望过来，问向身边的人们，「你们怎么全都围在这个摊子面前？这是买什么呢？」 还不等有人回答，年轻男人就呦呵了一声，「葱包烩啊！」 「给我也来一个。」 小厂长的话音未落，旁边刚刚将葱包烩拿到手的一个年轻姑娘，就将葱包烩递到了小厂长手里，声音甜甜地说道，「小厂长，您先吃这个，刚出锅的。」 小厂长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排队等着就行。」 年轻姑娘拿着葱包烩往小厂长的手里塞，「您拿着，我说只要甜酱，结果那个卖葱包烩的小姑娘听错了，给我刷上了辣酱，我不能吃辣的……」 小厂长是真的不想在自己的工人面前要这样的「特权」，见到年轻姑娘这样，索性转身就走了，年轻姑娘还一路小跑地跟上去，嘴里喊着，「小厂长、小厂长……」 小厂长离开之后，刚刚人群让出的那一条缝隙，又自动地合拢了。有人忍不住在唐芋摊子面前嘀咕道，「就她会拍马屁……我们这么多人了，就显着她一个了……」 旁边有人嗐了一声，「苗依依那哪里是马屁啊？我看是直接拍到了马腿上，你没看小厂长一点都不耐烦她啊？」 「诶，你们说，苗依依是单纯地拍马屁吗？我怎么感觉她是看上小厂长了啊？」 「不可能吧！就算她看上了小厂长，小厂长能看上她？快别白日做梦了！」 唐芋的葱包烩摊位前，俨然演变出了一场小型的八卦交流会。不过唐芋现在忙得双手飞起，根本没有听八卦的心情。 她唯一介意的是，那个苗依依为了将葱包烩给递给小厂长，随口编造的她说只要甜酱，唐芋给她刷了辣酱的故事。 唐芋低声嘟囔道，「明明自己说要辣酱的，还特地强调要辣一点……」 不过唐芋的低声抱怨，完全被人群叽叽喳喳的八卦声压住了，除了她自己，没有飘进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 . 唐芋蹬着三轮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思考着自己调制的酱能不能卖，在心中分别罗列着卖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调酱并不太难，调制的甜酱又是公认的味道好，肯定也不会愁销量。 坏处是甜酱这个东西，即使再好吃，也很难卖出高的离谱的价钱，顶多比一般的酱卖的贵一点，利润依旧很薄。而且直接卖甜酱，如果销量高了，难免会被人注意到，如果有同行买了自己家的酱，用心品尝，用心调配，即使一日两日配不出来，唐芋不相信一年两年还配不出来。 酱料味道好，只是因为一个「巧」字，恰巧就是这几种调料，恰巧就是这样的分量，不多不少，就能调出最好的味道来。 所以调出好吃的酱料，需要几分运气，可要是手中已经有了好吃的酱料，想要调配出差不多的，需要的就只有耐心了。这世界上的调料再多也是有限的，至于分量和配比，更可以一次次地尝试，只要假以时日，还有什么样的配方试不出来？ 如果甜酱销量不够大，没有人注意到，唐芋自己也赚不了大钱。如果甜酱销量特别大，就很有可能引来别人的觊觎，到时候将一代代传到她手里的秘籍破解了，唐芋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先辈。 在葱包烩上，她已经看到了好吃的酱有多么重要。以后她还会做越来越难，越来越高级的菜……当然，食物本身也要美味，但是好吃的酱料，确实有着锦上添花的作用。既然现在好吃的酱可以让八分钱的葱包烩卖到一毛钱，未来就能让128元一只的烤鸭卖到188元！ 第32页 唐芋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决定了——酱料她不卖。要当做私房酱，派上最大的用场，为她以后的各种菜餚增色添彩。 . 这样换着地方摆摊，虽说更加辛苦了，但是赚到的钱，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唐芋这样摆了几天摊后，无论在老地方还是丝绸厂附近，摊位一支起来，做葱包烩的手就一秒钟都闲不下来。 早上想买葱包烩的顾客很多，但是因为上班赶时间，很多人来不及买，只能遗憾走掉。 唐芋看着走掉的客人，心中一阵阵心疼，这扭头走掉的都是钱啊！ 如今妹妹唐苗还在一旁帮着她收钱，再过几天，妹妹就要开学上课了，到时候她一个人，岂不是更加忙不过来。 唐芋对着妹妹唐苗嘆气，「我要是有三双手就好了……」 顾客不够多的时候，唐芋发愁，如今顾客太多了，唐芋心中还是高兴不起来。她只有一个人，做不出来那么多份葱包烩啊！顾客只能白白流失掉！ 妹妹唐苗一直在帮着唐芋记帐，今天一天时间，唐芋就足足赚了4块8毛钱。 赚到的钱和在一个地方摆摊相比，的确是一下子翻倍了。按照这个利润来算，唐芋一个月能赚一百四十多块钱，在1986年绝对是难得的高薪了！ 但是虽然赚了这么多钱，唐芋也不可能雇一个人帮她做葱包烩，两人做出双倍的葱包烩，赚到更多的钱。先不论雇来的人做出的葱包烩好不好吃，她这样的小摊子，根本不可能僱到人——与其指望她开一份死工资，还不如自己也去摆个摊卖葱包烩，反正也不用什么成本，干嘛要给她打工，让她从中赚一份钱呢？ 就算一开始有人愿意干，心中也一定打着学手艺的主意，手艺学会了，也就出去自立门户了。 想要僱到人，只要得等她开个小饭店之后。 唐芋仔仔细细地看着妹妹唐苗记的帐，现在赚到的钱，距离可以开小饭店还差好多啊……唐芋趴在桌子上，「好想快点赚钱啊！每天要是能赚更多就好了！」 唐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思，听到姐姐唐芋的感慨之后，尝试着开口说道，「姐，你现在卖的葱包烩，要在摆摊的时候现做，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自然是忙不过来的。」 「如果我们早上卖在家里就做好的、现成的东西，速度就会快多了……」 唐芋听到唐苗的话，托着下巴思考，「要换种东西卖吗？但是现在卖葱包烩，每天赚钱也很多啊？」 当初唐芋之所以决定卖葱包烩，还因为有着一份情怀在。她们这一代的老杭城人，可以说是听着葱包烩的敲锅沿声、闻着葱包烩的葱香味长大的了。唐芋外公做的葱包烩，味道更是一等一的好。 唐苗连忙说道，「不不不，姐，我不是让你不卖葱包烩了，葱包烩的生意这么好，肯定是要继续卖的。」 「我是说，我们的摊子上可以再添一样准备好的早点，来买的人，如果来不及等葱包烩，可以直接给了钱就拎走的那种？」 「这样既能多赚一份钱，也不耽误你做葱包烩。」 唐芋眼神一亮，「好啊！但是直接给了钱就拎走的……我们卖什么呢？」 唐苗抿嘴笑道，「姐，你前几天蒸的桂花糕，我觉得就不错。」 . 福华丝绸厂门口，唐芋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冤枉她刷错了酱的苗依依。 苗依依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芋做葱包烩，又一次叮嘱唐芋，「多刷点辣酱啊！越辣越好！」 唐芋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吐槽了一番，然后将葱包烩递给了对面的苗依依。虽然唐芋不喜欢这个姑娘，但是做生意总要和气生财，唐芋自然不会和她每天早上都递过来的八分钱过不去。 相比之下，也是老顾客的王春玲，唐芋就喜欢多了。唯二知道名字的两个客人，唐芋心中讨厌一个，喜欢一个。 今天又是这样，唐芋刚刚瞪着自行车赶到老地方，就看到王春玲已经等在路边了。本来在等葱包烩的她，看到唐芋摊子旁边，还有切成一块一块的桂花糕，顿时惊喜地哇了一声，「桂花糕啊！我最喜欢了！甜不甜呀？」 唐芋伸手递过去一块，「甜的，我拌了猪油和冰糖。这块是送你尝尝的，老顾客了。」 王春玲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你这做生意的，不能让你亏钱啊，我就随口一问。你做的东西，味道我还是信得过的。」 王春玲接过唐芋递过来的桂花糕，然后从口袋里摸钱，「多少钱一块？」 「六分钱。」唐芋笑道，她知道王春玲肯定是要给的。 王春玲接过来，立马咬了大大的一口，然后陶醉地眯起眼睛。 王春玲特别喜欢吃甜食，之前就是迷上了葱包烩的甜酱，没想到唐芋的桂花糕也格外对她的口味，又甜又糯，冰糖和桂花酱都用料实在，吃上一口，一直甜到了心里。 王春玲又拿出一角两分钱递给唐芋，眉眼弯弯地笑道，「真好吃，再给我两块。最喜欢这股桂花香气了。」 唐芋也笑了，略有感慨地说道，「是啊，杭城人有几个不喜欢桂花香气？就是闻着甜甜的桂花香长大的啊……」 上辈子的最后时刻，她最怀念的，一个是外公的葱包烩，一个是满陇的桂花香。 第33页 如今她将这两种最怀念的味道，齐齐收拢在食物里，寄託着上辈子未竟的心愿，希望能打开一番新天地，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 第21章 包子铺老闆注意了唐芋几天，发现小姑娘将时间遵守地不是一般得好。每天早上一到八点，甚至还差几分钟八点的时候，看准一个摊子前没有顾客的时候，立马将东西收拾好，蹬三轮车离开，动作快得像打仗一样。 包子铺老闆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觉得唐芋一个年轻小姑娘出门做生意也不容易，晚走一分钟都不敢。 当然，包子铺老闆不知道唐芋是要赶着去福华丝绸厂的厂门口摆摊。 不过包子铺老闆倒也不会发多余的善心，自从唐芋每天早收摊一个半小时之后，自己家包子铺的生意，在早上八点到九点半之间，明显上了一个台阶，顾客又恢復到和以前一样多了，包子铺老闆很是满意。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突然从一天开始，包子铺老闆发现自己家早上六点半到八点，这一个半小时的生意，竟然变得比以前更差了！ 一笼笼的包子蒸好，掀开笼屉摆放着，竟然没什么人来买……要等到八点之后，客人才开始陆陆续续地多起来。 包子铺老闆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第一反应就是和唐芋有关，他连忙又去唐芋摊子面前看了一圈儿，发现那个小姑娘除了卖葱包烩，竟然还开始卖桂花糕了！ 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全都在塑胶袋里装好了。摊子面前等着买葱包烩的人们，十分自觉地让出了一边，让买桂花糕的顾客可以将零钱放在小木匣子里，拎上桂花糕就走。 只在包子铺老闆站在摊位前看的这么一小会儿，就见到四五个人拎着桂花糕走了，其中不乏包子铺老闆的熟面孔，这些人以前可都是经常来买他们家的包子的！ 怪不得他们家八点之前的生意更差了！ 包子铺老闆感觉一阵气恼，虽然唐芋抢他生意的时间变短了，但是在变短的时间内，抢他生意抢的更厉害了。这样一加一减，其实唐芋赚的钱也没有少，自己赚的钱也没有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包子铺老闆已经拉不下脸再一次去找人家小姑娘，吓唬人家小姑娘了。人家已经同意早收摊一个半小时，自己还要人家怎么样呢？ 当初唐芋对包子铺老闆说的话，他原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却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小姑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做生意总是避免不了竞争的，我不和您竞争，也有别人和您竞争。其实生意好不好，主要还是看好不好吃、便不便宜，您要是好吃又便宜，让顾客吃着舒心，无论是谁也抢不走您的生意，客人总会源源不断地来。」 他本来以为那个小姑娘说这些，只是要为自己争取好处，现在再想想，到真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的包子铺，包子味道不错，也算是物美价廉，但是这条路上每天上下班经过的都是那么些人，总不可能天天吃包子。 小姑娘卖个葱包烩，抢走自己一批顾客，卖个桂花糕，又抢走自己一批顾客……即使自己将小姑娘赶走了，就像她说的那样，也保不准再来个卖别的吃食的，到时候还是和自己家抢生意。 包子铺老闆早就发现，如今人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手头上的钱越来越多，愿意在外面花钱买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同样的，买东西的人多了，出来摆摊开店卖东西的，也像是雨后春笋一样，蹭蹭地往外冒。 想要挣钱，还是得在自己家的店里下功夫！ . 唐芋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真的给了包子铺老闆启发。 更不知道的是，自己启发了包子铺的老闆，直接坑到了自己。 几天之后，唐芋发现来买自己葱包烩和桂花糕的人，开始渐渐减少了。之前除了葱包烩，再添上随买随走的桂花糕后，唐芋每天能赚7块钱！ 桂花糕的利润比葱包烩薄一点，桂花糕这样一下子能蒸出一大锅的糕点，不像葱包烩那样，每份都含着一份手工钱。如果卖的太贵，大家是不愿意吃的。 而且唐芋为了提高口感，在蒸桂花糕的糯米里浸润了猪油——八十年代，没有人会嫌弃猪油腻，在人们肚子里都没有什么油水的年代，高油高糖的食品，完全就是食品界中的奢侈品。 何况唐芋蒸的桂花糕，也真的不腻，一点点猪油拌进去，在腾腾的热气里，浸润每一颗糯米，桂花糕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糯米依然又软又糯，可是不再粘牙，咬下去的时候更加酥松可口。 只是这么一来，桂花糕是好吃的，但是成本也增加了不少。 桂花糕利润薄，唐芋图的就是一个销量高，她每天在天还不亮的时候蒸两大锅，收摊的时候全都能卖完。 葱包烩和桂花糕，两样早点加起来的利润，足足有一天七块钱。 外婆知道唐芋每天能赚多少之后，一开始都不敢置信。直到真的看到一张张的钞票后，外婆连忙叮嘱道，「小芋，你赚多少钱，只能告诉家里人。」 「外面的人如果问起来，你通通不要说，就说一天能赚个块儿八毛的。」 唐芋的收入，是真的让外婆心惊，一天七块钱，一个月就是二百多块钱！这个收入比厂里的领导、机关的干部还要高！ 第34页 唐芋外公在的时候，每个月也远远赚不了这么多……外婆真的没想到唐芋小小年纪，就能赚的比外公还多了。 听到外婆这么说的时候，唐芋笑了，「外婆，你不能这么算。外公当然比我厉害多了，但是外公只给人做酒席，一个月也不过只忙上三天、四天，有的时候一个月甚至只有一场酒席。」 唐芋的外公热衷于烧菜，并不热衷于挣钱，有人慕名而来，请唐芋的外公去做酒席，外公就去。没有人来请的时候，唐芋外公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琢磨琢磨这道菜，改进改进那道菜，烧好了之后给外婆和唐芋唐苗吃，也自得其乐。 因此请唐芋外公出马的价钱，其实已经很高了，外公靠着每个月两三场酒席，就能养活一家子人的吃穿，不可谓不厉害。 而唐芋她自己，可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日不间断地骑着三轮车去摆摊的。唐芋一个月辛苦三十天，外公一个月才辛苦三四天，唐芋觉得自己赚钱比外公更多，也是正常的。 外公那样的生活，其实很美好，外公在的时候，自己一家人的生活都很美好。只是唐芋没办法继续过那样的日子，经过了上辈子的种种，这辈子她一定要手中握着钱，一步一步地不停往上走，这样才能晚上睡得踏实，白天过的心安。 . 每天过着能挣七块钱的日子，唐芋的心情都是舒畅的。唐芋现在摆摊，自然是要常常买进食材的，每天在菜市场买菜，又找何荣珍买了几次富强粉和糯米，唐芋终于习惯了86年的物价。 一点习惯了这个物价标准，唐芋就由衷地体会到，一天能挣七块钱是真不少！ 但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唐芋就发现自己的生意变差了，从一天挣七块钱，变成六块钱，再变成五块多…… 唐芋连忙寻找原因，挨个询问自己的顾客，是她做的味道不好了？还是大家嫌她卖的贵了？或者说新鲜劲儿过去了，大家有点吃烦了？ 这么一问，还真的问出了原因，不过原因不是唐芋猜测的任何一个。顾客们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小姑娘，你这摊子上，葱包烩干、桂花糕黏，都需要配着点喝的。原先买喝的不方便，我们也就拎去单位再吃，喝口茶水什么的。现在前面的包子铺开始卖豆浆了，我们就买了葱包烩或者桂花糕，再到前面买一杯豆浆。」 唐芋敏感地捕捉到了几句话里的重点，前面的包子铺里开始卖豆浆了？ 旁边的另外一个顾客也跟着附和，「对啊，我们都是喜欢吃葱包烩或者桂花糕，才先在你家买，再去前面买豆浆的。很多早上吃什么无所谓的人，就直接去包子铺买包子了，省得下两回自行车、排两回队，麻烦。很多早上赶时间的人，也来不及在两家买，都赶着去上班，哪里有这个功夫啊！也就是我们单位，早上上班晚，还不点名，我才能在两家都慢悠悠地排队。」 说这话的顾客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语气很是自豪。 其他顾客都跟着点头，「是啊，小姑娘你觉得自己生意差了，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一家能买齐了的早点，好多人都不愿意分两家买。而且他们家的豆浆，不是那种稀的像水一样的豆浆，他们家是用豆浆机现磨的豆浆，日本进口的豆浆机！」 「我听包子铺老闆说，那豆浆机可贵了，可难买了，他託了好半天关系才买回来的。几分钱就能买一杯日本进口的豆浆机现磨出来的豆浆，又香又浓，大家当然都愿意买啊！」 顾客们七嘴八舌说出的话，让唐芋一颗心慢慢地揪紧。 原来她输给了日本进口的豆浆机…… 可她又没钱、又没门路，去哪里弄日本进口的豆浆机啊？ 第22章 唐芋偷偷跑去包子铺，看了一眼那个日本进口的豆浆机。 其实根本不用偷看，因为豆浆机就摆在包子铺最显眼的地方。蒸包子的笼屉都往旁边摆了摆，好让豆浆机放在正中间。 豆浆机不是那种家用的，而是很大的一台，带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罐子。豆浆机没有十几年后的那么精巧，唐芋看在眼里，觉得又老旧又笨重。但是这样一台豆浆机，现在却是一件唐芋想买也买不到的稀罕物件。 唐芋看到，不仅仅是早上有人买包子的时候顺便买一杯豆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也有不少人路过的时候买上一杯豆浆，包子反而没有买。 庞大笨重的日本进口豆浆机，摆在那里，俨然成了一个很有用的gg招牌。 唐芋也听自己的顾客说过，说日本进口豆浆机里打出来的豆浆又香又浓，和在外面卖的那种用透明塑胶袋装着、插上一根吸管喝的豆浆，味道完全不一样，那种豆浆太稀了，没有味道。 顾客说的不错，早点摊上卖塑胶袋装豆浆的不少，都是直接从制作豆腐的作坊里进货的。豆浆是很稀，但人家作坊里磨出来的豆浆，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稀的，还不是为了便宜，几倍的水兑进去？ 倘若不兑水的话，价格自然也要翻上几倍，未必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买了。 包子铺卖的豆浆，唐芋虽然没有买来尝过，但是上辈子喝的豆浆，多半都是机器打出来的，真正的石磨豆浆反而更受到推崇，卖得比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贵很多，都说石磨豆浆既均匀又细腻。 唐芋自己觉得，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和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其实味道相差不大。无论是十几年后大家对于石磨豆浆的推崇，还是现在觉得日本进口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多么好喝，都主要是心理作用。 第35页 包子铺卖的豆浆是好喝，但好喝的原因也很简单——没兑水。 豆浆机的作用当然功不可没，但不是在味道上，而是在gg效应上。 唐芋想清楚这些后，顿时打消了自己也卖豆浆的想法，即使她卖的豆浆同样又香又浓，但是没有日本豆浆机的噱头，恐怕她的生意也是不如包子铺的。 这样模仿别人，还是没办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模仿，唐芋是不愿意去做的。 不过从包子铺的豆浆热卖这件事中，唐芋敏锐地察觉道——身边人们的生活的确是越来越富裕了，最起码已经有一部分人在饮食上最注重的不是便宜，而是好吃与爱吃了。 . 唐芋暂停了一天，没有出门摆摊。 外婆和唐苗都以为唐芋要休息一天，然而唐芋还是一大早就起床了，骑着三轮车出门，然后拉回来了不少东西。 唐苗伸长脑袋看，看到三轮车后面放着薏米、芋头，还有一个小圆桶、一个小铁盒，都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唐苗好奇地问道。 唐芋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掀开盖子给唐苗看，「牛奶、茶叶。」然后招唿妹妹唐苗，「帮我把东西拿到厨房里。」 唐芋进到厨房后，立马洗净双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薏米洗净泡好，芋头削皮切厚块，然后上锅蒸。 唐苗看得一头雾水，「姐，你这是忙活什么呢？」 唐芋双手不停，回答唐苗的问题，「自从包子铺卖豆浆开始，我们这几天的生意不就差了很多么，我想着我们早上也得准备点喝的东西，这样才能重新把顾客吸引回来。」 唐苗这两天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如今听到姐姐唐芋提起，立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姐，我觉得你煮的绿豆汤就很好喝，又解渴又解暑，早上卖绿豆汤就很好啊。绿豆汤还比豆浆成本低，到时候我们可以卖的比包子铺便宜不少。」 唐芋笑道，「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准备卖绿豆汤。」 唐苗更加纳闷了，「姐，那你现在是在干嘛呢？」 唐芋说道，「早上除了绿豆汤，我还想卖点别的东西喝，今天先自己在家试着做一做，将味道调好。」 绿豆汤的成本低，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成本低意味着愿意买的人多，但同时也意味着每一份的利润都很薄。 现在已经有一部分顾客，在衣食住行上都有了更高的需求，但是这些需求却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满足。换句话说，唐芋觉得现在想要生意起步，不能只靠薄利多销，日本进口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热卖，已经证明了如今正是介入「高端」市场的好机会。 她没办法买到进口的豆浆机，但是只要用心，她同样可以提供比平均水平好喝那么一点、精緻那么一点、昂贵那么一点的早餐饮品。 . 浸泡过的薏米在锅里煮开了花，蒸熟的芋头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小火炉上煮着乌龙茶，唐芋拎起茶壶滤掉茶叶，茶汤清澈，茶香裊裊。 另外一个灶台上，微火煮牛奶，正咕嘟嘟地冒着小泡，唐芋加入大大地两勺白砂糖，煮开之立刻关掉火。 白皙的手拿起一只洁白的瓷碗，碗底先放了薏米，再放入芋头，热牛奶和乌龙茶一前一后地倒入，然后轻轻搅拌均匀。 唐芋自己没有尝第一口，而是将碗递给一直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妹妹唐苗，「尝尝看。」 唐苗拿起勺子，盛了一大勺，急匆匆地吹凉了，就迫不及待地喝入口中，弹弹的薏米、粉糯的芋头，混合着奶香、茶香、还有白糖的甜蜜滋味…… 唐苗一口咽下肚，又连着喝了几口，才顾得上问姐姐唐芋，「这是什么？真好喝！」 唐芋将碗端过去，自己也尝了一口，对于自己调配出来的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回答妹妹唐苗的问题，「鲜芋奶茶。」 第23章 尽管唐芋制作的鲜芋牛奶第一次就大获成功，但她还是又精心调配了几次味道，煮茶的火候、茶和奶的配比、白砂糖的多少、芋头小方块的大小……虽然说目前的条件不允许她精益求精，但是唐芋还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调配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味道。 唐苗一向喜欢吃甜的，对于糖的喜爱，简直是一个无底洞。唐芋让她尝鲜芋牛奶的时候，她不停地说不够甜，唐芋按照她的口味调好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感觉自己要被齁死了。 外婆年纪大了，口味则又偏向清淡了一点，而且外婆喜欢茶香胜过奶香，给唐芋的建议就是多放乌龙茶，少放牛奶和糖。 众口难调，唐芋最终只能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如今是夏天，她准备将鲜芋牛奶煮好后晾到温热，然后再去卖，所以一定要先放好糖。如果是冬天，唐芋觉得自己可以将鲜芋牛奶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将白砂糖放在一旁，到时候顾客根据自己的口味，往自己的那一碗里加糖就可以了。现在夏天晾凉了的鲜芋牛奶，如果让顾客自己加糖的话，糖在碗里有点难化开。 唐芋如今卖鲜芋牛奶，还只能用碗来盛。就像是早餐摊子上卖豆浆、卖豆腐脑的一样，摊子上会准备碗，让顾客在一旁喝完之后，再将碗留下。但是大多数的顾客会自己带着大大的保温壶，或者有把手的饭盆，来买豆浆或者是豆腐脑。 第36页 唐芋是真想买一个塑封机，鲜芋牛奶，就得像奶茶那样用杯子塑封起来，然后粗粗的塑料吸管插进去，一口吸起满满的薏米和芋头，那才带劲。 现在这样用碗和勺子一起喝，虽然喝到嘴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但是唐芋总觉得差了那么两分感觉。 可惜的是，塑封机她现在也没有钱买。 鲜芋牛奶的价格，唐芋斟酌之后，直接定成了旁边包子铺豆浆的两倍。包子铺的豆浆就已经卖的很贵了，一杯豆浆8分钱，估计包子铺老闆是想尽快把进口豆浆机的成本赚回来。 唐芋的鲜芋牛奶，又是牛奶，又是薏米和芋头，煮茶虽然用的茶叶不多，但是唐芋买的乌龙茶，是中等偏上的品质，价格也不便宜。综合下来，唐芋卖的一小碗鲜芋牛奶的成本，的确是豆浆的两倍，定价定在1毛6分钱，一点也不过分。 1毛6分钱一小碗的早餐饮品，唐芋如今还没有见到身边有卖这么贵的。她能预料的到，这样高的价格，一定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但是她也相信，也一定会有人来买。 买塑封机的钱，唐芋就指望着鲜芋牛奶帮她赚回来了！ . 大多数的事情，做起来总比想起来难。 唐芋一天没有出摊，好好地调配好了鲜芋牛奶，第二天照着同样的比例煮好一锅鲜芋牛奶，又煮好一锅绿豆汤，都晾凉到温度适口之后，将两口锅，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篮空碗，都搬到了三轮车上。 当然，葱包烩的那一套傢伙，从煤饼炉到平底锅，还有切块装好的桂花糕，这些也没有少。 唐芋蹬着三轮车，天刚微微亮就出门了，刚开始蹬车的时候，觉得有点沉，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东西多了，肯定是要更沉的么。 但是骑到了必经之路的一个小陡坡上，唐芋震惊地发现，她竟然蹬不上去了！ 唐芋虽然身材娇小，但是自认为力气还挺大的，一开始不死心，反反覆覆地试验了好几次，最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没办法将三轮车骑上这个陡坡。 唐芋从三轮车上蹦下来，试着站在三轮车后面，想将三轮车推上去。尝试之后发现这样更没有可能，前面没有人扶着车把，她在后面用力推，车把一定会往旁边偏去，根本推不上坡。 折腾一番，唐芋脑门上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流了。发现两招都不行，唐芋当机立断，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 三轮车先停在路边，她先端起鲜芋牛奶的锅，靠双脚走上坡，再折回来将绿豆汤的锅也这样抱到坡顶。 如此往返两次之后，唐芋重新蹬上三轮车，脚下一用力，三轮车就爬上了坡。比平时还是吃力一点的，毕竟多了一大筐的白瓷碗。 然后唐芋又弯下腰，将两口锅依次抱上三轮车。伸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水，蹬着三轮车走了。 刚刚浪费了不少时间，唐芋在骑车的时候，就加快了速度，一边用力蹬着，一边觉得这样不行。 她靠这样搬上搬下，可以骑过这个陡坡，但是花费的时间也长了很多。按照唐芋之前的计划，她每天先在福华丝绸厂门口摆摊，再回到老地方，再回到福华丝绸厂门口，来回的路上，都需要经过这个陡坡。 原本之前赶路加上整理东西，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了，但是现在这么一来，恐怕需要二十五分钟。 来回两趟，路上就多出来了二十分钟，意味着她要少赚二十分钟的钱。 二十分钟听起来不多，但是卖早餐的，一天也卖不了两个小时。早上大家上班的点都差不多，顾客最多的时候，唐芋却多了二十分钟耽误在路上。这么一来，她少赚的钱，恐怕要比鲜芋牛奶和绿豆汤增加的利润还要多。 所以唐芋目前面临的选择是，要么放弃两个地方来回跑，赚两波顾客的钱，要么放弃卖鲜芋牛奶和绿豆汤…… 唐芋眉头紧锁，她真的哪一个选择都不想啊。 如果有钱买一辆电动的三轮车就好了……当然，如果能租下来个自己的铺子，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 最近天气闷热，盛鹤年每天一大早就从被热醒了。他每天跑步的习惯不想中断，但是太阳出来之后再跑步，热得让人受不了。 于是盛鹤年跑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每天早上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路上也没什么行人的时候，盛鹤年可以不顾及形象地转着无袖的老头白背心，痛痛快快地跑上一大圈，再回家洗个温水澡。这个时候，家里其他人才会起床。 今天早上，他跑回家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蹬着三轮车上坡，怎么蹬也蹬不上去。 盛鹤年快步走过去，想要帮忙推一把，走近几步之后，脚下顿住了——他看清三轮车上的人是隔壁家唐芋了。 隔壁唐芋在摆摊做生意，盛鹤年是知道的，毕竟三轮车还是从他家里借的。 盛鹤年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但是他心胸再宽广，想想唐芋曾经对自己的误会，也不愿意去帮她推车。 盛鹤年站在唐芋身后，找了一棵树，双臂抱胸靠在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唐芋要怎么办。 骑也骑不上去，推也推不上去，就在盛鹤年以为唐芋会绕路避开这个陡坡的时候，他看见唐芋伸手将一口大锅抱了下来，然后气喘吁吁地抱上了坡。 第37页 盛鹤年的心中，已经给唐芋盖上了一个脑子不好用的戳。在他印象中，唐芋高中成绩还可以，算是中上游，结果高中毕业之后，竟然一点要考大学的想法都没有，先是一门心思地谈恋爱想要结婚。 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和陈俊茂吵架了，对陈俊茂爱搭不理的，又一头扎进了摆摊里。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想必也赚不了几个钱，如果好好学习，考上个大学或者专科，以后赚钱不比摆摊容易多了？ 不过盛鹤年只当过唐芋一年的老师，两人年纪相差又不多，盛鹤年如今也不在将唐芋视为自己的学生了，就算以前将她当做自己的学生，在那次误会之后，盛鹤年也不会再多管闲事去管唐芋。 目光短浅也好，不想读书也罢，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盛鹤年看着终于将两口大锅都抱到三轮车上的唐芋，嗤笑一声，自己换了一条路，转身跑了。 . 「1毛6一碗？多大的碗啊？」 鲜芋牛奶的价格果然激起了一片片的惊讶，从摆好摊子到现在，唐芋耳边的惊唿声就没有停止过。 唐芋耐心地指了指旁边的碗，「就这么大碗，盛满。您自己带饭缸也可以，我也是给您盛一碗这么多。」 问价格的顾客连连摇头，「这可太贵了……1毛6都够全家人吃顿饱饭了。你这一碗那个什么……」 唐芋在旁边提醒道，「鲜芋牛奶。」 「哦对，鲜芋牛奶。一碗鲜芋牛奶就要1毛6，谁喝得起啊？」 看到眼前的顾客不买鲜芋牛奶，唐芋也不着急，笑眯眯地问道，「绿豆汤便宜，2分钱一大碗，要一碗绿豆汤不？」 同样都是一碗，鲜芋牛奶要一毛六，衬托得绿豆汤格外便宜，顾客点了点头，「给我来一碗。」 顾客等着葱包烩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一毛六一小碗的鲜芋牛奶，竟然还真的不乏人买，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卖出去三大碗了。 会在唐芋这里买东西喝的人，都是不着急赶时间的，站在摊子旁边，一手拿着葱包烩，一手端着鲜芋牛奶，吃完喝完之后将碗还回去，然后才会离开。 心中觉得鲜芋牛奶贵的离谱的顾客，看到这么多人买，喝完了之后还都夸好喝，心中默默地想到，现在可有太多人不会过日子了…… 唐芋本来还在发愁，多了两大锅东西之后骑不动三轮车，就没办法在两个地方来回跑。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千辛万苦运过来的一大锅鲜芋牛奶和一大锅绿豆汤，竟然在第一次换地方之前…… 全都卖光了！ 第24章 两毛钱一碗的鲜芋牛奶，竟然被福华丝绸厂上白班的工人们全都买完了。 即使是对自己的鲜芋奶茶十分有信心的唐芋，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唐芋又一次见到了小厂长，这次小厂长路过她摊子的时候，那个追着小厂长拍马屁的姑娘苗依依没有在，摊子周围的工人都很正常。买到最后一碗鲜芋牛奶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喝下去了半碗，看到身边的小厂长之后，还对小厂长炫耀了一番，「小厂长，你明天早上早点来，买一碗这个什么仙……什么玉……的牛奶喝吧。」 「又香又甜，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还能嚼一嚼，可好吃了。」 唐芋在旁边听得心中直翻白眼，她精心掌控火候的薏米和芋头，在这个年轻小伙子嘴里竟然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番辛苦。 年轻小伙子当着小厂长的面，将剩下的半碗一饮而下，嘿嘿笑道，「真好喝。」 周围的工人们轰的一声都笑开了，小厂长伸手使劲弹了一下年轻小伙子的脑门。 唐芋心中想到，这个小厂长看起来倒是个脾气好的，一点架子也没有，怪不得工人们敢这样和他开玩笑。 正想着，唐芋就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又宽又厚的手，递过来一张一块钱的纸币，「这是定金，那个鲜芋牛奶，我先定一个礼拜的，我每天都这个点来厂里，你帮我留一碗。」 摊子周围的工人们又笑了，都在笑那个年轻小伙子，「傻了吧？」 「敢在小厂长面前猖狂？人家小厂长能天天喝，你天天喝得起吗？」 小伙子一张脸变红了，蹦起来朝着小厂长说，「一碗一毛六分钱呢！小厂长你给的这一块钱，根本不够一个礼拜的啊！」 小厂长个子很高，年轻小伙子个头又矮，小厂长比他高了整整半个头，年轻小伙子一着急，在小厂长面前边蹦高边说话。 唐芋看得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不过她倒也不怕笑，脸上带着口罩呢——既是为了带着口罩卖早点干净卫生，一边卖吃的一边和顾客说话，带着口罩更让人放心，也是因为唐芋一开始出摊的时候没有戴口罩，脸上几天就晒黑了一圈儿，后来天气再热，口罩也不敢摘了。 年轻小伙子说完这一句话，又有点不确定了，掰着手指头在那里数，「一碗一毛六，七天的话是多少来着……六七四十二……一块钱够不够？够不够？」 唐芋是真的被逗乐了，手中拿着的铁铲都在颤，差一点将葱包烩戳出个窟窿来。 小厂长没想到一碗喝的东西会那么贵，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么一点钱，立马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块的纸币，又伸到唐芋面前，也是一边掏钱一边笑个不停。 第38页 唐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块钱也差不多了，不够的钱等您七天喝完之后，最后再补。我每天会记得给您留一碗的。」 唐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收下的一块钱，如果您明天喝着不对胃口，以后不想喝了，我也可以把剩下的钱都退给您。」 小厂长点点头，迈开腿转身离开，看到身旁的年轻小伙子还在傻愣愣地站着，忍不住又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你点名要迟到了吧？」 年轻小伙子这才发现唐芋的摊子前基本已经空了，刚刚身边的同事们，都迅速地往木匣子里扔了钱，然后拎起一块桂花糕走了。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路了，都在路上边走边吃。 年轻小伙子啊啊叫了两声，拔腿就往前跑，一熘烟地将小厂长抛在了身后。 唐芋正在收拾东西，看到那个年轻小伙子缺心眼的样子，又笑上了半天。 . 一天一大锅鲜芋牛奶，一大锅绿豆汤，两大笼桂花糕，还有从出摊卖到收摊的葱包烩。 唐芋看着妹妹每天记在小本子上的帐目，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租得起店铺了。 至于电动三轮车，唐芋已经抛在了脑后，打算多攒点钱，一步到位。有了店铺之后，什么煤饼炉、锅碗瓢盆，全都可以放在店里了，再也不用这样每天用三轮车拉来拉去。 在一日不停歇的忙碌中，唐芋觉得日子过得飞快，眨眼之间一个月就过去了，明天就是8月31号，妹妹唐苗要高一开学报到。 唐芋早就为妹妹准备好了学费，一张张的纸币，都是从摆摊收到的钱里面，挑出来的最新的，用砖头压了两天，压得平整了，然后用纸包好，递给妹妹。 唐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姐你真厉害，真没想到外公不在了，我还能是班里第一批交学费的。我本来还担心没钱交学费呢，没想到姐你挣了这么多钱。」 「每年班里都有拖上很久才能将学费交齐的，我还担心以后我也得那样……太难为情了……」 唐芋这才意识到，上辈子的时候，在外公去世之后，妹妹唐苗每次交学费的时候，真的是拖拖拉拉才能交上，恐怕妹妹那时候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上辈子的时候，她对妹妹的关心真的太少了。 妹妹唐苗的这一句话，直接提醒了唐芋，最近她摆摊也算挣了不少钱，家里的一日三餐改善不少。但是除了在吃上，唐苗并没有意识到要给家里添置东西。 唐芋自己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自然是没空关注穿衣打扮的，自己身上一直穿着以前外婆做的棉布短袖小褂，一件灰色、一件蓝色，每天晚上睡觉前洗干净，两件替换着穿。 妹妹唐苗身上的衣服，也和她差不多，都是棉布的，洗的已经褪色了，而且纯棉的衣服舒服是舒服，但是很容易起褶子，整天皱皱巴巴的。 唐芋自己不在乎，但是妹妹唐苗却不行。明天开学报到，马上要上高一，进入新的学校，认识新的老师和同学。到时候别的学生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背着漂漂亮亮的书包，妹妹唐苗这样穿着旧衣服旧鞋，拎着布袋子，难免被其他同学瞧不起。 中学生的攀比，甚至比成年人更加严重。 就算同学们不会显露在脸上，唐苗自己心里肯定也会觉得有点难为情的，十五岁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 唐芋觉得妹妹唐苗实在是太乖了，以前家里穷，买不起漂亮衣服也就算了，如今唐苗每天负责记帐算帐，她挣了多少钱，妹妹唐苗再清楚不过。但是她忘了给妹妹唐苗买新衣服的事儿，唐苗竟然自己提也不提。 「走，今天下午，给你买衣服去。」唐芋拉着唐苗出门。 唐苗连连摆手，「姐，我不要。我的衣服不少呢，都好好的，买什么衣服啊……再说明天就要报到了，买了布也来不及做衣服了啊……」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话，顿时就笑了，「我都没有提开学的事情，你直接说明天报到，其实心里早就想过，要穿着新衣服去上学吧？」 唐苗一张脸顿时变红了，「姐……」 唐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我们不去买布做衣服，直接去商场里买现成的，买了就能穿，你明天报到穿一身新衣服去。」 唐芋看妹妹唐苗依旧站在地上不肯动，心中嘆息一声，唐苗真是乖巧懂事地让人心疼。 唐芋松开她的手，抱起双臂，回头看着唐苗，「要么你和我一起去逛商场，买你喜欢的，要么我自己去逛，我做主给你买什么。」 唐苗立马往前走了一步，挽住唐芋的胳膊，「姐！我和你一起去！」 . 一迈进友谊百货的大门，浓浓的时代感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个个柜檯都是高高的，柜檯后面坐着的售货员，正在啪嗒啪嗒地打着算盘。红彤彤的牡丹大花暖水壶排成一排，搪瓷盆在高高的架子上摆了一熘，还有翠绿或湛蓝的花瓶，印着红唇美女照片的玻璃杯…… 甚至痰盂也摆着不少，占据了一大片地方，唐芋在心中默默感激，还好家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这两处地方，她都是万万不想和别人公用的，更不能接受晚上在屋里用痰盂，第二天一大早去外面的厕所倒掉的日子。 唐芋和唐苗两个人穿过一排排柜檯，直奔卖衣服的地方而去。两人路过卖冰箱的地方，唐芋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豆绿色的冰箱款式朴实，但是看着就很耐用的样子——她也好想买一台冰箱啊！ 第39页 不过想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唐芋只能计划着来，满足家人的衣食住行自然是第一位，除此之外，唐芋想先攒钱将店铺租下来。冰箱什么的，只能往后排。 百货里卖布的柜檯，竟然比卖衣服的柜檯还要大。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布一卷捲地放着，唐苗看到之后又犹豫了，「姐，我们买布回去做衣服吧，外婆就能做，干嘛花那个冤枉钱呢？」 唐芋拉着唐苗，「来不及了，你明天就要穿了。再说商场里卖的样式也好看点，还是买成衣吧。」 最终唐苗想要在开学第一天穿新衣服的念头，还是击败了省钱的念头。不过挑来挑去，唐苗最终也只买了一身衣服，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一条碎花的裙子。 唐芋摸着手里的的确良衬衫，感慨道，「姐，我感觉今年的确良好像也没有那么流行了？人们反而又穿回了涤棉和纯棉……但我还是想买一件的确良。」 唐芋心疼地摸了摸唐苗的头，「那就买。」 的确良上身效果是挺括，但也不透风、不吸汗，以穿的确良为时髦的风潮，颳了几年之后，现在也渐渐开始消退了，人们重新穿回涤棉、纯棉，自然是因为舒服。 其他三季还好，杭城的夏天热的是真难熬，夏天的时候人们就不太愿意穿的确良了。 不过唐芋也理解唐苗的心思，之前的确良大热的时候，一直想买却买不起，不好意思开口，如今有机会了，自然还是想买一件的。 唐芋也没有说阻拦唐苗买的确良的话，在十五岁的小姑娘心里，漂亮远远大于舒适，就算热一点，穿着漂亮衣服也觉得高兴。 唐苗只买了这一身，然后就怎么也不肯买了。唐芋劝不动她，只好又转头走回卖布料的地方，为自己、外婆还有唐苗三个人，各自买了不少的布料。纯棉、涤棉、牛津纺、丝绸、格绒布……各种颜色、各种花色。 八十年代，能在友谊百货里当售货员，绝对是难得的好工作。如今大多数人们脑子里还没有「服务行业」这个概念，更不用说「顾客就是上帝」这样的观念了。 唐苗和唐芋刚刚走到卖布的柜檯前，售货员看到两个衣着穷酸的小姑娘，看都懒得看一眼。没想到的是，两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穿的不强，竟然买东西的时候格外爽快，各种布都裁了不少！ 不过售货员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之外，也依旧没有一丝的笑意。眼神在唐芋唐苗姐妹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之后，就埋头将布料数量、单价、总额填在单子上。 唐芋很快就明白了，如今的售货员，卖东西根本没有提成，卖多卖少都是一个样，自然不会因为唐芋买的多而对她态度好。唐芋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买多买少态度都一样差，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平了。 付帐的方式，也是唐芋十几年没有见过的了。百货商场最中间有着一个木质小阁楼，财务人员坐在阁楼高台上。高台四边拉出许多根铁丝通向各个柜檯，每根铁丝上都有只可以滑动的铁夹子。 营业员将刚刚写好的单子，还有唐芋付的钱，一起用铁夹夹好，用力投到高台上。铁夹子沿着铁丝一路滑过去，财务人员伸手将铁夹子上的单子和钱取下来，用算盘覆核。 片刻之后，铁夹子上又夹着找给唐芋的零钱，悠悠地停在了柜檯边儿上，算好帐的票据上盖着一个「收讫」印章。 唐芋心想，这样倒也方便，不用顾客自己去收银台排队了。 唐芋将零钱揣在口袋里，和妹妹两个人将买来的一堆布分成两半，一人抱着一半的布回家了。 外婆看到唐芋买回来这么多布，也十分惊喜，将布料全都平铺在床上，计划着要给姐妹两人还有自己做什么样的衣服。 外婆一辈子衣食无忧，内心其实格外简单。唐芋记得外公在的时候，外婆每天都笑得十分开心。如今重新见到外婆脸上浮现出这样的笑意，唐芋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辈子她一定要将家人都保护地好好的，让他们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唐苗穿着漂漂亮亮的新衣服出门了。然而报到结束，中午回家的时候，唐芋在家里却没有等到想像中高高兴兴回家的唐苗。 唐苗一脸紧张地回来，一进门就立马张望着寻找姐姐唐芋。看到唐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们班的班主任——」 「是隔壁的盛老师！」 第25章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比唐苗更加紧张，「怎么这么巧？」 隔壁的盛老师竟然成为了妹妹唐苗的班主任？ 唐芋想到之前的误会，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盛老师会不会心里记着之前的事情，对妹妹唐苗有些意见啊…… 唐芋虽然心中担忧这些，但是并不想将自己的担忧传递给妹妹唐苗，脸上很快换上放松的表情，「班主任是隔壁盛老师，不是挺好的吗？」 「你之前不是也经常去找盛老师请教数学题，不是说他讲解的很清楚，他愿意认真地辅导隔壁家孩子，自己当老师当班主任的时候，肯定更加尽心……」唐芋安慰妹妹唐苗道。 同时唐芋也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码事归一码事，即使盛鹤年心中对她有意见，应该也不会牵连到妹妹唐苗身上吧？ 这样的师德，盛鹤年还是有的吧？ 第40页 唐芋心中十分忐忑，就像是自己孩子还没有入学，已经提前得罪了老师的家长，自然不可能放下心来。别的家长都想尽办法和老师搞好关系，自己倒好，不但没有搞好关系，反而先一步将班主任得罪了。 不过唐芋知道，自己心中的这份忐忑，是万万不能传递给妹妹唐苗的。否则即使盛鹤年心胸宽广，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唐苗却每日猜测班主任会不会为难自己，肯定是不利于妹妹唐苗的健康成长的。 现在妹妹唐苗也一脸紧张，自己应该做的是安慰妹妹。 唐芋刚想开口，却听妹妹唐苗说道，「我知道盛老师讲题清楚、人也负责，但是盛老师人再好，我也不想和班主任当邻居啊！」 「学校里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就算了，好不容易回家之后，还就住班主任隔壁！太可怕了！」 唐芋愣了一下，还好她刚刚什么都没有说，原来妹妹唐苗担心的事情，和她自己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一样。 唐芋故作轻松地拍了一下唐苗的头顶，「就是这样才好，天天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看你敢不敢不好好学习。」 . 开学报到，学生只需要半天就可以回家了，但是老师们却没有那么轻松，每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都是老师们最忙的时候。 盛鹤年一直忙到晚饭前才回家，今年是他第一年当班主任，事情比往年更加繁多。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后，身上都是汗，盛鹤年不理会奶奶喊他吃饭的声音，直接冲到厕所里洗了一个澡才出来。 盛鹤年的爷爷奶奶已经习惯他在夏天，每天差不多要洗三次澡的习惯，等他洗完澡之后，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盛鹤年看到两样自己家餐桌上不太常见的东西——一大碗奶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水，还有一盘桂花糯米藕。 盛鹤年好奇地拿起汤碗里的汤勺，左手触摸到汤碗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碗东西竟然是冰的。他立马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端起自己的小碗一饮而下。 唿—— 冰冰凉凉的几大口下肚，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盛鹤年嚼了嚼嘴里的薏米和芋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了奶香和茶香，放在冰箱里冰过的鲜芋牛奶不像常温的时候那么甜了，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倒是很合盛鹤年的口味。 「奶奶，这是你煮的？这是什么啊？」 盛鹤年的奶奶端着米饭从厨房里出来，「不是我煮的，我哪里会煮这个啊，是隔壁唐芋送过来的。」 盛鹤年听到奶奶的话，顿时就后悔自己刚刚喝下去的满满一碗了。现在的感觉简直是如鲠在喉一般，盛鹤年脱口而出，「以后隔壁唐芋再送什么吃的喝的来，都不要收。」 盛鹤年的奶奶一头雾水，「啊？为什么啊？」 盛鹤年一噎，真实的原因不能和奶奶说，于是脑筋急转，想到一个理由，「隔壁唐苗现在是我们班的学生了，我是她的班主任，再收吃的不合适，这不是收学生家长的东西么。」 盛鹤年的奶奶嗐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了，学生家长送的东西是不能收，但是唐芋这也不是在送礼啊。都是邻里邻居的，人家小姑娘惦记着咱们，说是最近做出来的这个什么鲜芋牛奶，早上摆摊卖的特别好，大家都喜欢喝，给邻居们都送一碗尝尝。」 「以前唐苗不是也经常来我们家吃饭的？现在唐芋送点吃的来，又有什么关系？」 盛鹤年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一个藉口，但是说出来之后，顿时觉得没准还真是这么回事——唐芋送吃的来他们家，就是因为得知自己成为了妹妹唐苗的班主任，赶紧送东西来巴结他。 盛鹤年气结，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不由得想这次唐芋又是怎么想自己的，难道觉得自己还会为难她妹妹唐苗不成？还特地送来吃的。 大概真的是这个缘故，否则怎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 盛鹤年这么想的时候，听到奶奶继续说道，「你是唐苗的班主任，可我们两家也是邻居啊！难道因为你当了班主任，我们两家就不能作为邻居往来了？再说了，唐芋又不单单给咱们家送了，周围的几户人家，挨家挨户地都送了。」 盛鹤年愣住了，他没想到唐芋竟然送的不止他们一家，而是给周围邻居都送了。 难道他想错了？冤枉了唐芋？ 盛鹤年有些拿不准了，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收下唐芋送来的东西。他又叮嘱了一遍自己的奶奶，「要是还有下次的话，不要收了。」 可惜盛鹤年奶奶一副才不要听他的话的样子。 盛鹤年将筷子又伸向了旁边的那盘桂花糯米藕，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糯米灌在莲藕中，糯米绵软、莲藕清脆，还能尝到红枣的甜香，更充满了浓郁的桂花香气。 夏末秋初，正是吃藕的好时节。杭城多湖，产出来的莲藕品质上佳，不需要多精细的做法，只是莲藕本身的清甜就已经够好吃了。 盛鹤年吃得一脸满足，对奶奶说道，「干嘛要收唐芋送来的那口吃的，奶奶你做的味道一点也不比她差，她折腾出来的那些新鲜东西，我看也比不上桂花糯米藕这样的老底子杭城小吃。」 盛鹤年的奶奶抬头看了孙子一眼，等到孙子将嘴里的桂花糯米藕全都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这盘桂花糯米藕，也是隔壁唐芋送过来的。」 第41页 盛鹤年一愣，然后开始勐烈地咳嗽，他嘴里的东西是全都咽下去了，但还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 盛鹤年又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放进嘴里，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已经吃了，吃多吃少还不是都一样。 第26章 夏天天亮的早，早上五点半，外面的天就蒙蒙亮了。 唐苗躺在床上，眼睛还没有睁开，就不受控制地耸动鼻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阵阵香气从敞开着的卧室门里飘进来。夏天天热，外婆、唐芋和唐苗晚上睡觉都是不关门的，好让屋子里有点微风，稍稍凉爽一些。 一连好几天，唐苗都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唤醒的。 唐苗闭着眼睛，在床上清醒了一会儿，实在禁不住香味的诱惑，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家里唯一一只钟錶，挂在客厅里。唐苗穿上衣服走出卧室之后，才看到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刚指在5点35分。 唐苗无奈地嘆了口气，自从她开学以来，姐姐唐芋就每天早上都为她做早饭，说是读书费脑，早饭是一定要吃好的。 依照姐姐唐芋现在的厨艺，肯为唐苗做早饭，本来应该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姐姐唐芋早上出门摆摊的时间太早了！ 于是唐苗的作息，不得不向着姐姐靠拢，变成每天晚上9点睡觉，早上5点半就起床。晚上九点睡觉，还是她小学时候的作息时间，万万没想到她都上高中了，竟然又一次睡得这么早。 姐姐唐芋倒是没有要求她早上一定要早起，说是将早饭做好，放在厨房，让她起床之后自己去吃，反正夏天的早饭也不怕凉——但是唐苗怎么可能让那么好吃的早饭放在厨房一个小时？怎么可能闻到厨房里的香味不从床上爬起来？ 于是唐苗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自己的作息调整到和姐姐唐芋同步了。晚上早睡，早上早起，吃完早饭之后的时间都可以用来晨读，无论是背单词、背课文，还是记公式、做数学题，脑子都格外的清楚。 唐苗每天的睡眠时间其实是足够的，起床洗脸之后，唐苗也就清醒了，闻着香味走到厨房里，看着姐姐为她做早饭的身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砧板上摆着一盘白生生的鱼片，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是唐芋刚刚用拇指粗的鲜活黄鳝斩头截尾剔骨后切成的鳝片。然后下锅用素油爆，荤油炒，麻油浇，直到一锅鳝片变成金黄色。 虾仁用的也是鲜活现剥的河虾，个头虽然不大，但是绝对的新鲜白嫩。唐芋起床的时间更早，她早上四点就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将虾仁浆好，蛋清、淀粉，再加上一点点盐和一点点酒。之后唐芋才去蒸桂花糕、煮鲜芋牛奶、准备葱包烩的东西。如今上浆后的虾仁已经放置了一个多小时，变得近乎透明。 虾仁下锅清炒，颜色从透明一点点变得白嫩。一旁的锅已经沸腾了，唐芋连忙将生面条下进锅里，用汆过鳝鱼的原汁煮面，面条吸入鳝鱼的香味，麦香里又带上了一股鲜香。 面和浇头都准备妥当，倘若带汤出锅，就是杭城最长吃的虾爆鳝面。不过唐芋考虑到夏季天热，吃完一碗汤面之后一定会汗水淋漓。于是将面汤澄干净，直接在沥干的面条上拌上了浇头，一碗同样在杭城人餐桌上常常出现的虾爆鳝拌川，就大功告成了。 唐苗站在唐芋身后，已经呆呆地看了好久。她觉得最近姐姐唐芋的变化好大，原先都不怎么管她，现在宛如一个小家长。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姐姐在厨房里的样子，她记得原先让姐姐进一次厨房，就像是要了她的命一样，现在姐姐每天在厨房里忙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拿起刀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唐苗每次看到姐姐做菜的时候，都只敢静静地看着，连大气也不敢喘，有种生怕惊扰了专心的姐姐的感觉。 直到看到姐姐将虾爆鳝拌川做好，唐苗才敢上前，帮着姐姐将三碗拌川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外婆年纪大了，每天早上醒的都很早，这个点和唐芋唐苗一起吃早饭完全没有问题。三个人做在桌子的三边，没有多说话，直接拿起筷子吃面。鳝汁煮出的面条柔滑不粘、有嚼劲，吸饱了鳝汁的鲜香。虾白鳝脆，油润清香，一口吃下去回味无穷。 「味道怎么样？」唐芋自己细细品尝了两口，大体上还算满意，出声询问外婆和妹妹唐苗的意见。 唐苗闷头狂吃，已经顾不上说话了，虾爆鳝拌川鲜香得让她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一併嚼着吞下去。 外婆的嘴巴挑剔得多，「还不错，但是还差点功力。虾爆鳝面、虾爆鳝拌川，最重要的都是一个火候，虾仁既要熟又要嫩，鳝片又要香又要脆，你对火候的掌握，和你外公还有些差距。」 唐芋点点头，默默地将外婆的话记在心里，她现在最感激的，就是外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养刁了外婆的一张嘴。如今不管她做什么菜，无论是外婆常吃的老底子杭帮菜，还是外婆没吃过的唐芋做的新鲜玩意儿，外婆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唐芋的问题所在。 唐苗听到外婆的话，看到姐姐唐芋的神色，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她正在吃着的这碗面，已经觉得特别好吃了，没想到外婆和姐姐全都不满足。 唐芋为家人做的饭菜，每一次都是百分百地用心，使出百分百的力气，这次的虾爆鳝拌川也是如此，但是目前，她的水平也只有这么高了，想要做出让外婆百分百满意的饭菜，还需要继续努力。 第42页 一方面，唐芋想要让家人吃到最好吃的饭菜，另一方面也是她现在苦练厨艺，让外婆和唐苗品尝，等到外婆和唐苗都认可之后，她大概就可以出师，去外面开饭店了。如今练的每一道菜，以后都是要给顾客做，让顾客满意的。 唐苗心中也清楚这一点，但是她丝毫不介意当姐姐的小白鼠，她巴不得多当两年！ 早饭吃完以后，唐芋将碗收好，堆在了水槽里，拍拍妹妹唐苗的头，「一会儿记得把碗洗了，不要让外婆动手，晚上姐再给你做好吃的。」 唐苗连连点头，「知道。」 唐苗先帮着姐姐将东西一样样搬到三轮车上，看着姐姐唐芋蹬上三轮车离开之后，连忙回到厨房里，将厨房打扫地干干净净，然后坐在了客厅的桌子前。 距离上学还有很久的时间，她还能做很多事情呢。 唐苗先将昨天背诵的知识温习了一遍，发现昨天晚上背过的，今天早上依旧记得十分清楚。课程复习完之后，唐苗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最下面取出来一个厚重的笔记本，翻开之后，赫然是唐芋手抄的菜谱秘籍。 姐姐唐芋最近一直在背诵这本家传菜谱，已经将整本菜谱都背熟了。不过姐姐唐芋在自己背熟之后，依旧觉得不保险，询问唐苗能不能也将整本菜谱背过记牢。 唐苗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不是她自大，她的记忆力从小就一直比姐姐更好，姐姐能背过的东西，她一定也能背过。 果然，唐苗背起来觉得轻轻松松，每天都能背好几页，等到她觉得自己背诵的页数已经有厚厚一沓之后，就兴沖沖地去让姐姐检查成果。 姐姐唐芋检查之后，觉得十分满意，但是唐苗没想到的是，姐姐对她说，等到自己和她两个人全都能将整本菜谱记牢记熟之后，就要将手抄的菜谱全都烧掉，所以两人一定要记熟、记准，不能出任何差错。 唐苗吓了一跳，「为什么要烧掉？」 唐芋对她说道，「写在纸上的东西，别人永远可以抢走，只有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才是永远属于自己，谁也抢不走的。」 唐苗感觉自己似懂非懂，「谁会抢啊……」 唐芋笑着摸摸她的头，「现在可能还没有人想抢，但是等大家都看到，我们家的菜谱秘籍多么厉害的时候，就保不准会有人动歪心思了。」 等到以后唐芋开了饭馆，生意蒸蒸日上，而陈俊茂发现原本在他心中迟早会收入囊中的菜谱秘籍，唐芋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看到之后，说不准会不会想要偷、想要抢。对于陈俊茂那样的小人，唐芋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在学习之余，将菜谱背过记牢就好了。」唐芋叮嘱道，「菜谱的事情不着急，千万不能影响学习。」 唐苗连连点头，「不会影响学习的。」 别的不说，只说姐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的早饭晚饭各种好吃的，唐芋就觉得不好好学习的话，对不起姐姐。 . 唐芋还真的没有想错陈俊茂，陈俊茂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又冒出来了。 一大早，唐芋的三轮车才骑到一半，陈俊茂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骑到唐芋自己上不去的那个陡坡的时候，陈俊茂在唐芋身后，用力地帮唐芋推了一段。唐芋既没有将东西往下搬，也没有下车，在陈俊茂的推力之下，用力蹬了两下三轮车，陡坡就爬上去了。 陈俊茂当真费了不少的力气，将唐芋推上坡之后，脑门上都是汗水，但是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小芋，你每天爬这个坡多累啊……天天骑车三轮车摆摊，这么多东西搬进搬出的，太辛苦了。」 唐芋不理会陈俊茂，继续骑自己的三轮车，心想陈俊茂又是这一套，连哄带吓，本来唐芋只有三分辛苦，也要让他说成十分，生怕唐芋自己学厨艺、自己独立赚钱之后，菜谱秘籍就没有他的事儿了 陈俊茂跟在唐芋旁边一路小跑，竟然也没有被落下，气喘吁吁地对唐芋说道，「你这样辛苦，我实在是心疼，劝你不要摆摊，你又怎么也不肯听我的劝。我之前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不是开了小饭店吗？我的小饭店也不做早饭。你直接将你做早饭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我的店里，每天早上在店里卖早饭，我还可以帮你打个下手、干点体力活，最重要的是这些这么沉的东西，再也不用骑着三轮车搬进搬出了，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好？」 唐芋扭头瞥了一眼陈俊茂，心想陈俊茂的算盘果然打得精明。上辈子能做成那么大的生意，倒也不是个蠢的。眼看着没办法阻拦自己摆摊，陈俊茂又想出了另一套办法。 唐芋冷冷地看了陈俊茂一眼，一句话点破问题的关键，「我去你的小饭店里卖早餐，那究竟算是你是老闆，我给你打工呢？还是你当房东，我只每月给你交个摊位费？」 陈俊茂愣住了，没想到唐芋会说出来这样的话，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轻声说道，「小芋，我们两个……还需要计算的这么清楚吗？」 唐芋说道，「不用。不用计算得那么清楚。」 陈俊茂脸上露出喜色，心想唐芋虽然最近在赌气，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不过陈俊茂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抵达眼底，就听到了唐芋语气冰冷的后半句，「因为我是绝对不可能去你的饭店里卖早点的。」 第43页 第27章 陈俊茂的心思，唐芋猜测的分毫不差。 陈俊茂的小饭店开张营业的日子，比唐芋开始摆摊卖早点还要早上一天。然而唐芋刚开始摆摊的时候，陈俊茂只字不提唐芋可以去他的小饭店里卖早点的事情，难道是陈俊茂当初没有想到？如今刚刚想到这个主意？ 当然不是。当初陈俊茂心里根本不想让唐芋摆摊卖早点，生怕唐芋自己学起了做菜、做好了生意，以后就不肯将家里的菜谱秘籍给他了。陈俊茂也来劝过唐芋不要摆摊了，对唐芋说不要太辛苦，挣钱养家的事情交给他就好。 当时唐芋没有听，陈俊茂也没有执意劝阻。因为在陈俊茂心中，唐芋这个娇生惯养，一点苦也吃不得的小姑娘，是不可能受得了摆摊卖早点的辛苦的。唐芋一定熬不住两天，就会知难而退。因此陈俊茂怎么会在那个时候提出让唐芋在他的小饭店里卖早点？他当然不会帮唐芋减轻负担，甚至恨不得天天疾风暴雨，好让唐芋摆摊的时候越艰辛越好。 陈俊茂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芋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一天两天没有放弃，十天半月也没有放弃，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唐芋的早点摊子生意越来越火，卖的品种越来越多，已经笼络住了一大批常客。 反倒是陈俊茂自己的小饭店，一直生意平平，虽然说也在赚钱，但是赚到的钱和陈俊茂想像中的差距太大了，他不甘心自己每天那么辛苦，却只赚到和厂子里上班的人差不多的收入。 思来想去，自己的小饭店卫生干净，服务尽心，生意却依旧普普通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饭菜味道普普通通。 唐芋摆摊已经坚持了这么久，陈俊茂虽然震惊，但是也不再抱希望唐芋会知难而退了。既然唐芋无论如何都要继续摆摊，那还不如让唐芋来他的小饭店里卖早点。 一来，唐芋的早点卖的红火，也能为他的饭店聚拢人气。 二来，唐芋卖的早点里，好像有一些新鲜东西，陈俊茂怀疑是她家传下来的菜谱秘籍里的。如果唐芋来他的小饭店卖早点，依照两人的关系，唐芋总不至于避讳他，他在旁边就可以学会。说不定，两人在一起开店，他还可以学会更多菜谱秘籍里的菜。陈俊茂原本想的是，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唐芋和外婆心生警惕，在他和唐芋结婚之后，再将唐芋手里的菜谱秘籍名正言顺地要过来。但是现在他的小饭店生意不好，提前从菜谱里学上一两道菜，作为小饭店的招牌，那当然是最好的。 三来，从上次唐芋生气之后，陈俊茂就一直没有将唐芋哄好，两人没有恢復到之前甜甜蜜蜜的状态。陈俊茂也一直在琢磨，要怎么样才能哄好唐芋，如今唐芋每天拉着那么沉的东西骑三轮车摆摊，自己可以免去她的这份辛苦，绝对是雪中送炭的事，唐芋肯定感动不已。 陈俊茂万万没想到的是，唐芋竟然会拒绝，而且拒绝地如此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陈俊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唐芋说道，「因为不想占你的小便宜。」 陈俊茂连忙说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占不占便宜的，反正我的小饭店也不做早饭，给你做早饭不是正好……」 唐芋又一次打断陈俊茂的话，「更不想因为占你一点小便宜，让你以后有机会占我的大便宜。」 陈俊茂听到唐芋的话，心中耸然一惊，「小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唐芋嗤笑一声，「字面意思。」 「我要是不想看我辛苦，就每天早上四趟，帮我来骑三轮车吧。」 陈俊茂顿时被噎住了，他有自己的生意要做，哪里能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陈俊茂一咬牙，狠狠心道，「小芋，我是真的没时间，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买个电动三轮车，这样就不用你费力气了。」 陈俊茂上辈子能将生意做的那么大，自然不是个蠢的，即使他现在也没什么钱，但也深知时间和精力才是最宝贵的，宁愿咬牙出钱，也要将最宝贵的东西要用来发展自己的事业，万万不能用来给唐芋帮忙。 对比之下，唐芋就知道自己上辈子有多么蠢了，竟然心甘情愿地去当「贤内助」，去「辅佐」陈俊茂。如今回想起来，陈俊茂哪里肯让她沾手一点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在将她和生意彻底隔绝开！ 唐芋摇头，「我们还没结婚，我是不会花你一分钱的。」 「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骑三轮车，这件事就不用提了，你去开你的饭店，我去摆我的摊。」 陈俊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想到，唐芋不花他的钱，怎么就好意思花他的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花他的钱！但是这种话，又是万万不能和唐芋说的。 唐芋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陈俊茂的脸上，「陈俊茂，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你。对自己的妈妈不孝，对自己的对象也不愿意出一点力帮忙。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只顾着自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你赶紧走吧，我的生意也不图你帮忙了，最起码别在这里添乱。」 陈俊茂愕然，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他是来提议让唐芋去他的小饭店卖早点的，让唐芋感激他的，怎么就让唐芋认定他不愿意为对象出力了呢？ 还有上次的事情，他本来也计划的好好的，结果他在自己的妈妈面前帮唐芋撑腰，竟然被扣上了「不孝」的大帽子。 第44页 陈俊茂心中有点慌了，又是不孝、又是自私冷漠，唐芋这一个个的罪状都扣在他的身上，究竟是想干什么？ 唐芋心里都这么想他了，难道还会喜欢他？还会想和他结婚？ 陈俊茂原本以为自己和唐芋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却不敢这么想了。但是唐芋也没说不要和他结婚的事情，陈俊茂完全看不透唐芋的想法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唐芋已经开始忙碌了，买早餐的人一圈圈地围拢过来，将陈俊茂挤了出去。 陈俊茂是个十分注重面子的人，两人间的私事，他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只好灰熘熘地离开了，想着还是得尽快去唐芋家找她一趟，将「误会」都解除，重新挽回自己在唐芋心中的形象。 . 唐芋的葱包烩、桂花糕、香芋奶茶和绿豆汤，每一样卖得都特别好。 不远处包子铺老闆的生意，因为包子一直物美价廉，又添上进口的豆浆机打出来的豆浆，也十分不错。 唐芋和包子铺老闆两家抢了半天的生意，最近突然发现，生意竟然不用抢了——两家的客人都变多了！ 每天的早餐都不愁卖，如今是能做出来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可惜无论是包子铺老闆还是唐芋，都人手有限，每天能准备的早餐都是有上限的。 唐芋的顾客多了，包子铺老闆的顾客也多了。唐芋很快弄明白，那些多出来的顾客，都是原先不会经过这条路，现在听说这条路上有两家的早点好吃，特地绕路过来买的！ 甚至还有年纪大的阿公阿婆，家里住很远，一大早慢慢悠悠地骑着小三轮车来买，赶着孩子们上班上学之前的点买回家，然后一家人吃的。 唐芋和包子铺老闆两人都没有想到，自己和对方争抢客人的较量，竟然吸引来了更多的客人，让两家的生意都比以前更好了。 买卖是相辅相成的。卖的人多了，买的人会多，同样的，买的人多了，卖的人也会多。 没过几天，包子铺老闆又一次急匆匆地跑过来找唐芋，不过这次不是来赶唐芋离开的，竟然是来找唐芋商量事情的。 「小姑娘，你看见咱们两家中间，又多出来一个卖早点的摊子了吗？我今天刚看见，也不知道是哪天来的，卖生煎的！」 唐芋要骑着三轮车在这个老地方和福华丝绸厂之间往返，那个卖生煎包的摊位，就在唐芋的必经之路上。因此唐芋在对方摆摊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他们是从前天开始过来摆摊的。 唐芋骑着三轮车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岁的阿姨正在煎生煎包。唐芋脚上蹬三轮车的动作慢了一点，忍不住停下车扭头去看。阿姨在平底锅上抹了一层油，将生煎包褶子朝下，整整齐齐地码好，白白胖胖的生煎包一个紧挨着一个。 阿姨手中拿着有小嘴的水壶洒水，均匀地洒在生煎包的缝隙处，让水慢慢地渗到平底锅的底部。 然后盖上木头做的锅盖，煎烙二三分钟，再洒一次水……这样的动作重复两回之后，最后一次在生煎包上淋上一点油，撒上黑芝麻。 几分钟之后，沉甸甸的木头锅盖掀开，满满一锅生煎包冒出热腾腾的白气，一颗颗雪白滚圆的小包子，用铁铲剷出来的时候，五六个连在一起，下面的褶子变成了金黄色。 摆摊卖生煎包的阿姨，显然也是提前踩过点的，一眼就认出唐芋来。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碟子，将刚出锅的生煎盛了四个，往唐芋手里递，「我们也来这里摆摊了，以后多关照啊。」 唐芋愣了一下，没想到阿姨竟然会这样和她打招唿，唐芋犹豫了一下，心中好奇这家卖的生煎味道如何，于是就接了过来。 唐芋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生煎，咬了一小口，热气腾腾的生煎包，底部的褶子酥脆，周边及上部稍软。皮有脆有绵，馅亦烂亦酥，嚼起来浓浓的猪肉香和香菇香。 唐芋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大叔，正在从三轮车上往下搬桌子和椅子。桌子摆好之后，在上面放上香醋和辣椒油，让过来吃生煎的人自己调蘸碟。 虽然也是摆摊，但是这样路边有桌子有椅子，有碗筷有调料，对于顾客来将，和在店里吃早饭也差不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家的生煎唐芋已经亲口尝过了，味道是没得挑的。 这样的一个摊子，自然是附近唐芋和包子铺老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但是和包子铺老闆的一脸着急相比，唐芋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那个卖生煎包的摊子啊，我知道。」 「多一家就多一家呗，难道您又打算把他们赶走？」唐芋问道。 包子铺老闆比看到唐芋来摆摊的时候，更加着急，生煎和包子十分相似，对他的生意影响肯定比葱包烩更大。论距离来讲，这个生煎摊子也比唐芋离他家包子铺更近！ 至于赶走，包子铺老闆自然是想过的，但是做不到，这条马路又不是他们家的，卖生煎的两口子都长得挺壮实，包子铺老闆不敢像当初赶唐芋那样和两个人说话。说了人家也不可能听。 唐芋看着急的抓耳挠腮的包子铺老闆，说道，「如果您信我的话，不妨再多看一段时间。」 「我觉得旁边多出一家摆摊的，甚至再多出几家摆摊的……不是坏事，是好事。」 第28章 第45页 唐芋的话宛如一个预言。 没过几天，包子铺老闆就发现唐芋的摊子旁边，又新来了一家摊子，卖的是开阳葱油拌面。一口大锅煮面，一口铁锅加热着葱油，顾客来买的时候只需要将面条往碗里一捞，撒上烧透的开洋，再浇上熬香的葱油。滚烫的葱油浇在面上，发出刺啦的声响，顿时葱香扑鼻。 顾客自己将碗端到一旁，用筷子拌匀之后，就可以开吃了。地道的开阳葱油拌面，面条有韧劲又滑爽，葱油喷香，开洋鲜美。开洋是江浙地区的吴语方言，指的是腌制晒干后的虾仁干，一碗简单的葱油拌面，撒上一点开洋，顿时提鲜不少。 包子铺的老闆让自己老婆偷偷去买过新来的这家葱油拌面，尝了尝，味道很是一般。葱油拌面就像阳春面一样，是最简单的面条，但是正因为这份简单，能真正做好的人家并不多。 不过是一家拉着两口锅在路边摆的摊子，无论硬体水平、厨师手艺还是精心程度，全都十分有限，因此做出来的开洋葱油拌面，也只是不难吃。 不过开洋葱油拌面的生意也十分不错，首先一直有面在锅里煮着，顾客来了捞出来一拌就能吃，不需要久等，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便宜，一两面卖三分钱，二两卖五分钱，三两面也只要七分钱。 胃口小些的姑娘，早上吃一两面就能饱了，大多数人都吃二两，偶尔才有饭量大的人早上就能吃下三两面。 五分钱就能吃饱，的确比旁边的几家都要便宜。 包子铺老闆发现开洋葱油拌面味道一般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发现他们家生意不错，又提起了一口气，不过又观察了几天之后，包子铺老闆惊讶地发现，自己家的生意竟然还是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更好了。 虽然有老客人会去买旁边几家的东西吃，但是早上来买包子的新面孔更多，很多都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现在每天早上卖出去的包子，已经比中午和晚上都要多了！ 唐芋之前说的话，包子铺老闆本来还在半信半疑，现在彻底的相信了。这条路上的早餐摊子越来越多，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因为住在附近的人们，甚至住得不那么近的人们，都已经知道这条路上早餐摊子多、品种多，会特意过来买了。 以前的客人只有经过这条路的，如今却增加到附近五六条街的人，都会绕路过来买早点，更不要说还有附近的好几个居民区了。 包子铺的老闆，看到旁边的店铺也被人租下来了，正在粉刷墙壁，将桌椅板凳搬进去，看起来也是一副要开店卖吃的的样子，立马乐呵呵地去向隔壁打招唿，得知是早餐店之后更高兴了，主动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的话尽管开口啊！」 隔壁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妻，看到长得五大三粗的包子店老闆找上门来，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心中都是一紧。 没想到的是，包子铺老闆竟然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小夫妻仔细观察之后发现，是真的很高兴，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忙。 这对小夫妻面面相觑，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旁边开了另外一家店来抢生意，包子铺老闆还这么高兴……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 「嗯，背的都对。」唐芋手中没有拿着抄下来的菜谱秘籍，她自己心中早已经将菜谱秘籍背得滚瓜烂熟了，妹妹唐苗背的对不对，她一听就知道。 唐芋一边听唐苗背诵，一边将一只足有八两重的梭子蟹大壳掰开、蟹腮丢掉、斩成几块，大大的蟹钳用刀拍碎，方便入味。夏末秋初，正是梭子蟹最肥美的时候，满满的蟹黄，一掰开简直要溢出来。 平底锅热锅热油，将拍好干淀粉的梭子蟹块煎炸成金黄色，梭子蟹鲜香四溢，霸道地往鼻孔里钻。 唐芋旁边又支上一口锅，葱姜蒜煸出香味，辣酱炒出红油，煎炸好的梭子蟹块齐刷刷地下锅，然后又倒入白酒，放入年糕片，大火翻炒。 清汤沿着锅沿缓缓倒入，唐芋用让妹妹唐苗眼花缭乱的速度，又加入了白糖和其他几种调料，片刻之后，汤汁粘稠，咕嘟嘟地冒着小泡，汤汁全部收干之后，唐芋将梭子蟹炒年糕盛盘，递给妹妹唐苗，「背的不错，给你的奖励。」 唐苗背诵菜谱秘籍的速度，和唐芋差不多快，如今只剩下薄薄几页没有背过了。但是考虑到唐苗只是在学习之余的闲暇时间背一背，背诵的时间比唐芋少多了，而且妹妹唐苗根本不会做菜，唐芋自己则是一边背诵，一边尝试着做菜谱秘籍里的菜，将菜谱里的内容都转化成做菜的过程帮助记忆，这么算的话，唐芋觉得妹妹唐苗的记忆力比自己好太多了。而且可以看出来，妹妹唐苗是真的用了心的。 唐苗接过梭子蟹炒年糕，来不及拿筷子，直接用手指捏了一小块年糕扔进嘴里。梭子蟹的鲜味似乎全部被吸入年糕里，每一块年糕都变得和蟹肉一样鲜美。红色的蟹壳、金色的蟹黄、白嫩的年糕……暖融融的颜色混合在一起，让人看了就食慾大振。 三个人吃了三只八两重的肥壮梭子蟹，还有满满的半盘年糕，将肚子吃的滚圆。唐苗摸着自己的肚子，对背诵菜谱秘籍这件事有了更高的热情，姐姐唐芋刚刚对她说，如今正是吃梭子蟹的季节，等到她将整本菜谱秘籍都背过之后，再给她炒一次梭子蟹。 唐苗的手指滑过本子里还没背过的几页纸张，心想这么一点，最多五天，五天之后她一定能背过。 第46页 唐苗自信地对姐姐唐芋说了，唐芋十分爽快地说道，「行啊，五天能背过，我就五天后给你吃。绝对不会耍赖的。」 唐苗的记忆力，比唐芋估计的还要好，仅仅两天之后的早晨，唐苗就笑眯眯地告诉姐姐唐芋，「姐，你今天可以去买梭子蟹了。」 「我已经全都背过了，等我晚上放学之后，一个字不落的给你背一遍。」 唐芋摆摊之后，去市场上挑选了四只鲜活的梭子蟹，掐着唐苗放学回家的时间，又烧了一大盘梭子蟹炒年糕。 然而到了唐苗该回家的时间，唐芋等到的不仅仅是妹妹唐苗，还有盛鹤年。 唐苗站在班主任盛鹤年的身后，缩着脖子，只露出半个身子，像是一只努力将头埋到自己翅膀底下的鹌鹑。 盛鹤年一张脸像是黑炭一样，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儿，没看到唐苗的外婆，于是将目光锁定在唐芋身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我是来家访的。」 「我作为班主任，注意到唐苗同学的家庭教育环境，大概存在一点问题。唐苗同学今天在参加班长竞选，在讲台上发言的时候——」 「竞选稿背到一半，竟然开始背菜谱。」 第29章 唐芋听到盛鹤年的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眼神直直地射向妹妹唐苗，「背菜谱？你当着全班的面背菜谱了？背的是哪道菜？背出来了几句？」 唐苗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面对姐姐唐芋的质问，眼圈一红，深吸一口气才没有让眼泪流下来，连忙解释道，「姐你别着急，我就背出来了一句，连十个字儿都没有！」 唐芋听到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唐苗从来不会说谎，她说背出来了不到十个字，那就真的不到十个字，家里的菜谱秘籍虽然宝贵，但也不是字字珠玑。前言不搭后语的十个字，即使是厨神听了也不知道一整道菜是怎么做的。 而且听到唐苗背菜谱的，除了盛鹤年，就全都是高中生，对于这个小插曲，闹笑一番之后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唐芋还是阴着脸问道，「竞选班长就认认真真地竞选班长，你为什么要背菜谱？」 唐苗一脸委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提前写好了竞选班长的稿子，这两天背过了，打算上台的时候直接按照稿子来背。结果在讲台上的时候，有个地方卡住了，一时间想不起后面的那一句是什么了。我脑子里就拼命想，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背的菜谱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了，然后一不小心我就念出来了，但是只念了几个字，我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赶紧闭上了嘴。」 唐芋这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中彻底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妹妹唐苗故意譁众取众，只是一个小意外，这两天唐苗同时在背诵竞选稿和菜谱，脑子里一紧张，就背岔了一句。 唐芋看到妹妹唐苗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用力地都泛白了，连忙安慰道，「没事啊。这次当不上班长就算了。即使不是班长，作为普通同学，也可以为班级做事，为班级做贡献啊……下次班长竞选的时候，你可以继续努力。」 唐苗听到姐姐温柔的安慰，心中觉得暖暖的，她以为犯了这样的错误，姐姐唐芋一定会骂她，没想到姐姐竟然还反过来安慰她。 唐苗连忙说道，「姐，不是，我当上班长了。」 虽然在竞选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大家进入高中已经一个月了，同班同学彼此之间也有了了解。唐苗平时学习成绩好，十分乐意帮其他同学讲题，性格活泼开朗没架子，竞选时候的表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班上同学还是大多数人都将票投给了唐苗，于是唐苗当上了班长。 刚开学的时候，盛鹤年随手点了几个同学做临时班委，将第一次正式的竞选定在开学一个月后的时间，也是出于这个考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同学之间互相熟悉了。 唐芋听到唐苗当上班长了，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喜的神色。唐苗要竞选班长这件事，根本没有提前和她说过，估计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唐苗也的确给了她一个惊喜，唐芋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妹妹唐苗可完全没有在高中竞选班长、当上班长这回事。如今已经和上辈子不同了，妹妹唐苗之后也一定会越来越好。想到妹妹唐苗可以避免上辈子的悲剧，唐芋脸上的笑意就止也止不住。 盛鹤年站在旁边，看着姐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然后看到唐芋脸上露出了笑容！ 盛鹤年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唐芋作为家长，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吧？ 他作为班主任亲自登门，说了唐苗在竞选上背菜谱的事，唐芋这个姐姐竟然还在笑？ 唐苗在这种家庭环境中成长，怪不得会出现在班长竞选上背菜谱的事情。 盛鹤年深吸一口气，对唐芋说道，「唐芋，我们都知道孟母三迁的故事，对于未成年的学生来讲，身边的环境是十分重要的。」 唐芋抬头看着盛鹤年，一时间没有理解他想说的意思，但是对于盛鹤年的话，唐芋自然是认同的，「对，盛老师说的有道理。」 「孟母为了挑选邻居，都要三迁，家庭环境对于学生的影响，比外部环境要大的多。作为家长，一定要言传身教，多学习多读书。」盛鹤年冷冷地看了一眼唐苗，「即使自己做不到多学习多读书，也要为学生营造一个有利于学习和读书的环境。」 第47页 「不要让其他不必要的事情，占据学生的时间。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度高很多，也繁重很多。唐苗脑子十分聪明，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如果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前途不可限量，很有可能考上本科，如果将时间和精力都耽误在其他的地方，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即使唐芋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到盛鹤年的话，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盛鹤年从唐苗在竞选的时候背出菜谱这个意外上，觉得唐苗在家里没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时间和精力没有花在学习上，而是花在了背菜谱和做菜这些事情上。 唐芋连忙向盛鹤年解释，「盛老师说的对，这些道理我们都懂。我们平时挺注意这些的，在唐苗学习的时候，保证她学习环境的安静。以后我们会更加注意。」 盛鹤年特地到家里来说这件事，自然是认真负责、关心学生的表现，因此唐芋的语气里是透着感激的，但也对盛鹤年解释清楚了，事实并非他想像的那样，唐苗不是每天一回家就要进厨房炒菜，暑假的时候唐芋还会让唐苗帮忙，现在唐芋在生意上，根本不让唐苗插手，唐苗回家之后的时间基本都在学习。 当然，除了背诵菜谱秘籍，但是背诵菜谱秘籍，也没有占用唐苗太多时间，唐芋也一直提醒她学习是第一位的，不要耽误学习。 盛鹤年听到唐芋这样客气又官方的回答，心中自然是不信的，他扭头看了一眼唐苗，觉得也不能在唐苗面前对唐芋说话太重了——唐苗家庭情况特殊，唐芋年纪虽然不大，但就算是唐苗的家长了。 老师在学生面前，如果对家长说话太不客气，否定家长的做法，也会影响家长在学生心中的威严，不利于家长日后对学生的教育。 盛鹤年只好压住火气，对唐芋说道，「到了晚饭时间了，我该回家了，不如我们出去边走边说？」 唐芋连忙应声说好，同时说道，「盛老师您等一下——」 唐芋跑到厨房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饭缸，手脚麻利地拨了一半刚出锅不久的梭子蟹炒年糕到饭缸里，然后将饭缸盖子扣好，端在手里，示意盛鹤年可以出门了。 「辛苦盛老师来家里跑一趟，正好刚刚做了梭子蟹炒年糕，您带回去一半，晚饭添个小菜。」 唐芋倒是没想着讨好班主任盛鹤年，送礼之类的事情，她想都没有想过。但是盛鹤年为了唐苗的事情特地跑来一趟，刚刚出锅的梭子蟹炒年糕又正摆在桌子上冒着香气，唐芋觉得应该给盛鹤年打包一半走，表示一下感激和心意。这样不贵重又常见的东西，唐芋觉得送给班主任、小领导之类的，最合适了。 唐芋关好大门，和盛鹤年并肩走出几步之后，听到盛鹤年冷冷的声音，「唐芋，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做菜最大、吃饭最大？」 「我来家访，觉得当着唐苗说话不方便，找个藉口叫你出来说话，你还要装上半盘菜给我？」 「这样的家庭环境，你竟然觉得没有问题？不会影响唐苗的学习？」 第30章 唐芋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诧异地看向盛鹤年。 盛鹤年也看着唐芋，眼神坦荡而坚定，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倘若盛鹤年不是唐苗的班主任，她真想立马对盛鹤年说一句，在他眼里是不是只有学习最大、读书最大？ 唐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直视着盛鹤年的眼睛，「盛老师，我感觉您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感觉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唐芋向四周看了看，迈步走向没什么人会经过的角落，背靠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盛鹤年在唐芋身后跟上，说道，「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唐芋看着盛鹤年，「那您先说吧。」 盛鹤年没有再推脱，朝着唐芋点头，「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我知道你们家每一辈人都在做菜，但是我觉得无论是唐苗还是你，现在都还不到着急学做菜，着急挣钱的时候。」 「这个学期唐苗是班里第一批交学费的，一天也没有拖，而且我看到唐苗她多了好几身新衣服。你们家饭桌上的菜，我也见过几次，差不多是左邻右舍里吃的最好的了。」 「我的意思是，唐苗刚刚读高一，你也不过是刚刚高中毕业。在吃喝与穿戴上，可以节约一点，这样每个假期摆摊挣的钱，差不多就够你和唐苗两个人的学费了吧？现在国家大力发展教育，以后各行各业，都需要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我建议你也回到学校復读，这样不仅能给唐苗做个榜样，也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盛鹤年说到这里，看到唐芋惊讶的神色，补充了一句，「即使你不肯回到学校读书，我也希望你不要给唐苗带来不良的影响。唐苗这个学生，我可以坦白地说，是我当老师这么多年，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如果唐苗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影响到学习，我觉得真的太可惜了。」 「作为邻居，也作为老师，我建议你不要急着挣钱，还是先回到学校读书。」 唐芋听完盛鹤年的这一番话，心中的怒意消退了几分，盛鹤年虽然刚才刻薄无礼了一点，但的确是真心为妹妹唐苗和自己考虑的。 不过考虑的对不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盛鹤年对她，绝对是存在着先入为主的偏见的。 第48页 「盛老师，您肯一心替唐苗考虑，甚至也替我打算，我感激您的这份心意。但是您说的话，我并不能贊同。我也从两个角度说吧，一个是邻居，一个是唐苗的姐姐，姑且算作唐苗的家长。」 「作为邻居，我们之前就有点误会。之前我误会盛老师是强-奸犯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现在对盛老师道歉。本来我以为这种尴尬的误会，口头道歉会更加尴尬，我也在用实际行动表示我的歉意了。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长处，只有做菜做的味道还可以，于是给盛老师家送过几次吃的。」 「但是现在看来，盛老师恐怕没有领会到我道歉的意思，对我还是有些成见。」 盛鹤年没有想到，唐芋竟然会直接将这个误会说出来，并且真的向他道歉。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唐芋，然而唐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地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比如说今天，我装半盘梭子蟹炒年糕给您，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作为唐苗的班主任，给您送贵重的东西，想必您也不会收，送一点吃的给您，也就是个礼轻情意重的意思。您要是觉得收吃的也不合适，可以不收，如果觉得我们是邻居，你们家以往对我们家也照顾颇多，收点吃的没什么不合适的，可以高高兴兴的收下。」 「不过是给您分半盘菜，您就要认定我们家的家庭环境有问题，如果是其他学生的家长这么做，您也会这么想吗？」 「唐苗竞选的时候不小心背了一句菜谱，这不过是个意外。我承认唐苗最近是在背菜谱，但是也没有占用她太多的时间，我也没有看到她因此成绩下降。我不知道盛老师您脑补了些什么，假期的时候唐苗是帮着我一起摆过摊，但是自从开学之后，家里没有让唐苗干过一点活，一直让她专心学习，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为过。唯一帮着家里做的事情，就是每天算算帐、记记帐，用不了几分钟。」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唐苗已经上高中了，多少分担一些家里的事物，承担一些家里的责任，明明是一件好事。唐苗竞争班长，也是在分担班级事物，您既然不觉得学生当班长是浪费时间，在学校里的所有的时间都应该用来学习，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在家里所有的时间都应该用来学习。」 「至于我自己，盛老师将我看作学生家长就可以，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没有回学校復读的打算。」 「每个学生的家长，都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人人都做孟母。唐苗的同学们，家长在缫丝厂上班的，难道学生就会不好好学习，只想着去缫丝？家长在服装厂上班的，难道学生就会不好好学习，只想着去做衣服？我摆摊做生意，也只是一份工作，总不可能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去做读书相关的工作。」 唐苗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语气有些重了，抬头看了一眼盛鹤年的脸色，但是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唐苗缓和了一下语气，「我知道盛老师是好心，唐苗能遇到您这样负责任的老师，是唐苗的运气，也是我们家的运气。」 「但是作为家长，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和老师好好沟通，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解除，对吧？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希望唐苗能够好好成长。」 盛鹤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点头道，「是。你说的都有道理，我觉得唐苗的家庭环境不好，是我小题大做了。」 「目前来看，唐苗发展的还不错，如果以后发现唐苗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再及时交流。」 盛鹤年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捏紧了口袋里的十几块钱，转身离开。 他之前竟然还想劝唐芋去復读，而且想着如果唐芋家里钱不够的话，他可以先将学费借给她。 盛鹤年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老师当得久了，看到唐芋这个年纪的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为他们打算。现在看来，唐芋年纪虽然小，但是心里的主意却比谁都大，的确用不着自己为她操心。 以后唐芋的事情，自己绝对不会再多一句嘴。 第31章 唐芋回到家以后，唐苗满脸忐忑地问道，「姐，怎么了？盛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唐芋伸手摸了摸妹妹唐苗的头，将刚刚听到的盛鹤年的那一堆糟心话，通通扔到脑子后面，简单地对妹妹唐苗说道，「没什么，盛老师因为你在学校不小心背了菜谱，担心我每天都让你在厨房做菜，让你背菜谱，影响你的学习，所以过来和我谈了谈。」 妹妹唐苗顿时瞪大眼睛，「什么啊……姐！我去和盛老师解释！」 唐芋连忙说道，「不用。我都和盛老师说清楚了，你不用再解释一遍了。」 妹妹唐苗嗯了一声，心中依旧觉得自己让姐姐唐芋受委屈了，「姐，都怪我……」 「我背竞选稿的时候，想着不需要背太熟，只需要背个大概，我在讲台上竞选的时候自由发挥就可以了。结果站在讲台上之后，还挺紧张的，自由发挥没有发挥出来，倒是背的比竞选稿更熟的菜谱，不知道怎么就从嘴边熘出来了……结果害得你被盛老师冤枉。」 唐芋连忙伸手顺了两下唐苗的毛，「没事儿没事儿啊。一点小误会，我已经和盛老师解释清楚了，这算什么被冤枉。」 唐芋之前心中升起过愤怒，但倒是真的没有被误会的委屈。要不是盛鹤年是妹妹唐苗的班主任，唐芋连解释都懒得对盛鹤年解释，随便他怎么想好了。 第49页 唐芋问向唐苗，「盛老师在学校，对学生怎么样？讲课用心吗？当班主任负责吗？」 唐苗嗯了一声，「挺好的，讲课用心，对同学们也挺负责的。隔壁班有不少同学羡慕我们，说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根本是在混日子，除了将课本上的东西念一遍，什么都不干。」 唐芋听到唐苗的话，基本上放下心来，盛鹤年应该和她心中的形象比较一致，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但可能就是因为当老师当得太投入了，平常在日常生活中，也总带着一股子好为人师的劲头。除了当着自己学生的老师，见到个人就想噹噹人家的老师，好像人人都等着他来指出一条明路似的。 如果盛鹤年不是唐苗的班主任，唐苗刚才一定会忍不住说他一句——你当老师当上瘾了吧？ 不过想想唐苗毕竟在盛鹤年班里，盛鹤年还在课余时间帮唐苗讲题，盛鹤年的爷爷奶奶对自己一家又颇多照顾……唐芋觉得也不没必要计较那么多，直接给盛鹤年盖上了「年轻不懂事，想为天下师」的戳。 唐芋叮嘱妹妹唐苗，「在学校里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和家里说，你要是觉得外婆年纪大了，不想让外婆担心的话，也一定要和我说。好事坏事，你告诉我们，我们才会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家人永远都会为你着想的。」 唐苗觉得姐姐唐芋说的话，好像比平常的话更有深意，但是她也没有多想，点头答应道，「姐，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现在在学校特别好。」 唐芋灵机一动，觉得可以藉此机会激励一下妹妹唐芋，「在学校好好努力，只要你表现优秀了，你们班主任自然不会觉得家庭环境有问题了。」 「要是你表现很差，不止是盛老师，还会有更多人会觉得是家里没有教好你。」 唐苗搂住唐芋的脖子，突然伸头亲了姐姐唐芋一口，「我肯定不会给姐姐丢人的！」 唐苗的嘴唇软嘟嘟的，唐芋一瞬间愣住了，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唐苗亲她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上辈子唐苗上初中的时候吧？甚至小学的时候？ 乖巧又贴心的妹妹，平平安安的在自己身边，唐芋觉得无比安心。 唐芋伸手抱了妹妹一下，又很快地松开手，「行了，快去洗手，我把菜回一下锅，赶紧吃饭了。」 唐苗哦了一声，转身去洗手，唐芋低头在厨房里忙碌，脸上有些泛红，她刚刚那么快地松开妹妹唐苗的腰，是因为她不好意思了。 她已经有太多年，没有这样亲密地表达过感情，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唐芋想着，还是用含蓄一些的方式表达对亲人的爱吧，拥抱亲吻贴面之类……她是真的觉得别扭，还是给妹妹和外婆多做点好吃的比较实在。刚刚抱住妹妹唐苗的腰的时候，唐芋吓了一跳，唐苗的腰也太细了，她都能摸到上面一根根的肋骨了！ 如今唐苗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学习还辛苦，一定得好好补补。 盛鹤年没有收唐芋盛在饭缸里的半盘菜，唐芋一起倒在锅里加热之后，又变成了满满一大盘，端上了桌。 四只梭子蟹，唐芋和外婆每人吃了不到一只，两只多都是唐苗吃下肚的，年糕也是唐苗消灭了大半，米饭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 晚饭之后，唐苗坚持要去厨房刷碗，唐芋透过厨房的门，看到唐苗的背影，感慨道，「小苗最近长个真快，现在都比我高了。」 唐苗身上穿着的裤子，是外婆前一阵刚刚做的，做的时候特意留长了裤脚，如今长度却已经变得刚刚好，甚至马上就要短了。 按理说唐苗已经高一了，应该过了女生长个子最快的阶段，估计是去年营养一直不太够，最近吃的好了，又开始勐长。唐芋感觉一阵心疼，下决心一定要给妹妹唐苗好好补补。 「真羡慕妹妹，估计以后能比我高不少呢……」唐芋对外婆说道。 妹妹唐苗的身材，和唐芋一点也不像。唐芋早就不长个了，身高刚刚一米六，小手小脚，属于娇小玲珑的身材，好在比例很好，腿长比身高刚好是黄金比例。 妹妹唐苗现在已经165厘米了，在南方姑娘里，已经算高个了，还有不停长高的趋势，唐芋估计没准能长到将近一米七。而且妹妹唐苗是腿长胳膊长，手大脚大，都说长个先长脚，唐芋看着妹妹一双脚的大小，就觉得她个子肯定矮不了。 唐芋的外婆听到唐芋的话，眼皮低垂，然后又抬起来看着唐芋笑道，「唉，当初是你名字没有取好。」 「小苗，小苗，一听就是能抽条长得很高的。」 「你这个小芋，一听就是圆滚滚的一个小圆球。」 「你现在只是矮，好在还是瘦熘熘的，心里偷着乐去吧。」 唐芋瞪了外婆一眼，「我怎么记得我和妹妹的名字，当初就是外婆你取的？」 外婆笑着点头，「对啊，看我取得多贴切。」 . 十月初，杭城的白天的温度依旧只能穿暖袖，但是一早一晚也有了凉意，提醒人们确实早已步入了秋天。 唐芋如今每天早上出门摆摊，都要穿上一件长袖外套，等到太阳彻底出来了再将外套脱掉。 早上一冷，唐芋煮的香芋奶茶也不必提前晾凉了，煮好之后直接搬上三轮车去摆摊，热热的香芋奶茶，可以买到之后自己再额外加糖，细腻的白砂糖一下子就会融化在暖洋洋的奶茶里，秋天的早晨喝上这么一杯真是惬意。 第50页 唐芋如今每天差不多刚一出摊，在福华丝绸厂门口，香芋奶茶就被抢购一空，只剩下一碗给小厂长留着。 其他的工人也对唐芋提过，能不能自己也给定金，每天早上也给自己留一杯。唐芋思考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人人都要这样定的话，她实在是不好操作，别的不说，她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碗。 之前答应小厂长，也是唐芋没有多想，就开了这个不好的先例。好在工人们被拒绝之后，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享有特权的是他们小厂长，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能和厂长一个待遇吗？根本没有想到唐芋区别对待顾客上面，唐芋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除了小厂长之外，其实唐芋每天还都偷偷留了一碗，是留给报社上班的王春玲的。 唐芋每天的香芋奶茶在福华丝绸厂门口就能卖完，王春玲知道唐芋早上在来老地方卖早点之前，竟然还会去另外一个地方卖，而且在那里还多了一种香芋奶茶，顿时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一天特地起了一个大早，绕路去买唐芋的香芋奶茶，结果喝了一次之后，就惦记上了，连着好几天绕路去买。有一天虽然绕路去了，但还是去晚了一点，香芋奶茶已经卖光了，王春玲那叫一个委屈，唐芋看着她的表情，感觉她都快要哭了。 第二天，王春玲又来了，还对唐芋说道，昨天她不仅仅没有喝到香芋奶茶，还因为迟到，被扣了这个月全勤。 唐芋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有没有保温杯？」 王春玲没反应过来，说道，「有啊……」 唐芋说道，「保温杯拿过来，我以后每天给你留一杯。你也不用绕路了，直接在老地方买就行了。」 给小厂长留，就是在福华丝绸厂门口，但是要给王春玲留的话，唐芋中间还得骑一段三轮车。香芋牛奶放在碗里的话，肯定是要洒出来的，放在锅底的话，其他顾客又肯定要买走最后一碗。 唐芋自己是没有保温杯的，不过王春玲有的话，她就可以每天用保温杯给王春玲留一杯了。 王春玲明白唐芋的意思之后，一双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好好好，保温杯有的是！我明天拿两个保温杯过来，这样就可以轮换着用了！」 . 王春玲想的没错，的确两个保温杯轮换着更加方便。早上，王春玲从唐芋手中接过盛着满满的香芋奶茶的保温杯，放在随身的斜挎包里，又递给唐芋一个洗干净的空保温杯，这是昨天她用来喝过奶茶的，明天早上唐芋再用这个杯子给她盛满热热的香芋奶茶。 早上坐在办公室里，喝上这么一杯，整个人都醒过来了，不知道多舒服。 王春玲的保温杯，提醒了唐芋，她也去商场里给唐苗买了一个淡蓝色的保温杯。唐芋和外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的，可以随时喝到热水，妹妹唐苗在学校一整天，现在天气渐凉，还用瓶子装冷水可不行。 尤其是唐苗已经来月经了，每个月来月经的日子，更是不能喝冷水。 唐苗收到保温杯的时候，高兴地差点没蹦起来，将保温杯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姐，你给我买的这个真好看。」 不过唐苗拿到保温杯后，也很少用来装热水，每天早上都装上满满的一杯香芋牛奶去上学，还要再加上一大勺糖。 唐芋都在心里琢磨，等到手头再稍微宽裕一点了，再给唐苗买一只保温杯，让她拿着两只保温杯去学校。一杯装香芋牛奶，一杯装温水。香芋牛奶那么甜，根本不解渴，补充水分还是得靠喝水。 秋天正是贴秋膘的时候，唐芋想着办法给唐苗补身体，餐桌上基本上顿顿都有肉。 今天唐芋烧的是麻栗果儿烧肉。麻栗果儿也是老底子杭城人的叫法，其实就是野生的圆板栗，个头小小的那种，一个个又小巧又可爱。 栗子烧肉是名菜，但是杭城人更喜欢用来烧肉的，还是野生的麻栗果儿，麻栗果儿更为糯甜香脆，用来烧肉更加美味。五分肥五分瘦的方方正正的猪肉，配上金黄的麻栗果儿，麻栗果儿的甜糯，猪肉的咸香，不仅好吃，而且色泽金亮好看。 唐苗也听说了之前外婆对于姐姐和她的身材正好和名字相称的玩笑，用筷子夹起一颗小小的麻栗果儿，在姐姐唐芋面前晃，「姐，我感觉唐芋这个名字，还是不够形象，你应该叫……」 「唐麻栗果儿！」 唐苗笑得前仰后合，外婆在旁边也跟着笑起来。 唐芋狠狠瞪了妹妹唐苗一眼，「你明天的排骨莲藕汤，没有了！」 第32章 第二天，唐苗放学回家之后，立马沖向厨房，「姐！今天晚上吃什么？」 唐苗觉得姐姐昨天一定是吓唬她的，难道真的会因为她一句话，今天就不给她做好吃的了？姐姐唐芋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唐芋站在厨房里，对着妹妹唐苗勾起唇角，「今天全都是素菜。」 唐苗愣了一下，依旧对姐姐唐芋的话半信半疑，「全都是素菜？」 唐苗每天活动量大，动脑量也大，又还在长身体，正是无肉不欢的年纪，最爱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听到全都是素菜之后，心里既失望，又不想相信，走进厨房想掀开锅盖看一看。 唐芋直接将锅盖大大方方地掀开，盛出里面的菱角烧豆腐。白嫩嫩的豆腐、白生生的菱角，青红椒让整盘菜的颜色变得丰富起来，酱汁与红油调出的红色让人看了更食慾大开，但是唐苗还是一眼就能看清楚——整盘菜里一个肉星也没有！ 第51页 等到唐芋将第二盘菜盛出锅的时候，唐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姐！我就知道你捨不得不给我吃肉的！这不就是糖醋排——」 唐芋将盘子端到妹妹唐苗的眼皮底下，好让她看清楚，果然唐苗瞪大了眼睛，将没有说完的糖醋排骨的最后一个字咽下去了，脸上浮现出彻底失望的深情，「这是糖醋什么？糖醋藕？」 唐芋脸上露出微笑，「对啊，糖醋藕排。现在秋天，正是吃菱角和藕的季节，一年里属这个时节的菱角和藕最好吃，错过了又要等一年呢。」 唐苗闷闷不乐地坐在饭桌旁，心中已经后悔死自己昨天一时的口舌之快了。以后她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姐姐了，果然掌勺的人最大。 至于唐芋说的什么正值时令，错过又要等一年，唐苗是体会不到的。唐苗正处在只喜欢吃肉的年纪，爱吃各种各样的肉，猪牛羊、鸡鸭鱼，甚至一盘韭菜炒苍蝇头中的每一粒螺蛳。至于瓜果蔬菜，什么季节滋味最好，她是完全不在意的。 唐芋在唐苗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从来不曾注意时令，直到上辈子疲于奔命，常常不知不觉地就错过时令菜蔬，偶然吃到正值时令的某样蔬菜的时候，心中勐地颤动一下。 唐芋还记得小时候住在乡下，河里有很多野生的菱角。外公带着她亲手採过，划着名小船在小河里慢慢晃悠，看到菱叶就拎起来，将下面的菱角摘下来放在篮子里。小小的四角菱，刚采上来时是粉嫩的红色，里面是雪白的菱角，剥开皮后直接可以生吃，又脆又甜。 幼时的那些年，唐芋已经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是还记得每到江南的菱角季节，家里就有吃不完的菱角。 菱角虽然也做菜，但是更多的时候都当做零食吃。木盆里盛上多半盆水，将几斤的菱角一股脑地倒进去，嫩菱会浮在水面上，老菱则会沉在水底。漂出来的嫩菱随手就吃掉了，老的煮出来，慢慢的剥着吃，粉粉的、糯糯的，有点像栗子，但是比栗子更加经吃，唐芋记得她小时候可以一直从晚饭后吃到睡觉。 唐芋今天傍晚回家的时候，看到街角有人在卖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板车上架着一个大桶，对着夕阳里匆匆而过的行人放声吆喝，「角老菱讴！老菱卖讴！」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乡音，一下子就将唐芋拉回到上辈子无忧无虑的时候，唐芋明明早已买好今晚要吃的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称了好几斤菱角，又重新折返到市场上切了一块豆腐回家。 回到家后，将豆腐和菱先烫过，把菱外面的一层薄衣搓掉。煸过葱姜末，菱角下锅炒，加水加盐，点上一点酱油，煮一会儿再下豆腐，焖煮到只剩下浅浅一点汤。 菱角烧豆腐里的豆腐，用的是南豆腐，既不像北豆腐那么结实，又不像豆腐脑那么软嫩，介于两者之间的南豆腐，颤颤巍巍却带点筋骨，可以不费力地用筷子夹起，然而吃进嘴里又根本不用咀嚼，入口即化，和粉粉糯糯的菱角正是绝配。 菱角烧豆腐虽然是家常菜，但是家里的菜谱秘籍里也写过，特地强调要先将嫩豆腐挂上一层生粉，静置一段时间后再撒上一层，让表面均附上生粉。唐芋这样精细地做，做出来的豆腐表皮更为软糯有嚼劲，豆腐也依旧细嫩，果然比唐芋以前做出来的都更加好吃。 唐苗坐在餐桌旁的时候，心情还十分低落，但是将第一口菱角烧豆腐吃进嘴里的时候，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细细咀嚼半天之后，唐苗捨得才将菜咽下去，「姐！你烧的素菜，为什么也这么好吃！」 唐芋笑而不语，眼神又看向另外一盘菜。唐苗连忙将筷子伸向旁边的糖醋藕排。糖醋藕排一眼看去，长得和糖醋排骨几乎一样，因此唐苗刚刚才会认错。不过唐苗没有想到的是，糖醋藕排不仅仅看着像糖醋排骨，吃起来也像糖醋排骨。 蒸到半熟的藕排，再裹上面粉一起炸，软硬厚薄适中，口感上保持了排骨的脆感，又没有排骨的硬度。 唐苗一连吃了好几块，才强迫自己暂时放下筷子，对姐姐唐芋说道，「姐！素菜都能做出荤菜的味道来，我看我们家以后根本不用买肉了！」 第33章 唐芋本来以为唐苗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的是，晚饭之后，唐苗竟然认认真真地对着姐姐唐芋计算了一番，家里的肉菜全都换成蔬菜之后，每个月能够剩下多少钱。 唐芋哭笑不得，摸了摸妹妹的头髮，「傻丫头，即使素菜做得味道再像肉菜，营养也和肉菜不一样啊。」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姐姐我会赚钱的，你还小呢，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唐芋伸手拍了拍妹妹唐苗的后脑勺，说起来，妹妹唐苗的发质也和她很不一样，妹妹唐苗的头髮又黑又硬，她自己的头髮则特别软，也没有唐苗那么黑，阳光下泛着一点点红色。 要不是唐芋知道自己身体健康，每天都吃得营养足够，无论是看身材还是看发质，需要补身体的那个人都是她自己而不是唐苗。 唐苗皱了皱鼻子，对于姐姐唐芋总是摸她的头这件事十分不满，「我哪里小了，我只比你小三岁。」 唐芋在心里默默想到，论起心理年龄的话，唐苗比她小的可就不止三岁了，她笑了笑， 「三岁还不多吗？什么时候你把这三岁追上了，什么时候我就承认你不小了。」 第52页 唐苗瞪眼，「你这是耍赖。」 唐芋又伸手摸了一下唐苗的头髮，妹妹唐苗越是不想让她摸，她就越喜欢逗她，而且唐苗的头髮特别滑，头髮每天都洗，也不爱出油，摸着特别舒服。 唐芋正色道，「再等三年吧，三年之后你成人了，就不算小孩子了。」 毕竟他们父母已经不在了，外婆又年事渐高，唐芋虽然愿意一辈子疼宠着妹妹，但是心里也知道尽快让唐苗长大成熟，才是真正地对她好。 . 金秋十月，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 唐芋摆摊的时候再也不用忍受酷暑，脸上的口罩也从防晒，渐渐变成了早上防风。 福华丝绸厂上班的时间，由夏令时改成了冬令时，白班和夜班的时间全都向后推迟了半个小时。相应地，唐芋出门摆摊的时间也延后了半个小时。 刚刚改时间的时候，唐芋觉得早上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充裕了，每天可以晚起半个小时，特别舒服。然而这种悠闲的感觉，两天之后就没有了。 天一天比一天亮的晚，即使现在能晚起半个小时，但还是比夏天起床艰难的多。唐芋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早睡，晚上足足睡够九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自然天不亮就睡不着了。 唐苗对于姐姐唐芋的睡觉时间十分无奈，「姐，你这已经不是小学生的作息了，你这是託儿所的作息。」 唐芋早上摆摊的街道，如今差不多已经成了早点一条街，甜的、咸的、干的、湿的、荤的、素的……基本上只要能想到的早点，在这条街上都能找到。每两个路口之间短短的一段距离，就能有四五个摊子。 唐芋打听过了——其实是包子铺的老闆打听之后，主动告诉了唐芋——来这边摆摊的，除了零星几家新来做生意卖早点的，其他的摊子都是从别的地方挪到这里来的。 原先的地方生意不好，听说这边卖早点生意好、顾客多，于是就将摊子摆到了这里来。甚至还有一家是在别的地方有店铺的，店铺生意太差，眼看着就要关门，死马当活马医地拉着店里的锅碗瓢盆来这边摆摊，竟然生意还真不错，虽然摆摊辛苦了一点，但也算是将生意救活了。 包子铺老闆一脸兴奋地对唐芋说道，「咱们这条街上是真红火，摆摊的越多，过来买东西的顾客越多，买东西的顾客越多，摆摊的越多……这不就是良性循环嘛！还真像你说的那样，多来一些摆摊的，是好事儿！」 唐芋看到包子铺老闆咧着嘴笑的脸，不得不给他泼冷水，「这个良性循环是有头的，能增加的顾客是有限的，现在在附近住的、在附近上班的，差不多都知道我们这条街了，离得特别远的人，也很少有人会特地赶过来。」 「顾客人数是有上限的，但是过来摆摊的还在增加，这么一来，以后竞争就会越来越激烈了，每多一家摊子，其他摊子上的客人就会被分走一点。」 包子铺老闆脸上的笑顿时定格住了，一脸紧张地问道，「那怎么办？」 唐芋耸耸肩，「还能怎么办……就是这样动态平衡的过程啊。等到摊子足够多了，大家发现在这里摆摊和其他地方摆摊差不多，自然也就不再有人涌进来了。」 「那样的话，还怎么多挣钱？」包子铺老闆两条浓黑的眉毛拧起来。 「东西好吃，顾客都愿意买，生意自然会好。」唐芋思索了一下，对包子铺老闆说道，「现在和以前相比……嗯……以前是顾客少，顾客的选择也少，即使东西做的不那么好吃，摆摊也能赚点小钱。」 「现在是顾客多，顾客的选择也多，东西做的好吃，能赚到比以前多几倍的钱，但是东西做的不好吃，可能一个顾客也没有，大家都去买别人家的了。」 说不上绝对的谁优谁劣，但唐芋当然是喜欢现在的情况——毕竟她卖的早点是最好吃的，每天早上都是她的摊子面前排队的人最多！ 唐芋看着帐本上越来越多的盈余，还有家中抽屉里存下的越来越多的钱，心中感觉无比的踏实。 等到攒下来的钱再多一点的时候，唐芋准备存在银行里。虽然说八十年代治安不错，普通人家的贫富差距还不是很大，做贼的、惦记别人家钱的人都不多，但是唐芋还是觉得钱都放在家里不安全。 虽然说这一点钱，唐芋以十几年后的眼光来看，就是一点零花钱的数额，但是放在现在，也算是一笔不太小的积蓄了。 论起月光族，八十年代的月光族人数，绝对不比十几年后少，八十年代虽然没有信用卡，但也有不少人每个月都花下个月的钱——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或者几户挨着的邻居，在不同的厂子里上班，每个月发工资的时间都不一样。这家月初发了工资，先去这家借钱花，等到自己月中发了工资，再将钱还上，同时借钱给月初发了工资的、钱已经花完了的朋友…… 每个月都互相借这么一圈儿，其实和用信用卡没有区别。 唐芋能攒下点钱来，虽然数额不大，但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了。 唐芋计划着钱攒够之后，就去找个合适的店面租下来，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再摆摊两三个月，钱就能攒够了。 可惜唐芋的计划虽然好，但是赶不上变化快。 早点一条街初具规模没有多久，一天早上，天色才蒙蒙亮，一辆大卡车就开进了中山南路。 第53页 卡车开的很慢，跟在卡车旁边的，还有不少骑自行车的人，身上都穿着制服，高声喊道，「哪儿来的啊！」 「不该在这儿卖啊！」 街口摆摊的几家，还没回过神来，摊子上准备好的早点，锅碗瓢盆煤饼炉，就被三下五除二地扔到卡车上了。 有的都懒得往卡车上扔，直接把摊子上的东西一卸，往边上一扔，不管摆摊的人如何哀求，直接就将人轰走了。 唐芋远远地看见那边的动静，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在三轮车上收好，骑上三轮车拼命往前跑。 这是城管啊！ 唐芋一边飞快地蹬车，一边沿路高喊，「城管来啦！大家赶紧跑啊！」 前面的摆摊的人们听到唐芋的声音，纷纷愣住，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也一边收拾东西撤退，一边和唐芋一起喊道，「市容监察大队的来啦！」 第34章 唐芋头也不敢回，拼命骑着三轮车跑回了自己家里，将三轮车上所有摆摊的东西都卸厨房里，然后将三轮车在自己家的老平房后面放好。 虽然理智上知道城管顾不上追着她跑，都忙着整治那些被抓住的小贩，更不可能一路跟着她回家，但是唐芋还是做完这些事情才安心。 外婆看到唐芋刚摆摊就回来了，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外面天气挺好的，不颳风不下雨，唐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外婆略带紧张地看着唐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唐芋摇头，「没有，是我刚摆好摊，城管……不……那个什么市容督查大队的来了，将街边所有摆摊的都轰走了，我远远地看到，赶紧收拾东西骑着三轮迴来了。」 外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了，连忙伸手拉住唐芋，在她身上左看右看，「碰见市容督查大队了？有没有磕到碰到？」 「外婆忘了嘱咐你，要是碰到市容督查大队的，东西不用管，锅碗瓢盆三轮车都值不了几个钱，自己赶紧跑，一定要赶紧躲得远远的。」 「虽然说市容督查大队不会打人，但是你一个小姑娘，要是推一把搡一把，你也受不了。他们又要掀摊子，东西乱扔，磕到碰到都不是闹着玩儿的。」 唐芋连忙对外婆说，「我没事儿，他们离我还有好远的距离，我就骑上三轮车跑了。」 外婆这才松了口气，又拉着唐芋叮嘱了半天。 唐芋一一应下，无论是今天看到的，还是外婆说的，都让唐芋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的市容督查大队可没有十几年后的城管那么「温柔」。 虽然上辈子的城管也是频频被吐槽，但是毫无疑问的，从城管的前身市容督查大队，到城管出现，城管的执法肯定是一年比一年规范的。 如今市容督查大队的做法，如果放在十几年后，完全就是胡乱执法、野蛮执法。不过现在还没什么人意识到市容督查大队的做法不妥，更没有什么维权意识。 唐芋的外婆都说，「不管不行啊，现在街头摆摊做买卖的越来越多了，有谋生活的，也有上班挣钱不少但下了班还想摆摊再多赚钱的。现在户籍制度的也越来越松了，光说进程的农村人，就不知道有多少，看着有人摆摊挣钱了，也跟着一起去练摊。」 「真是实实在在卖东西的，倒也就算了……好多都是假的，卖的皮鞋，根本就是纸煳的！上面上层漆而已！进价几元钱的东西，一出手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 「这还算好的，有些电器更吓人，一用就漏电冒火……那些都是摆摊的马路，你是没见过，本来路就不宽，摆摊的一多，全都堵死了，再加上乱扔垃圾、乱写乱画，路口的扩音器响的哦，住在旁边的人是真受罪。」 外婆说的这些，唐芋现在每天三点一线，还真没有注意过，但是仔细回忆一下小时候，的确有这样的印象。 唐芋今天被吓得不清，对外婆说道，「那执法也不能这么硬来啊……」 外婆纳闷道，「不硬来怎么办？有商有量的，管什么用啊？最开始是骑自行车执法，但是不方便没收物品，摆摊的都屡次被说也不走，后来就只能没收秤。」 「再后来就一个队伍带一辆卡车，喊上两句东西就给弄到卡车上去了。有时候是把车一卸，往边上一扔，收破烂的一来就给收走了。」 说到这里，外婆又一次叮嘱唐芋，「所以不要心疼东西，东西不值钱，你人不要磕着碰着就好了。」 但是外婆也有点纳闷，「你们摆摊卖早点，不是规规矩矩的呀？管到你们头上，倒是有点冤枉了。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和人家对着干，以后换个地方摆摊吧。」 唐芋连声答应，心中有些焦急，今天是不让摆摊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还能摆吗？还是她以后不得不换个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唐芋不敢骑着三轮车去摆摊了，直接自己走路去了摆摊的地方，打算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情况比唐芋想像的更要糟糕，早上已经有市容检查队的人在这边晃悠，这还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唐芋走到包子铺，和包子铺老闆聊天的时候，包子铺老闆皱着眉头告诉唐芋，「听说正在全市大检查。」 「全市大整理，各种摆摊的，全都要管，不管哪个大小马路，一律不让摆摊。」 第35章 第54页 包子铺老闆发愁，愁的不过是整条街道都不让摆摊卖东西了，自然又剩下了他家一家铺子孤零零地开着。 这么一来，之前那么多从附近特地赶过来买早饭的顾客，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他家的生意又要恢復到从前，以前早上能卖多少包子，以后早上就还能卖多少。 经歷过最近一段时间早餐的红火，让包子铺老闆再回到从前，他显然是千不愿万不愿的，每天要少赚很多钱呢！日积月累下来，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是如果包子铺老闆的发愁有三分，唐芋的发愁就有十分，包子铺老闆是早上的生意受到了影响，好歹还有中午和晚上的生意。唐芋现在这是根本不能摆摊了！每天完全没有进项！ 看市容督查大队如今的架势，恐怕是要好好整治一番，这种全市的大整治，想必时间是短不了的。昨天几家挨着路口的，跑得慢的摊子，车上的东西全都被弄到卡车上，甚至是掀翻在地了。今天街道上空空荡荡，一家摆摊的都没有，显然是没有人赶在风口浪尖再来摆摊。 唐芋胆子小，见到昨天的情况之后，更是不敢出来摆摊了。 这种整治，如果是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唐芋自然可以先休息一下，但是唐芋估计着时间肯定短不了，这样的话，休息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能做生意挣钱，唐芋心中慌慌的，总得有个办法啊。 在外婆面前，唐芋还要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以免让外婆担心。等到妹妹唐苗下午放学回家之后，唐芋才找到人商量。 唐芋盛上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香香甜甜的桂花糕，放在盘子里，端了上来——桂花糕还是昨天早上蒸好了但是没能摆摊卖出去而剩下的，昨天吃了一顿没有吃完，今天晚上继续吃。 大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秋天也正是吃莲藕的好时节。排骨与莲藕一起炖制，口味浓郁，莲藕软糯，清爽不油腻。 如今天气渐渐转冷，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汤，又是暖身、又是开胃，很是适合。唐芋今天下午用刚採下不久的藕和新鲜的仔排清水慢炖了很久，莲藕被熬煮得软酥，仔排肉香扑鼻，清淡爽口的汤没有加入过多的调料，只加入一点点盐调味，滋味就十分鲜美。 连着两天没有摆摊，唐芋也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将精力都花在煮饭上。 唐苗连着喝了一碗半的汤，依旧毫不影响她吃饭吃菜的好胃口。今天唐芋去平时摆摊的附近几条街上都转了一圈儿，打听了一圈儿，却没有打听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人人都不知道这个市容督查，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唐苗在学校里留心了一下，却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市容督查的阵仗这么大，唐苗的同学家长里，也有在相应政府部门上班的，唐苗对姐姐汇报自己听到的消息，「情况不乐观，说是至少得好几个月。现在刚刚秋天，一直到春节前，这都是重点任务。」 「而且整治的目的，就是不让小商小贩胡乱摆摊。所以花几个月时间整治好了，肯定也不可能立马就又摆摊没人管啊，那样不是白整治的吗？」 唐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沉，这样的话看起来摆摊是真的不行了，得考虑其他的出路。 唐芋心中也知道，她这样摆摊，其实是有些不妥的，相当于打个擦边球。就算是十几年后，摆摊这种事情，也没有完全杜绝。早点摊子的存在是因为市民有需求，大家需要顺路买个早点，但是如果说完全不违规，确实也不是的。因此带来的占路问题，交通拥堵问题，也确实是存在。 唐芋自己注意过这些，摆摊选在人行道上，也不是容易堵的主干道。她自己做的东西，卫生更是有保障，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口罩从来没有从脸上摘下来过。但是其他的早点摊子，她也的确不能保证，免不了有一两个卫生有问题的。 整治这件事，当然是没错的……唐芋自己也没有想摆摊一辈子，她想的是尽快攒够钱，去开自己的小饭店。 可是问题出就出在，她现在根本没有攒够钱啊！ 不能摆摊，意味着不能攒钱，不能攒钱，那就一直不能开自己的店！ 唐苗对唐芋说道，「今天我去老师办公室抱作业本的时候，听到老师们也都在讨论这个。盛老师和其他的老师说，这次动静特别大，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肯定不行，而且可以随便摆摊的日子，以后是再也没有了。」 唐苗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盛老师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听他的语气，十分确定的样子。感觉盛老师不是那种随便说话的人，他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是可信的。」 唐芋深吸一口气，完全直视现在的局面，对唐苗说道，「先好好吃饭。」 「吃完饭之后，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赚钱的办法。」 「办法一定是有的，只是我们还没想到。」 第36章 唐苗对姐姐唐芋分析道，「怎样继续做生意，其实可以拆成两个问题。一个是在哪里做，一个是在哪里卖。」 「之前姐姐你是在家里做桂花糕和鲜芋牛奶这些，在马路边上做葱包烩，然后在马路边上卖。现在的问题呢，是马路边上不让卖了。做还是可以继续在家里做的，这个没有问题。」 唐芋静静地看着唐苗，等着她后面的话。 第55页 唐苗继续说道，「姐，我们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做吃的，可以在我们家，可以在顾客家，可以另外找地方。」 「卖吃的，也可以在我们家，可以在顾客家，可以另外找地方。」 「另外找的地方，无非就是路边摆摊，或者开店铺、开饭店。」 唐芋说道，「路边摆摊现在不能摆了，开店铺、开饭店也不行，我们没有钱。」 唐苗嗯了一声，「那这个选项就划掉，剩下的我们可以组合一下。」 「第一种，在顾客家做，在顾客家卖，这就是上门去烧菜，当初外公就是这样的，姐你要不然也这样？现在你烧菜也挺好吃的，像外公那样去去人家家里帮人准备请客啊、结婚啊这样的酒席？」 唐芋摇头，「我不行，准备酒席的话，我水平还不够。」唐芋虽然现在有几道拿手菜，也在不断地练习新菜，但是自己独立操持好几桌的酒席，有荤有素、有甜有咸、有热菜有冷盘还要有汤……她还远远不行。 而且这样的酒席，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唐芋的外公做的是掌勺的主厨，下面还有很多小工为他做切菜、配菜之类的杂事，准备一些简单的菜餚。 依照唐芋如今的年纪和厨艺，哪里能做主厨？哪里会有人愿意给她打下手？请客办酒席的人更不可能请她了。 算起来，当初给外公打下手的那些小厨师，如今都有很多人当上了独当一面的主厨吧…… 唐苗见姐姐唐芋说这种不可能，继续说道，「第二种，在我们家做，在我们家卖。让顾客登门，直接在我们家吃饭？」 唐苗说完之后，脸上就浮现出了困惑的神色，「但是这种，没有听说过啊……应该不行吧……」 唐芋倒是对于这种模式并不陌生，「这就是私房菜啊。」 但是她现在的实力依旧不够，开私房菜馆比开饭店更难，饭店开在路边上，招牌一挂就能吸引顾客，私房菜馆却一定要味道足够好，才能口口相传。因此很少有名不见经传的厨师，上来就自己开私房菜馆的，唐芋听说过的，更多的都是曾经在哪个星级酒店的主厨，辞职之后自己开私房菜馆。 唐芋摇头，「这个比像外公那样置办酒席更难，我做不了。」 妹妹唐苗继续说道，「在顾客家做，在我们家卖，这种模式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在我们家做，去顾客家卖。」 唐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家做，顾客家卖……」难道她要做好饭菜之后，挨家挨户去敲门推销？ 认真思考了片刻之后，唐芋勐地一拍脑门，「这不就是外卖吗？」 . 唐芋思来想去，别的路子都已经被堵死了，只剩下外卖这一条路还勉强走得通。但是在八十年代送外卖？ 各种条件都太不成熟了……没有种类繁多的外卖app，人们在家自己烧饭，上班带饭或者吃食堂，都没有叫外卖的习惯。 大小饭店也很少有开展外卖业务的，原因不止一个，如今下馆子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人们难得在饭店里吃一顿饭，自然更愿意在饭店里面用餐，而不是在自己家里吃。 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如今电话还没有完全普及。 虽然说从五十年代开始，人们对于共产主义社会的美好想像就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但是唐芋家如今依旧住在老平房里，唐芋自己家里也是没有电话的。 家用电话真正在家家户户中普及，得是九十年代初的事情了，如今家里拥有电话的人数，唐芋估计也就一半左右。 不过唐芋思索了一下，认为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家里有电话，也算是经济实力的一种体现，有电话的人群和愿意点外卖的人群，应该比较重合。唐芋没有那么贪心，家里没有电话的人们，暂且可以不去管他们。 钱只要能和摆摊的时候赚的一样多，唐芋就要谢天谢地了。 只是外卖要怎么推广，这个问题唐芋还真得好好地想一想。 唐芋暂停摆摊没两天，就看到外婆又拿起了针线，显然是想做好针线活之后出去卖钱。过日子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前挣得少也花的少的时候，也没觉得日子过得不好。但是一旦习惯了挣的多也花的多的日子，突然没有了收入，一下子就觉得心慌了。 别的不说，唐芋外婆也是看到自从家里吃好了之后，唐芋和唐苗两个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少，两个小姑娘的脸蛋白里透红的，唐苗的个子更是蹭蹭往上窜。身上的衣服穿得漂亮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跟着不一样，如今唐苗每天都很高兴，一回到家就和外婆还以姐姐唐芋说学校里的趣事，性格比原先更开朗了。 外婆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唐苗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在学校里恐怕也是有点自卑的，如今能赚点小钱的家庭不少，也捨得给孩子身上花钱，之前唐苗一个小姑娘在学校里穿的又土又旧，总归是不如现在开心。 因此看到唐芋没办法摆摊挣钱之后，外婆连忙开始做针线活，虽然赚不到摆摊那么多，少挣一点也是好的。 唐芋看到之后，连忙让外婆放下，「做针线最伤眼睛了。外婆你不用为钱的事情操心，我们已经有了打算了。」 于是唐芋将准备送外卖的事情和外婆说了，顺便问了问外婆，她觉得身边的人对于这样的新鲜事物能不能接受。 第56页 外婆一开始不明白唐芋说的外卖是什么意思，后来听到唐芋的解释之后，嗐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新鲜事物啊？」 「不就是将吃食送到家吗？我年轻的时候就有！」 「那得是四十年代的事儿了吧……你外公去沪市学厨艺，我们在沪市住了半年多。我们住的地方旁边，有一家卖广味的，说是祖传配料、自产自销，东西是好吃，在街坊邻居中人气特别旺。那家一开始也不送货上门，去店里买都要排队的，哪里会送你说的那个什么外卖啊？」 「结果后来吧，有个老客户，一个老阿公，最爱吃的就是他们家的六味烧鸭，几乎天天都要买一只回家吃。有一次，老阿公因为撞伤了脚，在家疗养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每日茶不思，饭不香，就想尝一口六味烧鸭。」 「店铺老闆听说这件事之后，就亲自骑着自行车，给这位老客户每天去送烧鸭，没有多久，街坊四邻就都知道他家可以自行车外送了，纷纷前来预约。老闆一看大家每天的需求这么旺盛，就多买了六辆自行车来送，我们住在旁边，天天都能见到店里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纸袋子，一趟趟地送。」 唐芋听到外婆讲的故事，顿时眼睛一亮，「外婆，你帮我做一件罩衫！」 「上面帮我用颜色鲜艷的布头拼上字！就写——鲜芋牛奶，送货到家！」 第37章 外婆听到唐芋的话，笑得眼睛弯起来，「不是刚说了不让我做针线活吗？立马就要求着我做了。」 「外婆，你帮我做罩衫，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唐芋晃了晃外婆的胳膊。 外婆笑着点头，「行，你要什么颜色的罩衫？要在背后拼什么颜色的字？」 唐芋说道，「什么颜色都行！稍微深一点吧，浅色的太容易脏了。拼的字颜色要鲜艷，要和罩衫的颜色差别大，字也拼大一点，不怕丑，显眼就行！」 唐芋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外婆，你帮我做的罩衫，做的宽松一点，天气越来越冷了，回头衣服越穿越厚，这个罩衫我是要套在最外面的。」 唐芋外婆看着唐芋笑道，「知道啦，就你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做的再宽松，也用不了多少布。」 唐芋外婆伸手将唐苗召过来，拿出皮尺，示意唐苗背靠自己站着，「来，我按照唐苗的身量给你做，到时候你里面套再多衣服也不怕。」 唐苗听到外婆的话，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外婆伸手将唐苗的腰扳直，「别乱动，正量尺寸呢。」 唐芋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伸出手指头戳妹妹唐苗，「笑什么笑！不就长得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唐苗伸手捂住嘴巴，然而满满的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流泻出来。 . 唐芋听到外婆讲的故事之后，才发觉她忽略了一点。 十几年后人们都住在高楼大厦里，想要宣传推广任何东西，只能靠gg。但是现在不同，现在大家都住在一片片的平房里，年纪大些的阿公阿婆天天都要聚在一起聊天。即使年轻人每天要忙，但是对于邻居家里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每天都免不了和邻居聊上几句话。 谁家养的花今天开了一朵，第二天几乎所有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何况是突然多了一家外卖呢？ 至于外卖送什么，唐芋也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依旧先从她摆摊卖过的东西开始。她的鲜芋奶茶，在这附近一片已经做出了口碑，与其突然开始外卖一个大家都没有吃过的东西，倒不如依旧卖大家没有喝过也曾听说过的鲜芋奶茶。 当然，唐芋会随着奶茶一起卖的，自然还有各种可以充飢的小点心。 唐芋开口要的罩衣，外婆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做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唐芋将罩衣套在了最外面，背后的「鲜芋牛奶、送货到家」八个大字十分显眼，三轮车后面放着满满的一大桶鲜芋牛奶，也不盖盖子，人们伸头就能看到。 正是早上大家出门上班的时间，唐芋在附近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见到脸熟的人就停下来打招唿。 熟人们看到唐芋背后的字，还有唐芋三轮车后面的一大桶白白的还冒着热气的鲜芋牛奶，全都好奇地上一句，「小芋这是干嘛呢？」 「外卖……什么叫外卖？」 唐芋就耐心地对着一个个人解释，将外卖是怎么回事，鲜芋牛奶又要怎么订，全都一一说清楚。 唐芋本来想的是，在自己家里安装一部电话，然后专门做家里有电话的人们的外卖生意。不过这个想法，在她实际调查之后，很快就发现不行—— 她家现在还安装不起电话！ 安装一部电话，竟然需要三千多将近四千块钱！ 而且也不是说安装就安装的，得先向邮电局提交申请，等上一两个月是常事，如果需要加急的话，就需要托关系走后门，额外送礼。 唐芋在电信局听到这个价格之后，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邮电局的工作人员本来就没想到唐芋会安装电话，看到唐芋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说道，「装不起就不要来问，电话本来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装得起的。」 装电话这种大事，谁家会让一个小姑娘做主？在工作人员的眼里，唐芋一定是看到别人家里装了电话，心里羡慕又嫉妒，所以自己跑过来问的。 第57页 只是都什么年代了，小姑娘竟然连一部电话要多少钱都不知道？就算自己家里安装不起，谁家周围还没有一两家安装了电话的亲戚邻居？ 连一部电话要多少钱都不知道，看起来不仅自己家穷，身边的人家也都穷，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唐芋本来以为自己摆摊几个月，家里也算是小有积蓄，毕竟她的收入已经是绝大部分工厂和办公室里上班的人的几倍了。唐芋本来挺乐观的，觉得日子特别有奔头，结果今天就被八十年代这魔幻的物价震惊到了。 安装一部电话四千块…… 要知道八十年代的四千块，可和十几年后的四千块不一样，着实是一笔大数目了！ 唐芋之后就没有其他人排队了，工作人员忍不住对唐芋炫耀，或者说在唐芋看来，工作人员的话明着是向唐芋说，其实是说给身边的同事们听的。 「我公公刚刚调到邮电局当邮电报总编，就相当于我们家有两个邮电局的内部职工了，可以装两部电话。反正咱们内部职工装电话便宜，还不用排队等，想装就装，优惠又多。」 「我公公做主，一口气给我们家装了两部！我公公说了，电话这东西将来绝对保值！」 旁边的工作人员果然发出了羡慕的感嘆，「我们优惠完了，一部电话不也得一千大几？一口气就装两部，还是小廖你嫁的好，家里的日子真滋润啊。」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附和道，「电话这个东西肯定是保值的，但是两部电话，你家开了两个号？挑号了没有啊？」 「当然是挑了的啊，都带8，我们邮电局的这么方便，干嘛不挑号？外面人想要挑号，那都得大出血的，咱们还不知道规矩吗？一个8，摆一桌；两个8，吃王八；三个8，上白塔；四个8，带桑拿……」 工作人员这么说，就是等着旁边的同事来问，旁边的同事果然也开口了，「那你家的两个号，都是几个8的？」 工作人员一脸自豪地说道，「都是三个8的！我看不仅电话能保值，这号也能保值！以后电话安的越来越多，电话号占去的也越来越多，恐怕价格得一直水涨船高。」 唐芋听到工作人员的「电话保值论」，感觉颇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倒也不能怪工作人员和她的家人见识短浅，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十几年后的很多东西，倘若唐芋没有见过，她也是根本不可能想像地出来的。 来邮电局一趟，唐芋虽然收到了一个白眼，听到了两句奚落，但是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自己这一趟的收穫更大—— 一来感受到了如今神奇的物价，唐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更有了奋斗的动力。 二来唐芋深深地意识到，很多她心中觉得未来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发展和变化，别人却并不知道，原来身边还有大把觉得固定电话一定会保值的人。 拥有未来十几年的前瞻性的眼光，是她如今最大的优势。 . 既然如今唐芋家里安不起电话，身边的人家里电话也没有普及，最常见的外卖方式，打电话下单后送上门，显然是行不通了。 但是这也难不倒唐芋，这个外卖要怎么送，她自然在第一天出门前就想明白了。 如今碰到相熟的人来问，唐芋解释地十分清楚，「我每天早上骑着三轮车在这几条路上绕一圈，从家家户户门口经过，就吹着这个小哨子。」 唐芋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放进嘴里，轻轻吹了两下，顿时传出两声清脆的哨音。 「第二天的香芋奶茶，要前一天订好，和我说好要几点送到就行，我第二天准时骑着三轮车过来。」 「一天一天的订也行，但是建议多订几天，订五天的话是九五折，订七天的话是九折。」 「对，就像是订报纸那样，我每天就骑着三轮车给你们准时送到家门口了。」 「现在就想买啊？今天给你破例一下吧，以后是不能当天买的。对啊，要是这样临时卖的多了，提前向我订好的，不就不够卖了？一定要至少提前一天订的……」 唐芋第一天出门，自然没有人提前向她定好鲜芋牛奶，但是出于做生意的考量，是一定要这么说的。一来是显得她的生意好，卖的东西紧俏。二来是要给大家留下一定要提前预定的印象，否则都是当天来买，坏了规矩，她根本不知道每天要准备多少。现在不能摆摊了，如果准备多了卖不出去，岂不是要赔钱？ 但是唐芋三轮车上驮着的一大桶鲜芋牛奶，除了让没见过的顾客看看是什么样的，自然也是打着卖的主意。就在唐芋略带为难的「今天就破例一下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的声音中，一大桶鲜芋牛奶已经见底了。 唐芋骑着三轮车绕了一大圈，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同样的一番话，说得她都口干舌燥了，自己盛了最后一大碗鲜芋牛奶喝下去。 这一趟的收穫真的不小，除了一大桶鲜芋牛奶卖掉之后，唐芋还收到了不少的订单。之前摆摊的时候从她这里买过的人，不少人订了五天的七天的，以前没有买过的，大多数的都只订了明天一天的，但是也有些直接就订了五天。 唐芋看着自己的小本子上的一笔笔订单，心里美滋滋的。 她果然不应该小瞧八十年代人们的消费能力！ 第58页 大家可都是安装得起四千块钱的电话的人！ 唐芋在脑子里又将准备和鲜芋牛奶一起卖的早点小吃重新规划了一番，准备添上一两样稍微贵些的。 第38章 唐芋的起床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早。 外面的天还黑透着，一点黎明的曙光也没有，唐芋打开厨房里的电灯，用力揉揉脸颊，才清醒过来一点。 她心中庆幸「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美好畅想里，唯独电灯这一点在家里实现了，否则这样大半夜的在厨房里点着煤油灯做饭，那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唐芋穿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和面。雪白的面粉倒进盆里，然后又端起油桶，哗啦啦地倒进去了有将近面粉一半多的油，用力揉捏。 这和面竟然一滴水也没有加，用的全都是油。 揉成油酥面团后，大面团分成十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又倒了雪白的面粉在盆里，然而这次加入的不是油了，而是滚烫的沸水，之间唐芋右手翻动，片刻之后就将面粉搓散了，看起来竟像是一盆的雪花。 晾凉之后，再甩上冷水，倒入黄澄澄的花生油，揉成水油面团，也分成十个剂子。 唐芋将十个水油面剂子，依次裹入十个油酥剂子里，擀成薄薄的一片，然后捲起来，再擀成长片，再捲起来……重复几次之后，搓成粗细均匀的长条，擀成三指宽的长片。 电灯暖黄的光芒下，唐芋手中的菜刀泛着微黄的光，刀光一闪，就将长片沿着中线剖开。分捲成二只饼坯，然后将每只饼坯的刀纹面朝上，自中心向四周轻轻摊开，摊成半个巴掌大小的碗形圆饼，酥层纹路清晰整齐。 一旁的灶台上，锅里的油已经用旺火烧到六成熟，唐芋纤细的手腕一用力，竟然轻轻松松地将一口大铁锅端了起来，离开火焰。 漏勺在锅中推动，热油旋转起来，然后将饼坯无声无息地投进锅里，没有激起一点油星。 片刻之后，饼炸成了玉白色，唐芋用锅铲翻面，将另一面也炸成了玉白色，捞出来之后放在一旁沥油。 等到沥干油后，一股脑地装在竹篮里，放在三轮车上。酥油饼一层层、一丝丝，就像是身上穿着的蓑衣一样，所以杭城人又叫做蓑衣饼。不过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说这饼本叫蓑衣饼，因为恰好油酥又油，所以也叫酥油饼。 酥油饼做好之后，唐芋开火将昨天晚上就煮好的一锅茶叶蛋重新加热，然后将一小锅茶叶蛋，一小篮酥油饼，还有一大桶鲜芋牛奶，齐齐搬上了三轮车。 如今天色已经大亮，唐芋骑着三轮车出门，按照昨天规划好的路线来走。 买鲜芋牛奶的，都是昨天已经订好的，看到唐芋三轮车上还有酥油饼，也有不少人家要买，「酥油饼啊，来两个。酥油饼好吃，就是自己家做的话，太费油了，可是吃不起。」 大多数食物都是自己做要便宜些，但像是酥油饼这样要用好多油炸出来的，那还真未必。 同样是一锅油，唐芋一早上就炸了几十个酥油饼，这一锅油明天后天还能继续用。如果自己家做的话，一锅油只炸那么几只，实在是不合算。 唐芋伸手取了两个酥油饼，又打开了三只小罐子，在白玉色的酥饼上撒上雪白的白糖，青色的青梅末，金色的糖桂花，还有粉红色的玫瑰花碎瓣。 这些都是唐芋之前一点点从市场上捣腾来的，八十年代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没有办法做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凑齐这些菜谱秘籍里的调料，也算是废了一番功夫。 各色的碎末撒好之后，唐芋才将酥油饼递给顾客，买酥油饼的顾客早就瞪大了眼睛，「你这酥油饼做的可真精细，我以前只见过撒白糖的，你这除了白糖还撒了这么多东西。」 顾客原本觉得唐芋卖的酥油饼稍微有点贵，如今也觉得物有所值了。 手中的酥油饼层酥叠起，上尖下圆，就像一座小金山。一口咬下去，脆而不碎，油而不腻，香甜味美，松脆可口。 「好吃！」顾客赞嘆道，「你这酥油饼怎么卖？需不需要提前订？我的鲜芋牛奶不是订了一个礼拜的么，那我酥油饼也订一个礼拜，每天早上都来三个。」 唐芋连忙说道，「酥油饼不能订，因为我不是天天都卖酥油饼的。只有鲜芋牛奶天天有，至于其他的早点，我是每隔一两天就要换个样的。」 「否则天天吃一样的早点，过不了几天就吃烦了啊。」 顾客听到之后，脸上的表情更满意了，「诶，这个好，每天换着花样来，我家也就不用发愁早上吃什么了。那不管什么吧，总之我订一星期的。」 唐芋笑道，「这个没法订啊，否则哪天碰上您不喜欢吃的怎么办？」 看到顾客还想说什么，唐芋连忙说道，「您就放心吧，我每天骑三轮车走的路线都是一样的，最先路过你们家这条路，只要想买，我这里肯定是没卖完的。」 顾客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好好好，这个好。」 . 茶叶蛋和酥油饼的销量，都比唐芋想像的还要好。 之前在路边摆摊，都是路过的人买自己的早点，如今上门送外卖，不少人家买的就是一家几口人的早饭了。 唐芋精心按照家里的菜谱秘籍上做出来的酥油饼，大家自然是赞不绝口，她的茶叶蛋也不少人夸，「你这茶叶蛋入味了，还一点也不咸，满口的茶香。」 第59页 唐芋则一一笑着回应，「我用的可是好茶叶，不是那些骗人的次等茶。」 之前在唐芋摆摊的时候，就买过早点的老顾客，不少人纷纷可惜，唐芋怎么不卖葱包烩和桂花糕了。 唐芋笑道，「葱包烩卖不了啊！」 「葱包烩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才好吃，现在不能像摆摊的时候了，现做现卖，现买现吃。我要是在家里做好了，然后再骑车出来卖，等你们吃到嘴里的时候，就该硬的咬不动了，味道也不好。」 「桂花糕以后还会卖的！我每天早上换着样卖！你们想吃以后还能买到的。」 顾客们听说唐芋换着样卖之后，都觉得比较新奇，「怎么小姑娘还卖的不一样啊？」 唐芋开玩笑道，「我自己早上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呗。」 至于真正的原因，唐芋则不方便说出口—— 因为她的野心变得更大了一些。 她当然可以每天都卖同样的东西，但是顾客总不可能每天早上都吃一样的东西，这样很快就吃烦了。 当初摆摊的时候，顾客流动性大，因为经过她摊位的顾客总量大。现在唐芋换成了送外卖的模式，每天她能骑着三轮车送早餐的人数是有限的，所以唐芋自然希望在她这里订鲜芋牛奶的顾客们，都变成她的早点的忠实顾客。 经常换着样卖早点，最好是让这些人家不再自己做早点，也不再想着去别的地方买早点，习惯每天都在她这里解决早上吃什么的问题。 . 唐芋的三轮车只在住户多的地方经过，在每家门口卖完东西就走，像是福华丝绸厂门口这样的地方，她是不敢再经过了。 而且不是工人们上下班的时间，厂门口也没有生意，赶上工人们上下班的时间，生意一多，她的三轮车肯定是停下来就没办法立马走的，岂不是又成了再摆摊？ 福华丝绸厂门口可是大马路，肯定是市容督查大队的重点关注的区域，唐芋是万万不敢以身犯险的。 但是福华丝绸厂，唐芋还必须得跑过去一趟——之前小厂长每天早上都要买鲜芋牛奶，嫌一次次地给钱太麻烦，都是先一次性地给上十碗的钱，十天之后再给一次。 市容督查大队突然就不允许摆摊了，但是唐芋还提前收着小厂长七天的牛奶钱呢！ 早上小厂长上班的时间，也是唐芋走街串巷卖早点的时间，她捨不得耽误一天的生意去找小厂长，于是找了一个下午，早早地等在厂门口，等着小厂长下班。三轮车没有骑，唐芋走路到丝绸厂门口的，这样等人，和摆摊完全沾不上边。 既然早上要上班，下午总是要下班的吧。 唐芋在下班的时间，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厂子里的工人都走光了，依旧没有看到小厂长的身影。 唐芋琢磨着大概小厂长今天没有到厂子里来？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小厂长从厂门口走了出来。 唐芋心中一喜，今天没有白等，连忙上前几步，开口叫住了小厂长。 「小厂长，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今天才有空来厂子找您。这不能摆摊了，您提前付的钱，还有七天的没有喝，我现在退给您。」 唐芋伸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小厂长。 小厂长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唐芋的脸上。 几秒钟后，唐芋恍然大悟，难不成小厂长是没有认出她来？也是，她摆摊的时候天天带着口罩，而且很多人都不太会注意小商小贩的长相。 唐芋刚要开口说自己就是卖鲜芋牛奶的，就听见小厂长开口了，「现在不能摆摊了，你怎么赚钱呢？」 小厂长前几天就想过，如果唐芋不来找他退钱，那块儿八毛的钱他就不要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但是如果唐芋来找他退钱的话…… 小厂长看着唐芋，说道，「我们厂子里的食堂，给你一个窗口，你来卖鲜芋牛奶和葱包烩吧。」 第39章 唐芋听到小厂长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啊？让我去食堂里吃的？这……这行吗？」 在唐芋的心中，食堂这个词本来就带着垄断色彩，无论是机关食堂、学校食堂还是工厂里的食堂，挣钱都少不了。原因很简单，自然是因为很多时候大家只能吃食堂，没有其他的选择。 很多食堂的承包人，都是领导的自家亲戚，即使是招标的，很多食堂想要承包下来，也免不了要送礼托关系。 唐芋在八十年代感受了这几个月，发现需要送礼托关系的地方一点都不比十几年后少，甚至更多。八十年代毕竟物质匮乏，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既要有钱，也要有关系。 小厂长一下子就对她说，可以在食堂里分给她一个窗口，让她去卖葱包烩和鲜芋牛奶，唐芋完全懵了。 福华丝绸厂可是一个大厂子，食堂里吃饭的工人那么多，能在食堂里有个窗口卖东西，每天的销量显然是不用愁的。 不用发愁顾客，也不用每天风吹雨淋，更不用将沉甸甸的锅碗瓢盆从三轮车上搬上搬下……每天在遮风挡雨的食堂里做吃的，做好了之后自然就有工人们来买，这简直是唐芋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 如果去福华丝绸厂里卖东西的话，比唐芋现在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自然是要轻松太多了。 这样的好事，落在百分之九十九摆摊的小贩头上，肯定都是要答应的，甚至有不少开着自己小饭店的人，听到这个机会也会心动。八十年代的大部分人还是偏向保守，自己开的小饭店，生意容易一时好一时坏，不知道能好到什么时候，在食堂窗口里卖东西，一定是不愁有人买的。 第60页 唐芋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再难吃的食堂饭菜都不愁卖，外卖如此发达的十几年后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除了食堂就没地方吃饭的现在了。 而且她做的东西，味道怎么也差不了的，之前摆摊的时候，唐芋就承包了福华丝绸厂里不知道多少工人的早饭，去食堂里卖，生意只会更好。 机会的确诱人，但是唐芋早就清晰地规划好自己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进食堂开窗口，不在她的规划之内。 因此唐芋没有多做犹豫，开口拒绝道，「谢谢小厂长。但是无功不受禄，我还是不去食堂里卖东西了吧。」 小厂长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食堂的窗口多唐芋一个不多，如今没有她，福华丝绸厂的食堂味道也很好，是公认的好吃实惠的食堂。 只是自从市容督查大队开始严查，禁止所有的摆摊之后，小厂长经常听到工人们抱怨，如今早上连路上想买口吃的都不行，虽然说食堂里的早饭也好吃，但是特地走到食堂吃，总是要多花一点时间，早上时间紧张，在被窝里多睡五分钟也是好的。 还有不少人说想念唐芋摊子上卖的东西，有人想葱包烩，更多的人想鲜芋牛奶，毕竟离开了唐芋的摊子，别的地方都喝不到这一口了。 小厂长听到工人们这么说，他自己也在唐芋摊子上吃过不少次，于是心中就升起了让唐芋在丝绸厂的食堂里卖东西的念头。 那个小姑娘卖的东西味道好，看着也干净，小厂长想到，如果唐芋来还自己的定金，说明她人品也好，自己就可以让她在食堂里开个窗口。 小厂长虽然没有认为唐芋一定会答应，但是更没有想到唐芋会立刻拒绝，连好好思考一番都不需要。好吧，思考大约也是思考了的，小厂长刚刚看到唐芋的一双眼睛滴熘熘地转了几圈，脸上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但是这充其量也就三五次唿吸的功夫，之后小姑娘就一口回绝了她。 要知道当初福华丝绸厂的食堂找人承包的时候，好几家差点打破头，这可是一个实打实的肥差啊！ 这个小姑娘，别是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在食堂里开窗口有多好吧？ 既然这样，小厂长也不准备多说，这个机会他愿意提上一句，但是看到对方小姑娘已经明确拒绝了，他总不会再拉着人家一五一十地分析去他们食堂开窗口有多好。 他们食堂又不缺开窗口的。 唐芋拒绝了小厂长之后，看到小厂长不说话了，心中忐忑起来。她说的是拒绝的话，但是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努力表现出了感激的意思，难道小厂长没有领会到？ 「真的特别谢谢您……」唐芋开口说道。虽然小厂长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唐芋有点意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大概是因为小厂长看见厂子里的工人们都喜欢吃她的早点吧？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唐芋心中都是感激的。 这个机会摆在面前，对她而言也有很大的诱惑。但是唐芋是想在攒够钱之后，立刻去开饭店的，她不可能一辈子在食堂里干活。倘若依旧攒够了钱就跑，唐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小厂长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她却只是赚了一票工人们的钱，然后扔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工人们就跑了。 有点没良心。 小厂长看出了唐芋的忐忑，也不在乎唐芋的谢谢多一声还是少一声，挥挥手打断唐芋的话，好奇地问道，「那现在摊子不让摆了，你是在干嘛？」 唐芋诚实地回答道，「还是在卖吃的，摊子不让摆了，我们把东西在自己家做好，然后送到顾客家去。」 唐芋拒绝小厂长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觉得送外卖的话，她可以赚钱赚得更多更快。虽然说她刚刚开始送外卖，一时间赚到的钱未必会有在食堂里开窗口更多，但是随着大家口口相传，她的顾客肯定是越来越多的。 在食堂开窗口，做得再好吃，也不过只有一个厂子里的羊可以给她薅羊毛。但是送外卖的话，附近横着四五条街道，竖着四五条街道，不知道有多少潜在的客户，简直是一座青山的羊等着她去薅毛！ 小厂长听到唐芋的话，脸上浮现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大概也是想到唐芋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干赚钱更多了。 不过小厂长没有细想这个，而是问唐芋，「还卖香芋牛奶吗？我们福华丝绸厂送不送？」 唐芋思考了一下，「可以送，但是早上我特别忙，福华丝绸厂则这边太远了，我来不及。下午送的话是可以的。」 唐芋以为是小厂长自己想每天喝一杯鲜芋牛奶，心中想到，果然嗑奶茶这种事情会上瘾。 虽然特地送来一趟有点麻烦，小厂长一个人买也赚不了多少钱，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唐芋现在是有一分钱也要赚，而且小厂长人这么好，还愿意给她进食堂卖东西的机会，想喝奶茶，唐芋肯定是要送过来的。 再一次让唐芋意外的是，小厂长听到她的话之后，说道，「行，那就每天下午送一大桶过来。」 「回头你算算一大桶是多少钱，我先提前把一个礼拜的钱给你。」 突然之间做成了一笔大单的唐芋勐地抬头，惊喜交加地看着小厂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保持住了得体的微笑，「好的，您一口气买这么多，我给您打个九折！」 第61页 第40章 小厂长看到唐芋惊喜地快要跳起来，但是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芋虽然不知道小厂长为什么会笑，但是看到他笑，自己也就不再忍耐，跟着一起笑起来。 鲜芋牛奶是唐芋每天卖的几种食物里利润最高的，其他两三样的利润加起来，也比鲜芋牛奶多不了多少。 唐芋现在每天也就能卖出一桶，突然之间就多出了一桶，而且这一大桶显然是不用她骑着三轮车一碗一碗地卖，直接一趟拉到福华丝绸厂里面就可以了。 唐芋心情一好，话也跟着多了起来，问向小厂长，「每天一桶鲜芋牛奶，是卖给职工喝的吗？」 小厂长点头，「对，我看大家都喜欢喝，每天买一桶，就当做厂里的福利了。」 唐芋心中惊异，听小厂长这个意思，鲜芋牛奶是不用职工自己出钱的了。怪不得八十年代的时候大家挤破了脑袋也想进这样的大厂子里上班。和十几年后不一样，如今人们都觉得工厂里上班是好工作，自己做生意是朝不保夕的无奈之举。 唐芋现在也有点明白了，如今福华丝绸厂无论是工资还是福利，的确都非常好，难怪人人都想挤进去，厂子里的工人都透着股骄傲劲头。 不过因为福华丝绸厂离唐芋家里不远，她对于这个厂子的命运，记忆还比较深刻。她记得九十年代初，福华丝绸厂进入了困难时期，或者说整个杭城的市属丝绸行业进入建国以来少有的困难时期。 但是因为福华丝绸厂就在家门口，所以唐芋记得特别清楚。一开始先是效益不好，厂子里没有订单，工人们干半个月歇半个月，工资开的还没有原先的一半。但是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撑太久，然后就是工人们大批大批的下岗，很多双职工的家庭，几年前还是家家户户都羡慕的高收入，几年之后就双双下岗，家里一点经济来源都没有了。 去工厂门口哭的，去工厂门口闹的，甚至往工厂门口泼红油漆的……唐芋全都见过。工人们接受不了下岗这件事，尤其是年纪大些的工人们，在厂子里干了二三十年，都以为能干到退休之后靠工厂发钱养老，没想到一夕之间工作就没有了，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唐芋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时间，福华丝绸厂遇到困难，大批人下岗，也就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 唐芋的目光在小厂长的脸上划过，小厂长一张脸青春洋溢，看起来也不过就二十出头。其实从大家对他的称唿里也能听出来，小厂长还很年轻。 这样看来，七八年后的困难时期，福华丝绸厂的厂长很有可能还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个。 唐芋心中生出一点世事变幻的感慨来。不过七八年后的事情，她即使知道，也是没办法对小厂长说的 。何况大趋势如此，并不是福华丝绸厂一家厂子的事，唐芋觉得自己即使提前说了，也未必有用。 好在最困难时期也不过两三年，唐芋记得两三年后，杭城丝绸控股公司就成立了，杭城市属丝绸企业统一安排进行改制转型。 福华丝绸厂因此缓了半口气过来。再后来，福华丝绸厂整体从唐芋家附近，搬到了市郊的工业区，之后发展如何，唐芋就不清楚了。不过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整个杭城的丝绸业又重新蒸蒸日上，想必是不会差的。 小厂长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和她说了没两句话后就开始愣神，愣了半天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厂长咳嗽一声，说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每天下午送一桶过来？」 唐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好好好，没问题。」 「小厂长您对员工真体贴……」唐芋随口夸赞了一句。 小厂长却立马笑弯了眼睛，一副很是自豪的样子，「工人们干活辛苦嘛，在生活上能多照顾，就多照顾一点。」 唐芋听到小厂长的话，默默地嘆了口气，心中想到，可惜小厂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将工人们照顾的到的。 不过眼下，倒是真的照顾了她的生意。 唐芋决定在送到福华纺织厂里的鲜芋牛奶里用料实在一点，就当做是她对七八年后要下岗的工人们的默默安慰。 . 「今天早上卖的是什么啊？」 「今天吃什么哦？」 「小姑娘今天又换花样没有啊？」 唐芋骑着三轮车穿过大街小巷，订了鲜芋牛奶的顾客，打开大门之后差不多都问了这句话。 唐芋发现自己送鲜芋牛奶的同时搭售早点，其实是一个很明智的做法——鲜芋牛奶已经帮她筛选了顾客群！ 唐芋的鲜芋牛奶要提前订，而且现在因为她的生意越来越好，早上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挨家挨户地去绕路了。所以只订一天的这种「小单子」「小客户」，唐芋不得不放弃了，都是五天起订！ 能够连着喝五天鲜芋牛奶的家庭，手头都是比较宽裕的，既然唐芋会换着花样卖早点，味道还比自己在家做的更好吃，很多家庭早上就不开火了。 被问今天早上是什么吃的的时候，唐芋一边开玩笑说「中式汉堡」，一边将锅盖和竹筐掀开，给大家看锅里的肉和筐里的饼。 「肉夹馍啊？」 「多少钱一个？」 「啊好贵啊……真是吃不起了！」 肉夹馍的价格是比唐芋卖的其他早点要高，毕竟每个馍里夹得满满当当的肉，成本就高不少。但是不管卖什么东西，肯定都是成本越高，利润越高的，每个肉夹馍里，唐芋能赚到的钱也不少。 第62页 尽管家家户户听到肉夹馍的价格都皱了皱眉头，但是嘴上说着贵，手上还是拿出钱来要买。挨家挨户地这样走过来，唐芋心中早就有数了，笑吟吟地问道，「肉夹馍要哪一种？纯瘦的、肥瘦的、还是肥皮的？」 肉夹馍不是杭城本地的食物，虽然说这样有名的小吃，早就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要说真的没有吃过的肉夹馍的人，应该是极少数。但是对于肉夹馍究竟怎么吃更适合自己的口味，很多人还不太清楚，最起码难以像葱包烩那样，说出个一二三来。 唐芋仔细解释，「不吃肥肉的或者怕胖的，就吃纯瘦的，没有忌口的呢就吃肥瘦的，肉夹馍还是肥瘦均匀的更香，如果是爱吃肉的，也可以直接吃肥皮的，顾名思义，夹的是肉皮和它下面的薄薄一层脂肪，肥而不腻，胶糯香滑，很多吃得惯的人，觉得这样才是腊汁肉中的精品。」 「除了夹肉的，我这锅里还有腊汁豆腐干、滷鸡蛋，也能往白吉馍里夹，单独夹也行，一半肉一半豆腐干这样也行。都是一锅老汤滷出来的，豆腐干鸡蛋都是和肉一起滷的，豆腐干也吸饱了肉汤，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满口肉味。」 今天的早点毕竟格外贵，不少顾客就买的细緻一些，「纯瘦肉会不会柴呀？你说的那个什么肥皮……真的不腻？」 唐芋一一耐心地解释，「都不会。我这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肉，一点差的地方都没用，用老汤慢慢炖的，不知道费了多少煤炭。」唐芋拿着长长的夹子在锅里翻动，「你看这肉，每一块都红润润的，闻着只有香味，肥的也不腻，瘦的也没渣。」 「而且我的白吉馍是刚出炉的，现在还烫手呢，但是肉只是有点微温。热馍夹凉肉，饼酥肉香，绝对好吃。」 唐芋篮子里的白吉馍也足够诱人，松脆焦黄，外面一看就是酥脆的，但是用刀沿着白吉馍的中间轻轻划开，里面竟天然地一分为二，露出绵软白嫩的面饼颜色。 腊汁肉切碎，肥瘦混合在一起，混着满满汤汁，往白吉馍里面一填，肉夹馍顿时变得鼓胀胀的。 唐芋用油纸一裹，递到顾客手里。顾客拿到手里的时候还烫着，忍不住咬上一口，外皮松脆，其内绵软，是柔韧的面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美味在唇齿间充满。 「好吃！再来两个！还要这样肥瘦的！」 唐芋笑眯眯地答应，切肉、夹馍，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大多数的顾客，因为唐芋只是偶尔卖一次这么贵的，也不是很在乎那两个钱。有在乎钱的顾客，唐芋也为他们提供了解决方案，可以只夹豆腐干和鸡蛋，甚至只夹豆腐干，豆腐干吸饱了肉汤的味道，用买豆腐的钱吃到了肉味，顾客们都十分心满意足。在自己的家里，可捨不得炖这样一大锅肉汤来滷豆腐，这用了不知道多少肉和调料呢。 因为肉夹馍卖的贵，唐芋今天一早上赚的钱，比平时的两倍还要多。唐芋如今已经找到了规律—— 天天都卖这么贵的早点是不行的，顾客买不起就不买了。但是每个礼拜挑上那么一天，卖的东西比其他日子贵上一截，她的顾客们也不会太在意，照样两个三个地往家里买。 而且顾客们觉得偶尔吃点好的，打打牙祭，还十分开心。 唐芋准备以后就这么做，她在心中默默地反省了一下，心想果然无商不奸，她自己现在也学坏了。不过唐芋「坏」得丝毫没有心里负担，早就在日历上圈好了每个礼拜要卖贵价早点的日子。 六天养羊毛，一天薅羊毛。 完美！ 第41章 八十年代的三大件儿，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唐芋家里一个都没有。 七十年代的三大件儿，手錶、自行车、缝纫机，唐芋家里还是一个都没有。 之前摆摊，现在送外卖，唐芋攒下来一点钱，本来打算先买电冰箱的，但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唐芋觉得电冰箱可以拖一阵再买。 当务之急是买一辆三轮车，将她现在借来的三轮车，还给隔壁的盛鹤年家。 原本唐芋没有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隔壁的三轮车以前是隔壁盛鹤年爷爷骑车去菜场买菜用的，如今盛爷爷腿脚不那么灵便了，买菜这件事好像落在了盛鹤年的头上，所以三轮车也就闲置了。 唐芋去借的时候，盛爷爷和盛鹤年奶奶都说随便用，在他们家扔着也是积灰。 但是自从去邮电局问了问安电话的价钱，唐芋惊讶地得知一个固定电话竟然需要将近四千块钱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她不能用十几年后的眼光，来看待八十年代的东西。 自行车现在虽然普遍，但依旧还是算家里的大件儿的，三轮车的价钱和自行车也差不多。她从隔壁借来一直骑着的三轮车……原先在唐芋的心里好比找隔壁借了个拖把，如今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借了个手机天天在用。 这就很不好意思了。 唐芋心中对隔壁的盛鹤年有点牴触，但越是这样，就越要赶紧将三轮车还给人家。 一边在心中讨厌盛鹤年，一边厚着脸皮用人家的三轮车算怎么回事？ 这样的话，唐芋觉得自己对盛鹤年的讨厌都有点底气不足了。 至于隔壁的爷爷奶奶，唐芋还是很喜欢很感激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唐芋也应该早点把三轮车还给隔壁，一边感激着一边继续占便宜……唐芋感觉自己对不起感激两个字。 第63页 从摆摊变成送外卖，唐芋每天骑三轮车的时间直线上升，一天忙完之后，小腿肚子酸疼，用热水泡上好半天的脚才能缓过来一点。 唐芋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心想索性一步到位，买一辆电动三轮车，这样每天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就算以后开了饭店，电动三轮车也是可以继续用来买菜进货的。而且唐芋的外卖业务，想要一直做下去，开了饭店之后，可以堂食的菜也都继续送外卖。 毕竟如今外卖还没有其他的饭店做，虽然人们在这方面目前还需求不大，但是这个时候成为唯一一家送外卖的饭店，让顾客们提到饭菜可以外送，就能想到她开的饭店，唐芋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一来的话，买一辆电动三轮车，以后也可以派上大用场呢。 可是唐芋在各个商场里逛了一遍，看到了卖自行车的、卖三轮车的，还有卖燃油的三轮车，唯独没有电动的。 燃油的三轮车唐芋在路上见过不少，「突突」的排气声与浓浓的黑烟作伴，唐芋的三轮车后面放的都是吃的，这样的三轮车即使不用自己费力骑，她也是不能买的。 唐芋问了外婆，外婆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够买到电动三轮车，唐芋只好又让妹妹唐苗去学校打听一下。 如今看来，电动三轮车这个东西恐怕还比较少见，唐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买得起，没准又是一个像电话那样在八十年代特别贵的？但是唐芋终究要打听打听才能死心。 自从上次市容督查大队的事情后，唐芋就发现，妹妹唐苗在学校里消息还是挺灵通的。一个班几十个同学，身后就有上百个家长，各行各业的都有，什么消息都能听到一二。 唐苗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去帮姐姐打听。」 当天晚上，唐苗就将打听到的结果告诉姐姐唐芋了，「姐，我在同学之间都打听了，我同学里有好几个家长是在大商场里当售货员的，都说没有听说过有电动的三轮车。」 「我们班盛老师和我说，什么第一辆电动自行车的个人专利制造出现……是去年的事情。第一辆被公安部门正式认证允许生产的电动自行车出现……也是去年的事情。」 唐苗的语速很慢，显然是边说边回忆。又是个人专利制造，又是公安部门正是认证允许生产，唐芋听着都觉得弯弯绕绕，难为妹妹唐苗竟然能记住。 唐苗说道，「然后盛老师说，这是电动自行车的情况，至于电动三轮车，肯定是要在电动自行车之后的。」 唐苗将要说的话说完了，但她完全就是记住然后复述，对于盛老师说的这些话，心中并不明白。 唐苗说完之后，看向自己的姐姐唐芋，「姐，盛老师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唐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就是现在还没有电动三轮车的意思。」 唐苗哦了一声，有点纳闷地说道，「那盛老师直接和我说『现在还没有』不就行了？干嘛说这么一大通，我记得好辛苦，生怕记错了一个词回来说错了……」 唐芋心中冷笑一声。盛鹤年说这么一大通，除了「现在还没有」的意思之外，背后自然还含着一层含义—— 呵呵，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 不用唐苗说，唐芋脑中就能自己脑补出来盛鹤年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 当然，唐苗是盛鹤年的学生，盛鹤年对唐苗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还比较克制，倘若直接对着唐芋说的话，一定是满脸的讥诮。 唐芋将大大一条花白鲢扔在案板上，刀尖划过，花白鲢从尾部沿嵴背剖成了两半。然后狠狠两刀，将鱼头剁掉，再去掉嵴骨和肚腩。 唐芋从旁边的盒子里翻出一颗钉子，用力一摁，长长的钉子穿透鱼尾，将鱼牢牢地钉在砧板上，然后用刀子细细地刮取鱼泥。 鱼泥刮好之后，唐芋左手右手各拿起一把刀，两把刀你上我下，你下我上，砰砰砰地落在砧板上，将鱼泥排剁，直到鱼泥起了粘性。 排剁鱼泥是一个辛苦活，但也是鱼丸做好的关键。唐芋剁完之后，在寒冷的深秋，额头上都浮起了一层薄汗，但是心中却松快了很多。 盛鹤年话中暗含的嘲讽，甚至买不到电动三轮车不得不继续用腿蹬的辛酸……全都在这一阵疯狂的排剁中消散了。 之后的步骤就不费力气了，但是依旧要十分仔细。鱼泥加水加盐，沿着同一个方向搅拌，再加水再搅拌…… 鱼泥挤成核桃大小的鱼圆，挨挨挤挤地在锅中的冷水里，小火慢慢氽熟。中间唐芋给鱼圆一颗颗地翻了一次身，让鱼圆成熟地一致。 清汤烧沸，圆滚滚白嫩嫩的鱼圆轻轻放入锅中，加入择洗干净的豌豆苗，然后盛入汤碗里，熟火腿片与豆苗放在鱼圆上面，交叉成三角形，中间放上一朵熟香菇，淋上熟鸡油，顿时香气四溢，清汤鱼圆就做好了。 鱼圆色如白玉，滑嫩鲜美，端上桌后，唐苗筷子不停地夹鱼圆，吃得一脸满足。唐芋看到唐苗的筷子完美地避开了汤里的豌豆苗，伸手帮她夹了一筷子放进碗里，「现在天气冷了，只能买到大棚里养的豌豆苗，特别贵，多吃点。」 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唐芋自己，一家人都是极喜欢蔬菜的，不知道唐苗像谁，只要有荤菜就绝对不会碰素菜。 第64页 明明汤里的豌豆苗清香柔嫩、滑润适口，唐芋觉得味道丝毫不比鱼圆逊色。 外婆也难得夸赞了唐芋一番，说她这道清汤鱼圆做得好吃。 所有的心事，都在这一碗滋味鲜美、热气腾腾的清汤鱼圆中，在家人的笑脸中化为乌有。 第42章 第二天早上，唐芋伸个懒腰从床上跳下来，又是浑身充满动力的一天。 她如今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隔壁邻居对她说过几句刻薄话，这么一想，尤其是和上辈子一比较，唐芋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甜的像蜜一样。 就像是白富美姑娘最大的烦恼就是自己脸上冒出一个小痘痘，这说明生活中实在是没有其他的烦恼。 当然唐芋现在还不是白富美，顶多只能占一个白字，但是唐芋觉得如今的生活简直不能再幸福，亲人都在身边，每天的日子都充满盼头。 顾客一天比一天多，收入一点比一天多，手中的存款一天比一天多……送外卖虽然辛苦，但是唐芋觉得自己每天运动量这么大，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了。 胳膊和腿依然很细，但是上面的肉捏起来不再是软趴趴的，变得十分紧緻，唐芋用力绷住的时候，肌肉变得硬硬的。 唐芋完全没有刻意锻鍊，小腹上就有了浅浅的马甲线，背部的肌肉也更加紧緻了，整个人显得挺拔很多。身材的变化还在其次，唐芋觉得自己最近精神也好了很多，晚上睡得很熟，白天整个人精神奕奕的，头脑十分清明。 最重要的是，身上的力气涨了之后，做菜的时候轻松很多，无论是刀工还是颠勺，都对力气是有要求的，力气大了手上才能又准又稳。 外婆笑着开玩笑，说唐芋以前看起来是个小机灵豆，现在看起来像个挺拔的小豆苗了。 唐芋撇撇嘴，她的身高明明也不算矮了，穿上鞋也有一米六，哪里就是小豆子小豆苗了？ 唐芋站得离妹妹唐苗远一点，都是唐苗太高了！才显得她个子矮的！ 唐芋将今早要卖的东西都搬上三轮车，骑着三轮车一路出去，心情一好就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唐芋一不留神就哼起了西游记里的歌，都是因为隔壁盛鹤年家刚刚买了电视。唐芋自然不会凑热闹去看电视，但是在电视这个还算是个稀罕物件，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年代，谁家买了电视，对于附近的小孩子们而言，简直是比过年还要高兴的事情。 盛鹤年的爷爷奶奶宽和慈祥，特别喜欢小孩子，对于附近要来看电视的小孩子，一直是来者不拒，后来索性每天把电视机挪到院子里，等到晚上睡觉前再将电视机挪回去。 小孩子们最近每天晚上看的都是西游记，唐芋家在一旁，也就跟着一遍遍地听歌。 现在是1986年，最经典的86版西游记，就是今年播出的。西游记春节首播，一经播出，轰动全国，现在已经是深秋，不知道有多少个台重播了多少遍，但是小孩子们依旧最爱看这个，每天围在电视机前看的津津有味。 唐芋震惊地发现，在她印象中很长很长的西游记，其实一点也不长。 今年播出的只有十几集，还不是一口气播放完的，春节的时候只播放了前十一集，十一国庆的时候又播放了两集，真的只是两集，《夺宝莲花洞》和《除妖乌鸡国》。 至于后面的剧情，还没有拍完呢，自然是什么时候拍完什么时候才能播出。 唐芋对于西游记的播出方式真的是嘆为观止，她第一次知道电视剧还能这么播出，两集两集地慢慢往外放，一部加起来也没有多长的电视剧，横跨两三年播放完。 但即使是这样，西游记还是将一众观众吊得挠心挠肝，无论男女老少都盼着尽快再播出下一集。 让唐芋这个上辈子看过无数遍的人，都心里痒痒的，想去凑到人群里看一眼。不过因为电视机是盛鹤年家里的，唐芋不想去，所以只能竖起耳朵来听听台词和音乐。 骑车到一家顾客门口，唐芋刚想吹两声哨子，还没等她将哨子放进嘴里，屋里的大门就打开了。 王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唐芋，说道，「小姑娘今天心情挺好啊？听见你哼着歌过来了。」王阿姨好奇地探头，「今天吃什么啊？」 唐芋笑笑，掀开自己三轮车后面的竹篮盖子。 王阿姨哇了一声，「油炸粽子啊。」 「这个我们家都喜欢吃，小姑娘你的早饭就是精緻啊，卖粽子的多，卖油炸粽子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王阿姨问了价格，发现比粽子也贵不了多一点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给我来四个，都有什么馅儿的啊？」 听到唐芋将粽子的口味报了一遍之后，王阿姨说道，「给我来两个豆沙的，两个蛋黄鲜肉的。」 看到唐芋给她装的粽子，王阿姨皱了皱眉头，「你这个蛋黄鲜肉的粽子，包的都是三角形的吗？是不是比豆沙粽个头小一点啊？」 唐芋笑着解释道，「不小的，都是一样大的，粽子是我自己包的，包的时候每个用的糯米都一样多。蛋黄鲜肉的是三角形，豆沙粽是四角形，就是为了容易分辨。」 王阿姨又盯着粽子看了两眼，这才作罢。 第65页 分成两趟，将粽子和鲜芋牛奶端进屋，然后还对唐芋说道，「小姑娘你就应该多卖一点这样实在的早点嘛，好吃又实惠，之前的那个什么肉夹馍，实在是太贵了，谁家里一大早就能吃得起肉夹馍哦。」 唐芋听着觉得好笑，但是脸上的表情不显，笑着答应了一声，「好啊，王阿姨，我努力做出让你们最满意的早点。」 这家的王阿姨，唐芋送了一阵外卖，打了一阵交道，对于她的性格也有了几分了解。王阿姨家里挺富裕的，唐芋早上送外卖的人家都挺富裕，家里不富裕的人也不会一订就是好几天的鲜芋牛奶。但是王阿姨花钱依旧很计较，在唐芋这里买早点，唐芋听说是因为她的儿子女儿出钱，坚持要吃唐芋的早点，王阿姨才会买的。 只给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买上两份，王阿姨自己和老公，依旧必须吃王阿姨自己做的早点。 唐芋听王阿姨的女儿说过，家里吃咸鸭蛋，都是要一直咸鸭蛋剖成两半吃的，每顿饭只能吃一半，如果敢吃一整个咸鸭蛋，要被王阿姨骂上好几天。 王阿姨还会对着他们清清楚楚地算帐，算每顿饭吃半个咸鸭蛋要比吃一整个咸鸭蛋能省下多少钱，这样一年能省下多少钱，十年、二十年、四十年……又能省下多少钱，直到算出来一个惊人的数字。 唐芋也觉得王阿姨的性格有意思，明明儿子女儿都上班挣钱了，王阿姨的老公挣钱也很多，但是王阿姨依旧十分节约。不过节约是如今每一辈人的生活方式，王阿姨不过是表现得有趣了一点。 王阿姨的女儿可以吐槽自己的妈妈，但是唐芋作为送外卖的，自然是不能说自己的顾客小气的，反而笑着为王阿姨说了几句好话，诸如王阿姨很疼她的儿子女儿，自己捨不得买早点吃，却给儿子女儿买。 果然王阿姨的女儿听到这些话之后，脸上浮出了笑意，「是，我妈那个人节俭是节俭，但是对我们是真好，自己捨不得花钱，但是很捨得给我们花。」 唐芋这时候才明白，王阿姨的女儿对她吐槽自己的妈妈，其实不是求认同的。唐芋本来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女儿吐槽自己的妈妈可以，但是她自己绝对不会吐槽自己的顾客。 没想到唐芋歪打正着，说出来的答案，就是王阿姨的女儿想听的。唐芋从王阿姨女儿脸上的表情中，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王阿姨女儿恐怕是觉得自己家明明好几口人，王阿姨每天却只买两个人的早点，每次还都对价钱斤斤计较，让她觉得有点没面子。索性自己先吐槽一下自己的妈妈。 唐芋的话给了她台阶下，她也连忙点头附和了自己妈妈身上的优点。 想明白之后，唐芋觉得好险。王阿姨的女儿既然介意这些，多半是个内心敏感的，如果她刚刚说的话不合心意，没准就要失去一家客户了。 唐芋自从摆摊之后，就觉得涨了不少见识，果然做生意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还挺锻鍊人的，唐芋感觉自己的情商被逼着蹭蹭地直往上涨，察言观色的本事越来越厉害。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要坚持她的几样原则，原则坚持好了——比如她有不说顾客坏话的原则，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 唐芋骑着三轮车继续去接下来的几家，其他人家倒是没有抱怨肉夹馍贵的，反而不少人问唐芋什么时候再卖肉夹馍，催着唐芋快点早上再卖一次，都觉得唐芋做的肉夹馍好吃。 唐芋顺便问了一下大家的口味，默默地记在心里，准备下次做肉夹馍炖肉的时候用来参考。大家都更钟情肥瘦的和肥皮的，很少有人喜欢纯瘦的。八十年代人们肚子里还是缺少油水，高糖高脂肪的食物，都特别受欢迎，至于纯精肉，喜欢的人不多，大家都觉得肥肉更香。 这也是唐芋为什么卖粽子都要卖油炸粽子的原因，只过一次油，粽子外面一层就变成了金黄色，起了一层酥酥脆脆的壳，然而里面的粽子馅和糯米丝毫不受影响，外焦里软，比普通的粽子更加好吃。 有几户人家比较心急，每次在唐芋这里买到早点，都来不及转身回家，立马站在原地咬上一口。 唐芋最喜欢的就是这几户人家，厨子最自豪的一瞬间，就是看到食客吃到自己做的食物后面露惊喜的一瞬间。 「小姑娘你这个豆沙是自己煮的？又绵又沙，而且真甜，你一向捨得放糖，比别人家卖的都实在！」 「这个蛋黄鲜肉的粽子好，一个粽子里有半个蛋黄吧？不错不错。」 唐芋听到这样的夸奖，心中暖融融的。虽然说八十年代大多数顾客的夸奖也太实在了一点——糖多，夸！油多，夸！肉多，夸！个头大，更要狠狠夸！ 至于她精心挑选的颗粒均匀、回味悠长的糯米，新鲜翠绿、自然清香的粽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赞扬。 不过这并不妨碍唐芋的好心情，如今这样，顾客满意她也满意，顾客买到了爱吃的早点，她既练习了厨艺又挣了钱，简直没有更好的事情了。 唐芋骑着三轮车，小心翼翼地驶进另一条小巷，低声哼着熟悉的调子。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一番番春秋冬夏， 一场场酸甜苦辣。 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第43章 既然电动三轮车如今还没有开始生产，唐芋只能继续自己骑三轮生涯。 第66页 不过既然她能买得起三轮车了，唐芋立马买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无论在哪个年代模样都差不多，唐芋挑了一辆牌子硬的，价格贵的，毕竟骑起来省力是第一位的，她每天都要驮着沉甸甸的早餐骑很多路。 新三轮车买了之后，唐芋在自家家门前的空地上，打了一大桶水，开始仔仔细细地将隔壁家的三轮车擦干净。 虽然说三轮车看起来也不脏，但是唐芋借过来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还回去的时候也总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秋末冬初，桶里的水倒是不至于刺骨，但是手上拿着湿透的抹布，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唐芋擦了一会儿三轮车后就觉得浑身发冷，一边擦车一边蹦蹦跳跳，想让身上暖和一点。 擦到一个地方，唐芋突然皱起了眉头，三轮车的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长长的划痕，军绿色的油漆被划掉了两道，露出里面黯淡的金属色。 唐芋也不知道这两道是本来就有的，还是自己借用的这几个月里划出来的。不过她每天骑着三轮车大街小巷地穿过，很多地方的路的确很窄，很有可能磕磕碰碰。 唐芋也不再回想两道划痕是不是自己划的了，即使不是她划的，她也准备帮忙补好漆。 金属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如今已经颜色黯淡了，如果再不修补的话，杭城又总是下雨，空气湿漉漉的，马上就要生锈了。 到时候两道长长的划痕变成两道长长的锈迹，就更丑了。 唐芋借来了军绿色的喷漆罐，这个年代什么东西都在用这种绿色，想借来这样的喷漆最容易。除此之外，唐芋还借来了给三轮车链条上润滑的机油，还有打气筒。索性一起将三轮车链条上好油，轮子打好气，再还给隔壁，隔壁再骑车的时候可以直接骑上就走。 唐芋没用过喷漆罐，先试着在地上喷了一道，发现还挺容易的，只要速度保持均匀，漆就可以喷的很均匀。 心中有数之后，唐芋刚准备往三轮车上喷漆，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小芋！」 唐芋回过头，看到陈俊茂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之后，嘆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心疼，「小芋，这种粗活你怎么能干得了？」 「以后再有这样的活，你就叫我来帮你干啊！」 唐芋看到陈俊茂，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她算算时间，自己和陈俊茂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她以为陈俊茂看透了在她身上无利可图，知难而退，已经和她分手了。 唐芋挑眉，「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然而这句话落在陈俊茂耳中，却理解成了唐芋抱怨他一个月多月没有联繫她的气话，「当然不是了，小芋，我最近是真的忙，特别特别忙。」 「我的饭店新装修，刚刚装修完，大到桌子椅子，小到一张菜单，都要花费数不清的心思。」 唐芋听到陈俊茂的这句话，皱了皱眉头。陈俊茂之前的饭店一直生意平平，唐芋也没有过多关注，她不知道陈俊茂的饭店重新装修的事情，看起来陈俊茂是花了不少本钱，希望藉助装修来让生意红火了？ 陈俊茂看到唐芋终于肯看他一眼了，认定唐芋只是嘴硬心软，神情变得轻松许多，连忙上前一步，对唐芋说道，「你快点把手里的油漆罐放下来，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能拿得东西吗？」 陈俊茂的目光扫过地上放着的打气筒、机油壶，就明白唐芋想要干什么了，「我来吧，这是你能干的活吗？」 唐芋皱眉，陈俊茂又来这一套了——不停地暗示她不行，不停地暗示她离不开陈俊茂，不停地暗示她只需要在陈俊茂的保护和照顾下享清福，那样的人生是最幸福的。 上辈子的时候，唐芋的悲剧和陈俊茂的这套洗脑大法脱不了关系。 唐芋转过身去，拿着油漆罐，对陈俊茂冷笑道，「喷个油漆而已，又不是搬砖搬石头，我有什么做不了的。」 「要不然我在你脸上喷一道，你照镜子看看均不均匀、好不好看？」 陈俊茂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唐芋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小芋……我只是想帮你……不想让你干这样的粗活……」 突然间，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唐芋和陈俊茂两个人齐齐转头。 竟然是盛鹤年。 唐芋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这样丢人的时刻，唐芋当然不想被任何人撞见，但是最不想撞见的，还是自己讨厌的人。 在唐芋心中，和陈俊茂站在一起，就是丢人。 盛鹤年骑着二八大槓自行车，看到两个人齐刷刷地射过来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似乎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笑出声了。 盛鹤年伸手捏了一下车闸，右脚点地，自行车就停了下来，长长的腿支撑着。 盛鹤年也有些尴尬，伸手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自己刚刚那声不小心的笑。犹豫了片刻，盛鹤年嘆了口气，还是出声解释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笑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根本不是哄姑娘……而是在火上浇油。」 唐芋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盛鹤年开口竟然是对陈俊茂说话，而不是她。听盛鹤年说的话，刚刚他笑的也是陈俊茂，而不是唐芋。 第67页 盛鹤年说道，「我们也不太熟悉，我说这话有点冒昧。但是我刚刚不小心笑出声来，不道歉、不解释也很冒昧。反正左右都是冒昧，我索性就说一说。」 「你心底是心疼自己女朋友，但是说话的态度的确会让自尊心强的姑娘生气。补漆、打气、上润滑油，的确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你怎么就认定自己的女朋友做不了呢？姑娘听到这种话，难免会想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能做的事情，我怎么就做不了。」 「另外我当老师有几年了，也有一点小经验，大多数人都是你说他行，他就越行，你说他不行，他就越不行。很多时候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事情，总是听别人说不行不行，结果真的就不行了。」 盛鹤年笑着摇头，「我刚才的笑没有嘲笑的意思，为了避免你们吵架……」 盛鹤年将目光移动到唐芋脸上，「我知道你刚买了三轮车，这对着我们家的三轮车又是擦洗补漆，又是打气上油的，是想要将三轮车保养好之后换给我们家吧？」 盛鹤年长臂一伸，左手 握住三轮车的车把，右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脚下一蹬，就骑着自行车将三轮车拖走了。 「三轮车我拿回去了，补漆打气上油这种事情我随手就做了，不用客气。」 「一点小事，你们也不要吵架了！」 唐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看着盛鹤年骑车扬长而去的背影完全回不过神来，「当个老师还以为全天下都是他学生了？」 「这一大通话……是在教育谁呢？」 陈俊茂本来也恼火着，他虽然和盛鹤年不熟悉，但也算认识，能将名字和人对上号，知道是唐芋家的邻居。陈俊茂跟着唐芋外公学厨艺那么多年，唐芋家附近的人，基本上都认全了。 盛鹤年那一通话，虽然是好心的解释和劝架，但是确实有股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大概是老师当久后的职业病。 明明是年纪差不多的人，盛鹤年对他说话，就像是对着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样。尤其是盛鹤年还比他长得高、长得帅，被这样的人教育，陈俊茂心里难免不舒服。 但是听到唐芋对盛鹤年不满的抱怨，陈俊茂心中一下子舒服了——果然唐芋在外人面前，还是向着自己的嘛，盛鹤年不过笑了一声，然后又对他说了两句道理，唐芋就不乐意了。 陈俊茂心中舒服之后，反过来劝唐芋，「盛老师说的没错，一点小事儿，我们都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唐芋扭过头，重新看向盛鹤年，唇角含着几分讥诮，「盛老师一个外人，他知道什么。虽然刚才的话有几句还有几分道理，但是也有两句说的完全不对。」 陈俊茂一头雾水地问道，「哪两句说的完全不对？」 唐芋笑道，「第一句，他说你是在哄我。错，你是在打压我。」 「第二句，他说你的心是好的，说这些话是因为心疼我，更是大错特错。」 陈俊茂没想到唐芋竟然会说这些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每一刀都插在他的要害。 陈俊茂满脸都是慌乱，几乎要站立不稳。唐芋什么时候知道的？唐芋怎么会知道？唐芋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只是一点点小心机，只是为了让唐芋更加喜欢他，两个人在一起更加和谐甜美，感情中用一点点手段，有时候也是为了让感情更好…… 毕竟唐芋是从小被宠大的，性子骄傲，他自己又是个有主意的，以后结婚以后，总要一人为主一人为辅，一唱一随，这样日子才能过好，家里才能不乱。他慢慢引导着唐芋，让她能听得进自己的话，这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 但是陈俊茂心中也清楚，现在唐芋知道这些了，恐怕要坏事。 「小芋，你听我解释……」陈俊茂急的脑门冒汗，尽管还没有想好解释的说辞，但是解释是一定要说的。 唐芋也笑了，轻轻的笑声，却像是石头一样砸在陈俊茂的心上。 陈俊茂突然觉得眼前的唐芋十分陌生，让他完全看不透了。 唐芋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对他说道，「这一个多月你没有来找我，我想明白一件事，我们两个不合适。」 「你也太忙，我也太忙，你也有事业心，我也有事业心，所以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需要找一个能够在生意和生活上帮助我、辅助我的人，事实证明，你根本不愿意这么做，根本没有这份心。我的生意从早忙到晚，可是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一次都没有来为我帮过忙。」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订婚作废。」 「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第44章 唐芋改主意了。 她之前想和陈俊茂分手，还想在和陈俊茂分手的同时，在人前揭穿陈俊茂的真实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陈俊茂是个人渣，让陈俊茂身败名裂。 所以唐芋才没有第一时间和陈俊茂分手，忍着心中对他的厌恶，想要一点点地找出他的破绽来。 但是现在她不想这样做了。陈俊茂这辈子的本性虽然还和上辈子一样坏，但是现在的陈俊茂还太嫩了，或许是胆子小，或许是在韬光养晦，总之唐芋等了几个月，陈俊茂还没有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来。 至于言语上打压唐芋的自信，默默地引导唐芋让她更依赖陈俊茂……这些都是没有实质性证据的事情，陈俊茂肯定不会承认。 第68页 而且这些芝麻谷子大小的琐事，说出来如同情侣间赌气般的地软绵绵没力量，也达不到唐芋想要的目的。 唐芋发现，自己想要陈俊茂身败名裂，在现在根本不可能实现——陈俊茂现在有什么身家，又有什么名声？ 在别人眼里，陈俊茂不过是一个学过几年烧菜的小伙子，一没学歷二没钱，一张脸倒是长得挺精神。 至于什么美名贤明，人品很好，也和陈俊茂扯不上什么关系。陈俊茂的确没有什么坏名声，但也没有什么好名声，准确地说就是还没名声，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天天在灶台前打转的厨子，开了一家小饭店，生意不太好，刚刚又重新装修，想要生意红火起来。 陈俊茂上辈子也是在成功之后，才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现在即使唐芋让大家都知道陈俊茂人品不好，大家心中的感受也不过是——哦，原来这个小厨子人品不好啊？ 这样软绵绵的效果，并不是唐芋想要的。 重生的时间越久，感受到家人在身边的美好越久，唐芋就越觉得没必要将时间花费在陈俊茂身上。她想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太多了，陈俊茂根本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至于报仇……唐芋沉吟，仇自然是要报的，唐芋已经想清楚了，抢回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自己的生意步步做大，让陈俊茂无路可走，就是对陈俊茂最好的报復了。 直到现在，陈俊茂还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唐芋也不会对现在的陈俊茂做什么。她唯一会做的，就是斩断陈俊茂的所有机会，让他再无出头之日。 . 唐芋的想法发生了这番改变之后，如今又撞上了这个机会，立刻与陈俊茂说清楚，宣告他们已经分手了。 两个人想要在一起，自然需要两情相悦，两人都同意，但是想要分开，只需要一个人态度坚定就可以了。 至于理由，给出过硬的理由自然好，但是胡编乱造一个理由，甚至连个理由都不给的，也不在少数。 唐芋如今已经将理由给出来了，那就是她需要一个可以辅助她的「贤内助」，经过她的观察，陈俊茂不符合标准。 至于陈俊茂会不会相信，能不能接受，那就完全不关唐芋的事情了。 陈俊茂自然是不相信也不接受的，他瞪大眼睛，脸上的神色变幻半天之后，高声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唐芋完全不明白陈俊茂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然而陈俊茂却像是已经认定了这个可能一般，音调越来越高，「唐芋你肯定是看上别人了！」 「否则我们两个都已经订婚了，你怎么会和我说分手？」 「你看上谁了？」 陈俊茂的眼珠转了两圈，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你是不是看上隔壁那个小白脸了？」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什么盛老师了！」 唐芋完全不知道陈俊茂是怎么得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的，嗤笑一声，「神经病吧。」 不过在骂完之后，唐芋突然明白过来一点，「接受我看不上你了这个事实，很难吗？」 「一定要假想出来一个我的新欢……这样就是我渣，是其他男人坏，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并不是因为你无能，对吧？」 唐芋说的话里什么渣不渣的，陈俊茂虽然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猜出其中的意思。唐芋说的话，句句都戳在陈俊茂的心口上，可以说将陈俊茂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都揭开了。 唐芋说的越准，陈俊茂就越恼羞成怒，「我说的对不对？你究竟是不是看上别人了？要是没有别的野男人，你不和我结婚了，你要和谁去结婚？」 唐芋简直被陈俊茂的不要脸惊呆了，「我和谁结婚关你什么事？」 她连二十岁都不到，虽然八十年代的人结婚都早，但是唐芋现在心中的结婚年龄已经可以放得很宽泛。 恋爱结婚什么的不着急，好好做生意，好好挣钱，让全家都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才是她现在最着急的。 唐芋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就算我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和你结婚的。」 转身，回家，关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陈俊茂在门外砰砰砰地砸门，外婆在屋里听得心惊肉跳，连声问唐芋，「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唐芋一脸淡定地对外婆说道，「外婆，我和陈俊茂彻底分手了。」 外婆对于这个结果并不太意外，毕竟唐芋已经给她打了无数次的预防针。但是外婆还是对唐芋说道，「那你们也得把话说清楚啊，他一直在门外这么敲门也不是一回事啊……」 唐芋感受到了外婆的担忧和惶恐，心中一酸，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家里只剩下三个女人没有男人，其实外婆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总是害怕被人欺负。 唐芋深吸一口气，这个安全感外婆没有，就由她来给外婆。 唐芋走到厨房，将养在盆里的螃蟹拎出来，扣在大碗下面，左手端着满满一盆养过螃蟹的水，右手拎着菜刀，走到门前，将菜刀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陈俊茂用尽全身力气敲了半天门之后，发现门打开了，然而还没来得及惊喜，兜头一盆水浇下来，水顺着脖子流入他的前胸后背，深秋的寒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而且浇下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脏水污水，还透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第69页 「唐芋！」陈俊茂刚气质败坏地喊了一声，伸手抹开眼皮上的水，就看到唐芋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菜刀，正右手举着菜刀，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简直能吓死人。 唐芋用菜刀指着陈俊茂，慢悠悠地说道，「以后再敢这样像催债一样地敲门，再敢打扰我们家的生活，可就不只是一盆水的事了。」 陈俊茂是真的怕了，一句话也顾不上说，落荒而逃。 唐芋将家里的大门关好、锁好，拿着菜刀回到厨房，手中的菜刀没有放下，直接神色平静地做起今天的晚饭来。 . 杭城的秋天是金黄色的，银杏、金桂……当然还有大闸蟹里满到要溢出来的金色蟹黄。 如今螃蟹已经马上要过季了，唐芋急匆匆地想要踩着季节的尾巴再多吃上几次。 本来还没想好螃蟹要怎么做，但是和陈俊茂将话说清楚后，唐芋觉得身心舒畅，突然就有了灵感——她今晚要做蟹酿橙。 蟹酿橙，三个字中有两个是人人都认得的食材，蟹和橙。 当季成熟的大橙子，唐芋洗得干干净净，顶部四分之一切下，放在一旁的碗里等着一会儿用。 下面的橙子挖掉内瓤，又留下一些橙汁。肥美的大闸蟹，剔取蟹黄、蟹肉，并肥膘丁、荸荠、蛋液和姜末、料酒、醋、盐这些调料放到挖空的橙子中，用切下的橙子顶部盖好，封口。 然后放到蒸笼里，蒸上半个小时之后，就做好了。 上面的盖子一掀开，橙子的清香和蟹黄蟹肉的鲜香一股脑地冒出来，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唐芋拿起小勺，伸进橙子里，舀起进食，就像在吃一盏焦糖布丁。螃和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橙子除腥，蟹黄提鲜……蟹的鲜活，橙的甜美，早已融于一体。 蟹酿橙是南宋便有记载的菜餚，曾被古人夸赞「既香而鲜，使人有新酒菊花、香橙螃蟹之兴」「黄中通理，美在其中；畅于四肢，美之至也」…… 唐苗早已经一口接着一口地吃起来，尝了第一口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 然而外婆心事重重，再美的菜餚暂时也吸引不了她。外婆担忧地看着唐芋，「小芋，你和陈俊茂彻底分手了，那你以后什么打算啊？」 唐芋刚刚在做菜的时候，就已经想透彻了，语气坚定地对外婆说道，「外婆，我要招婿。」 「我以后结婚，要找人入赘到我们家，以后我的孩子，要跟我姓唐。」 「我会把外公传给我的菜谱发扬光大，再一代代地传下去。」 第45章 招赘，不过是唐芋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完美的理由，能让身边的人们理解和接受的理由。 因为唐芋的确满足招赘的条件，父母早亡，只有唐芋和唐苗两个女孩子，如今和外婆生活在一起，三个女人相依为命。 唐芋作为姐姐，不是出嫁，而是招赘，招一个男人进门，为家里顶门立户，的确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一来，以后妹妹唐苗的婚事有人帮忙操办，外婆有人养老送终，生出来的孩子跟着唐芋一起姓唐，也算让早逝的父母后继有人，没有断了唐家的香火。 从道理上，大家是挑不出毛病的，还要赞嘆一声唐芋有孝心、有志气，甚至为了这个家的幸福牺牲自己。 至于为什么是牺牲自己……想来也知道，有钱人家招赘或许还能招到不错的上门女婿，但是像唐芋家这样的，外婆年迈，妹妹年幼，唐芋自己也没有个拿得出手的正经工作，每天骑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地卖早点。条件好一些的男人，哪里会愿意给唐芋做上门女婿？ 招赘招来的，肯定是各方面的条件都得比唐芋差上一大截的。 唐芋为了让家里有个顶樑柱，为了为唐家传承香火，为了让外婆有人养老、妹妹有人照顾，可不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么？ 唐芋的外婆也是这么想的，听到唐芋说要招赘，顿时一脸担忧，「招赘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但凡有点本事、有点志气的男人，哪里就愿意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了？小芋你还是不要招上门女婿了吧，咱家又不是那种很有钱，条件特别好的人家，你招来的上门女婿，指不定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你自己也未必看得上眼，干嘛要这么委屈自己呢？」 唐芋连忙安慰外婆，「我只是觉得招赘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您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们我们一起商量着来，我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而且外婆你要对我有信心嘛，我这生意一天比一天更好，没准过个几年，等到我谈婚论嫁的时候，咱们家就已经变成很有钱、条件特别好的人家了呢？」 「到时候我招一个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的女婿回家，让他和我一起孝顺外婆，不是很好？」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招赘，肯定不会找个歪瓜裂枣的人来噁心自己，到时候我会和外婆商量着来的。」 招赘这件事，唐芋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要是真让外婆因此天天发愁，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外婆顿时被唐芋的话逗笑了，「行，外婆就等着那一天。」 经过上辈子失败透顶的婚姻，唐芋如今想明白了，婚姻中两个人平等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状态。她上辈子最大的问题固然是识人不清，但是倘若她和陈俊茂结婚之后，自己没有放弃厨艺，也像陈俊茂那样打拼事业，即使离婚，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一无所有。 第70页 嫁人、招赘，这两个带有明确指向性含义的词，唐芋都不怎么喜欢。 既然有重来一辈子的机会，这辈子她想要平等而自由的婚姻，两个人都可以在婚姻中独立。 不是她离开自己有外婆和妹妹的家，嫁入丈夫的家庭，从此成为丈夫公婆组成的家庭中的新成员，也不是丈夫离开自己的家，入赘到唐芋和外婆妹妹组成的家里，融入唐芋原有的家庭……而是唐芋和未来的丈夫两个人，双双从原有家庭中出来，两人共同组建一个新家庭。在新的家庭中，她和丈夫两人是新的主人。 这辈子，唐芋不会再傻乎乎地嫁人后就以为找到了依靠，即使招赘，也不会让招回来的女婿「顶门立户」。 永远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她一定要做那个顶门立户的人，或者顶门立户的人之一。 . 婚已经订了，亲朋好友们也都知道了。想要取消婚约，显然不是唐芋和陈俊茂说上一声就可以了的。 陈俊茂的妈妈周秀纹第二天就上门了，来找唐芋一家要个说法，和她的儿子陈俊茂一样，质问唐芋是不是看上了别的男人。 昨天晚上陈俊茂被唐芋泼了一大盆腥气的水，又拿着菜刀威胁，灰熘熘地回家之后，越想越气，气得直发抖。 周秀纹看到自己的儿子这副样子，可是心疼坏了，连忙对儿子说这个婚不结也罢，这个儿媳妇不要最好。 周秀纹觉得唐芋外公在的时候，唐芋家里的情况还算是不错，陈俊茂要是和唐芋结婚了，她外公的厨艺，还有外公帮人置办酒席的人脉，以后不还都是陈俊茂的？等到唐芋外公老了干不动了，自然是陈俊茂接唐芋外公的班，以后别人家婚丧嫁娶的时候都请陈俊茂去置办酒席，挣到的钱不就都是陈俊茂的了？ 虽然说这个工作听起来没有那么让人羡慕，但是看到唐芋的外公，就知道厨子做好了，也要家家户户巴结着的，而且钱挣的不少，是真实惠。 因此唐芋外公在的时候，周秀纹全力支持儿子去追唐芋。 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唐芋的外公会这么快过世。自从唐芋外公不在之后，唐芋家里只剩下三个女人，还老的老，小的小，周秀纹就不太乐意这桩婚事了。还是儿子反覆和她强调，瘦死的骆驼比马肥，只是唐芋外公留下来的菜谱秘籍，就已经够他受用了，周秀纹才听儿子的话，没有反对儿子陈俊茂和唐芋的婚事。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没嫌弃唐芋就算了，唐芋竟然还嫌弃她儿子？竟然说订婚不作数了？ 看到儿子受了这样的委屈，周秀纹岂能善罢甘休，自然要到唐芋家里要个说法。 没想到还没走到唐芋家里，一路上就被无数街坊邻居拦下来打招唿，纷纷问周秀纹，「唐芋家说了，大女儿唐芋不嫁人，要招赘。你家陈俊茂不是和唐芋订婚了吗？你家陈俊茂要去做上门女婿了？」 周秀纹听到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来问她，完全回不过神来，陈俊茂可没和她说过这件事啊？ 陈俊茂昨天像只落汤鸡一样地回家，虽然气愤地不得了，但是周秀纹听儿子的意思，还是没有放弃和唐芋结婚的。难道儿子真的想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周秀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周秀纹这次还真是误会陈俊茂了，因为陈俊茂自己，也是不知道唐芋在和他摊牌之后，急中生智地想出了只招赘不嫁人这个理由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然是没办法对周秀纹说了。 周秀纹梗着脖子一个个地对前来打听的邻居们反驳回去，「当然不是！我家陈俊茂怎么可能去做上门女婿？」 「我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要是我儿子去做上门女婿了，我家岂不是断了香火？」 「我家陈俊茂是绝对不做上门女婿的！」 唐芋不嫁人，只招赘的消息，是昨天她想好这个主意之后，立刻故意在街坊之间传播出去的。 八十年代的邻里关系很亲近，谁家发生点什么事儿，不出两天就能传遍。唐芋让妹妹和外婆一起出动，特意放出去的消息，又是「只招赘不嫁人」这么劲爆的消息，一夜之间自然早就传遍了。 大家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恐怕已经订婚的陈家不能同意，任是谁家，订婚的时候说的好好的，突然之间要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上门女婿，恐怕都不能同意。 何况陈俊茂还没有兄弟，陈家只他一个儿子。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陈俊茂的妈妈就一路杀了过来，无论谁问，给出的答案都是自己儿子绝不会做上门女婿。 一个坚持不嫁人，一个坚持不入赘，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预见到了这门亲事的结果——这门亲事要黄了。 果然，在周秀纹杀气腾腾地杀过去之后没多久，就又从唐芋家里出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唐芋外婆脸上倒是带着歉意，「之前已经订婚了，我家小芋现在改了主意，是我家的不对。但小芋说地下的父母託梦，让她不要嫁人，必须要招赘为唐家延续香火，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敢轻忽。小芋是个最孝顺的孩子，要是不照做的话，恐怕她一辈子都要良心不安稳。」 「之前订婚的时候，也摆了两桌，请了亲朋好友来吃饭，当初你们家花的钱，现在双倍退给你们，毕竟是我们家改了主意。」 第71页 「陈俊茂这个孩子是没得挑的，让他入赘，确实是委屈了一些……你们家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们家自然也不能强求，毕竟结亲不是结仇。」唐芋外婆脸上带着期盼地神色，又问了一遍，「陈俊茂真的不能入赘我们家吗？这两个孩子……」 周秀纹冷冰冰地打断唐芋外婆的话，「绝对不能！」 「想让我们家俊茂入赘？真是打得好主意，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当初订婚请客吃饭的钱，你们家既然双倍退了，也算是有点良心，我们家也就不计较了。」 「陈俊茂和唐芋的婚事，你们家是彻底死了这条心吧！别说我们家陈俊茂不可能入赘，就是你家唐芋改了主意，再想要嫁给我们家，我们家也不能同意！」 「这唐芋爸妈託梦叮嘱她要招赘，要是唐芋没听爸妈的，她爸妈在地底下一生气，再牵连到我们家……我们家可娶不起这样的丧门星！」 「陈俊茂和唐芋的婚事，就此取消！从此我们两家人再没关系！」 唐芋外婆看到周秀纹这种态度，脸色也是一沉，中气十足地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婚事取消，我们两家再无关系。」 . 正值中午，不少上班的大人、上学的孩子正回家吃午饭，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先是周秀纹在唐芋家门口扯着嗓子将这些话喊出来，后是唐芋外婆中气十足、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将两家婚事取消的话重复了一遍。 路过的人全都听见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能将消息传开。 婚事取消的事情，就这样板上钉钉了。 刚刚外婆和周秀纹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唐芋透过细细一条门缝，全都看见了。 外婆回到家里之后，唐芋连忙笑着迎上去，「外婆，真是看不出来啊，你不去当个老戏骨，实在是太可惜了。」 外婆在将周秀纹送出家门口之后，又故作可惜地最后问了周秀纹一句真的不能让陈俊茂入赘么，才引着周秀纹说出了那么一大通话，让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周秀纹本就不是素质多高的人，被外婆激怒后，语气态度十分恶劣。而外婆年纪大了，又比周秀纹高一个辈分，落在别人眼里，这样自然是周秀纹的不对。 至于是唐芋家里先改主意悔婚的，但也是事出有因，不是听到唐芋外婆和周秀纹两个都在说，是唐芋梦见了父母託梦，让她不要嫁人而是招赘，唐芋孝顺父母，才改了主意吗？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看见陈俊茂家里，也不敢让唐芋嫁进去了吗？所以这件事也不能怪唐芋了。 外婆听到唐芋的夸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交代给外婆的这么简单的事，外婆还帮你办不到啊……」 唐芋摇头，「就是外婆聪明，外婆想出来的託梦的主意，也是绝了。」 外婆摸摸唐芋的头，目光中略微带着担忧，「和陈俊茂的婚事，不要就不要了。但是小芋你以后，可一定要有个好婚事啊，你可别真的钻了牛角尖，非得招赘不可了……以后要是有合适的人，还是不要错过。」 唐芋点头，「我知道的外婆。」 . 唐芋和陈俊茂婚事取消的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传播地飞快。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太有八卦价值了！ 託梦、招赘、婚事取消……无论哪一个都是十分罕见的，更不要说三个碰到一起了。 陈俊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在他还不知道唐芋要招赘的时候，妈妈周秀纹就找去了唐芋家，等妈妈周秀纹回来的时候，就将牛皮纸信封里的钱递给他，告诉他婚事取消了。 陈俊茂又惊又气，以为他妈妈脑子又煳涂了。不过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陈俊茂也不得不接受现实，摆在眼前的的确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退婚。 毕竟招赘的矛盾摆在眼前，是不可调和的，而且陈俊茂听到什么託梦的话，心里也觉得慌慌的，直打鼓。 「退婚就退婚了吧……」陈俊茂长嘆一口气，他对唐芋倒也没有多深的感情，考虑的更多的是利益和算计。 「只是妈，退婚了也就算了，你把这一点钱拿回来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咱们家还差这一点钱？」 「白白在街坊邻居中留下话柄，让大家都夸唐芋家厚道，我们家小气！」 周秀纹自然是捨不得信封里的钱，「这点钱还少？你开饭店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看见你拿过这么多钱回家来！」 周秀纹心思一转，「诶，唐芋外婆轻轻松松地就拿出这么多钱来，看起来唐芋的家底还真不薄啊……」 不过周秀纹又很快换了神色，「她家的家底和咱们家也没关系，她家能有几个钱？她家现在又没钱挣钱了，只出不进、坐吃山空，肯定不能娶这样的赔钱货！而且什么託梦，玄之又玄的，绝对不能让她进我们家门！」 陈俊茂听着周秀纹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心中仔细谋算道，既然他不和唐芋结婚了，那么唐芋外公传下来的菜谱，他就要尽快靠别的方法拿到。 他之前饭店生意不见起色，唐芋小三轮车上的生意却一天比一天好……一定是菜谱秘籍的缘故了…… 只是该用什么方法呢？ 如今他已经和唐芋撕破脸皮了，怎么才能从唐芋手中骗到菜谱秘籍呢？ 第72页 陈俊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46章 第二天，唐芋骑着三轮车送外卖，发现住得近的几家顾客都知道她的事情了。 有些人笑嘻嘻地开玩笑，「什么时候招个力气大的小女婿啊？也省得你天天辛辛苦苦地骑三轮车。」 唐芋知道大家没什么恶意，挺多是八卦了一点，全都笑嘻嘻地回答了，「我自己力气就很大呀？别的不说，三轮车骑了这么久，可是一次都没有迟到过一分钟。以后找了小女婿，让他来送早点，还未必能做到我这样准时呢，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啊？」 顾客们都以为唐芋一个小姑娘听到这样的玩笑会害羞，没想到唐芋竟然是这样大大方方的态度，同时唐芋的玩笑话也提醒了顾客们，他们早已习惯了唐芋每天准时将热乎乎的鲜芋牛奶和香喷喷的早饭送到家门口，现在想来，这么长时间了一次都没有迟到过，的确挺难得的。 顾客就继续开玩笑道，「那还是你自己来送吧，你的小女婿有没有不关我们的事儿，但是吃不到早饭，我们可就要饿肚子了。」 唐芋顺便将自己要说的话引出来，「我每天为了保证准时，早上不敢接太多家的订单，其实现在天天都有人找我订鲜芋牛奶，但是不敢再接单子了啊，只能全都拒绝。」 「早上送这么多家，路线和时间都是计算好的，一分钟都不能耽误。家家户户都等着吃完早饭之后去上班上学，我要是多接一家的单子，后面的人家就要多等上一会儿，可是大家早上都等不起啊。」 顾客顿时一脸紧张，「对啊，都等着吃完早饭上班上学呢，这个可不能晚了。」 唐芋笑着说道，「放心吧，一分钟也不会晚的，不过这一单单的生意拒绝掉，也不是个事儿。这两天我雇个人来帮我送，我们两个分成两条路，各自送一半的顾客，这样就能再多接几家的单子。」 「不过您放心，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肯定都还是我亲自动手做，就雇一个人帮我跑跑腿。」 顾客听到唐芋这样说，的确是放心了，笑着对唐芋说道，「小姑娘这生意不错啊，一眨眼间就要僱人了，挣了不少钱吧？」 唐芋连忙摆手，「哪里能挣很多钱啊？早点的利润又不高，每天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唐芋虽然不知道顾客具体的家庭情况，但是在她这里订鲜芋牛奶和早点的，经济状况一般都比较宽裕，唐芋恰到好处地夸了几句，话头又转回到自己身上，「是真的赚不了几个钱，鲜芋牛奶做好了，我只是尝尝味道，自己和家人都不喝的。一碗鲜芋牛奶的原料要不少钱，我们哪里捨得啊……」 顾客听到唐芋这番话，显然很受用，对着唐芋又是夸赞又是鼓励。 唐芋的话一来告诉顾客，鲜芋牛奶没有虚要价，卖得高是因为成本高，自己家人可以按照成本价喝到，然而都捨不得喝。二来是将自己放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吹捧了一下顾客，自己喝不起，顾客喝得起，不就说明顾客的生活过得好吗？果然顾客听得眉开眼笑。 唐芋说的话，半真半假，除了妹妹唐苗之外，她和外婆的确很少喝鲜芋牛奶，不过并不是因为捨不得喝，而是因为唐芋糖分摄入多了之后就容易长痘痘，而外婆有点乳糖不耐受。几碗鲜芋牛奶的钱，唐芋已经早就不在乎了。 不过因为上辈子的经歷，唐芋一向未雨绸缪，外婆又天天在耳边提醒财不露白的道理，因此唐芋一直说的都是只能赚点辛苦钱，碰到别人觉得她赚钱多的时候，她立马就出声辩驳。 歪打正着地，顾客们因此觉得她的早点利润真的很低，物超所值，更喜欢在她这里买早点了。 . 招人帮自己送一条线路的外卖，唐芋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她手写出来一沓招聘启事，在自己家附近的树上贴了不少，将招聘条件写的清清楚楚。 唐芋家的邻居自然也都看见了这个招聘启事，也有几个人来报名，说是要给唐芋干活。然而那几个邻居，唐芋都知道，平常十分游手好闲，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唐芋是不会聘用他们的。 唐芋也没有直接说不聘用，而是将早上要几点起床，要骑三轮车骑多远，又要将多重的大桶搬上搬下全都说明白，然后那几个游手好闲的邻居就都退缩了，还有人十分不满地说道，「一个月就给发那么点钱，谁肯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啊……」 唐芋哭笑不得，她这不过是招一个外送员，每天早上骑着三轮车走一趟，纯体力劳动，而且骑三轮车又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工作时间也短，只有早上这么一段，一个月开那点钱根本不少了。 唐芋劝走了几个不能吃苦的人之后，终于面试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中年女人，叫刘桂香，还让外婆和唐苗帮忙看了看——唐芋如今还是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点缺乏自信。 外婆和唐苗都说刘桂香看起来人不错之后，唐芋就和刘桂香说好了，先僱佣她一个月，彼此看看合不合适。 唐芋话说的比较留有余地，「这一个月时间，我们互相选择一下，我看看你适不适合这个工作，你也感受一下自己愿不愿意做，会不会觉得工资低，干活累？」 这样的客套话，刘桂香的回答却十分实在，「只有小老闆你嫌弃我的，我肯定不会嫌弃工作，能找到挣钱的活儿干，我已经高兴坏了。」 第73页 . 决定僱佣刘桂香之后，唐芋就带着她去买三轮车了，三轮车是刘桂香骑，唐芋就让她挑一辆自己觉得好骑的。 售货员短短一段时间里再次见到唐芋，对唐芋还有印象，唐芋第一次来买三轮车的时候，售货员就忍不住多看了唐芋几眼——三轮车大多是老年人买，像唐芋这样的年轻小姑娘，买的都是自行车，很少有来买三轮车的。 如今竟然还要买第二辆三轮车，售货员更加好奇了，问道，「你不是刚买过一辆吗？怎么又来了？」 唐芋不想说的太详细，指了指刘桂香，说道，「之前那辆是我骑的，今天再买一辆她骑的。」 售货员的目光在刘桂香和唐芋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儿，有点不自信地问道，「这是你妈？」 刘桂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哪里像是她妈妈啊，这是我小老闆。」 售货员笑了，目光落在唐芋脸上，「小老闆？别的老闆都是买四个轮子的车，你怎么只买三个轮子的啊？」 唐芋如今已经习惯了八十年代售货员的态度，听到这样的玩笑也没有生气，只是扭头看了售货员一眼，然后没有说话。 售货员看到唐芋不理她，自己反倒生气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理唐芋和刘桂香了，由着两个人自己挑三轮车。 刘桂香一脸紧张，不停地用眼睛看向唐芋，一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而内疚的样子。 唐芋拍拍刘桂香的胳膊，示意她没事儿，让她放心去挑三轮车。最终刘桂香挑中的三轮车，是相对来说比较便宜的一辆，唐芋不知道刘桂香是真的觉得好骑还是不好意思挑比较贵的。但是既然刘桂香挑中了这辆，唐芋也没有说什么，立刻掏钱买下来了。 刘桂香是她招聘的第一个外卖配送员，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唐芋以后要买的三轮车还多着呢，而且她准备都买成一样的三轮车。 每一辆便宜一点钱，以后加起来也能便宜不少呢。唐芋未雨绸缪，已经在思考自己雇的外卖员越来越多的时候，要怎样才能节约一点投入成本了。 除了三轮车之外，唐芋还拜託外婆给刘桂香也做了两件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罩衣，后面拼着显眼的「鲜芋牛奶，送货到家」八个大字。 除了衣服之外，唐芋灵机一动。原先的三轮车是借的，自然不好做什么改动，现在的三轮车都是唐芋自己买的了，不如在三轮车的侧面和背后，也用油漆喷上这几个字？ 这样的话一定会更加显眼，骑车三轮车出去，就是移动的gg牌啊！ 唐芋说做就做，又去借了喷漆罐，她已经有了使用喷漆罐的经验，上次给从盛鹤年家借来的三轮车补漆的时候，就能将直线喷的又直又均匀。于是唐芋这次将喷漆罐拿到手之后，十分自信地朝着三轮车上喷上去。 刚喷完「鲜」和「芋」两个大字之后，唐芋就不得不停下来——她喷的字，实在是太丑了！ 唐芋看着三轮车侧面歪歪扭扭的字，简直欲哭无泪，她喷的字怎么会这么丑？这样的三轮车要是骑出去，就算是移动的gg……也是让大家看了之后就不想再买的gg吧！ 唐芋正歪头看着自己喷的字的时候，听到身后响起噗嗤一声笑，「你字是你喷的？」 「都说字如其人……你这个字，比你的人可丑多了。」 唐芋不用回头，都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这种声音，这种语调，唐芋不做他想…… 一定是盛、鹤、年。 作者有话要说：　　叮！恭喜唐芋解锁第一名员工！经验值+10，经验增长速度x1.5，获得头衔【少一个轮子的寒酸小老闆】！ 叮！恭喜盛鹤年获得唐芋怒气值10，怒气值积满后将触发随机效果！ 第47章 字比人丑多了……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唐芋没准还要思考一下，是不是暗含着她人长得美的意思？ 但是从盛鹤年嘴里说出来，唐芋完全不需要多想，盛鹤年这句话的意思一定是她的字太丑了。 虽然唐芋自己也觉得，自己喷的字实在是太丑了，但是盛鹤年直接这样说出来，也有点太不给她留面子了吧？ 当然唐芋也没指望过盛鹤年成为一个会为别人留面子的人，但她这次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的字不丑的，只是用喷漆罐喷字和用笔写字，完全不一样，这个喷字实在是太难了，喷出来的比写出来的丑很多。」 盛鹤年向前走了两步，朝着唐芋伸出手，找唐芋要她手中的喷漆罐，显然是不信唐芋的话，「很难吗？」 唐芋为了证明自己，将喷漆罐递给盛鹤年，「不信你自己试试，喷出来的字绝对比写出来的字丑很多。」 盛鹤年拿到喷漆罐之后，就像第一次练习喷漆的唐芋一样，找了一片空着的土地，按住喷漆罐的喷头就没有松手，不停地移动喷漆罐。 唐芋朝着盛鹤年站着的空地上望去，「我说的对吧？用这个喷出来的字要丑多了……」 唐芋的声音在看到地上的字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是盛鹤年喷出来的字？竟然这么好看？ 唐芋认不出来盛鹤年的字是什么字体，只觉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地上正是「鲜芋牛奶，送货到家」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喷的十分漂亮。 第74页 唐芋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时候，盛鹤年端详了两眼自己喷在地上的字，开口了，「唔，你说的没错。」 「这样喷出来的字，的确比用纸笔写出来的丑多了。」 唐芋嘴角抽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盛鹤年「丑多了」的字都这么好看，那用纸笔写的字又该有多好看？ 而且盛鹤年虽然承认了唐芋的话，但是唐芋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再看看自己喷在三轮车上的两个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和盛鹤年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不是证明，她喷出来的字丑成这个样子，写出来的字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唐芋扭头，看到盛鹤年眼中略含讥诮的眼神，感觉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心中就是这个意思。 行吧……盛鹤年喷的的确比她的好看百倍。 如果唐芋看到别人喷出这么好看的字来，一定笑眯眯地去求别人帮忙了，但是如今是盛鹤年，唐芋很不想开这个口。 最关键的是，即使她开口求助了，盛鹤年没准也不会帮她？ 唐芋最近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有急智的人，每每能在紧要关头急中生智—— 她现在就想到了怎么在三轮车上喷出比较好看的字来。 唐芋急匆匆地走进屋里，翻出不用的旧报纸来，然后用笔在旧报纸上屏气凝神地写字，写出她觉得满意的大字来，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描粗。 描到想要的粗度之后，唐芋拿了一把小刀，将描粗的字沿着边缘刻下来。 这么一来，报纸上就出现了镂空的大字。将这样的报纸贴在三轮车上，然后用喷漆罐在上面喷，被报纸覆盖的地方，油漆喷不到三轮车上，只有镂空的地方才会有油漆喷上去。 这么一来，出现在三轮车上的，不就是她想要的字了吗？ 这样喷出来的字，虽然是比不上盛鹤年喷出来的好看，但是唐芋只是为了打gg，又不是为了去参加书法比赛，三轮车上的字只需要整齐清晰就好。 唐芋看着自己准备好的一张张报纸，觉得上面镂空了的字都挺整齐可爱的。 唐芋兴沖沖地拿着报纸和胶带出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自己想出来的主意，然而走出家门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三轮车还停在老地方，上面已经喷上了八个好看的大字——唐芋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的八个大字还在。 刚才她自己明明喷了前两个字的，然而现在前两个其丑无比的字，竟然也变成了好看的盛鹤年喷的那种字体？ 难道是有人施了魔法，将自己那两个丑丑的字，也变得漂亮了？ 唐芋快步走过去，盯着自己喷的两个字的位置看。这样凑近了仔细看，唐芋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喷了两个字的地方，又被重新喷上了和三轮车颜色一样的喷漆，覆盖住了。 在覆盖住的地方上，又重新被喷上了字。 喷漆的水平堪称精细，所以唐芋刚刚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一瞬间完全愣住了，还以为有人施了魔法。 现在看清楚后，这些字是谁喷的，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唐芋刚刚在地上见到过盛鹤年喷出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字，如今又在自己的三轮车上见到了一模一样的字，自然知道是盛鹤年喷的。 只是盛鹤年怎么变得这么好心了？ 唐芋完全不能理解……这还是他认识的盛鹤年吗？怎么突然变得日行一善了？ 唐芋虽然被帮到了，三轮车上的字很好看，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又没有求助，盛鹤年干嘛这么多管闲事？ 她明明想到了极好的主意。唐芋低头看自己已经刻好了的报纸，她的报纸还没有派上用场呢。 突然之间，唐芋醒悟过来，自己现在有两辆三轮车了。另外一辆三轮车上也需要喷字，自己的报纸不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吗？ 唐芋兴沖沖地绕到自己家的后面，另外一辆三轮车被她锁在屋子后面的树上。然而唐芋走过去之后发现，另外一辆三轮车上竟然也被盛鹤年喷上了字！ 盛鹤年还真是不给她用武之地了……唐芋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安慰自己，三轮车上有了更好看的字，这是好事，自己就不要计较太多了。 然而唐芋余光一瞥，看到三轮车上的土地上，也有油漆的痕迹，像是几个方块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 唐芋好奇地将三轮车挪开，低下头凑近一点去看，几个用油漆喷出来的小字乍然间跳入她的眼中—— 回家好好练字，别给老师丢人。 第48章 明天是刘桂香第一次作为另一个外卖员，和唐芋兵分两路，分别送外卖的第一天。 因此对于明天的早点，唐芋格外的慎重。 虽然说早点依旧是她来做，但是她有一半的老顾客却是第一天见到送外卖的换人了，还有因为多了刘桂香这个外卖员而新接了订单的新顾客，也是第一天尝试唐芋的早餐外卖。 如果这一天的早点味道不好的话，很容易给顾客留下不好的印象，没准顾客就会因此流失。 所以明天的第一顿早点，还有之后连着的前三天、前五天的早点，唐芋都要十分精心地准备。 唐芋考虑了几个好吃的新品种，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在此时尝试新品种太冒险了。她自己觉得好吃的未必顾客都觉得好吃，唐芋还是决定做以前在顾客中唿声比较高、评价比较高的早点。 第75页 于是唐芋为刘桂香送外卖的第一天准备的是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 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虽然算不上杭城独有的老味道，但是走进杭城的十家早餐店，其中八家定然是卖这些的。如今天气渐冷，唐芋早上骑三轮车的时候，唿出来的热气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小脸蛋都冻得红彤彤的。 唐芋试过戴口罩保暖，但是她骑三轮车很费力气，就像是跑步一样，需要唿吸进很多的新鲜空气，带着口罩实在是太憋闷了。好在唐芋皮肤白皙，即使脸蛋红彤彤的，也是白里透红，一点也不难看。 牛肉粉丝做起来挺费功夫，尤其是唐芋为了能做出好味道，在用料和步骤上一点也不会偷懒。 又粗又长的牛腿骨砸断焯水，放入煮锅，然后再放入牛里嵴肉、拍散的生姜，一次添入足量的清水。 先用大火煮开，然后小火慢炖你，唐芋用小勺子一点点地撇去煮出来的浮沫。直到上好的牛里嵴肉煮软，软到用筷子能轻松的插透，唐芋把煮好的牛里嵴肉捞出晾凉。大口的煮锅里加入盐，继续小火慢炖两个小时。 这些工作，唐芋自然是在前一天晚上就做好的，否则她再早起床也来不及，根本是要通宵了。 不过今天早上的工作依旧不少，唐芋依旧是半夜就起床了，外婆和唐苗都还在睡觉，唐芋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里，打开电灯。老平房虽然破旧了一点，但是还是有些好处，比如十分宽敞，厨房和外婆和唐苗的卧室距离挺远，唐芋在厨房里忙活，打扰不到两人睡觉。否则外婆年纪大了，唐苗白天又要上学，如果天天被唐芋吵得睡不好的话，唐芋这份生意还真是不能干了。 唐芋将昨晚煮好晾凉的大块牛里嵴肉切成薄厚适中的薄片——虽然唐芋自己觉得牛肉粉丝中的牛肉切得越薄越入味，她现在的刀工也能切出薄如蝉翼，夹起来可以透光的牛肉薄片，但是根据顾客的反应，唐芋发现他们反而不太喜欢这种。 即使唐芋将牛肉薄片放得再多，顾客们也觉得不实惠，觉得唐芋那么薄的牛肉薄片，很多片加起来也没有一口肉。 发现顾客是这样想的之后，唐芋也不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牛肉里嵴切得薄厚适中就好，在入味、口感和顾客想要实惠的心里中找到了一个平衡。 唐芋倒是不为自己的刀工无处施展而觉得可惜，在她心中，御膳有御膳的做法，小吃有小吃的做法。只要顾客们都吃的满意，就说明厨子做的好。 牛肉里嵴切完之后，唐芋将豆腐皮洗净捲成紧緻的柱状，用刀切成细丝，粉丝用清水淘洗后浸泡至稍微发软。然后把粉丝与豆腐丝放进牛骨汤锅里焯烫，烫到豆腐丝髮软，粉丝变得晶莹透亮，这个时候再捞出来。 唐芋将煮好的粉丝、豆腐丝、切好的牛肉片分别盛到两只大锅里，滚烫的牛骨汤盛到另外两只大锅里，尝了尝牛骨汤的味道，又加入一点盐。 这样分别盛到两锅里，自然是一会儿一锅搬到她自己的三轮车上，另一锅搬到刘桂香的三轮车上。 花甲粉丝也是差不多的做法。唐芋买来的花甲，虽然摊主说是已经吐净泥沙的，但是唐芋依旧不放心。她昨天将花甲洗净之后，养在盐水里，又吐了一夜的泥沙，早上去看的时候果然水很干净，摊主没有骗她。 但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唐芋是不敢马虎的，只要有一次她卖的花甲粉丝的花甲吃起来硌牙，恐怕以后的花甲粉丝就都卖不出去了。 粉丝也是提前用温水泡软。花甲沖水洗干净，放进锅里，加入各种调料，倒入和花甲齐平的水。花甲本身就有咸味，又加了蚝油生抽所以不用加盐。 大火煮开，花甲在滚汤里噼噼啪啪地一个个打开壳。唐芋仔细地在锅里翻检了一番，将三五个没有开壳的花甲丢出去——花甲没有开壳说明在下锅前已经死了，虽然很多店里也不在乎这个，偶尔有一两个不张嘴的花甲，顾客自己丢出去就好了，但是唐芋愿意做的格外仔细一点。 依旧是四口大锅，两口锅分别盛上泡软煮透的粉丝，两口锅里盛上花甲汤。 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有肉有粉丝，有蛋白质有淀粉，一般胃口的连汤带水吃上一碗，就已经饱了。不过对于饭量大的和做体力工作的人，这样的一碗还是不顶饿，于是唐芋想了想，还是提前蒸好了定胜糕。 定胜糕和桂花糕一样，都是杭城最老也最常见的糕点。 定胜糕的制作可繁可简，里面的材料并非是定死的，可以根据精细程度多添两样或者删减两样。 唐芋做的，算是比较精緻的版本。将粗糯米粉、粗粳米粉一同放进木桶里拌匀，中间扒窝，放入绵白糖、红籼米粉拌匀后静置几个小时，过筛后再拌入玫瑰酱。 玫瑰酱也是唐芋按照菜谱秘籍里的方子做的，唐芋平时都不用，只在关键的时候为食物增光添彩。 然后在糕模内垫入一块小竹板，先向糕模里撒上一层糕粉，放入干豆沙、糖板油丁，再铺满糕粉，刮平，撒上松子仁。 这样的用料，可以说是丰富又实在了，而且每一样都是老杭城人习惯的口味，虽然丰富，但是也没有添加奇奇怪怪的东西。 蒸锅里放入清水烧沸，将焖桶放于锅上，将糕模放入桶中，蒸上半个小时。蒸到焖桶中热气透足、糕坯成熟，取出糕模，翻转过来轻轻一扣，定胜糕就从模具里脱出来了。 第76页 和杭城的绝大多数糕点一样，定胜糕也是甜口的，淡淡的红色，松软清香，入口甜糯。口感比较软，又有点松，带着甜甜的豆沙味。 定胜糕几乎是可以代表杭城的糕点，关于定胜糕的传说就有好几个版本。有传说说定胜糕是南宋时百姓为韩家军出征鼓舞将士而特制的，糕上有「定胜」两字，后就被称「定胜糕」。 还有一个传说是唐代官府规定，市上的糕点要计量，一升箩米做十个，约合一两一个，叫做「定升糕」，然后渐渐演变成了「定胜糕」。 唐芋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刘桂香早已经骑着三轮车等在门口了。 唐芋将锅碗瓢盆往刘桂香的三轮车上搬，刘桂香连忙拦住她，自己撸起袖子去搬，「我来我来，我力气大着呢，小老闆你放在那里就好。」 唐芋没办法，只好看着刘桂香先将东西搬到她自己的三轮车后面，再将东西搬到自己的三轮车后面。 冬天天亮的越来越晚了，现在天色还黑漆漆一片，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挂着好几颗，只靠马路上昏暗的路灯照亮。 唐芋问刘桂香，「早上吃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就出发吧。」 刘桂香到唐芋家的时间，比唐芋和她约定好的还要早，唐芋估摸着她没有吃过早饭。 刘桂香连连说道，「吃了吃了，早上在家喝了白粥，吃了包子，还有小咸菜，吃好了才过来的。」 唐芋抿嘴一笑，心想刘桂香真是个实在人，自己不过是问了这么一句，刘桂香就将早上吃的所有东西一五一十地报给唐芋。不过唐芋也因此知道刘桂香是真的吃了早饭才过来的。 既然如此，唐芋又叮嘱了刘桂香一番路线和需要注意的事情，两人就分头开来，分别骑着三轮车上路了。 之前唐芋已经带着刘桂香走了好多遍，挨家挨户地将她的顾客指给刘桂香认识。最后一次的时候，唐芋跟在刘桂香后面，让她在前面骑车，挨个指认每一家顾客，刘桂香没有出任何差错，唐芋这才放心让刘桂香单独送外卖。 至于顾客那边，唐芋也已经反覆打过招唿了，告诉他们回头会换一个外卖员，但是早点还是她自己做的，味道和质量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是换个人送而已。 刘桂香看着就是老实可靠的，人也勤快，也不算笨，唐芋对她还是放心的。唐芋感觉自己的过渡工作已经做得十分完美了，因此今天就十分放心地和刘桂香兵分两路，让刘桂香单独送外卖了。 唐芋送外卖的一路上，果然大家看到今天有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都很高兴。 唐芋的粉丝和汤都是分开盛在大锅里的，顾客来买的时候，将盛满一碗粉丝，再将热气腾腾的牛肉汤或者花甲汤倒入碗里，将粉丝浸透，每一处都沾染上汤汁。 「葱花要不要？辣椒要不要？蒜粒要不要？」唐芋一连串问出三个要不要。 对面的顾客闻到粉丝汤香气，忍不住喉头一动，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要要要，都要。」 唐芋右手飞快地拿起勺子又放下，在粉丝汤上撒上白绿相间的葱花，浇上红艷艷的油泼辣椒，还有白嫩嫩的几颗蒜粒。 顾客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这个实在是不好当场尝一口了，只能先小心翼翼地端回家。然而放在家里的餐桌上，第一件事就是喝一口汤，吃一口粉丝。汤味鲜香可口，汤里的粉丝吸饱了鲜味，然而依旧劲道弹牙，没有在汤里跑的软烂，在味道和口感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 顾客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直到一碗吃得见底之后，心中才默默地想明白，唐芋能做到味道和口感都很好，是因为她无论是牛肉粉丝还是花甲粉丝，做好之后都是将粉丝和汤分别放在两口锅里的，这样就不会因为在路上泡得太久而口感不好。 吃了唐芋这么久的早点，顾客对于唐芋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个小姑娘做的早点一向用心，在这种细节上，经常有惊喜，几乎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唐芋送外卖的一路上，大家都对粉丝和定胜糕赞不绝口。唐芋看到自己这边的情况，对于刘桂香那边的情况也放心了一些，顾客的口味都是差不多的，自己带着刘桂香也准备得很充分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然而唐芋没想到的是，最终还是出了差错。 唐芋骑车到两人都会经过的十字路口，发现刘桂香正在十字路口等她，看到唐芋来了，刘桂香连忙一脸紧张地迎上来，磕磕巴巴地对唐芋说道，「小老闆，我后面还有五家没有送……但是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都卖完了！」 「锅里全都见底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第49章 唐芋脸上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怎么卖了这么多？」 「后面还有五家呢，这就已经卖完了？」 唐芋对每家顾客每天买多少早饭，心中都一清二楚，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自然是家里有几口人，就会买几碗。唐芋给的量很实在，基本上一人吃一碗就够了，两碗是吃不下的。 八十年代人们都还比较节约，譬如王阿姨家，女儿一顿饭吃一整只咸鸭蛋都要被王阿姨骂，一只咸鸭蛋一定要切成两半，一次只能吃一半。早上一个人吃两碗牛肉粉丝或者花甲粉丝，的确是有点奢侈了，即使一碗吃下去不饱，但是唐芋还准备了定胜糕。定胜糕个头又大，卖的又便宜，再吃一两个定胜糕，饭量再大的人也能吃饱了。 第77页 而且唐芋准备的牛肉粉丝汤和花甲粉丝汤，都是富裕一点的，预防着一些意外。在这种情况下，后面还剩五家的时候，牛肉粉丝汤和花甲粉丝汤就已经都卖完了，唐芋实在是想不通。 但是现在唐芋也没有空仔细琢磨这个，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解决掉这件事。 唐芋掀开自己的锅盖，看到锅里剩下的量还不少，连忙分给了刘桂香一半，估摸着差不多够卖了，「赶紧去吧，不要耽误了。」 刘桂香连连点头，骑上三轮车就往前走了，唐芋也不敢多耽误，继续骑车去剩下的几家。 最后两人都卖完之后在路口碰头，刘桂香长舒一口气，掀开锅盖给唐芋看，「刚好卖完了，最后一家买光了最后两碗。」 唐芋也是刚刚好好地卖完，差一点就不够卖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如今只觉得有惊无险。 不过原因还是要查清楚的，刘桂香跟着唐芋回家，将记帐的小本子拿出来——小本子上记的东西十分简单，刘桂香不怎么识字，唐芋早就在本子上写好了每家顾客的门牌号，然后分成四列，分别是牛肉粉丝、花甲粉丝、鲜芋牛奶和定胜糕，刘桂香只需要在相应的位置上写个数字就可以。 比如王阿姨家买了三碗牛肉粉丝，三碗花甲粉丝，两碗鲜芋牛奶，四块定胜糕，小本子上王阿姨家的那一行写的就是3、3、2、4。 这样的话唐芋看起来也一目了然。唐芋一行行地看下去，发现每家买的份数都和平常是一样的。一小部分新客户，买的份数也和唐芋预估的是一致的。 唐芋是真的纳闷了，「这怎么回事？」 既然前面的顾客没有多买，为什么最后的五家顾客没有了呢？ 刘桂香一脸焦急，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唐芋说的是先试用一个月，才能告诉她会不会长期僱佣她。结果现在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刘桂香感觉自己的工作难保。 唐芋看到她脸上的焦急，安慰她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弄清楚了之后，准备早饭的时候，就不会少了。」 唐芋一一向刘桂香确认，「你小本子上没有记错吧？」 刘桂香连忙说道，「没有记错，没有记错。」一边说着一边将收到的早点钱递给唐芋，然后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都翻开来给唐芋看，证明自己的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早上收到的钱，和本子上记的帐，肯定是能对上的。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 唐芋看到刘桂香的样子，明白了她的担忧，她担心唐芋认为是她在本子上少记了几碗，然后将那几碗的钱私吞了。 唐芋倒是没有这么认为，不是说她有多么信任刘桂香的人品，而是她觉得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在第一天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也要多干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做这样的手脚。 唐芋和刘桂香两人在一起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缘由，这件事就成为了未解的谜团。 . 第二天，唐芋和刘桂香互相换了路线。 唐芋原本就是这样计划的，昨天第一天让刘桂香送外卖，今天就换她来走刘桂香的这条线，问一问顾客们昨天刘桂香送外卖送的怎么样，准不准时，态度好不好，收钱和盛早点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卫生之类的问题。 刘桂香这个外卖员，合不合格，唐芋在一个月的试用期满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僱佣她工作，当然要看顾客们对她满意不满意。 出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唐芋今天的目标又多了一个，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不够卖的原因。 不过卖了一多半的顾客之后，都还没有什么收穫。 就在唐芋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她骑三轮车到了王阿姨家门口。王阿姨早就站在家门口等着唐芋了，手中端着一摞碗。 王阿姨家人口多，王阿姨自己和老公，儿子和儿媳还有女儿……全都一起吃饭。不过鲜芋牛奶王阿姨是一直只订两碗的，据说是一碗给儿子喝，一碗给女儿喝，老两口自己是不喝的，儿媳妇大概也没得喝。 唐芋自己是不太能理解这种一家人吃饭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行为的，不过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和唐芋也没有什么关系。 以往的早上，王阿姨看到唐芋之后，都会露出笑容，对唐芋说，「你可算来了」。然而今天早上，王阿姨看到唐芋之后，脸上露出的却是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说道，「诶，今天怎么又是你了？那个阿姨呢？」 王阿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拿着的碗，转身就往屋里走。 唐芋十分纳闷，喊住王阿姨，「王阿姨您干嘛去啊？今天的早点不要了？」 王阿姨支支吾吾地说道，「要要要……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就要出来。」 唐芋觉得十分奇怪，然后突然开了窍一般，目光落在王阿姨手中的碗上。 王阿姨手中拿着的碗，果然不是平常每天拿来盛鲜芋牛奶，拿来盛各种汤汤水水的碗，白瓷碗外面的一圈花边是不一样的。 唐芋的目光飞快地在王阿姨手中的碗上扫视一圈，在王阿姨转身进屋，身体将碗全部遮挡住的这一两秒钟，唐芋将一切都看清楚了。 王阿姨今天手中拿着的碗，虽然碗口和平常的差不多大，但是下面的肚子又圆又深。估计能盛下的东西，能是大家都用的碗的两倍。 第78页 唐芋想起来，王阿姨昨天一共买了三碗牛肉粉丝、三碗花甲粉丝，用这样的大肚碗，如果每一碗盛下的都是二倍的量，那么其实昨天王阿姨花了六碗的钱，却买到了十二碗的粉丝。 刘桂香昨天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她第一次自己往碗里盛东西，对于每只碗的大小可能还不如唐芋心中有数。碗口差不多大，的确很容易让人忽略。刘桂香就这样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多盛出去了六碗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 这样一来，大概就对得上了。 刘桂香是个实在人，大概每一份都会盛得比较满，虽然唐芋盛得也不少，但是几十碗下来，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有个两三碗的偏差，是十分正常的。 唐芋恍然大悟，她万万没有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这里。 自己早早地向顾客打了招唿，会换一个新的外卖员来送，于是王阿姨就在昨天故意拿出来了肚子大一些的碗，想要多骗到一些早点。 唐芋摇头失笑，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样一点点的小便宜，竟然也要贪。 至于今天早上，王阿姨肯定是以为还是刘桂香来送外卖，继续拿着大肚的碗，意外地发现今天送外卖的竟然是唐芋之后，才面色慌张，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家去换碗了。 王阿姨将碗换好了，转身走出来，显然是在刚才的一瞬间，将理由也想好了，笑眯眯地对唐芋说道，「刚才的那机制碗，不知道怎么没有刷干净，我回去换了几个。」 「唉，你说我家那个儿媳妇，真是什么家务活儿都干不好。」 唐芋懒得开口和王阿姨说话，她真的不知道该说王阿姨什么好了，没钱可以不从她这里买这样略贵的早点，自己动手做早饭，绝对能够便宜不少。而且王阿姨家收入还不错，贪那一点小便宜，也不是因为真的就缺那一点钱……唐芋只能归结为人品问题。 今天的早饭除了鲜芋牛奶，还有生煎包和皮蛋瘦肉粥。 王阿姨将一摞碗递给唐芋，「皮蛋瘦肉粥六碗，鲜芋牛奶两碗，生煎包六份儿。」 唐芋拿起勺子，无论是皮蛋瘦肉粥还是鲜芋牛奶，一碗里面都少盛了半勺，碗里没有盛满，还露出宽宽的一个碗沿。 王阿姨瞪大眼睛，「唉你这小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唐芋看着王阿姨，眼中似笑非笑，「怎么回事，王阿姨心中应该很清楚。」 「王阿姨要是觉得公平，以后就继续在我这里买早点，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王阿姨要是觉得不公平……不如我们多找几个街坊邻居评评理？」 王阿姨先是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脑袋就耷拉下去了，一碗碗地将皮蛋瘦肉粥和鲜芋牛奶端进屋里，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她家里的几个人，也都是有体面工作的，周围的邻居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家赚钱多，羡慕她家天天早上都能订鲜芋牛奶喝。王阿姨坚持订鲜芋牛奶，也有一份想在邻居之间炫耀的念头。 如果唐芋真的拉着邻居们评理，让邻居们都知道她昨天做的事情了之后，她一张脸要往哪里放？ 王阿姨昨天因为占到便宜了有多么高兴，现在心里就有多么难受。不得不将昨天以为占到的便宜还回去了，否则唐芋就要将她做的事情告诉邻居。虽然不过是几毛钱的事情，但是王阿姨已经吃到嘴里的便宜还要吐出来，简直像是挖她的肉一样痛。王阿姨对着唐芋低声嘟囔道，「你这个小妮可真是火眼金睛哦……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唐芋笑道，「是，我做生意最讲诚信，从不让顾客吃亏，但我自己也不会吃哑巴亏的。」 「送外卖的刘阿姨是个实在人，但您别这样就觉得她好骗了，背后还有我这个老闆把关呢。我做生意，一是为了让顾客吃好，二是自己赚两个小钱，我和顾客双赢，才是真的好。」 第50章 之后的日子里，唐芋和刘桂香依旧时不时地互换一下线路，不过互换的日子不固定，有时候一两天两人就换一次，有时候三五天两人才换一次。 王阿姨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什么么蛾子，也没有不买唐芋的早点了，每天闷不吭声地继续买。 因为唐芋看破了也点破了王阿姨最在乎的一点——那就是面子。 王阿姨有想过不在唐芋这里买早点了，但是她的儿子女儿都不同意，王阿姨也说不出过硬的理由来。那天大碗的牛肉粉丝和花甲粉丝，虽然是全家人一起吃了，但是大家也没有注意，还以为唐芋卖的粉丝就是这么大碗呢，王阿姨的家人都不知道这双倍的量，是王阿姨坑蒙拐骗回来的。 王阿姨也害怕自己家人知道之后骂她，于是这件事谁也不敢说，只能继续在唐芋这里买早点。 但是王阿姨自己不想见到唐芋了，如今每天早上走出家门从唐芋这里买早点的，变成了王阿姨的女儿。倘若女儿赖床一小会儿，王阿姨一定要将女儿骂起来。 王阿姨的事情倒是为唐芋敲响了警钟，她时不时地和刘桂香换线路，除了要了解刘桂香做事做的怎么样之外，还为了避免顾客觉得刘桂香好骗。 唐芋十分纳闷，还和王春玲议论过这件事——王春玲是唐芋卖葱包烩的时候，最早的那批顾客里的，夏天穿着红裙子骑车去报社上班的姑娘。没想到巧的是王春玲的家也在唐芋送外卖的范围内，如今变成全家人一起从唐芋这里买早点。 第79页 王春玲家里没人有空做早点，原先都是大家在上班路上各买各的，现在倒是早上可以一起坐在家里吃一顿早饭了。 唐芋想不明白，「我年纪这么小，刘桂香年纪比较大了，怎么看的话也应该是我比刘桂香好骗啊？怎么我做生意的时候，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刘桂香送外卖的时候，反倒有人骗她了呢？」 王春玲抿嘴笑道，「不是啊，送外卖的那个刘阿姨，一看就一脸老实相，虽然不是傻吧……但是看着也是好骗的。」 唐芋听到王春玲这话，笑着问道，「那我是看着聪明咯？」 没想到王春玲摇了摇头，「你不是看着聪明，而是……挺有气势的？诶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看上去就不像是那种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经歷过的小姑娘，反正看起来就不好骗，笑着的时候还好，板着脸的时候挺能唬人的。」 唐芋很意外王春玲对她的这番评价，果然面皮再嫩，心理年龄都是瞒不住人的吗？ 唐芋摸摸自己的脸，笑得释然，她的确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经歷过的小姑娘了，如今这样的自己也挺好的，最起码她很满意，也很感激。 唐芋笑了，「行吧，既然我看着挺能唬人的，那我就帮老实的王阿姨震一震某些宵小。」 . 转眼间，唐芋从摆摊到送外卖，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唐苗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临近期末考试，原本学习就很认真的唐苗，更是用功地复习，全心全力地准备期末考试。 唐芋问过妹妹，期末考试的目标是什么，唐苗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全班第一了！我可是班长，我要是不能考到全班第一，多丢人啊！」 虽然说唐芋并没有觉得班长就一定要考全班第一，但是看到妹妹唐苗这么有志气，她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不会对妹妹唐苗说泄气话的。 唐芋抬高胳膊摸摸唐苗的后脑勺，「期末考试好好考，真的能考第一的话，姐给你做好吃的。」 唐苗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连忙问道，「什么好吃的啊？」 唐芋笑道，「还没想好呢，但是我做的好吃的，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了？」 倒也不是唐芋自夸厨艺，在唐芋眼里，唐苗根本就是一个吃什么都很香的小猪嘴巴，明明从外公外婆，到她自己，嘴巴都很挑剔，唐芋虽然对自己的父母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听外婆说，唐芋的父母也是出了名的挑嘴。不知道唐苗怎么就这么好养活。 做厨子的，不怕嘴刁，怕的反而是嘴巴不挑剔。唐芋虽然没有说过，但是心中清楚，像妹妹这样的吃什么都觉得很好吃，咸一点淡一点，酸一点甜一点，全都尝不出来，通通觉得好吃的，想要成为一流的厨子，恐怕是困难了。 好在根据唐芋的观察，妹妹唐苗也志不在此，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唐苗连一道菜都不会做，连家里的厨房都不喜欢走进去。而且这辈子，唐苗的学习成绩是格外的好，脑子聪明加上勤奋努力，大小考试里，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的前三名，扬言要考第一併不是吹牛。 唐芋欣慰地想，这辈子唐苗没准真的能考上大学，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还很高，唐苗以后肯定会有不错的发展。 唐苗听到姐姐唐芋的话，顿时笑了，姐姐做的好吃的的确是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唐苗笑眯眯地说道，「姐你等着吧！我拿第一名的成绩单回来换好吃的！」 . 唐苗复习的辛苦，唐芋都看在眼里，一边督促她睡眠时间要保证，一边换着花样为她烧菜。 夏天吃虾冬天吃鱼，冬天的鱼正是肥美的时候，而且吃鱼又补脑，如今唐芋基本上是餐餐都会烧鱼吃。好在她花样多，所以外婆和唐苗也不会吃烦。 今天唐芋做的又是一道可以让杭城人当做暗号一般说出来的名菜，西湖醋鱼。 姜去皮切成碎末，去掉的姜片不要丢掉，准备好醋、酱油、黄酒、水淀粉和白糖。 草鱼去鳞去膛洗净，把鱼的一面划上五刀，翻面从尾巴入刀，沿嵴骨向头部噼近，对切分为两半，斩去鱼牙不用，再去掉鱼头的淤血，在没有嵴骨的身上长划一刀。 锅中放入葱姜片和清水，烧开后，捞出葱姜下入鱼，用筷子把鱼鳍支起来，让鱼成型，煮上三分钟即可，撇去血末，打入凉水两次。 倒出汤汁，锅里加入少许的原汤和适量的酱油、绍酒和姜末，然后捞出鱼，码放在盘中。 锅中的原汁加入白糖、米醋和酱油，烧开后加入湿淀粉烧至汤汁浓缩。 制作好的汤汁平滑油亮，均匀地浇在鱼身上，再撒上一点姜末，西湖醋鱼就这样做好了。 工序并不复杂，所用时间也极短，但是西湖醋鱼想要做好并不简单。烹制时，火候要求极严，仅用三四分钟就能将鱼烧得恰到好处，而这番对「恰到好处」的把握，最为考验厨师的功力。 盛菜时，浇上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汤汁，色泽红亮，胸鳍竖起，吃起来，鱼肉鲜嫩，酸甜可口。 这不是唐芋第一次做西湖醋鱼了，唐苗每次都一脸满足地说好吃，但是外婆直到这一次，唐芋也记不清了，大概是她做的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外婆才点头说道，「差不多有六十分了吧，火候上还要继续努力。」 第80页 就在唐芋换着花样做了无数种鱼之后，唐苗的期末考试结束了。 唐苗果然将考了第一名的试卷拿回家了，兴沖沖地对她说，「姐，我来换好吃的！」 唐芋笑得合不拢嘴，她这辈子在妹妹唐苗身上体会到了做家长的心情。正在唐芋高兴的时候，听到妹妹唐苗对她说道，「对了姐，后天家长会，你得帮我去开！」 「我考了第一名，盛老师说要让我的家长作为代表发言！」 第5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唐芋晚上写作为家长代表发言的发言稿，一不留神就写精神了，写完之后就已经挺晚了，然而因为太过兴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唐芋一气之下索性穿衣起床，走进厨房里打开灯，准备做一些烧麦。 后天要去参加妹妹唐苗的家长会，家长会在上午，这意味着后天早上她就不能送外卖了。 唐芋本来都想好了，既然这样的话，索性暂停一天，刘桂香一个人也来不及送全部的外卖，也给刘桂香放一天的假。 不过晚上睡不着，唐芋的心思又活络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准备做一些烧麦出来，明天早上送外卖的时候顺便卖一卖——直接卖生的，这样顾客们放在家里，后天早上上锅蒸熟之后，就是一锅热气腾腾的早饭了。 相当于她明天将后天的早饭一起提前卖了。 唐芋现在每天的利润着实不少，少赚一天的钱她都挺心疼的，想到这个主意之后，唐芋没有犹豫，直接将糯米泡上，水壶里烧上一锅开水，准备捏烧麦了。 烧麦的皮需要用开水和面，开水将面烫的半熟之后，再加入冷水和的面，这样烧麦皮更能成型。 擀烧麦皮的擀面杖，形状也和擀饺子皮的不一样，唐芋家里别的屋子都差不多是家徒四壁，但是厨房里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 ，都是外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置办出来的。 擀烧麦皮的擀面杖中间粗、两头有把，看起来像是棒槌一样，擀出的皮薄而不平，边缘带着花边。 烧麦皮全都擀好之后，唐芋开始调烧麦馅。泡发的糯米煮成一大锅糯米饭，再把肉丁调味，下油锅煸炒，冬笋切丁，下油锅煸炒。然后将糯米、肉丁和冬笋一起放进油锅里，加调料翻炒，直到颜色均匀。糯米的米香混合着肉丁的肉香和冬笋独特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诱人。 混合的糯米稍凉后，取出一点，搓成小团，然后将糯米糰包在烧卖皮中，不用包，一提就成型，也不用收口，用拇指和食指握住烧麦边，轻轻收一下，一个烧麦就包好了，比包包子更容易，唐芋的速度更是飞快，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已经包了整整齐齐的好几排了。 整齐排列的烧麦皮薄馅大，形若杯，底为圆，腰收细，上面如同花边，好看又好吃。 需要自己上锅蒸熟的早点，唐芋估计不会所有的顾客都买，只准备了平时一半的量，但是这么多烧麦捏完之后，也已经是深夜了。唐芋匆匆忙忙地回到卧室，倒是不失眠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但是算算时间，明天早上依旧需要天不亮就早起，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唐芋的一双眼睛下面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不过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等到唐芋在厨房里忙碌完，走出家门的时候，眼下的黑眼圈竟然褪去了很多，脸上的浮肿也消失了。 早上唐芋送外卖的时候，挨家挨户地通知，明天她要休息一天，明天的早餐外卖是不送了，但是她提前准备了生的烧麦，可以现在买回家，自己明天早上上过蒸熟就好。 顾客们听到唐芋明天了不来了的消息之后都很意外，唐芋这么久风雨无阻地准时将早餐送到，大家都早已习惯了唐芋的存在。顾客们纷纷询问原因，「为什么啊？」「你没空的话不是还可以让那个刘阿姨送？」「唉天天从你这里买早点，都已经习惯了，明天要自己做早饭，还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床呢……」 唐芋笑着说道，「现在订外卖的顾客多了，刘阿姨一个人送不过来，只能送一半，索性明天暂停一天，让刘阿姨也休息一下。」 听到顾客问她明天要去做什么，唐芋就大大方方地说道，「明天要去给我妹妹开家长会。」 眼尖的顾客立马问道，「你妹妹学习成绩不错吧？」 唐芋纳闷道，「是啊……不过怎么看出来的？」 顾客嗐了一声，「这还不容易看出来吗？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旁边了。」 「一看就是你妹妹成绩好，你去开家长会才这么高兴的，我家孩子每次要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家长都得打一架，谁也不想去开家长会，谁愿意像孙子一样被老师训啊……」 唐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看您说的，也有点夸张了。」 顾客摇头，「哪里夸张啊，他们班主任就是那个样子……」说着就嘆了一口气，「不过老师是严厉一点好，否则孩子们都不听管教。不说这个了，鸡蛋煎饼给我来三份，生的烧麦给我来十五个，明天早上你不送，只能自己上锅蒸烧麦吃了。」 唐芋一边将吃的用袋子装好递给顾客，一边笑着说道，「烧麦我都已经捏好了，明天早上上锅蒸十分钟就可以吃了，早上起床先蒸上，然后去洗脸刷牙，等到洗漱好了也就差不多了，一点也不麻烦呀。」 第81页 唐芋细心地提醒顾客，「蒸之前一定要在烧麦表面喷水，因为擀烧麦皮的时候，要加许多面粉，才能压出荷叶裙边，如果不喷水，蒸好的烧麦皮会很干。」 顾客抱怨道，「这又是喷水，又是上锅蒸的，哪里不麻烦了……哪里比得上之前买到早饭直接就能热乎乎地吃到嘴里省事啊？」 唐芋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这也是没办法嘛，明天妹妹要开家长会，我总要去开的。」 「心里惦记着你们明天的早饭，我昨天晚上特地熬夜捏的烧麦，这已经是最省事的了，上锅蒸一下就行，还有更省事的吗？」 「而且为了给你们赔罪，我今天早上特地不怕麻烦，做的鸡蛋煎饼，这么多家的鸡蛋煎饼做出来，可是费了我老大的力气了。」 顾客听到唐芋这么说，连忙将袋子里的鸡蛋煎饼露出来一个角，然后狠狠咬了一口，「好吃！还是那个味道！」 「唉，你现在不买葱包烩了，还真想吃那一口。不过这个鸡蛋煎饼的味道也差不多，这个也好吃。」 唐芋笑了，没有提醒顾客用得是一样的甜酱，自然是差不多的味道。只是笑着说道，「葱包烩是真的做不了，那个一定要现做现吃的，我骑着三轮车送过来皮就硬了。」 顾客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问道，「小姑娘你什么时候开店啊？等到开店了，不就可以做了吗？现在是不让在街边摆摊，你租个正经店面，开个正经饭店不就行了？」 唐芋开玩笑道，「我没有开店的钱啊？要是想攒钱开店，可免不了要早餐涨价，从你们身上多挣些钱了啊！」 顾客也开玩笑答应道，「不怕你挣钱，只要天天能吃到省心又好吃的早饭就行，你明天一个早上不送，我们家就真太不习惯了。」 顾客又咬了两口鸡蛋饼，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葱包烩啊鸡蛋饼啊……都是从小吃到大的，可就是你家的味道最好……以后真的多做两回啊！」 唐芋爽快地答应下来，「行！你们都爱吃，做着麻烦也要做啊！」 唐芋和顾客说的鸡蛋饼难做的话，半虚半实。和包子烧麦各种糕点那种一蒸一大锅的早点来比，鸡蛋饼是有点难做。 鸡蛋和面粉，还加了骨汤和菠菜和成的面煳，混匀地倒在平底锅上，平底锅转一转，就变成了一整张鸡蛋饼。 一面煎熟以后翻面，直到两面都煎成金黄色后就好了。 然后刷上秘制的甜酱，再夹上一根脆生生的油条，鸡蛋煎饼就这样做好了。 每一张鸡蛋煎饼都不难做，端起平底锅晃一晃，然后翻个面刷个酱夹根油条就做好了，但是几百份鸡蛋煎饼做下来，唐芋的胳膊都酸的抬不起来了。 鸡蛋煎饼其实比葱包烩还要容易一点，葱包烩还需要用铁铲用力地咔嚓嚓地按压，因此唐芋一开始觉得做鸡蛋煎饼不会很累，毕竟她可是摆摊卖过葱包烩的人。 但是唐芋忽略了一件事，当初她摆摊的时候，葱包烩每天最多只能卖掉几十份，如今她要送外卖的鸡蛋煎饼，可足足是几百份。 唐芋做的胳膊酸痛之后，才勐然间发现，自己的顾客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多了这么多，自己的生意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迈出了很大一步。 因此虽然累，但是唐芋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烧麦因为卖的是生的，唐芋担心没有太多的顾客愿意买，所以只准备了一半的量。没有想到的是，几乎每一家的顾客听到唐芋明天早上不送外卖的时候，都提出了要将生烧麦买回家自己上锅蒸，于是唐芋的三轮车只骑到一半的地方，烧麦就全都卖完了，不得不对后面的顾客连声说抱歉。 回到家里后，唐芋揉着酸痛的胳膊，将自己写好的家长会发言稿又熟悉了几遍，想到明天早上她要当着全班家长的面，作为家长代表发言，谈一谈是如何将唐苗教育得这么好的，唐芋就觉得自己脸上烫烫的。 其实唐苗学习成绩好，都是她自己的功劳，如今高中的题目她全都不会做了，在学习上不能给予唐苗任何的辅导。 如果说她真的有哪里给予了唐苗支持，大概就是一直在背后给唐苗做好吃的吧。 唐芋有些犹豫，她给唐苗做菜的菜谱，要不要在家长会上分享一下？ 第52章 唐芋早上喝了一碗在砂锅里小火慢煲了一晚上的白粥，浑身暖和和的，穿上唐苗的红色羽绒服，勇敢地推开家门，一头走进了寒风里。 妹妹唐苗的红色羽绒服穿在唐芋身上，有点偏大，尽管唐芋里面穿了一件厚厚的毛衣，羽绒服在身上依旧是宽松的，稍微有点晃来晃去。 其实在唐芋看来，自己这样穿十分漂亮，完全是十几年后流行的男友风，身材娇小的女孩穿着宽松的衣服，有种偷穿男朋友衣服的可爱俏皮。但可惜无论是外婆还是唐苗，两个人都欣赏不了唐芋这样穿着的美感，唐苗很是愧疚，「姐，你花那么多钱给我买新衣服，在自己身上一点钱都捨不得花。」 外婆也对唐芋下了死命令，「现在唐苗也放假了，春节之前你们姐妹两个好好去逛逛商场，小芋你天天说小苗上学要见人要打扮，你自己天天卖早点穿再好的衣服也是浪费，可不是这一回事，你也应该买几身穿得出去的衣服，二十来岁的大姑娘正是打扮的时候呢，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找女婿啊？」 第82页 自从唐芋和陈俊茂分手之后，外婆就又重新惦记上了唐芋的婚事，尽管唐芋一直在对外婆说她不着急，希望等到事业有点起色之后再找对象，但是外婆心里却是没办法不着急的，时不时地就在说话中提到这件事。 唐芋只好答应下来，「好，过两天我就和唐苗一起去买衣服。保证完成您的任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歹要有您年轻时候的七分漂亮吧！」 外婆又被唐芋逗笑了，「你这张嘴啊……」 唐芋现在特别会逗外婆开心，老人家最疼爱的就是她和妹妹唐苗，唐芋稍微说个笑话，夸上外婆两句，外婆就能高兴地合不拢嘴。 外婆这么一笑，自然也就不再唠叨唐芋的婚事了。 唐芋倒不是真的在自己身上吝啬，只是她天天不是在厨房打转，就是骑着三轮车送外卖，穿再好的衣服，也没有两天就脏了旧了。 如今要去给唐苗开家长会，唐芋才勐然间发现，自己的衣柜里全都是灰扑扑的笨重的棉袄，竟然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因此才不得不穿着唐苗的羽绒服来开家长会。 . 唐芋走到唐苗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坐满一多半了。 唐芋刚想随便找个空座位坐下，就发现每一张桌子的右上角都贴着学生名字，显然是让家长们对号入座的意思。写着学生名字的小纸条，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唐芋看着十分眼熟，是盛鹤年的字迹。 唐芋连忙起身，开始一排排一列列地寻找唐苗的名字，然而找了半天都还没有找到。 站在讲台上的盛鹤年，看到亮红色的羽绒服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半天还找不到座位，终于不耐烦地提醒道，「唐苗家长，最后一排正中间的座位。」 唐芋勐地一惊，被叫做唐苗家长，她还有点不太喜欢。她连忙直奔最后一排而去，果然在正中间的位置看到了唐苗的名字，坐下之后抬起头，感激地朝着盛鹤年笑了一下。 作为唐苗的家长来开家长会，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唐芋又被提醒了一次盛鹤年是唐苗班主任的事实，唐芋觉得自己应该对唐苗的班主任态度好一点。 而且不论自己是怎么看待盛鹤年这个人的，盛鹤年作为老师，唐芋的确是挑不出毛病来，妹妹唐苗回到家里说的也全都是盛老师的好话，如今妹妹唐苗又考了全班第一名，唐芋的心情是格外舒畅——管他班主任老师性格如何呢，即使自己再看班主任老师不顺眼，能把自己的孩子教好，当家长的都可以忍。 唐芋现在的心中所想，大概是所有家长的共同心理了。 在唐芋自己的心里，她对着盛鹤年绽放了一个真诚又热情的微笑，很有几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但是在盛鹤年的眼里，根本是唐芋突然对她露出了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看得他心中慌慌的。 而且唐芋身上的羽绒服，盛鹤年怎么看怎么熟悉，这不就是唐苗天天穿的那一件吗？穿在唐苗身上的时候，红色的羽绒服合身又时髦，显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怎么穿在唐芋身上的时候，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 盛鹤年忍不住目光一直追随着唐芋，心中想到，唐芋每天起早贪黑地卖早点，家庭条件还是这么困难吗？ 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要穿妹妹唐芋的衣服。 . 唐芋坐在座位上，同桌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大的啤酒肚几乎要顶在桌子上。 唐苗班里有五十多名同学，但是教室却并不宽敞，五十多套桌椅摆在教室里，排与排之间的空隙很小了。 学生们都瘦，坐着尚且可以，如今学生家长们一坐下来，更觉得拥挤，唐芋看着自己旁边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的爸爸，就觉得他这样坐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过中年男人自己却不觉得难受，或者说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坐着舒不舒服这件事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期末考试卷子，眼神恨不得要将卷子烧出一个洞来。 唐芋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卷子上用鲜红的水笔写着「35」「17」「23」……之类的字样，顿时明白旁边的爸爸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要杀人的神情了。 这个分数，是真的……不高。 唐芋看到自己桌子上放着的卷子，上面的分数全都接近满分，心中顿时感到十分欣慰，妹妹唐苗是真的让她省心啊。 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着翻完一遍试卷之后，勐然间发现自己身边多出来了一个人，目光落在唐芋身上，面露惊讶之色，「啊，你就是马小莲的同桌唐苗吧！」 「总是考全班第一的那个！还是班长，是不是？」 「你这么优秀的孩子，真的是太为家长省心了，家长会都自己来开，根本不用家长来。不像我们家的孩子，真的是操不完的心……」 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十分健谈的性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唐芋等了半天之后，终于等到一个他停顿的空隙，唐芋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唐苗，我是她的姐姐，为她来开家长会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哦，姐姐啊，你们姐妹相差没有两岁吧？你看着也就是中学生的年纪，所以我才误会了。」 唐芋听到这样的解释，自然不会生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第83页 中年男人又是一声长嘆，「你们的爸妈真有福气啊……两个孩子都这么省心，妹妹是全班第一，姐姐还能帮妹妹来开家长会，要是我家孩子能考全班第一，哪里还轮得到姐姐来开家长会啊，我和孩子她妈就得先打一架。」 唐芋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心中闪过一丝酸楚，不过中年男人不了解她们家里的情况，说出这样的话来很正常。只是唐芋因此心情有点低落，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家长会也已经开始了，盛鹤年站在讲台上介绍班里期末考试的情况，上身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只在袖子和领口处露出深蓝色的毛衣，下身穿着笔挺的西服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但是唐芋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盛鹤年为什么要将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不是四十岁的人才这么穿的吗？盛鹤年才二十多岁，干嘛要穿这么一身？ 然而唐芋身边的中年男人，却看盛鹤年怎么看怎么顺眼，「唉，多好的老师啊，认真负责又能干，怎么我们家的孩子成绩就是不行呢。」 盛鹤年站在讲台上，说出的班里期末考试的成绩的确耀眼，数学平均分全年级第一、语文平均分全年级第一、英语平均分全年级第一…… 唐芋听得暗暗心惊，连忙问身边的马小莲爸爸，「当初上高中分班的时候，这个班是最好的重点班啊？」 唐芋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妹妹唐苗不够关心，竟然连妹妹在最好的重点班都不知道。然后就听到马小莲的爸爸说道，「什么重点班？不是啊，刚上高中的时候，各个班成绩都一样。是盛老师班主任当的好，我们班的成绩才比其他班都好一大截呢。」 唐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各科平均分都是年级第一，竟然没有一个科目落在其他班的后面，如果说分班的时候这个班的学生本就优秀，唐芋不太惊讶，但是仅仅因为老师教的好，班主任管理的好，就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 唐芋有点不敢相信。 正在思考的时候，唐芋就听到盛鹤年干脆利落地说完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情况，请她作为家长代表上台讲话。 唐芋没想到盛鹤年会说的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慌乱，急急忙忙地拿着写好的稿子就走上讲台了。 唐芋每天这么忙，自然是没有时间背稿子的，而且她觉得作为家长发言，也没有脱稿的必要。最重要的是将她的一点心得体会和其他家长分享，让其他的家庭多多少少能够受益，这又不是她个人演讲的舞台，什么个人颱风啊之类的完全不重要。 盛鹤年让出讲台中央的位置，唐芋站在讲台上，然后发现同样站在台阶一侧的盛鹤年，竟然比她高出了足足一个头还要多。她想起来刚才马小莲的爸爸将她误认成自己来开家长会的学生，觉得很有必要先对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大家好，我是唐苗同学的家长。对，我不是学生，而是家长，我是她的姐姐……」 第53章 唐芋站在讲台上，时不时看一眼手上拿着的稿子，对着下面的家长们娓娓道来。 首先讲了家庭因素对孩子学习成绩的影响，讲家庭对于孩子的影响，甚至超过学校和老师。 盛鹤年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感觉唐芋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之前他虽然没有当过班主任老师，但是作为数学老师，家长会也旁听过很多场，十个讲话的家长里有九个都会这么说，什么家长的言传身教很重要，什么要营造良好的有利于孩子学习的家庭氛围…… 不过唐芋话锋一转，接下来说的话让盛鹤年竖起了耳朵，因为唐芋说的内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唐芋讲完了家庭因素对孩子成绩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之后，开始和大家讨论，什么样的家庭因素会影响孩子的学业成绩，什么样的因素不太会影响。 「有个知名的国外高校，做过这样的一项调查研究，一共研究了十几项家庭因素。」唐芋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一、父母受过良好的教育；二、家庭非常和睦；三、父母有很高的社会经济地位；四、母亲在孩子从出生到上幼儿园的这段时间内没有工作；五、父母在家说主流社会语言，对应到我们中国就是说普通话；六、父母经常带孩子去博物馆；七、孩子是领养的；八、孩子经常被打屁股；九、家里有很多藏书；十、父母几乎每天都给孩子读书。」 唐芋在黑板上写下了从一到十，一共十条，然后转过身来询问家长们，「大家可以先自己猜一猜，我写的这十条里面，有五条会影响孩子的成绩，另外五条则对孩子的成绩没有显着的影响。」 家长们都对唐芋写在黑板上的这十条，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打屁股肯定有用！都说不打不成才！」 不知道哪个家长冒出来的一句话，让旁边的家长们都笑了，紧接着就有人反驳道，「我也觉得打屁股是有影响的，但应该是负面影响吧，对于孩子的教育没有好处。」 「家庭和睦肯定有影响！家和万事兴嘛！家庭不和睦，孩子哪里有心情读书啊？」 「父母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这个我感觉也有影响，父母文化水平高的话，一来父母可以教给孩子知识，二来说明父母聪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不笨嘛……」 第84页 「经常带孩子去博物馆，还有几乎每天都给孩子读书，这两条肯定有影响吧，拓宽孩子的眼界啊。」 唐芋等到家长们讨论的差不多了，伸手指向黑板，缓缓公布答案，「影响孩子学习成绩的五条是：一、 父母受过良好的教育；三、父母有很高的社会经济地位；五、父母在家说主流社会语言；七、孩子是领养的；八、家里有很多藏书。」 唐芋公布出来的答案，和家长们之前的猜测差距很大，家长们对这个结果十分惊讶，「为什么啊……」「家庭和睦竟然不影响吗？」「那就是说给孩子读书没有用咯？」 唐芋做了一个让大家稍安勿躁的手势，开始解释这个调查结果，「影响孩子成绩的因素，是父母本身的特点，也就是，父母是一个怎样的人。」 「至于父母对孩子做了什么，比如说几乎每天都给孩子读书、经常带孩子去博物馆等，对孩子的成绩就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换句话说，我们都说言传身教，这个调查结果告诉我们的是，身教的影响远远大于言传。」 「简而言之，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远比他们对孩子做什么更重要。」 「对待孩子要真诚，父母的行为就是其信念的最直接体现，也就是说真正相信的东西是会通过行为表现出来的。一个嘴上说读书重要，但是现实生活中天天打麻将的家长，是不能让孩子真正信服的。我猜每个人小时候在面对父母提出的要求时，都会暗自在心里说一句 『你让我做，你自己怎么不这么做呢？』，其实这句话看似幼稚且无理，但实际上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要点……」 「当然，父母要身教，不是说想要孩子好好读书，只能父母也每天读书，想要孩子好好做题，父母也只能先在一旁好好做题。父母认真工作，在工作中不停进步，就可以鼓励孩子认真学习。父母做事的时候专注，就可以成为孩子的榜样，让孩子做作业的时候专心……」 唐芋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盛鹤年，没想到盛鹤年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相撞，唐芋又若无其事地将眼神移了回去。 座位上的家长们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盛鹤年的眉头微皱，显然也是在消化吸收唐芋刚才的那一番话。 唐芋刚刚说的调查，的确有高校做过，而且是哈佛做的，她在家长会上讲的，只是她能清楚地记住的调查的一部分，因为这一部分正好可以用来说明她的观点，所以她就拿来用了。 唐芋在家长会上说的，的确是自己最深的心得体会，最想和大家分享的内容。上辈子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自立自强，恋爱的时候被陈俊茂哄骗的心里只有他，后来结婚了也都是以陈俊茂的家庭为重心，对于自己的人生是没有什么规划的。唐苗上辈子的悲剧，或许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但是她上辈子的确对妹妹的关心很少，更没有对成为妹妹正面的榜样。 这辈子，唐芋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从她能做出好吃的饭菜开始，从她每天摆摊每天送外卖开始，妹妹唐苗变得特别崇拜她，每天将我姐怎么样、我姐怎么样挂在嘴边，之前唐苗期末考试前复习的时候，她劝唐苗不要太辛苦，唐苗脱口而出的话是，「我这算什么辛苦？姐你才辛苦呢……」 从这些细节上，唐芋感觉自己如今对妹妹唐苗还是有正面的激励作用的。 当然，这些生活上的细节，因为太过琐碎，所以唐芋没办法讲出来，但是她将自己提炼出来的心得体会，全都毫无保留地在家长会上说了。 唐芋讲完之后，家长们全都一起鼓掌。唐芋刚刚讲的比较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台下家长们的反应，只是在努力将自己想要说的全都说清楚。如今看到家长们都用赞赏的眼神看着自己，噼噼啪啪地鼓掌，还有家长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大概是在记录……她刚刚说的话？ 唐芋一张脸顿时红透了，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但是她还有一半没有讲完，没有讲完的那一半就是唐苗期末考试复习期间的食谱。 但是家长们都已经鼓掌了——虽然这个鼓掌应该是对唐芋讲话内容的肯定，但是唐芋还是觉得在家长们这样热烈地鼓掌结束之后，继续讲下一半有点奇怪。 于是唐芋决定食谱不讲了，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因为我自己比较会做菜，也比较注重营养搭配，我把在唐苗期末考试复习期间做的菜都记下来了，哪位家长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在家长会结束之后，来找我抄一下食谱。」 唐芋对家长们道谢之后，从讲台上走下来。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坐着的马小莲爸爸就连忙伸手找唐芋要食谱，「赶快借给我抄一份，我回家好让我媳妇照着食谱来做菜，也给我家那个傻孩子补补脑子。」 唐芋的食谱上只写了菜名，她在家里做过的难度比较高的菜，也全都剔除掉了，如今写在纸上的只有简单容易的家常菜。 马小莲爸爸抄完之后，前桌的家长立马回过头来，将唐芋的食谱要了过去，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这薄薄一张纸，就在家长们之间传抄不停了。除了传阅唐芋写的那一张纸，其他已经记在本子上的家长，也就将自己的笔记本借出去，给别的家长抄。 唐芋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上继续讲话的盛鹤年，感觉微微有点心虚，她没有想到家长会还没有结束，家长们就在不停地抄菜谱了，多多少少都有点影响盛鹤年的家长会效果。 第85页 果然，唐芋抬头看盛鹤年，感觉他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 家长会结束之后，唐芋又被几个家长问了一些问题，唐芋都一一耐心地回答了。走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没想到在学校门口又碰到了盛鹤年。 唐芋刚想装作没看见，从盛鹤年的身边熘过去，就听到盛鹤年在叫她的名字，「唐芋！」 唐芋这下是想装没看见也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和盛鹤年打招唿，「盛老师，家长会结束了，还没走呢？」 盛鹤年嗯了一声，「等你呢。」 唐芋诧异地看向盛鹤年，「等我？」 盛鹤年点头，「对，有几句话想和你聊。今天你在家长会上说的那些，身教重于言传，但是身教不等于为了让孩子好好读书，家长自己就要好好读书，家长认真工作同样可以成为孩子的榜样……是说给我听的吗？」 唐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盛鹤年在某些想法上的冲突，两人还因此吵过架。 唐芋实话实说，「倒不是故意说给您听的，毕竟我以前已经和盛老师说过了，这次就是正常的交流分享。」 盛鹤年点头，「我知道了，但是这次听完你在家长会上说的话，我又有了不同的感受。之前我一直是将你视为我教过的学生，今天我才意识到，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家长了。」 今天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的唐芋，的确让盛鹤年刮目相看，尤其是唐芋说的一些内容，是当了好几年老师的他，都从来没有思考过的。 盛鹤年语气诚恳地说道，「之前是我没有接受你身份的转变，可能言辞上有一些不合适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第54章 唐芋听到盛鹤年的话十分意外，愣了几秒钟之后，连忙说道，「啊……没关系，一点小事，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当然放在心上。 「您之前说的话，也都是出于对唐苗的关心。唐苗的进步我们都在看在眼里，她能碰上您这样一个班主任真是太好了。」 ——但是自己作为学生家长，碰到这样一个班主任，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唐苗应对盛鹤年的道歉，脸上笑容恬淡，口中语气诚恳，但是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显然根本不是一回事。 唐芋更不明白的是，盛鹤年为什么现在要对她说道歉的话？ 她觉得盛鹤年说话实在是太直白，一点也不遵守成人世界里心照不宣的社交方式。 上次唐芋觉得很有必要更正盛鹤年对她们一家的误解，所以一字一句地反驳了盛鹤年的观点，但是这次面对盛鹤年的道歉，唐芋却只能回答客套话。 毕竟是妹妹唐苗的班主任，也确实将全班的学生都教出了不错的成绩，唐芋无论自己心中喜不喜欢盛鹤年，都会对盛鹤年客客气气、笑脸相向。 至于唐芋自己的私人感情，她当然是十分不喜欢盛鹤年！ 但是作为一名成年人，唐芋自然不会让盛鹤年看出自己对她的厌烦。 盛鹤年听到唐芋的话，仿佛如释重负一样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这么容易接受我的道歉。」 盛鹤年看向唐芋，脸上满是真诚，「我只是做到了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但你真的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家长。」 「尤其是你的年纪比唐苗大不了几岁，但是你却比很多三十多岁的家长都要好。」 唐芋移开眼睛，看到盛鹤年真诚的表情，她只会觉得要么自己是个傻子，要么盛鹤年是个傻子，总之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完全没办法交流。 唐芋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心中生起了一点点愧疚，她的真诚都是装的，没想到盛鹤年的真诚都是真的…… 唐芋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走完从唐苗学校到家里这短短一截路。 盛鹤年人高腿长，一直在迁就唐芋的走路速度，在唐芋加快脚步之后，他甚至没有怎么发现，依旧轻轻松松地迈着步子。 唐芋和盛鹤年并肩而走，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唐芋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于是找了一个话题开口，「今天在家长会上，我的食谱好像有很多家长在互相传阅着抄，没有影响你家长会的效果吧？」 盛鹤年长嘆一口气，「无所谓。」 「有些家长自己脑子不清楚，真是别人怎么说也没有用。」 盛鹤年看到唐芋不解的目光，对她解释道，「你在家长会上，不是刚刚讲过，父母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对孩子的影响最大？」 「不过对于有些家长来说，让他们好好工作，而不是天天打牌喝酒，他们是一定做不到的。能做都也只有抄一份食谱回去扔给家里人，让家里人照着食谱做几道菜了，觉得这样就算是对孩子十分用心了。如果孩子成绩还没有进步的话，就会说孩子脑子笨，那么多好吃的吃下去都没有补脑子……」 唐芋听到盛鹤年的话，十分震惊，「您见过这样的家长？」 盛鹤年轻笑一声，「见过啊。你也见过。」 唐芋不敢置信，「我也见过？」 盛鹤年说道，「今天开家长会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的马小莲爸爸不就这样么，天天赌博喝酒，输钱了、喝醉了，就回家找老婆孩子撒气。」 唐芋真的惊讶，「马小莲的爸爸！看不出来啊？他一直对我说羡慕唐苗不用操心，自己为马小莲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看着还挺负责的。」 第86页 盛鹤年似乎已经见惯了这些，无奈地摇头道，「看起来罢了……」 盛鹤年的嘆息微不可闻，「马小莲挺好的一个孩子，可惜遇上这样的父母……」 唐芋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盛鹤年心系班里的每一个学生，而唐芋想的只是，上辈子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很糟糕的姐姐吧？ 好在这辈子，她一定会守护好家里的每一个人。 . 自从唐苗放寒假开始，唐芋就感觉到，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厚了。 唐芋第一次发现原来过年有这么多需要提前准备的事情，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但是唐芋越忙就越是高兴。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年是一件这么让人高兴的事情，这辈子每次看到身边的外婆和妹妹唐苗露出笑容，唐芋就觉得自己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 家里需要大扫除，从地板到屋顶，各个墙角都要拿着扫把扫灰，玻璃里里外外都要擦干净，枕套被套褥子都要拆洗干净换上新的。 柜子里有好几套大红色缎面的绣花被套，专门留着每年过年的时候才能用。 这时候的被套，名字里虽然也带着一个「套」字，但既不是套上之后系扣子的，也不是套上之后拉拉链的，在唐芋看来，这哪里是被套啊？根本就是一大块布！ 外婆在打扫干净的地上，铺上蓆子，再将被套和被子里面的棉花芯铺在蓆子上，开始自己缝被套。 被套将被子正反两面裹住，外婆穿针引线，一趟趟地连着上下两层被套和中间的棉花一起全都扎透，用大大的针脚缝上。最后再将被子的四个角处的被套折好，仔仔细细地缝上。 如果硬要让唐芋形容的话，大概可以将被子当做一本书，外婆在给书包书皮。 不过这样套上的被套，因为中间都和被子缝在了一起，所以完全不会乱晃悠。但麻烦也是麻烦，每次换洗的时候，都要先拆掉，再缝上。 唐苗偷偷地和姐姐说，「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大红色缎面的被套，哪里有纯棉的舒服？晚上钻被窝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冷。」 唐芋心有戚戚然地打了一个哆嗦，她也是这么想的，「外婆喜欢嘛，大红色缎面，看着多喜庆？反正就过年这几天用，外婆也捨不得让你多用的，忍上几天就过去了。」 唐芋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外婆吩咐道，「今年你们两个去买衣服的时候，顺便多裁几米红色的缎子来，我再给你们做几床新被套，这样正月里也有换洗的，可以整个正月都用大红色的。」 唐苗听到之后，立马一张脸皱成了十八个褶的小笼包，眼巴巴地看向姐姐。唐芋安慰地摸摸她的头，「放心吧啊，不买缎面的，姐姐给你裁大红色的纯棉布回家。」 . 外婆本来不要去商场，让唐芋和唐苗姐妹两人去就可以了。唐芋知道外婆是想省钱，捨不得给自己买东西。 不过在唐芋给外婆看过她这半年来做生意的记帐本和存款之后，外婆顿时就改了主意，「那我就一起去吧。」 唐芋和唐苗顿时笑了，唐芋还是了解外婆的，虽然外婆身处的年代艰苦了一点，但是外公一辈子都将外婆呵护地很好，外婆并没有吃过多少苦。之前真正困难的时候，自己会节衣缩食，省钱给唐芋和唐苗姐妹两个花，但是现在知道唐芋挣钱不少之后，外婆自己也就忍不住对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动心了。 外婆身体硬朗，每天走得路比一般年轻人都多，和唐芋唐苗走在一起，走得比姐妹两个都快，一路带着姐妹两个进了商场。 唐苗偷偷拉扯唐芋的袖子，「要是一会儿外婆一定要买大红色缎面的布做被套怎么办？」 唐芋拍拍妹妹唐苗的手，「放心吧，我不会让外婆买的。」 . 唐芋走进商场里，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商场里满满的都是人！ 热闹程度完全不亚于十几年后商场促销。 唐芋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人？」 外婆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过年要置办年货，买新衣服，体体面面地去给亲戚拜年啊。」 外婆算算日子，「估计是这个月的工资刚发吧？好几个大厂子都是月初发工资。拿到工资后赶紧带着一家人来置办年货。」 唐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和发工资的日子有什么关系？」 外婆说道，「发了工资手里才能有点余钱啊，很多人都是攒一年的钱来置办年货，每个月吃吃喝喝之后，剩不下几个钱来，少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唐芋顿时觉得自己家的生活已经算得上小康了，最起码年货还是想怎么买就怎么买的。 三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儿，都买了不少新衣服。外婆和唐芋各买了一件羽绒服、一件棉服，唐苗已经有羽绒服了，就又买了一件棉服和一件呢子大衣。 唐苗点名要买条绒布，让外婆帮她做裤子。三个人一起去买的时候，发现买条绒布的人特别多，排了好长的队。 唐芋纳闷道，「怎么这么多人买条绒裤子？」 唐苗说道，「流行啊，穿条绒裤子走路，摩擦会有一种特有的声音，那声音一出来，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回头看呢。」 外婆也在一旁说道，「现在大家日子越来越富裕了，过年的时候都想买点好料子。」 第87页 唐芋难以理解，条绒是好料子？行吧…… 排队到唐芋的时候，唐芋扭头向外婆问道，「给唐苗做两条条绒裤子吧？要几米布？」 唐芋对于做一条裤子要用多少米布完全没有概念。 外婆说道，「六米。」 唐芋连忙转过头去，对售货员说道，「六米条绒！」 等到唐芋把钱付好，外婆把布拿在手里，伸手抚摸过条绒布，笑得眼睛眯起来，「多好的料子啊，这么厚实。六米布，正好给你们姐妹俩一人裁两条裤子。」 唐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外婆，「我们俩？一人两条裤子？」 外婆用看小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唐芋，「当然，你们姐妹两个都长得瘦熘熘的，一条裤子一米五的布都富裕着呢，六米布当然是四条裤子，一人两条。」 唐芋：……行吧。 她就当怀旧风了。 第55章 除了衣服之外，年货的另一个大头就是吃的。 对于八十年代的零食，唐芋完全不知道该买什么，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三十块钱递给妹妹唐苗，「你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吧。」 妹妹唐苗被唐芋的「出手绰阔」吓了一跳，抽出十块钱，将另外二十块钱连忙塞回唐芋的口袋里，「十块钱都花不了，咱们家一共就三个人，哪里要买那么多零食？」 唐芋说道，「过年嘛，一年才这么一次，想吃什么就都买点，不要委屈自己。我们家现在是大钱没有，小钱不缺，多几十块钱不多，少几十块钱也不少。」 唐苗被姐姐的话逗笑了，不过还是强调，「十块钱买零食，真的足够了。」 买零食的时候，就是唐苗一路带着唐芋买了。唐芋看到妹妹左一袋子、右一袋子地往回买，才知道妹妹的确所言非虚，十块钱的购买力还是很惊人的。 糖就买了好几种，便宜的水果硬糖，唐苗买的最多，然后大白兔和红虾酥，各买了小半袋。无论是大白兔奶糖，还是红虾酥酥糖，唐芋看着包装都觉得很是熟悉，感觉十几年来包装都没有大改，顶多有点微调。 唐苗在买大白兔奶糖的时候，唐芋听到旁边有个阿婆自豪地和另一个阿婆说，「我买的多啊？不多！大白兔奶糖有营养，gg上不是说了吗？七颗奶糖相当于一杯牛奶！我经常用把大白兔奶糖给孙子用开水泡了，给孙子补充营养！」 唐芋听到阿婆的话，忍不住在一旁对阿婆说道，「您还是直接给孙子买牛奶吧，现在牛奶也不像早些年那么难买了，好多地方都可以买到啊……如果牛奶不方便买的话，那就买奶粉，大白兔主要是糖，小孩子喝这个不行啊……」 阿婆看了唐芋一眼，眼中满满地都是警惕，「你谁啊？」 唐芋知道自己被眼前的阿婆嫌弃了，但她还是觉得一定要提醒，小孩子要么母乳要么牛奶要么奶粉，大白兔泡水喝下去算怎么回事儿？真的不会饿死吗？ 唐芋继续问道，「阿婆，什么七颗大白兔奶糖相当于一杯牛奶，真的只是gg说说的……您孙子多大了？」 阿婆皱着眉头看了唐芋一眼，「诶你这个小妮怎么回事？我家孙子过完年十二了！怎么了？」 唐芋：…… 「诶那没事儿了，您愿意怎么奶糖泡水给孙子喝，就怎么泡水给孙子喝，随便喝。」 她还以为是要喝奶的小娃娃，没想到那个阿婆嘴里的孙子都十二岁了……妹妹唐苗今年也不过十五好么！ 唐苗在一旁将姐姐和阿婆的对话都收入耳中，看到姐姐吃瘪的神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剥开一颗红虾酥塞进唐芋嘴里。 红虾酥因为糖块洁白，中间镶有一条条的褐色条纹，活像虾的中段，因此叫红虾酥这个名字。唐芋将嘴里的酥糖拦腰咬断，只觉得皮薄酥脆、糖馅层次清晰，又酥又脆、又香又甜，不粘牙不腻口，吃完之后也没有留下渣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的红虾酥比十几年后的更好吃？ 大概是因为她现在也很少吃糖，偶尔吃一次，就觉得味道格外好吧。 除了糖，唐苗还买了奇多，膨化食品刚刚开始流行，还属于比较新鲜的零食。奇多大概在所有膨化食品中最红的一种，红遍大街小巷靠的不仅仅是粟米条，还有其中的奇多圈和吉祥物。似乎只要和收集沾上边的零食，都能好好地火上一把。 还有水果罐头，黄桃罐头、桔子罐头、荔枝罐头……在唐芋以为唐苗才刚刚开始买的时候，唐苗就告诉她自己已经买完了。 唐芋看着唐苗手里的东西，一脸震惊，「这也太少了吧？」 买年货不都是一大车一大车的买吗？ 然而唐苗却早已计划好了，「在商场里要买的就这么多，然后还要去外面的炒货店买瓜子、花生，还有爆米花。」 「已经买了很多了，再加上那些十块钱都不够，要十多块呢。」 外婆也觉得买的很齐全了，唐芋自觉没有发言权，表示全都听外婆和唐苗的。 走出商场之前，唐芋路过卖大件的地方，发现人也不少，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 钟山表的柜檯前站着几个人，都在仔仔细细地隔着橱窗挑款式。唐芋去问了问价钱，只要几十块钱一块，觉得实在是便宜。最起码和四千块钱的固定电话相比，实在是便宜得不得了了。 第88页 唐芋碰碰身边的唐苗，「趁着过年给你买一块吧，你高考的时候肯定要用的，现在不买，再过两年肯定也要买啊。」 唐苗却态度坚定地摇头，「那就过两年再买，越晚买越划算。手錶涨价不快，但是我感觉现在人们的收入涨得很快。」 唐芋惊讶地看了妹妹一眼，她没有想到妹妹竟然会有敏锐的意识。在唐芋已经听过「家里安装两个固定电话因为一定会保值」「用大白兔牛奶泡水喝补充营养」这类事情后，听到妹妹对于大家的收入和手錶的价格增长之间的准确判断，的确让她惊讶。 「行，你说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唐芋说道。 「钟山表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我也没有说要给你买上海牌啊之类的，你的确需要一块表，家里也买得起，不要有心理负担。」唐芋叮嘱道。 手錶柜檯的另一边，是海鸥牌照相机的柜檯。唐芋虽然暂时不需要也买不起，但还是好奇地探头看看，好奇八十年代的照相机是什么样子的。 唐芋正探头看着，突然听到身边的妹妹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声，「盛老师！」 唐芋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盛鹤年。盛鹤年是和爸爸一起来商场的，唐芋虽然见到盛鹤年爸爸的次数不多，但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父子两个长得实在是相似。 两家邻居撞上了，自然免不了寒暄一番，主要是唐芋的外婆和盛鹤年的爸爸互相打招唿，唐芋则躲在一旁不说话。 盛鹤年的爸爸手中拿着刚刚买到的相机，看着站在相机柜檯前的唐芋问道，「你们也来买相机啊？」 唐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是，我就是好奇，凑过来看看。」 等到走出商场之后，唐芋默默握拳发誓，她一定要更努力地挣钱！ 为了买得起相机而奋斗！ . 大家都说置办年货，置办两个字，显然指的不仅仅是买，还有自己亲手准备的各种食物。 每个地方准备的食物自然都是不同的，至于杭城，春节前后，冬至到立春之间，冬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应该算是家家户户窗台上、屋檐下悬挂着的各式酱货了。 杭城人的生活离不开酱货，鸭子、猪蹄、排骨、鲫鱼、牛尾……想到想不到的食材都可拿来酱着吃。 春节一天比一天临近，唐芋站在家门口朝着四面一望，满眼都是绛红油亮的酱鸭、酱肉，空气中都似乎飘散着浓浓酱香。 在吃方面，唐芋自然是不会偷一点懒的，只会比别人家做的更多更精緻。 不过酱肉，唐芋的确是第一次做，只好严谨地按照菜谱上写的来，不出一点差错。 先将猪肉洗干净，擦干水分，切成略宽的长条，在肉条一端穿好绳子。先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悬挂一天一夜，去除肉里的水分。 第二天，可以感到肉明显变干了，这个时候才可以开始腌制。各家的酱肉各有风味，关键就在腌料不同。放些什么，比例多少，其实没有一定之规，全随个人喜好。最传统的酱肉只放酱油，但是唐芋想到唐苗那么喜欢甜口，自己家的秘制甜酱又那么好吃，决定尝试一下咸中带甜的滋味，于是特意加入了甜酱。 当然还是酱油多，甜酱少，再加入两大勺白酒，一点盐也不用放。搅拌均匀之后，腌制用的酱汁就做好了，将一条条红白相间的五花肉放在酱肉的罈子里，倒入酱汁，将肉完全浸泡其中，再放入一点花椒和大料。 罈子封好口后，唐芋就将罈子搬到了窗台上，和室外只隔着一层玻璃，是家里最冷的地方。 腌上两天，唐芋将酱肉翻了面，又腌了两天。腌好之后就是晾晒，唐芋将腌肉挂在窗户下面的绳子上，接下来的日子，碰巧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大晴天，唐芋看到这样的好天气就高兴，这样晾出来的肉最好吃了。 十多天后，唐芋用手指戳戳肉，感觉表层已经变硬了，但是里面按上去还有些软，将晾好的酱肉摘了下来。 酱肉已经变成了油亮亮的枣红色，近似于黑，肉质紧实，色泽均匀。 没吃过酱肉的人，看到外面这样的色泽，想像不到酱肉里面的美味。但是唐苗从姐姐唐芋将酱肉晾出来的第一天，就在数着日子盼，心中早已经各种各样的吃法想了一遍。 如今看到姐姐唐芋的酱肉已经腌好了，意味着可以吃了，对着生肉就开始咽口水，「姐，我们怎么吃？炒菜、做包子，还是包肉粽？」 唐芋看着妹妹这幅馋样，心中直想笑，「早就把吃法想好了？晚上做梦不知道吃了多少回了吧？」 唐苗不好意思地笑了。 唐芋笑道，「今天先不做那些麻烦的吃法，我们先用最简单的吃法，上锅蒸。」 上锅蒸虽然最简单，但是也最能品尝出原汁原味的浓郁酱香，最能直观地检查出酱肉的咸蛋软硬是否合适。 唐芋将酱肉切成薄片，在盘子上铺上荷叶，然后才将酱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上，再码上冬笋和香芋。 上锅蒸上十多分钟，肉香四溢，蒸好后的肉里吸收了荷叶的清香，更加好吃，再配着冬笋和香芋，荤素搭配，咸淡中和，一盘菜都是难得的美味。 当然最好吃的还是盘子里的酱肉，带皮的均匀五花肉，肉皮劲道弹牙的，肥肉变得水晶状透明，入口即化，瘦肉则越嚼越香。一整片丢进嘴里，将肉皮、肥肉、瘦肉一起咀嚼，再添上一口香喷喷的大米饭…… 第89页 唐芋眯起眼睛，这大概就是阳光的味道、年的味道，和家的味道。 第56章 和酱肉一样经典，甚至超过酱肉的，一定非酱鸭莫属。酱鸭的味道对于杭城人来说，就是过年的味道。 唐芋当然也做酱鸭了，酱鸭的做法和酱肉差别不大，做好的酱鸭也是皮黑肉嫩、醇厚不腻、香鲜美味。唐芋在酱鸭的酱汁里添了辣椒，所以最终的味道又香又辣又麻又酥，而且肉质筋道、鲜嫩诱人。 也是极好的下饭菜，对于无肉不欢的唐苗来说，根本不需要蔬菜，就着酱鸭和酱肉，她能吃上一个月的白米饭。 唐芋和酱鸭酱肉一起酱的，还是鱼干，酱好的鱼干隔水一蒸，或者加点老酒，就是年夜饭必有的冷盘，也是整个正月里戒不掉的手边小食。 除了各种各样的传统酱货，唐芋还抽空帮妹妹唐苗炸了两锅零食。 实在是她看现在的商场里都没有什么像样的零食，奇多算是最能拿得出手的膨化食品了，妹妹唐苗还捨不得多买，只买了小小几包。至于几十年后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零食，现在商场里通通都没有，就连薯片，都没有什么像样的。 唐芋因此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就是薯片么，她自己也能炸！ 两个中等大小、粗细均匀的红薯，削皮，切去两头，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两个中等大小的红薯，切成大大两盘。 中火热油，将一片生薯片放入油锅中，生薯片沉入锅底后立刻浮起来，这就说明油温刚刚好，唐芋连忙调成小火，继续放入生薯片。 一开始薯片是软的，小水慢炸，炸到薯片开始变硬的时候，调成中火，将薯片中的油逼出来。 当薯片开始发脆，颜色刚刚变成焦黄的时候，唐芋眼疾手快地捞出，平铺在餐巾纸吸净油。 生薯片切的越薄，成品越脆，依照唐芋如今的刀工，切薯片不过是小菜一碟。炸好的薯片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薯香，入口酥脆甘甜。 唐苗吃到嘴里之后，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姐！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做给我吃？」 唐芋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好意思告诉唐苗，因为她平时忙着挣钱，根本没有为唐苗做这些小零食的心思。 唐芋眼珠一转，相处一个理由，「这个也就过年的时候给你吃一吃，平时不能多吃油炸的，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以后脑子会变笨的。」 「你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油炸的东西不能多吃。」 唐苗信以为真，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唐芋看到这么乖的妹妹，觉得骗她有点于心不忍，摸摸妹妹的后脑勺，说道，「过年就开开心心地吃吧，姐姐再给你炸一样你没吃过的。」 在唐苗满是期待的眼神中，唐芋将牛奶倒进小锅里，然后一点点地加入淀粉，一边加淀粉一边搅拌，搅拌的时候感觉到细微的阻力，淀粉就加好了。 然后开火将小锅加热，边加热边搅拌，加入白糖。 温度越来越高，突然间一股香味扑出来，唐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熬了一两分钟，奶心就熬好了，唐芋倒进一个大碗里，递给唐苗，「放到窗户外面冷着。」 唐苗伸手将碗接过来，似乎是没有听清楚姐姐的话，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问道，「这就可以吃了吗？」 唐芋失笑，「还早着呢。」没想到在妹妹唐苗眼里，如今只是牛奶里加了淀粉和糖，煮了煮，就算是零食了？ 唐芋想到说用大白兔泡水的阿婆，心中想到，自己眼前的这碗，应该不仅是好吃的东西，还是很有营养的营养品了吧？ 反倒是自己精雕细琢的做法有点奇怪，在别人眼里，实在是太浪费了。别的不说，用这么多的油来油炸，就太奢侈了。 不过过年嘛，奢侈一回也就奢侈一回。唐芋发现过年真是好，一切都可以心安理得地用「过年嘛」这个理由。 唐苗将奶心放到窗户外面的窗台上，一会儿去看一眼，一会儿去看一眼，就这样不厌其烦地看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奶心终于冻到近乎凝固的状态。 唐芋将奶心从碗里挖出来，切成块，在淀粉浆中过一遍，然后放到盛有馒头渣的容器中裹满馒头渣。其实是应该裹面包糠的，但是唐芋现在手头没有面包糠，就用细细的馒头渣代替了，效果也差不太多。油六成热之后，炸鲜奶下锅，炸到表面金黄的时候捞出来。 「趁热吃，小心烫。」 唐芋将满满一盘刚出锅的炸鲜奶递到妹妹唐苗面前，妹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就愣在那里不说话了。 唐芋诧异地问道，「怎么了？烫到了？」 唐苗摇摇头，对唐芋说道，「没有。」 「好吃。」 「想哭。」 唐芋：…… 这可怜孩子。 . 唐芋原本打算将大扫除的事情一个人包揽。 但是妹妹唐苗每次看到她登高上低地还够不到，就会一脸不屑地说道，「你快下来吧，这不就是我抬抬手的事儿吗？」 唐芋看看妹妹的身高，再看看自己的身高，实在是欲哭无泪。 在被妹妹唐苗几次打击之后，唐芋干脆不管大扫除的事情了，全都放手让唐苗负责，只是叮嘱妹妹唐苗，「我的厨房你不要进，否则你东西放乱了，我要找不到的。」 第90页 别人的卧室是隐私，而对唐芋来说，她的厨房更不愿意让人进。 唐苗点头，「知道，而且厨房你天天打扫地那么干净，我就算是想打扫也没地方下手啊。」 大扫除结束之后，唐芋以为自己终于将过年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却听外婆说道，「打年糕队快要到咱们家这里来了，你赶紧把米掺好。」 唐芋愣了一下，「打年糕队？」 外婆这么一说，唐芋倒是想起来了打年糕的习俗。每到农历年底，家家户户都有打年糕、吃年糕的习惯，每家每户都会用糯米磨成粉打成年糕，并作为新年中走亲串户送亲戚的礼物。年糕年糕，谐音年年登高，所以年糕包含着对亲朋好友的祝福的礼物。 打年糕很不容易，不到火候难成年糕，打得不好不仅吃起来不细腻，而且存放时间也不长，容易裂开。虽然每到年底，家家户户都会想方设法自己打年糕，但是年糕也不是人人都能打的，像唐芋这样的，虽然她相信自己肯定能学会打年糕的技术，但是她依旧打不了—— 因为她没有打年糕的力气。 打年糕唐芋知道，但是「打年糕队」，又是怎么回事儿？ 在外婆的描述中，唐芋才听明白，原来现在很多人嫌弃打年糕费时费力又麻烦，也有很多人没有力气或者不会打。所以福华丝绸厂的小厂长牵头，将厂里打年糕的好手，组成了一只打年糕队。 福华丝绸厂年前已经放假了，集中十天半个月时间，为周围的居民打年糕——当然不是义务的，而是收费的，但是对像外婆这样重视传统习俗的老年人来说，拿着钱能够有人来帮忙打年糕，也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打年糕队负责淘米、磨粉、烧火、上蒸、翻蒸、打糕、点红，形成一条生产流水线，半个月打下来，估计能打好几千斤年糕。 后面的工序虽然形成了流水线，都可以花钱请打年糕队来帮忙做，但是掺米是要自己做的。 打年糕首先要掺好米，就是把糯米与晚米按一定比例掺和起来，晚米掺入比例的多少，要看糯米品种的糯性，再根据一家人口味的偏好而定。所以掺米这件事，一定要自己做。 但是唐芋不会掺。外婆也不会，当然唐苗更不会。 最后还是唐芋趁着盛鹤年不在家的时候，找隔壁的盛鹤年奶奶请教了一下，才将自己家里的米掺好的。 果然，掺好米的第二天，打年糕队的就走到了唐芋家这边，唐芋连忙将自己家的米搬过去，好奇地看着打年糕队的人是怎么打年糕的。 先是淘米，用竹丝脚箩挑到水边，捲起裤脚在冰冷的水中边浸泡边淘洗，淘洗时还要凭经验观察米的表面几道水裂纹、长短多少，达到要求就起水沥干。米的吃水程度，一会决定好不好磨，水份过多的话，磨是磨不动的，出粉效率很低。二会决定粉的粗细，粉的粗细直接影响年糕的口感。 唐芋从来没见到磨房这么热闹过，好几台磨机不停地轰鸣着，人们一趟趟挑进去的是米，挑出来的是粉，磨房里箩担排着长长的队。 轮到唐芋家的箩担后，过称称重，然后按份量交钱，「三块二！」 唐芋连忙拿出零钱，手忙脚乱地将钱递过去，心中感慨真是便宜。 然后就见到打年糕队里的一个汉子，帮着她将米抬高，一股脑地倒入机斗中。打开米闸，只见米粒欢快似水地流进入机腔，转眼磨细又进入旋风收集器中，下面套着布袋，风吹得鼓鼓的。 唐芋时不时地要把布袋中的米粉勒入填篾脚箩中。打碎的米粉随风飘扬，几次飞进唐芋的眼睛里。 好半天之后，一筐米才磨好。 唐芋听到身边有人噗嗤一声笑，寻着声音看去，唐芋惊讶地发现笑的人竟然是小厂长。 唐芋后知后觉地问道，「小厂长，你也是打年糕队里的？」 小厂长笑着说道，「不然呢？你以为刚才谁帮你抬的大米？」 唐芋更加惊讶了，「啊……小厂长你抬的吗？我没注意看……」唐芋语无伦次地说道。 小厂长笑着指了指唐芋的头髮，「先把自己的头髮收拾好吧，白毛女。」 第57章 唐芋茫然地看着小厂长，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白毛女？」 小厂长脸上的笑容扩大，继续指着唐芋的头顶，「看看自己的头髮吧，全都变白了，还不是白毛女？」 唐芋的长髮过肩，在脑后梳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听到小厂长的话，连忙将自己的马尾从后面拽过来，惊讶地发现头髮上全都沾染上了纯白的粉末。 唐芋先是惊讶，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刚刚磨米粉的时候，米粉随风飘扬，都飘到她眼睛里好几回，她又在机器旁站了那么久，头髮上都沾上米粉一点也不奇怪，只好回家好好地洗头了。 小厂长刚刚干了半天活，也需要休息一会儿，就站在一旁和唐芋闲聊，「我们男的头髮短，回去好洗，其他来磨房打米粉的姑娘媳妇，全都知道用头巾把头髮包得严严实实，就看见你一个人这么傻。」 唐芋刚才也注意到了，磨房里的姑奶们头上都包裹着花花绿绿的头巾，唐芋还在心中奇怪呢，以为大家是为了保暖。听到小厂长的话，唐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今年第一年来磨房，以后就知道了。」 第91页 小厂长也点头，「打年糕队我组织了好几年了，的确是第一年看到你。不过每年那么多人，其实我也记不清楚。」 唐芋挺好奇的，她本来以为打年糕队是会打年糕又有力气的青壮年，趁着年前有空的时候干点力气活，赚点小钱。但是现在看着又觉得不像，毕竟小厂子也在打年糕队里面干活呢，小厂长显然不像是会缺一点小钱的人。 而且唐芋刚刚将糯米过称之后付的钱，她觉得实在是不多，算起来打年糕队是真的挣不了几个钱的。 唐芋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小厂长，这个打年糕队是你牵头组织的？为什么要组织这个啊？」 小厂长愣了一下才明白唐芋的意思，「嗐，也不因为什么，就是看到现在不会打年糕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有些呢是会打但是太忙，没有这个功夫。但是家里过年没有年糕，又没有年味儿。早些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厂子一停工放假，就有街坊邻居找到我们厂子里几个打年糕的好手，让帮着打年糕。」 「后来大家在厂子里一交流，发现这样的事情还挺多的，我就组建了一个打年糕队，愿意干这个活的就站出来了。早些年邻居开口了，也不好意思拒绝，就义务地帮个忙，后来组建了打年糕队，还能象徵地收个钱，当然都是邻里邻居的，收的也不多。」 「不过本来大家加入打年糕队，也不是为了赚钱的，能有一点收入，过年多买几两肉，也算是个补贴。」 唐芋没想到小厂长竟然还是一个这么有情怀的人，由衷地赞嘆道，「也算是造福我们在这片住着的人了。」 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过年应该怎么打年糕。 小厂长和唐芋聊了几句之后，远处有工人喊他，他又连忙过去了。走的时候还叮嘱唐芋，「你要是搬不动这么多米粉，就等我一下，回头我帮你搬过去。」 唐芋连忙说不用，「能搬动，我自己搬过来的，难道磨成粉了就搬不动了？」 她现在经过锻鍊，力气还是挺大的。 磨好的粉要先挑回自己家去，然后再次排队，等着进入下道工序。年前家家户户都在打年糕，打年糕队忙得团团转。 挑回家的粉，唐芋将家里大些的容器都拿出来了，将粉尽量摊开。妹妹唐苗看到唐芋在厨房里折腾，十分费解，「姐你这是干嘛呢？」 「你那些米粉怎么挑回来的，就怎么放着不就行了？」 唐芋笑了一下，监督着妹妹将一双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然后擦干之后，端了一大盆刚挑回来的米粉，对妹妹唐苗说道，「把手插进去。」 唐苗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着姐姐的话照做了。 刚将手指缓缓地插进米粉里，唐苗就舒服地眯起眼睛，「好暖和啊。」 刚磨好的米粉，暖唿唿的，唐苗原本冬天冻得冰冷的双手，觉得比泡在温水里还舒服。唐苗一开始还纳闷米粉为什么会是热的，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糯米用机器磨成粉的时候，机器高速运转，所以糯米会变热。 唐芋让唐苗享受了一会儿，就像拔萝蔔一样地将唐苗的双手从糯米粉里拔出来，「知道为什么要分开盛了吧？要散热的，否则都在一起捂着，很容易就坏了。」 下一道工序是蒸米，唐芋本来以为在自己家里就能蒸，还纳闷为什么这道工序，大家也都在排队等着打年糕队的人来帮忙蒸。 然而亲眼看到之后，唐芋就知道，蒸米原来也很难。首先蒸米的锅，就不是一般的大！ 真的好大一只！ 唐芋拽了拽妹妹唐苗，「西游记里蒸唐僧他们的锅，看起来也就这么大吧？」 唐苗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这么大的锅，普通的煤气灶显然是不行的，用的是烧火的大灶。灶上用大锅，大火烧开水，灶后两个人在一起忙着烧火，锅上架着一个木制蒸桶。 蒸桶是专门为蒸年糕设计的，上口略大、下口略小，为的是便于出粉。底是通的，内中底部安着活动的竹片，做成蒸架，看起来就像是清朝官员的红缨帽，上尖下圆，可爱得很。 上面盖着蒸布，为了防止粉漏下，又能让锅里的蒸汽均匀地进到蒸桶里。 蒸年糕的人用大碗盛好粉，把粉均匀撒入桶中，看到哪里蒸汽冒的大，粉就往那里撒。 等到粉撒的多了，年糕蒸的高了，就看着哪里颜色暗，就往那里撒，因为颜色暗就代表蒸熟了。 这样一大碗一大碗地将粉撒上去，年糕越来越高，一直到了桶口，等到最后一层粉也熟了，蒸年糕的人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抹面板！」 蒸好之后，就是最后一步，也是十分关键的一步——打糕。 打年糕就在屋前的一大片空地上。几张条凳架着一副面板，面板又大又重，长三米，宽一米多，厚度也有二寸，下面放着水桶接着缝隙里漏下来的水。 听到「抹面板」那一声响亮的吆喝，两个小伙子连忙拿起抹布，用水把板子抹湿。还有两个小伙子，骑在毛竹槓的两头。四个一起配合，才把筒槓布卷到毛竹槓上，并用水湿透。 蒸糕的捧着蒸桶，砰地一声，将熟粉全都倾倒在面板上。一瞬间，蒸汽腾腾、香气扑鼻。 唐芋趁着打年糕队的人打年糕之前，眼疾手快地弄下一些吃，盛在碗里，和唐苗两个人分着吃了。 第92页 刚刚蒸熟的熟粉，还没有打成年糕，但也同样好吃，又香又松，还带着一点糯米的清甜。 唐苗吃的眉开眼笑，「好吃。我看也不用打年糕了呀，直接这么吃，不也很好吃吗？」 唐芋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别让人家打年糕队的人们听见了，人家接下来可是辛苦活儿呢。」 「等到年糕打好了，你就不说这样的话了，松喷糕确实不难吃，但是还是年糕味道更好啊。要不然家家户户还费这个力气干嘛？」 接下来的活的确是最费力气的。小伙子们取去蒸架，留下蒸布，在布上洒上水，两个人坐槓，边跳边移。 粉团随着槓子上下移动，被一一压实，面板被两个大汉压得咯叽咯叽直响，跳到尽头，再回首跳压回来，压痕和第一遍的压痕相交。 一趟压实，另外两个人把蒸布取走，把糕筒捲起来，面板上抹水防粘。跳的人再坐槓重压，如此四五次，直跳得坐杠人气喘吁吁。 唐芋一边看着，一边觉得心中感激，这样的活，自己家里只有自己和唐苗两个年轻人，自然是没办法打年糕的。 年糕打好之后，唐芋连忙切下一大块，再切成小条，撒上满满的白糖招待打年糕队的几个人吃。 打年糕队的人皱着眉头，「不吃了不吃了，天天吃年糕都吃腻了。」 第58章 唐芋听到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都忘了你们天天吃这个了，还当做好东西来招待你们呢。」 唐芋连忙从屋里拿出大白兔奶糖和红虾酥，给几个人分着吃，然而打年糕队的年轻人都不好意思了，「这个糖太贵了，我们自己家里都捨不得买的，哪里好意思吃呢……」 唐芋礼让再三，他们还是摆手坚决不要，纷纷说道，「我们又不是来白干活，也是收了钱的啊，不是给了打年糕钱。」 然而在唐芋眼里，那点打年糕钱，完全配不上打年糕队人们出的这么多力气，看到大家不肯吃糖，唐芋有连忙将家里炸的薯片和薯条拿了出来。大家看到是红薯做的，倒也不不再客气，每个人都咔嚓嚓地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夸赞唐芋做的好吃。 不过听说是要用油炸之后，几个小伙子直咋舌，「红薯倒是便宜，不过用油炸的话，也得用不少油呢。」 唐芋将打年糕队的人们送走之后，回到家里继续收拾自己的年糕。刚刚打年糕到结尾的时候，唐芋在最后一碗蒸粉里面加入了白糖、芝麻、瓜子仁、青梅和葡萄干。 如今唐芋将上面这一小层混合着干果和果脯的年糕切下来，趁着还软的时候，切成小条晒干。 晒好的之后，再炒一炒，就变成年糕干了，可以当做零食吃，唐苗一定十分喜欢。如今还没晒好还没炒，唐苗就已经偷偷吃了好几块了。 唐芋只能和唐苗说，「反正早晚都是你吃，你现在吃完了，可就吃不到炒好的年糕干了。又香又脆，里面的坚果香，果脯甜，年糕干薄薄的，嚼起来咔吧咔吧响。」 唐苗连忙将手中拿起来的年糕干又好好地晒回去，双手举过头顶，「我不吃了！」 「再偷吃一片就让我长不高！」 唐芋看了一眼唐苗已经快比她高半个脑袋的身高，「你还想长多高啊……」 . 马路边上突然间冒出来好多卖鞭炮的，小卖铺里也有不少店主进货进了鞭炮在卖。 唐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买鞭炮靠谱，还是隔壁盛鹤年爷爷帮她指了一家，唐芋才去买了两挂鞭炮。鞭炮这样的东西，一定要安全靠谱，否则唐芋是绝对不敢买的。 更大的炮她也不敢放，放两挂鞭炮，图个吉利，也让家里热闹热闹。 隔壁盛鹤年家，这些年一直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一开始唐芋没有注意。隔壁家本来就热闹，自从上学的孩子们都放了寒假之后，盛鹤年家里的院子简直成了小型电影院，每天都有大批孩子在他家里看电视。 如今快过年了，本也就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唐芋家是真的没有什么亲戚了，其他家都很热闹。 但是和外婆还有妹妹在一起，唐芋也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尤其是过年要亲手准备这么多好吃的，唐芋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孤单的时间？ 因此唐芋一直没有发现，盛鹤年家里进进出出的那么多人都是干嘛的，直到外婆拿着裁好的红纸，让唐芋去隔壁家求一副春联，唐芋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那么多人去盛鹤年家，都是去求春联的。 外婆吩咐唐芋，唐芋就直接吩咐唐苗，「去，捧着红纸找你们班主任写春联去。」 唐苗直摇头，「不去不去！姐你知道盛老师是我们班主任，还要让我去？」 「找自己的班主任去写春联？姐你回想一下你上学的时候，愿意去做这种事？」唐苗睁大眼睛，瞪着唐芋。 唐芋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你一个全班第一，还是班长，还害怕找班主任？」 唐苗摆手，「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就算我不害怕，我也不想啊。唉盛老师那个人吧，当老师倒是认真负责，就是认真负责过了，时时刻刻端着一副老师的架子，可能是担心自己年轻镇不住学生吧，明明二十岁，非得装作四十岁的样子。」 「我要是去找他写春联，写春联的功夫，他肯定得给和我聊思想聊学习……不去不去！」 第93页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感觉妹妹的形容十分贴切，盛鹤年就是二十多岁的人装作四十多岁的样子。 要是唐芋也和唐苗一般年纪，估计还能被盛鹤年的气势震住，但是唐芋的心理年龄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盛鹤年是装出来的老成。 唐苗跃跃欲试道，「不就是写个春联吗？干嘛非得去找盛老师，我还是我们班写字最好看的呢，我自己写一副春联不就好了？」 唐芋语气冰冷地说道，「你根本没有用过毛笔。」 唐苗眨巴眨巴眼睛，「我用钢笔写字好看，用毛笔写字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唐芋继续冷冷地指出，「我们家里没有毛笔，也没有墨，也没有砚台。」 唐苗这次说不出话来了，只好继续朝姐姐撒娇，「那我们剪刀石头布，输了的人去找盛老师写春联。」 唐芋感受到妹妹唐苗心中浓浓的抗拒，拍板道，「不去了！」 唐苗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了，「姐你去？」 唐芋说道，「都不去了！春联我们自己写！」 唐苗不明白姐姐唐芋的意思，刚刚还说家里没有毛笔没有墨，现在又说自己写。 正纳闷着，唐苗就看到姐姐唐芋拿了报纸过来，在报纸上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描画，不知道是什么字体，有点像是隶书但又不是隶书，一个个字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唐芋在报纸上写好了字，然后拿出了小刀，将写好的字刻了下来，原先有字的地方变成了镂空的。 显然，唐芋还准备用之前往三轮车上喷漆的老办法。但是唐苗却没有见过，目不转睛看得认真。 唐芋将镂空了的旧报纸扑在春联红纸上，然后拿了一支牙刷，蘸上黑色的钢笔墨水，在报纸上快速地刷刷刷，然后快速地将旧报纸移开。 旧报纸遮挡住的地方，墨水就被挡在了外面，镂空的地方，墨水就落在了春联红纸上，于是春联红纸上就留下了一个墨迹未干的可爱字体。 唐苗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也行？」 唐芋笑着问唐苗，「好看吗？」 唐苗实话实话，「这样刷上去的字没有筋骨啊，起承转合什么的都没有，但是还挺可爱的！」 于是唐芋就用这个办法，将一个个字「印刷」在了春联上，最后还「印刷」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晾干之后，唐芋和唐苗两人一个搬凳子，一个递胶水，将春联和福字贴在了家里的大门上。 唐芋站在家门口，对着春联欣赏了半天，用欣赏包子和汤圆的眼光赞嘆道，「这一个个字，胖滚滚、圆嘟嘟，看着就喜庆！春联上的字，就该长这个样子！」 然而半天之后，唐芋就见到外婆手里捧着一副春联和一大张福字进屋了，笑眯眯地说道，「隔壁盛家小子真是懂事……让你们去求春联你们不求，结果人家主动写好送过来了！」 「你看看这字，真是好看！」 唐芋顿时问道，「盛鹤年主动送春联来了？只给我们家送了吗？」 盛鹤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她刚刚贴在门口的春联太丑了？自己看不过去，所以送了一副春联来吗？ 外婆摇头，「不是……周围的几户邻居，抛去之前已经去他家要了春联的，其他的人家他全都送了。」 唐芋这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盛鹤年不是因为她刷出来的春联丑才给她家送春联的。 不过紧接着，唐芋又想到自己当初给盛鹤年家送吃的，又担心他误会，所以给周围的邻居都送了好吃的…… 盛鹤年今天下午突然给周围几户人家都送了春联，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 春节临近，唐芋本来以为再送几天早点外卖，就可以高高兴兴地放假休息了——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准备各种各样的吃的，随便吃点什么就能吃饱肚子，不再需要每天买早饭了。 最重要的是，唐芋已经忙碌了半年，也想好好休息一阵，好好陪陪外婆和妹妹。 没想到的是，年关将近，唐芋却听说了一个对她而言是爆炸性的消息——市容督查大队宣布，要规范市场，路边摆摊依旧不允许，但是如今在全市新开放了多个市场，卖吃的的摊贩都可以入驻新市场。 新市场正在搭建，听说一个个摊位只是在地上画了白线，划出了一个个的格子，头顶上搭了一个塑料棚。 但这就是正规的市场了，可以在里面光明正大的摆摊，不会再被城管追赶。 当然，想要入驻市场，需要体检、办手续，提前交满一年的租金——如今消息放出来，马上就可以开始报名交钱了。 每个月的租金是35块，一年是420块。 唐芋外婆听到这个数字之后，被吓了一大跳，「这么贵？这都快顶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这又不是租个店面，不过是个摊位，虽然我没见过，但是听人家说就是上面的一个塑料棚……哪里就能收这么多钱了哦？」 唐芋却当机立断地说道，「这个钱要交！」 即使她现在外卖生意做的很好，每天挣的钱是她摆摊时候的好几倍，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一个固定的摊位了。 但是唐芋丝毫没有犹豫，「四百多块钱而已，我现在就去报名！」 第59章 第94页 虽然唐芋听到的消息，要开的新市场里每个摊位只是划了白线，头顶上搭了一个遮雨棚而已，但是让唐芋心动的地方也有很多了。 首先一点，要在新市场里摆摊，是要抽血体检办健康证的。这就意味着，她在新市场租下来一个位置的话，即使送外卖，顾客也知道她的卫生是有保障的。 更重要的是，唐芋相信新市场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好。现在只有遮雨棚不怕，等到新市场开起来，会去新市场买东西的顾客越来越多，每个摊主挣的钱越来越多，新市场的租金不可能一直不涨价。租金涨上去了，管理市场的部门自然也就会将新市场的设施渐渐地越修越好了。 在唐芋上辈子的记忆里，很多大市场都是这样慢慢建立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片棚子，后来盖成一层的楼，再变成两层、三层……如今正赶上人们生活质量越来越好，购买力越来越强的时候，唐芋坚信新市场是一定能红火的。 因此唐芋一天也没有耽误，得知消息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到新市场管理办公室，去报名办手续了。 唐芋生怕去晚了，所有摊位全都被租出去了，走进办公室后就急急忙忙地问道，「还有摊位可以租吗？」 工作人员也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唐芋的样子，顿时笑了，「摊位多着呢。」 工作人员拿出画着摊位的图纸给唐芋看，说道，「写上名字的都是租出去了的，空着的都是还没租掉的。」 唐芋看到图纸之后，就知道工作人员为什么笑了，图上的摊位有四排，每排大概有二十个左右，一共将近一百个摊位，如今写上名字的不过四五个。 看起来如今还没有人租啊。 工作人员看着唐芋看着图纸不说话了，以为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到租出去的摊位少，自己也犹豫了。她这两天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了。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对唐芋说道，「所有位置的租金都是一样的，先交钱先挑位置，后交钱就只能挑剩下的位置了。」 不过工作人员也觉得自己这句话没什么作用，这还剩下将近一百个位置呢，显然不用着急，如今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甚至有已经办了手续的人过来询问，如果最后市场的摊位都没有租出去，全都空着，那么办公室给不给退钱。 没想到的是，唐芋迅速指着市场靠边的第二个摊位说道，「我要租这个。」 工作人员惊讶于唐芋的果断，更惊讶的是唐芋选择了最靠边的这个位置。工作人员看到唐芋是个年纪不大，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不由得多说了两句，「回头是你来摆摊吗？」 「你挑的这个位置靠边，冬天应该冷吧？寒风唿唿地吹，中间的摊位应该暖和一些。」 唐芋笑笑，「没事儿，冬天冷一点，夏天还凉快呢。中间的摊位夏天的时候，估计闷着不透气，更热。」 工作人员只是提醒一句，看到唐芋想清楚了，也就没有多说，将后面的手续和唐芋说清楚，让她自己去办。 唐芋挑选靠边的第二个位置，考虑的自然不是冷热的问题，而是哪里方便客人买东西的问题。 自然是市场边缘的摊子生意好，顾客不用往里面深走，从市场这一头进来，立马就能看到唐芋的摊子。唐芋本来还想挑最靠边的第一家的，但是不知道头顶上的遮雨棚做的怎么样，担心遮雨棚不够大，在最靠边的一家，遇上杭城颇多的斜风细雨，雨水淋在摊子上。 靠边的第二家，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凡是要在摊位上工作的人，都需要体检后办理健康证明，唐芋不仅为自己办了，为刘桂香也办了，毕竟她现在只有刘桂香一个员工，没准以后也需要让她到摊子上帮忙守着摊子卖东西，当然体检的钱是唐芋帮着出的，刘桂香很是感激。 如今刘桂香的一个月试用期也已经结束了，唐芋对刘桂香还是满意的，虽然人算不上聪明，但是胜在老实又勤快。唐芋雇的是帮自己送外卖的人而已，反倒不需要聪明的，依照她现在的外卖模式，真碰上头脑灵活了，每天瞒报几单，唐芋还真很难发现。 唐芋给刘桂香开的工资，也就是干一份杂活的工资，不高也不低。当然试用期的工资唐芋是全给的，不会存在试用期工资八成之类的情况，刘桂香知道唐芋拍板用她，又拿到了工资，别提多高兴了，已经不止一次地对唐芋说，多了唐芋这一份工作，今年终于手上有点钱，可以给孩子买两件新衣服了。 刘桂香说的是多了唐芋这一份工作，因为她本来就有工作，在一家小卖铺里当售货员，每天早上送完外卖之后，再急匆匆地去小卖铺上班。 唐芋也是雇了刘桂香有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的，她不习惯打听对方家里的情况，但是相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刘桂香如今日子艰难，儿子正在读小学，丈夫前几年去外地做生意挣钱，结果钱没有寄回来过，人也一直没有回来。 用刘桂香自己的话说，「一年会给家里传两次消息，知道他没有死在外面，不过我早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了，我一个人也能把儿子拉扯大。」 唐芋听得有些心疼，送给刘桂香两条酱肉、一只酱鸭，让她拿回去给儿子烧着吃，刘桂香十分感激，高兴地合不拢嘴。 . 唐芋在新市场的摊位手续彻底办好，租金缴清之后，也马上就要过春节了。 第95页 工作人员将唐芋的手续办完之后，看着还空着三分之二的摊位，感慨道，「马上就要放假了，估计你是今年最后一个租摊位的了，剩下的能不能租出去，得看明年咯！」 唐芋笑笑，「肯定都能租出去的。」 之前早上摆摊的多了几家之后，还能自然形成早餐一条街。如今有了市场，就算是一开始摊位没有全部租出去，等到以后做生意的看到这个市场热闹了，摊位肯定也一下子就租出去了。 唐芋猜测，现在办好手续的人不多，但是在观望的人一定不少，不过是看着剩余的摊位还很多，大家心里也不着急罢了。 唐芋随口问向工作人员，「上面难道还给你们压力了？这些摊位都得要租出去？」 工作人员摇头，「没有，上面没有指标，我们就负责办手续干活，至于能不能租出去，和我们没有关系。」 工作人员的语气中带着一些疑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就想建立这个市场了？好像说市容督查大队禁止摆摊现在很有成果了，但是上面的人又讨论了一下，说是不能堵，而是要疏，所以要建立给小商小贩们摆摊的市场。」 「全市规划了好几个，除了像你租的这样卖吃的的，还有卖衣服的，还有夜市……」 「我看上面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摆摊又不要钱，大家当然愿意摆，现在划出市场来，摊位租金还那么贵，哪里都能租出去啊？」 工作人员意识到自己和唐芋说的有点多了，她其实只是想抱怨一下自己的工作，一不小心带上了抱怨上级的意思，回过神来对唐芋笑笑，将嘴巴闭上了。 唐芋也对工作人员笑了笑，依旧语气笃定地说道，「能租出去的。」 工作人员却显然不相信唐芋的话，长嘆口气，摇了摇头。 . 除夕。 八十年代没有禁炮令，唐芋从早上起床开始，直到现在的下午，耳边的鞭炮声都没有断过。 寒冷清冽的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并不让人厌烦，反而多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外婆在家里感慨道，「现在人们的日子是比以前好过多了，早上几年，哪里能听到这么多炮声啊？吃饭都吃不饱，哪像现在，家家户户都还有钱买炮放。」 唐芋一边应和着外婆的话，一边准备年夜饭。虾油鸡选的是两斤多重的小嫩鸡，唐芋特地买的村里散养的鸡，飞奔起来唿唿有风，怎么做都好吃。 水烧开以后，整只鸡完全浸没到大锅里，煮开以后转小火再煮十分钟，将鸡捞起控净鸡肚子里的水，再进锅最小火浸五分钟，然后捞出控水，立即浸到准备好的冰水里，所谓「过冷河」，这样做出来的鸡才会皮脆肉嫩。 虾油鸡不是煮熟的，而且浸熟的。一只小嫩鸡斩成几大块，腌在虾油里。虾油是唐芋早就做好的，小虾小蟹放上盐，装在罈子发酵十几天，取其汁，加上咸鲞汁卤，还有酒，这才做成了虾油露。 做好之后的虾油鸡，会变得油黄髮亮，切开后骨中带血，口感滑而不腻，软而不油，肉质滑嫩、带着淡淡的酒味和海味，鲜、咸、有嚼劲，用来下饭最好，随随便便就可以干掉一大碗米饭。 除了年夜饭的时候上桌，年前年后还能当做下饭菜吃上好一段时间。 今年的年夜饭自然是唐芋掌厨，外婆再三叮嘱，说家里只有三口人，吃不下几个菜，让唐芋不要做太多。 但是唐芋将菜谱精简了再精简，还是有好几道菜割捨不下，虾油鸡、烧二冬、腊笋烧肉、元宝鱼、杭三鲜、八宝菜……哪一道对于杭城人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新年大菜。 唐芋索性将菜谱给外婆看，外婆也说不出删掉哪道菜，最后嘆息一声，「咱们家人口太少了，别人家谁家过年不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等你结婚了，有了孩子，我们家里还能热闹一点。」 经过唐芋时不时地对外婆描述她招赘后的幸福生活，外婆如今也稍稍接受唐芋招赘的想法了，比如现在自然而然想到的，就是家里的年夜饭再添上唐芋自己以后的丈夫和孩子，而不是唐芋嫁出去。 唐芋笑了，「想吃别人家的饭不容易，想多叫两个人来自己家吃饭有什么难的？」 「我再多叫两个人，来咱们家吃年夜饭。」 眼前就有现成的人，刘桂香和刘桂香的儿子，叫过来一起吃年夜饭不是正好？ 第60章 刘桂香本来是不好意思去唐芋家里吃饭的，虽然唐芋年纪小，她平日里对唐芋的称唿都是小老闆。但是无论年纪大小，自己给唐芋干活，唐芋给自己发工资，唐芋就是自己的老闆。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自己带着儿子去小老闆家里吃饭，这算怎么回事儿？ 唐芋对她已经很不错了，每个月的工资15号发，一天都没有晚过，过年还给了酱肉酱鸭，再去人家家里蹭饭吃，算是怎么回事？ 但刘桂香不想去，儿子年纪小，唐芋特地来她家里和她说这件事，顺便还将晚上的年夜饭有什么菜，一併都说了，什么虾油鸡、烧二冬、腊笋烧肉、元宝鱼、杭三鲜、八宝菜……说是全都准备好了，只管过来吃就行。 刘桂香听到这一串儿的菜，当时眼睛就亮了，但还是很懂事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全都听刘桂香的话。 第96页 刘桂香推脱说不去的时候，留心着自己的儿子，看到他一双小手不自觉地攥住身上的衣服，显然是心里捨不得，但是即便如此，也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像别的小孩子一样闹腾。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桂香忙着挣钱，其实也没有太多时间教育自己儿子，但是自己儿子就是懂事懂得格外早。 刘桂香看到自己儿子一声不吭，眼睛亮了又暗下去的样子，心中一揪，下定决心。不就是一顿饭吗？大过年的，既然儿子想吃，她带着儿子两个人，还是吃的起的！ 于是刘桂香就给了唐芋一个准话，对唐芋说道，「行，晚饭我们过去吃。」 刘桂香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她既不好意思再占唐芋的便宜，又不好意思让儿子失望，准备带着贵一点的年礼到唐芋家里去。但是专门去吃饭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刘桂香说道，「我收拾一下，下午去你们家打个下手，一起做饭吧。我手艺虽然不像小老闆你那么好，但是你指挥我洗个菜切个菜还是没问题的，不是我自夸，我干活可利索了。」 唐芋再三拒绝，才打消了刘桂香这个念头，这辈子自从她拿过家里的掌勺大权开始，厨房就没有让外婆和妹妹进过，唐芋也不习惯有人打下手，厨房就像是她的私人领地，她不习惯让别人踏入。 . 整个下午，唐芋都在厨房里忙活。 外婆还特地叮嘱唐芋，「年夜饭我们早点吃，吃完之后搬个小板凳，去隔壁家看春晚去。」 唐芋愣了一下，看向外婆，「这大过年的，我们家年夜饭早点吃没问题，但是盛鹤年家呢？难道人家家里不要把电视放在屋里，一家人一边暖暖和和地看着春晚，一边吃着年夜饭？愿意把电视搬到院子里，自己家人也吹着冷风，和大家一起看春晚？」 毕竟是春节，差不多一年里最冷的时候，杭城虽然偏南，算不上天寒地冻，但是冬天的水缸在夜里也会生出一点冰碴。这样的温度，天又黑的早，在院子里看春晚自然是要受冻的。 外婆说道，「可不是么。」 「还是盛家爷爷奶奶主动说的，说他们家会早早吃完年夜饭，等到春晚开始前，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让大家一起来看春晚，想来看的都早点吃完饭。」 「邻居们也劝了，都说不用，往年没有电视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不也热闹吗？」 「但是盛家爷爷奶奶坚持要把电视搬出来，说他们要是自己怕冷的话，今天晚上也不一定会在院子里看，可以等到明天上午在家里看重播。」 唐芋听得心中感慨，「盛家爷爷奶奶人真好啊……」 外婆说道，「可不是么，做人真是和气，儿女那么有本事，但是对我们这些邻居都一视同仁，平时里没有哪件事做得不贴心的，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 唐芋大概是知道盛鹤年的家境不一般的，虽然看着盛家爷爷奶奶就是普通邻家老人的样子，但是唐芋大概也能猜到大概是盛鹤年的父母有点本事。虽然盛鹤年的父母不住在隔壁，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但是这个年代家里能有小轿车的，家庭条件就绝对差不了。之前去商场买年货的时候，还看到盛鹤年家在买相机。 外婆说道，「都是老邻居了，老两口人一直很好，对邻居一直都很好……这两年估计是抱着积善行德的心，做事像是菩萨一般了……」 听到外婆的话，唐芋心中有点纳闷，纳闷盛家爷爷奶奶为什么这两年抱着积善行德的心？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唐芋丢在了脑后。 她正全神贯注地忙着做菜呢，稍微一走神，手上的菜味道恐怕就要打两分折扣。 唐芋手里拿着锅铲，锅里正在翻炒个不停的是八宝菜。 八宝菜是杭城家喻户晓、代代相传的一道菜，足足有几百年的歷史，每年春节前是每家必备的一道小菜，营养丰富、方便食用、便于保存，可以一直吃到年后。 八宝菜做起来最简单，主料是大头青菜，再配上黄花菜、冬笋、木耳、茶干、干胡萝蔔丝、干菜梗丝和豆腐皮，通通切成细丝。锅上火放入油，将切丝的各种蔬菜炒出香味，放入调料翻炒均匀，淋上香油、撒上芝麻，出锅装盘，这就做成了。 但是越简单的菜，反而越考验厨艺，没有高级的食材、花里胡哨的调料，味道如何，靠的就是厨师实实在在的厨艺了。 唐芋在年夜饭吃什么上，挑挑拣拣，留下的菜无一不是难以割捨的，譬如八宝菜这样的菜，在杭城一带，几乎家家户户的年夜饭桌子上都能见到它。 原因么……不是因为好吃，当然八宝菜也好吃，色泽金黄、酱香味浓，在一桌大鱼大肉的荤菜中，八宝菜清口去腻、鲜香入味，让人吃了顿觉口舌生津。但是家家户户都会在过年的时候吃这道菜，却还有别的原因，因为它吉利。 八宝菜也叫如意菜，寓意最为简单粗暴——发发发。 八宝菜能流传几百年，多半是因为它的相关传说，传说有个做小生意的人家，有年运气不佳，亏本负债，眼看年关逼近，夫妻俩整日愁思，拿什么来请财神菩萨。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将家中冬季的腌菜煮熟作为供品，谁知被吃饱了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喝得酒醉眼迷的财神爷看中，见此户供品与众不同，就大吃几口，谁知荤后吃素，味美异常，财神爷牢记心中。 第97页 第二年，这户人家买卖顺利，生意兴隆，发了财，一户发财，家家效仿。从此周围一带人请财神菩萨的时候，不论贫富贵贱，必有一碗清口菜，最终几经改进味道，就变成了现在的八宝菜。 不做生意的人家，除夕都要有这样一盘八宝菜，更不要说唐芋这样做生意的人家，唐芋决定晚饭的时候，就将八宝菜放在正中央，其他菜围着它摆一圈儿！ . 唐芋虽然和刘桂香说了不用早来，但是刘桂香还是在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的时候就到唐芋家了，手里拿着给唐芋家的年礼——一袋子蛋糕，一大罐麦乳精。 蛋糕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都用透明的塑胶袋子包着，看起来也很朴素，就是蛋糕胚，没有奶油之类的其他配料。 但是唐芋心中清楚，如今蛋糕算是高档货，这一袋子蛋糕，已经是比较贵重的礼物了。 麦乳精也是很拿得出手的礼物，麦乳精虽然比不上牛奶营养更好，但是也算是营养丰富，而且沖饮方便，既能热饮又能冷饮。沖好的麦乳精，有一股可可、麦芽、奶油和牛奶的混合香味，味道甜滋滋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喝。 在八十年代，麦乳精还是比较奢侈的饮料，走亲访友的时候送上一罐，很有面子，家里的麦乳精，一般大人也捨不得喝，都是给小孩子们喝的。 刘桂香这一袋子蛋糕，再加上一大罐麦乳精，算是很拿得出手的年礼了，唐芋看到之后有点惊讶，她知道刘桂香的家庭条件，没想到她会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上门。 不过同时，唐芋心中对于刘桂香也有了不一样的评价，在最艰难的时候还知道不能占别人的便宜，显然是个有骨气也知道感恩的。 这一顿年夜饭吃的十分热闹，唐芋外婆喜欢小孩子，看到乖巧懂事的刘桂香儿子，就忍不住给他夹菜。唐芋精心准备的一桌饭菜更是美味，一开始小孩子还十分矜持，几乎每吃几口菜，就要偷偷看自己妈妈刘桂香一眼，但越是这样，就越是招人疼。 最后在唐芋外婆不停的夹菜下，小孩子也吃美了，忘了看自己妈妈的脸色，吃得小脸上满是笑容，最后简直是捧着肚子下桌的。 除了外婆有意控制，唐芋和唐苗也差不多，都吃撑了。 年夜饭吃完了，正好赶上春晚开始的时间，隔壁放在院子里的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开场的歌曲清晰地钻到唐芋耳朵里—— 红灯舞，鞭炮脆， 我们大家来祝岁，大家来祝岁， 今宵来相会， 美酒叫人醉， 你也长一岁， 我也长一岁， 岁岁伴着歌声飞，伴着歌声飞。 第61章 过了春节就是兔年。 唐芋为了应景，蒸了一笼的小兔奶黄包，端上桌子的时候就看到妹妹唐苗的眼睛亮了，也不怕烫，伸手就朝着盘子里的小兔子下手，拎了一个出来。 小兔奶黄包的确可爱，小小的很精緻，蒸的白白嫩嫩的，小小的兔子耳朵和眼睛，无一不精緻可爱。但是在唐芋看来，奶黄包的模样再漂亮，不也是用来吃的？ 唐芋第一次做奶黄包，想尝尝自己做的好不好，就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黄色的奶心顿时流淌出来，沙沙的甜甜的，绵润可口，唐芋满意地点点头。 吃完一个，就看到唐苗在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唐芋不用唐苗开口，自己就能将妹妹眼中的神情解读出来——兔兔这么可爱，你竟然吃兔兔？ 唐芋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么喜欢可爱的东西，自己留了一个奶黄包，也不吃，就摆着看。出门看春晚的时候，依旧在手心里托着。 唐芋真相问问妹妹，她已经多大年纪了？刘桂香的儿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将小兔子奶黄包的兔子脑袋一口咬下去，怎么唐苗反倒放在手心了？ 唐苗这一放在手心，还真放出事儿来了，聚集在盛鹤年家院子里看春晚的小孩子们，看到唐苗手心里的「小兔子」，立马问唐苗是哪里来的。唐苗实话实说是唐芋蒸的，一群小孩子就来求「唐芋阿姨」了。 说实话，唐芋对小孩子的感情一般，乖巧可爱又漂亮的小孩子，她看着喜欢，比如说刘桂香的儿子。但是现在围着她的这一群小孩子，嗯……怎么说呢，毕竟漂亮的小孩子还是少数，最起码围着唐芋的这五六个里就没有，身上穿着鼓囊囊的棉袄，小脸蛋冻得红彤彤的，有两个小朋友仰头看唐芋的时候，唐芋还清晰地看到了两道亮闪闪的鼻涕…… 唐芋看到小朋友想要上了抱她的腿，立马投降，「好好好！」 唐芋也顾不上纠正小孩子们的称唿了，「唐芋阿姨」就「唐芋阿姨」吧，反正她内心也真的是个阿姨了，连忙趁着小孩子还没有碰到自己的腿，大声说道，「阿姨给你们蒸小兔子！」 「阿姨明天就给你们蒸！给你们一人一只，好不好？」 然而小孩子任性起来，根本是不讲道理的，还是有小孩子想往唐芋身上扑，嘴里说着，「唐芋阿姨，唐芋阿姨，今天不行吗？我今天就想要！」 唐芋连忙往后退两步，她每天在厨房里和食物打交道，时刻注意干净，久而久之就有点洁癖，如今看着小孩子的小手就要摸在她的裤子上，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正值春节，一年中最大的节日，邻居们都聚在一起，欢乐融融地看春晚，看到唐芋这边被小孩子围了起来，家长们还笑意盈盈地看着，觉得唐芋是人缘好，招小孩子们喜欢。 第98页 小孩子们其实只是撒娇卖萌，唯一的矛盾大概就是唐芋觉得他们不够萌，其他的小孩子还好，说今天就想要的小孩子确实是有点熊。 但是唐芋看过去之后，发现那就是一个三头身的小不点，大概真的还没有到懂事的年纪。 孩子们的家长没有离唐芋太近，听不清楚他们这边在说什么。 旁边流着鼻涕的小萝莉倒是立马纠正了三头身小豆丁的话，「唐芋阿姨说明天蒸就很好啦！今天太晚了，应该要睡觉了！」 唐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大概小萝莉平时这个时间就要睡觉了，但是今天除夕守岁，大人们睡的都晚，小孩子们相应地也会睡得晚一些。 唐芋在小孩子们的小手还没有碰到她之前，飞快地逃出了包围圈。盛鹤年家院子里的电视，在习惯了大彩电的唐芋看来，屏幕实在是小小的，站得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上面的画面，唐芋作为一个上辈子看了十几年春晚的人，更不好意思抢着往前挤。 主持人刚刚串场报完节目，现在的主持人是李默然、王刚、李小玢和姜昆四个，唐芋看着他们四个年轻的脸，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刚刚唱完了一首歌曲，《小小的我》 ，接下来的节目又是一首西藏民歌，《酒歌》 。唐芋就像大部分观众一样，碰到唱歌跳舞的节目就容易走神，听到相声小品才会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那个笑点。 唐芋索性一转身，回到了自己家，开始和面做奶黄包。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脆把奶黄包蒸好了给那群小孩子。 虽然三头身有点熊，但是那个留着鼻涕的小萝莉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唐芋用上最常见的一句话来说服自己，正过年呢，一年就一次，能让小孩子们开心，她临时蒸一次奶黄包也没有什么。 唐芋将白花花的面粉和亮晶晶的白糖倒进盆里，左手倒牛奶，右手用筷子搅拌，搅拌至面粉成一个个小面疙瘩。把面揉光之后，揉成面团，盖上盖子，放一边醒发。 发面的时间，唐芋正好用来制作奶黄陷。碗中打两个鸡蛋，倒入白糖，搅拌到糖的颗粒和鸡蛋融合在一起，蛋黄变成浅黄色，砂糖完全融化，没有了颗粒感，然后再加入牛奶，搅拌均匀。 为了让做出来的蛋黄馅细腻，唐芋将搅拌均匀的蛋液慢慢过滤，在过滤好的蛋液中加入面粉，添了猪油进去，慢慢化开拌匀。 奶黄馅放锅上开始蒸，蒸五分钟，用筷子搅拌一次，如此重复了三四次，蛋液慢慢变得粘稠，最终变成一块块的蛋黄馅。 蛋黄馅做好之后，放在一边凉着，这个时候面也发好了，把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切好的小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唐芋将面皮放在左手的手心，右手取一勺蛋黄馅放面皮上，像包包子一样，捏成一个个小褶子。 然后用剪刀把枸杞剪碎，做成小兔子眼睛。唐芋依次把所有的小兔子做好，饧发十来分钟，然后将饧好的小兔子一圈圈地整整齐齐排好队，放在锅上，开锅蒸上。 小兔子奶黄包蒸好之后，唐芋连忙端出去，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是这个时间春晚还开始一个多小时，后面还有三个小时的精彩内容，小孩子们都围在电视前，大人们也没有催促。 唐芋将奶黄包分给小孩子们的时候，小孩子们都高兴疯了，一窝蜂地围上来。唐芋担心又有小孩子想要扑她抱她，于是板起脸，让小孩子们排排队站好，乖乖站好才会有奶黄包拿。 小孩子们听到唐芋的命令，立马乖乖站好了。唐芋这才一人一个，将小兔子奶黄包放在小孩子们的手心。 盛鹤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院子里的灯光下，小兔子奶黄包正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唐芋正弯着腰，将小兔子奶黄包放在小孩子的手心，小孩子笑得一口白牙露出来，但是热腾腾的白气之后，唐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称得上是如临大敌，仿佛面对的不是什么小孩子，而是一个小怪兽。 盛鹤年脚步顿了一下，蒸腾的热气之后的唐芋，和他平时看到的都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见过唐芋的这一面。 三头身小豆丁着急，他排队排到比较靠后的地方，终于轮到他的时候，伸手就要去扑唐芋的大腿。 唐芋看到小豆丁一双手就要摸上来，立马指着他说道，「站直！不站直的话，就不给你了！」 小豆丁立马站直，然后将手摊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唐芋，仿佛唐芋再有一秒钟不给他，他就要哭出来。 唐芋连忙将小兔子奶黄包放在小豆丁的手心里，小豆丁顿时笑了，然后迈动一双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唐芋分完了之后，盘子里还剩下两个奶黄包。她本来想端回家里，然后抬头就看到了正在直直地盯着自己看的盛鹤年。 盛鹤年和唐芋目光相对，撞了个正着，盛鹤年一时间有点尴尬，连忙将目光移到唐芋端着的盘子里，装作十分专注的样子，问道，「这是什么？」 唐芋以为盛鹤年对小兔子奶黄包感兴趣，虽然她不怎么喜欢盛鹤年，但是盛鹤年是唐苗的班主任，既然开口问出了这种问题，唐芋当然不好意思为盛鹤年解释一番这是什么，然后再将奶黄包端回自己家。 她伸手将盘子递给盛鹤年，「只剩下最后两个了，盛老师尝尝吧。」 第99页 盛鹤年连忙推让，他只是装作好奇，又不是真的喜欢，「你做来给小孩吃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唐芋以为他是真的喜欢，只是不好意思收，笑道，「您拿着吧，这么点点小东西，没什么好客气的。」 盛鹤年摸摸鼻子，只好收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唐芋站在他身边，他总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 盛鹤年想着找点话题，或许可以打破他心中的这份尴尬，将目光移动到电视机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歌手正在专注地唱歌。 「牧人弹起了，牧人弹起了冬不拉， 噢，走上一走，梦中常思念它，我看上一看，醒时常想念它， 啊，思念，如醉如痴，如醉如痴你会爱上它。」 盛鹤年问向唐芋，「唔，这正在唱歌的是谁啊？唱得很好听。」 唐芋抬头看了一眼小小的电视屏幕，差一点被口水呛到，咳嗽了半天之后说道，「嗯，是挺好听的，唱歌的叫彭-丽-媛。」 盛鹤年不知道唐芋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以为这个歌手很有名，是自己闹了一个笑话，解释道，「我不太关注文艺界……让你见笑了？」 唐芋连忙摆摆手，示意他没有关系，「以后你会记住她的。」 第62章 如今春晚的最后一个节目就是零点钟声，不像十几年后在零点之后依旧还有一个小时的节目，要一直等到凌晨一点钟才落幕。 盛鹤年家院子里的邻居在零点敲钟之后，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唐芋也和外婆还有妹妹一起回家。唐芋早就做好了热水，放在暖水壶里，回家之后直接兑成温水洗漱，但即使这样，躺在床上睡着的时候，也已经将近一点了。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有亮，唐芋就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看了看表才早上五点多，不过外面这么吵，唐芋也睡不着了，自己也起床穿衣，准备拿着鞭炮去外面点上一挂。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于放鞭炮的时间，似乎也有攀比心，似乎觉得谁家放的最早、放的最多，来年就会运气最好，挣钱最多一样。 唐芋自己也……不能免俗。 反正醒都醒了，干嘛不去放炮？ 鞭炮挂在家门口不远处的树枝上，唐芋划着名火柴点燃，然后立马往后跳了两步，捂着耳朵听到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 周围的邻居也有不少放炮的，还有将小孩子抱在怀里或者牢牢牵在手里的，放鞭炮的人这么多，是不敢让小孩子们乱跑的。小孩子们看到唐芋，全都一脸高兴地喊「唐芋阿姨」，还有几个嘴巧的会喊「唐芋阿姨过年好」「给唐芋阿姨拜年」，唐芋都笑着回应了，心想小孩子们还挺有良心的，昨天吃了她的小兔子奶黄包，今天心里还记得她。 早上放完鞭炮之后，大家都各自回家了，然后再从家里出来，邻里之间挨家挨户地拜年。 如今不像几十年后，一栋楼房里的人们都互不认识，现在的邻居家家户户都很熟，早上拜年是先将所有邻居串一遍，然后再出门去亲戚家。 所以一般来说，家里的人都要分成两拨，一拨坐在家里，等着别的邻居来拜年，另外一拨走出家门，去给别的邻居拜年。 唐芋家里人少，总共只有三个人，于是就是唐芋一个人去拜年，外婆和唐苗两人留在家里等着。 唐芋出门之前，用盘子装上糖果和瓜子花生，放在餐桌上。邻居来拜年，总要客气一下让大家坐下来喝口茶吃口东西，糖果则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小孩子来了，都要抓两三颗放在小孩子手心里。见到个邻居的小孩子就给压岁钱，即使压岁钱给的再少也给不起，给两颗糖果，也算是个祝福的意思。 唐芋没有多想，直接将大白兔、红虾酥还有水果硬糖，分了三个盘都摆出来了。外婆看了唐芋一眼，伸手将大白兔和红虾酥收回去，只留下了水果硬糖，对唐芋说道，「那两个糖太贵了，别人家都捨不得摆出来的，如果只有咱们家摆出来，太显眼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在做生意，看到这样两盘糖，肯定觉得你赚钱不少。」 「倒不是要防着什么，低调一点，财不露白，总是有好处的。」 唐芋听外婆的话，连忙将两样糖收好了，外婆说的道理她都懂，平日里也很小心，她只是没有想到，只是两样糖，现在都还没有人捨得摆出来。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唐芋叮嘱留在家里的妹妹唐苗嘴甜一点，见到谁都要说声过年好，想了一下，又叮嘱唐苗，「四十岁一下的，你都叫姐姐就行，不要乱叫阿姨。」 外婆听到唐芋的话，顿时反驳道，「别听你姐瞎说，邻居之间不是都有辈分吗？平时互相之间怎么叫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要是人家管我叫婶婶，你却管人家叫姐姐，那不就差了辈分了？」 外婆说道，「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叫人，就等着人家先给我打招唿，来拜年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对我说新年好，人家管我叫婶婶之类的，你就叫叔叔阿姨，人家要是管我叫阿婆之类的，你就叫哥哥姐姐……」 唐苗点点头，让外婆放心，表示自己明白。 唐芋在一旁黯然神伤，原来自己一直被叫做唐芋阿姨，还不是小孩子们不懂事乱叫，而是她对于那些小孩子们，真的是阿姨辈的…… . 唐芋第一家去拜年的，就是盛鹤年家，两家离得最近，盛鹤年又是唐苗的班主任老师，怎么说第一家也该去盛家拜年。 第100页 而且在唐芋心中，去盛鹤年家里拜年，算是最大一个挑战，之后去别的邻居家拜年，就是轻轻松松的了。所以唐芋也想第一个去盛鹤年家，将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搬开。 唐芋刚走进盛鹤年家的家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烧香拜佛点的香的香味。 唐芋脚步一顿，还没走进盛鹤年家门口的时候，就先在门外喊了一句，「来给您家拜年了！」 听到家里盛鹤年奶奶的招唿声，「是小芋吧？快进来快进来！」唐芋才迈步进去。 盛鹤年家的屋子和自己家的一般大，结构也一模一样，但是东西摆的满满当当，看起来就显得小了很多。最显眼的是客厅的中央，放着一尊菩萨像，下面不但供奉着水果之类的贡品，还燃着香。 唐芋心中想到，怪不得那么浓的香味，原来盛鹤年家信佛。她倒是不知道隔壁家还有宗教信仰，唐芋心中，八十年代有宗教信仰的人家并不是很多，人们天天都在忙着为吃饱穿暖奔波，哪里顾得上呢。 盛鹤年奶奶将唐芋往卧室里迎，八十年代老平房的结构功能是这样，客厅更像是走廊，挺多摆张餐桌吃个饭，卧室才是亮亮堂堂的可以待客的地方，盛鹤年家一排的大沙发就摆在卧室里。唐芋自己家……还没钱买沙发，但是木匠打的椅子也是摆在卧室里的。 唐芋进到卧室，本以为只会见到盛鹤年和盛鹤年爷爷，令她意外的是，竟然还见到了盛鹤年的父母。 盛鹤年的父母平时并不住在隔壁，唐芋见到他们的次数很少，但即使是少，唐芋重生后也是见过一两次的，对于盛鹤年父母的模样有个大概的印象。 因此唐芋目光落到盛鹤年爸爸身上的时候，差一点就掩盖不住眼中的震惊。 盛爸爸太瘦了，已经脱形了的那种瘦，唐芋终于知道形销骨立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了。唐芋忍不住回忆道，她上一次见到盛鹤年爸爸是几个月前？感觉没有两个月……那个时候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短短时间就瘦成了这样？ 而且不仅仅是瘦，盛爸爸的脸色和神态都给唐芋一种……他得了重病的感觉。 好在唐芋做生意久了，总是锻鍊出来了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唐芋脸上丝毫不显，目光没有在盛爸爸身上过多停留，也没有可以避开盛爸爸，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和看其他人一样。 大过年的，唐芋既然是来拜年的，就只说拜年的话就可以了，唐芋挑着好听的话说了两句，对方也说了几句拜年的话，问了唐芋外婆和妹妹的好，说是一会儿盛鹤年会挨家挨户走一趟。 一番流程下来，拜年就结束了，唐芋的屁股挨到沙发再站起来，总共没有一杯茶的时间，盛鹤年将唐芋送出家门口，唐芋继续去给下一家拜年。 走出下一个邻居家门口的时候，唐芋脑子里还浮现着盛鹤年爸爸的样子，那么瘦，大概除了吸毒，就是重病。不太可能是吸毒……一个吸毒的人在八十年代的邻里关系之中，唐芋觉得很难藏身。 唐芋不知道的是，她在想盛鹤年爸爸的时候，盛鹤年家里也在讨论她。盛鹤年的爸爸咳嗽两声，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刚才那个姑娘就是邻居家唐芋吧？在我心中还是个小姑娘呢，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这么沉稳有度的姑娘，倒是少见，一早上来咱们家拜年的年轻人，不论男女，哪个脸上没有露出点惊讶的神色的？我这个样子，要么是忍不住一直看我，要么是刻意地不看我……」 「像唐芋那样，脸上一点不显，看我和看别人一样的，还真是第一个。」 盛鹤年的妈妈回想着刚刚见到的唐芋，「不过那个姑娘年纪还小吧？而且我记得，不是已经订婚了？」 盛鹤年奶奶刚想说已经退婚了，就被盛鹤年截住了话头，「爸，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自己的大事，我自己会决定的，你们这样胡乱操心也没用。」 「你好好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是正经。」 盛鹤年爸爸摇头道，「我这身体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让盛鹤年妈妈打断了，「大过年的，不要乱说！」 盛鹤年妈妈的眼圈已经红了，嘴里低声念叨着，「大吉大利，佛祖某怪……」 盛鹤年紧紧握住爸爸的手，「妈说的对，爸你不要乱说，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更重要的是爸你自己要有斗志。」 「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63章 唐芋拜年回家之后，将对盛鹤年家里的疑问忍不住问了出来，「盛鹤年爸爸怎么回事？」 外婆纳闷地看向唐芋，「你不知道？」 唐芋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 外婆挺意外的，毕竟盛鹤年爸爸的病情，在邻居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外婆简单地对唐芋讲了一番，唐芋总结下来大概就是—— 癌症，晚期，之前去大城市大医院努力治了，现在在哪里治也没用了，刚刚回到杭城住，最后的日子大概就是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喝点什么。 唐芋十分震惊，「盛爷爷和奶奶知道吗？」 晚年丧子，白髮人送黑髮人，这样的打击，一般的老人家可承受不住。 外婆嘆口气，「之前一直瞒着，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毕竟人走了总是瞒不住的，总得提前和老人家说清楚，也好有个最后相处的机会。」 第101页 「这种事情，熬过去就熬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老两口……」外婆眼圈一红，摇摇头，对唐芋笑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唐芋心中也是一酸，连忙转移话题，她知道外婆眼圈红，自然不是因为同情隔壁家，而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中年丧女之痛。 唐芋父母过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如今已经不太记得了，当时的伤心也是有的，但是不如外婆的痛彻心扉。 唐芋有些后悔大过年的问了这个，她真没想到隔壁盛鹤年爸爸竟然已经病入膏肓。毕竟隔壁一家人，之前唐芋在表面上没看出什么来，盛鹤年还在专心工作，每天好为人师，盛爷爷和奶奶，之前看起来心情也挺好的样子。 唐苗看出了姐姐的疑惑，偷偷对唐芋说道，「盛爷爷和奶奶，应该是实在瞒不下去了，春节这几天才知道的……所以之前看不出来……至于盛老师，我猜他一直都知道，但是盛老师和爸爸关系不好。」 唐芋更加震惊，妹妹唐苗竟然也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班主任家里的这些私密消息的？ 「关系不好？关系得有多不好，才能看到自己亲爹得了绝症之后，还可以无动于衷啊？」 唐苗愣了一下，对唐芋说道，「姐，我对你说，不要说出去啊。我在学校里，碰见了好几次盛老师偷偷哭，可能盛老师觉得自己和爸爸关系不太好，或者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理由，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吧……」 「啊这样么……」唐芋依旧很震惊。 大过年的听说这样的消息，唐芋自己都感觉闷闷的，她更不敢想像隔壁的情况了。 . 唐芋担心自己大过年的问了隔壁的事情，勾起外婆的伤心事，让外婆心情不好，连忙问外婆想吃什么，她中午做点好吃的。 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心情总能好一点。 然而外婆摇摇头，「昨天吃的太好太多了，今天就想吃点清爽开胃的。」 清爽开胃的？ 唐芋脑中立刻浮现出来两道菜，龙井虾仁、酒酿圆子。唐芋和外婆说了，外婆立马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 唐芋连忙走进厨房准备，将虾去壳，挤出虾仁，换水再洗。反覆洗三次，虾仁洗得雪白后盛到碗里，放入盐和鸡蛋清，用筷子轻轻搅拌，等到有黏性的时候加入湿淀粉，放在一边，等着虾仁入味。 龙井茶用沸水沖泡，一分钟后倒出一半茶汤，茶叶和剩下的茶汤放在一旁。 炒锅烧热，倒入猪油，等到猪油四成热，将虾仁倒入油锅，迅速用筷子划散。片刻之后，虾仁变成漂亮的玉白色，唐芋迅速起锅，沥去猪油。将虾仁倒入油锅，倒入剩下的茶叶和茶汤，然后烹入绍酒，翻炒数次，起锅装盘，端出厨房。 酒酿圆子就更简单了，唐芋右手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睛就将鸡蛋打散了，锅里的水煮沸后，倒入小圆子，等到一颗颗圆滚滚的小圆子浮上水面后，再放入酒酿、蛋清，最后将枸杞和冰糖一放，一碗清甜爽口的酒酿圆子，就这样做好了。 至于主食，是昨天晚上就蒸好，结果大家都吃菜吃得太饱了，一口没动的八宝饭。 唐芋本来想着，毕竟是大年初一，再多添几个菜，然而外婆和唐苗都纷纷摇头，说自己吃不动了。 不过唐芋的这两个菜，却得到了外婆和唐苗的齐齐称赞。 龙井虾仁用大颗虾仁和龙井茶一起烹制，泡开的龙井茶叶点缀其上。虾仁白嫩晶莹，芽叶碧绿清香，味道清淡，但不失鲜美，肉质弹牙滑嫩，茶香似有似无，配着酸味柔和略带甘甜的江南米醋蘸汁，提香解腻清口开胃，一口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酒酿圆子以果料为馅，酒酿味浓甜润，圆子较糯，馅甜香。 糯米、豆沙、枣泥、果脯、莲心、米仁、桂圆、白糖……八种原料做出的糯米饭，香甜软糯，颜色漂亮味道更美。 一顿饭之后，三个人的肚子又吃得滚圆，外婆嘆气道，「大荤的菜我还知道节制，这样清清淡淡，爽口开胃的菜，反倒是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 过年的日子对于唐芋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过了正月初八，新建的市场开放，唐芋开始了在新市场摆摊的日子。 新市场的摊位还空着大半，已经来摆摊的，唐芋一看，惊讶地发现竟然大多数都是熟面孔—— 卖生煎包的、卖葱油拌面的……全都是之前在一条街上摆过摊的人们，最让唐芋惊讶的，是包子铺老闆竟然也来这里租了一个摊位卖包子。 「您不是有店铺吗？和我们凑这个热闹干嘛？」唐芋纳闷道。 包子铺老闆说道，「店铺照开，交给我媳妇和儿子了，两个人撑起一个包子铺没问题，我来市场上再开一个摊子。」 唐芋笑了，看起来大家都和她一样，十分看好这个新市场。 包子铺老闆看到唐芋的摊位上也摆着蒸笼，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卖什么啊？不会也卖包子吧？」 「唉以你的手艺，你要是也卖包子的话，我租下来这个摊位，还真不知道是对是错了……」包子铺老闆眉头紧皱。 唐芋将自己的蒸笼掀开给包子铺老闆看，「不算包子，但是也沾个边儿，估计对您生意影响不大，您家包子是当饭吃的，我这就是个零嘴儿。」 第102页 蒸笼掀开，里面一个个小巧可爱的小兔子、小老鼠、小熊猫……露出来，包子铺老闆看直了眼，「嘿！这个好玩儿！」 「这个小孩子肯定喜欢啊！肯定看到了就走不动路！」 唐芋笑道，「借您吉言，希望是这样吧。」 唐芋现在摆摊只卖两样，一样是葱包烩，这是她最早开始卖，卖的时间也最长的食物，有着一大批老顾客，唐芋盼着老顾客听说她在这里摆摊之后，继续来新市场买她的葱包烩。 新市场距离她以前摆摊的地方也不算远，老顾客们应该是方便的。 另外一样就是各种造型可爱的奶黄包了，唐芋发现在八十年代，造型可爱精巧的食物，大饭店里有，但是街头巷尾很是少见。除夕夜小孩子们的反应，让唐芋觉得这些奶黄包很有市场。 而且这样造型的奶黄包，也十分有特点，只有她一家在卖，容易被别人记住。 包子铺老闆说的不错，唐芋的生意果真十分好，她原本准备卖一整天的奶黄包，午饭时间还没到，就已经卖完了。 唯一尴尬的是，会有熊孩子在她的摊位面前抱着家长的大腿哭，不给买就不肯走。 不喜欢熊孩子的唐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卖的东西，可能还挺招惹熊孩子的…… 至于外卖这方面，唐芋如今要在新市场摆摊，彻底没有时间送了。她的外卖如今还没有恢復，计划在正月十五之前恢復，这就意味着，唐芋在正月十五之前，再招一个外卖员。 外卖员的事情倒是好解决，唐芋在自己新市场的摊位上贴了一个招外卖员的gg，不到半天时间，来报名应聘的人就不少。唐芋挑了两个看起来端正老实的小伙子，准备同时试用—— 如今想要订鲜芋牛奶的人越来越多，外卖分成三条线完全没有压力。 至于鲜芋牛奶，唐芋在摊位上是完全不卖的，她想保留外卖这个项目，无论她是摆摊还是开店，都将外卖长长久久地送起来，现在暂时用鲜芋牛奶维持着外卖的生命力。如果摊子上也卖鲜芋牛奶的话，唐芋担心有一部分顾客就会直接来买，而不是每天订外卖了，这样对于她的外卖会产生一个打击。 还没出正月，新市场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红火，唐芋眼看着一个个摊位都被租出去，不同口味的食物卖起来。 后面来的摊主齐齐抱怨加后悔，「要知道就早点租了！现在好位置都被挑走了！」 唐芋的收入也是一天比一天多，但是随着早上的外卖也开始送，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她的眼前——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一个人做出来这么多的吃的了。 要么精简品种、限量销售，要么她就要找到愿意帮她在厨房里一起干活的小厨师。 第64章 送外卖的人好找，几乎是一找一大把，刚从农村进入城市，靠打零工维持生计的，或者在工厂里上班，上的是下午班或者夜班的，也愿意多打一份工，能够多赚一分钱。 唐芋感觉现在身处的八十年代后期，大家都刚刚尝到了生活富裕的好处，也刚刚打开了无数挣钱的路子，有本钱有头脑有本事的，可以去自己创业当老闆，至于没有本钱自身条件也都平平的人，只要愿意付出劳动，也能找到赚钱的工作，毕竟老闆都是要招人干活的嘛。 一时之间，大家都发现，原来可以赚更多的钱，原来有钱之后的日子可以这样滋润，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奋斗，唐芋感觉唿吸的空气中，都透着那么一股欣欣向荣的味道。 她招外卖员的时候，招聘启示只贴出去了半天，就有好几个人应聘，人人都争着抢着想干这份工作。 这还不是什么好工作，钱也不多，只是胜在只需要早上干一个多钟头，早上有空又想挣钱的人，自然愿意见缝插针地多打一份工。 但是唐芋想招厨房的帮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或者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首先，她每天送外卖的早点，都是在自己家里的厨房准备的，唐芋每天很早就要起床，早上四点，甚至半夜三点，就需要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的厨房忙活还好，老平房空间大，厨房离外婆和唐苗的卧室比较远，唐芋轻手轻脚的，并不会吵醒两个人。 但是如果招一个帮工来，帮工早上三点或者四点就要到她家里的厨房？那要几点从自己的家里起床？给唐芋上的，相当于是夜班。 同样是厨房帮工，各个饭店里也有这样的工作，人家大可以去饭店里找工作，好歹还是白天上班，而不是半夜，唐芋又开不起比饭店里更高的工资。 而且，三更半夜的，只有唐芋自己一个人清醒着，唐芋打开家门让帮工进入自己家，即使帮工招一个女的，唐芋也怎么想怎么不安全。 更不要说，唐芋还不想招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帮工，想招一个有点基本的厨艺，手上灵巧的。这就更不可能了，人家会点基本的厨艺，同样需要起早贪黑地干活，干嘛不去自己摆个摊卖早点？ 摆摊又不需要本钱……现在需要一点了，毕竟马路上不让摆摊了，市容督查大队规划出了几个市场，需要付市场摊位的租金，但是租金也不算高，一般人家拼拼凑凑，这点钱还是有的，肯定是自己摆摊赚的钱多。 唐芋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帮厨，是招不到的，就算招到了，她也不敢三更半夜将人往家里领，她担心对方有歹心，毕竟唐芋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了一下，这样的工作实在是不划算啊！ 第103页 招不到帮厨，唐芋就只剩下一个选择——精简品种、限量销售。 精简品种是减去种类，限量销售是控制数量，总而言之就是少做点，少卖点。 之前唐芋每天卖的数量都在增长，有多少顾客要买，她就会准备多少吃的，之前看着每天订单的增长和收入的增加，唐芋心里都美滋滋的。 直到现在，终于到了供不应求的临界点，新来的顾客再多，每天能卖出去的量再多，唐芋都做不出来更多了！ 靠她一个人、一双手，能做出现在这么多吃的，已经是极限。 看到想买却买不到，失望而归的顾客，唐芋的心里也在流泪，每一个扭头走掉的顾客，都是她没有装进口袋里的钱！ 不过现实如此，唐芋除了心痛，也只能面对，冷静下来思考了几天之后，决定不靠数量，就只能靠质量了。 每天都在重复地做葱包烩、奶黄包、各种早点……唐芋也有点无聊，尤其是她现在厨艺一直在进步，每天为家人做的菜，都是越来越精细，越来越难的大菜，相比之下，摆摊做的东西都是比较简单，而她也已经很熟练的，就十分乏味。 唐芋思考了一下，她还是愿意不断挑战自己，不断做不同的菜，越来越难的菜，而不是一直都在重复性地做同样的食物。 既然怀着这样的想法，她的生意也应该是注重质，而不是跑量。 . 唐芋做出决定之后，立刻就行动起来。 第一件事，她先找人加工了一个牌子，简单轻巧的牌子，竖在自己的摊位上。牌子上的字也简洁明了——鲜芋家，中山南市场2排2号，预定早餐可外送到家。 鲜芋家，就是唐芋为自己现在的摊子，现在的外卖，以及以后会有的店起的名字。 她名字里有个芋字，现在最有特点最独一无二的，又是她的鲜芋牛奶，因此直接起名叫鲜芋家了。 鲜芋家，唐芋默默地希望，这个名字以后不仅能成为一个饭店，还能成为一个品牌。当然，这样遥远的念想，唐芋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唐芋摊位上竖起了牌子之后，很快市场上就有人效仿。现在摊位早就已经全都租出去了，一个都不剩，后来还有很多想要租摊位而不得，后悔地肠子都青了的。 唐芋的生意，一直都是整个市场里最好的，大家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卖吃的，唐芋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许多摊主注意。看到唐芋竖了牌子，大家纷纷效仿，或是找人做，或是自己用手写，都弄了个牌子出来。 但是除了唐芋，没有为自己的摊位起名字的，大家在招牌上写的都很实在——都是肉包菜包、葱油拌面、鲜虾馄饨、两毛一碗……诸如此类。 将自己摊子上卖什么，多少钱，全都清清楚楚地写上去，顾客看到之后一目了然，不比给自己店铺起个花里胡哨的名字有用多了？ 当然，其他的摊主也不敢瞧不起为自己取名「鲜芋家」的唐芋，毕竟人家生意最好，不用将卖什么多少钱一一写出来，照样不愁生意。 唐芋做的另外一件事，其他摊主则没有效仿了。 唐芋找到加工厂，定做了一批包装纸袋，上面印着「鲜芋家」的名字，还有简单的两句话。纸袋有大有小，无论是买葱包烩还是买奶黄包，无论买几个，全都用这样的纸袋装。 旁边的摊主有人好奇问道，「普通的纸袋批发过来不就行了？你这特地印上字，肯定得贵吧？要贵多少啊？」 唐芋笑笑，「也贵不了多少，我一次印很大一批，留着慢慢用，和批发价差不多，分摊到每一单生意上，成本高不了多少。」 至于具体的价钱，唐芋一个字没有提。 其他摊主听唐芋说贵不了太多，也完全没有心动，直接就能买到的袋子用的好好的，还有人直接用旧报纸包，干嘛非要费钱费力印一批带着字的，就算贵的不多，那也是贵了……干嘛花这样的冤枉钱？ 唐芋加工的，不仅仅是纸袋，还有一批纸杯，纸杯上也印着鲜芋家的字样。 纸杯自然是用来装鲜芋牛奶的，早上外卖送到家，可以选择用自己家的碗来盛，也可以选择用纸杯装好，当然，如果用纸杯装的话，需要多付纸杯的成本费。 大多数的顾客依旧选择用自己家的碗来盛，只有一小部分选择用纸杯，为的是端着这样一杯鲜芋牛奶去学校或者单位，可以稍微炫耀一下，毕竟不敢说在杭城，但是在附近的一片，鲜芋牛奶还是有点名气的。 唐芋也猜到了大部分人不愿意额外花这个纸杯钱，但是她觉得，自己主打的就是鲜芋牛奶，名字叫做鲜芋家，没道理其他的早点点心都用上印着鲜芋家名字的纸袋，反倒鲜芋牛奶连个包装都没有。 纸杯做出来，不管会选择纸杯的人有多少，总让一部分人看到这样的鲜芋牛奶包装，在心中提前有个印象。 其实唐芋最想要的，还是一个塑封机，可以将奶茶按照十几年后的包装，一杯杯的塑封起来，插上一个粗吸管来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一个杯子再加上一个盖子。 可惜八十年代还没有什么奶茶生意，塑封机这个东西，唐芋在各大商场都打听了，售货员都摇头说没有听说过。唐芋现在是手里拿着钱，也根本买不到东西。 不知道像京城和海城这样的大城市会不会能买到……但是唐芋现在天天都要做生意 ，也根本没空离开。 第104页 不过现在这样，即使没有塑封机，唐芋感觉自己也勉强将「鲜芋家」这三个字传播出去了，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在唐芋的生意一直红火，家里一天比一天好的时候，盛鹤年敲响了唐芋家的门，「唐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家做一道南乳肉？」 「家里有人想吃，从外面饭馆买了几次，总觉得不合口味，想到人人都称赞你的手艺好，能不能麻烦你做一道？」 唐芋已经累了一天，而且她也没有做过南乳肉，外面馆子里做的都不满意，唐芋也没有信心自己做的就能够合口味。 然而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唐芋就想起春节的时候看到形销骨立的盛鹤年爸爸，还有外婆说的，已经时日无多，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喝点什么的话…… 唐芋想要横着移动的脑袋，就这样变成了竖着移动，她点点头，「没问题，但是我做的味道也不一定能满意，我尽力吧。」 第65章 南乳肉不难做。 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的一道菜。 但是唐芋在答应了盛鹤年的这个请求之后，却结结实实地觉得为难了。 是，她厨艺不错，但是现在的厨艺，也不会比其他馆子里的厨师都好，盛鹤年已经从不同的饭店里买过南乳肉这道菜，然而盛爸爸吃过之后都不满意，唐芋实在是没什么自信，自己做出来的就能让盛爸爸满意。 唐芋留心，问了盛鹤年，他几次都是从哪些饭店里买的菜，盛鹤年报出来的，都是有名气的大饭店，唐芋听到之后，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她没有和盛鹤年说，自己悄悄去了他提到的那几家饭店，连着好几天，每天从不同的饭店里买回一道南乳肉，在自家餐桌上和外婆还有唐苗一起吃。 唐苗一下子就爱上了南乳肉这道菜，连着吃了几天，依旧没有厌烦，每天都吃得心满意足，不管哪个饭店里买回来的南乳肉，唐苗的评价都是相同的两个字，好吃。 唐芋再问地详细一点，唐苗就答不出来了。 哪家更好吃？——都好吃。 有什么区别吗？——吃不出来。 觉得哪里有不足吗？——没有啊挺好吃的。 外婆倒是对几家饭店里的南乳肉，做了一番点评，然后唐芋将外婆的点评仔仔细细地记下来，准备扬长避短，综合几家饭店的优点，做出比几家饭店都好吃的南乳肉。 可惜事与愿违，外婆在尝过唐芋做的南乳肉之后，说唐芋做的味道还不如几家饭店做出来的，她的厨艺还欠点火候。 唐芋没有灰心，她正在琢磨，盛鹤年爸爸觉得自己迟到的南乳肉不是自己喜欢的老底子杭城味，但是老底子杭城味，究竟是什么味道？现在的南乳肉，唐芋觉得味道已经比较完美了，不是盛鹤年爸爸怀念的味道，真的是做的不够好吃吗？ 唐芋将自己的疑问对外婆说了，外婆也跟着一起深思，「老味道啊？老味道也有千百种，谁知道是什么味道？」 「如果硬要回忆过去饭店里的南乳肉，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外婆陷入了沉思，「大概是用的肉更肥吧？说是五花肉，但其实都要肥肉多瘦肉少，那时候人们肚子里没有油水，都爱吃肥肉，肥肉卖的也比瘦肉贵，如果盘子里的瘦肉多了，人们是不乐意的。」 「有的饭店捨不得用白糖，用的是红糖，因为那时候红糖更便宜啊。但是说实话，用红糖做出来的，没有用白糖做出来的好吃，红糖味和乳腐味在一起，不协调。」 「肉上一定不能省，要有厚厚的肥膘，其他地方大多是能省就省，除了用红糖之外，腐乳也捨不得多用，红乳卤不像现在这么实在，都挺稀的。」 唐芋听到外婆的话之后，觉得自己心中有数了，她想比那些饭店做的更好吃是不行了，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做出来盛鹤年爸爸怀念的老味道。 . 唐芋从来没有这么慎重地做菜。 做这道南乳肉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手中的刀和勺都比平时重了不少，沉甸甸的，让她抬不起手来。 肥多瘦少的长长一条五花肉，唐芋细细地一寸一寸看过去，用小镊子将残存的猪毛都夹下去，一根猪毛都没有放过。 五花肉洗净后切成三厘米见方的方块，在沸水中稍氽，捞出后再洗净，与葱结、姜块、绍酒、酱油、红糖、红乳卤一同入锅，加水后小火焖烧。 半个小时后，捞出葱姜，再将红曲粉用水调汁入锅。继续烧约半小时，起锅入碗内，加盖上笼，用旺火蒸烂。 唐芋第一次对火候这么紧张，简直恨不得用秒表掐着时间，等到南乳肉蒸得酥烂之后，从蒸笼里取出来，滤去滷汁，高高地堆在盘子中间。 然后热锅加猪油，放入青菜，炒熟起锅，沥干水放在肉的两边，再将南乳肉汁入锅收浓，淋在肉上。 做好的南乳肉，色泽鲜艷，乳香酥糯，蔬菜碧绿，乳肉红润。 虽然算不上完美，但唐芋已经十分尽力，是她现在能做出来的最高水平了。 这一份不是给盛鹤年的，而是先端给外婆尝味道的。外婆尝过味道之后，眯起眼睛回忆了一番，「唔，差不多是这个味道吧，有点相似。不过我也记不清楚了，时间隔的太久了。」 得到外婆的肯定之后，唐芋又做了一份一样的，让盛鹤年端过去。 第105页 盛鹤年得到消息之后，早早地就等在唐芋家门口了，唐芋挺不好意思地，就让盛鹤年进到家里坐着等，然后盛鹤年就来了厨房，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芋做菜。 唐芋刚刚将肉放在盘子里，盛鹤年就上前一步，着急地想将盘子端走，唐芋连忙说道，「等等，等等！我边上还要放青菜呢。」 盛鹤年连忙缩回手，后退到厨房门口，继续看着唐芋做菜。 唐芋做好菜之后，盛鹤年大概是不好意思了，这次动作十分慎重，看着唐芋问道，「好了吗？」 唐芋点头，「好了。」 盛鹤年这才将菜端到食盒里，小心翼翼地拎着，郑重地向唐芋道谢，「真的谢谢你。那这盘菜，我为家人端回去了。」 看到唐芋点头，盛鹤年这才回去了。 唐芋看着盛鹤年的背影，能感觉到他的矛盾。无论是之前请求唐芋帮忙做菜，还是这次将做好的菜端回家，盛鹤年说的都是自己的「家人」，而不是他的爸爸。 虽然说唐芋心知肚明，能让盛鹤年这样大费周章地找到一盘合口味的菜，一定是为他的爸爸找的，但是盛鹤年从始至终都在含煳地说「家人」，没有具体说是哪一个家人，唐芋想到唐苗对她说过的 ，盛鹤年和爸爸关系不好，唐芋感觉盛鹤年似乎不想表现出来他对爸爸这么关心。 唐芋十分纳闷，盛鹤年和爸爸究竟有什么矛盾？在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不能放下吗？ 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唐芋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唐芋现在最关注最忐忑的，还是她烧的南乳肉，究竟合不合盛爸爸的胃口。 . 唐芋的忐忑没有多久，大概只过了一个小时候之后，盛鹤年又敲响了唐芋家的门。 唐芋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盛鹤年。盛鹤年只穿着衬衫和羊毛衫，连外套都没有穿，就直接走过来了，在这样的寒冬腊月，唐芋看惯了大家都穿得十分臃肿，乍然看到盛鹤年，突然发现他格外瘦削。 唐芋没忍住又看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盛鹤年比夏天的时候瘦了很多，夏天的时候盛鹤年只穿一件短袖，唐芋记得他身上的线条虽然紧緻，但肌肉还是不少的，但是现在的肩膀和背部，怎么看怎么单薄。 唐芋因此对盛鹤年又多了两分关注，然后就发现盛鹤年的一双眼睛有点肿，眼睛里也有不少的红血丝。 唐芋心下瞭然，这是刚刚哭过？ 「是不是我做的还是不合口味？」唐芋心中一沉，出声问道。 盛鹤年连忙摇头，「不是。」 「合口味，我爸……」盛鹤年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他吃了就说，就是这个味道，年轻的时候吃到的就是这样的。」 盛鹤年将唐芋家里的盘子还给唐芋，再一次道谢，然后拿出钱夹来，「之前的菜钱都是让你垫付的，这一盘菜让你费心了，总不能还让你贴钱，虽然这点钱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但还是要给你。」 唐芋第一次听到盛鹤年这么说话——她感觉盛鹤年之前说话，都端着一付老师的架子，颇有几分训斥人的感觉——但是这次，盛鹤年将自己摆在了有求于人的位置上，说的话也格外客气有礼，唐芋一时间还挺不适应的。 再加上盛鹤年瘦削的身形、单薄的衣服，还有红通通的眼睛，唐芋心中升起两分心疼的感觉，连忙推让道，「都是邻居，一小盘肉用不了几个钱的，不用了。」 盛鹤年坚持要给，唐芋没有办法，只好从他的手里抽出两张零钱，然后飞快地跑回自己家里，将大门一关，隔着大门喊道，「好了！我已经把买肉的钱拿了，都是邻居，我总不能按照饭店里的价钱收你的。」 盛鹤年刚刚拿出来的钱，不止是饭店的价格，唐芋刚刚在饭店里买过南乳肉，知道盛鹤年拿出来的钱，是大饭店里价格的两倍还要多，她肯定是不能收那么多钱的。 接连好几天，唐芋做菜的时候，都禁不住想到盛鹤年还有盛爸爸，会想一想盛爸爸最近几天在吃什么，依照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吃下去东西吗？ 唐芋正这样想着，盛鹤年又一次敲响了唐芋家的门，脸上混合着期待和抱歉的神色，「唐芋，又需要麻烦你一下了……」 第66章 盛鹤年爸爸这次想吃的是醋熘鱼。 也是一道正宗的杭城菜。 盛鹤年这次来找唐芋，唐芋听到他的要求之后，倒没有上次那么为难。 上次的时候要唐芋自己试探着猜味道，能够猜对，一是靠外婆的帮助，二是靠运气。而这次，盛鹤年直接说清楚了，盛爸爸想吃的醋熘鱼店里买不到，是因为现在饭店里用的大多都是鲢鱼，而盛爸爸想吃的是草鱼，而且现在饭店里的醋熘鱼都放糖，盛爸爸想吃只放醋不放糖的。 说的这么清楚，唐芋心中就比较有把握了，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但是在做的时候，唐芋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试着做了两种不同口味的—— 一种用的是新鲜草鱼。 一种用的是腌过的草鱼。 上辈子的时候，唐芋就发现，草鱼并不一定是越新鲜越好吃，剖杀两三天后，鱼肉变软，蛋白质分解，这时容易消化，味道也最鲜美。这时候的鱼带着一点腌咸鱼的味道，但鱼肉却更细嫩，特别适合胃口不好的人食用。 第106页 无论是新鲜草鱼还是腌过的草鱼，都在鱼背部两侧每隔一寸斜划一刀，方便入味，新鲜草鱼还用细盐抹遍鱼身内外。 草鱼肉质细纤维短，很容易碎，但是唐芋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切鱼时的时候，唐芋将鱼皮朝下，刀口斜入，顺着鱼刺切，十分干净利落。 唐芋将水淀粉均匀抹在鱼的表面，沙锅里倒入油、切成细丝的鲜红辣椒，中火和小火交替熏，等到鱼里面熟透，外面呈现金黄色的时候，加入两大勺绍酒，渐渐的，绍酒带着鱼香味一起飘散出来，这个时候加入冷水，中火煮沸。 加盐、勾芡、加米醋，稍稍搅匀之后起锅，撒上葱段，再淋上一点猪油。 唐芋做好的醋熘鱼，汁里加醋，但加的不多。汤汁不浓，更不油，清清淡淡，微微透明。不加糖的醋熘鱼，虽然味道上欠缺了一点丰富，但是用鲜草鱼做的，更好地保持了现杀活鱼的原味。用腌草鱼做的，鱼肉更加软嫩。 唐芋将做好的两道都交给盛鹤年之后，盛鹤年又很快来还盘子了，给唐芋的答覆依旧是他的家人十分喜欢。 两种都很喜欢。 唐芋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这点事情，对于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能帮到忙她心里也会轻松一点。 不过三天两头这样做菜，做出来的菜还总是被夸贊，勾得唐芋更想开饭店了。 开一个饭店，每天做不同的菜，比现在天天做重复的早点点心，要有趣多了！ . 唐芋如今手头宽裕了一点，家里存了一点钱，虽然说依旧不算富裕，但是总不至于觉得积蓄少到让她心慌了 。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从闷头挣钱，钱挣的越多越好的状态，变成抬起头来更往前看的状态。 唐芋已经在包装上印上了「鲜芋家」三个字，想着潜移默化，以后要开创自己的品牌。 除此之外，就是她心里盼着能开饭店，能做各种各样不同的菜了。 如果说这个愿望还比较遥远的话，那么近一点的小愿望，就是唐芋想要拥有一只塑封机——给鲜芋牛奶塑封，还想拥有一只烤箱——很多点心和菜都需要用到烤箱来烤，否则做不出来。 尤其是她发现妹妹唐苗十分喜欢各种甜点和蛋糕，过年的时候刘桂香拿来的蛋糕都吃得津津有味，唐芋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妹妹十分心疼，想着如果自己有烤箱了，她就烤各种各样的甜点给妹妹吃了。 不过现在烤箱难买，基本上都是进口的，唐芋还在慢慢地打听。 唐芋没想到的是，在她开始打听烤箱的大概半个月后，盛鹤年搬了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箱子来到她们家门口，箱子打开之后，立马赫然是一只烤箱。 唐芋十分惊讶，顿时瞪大了眼睛，盛鹤年干嘛把烤箱往她家里搬？ 盛鹤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说最近他想吃蛋挞，但是又买不到，于是买了个烤箱回来，想送给她，让她帮忙用烤箱试试能不能做出来蛋挞。 唐芋略带怀疑地看着盛鹤年，她觉得不是她自作多情，盛鹤年这是想送一个烤箱给她，随便找了一个想吃蛋挞的藉口吧？ 想吃蛋挞，于是送个烤箱给她，让她来烤……怎么听怎么奇怪……这样一只烤箱的价钱，能换多少盘蛋挞啊？唐芋数都数不清楚了。 唐芋自然不肯收下烤箱，但是盛鹤年说自己家留着烤箱也没用，于是最后唐芋坚持看了发票，然后自己出钱买下了烤箱。 即使这样，唐芋也觉得自己赚到了，这相当于她自己找了一个免费代购啊！ 如果没有这个免费代购，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门路买烤箱呢。 唐芋觉得盛鹤年是听到她想买一个烤箱之后，才特地去帮她买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至于原因，就更容易想到了，最近她帮忙为盛爸爸做了不少的菜，盛鹤年肯定是想感谢她，才帮她买来了烤箱。 唐芋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明说的，盛鹤年之所以没有明说，大概是因为并不想让唐芋觉得，他因此对唐芋十分感激吧？毕竟他十分感激的话，就说明那些为盛爸爸做的菜十分重要，说明在他心中，盛爸爸十分重要。 唐芋虽然不知道盛鹤年和自己的父亲有什么矛盾，但是她隐约可以感受到，两人的矛盾真的很严重。 . 不管怎么样，盛鹤年既然说了自己想要吃蛋挞，唐芋拿到烤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烤了一盘蛋挞出来。 虽然唐芋不擅长甜点，但是蛋挞在甜点中实在是最简单的一类，唐芋还是能轻松做好的。只是没有料理机之类的机器，全都需要手工来做，稍稍有点麻烦。 先将面粉、水、鸡蛋、糖，揉和均匀，揉到纯滑，做成水面备用，然后将酥油和面粉揉和成油面，放到冰箱冷冻十分钟左右。 这个冰箱，自然是盛鹤年家的冰箱。既然蛋挞是要送给盛鹤年的，唐芋也就不必纠结，直接找盛鹤年家借了冰箱。 然后将油面包进水面，擀至后三折，再放入冰箱冷冻二十分钟左右。再擀、折，擀、折……然后再放进冰箱冷冻。最后擀面成半厘米厚的面皮，压出蛋挞皮的形状。 蛋挞液就更简单了，牛奶、炼乳、白糖搅拌均匀，小锅微热，直到糖完全溶解，冷下来之后加入蛋黄搅匀，蛋挞液就做好了。 第107页 然后将蛋挞液往蛋挞皮里面一倒，放在烤箱里烤上二十分钟，唐芋眼看着蛋挞里面的蛋挞液鼓起来，然后染上一点点焦黄色，蛋挞就可以出炉了。 刚出炉的蛋挞又酥又软，又香又甜，唐芋先拿了一个给唐苗吃，唐苗看着烤箱里的蛋挞就已经在留口水了，拿到之后吹了两口，就立马咬下去。 唐芋连忙提醒，「小心烫！」 然而提醒终究是晚了，唐苗捂着自己的嘴巴，「已经烫到了，上面的牙床，估计要烫掉一层皮了……」 不过这么一点小小的困难，显然不能阻挡唐苗吃货的心，又将蛋挞吹了两口之后，迅速地吃完了。 唐芋直说让她慢点，唐苗满不在乎，「反正也已经烫到了。」 「姐，这个真好吃！」 唐芋说道，「好吃回头姐姐再给你烤啊，这一盘是要给你们盛老师家里送去的，烤箱是人家帮忙买的呢。」 唐苗虽然嘴馋，但也是极为懂事的，听到姐姐这么说，顿时将手收回去了，一个蛋挞也没有再拿。 唐芋则在一旁继续做蛋挞的酥皮，烤好的一盘蛋挞就放在一旁。 两三分钟后，唐芋扭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唐苗，笑道，「好了，晾凉了，可以吃了。」 唐苗啊了一声，「不是要给隔壁送去的吗？」 唐芋又摆放好了一盘蛋挞，放进烤箱里，调好时间，笑着对唐苗说道，「骗你的。」 「蛋挞是要送给隔壁，但是给隔壁送第一盘还是第二盘，有什么区别？他们又不能穿过墙看到我们家，哪里知道我送去的是第几盘？」 「是我怕你接着吃烫到嘴巴，才骗你的，现在没有那么烫了，可以吃了。」 唐苗瞪大眼睛，「姐你变坏了！」 然而她顾不上指控姐姐唐芋，嘴巴就被蛋挞占住了，两三口就又吃掉一个。 唐芋烤好的蛋挞，唐苗和外婆都很喜欢，给隔壁送去了两大盘，隔壁也都赞不绝口。 看到大家的这种反应，唐芋琢磨着，自己可以试试将蛋挞放在自己的摊子上，试着卖一卖。 然而唐芋还没有来得及将蛋挞对外开售，盛鹤年就又为她带来了一样东西，这一下，唐芋是真的确定，盛鹤年买烤箱也不是碰巧了。 盛鹤年又帮唐芋「代购」了一台塑封机。 第67章 唐芋感觉自己的美食事业有点走歪。 烤箱和塑封机摆在摊位上。 原味蛋挞、黄桃蛋挞、红豆蛋挞……一盘盘地烤出来。 鲜芋牛奶、姜枣奶茶、普洱玫瑰奶茶……一杯杯地塑封好。 唐芋依旧是一个人在忙碌，但是顾客们没有看到她烤蛋挞和做奶茶的速度之后扭头就走，唐芋没有再经歷那种有钱却挣不了的感觉——顾客们愿意等！ 摊位前已经排成了长队，多亏唐芋的摊位在边缘，靠着马路，顾客们的队伍沿着马路排了好长，但是依旧没有人离开，都在耐心地等着。 路过的人看到这样的长队，全都好奇地问道，「这是干嘛呢？」 等待的顾客十分乐于解答，「等着买东西吃吶，这边有个铺子卖新鲜东西，蛋挞、奶茶。」 好奇地人们就跑到队伍的最前方查看，看到新出炉的蛋挞和热乎乎的奶茶，感觉的确十分诱人，最重要的是，好多人都没有吃过，为了尝个新鲜，也愿意排这么一次队。 路过的人们，有的看到之后，也跟着去排队了，但是更多的人，暂时没有时间排队，但是都在心中牢牢地记下了这个卖蛋挞和奶茶的铺子。 唐芋一整天都没有坐下来过。蛋挞在烤箱里的时候，她要挨个统计后面的几个顾客，蛋挞都要哪种口味的，要几个，奶茶要不要，要什么……一盘蛋挞烤出来之后，另一盘蛋挞赶紧放进去继续烤。 唐芋猜到蛋挞和奶茶这样比较新鲜的东西会生意好，但是没有猜到生意会这么好。 她已经将价格定得很高了，队伍还长的吓人。在这么贵的价格下，还有人一开口就要十多只蛋挞，一个人就想买多半盘，唐芋不得不推出限购政策——每人最多只能买六只。 但即使这样，唐芋早上带到摊位上的，以为准备的足足的，肯定能够卖一整天的原料，面粉、鸡蛋、油……还是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卖完了。 刘桂香知道唐芋今天第一天卖蛋挞和其他口味的奶茶，也听唐芋提起过一句大概生意会比较忙。于是午饭的时候，刘桂香就抽空去唐芋的摊子上看了一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结果还真的有，唐芋在刘桂香来之前，还在发愁马上就要用完的原料怎么办，看到刘桂香来了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来得及的话帮我跑一趟腿？从家里帮我把原料都多拿一点过来……」 刘桂香将原料拿来的时候，唐芋刚好将之前的用完，无缝衔接上了。唐芋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问刘桂香为什么会过来，就继续闷头烤蛋挞。 刘桂香看唐芋在忙，也没有多呆，对唐芋说自己该去小卖铺上班了，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着在唐芋摊位上买东西的队伍，越排越长，偶尔有一两个人想要插队，自然是没有人会允许的，队伍后面的人一起将想插队的人揪出来。插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有些人排了很久的队，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了，看到唐芋摊位上竖着的牌子上写的价格，一下子懵了。 第108页 「怎么这么贵？」 「天哪这也太贵了吧？」 唐芋每次碰到这样的顾客，都很温柔，她知道自己的价格定的的确很高，她自己的利润也很高。 这样的价格在八十年代，很多经济不算宽裕的家庭，确实负担不起。 因此唐芋都很温柔地说，「是有点贵，可以不买的，也可以只买一个尝尝味道。」 但是在后面排队的人们，就没有唐芋这么温柔有耐心了，七嘴八舌地在后面说道，「嫌贵就不要来排队啊……排队排到你了，又开始磨磨唧唧……」 「快点快点，买也快点，不买也快点！」 「又来一个这样的，排这么半天队，都不知道先去看个价格么，耽误自己的时间算了，还耽误我们的时间。」 面对这种情况，有的顾客当机立断，立马决定买一个尝尝，或者不买直接走。但也有人听到后面的催促声，心中更加慌乱，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唐芋见到这样的状况，都会好声好气地让顾客站在一旁先想想，想好了之后可以直接买。 身后的顾客们，见到唐芋的态度都这么温柔，也就不好意思太兇了，一般还会夸赞上两句，唐芋不但手艺好，脾气还好。 唐芋就只笑笑不说话。 唐芋这样一直忙到下午五点钟，看着刘桂香中午送来的原料也快用完了，就先让长队后半截的顾客们不要排队了，说是要收摊了，轮不到她们了，然后估摸这还能做多少个蛋挞，依次问队伍前面的顾客要买多少个，计算清楚还能卖给多少个人，让后面的人都离开。 得知自己买不到蛋挞的人，心中都很失落，面带可惜的走了，不少人都说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唐芋收拾好东西回家，直接躺在了床上，这样的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唐苗放学回家，第一次碰到姐姐唐芋还没有做饭的情况，连忙去屋里看姐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唐芋摆手，「没有，就是太累了，浑身酸痛。」 唐苗说道，「姐，今天晚上你别做饭了，你想吃什么，我出门去给你买。」 唐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唐苗去厨房转了一圈儿，看到厨房里的方便面，方便面如今还是好东西，价格比自己家煮的面条贵，添加了各种调料的重口味味道，吃着也比自己家煮的面条香。因为在不少人心里，方便面还是比较高档的食品。 唐苗犹豫了一下，开火、烧水，将方便面下锅煮好。 一次煮一包，盛在一个碗里，一共煮了三包，就是三个人的晚饭了。 等到唐苗叫唐芋和外婆吃饭的时候，唐芋看到桌上的方便面，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你煮的？」 她拿起筷子尝了尝，发现还可以下咽，毕竟方便面的味道是调好的，唐苗煮的稍微软了一些，但是唐芋又累又饿，已经顾不上挑了。 一碗面下肚，唐芋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了点力气，让唐苗去点一点今天的入帐，将钱款点清楚之后，记在本子上。 唐苗看到唐芋递过来的一袋子零钱，就惊讶地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之后，神色激动地对唐芋说，「姐，你今天挣的钱，是以前的四倍！」 外婆听到唐苗的话，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拿过帐本看，「这可真不少……」 唐芋则比较冷静了，「现在我们还处于亏钱的阶段呢，烤箱和塑封机，都投了不少本钱进去。」 「虽然现在每天挣的钱比以前多不少，但是收回烤箱和塑封机的本钱，也要花不少时间。」 「等到本钱收回来了，才真正开始挣钱。」 外婆和唐苗听到唐芋的话，也慢慢地冷静下来。唐苗有点担忧地问道，「姐，现在挣钱是更多了，但是你是不是太累了？天天都这么累的话，你的身体要受不了的……要不你只在市场上卖半天好了？」 外婆也附和道，「对，钱总是赚不完的，你别累着自己，我们家现在的收入，已经算是比较多的了，每天干半天，小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唐芋也知道不能这样一直累下去，但是这么好的生意，市场开一整天，各个摊位都卖一整天，摊位的租金也已经付了，唐芋是捨不得只干半天的。 她想的是，现在应该给自己找个帮手了，帮着干收钱、倒蛋挞液、塑封奶茶杯……这类不需要厨艺，也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这样她只需要专心做蛋挞和奶茶，工作量减轻了不少。 找到合适的帮工，做奶茶的比较简单的步骤，也可以交给帮工来做，十几年后的奶茶店，也都是培训个把月就都能上手了。 唐芋想着，刘桂香就不错，人老实又勤快，而且有点洁癖，特别爱干净。 不过刘桂香现在帮人看小卖铺，工作显然比帮她干活清闲多了，只需要坐着就行，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唐芋试着开口询问了一下，没想到刘桂香一下子就答应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老闆，本来我还想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干一整天呢，我还没好意思开口，你就来问我了……」 刘桂香帮忙看小卖铺，清闲是清闲，但是工资也低，唐芋这边累一点，但是工资高了不少，她自然是愿意的。 太累的问题解决了，唐芋又了却一桩心事。 第109页 现在她唯一的心事就是，她的生意这么红火，每天都能赚那么多钱，但是烤箱和塑封机，都是盛鹤年帮她买来的…… 这个人情，是不是欠的有点太大了？ 第68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鲜芋家」已经红遍杭城，很多人大老远地从城市的另一边跑过来，只为了尝一口蛋挞和奶茶。 蛋挞和奶茶，俨然已经变成走亲访友时新流行的礼物，即使蛋挞冷掉之后会稍稍影响风味，但是送蛋挞，一来价格挺贵，拿得出手，而来东西难得，说明愿意排很久的队来买，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唐芋这一个月挣的钱，顶的上之前小半年挣的钱了，手中的存款，也早就够租下来一个店铺了。 不过蛋挞和奶茶的生意这么好，她一时间还捨不得放弃这里，转去开饭店。 唐芋的生意这么好，其他做这行的人看在眼里，没有不心动的，懂行的人仔细地偷看了一下唐芋是怎么做的，回去又自己琢磨了一下，感觉真不难—— 这就是摊位和饭店的区别了，饭店里在后厨做，谁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做的，但是在摊位上，怎么做蛋挞皮，怎么调蛋挞液，全都是透明的，有心人全都能看到。 不过唐芋也没有想着藏着掖着，她做的不过是蛋挞，又不是什么秘传的珍馐美味，就算如今卖蛋挞的地方没什么，很多人都没有吃过蛋挞，但是当真用心留意，哪里会找不到蛋挞的做法？ 现在是八十年代，又不是闭关锁国的清朝，别说一线城市有不少西点师，就是杭城的大饭店里，也少不了甜点。而且除了和人学习之外，想办法买本西点的书来看，也就学会蛋挞怎么做了。 既然蛋挞不难做，还差的条件就是烤箱了。虽然现在烤箱难买，但是拖一拖关系，找一找门路，找人帮忙从国外买回来一个烤箱，还是能做到的。 包子铺老闆还能弄到日本进口的豆浆机呢，一个烤箱，大不了找亲戚朋友亲自从国外背回来。 因此一个月后，在杭城的其他街道上，蛋挞店也又开了两家，还不是唐芋这种在市场上的铺子，人家直接是窗明几净的店铺。 一个个不同口味的蛋挞，在橱窗里摆着，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诱人。 至于生意也很好，唐芋这边要排这么长的队，要等待这么久，其他地方也能买到一样的东西，自然有很多人转而去其他店里。 不过要论生意最好的，依旧是唐芋这边。一来她是第一个卖蛋挞的，口碑最响亮，买过的老顾客都觉得好吃，认准了唐芋这边，下次还愿意来排队买。二来唐芋的生意最好，虽然要排队等，但是拿到手里吃到嘴里的蛋挞，都是刚烤出来的烫烫的，味道自然更好吃一些。 唐芋暂且将开饭店的目标往后推迟了一下，决定好好地将蛋挞和奶茶卖好，最起码她租了市场上一年的摊位，先将这一年时间做满。 唐芋如今在市场里，简直是明星人物，所有在市场摆摊的人都喜欢唐芋喜欢得不行，每天自己带点什么零食水果，或者给自己家女儿新买了个髮带头花之类，都惦记着唐芋，要分给唐芋一点。 唐芋在市场里的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舒心。 唐芋这么招人喜欢，当然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人格魅力，而是因为她一家的摊子，为整个市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顾客，大批大批的顾客从杭城的东南西北，一起涌到这个市场里来。 虽然有一部分顾客是买了蛋挞就走的，但是也有不少顾客，会顺便在市场里逛一圈，看到别的想吃的东西，也就一起买了。或者两个结伴来买蛋挞，一个人排队，另外一个人就会在市场里转悠着买别的。 这么一来，家家户户的摊位上的生意，全都比以前好了一大截。 唐芋作为为他们引来客人，让他们多多赚钱的财神爷，当然人人都喜欢她，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财神爷呢？ 唐芋的生意好起来之后，能挣多少钱，周围摊位的人心中总能估计个大概，还担心唐芋一转身就去自己单独开店，不和他们一起挤在这个市场里了。 听到唐芋要在这里干满一年的消息，大家心里更是高兴。 唐芋是这么想的，开饭店之初，肯定免不了投入本钱，装修、设备、人工……哪里都是要花钱的，现在有着现成的，赚钱不比开饭店少的生意，她一时间捨不得立马离开。 最好的办法，还是她让蛋挞生意步入正轨，不是一开始昙花一现的红火，而是让生意长长久久地好下去，等到她一年时间做满之后，也在市场附近的地方，开一家蛋挞店。 到时候口碑有了，老顾客也有了，大家都习惯了「鲜芋家」的存在，她就可以多培训几个烤蛋挞做奶茶的员工，蛋挞店这边就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唐芋的角色，就可以从什么都自己干，变成监督员工的店长，每天都来看一圈就可以。 那个时候，她再开饭店也不晚。 饭店刚开业的时候，烧的钱，她可以用蛋挞店赚的钱来填补，也不至于烧钱烧得她心里没底。 等到以后饭店开始回本赚钱了，她就有蛋挞店和饭店两处产业了，一起赚钱，也能赚的快一点。 唐芋现在说不缺钱也不缺钱，说缺钱也缺钱。 不缺钱是和现在的大部分人的收入水平比，唐芋的收入绝对是平均水平的几倍甚至十倍，她让全家吃好喝好用好，都没有什么问题。 第110页 但是说缺钱呢，其实也确实是缺，因为唐芋想过的日子，不是平均水平的日子——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处房子里，想要房子，得按资排辈等着工厂分配，倘若不是领导又不会拍马屁，没准熬到退休的年纪，才能等到厂里分一套房。 往近了说，唐芋要买冰箱、安电话，往远离说，唐芋要买房买车买店铺。 毕竟重生回到了八十年代，股票投资什么的她不懂也不敢碰，但是手里有钱的话，买房投资总是不会错的。 即使做不到买上许多房子等升值的地步，但是唐芋最起码想努力奋斗到，自己开店的店铺，都是自己的，而不是租来的。 八十年代还没关系，等到了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以后店铺的租金必然一年比一年高。 重生一次，连蛋挞店和饭店的店铺，都要一直从别人手里租，唐芋觉得有点憋屈。还是趁着年轻，好好奋斗一把。 厨艺要精进，美食要追求，但是钱也要挣。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没有去大饭店应聘厨师，而是辛苦一些也要自己当小摊主、小老闆的原因。 . 唐芋这边生意风生水起，日子红红火火，但是隔壁盛鹤年家只要开口，想要吃什么菜，唐芋一定一天也不耽误地就开始做。 即使熬个夜，或者早收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也要先将盛鹤年爸爸想吃的味道做出来。 盛鹤年帮她买的烤箱，她是给钱了，如果唐芋用这个烤箱，天天为自己家里人烤蛋挞，吃得一家人都很开心，她不会觉得自己欠盛鹤年多大的人情。 但是现在，她用这个烤箱，成为了整个杭城生意最红火的卖蛋挞的摊位，每个月挣的钱，估摸着得有盛鹤年作为中学老师的十倍以上……唐芋就觉得有点欠人情了。 她知道盛鹤年家里条件好，家里大概也不在乎盛鹤年赚钱多少，盛鹤年家里更不可能有人愿意去摆摊卖蛋挞。 但是即使盛鹤年家里没有人会去做这个，亲戚里也总有人愿意去做吧？虽然这种小生意，算不上日进斗金，但也算是红红火火了。 要是唐芋在上辈子艰难的时候，能有这样一桩生意，恐怕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盛鹤年把这个烤箱给了她，然后她因此抢占先机，成为杭城最早，生意也最好的一家卖蛋挞的铺子。 唐芋觉得还是应该感恩的。 如今天气渐暖，杭城虽然冬天和夏天都有些难熬，但是春天是真漂亮真舒服。树上染上了绿色，各种花也渐渐开了，盛鹤年的爸爸白天经常在院子里晒太阳。 然后天气有暖和了一点，太阳落山之后，外面也不冷了，盛鹤年的爸爸就经常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依旧坐在院子里。 每次看到唐芋，都笑眯眯地打招唿，还很愿意和唐芋聊两句。 盛鹤年的爸爸更加瘦了，唐芋可以明显地看出来，生机正从他的身上一点一点流逝。 盛鹤年的爸爸似乎很喜欢唐芋，唐芋每次也都耐着心思，和盛鹤年的爸爸聊天。虽然唐芋以前和盛鹤年爸爸接触不多，但是这样一个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长辈，如果聊天可以让他心里高兴一点，唐芋还是很愿意这样做的。 而且盛鹤年的爸爸，真是的一个懂得很多知识的人，他知道唐芋喜欢做菜，和唐芋聊的最多的，还是关于各种菜餚的由来，以及一些古代饮食上的趣事，唐芋确实听得开心。 就这样聊了一段时间之后，盛鹤年的爸爸对唐芋说道，「我心里清楚，自己日子不多了，你和盛鹤年结婚，我是赶不上了……盛鹤年那个孩子脾气硬，我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但你是个心软的孩子……我只希望能看到你们两个订婚，不知道这个心愿还能不能实现……」 作者有话要说：　　唐芋：…………？？！！ 第69章 唐芋听到盛鹤年爸爸的话，顿时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其中出了什么误会，但是不管是什么误会，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正满怀希冀地看着她，她几次张口，都没有勇气澄清这个事实。 这种事情，还是让盛爸爸自己家里人来说比较好吧？她一个外人直接戳破盛爸爸的希冀，万一盛爸爸不凑巧地在这几天过世了……唐芋心中一紧，这个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于是不管盛鹤年爸爸说什么，唐芋都只是面带微笑地静静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盛和年爸爸看到唐芋的样子，以为她在害羞，自己说了这么半天话，也觉得累了，就让唐芋先回家，自己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唐芋于是就回家了，想着明天找个机会，避开盛鹤年的爸爸，单独和盛鹤年说说这件事。 没想到当天晚上，盛鹤年就急匆匆地找到唐芋，来向唐芋道歉了，「今天我爸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也是刚刚知道这回事，是我妈妈为了安慰我爸，编了个谎言告诉他的。」 唐芋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盛鹤年的爸爸，一直惦记着盛鹤年的婚姻大事，每天都说希望这辈子能看到盛鹤年将喜欢的姑娘带回家里来。盛鹤年的妈妈听得不忍心，一时心软，就骗盛鹤年的爸爸，说儿子已经有对象了。 盛鹤年爸爸自然要问是谁，盛鹤年妈妈灵机一动，立马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111页 要是编个不认识的姑娘出来，盛鹤年爸爸肯定想要见一见人，还得去外面拉个不认识的姑娘来演戏，索性直接说是隔壁家的唐芋，姑娘人不错，盛鹤年爸爸也见过，如今盛鹤年爸爸想吃一口什么，也都是人家姑娘帮忙做的。 盛鹤年妈妈觉得这个说法十分可信，于是就对盛鹤年爸爸说了。 果然盛鹤年爸爸听说之后，十分高兴，拉着盛鹤年妈妈的手很久，一直说隔壁家唐芋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还心灵手巧，而且独立又能干。 盛鹤年妈妈看到盛鹤年爸爸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谎算是说对了，不过也千叮咛万嘱咐，说两个孩子刚刚开始接触，让盛鹤年爸爸不要在外面乱说，否则两个孩子脸皮都薄，没准要生气的，万一两人之间再因此闹出矛盾就麻烦了。 盛鹤年妈妈考虑的是唐芋的名誉，自己家的儿子没什么关系，但是隔壁家的唐芋，她心里清楚是个好姑娘，别人未必清楚，唐芋已经退过一次婚了，要是再传出这样的流言，耽误人家姑娘的清白。 盛鹤年爸爸笑呵呵地答应了，还对盛鹤年妈妈说道，「我现在天天都在家里，除了自己家的人，又见不到别人，我就是想和外人说，也说不出去啊。」 盛鹤年妈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放心了，又叮嘱盛鹤年爸爸不要和儿子提，儿子现在还在瞒着家里，被盛鹤年爸爸点破，没准要恼羞成怒的。 没想到的是，盛鹤年爸爸按照盛鹤年妈妈的叮嘱做到的——没有告诉外人，也没有在自己的儿子面前提。 结果直接和唐芋说了？ 盛鹤年一脸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家里做的不对……」 唐芋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可以理解阿姨。而且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就是听叔叔说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而已。」 唐芋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机灵，要是她当场反驳，或者露出的神色让盛鹤年爸爸发现了不对劲，盛鹤年爸爸该多伤心。 盛鹤年一脸疲惫，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唐芋说道，「唐芋，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们家一个忙？」 「这个谎言，可以在我爸爸过世之前，你都不要戳穿吗？」 唐芋第一次见到盛鹤年这样低沉的样子，连忙说道，「当然，我没有想着要戳穿啊！」 盛鹤年急匆匆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回家了，不过唐芋倒是能感受到他的诚恳，一时间觉得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这件事情，唐芋没有和妹妹还有外婆提，唐芋最近一直在避免外婆和邻居家的接触，也从来不在家里提到邻居家的事情，生怕勾起外婆的伤心事来。 外婆年纪这么大了，唐芋希望她每天都能够开开心心的。 她心中只要想到，在未来的很多年以后，外婆也会离她而去，心里就一阵难受。 不过唐芋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既然她能极其幸运地重生一世，过上上辈子没有的幸福生活，也要面对终究有一天会再次面临的痛苦时刻。 不过既然好日子过着，唐芋就只做准备，不想痛苦。钱要多赚、亲人要多陪，这辈子肯定会过的比上辈子好。 唐芋对外婆说道，「外婆，明天我休息一天，带你去医院体检，以后我们每半年去医院检查一次。」 外婆被唐芋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吓了一跳，「体检？干嘛要去医院体检啊？」 「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喝，能走能睡。干嘛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唐芋笑道，「就是在身体好的时候才体检啊，有什么小问题及早发现，等到真的生病了之后，去医院就是治病不是体检了。」 「反正明天我休息一天，我们两个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不光给外婆你体检，我自己也要体检的。」 外婆听到唐芋这么说，也就不反驳了。外婆自己一向没什么主意，以前听外公的，现在就听唐芋的。 而且外婆不是一个心疼钱的人，其实她以前还很有不知茶米贵的感觉，不过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变得独立很多。外婆说不用去医院，其实不全是因为心疼钱，而是现在很多老百姓的普遍想法，没病不用去医院，小病也不用去医院，单位里组织免费体检，就去体检一下走个过场，自己特地花钱去医院体检？还挺少见的。 唐芋带着外婆去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几天后拿到结果，各项指标都很健康，老年人常见的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之类，全都没有。 唐芋也就放心了，一来说明外婆身体好，二来说明家里吃的还挺健康的，糖和油超标不多，以后继续烧各种各样好吃的菜给外婆吃。 . 半个月后的一天，唐芋摆摊的时候，唐苗突然跑过来，急匆匆地喊道，「姐！」 唐芋被吓了一大跳，「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唐苗看到自己姐姐被吓到了，连忙缓了一口气，对姐姐说道，「姐你别着急，我没事儿，咱家也没事儿。」 唐苗凑近姐姐的耳朵，低声对唐芋说道，「就是盛老师的爸爸可能要走了，刚才盛老师正给我们上着课，家里人来找他，听到消息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然后盛老师让我请假出来，拜託我来找你一趟，叫你回去看一下。」 虽然唐苗也不知道为什么盛老师的爸爸快要不行了，要叫自己姐姐回去，但是盛老师留下话就急匆匆地走了，唐苗只能连忙来找自己的姐姐，将原话带过来。 第112页 唐芋听到之后，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十分抱歉地对后面排队的顾客说道，「对不起大家，今天要收摊了，不卖了。」 顾客们自然不乐意，白白排队这么久，但是唐芋下一句话就说，「唐苗你书包里有纸和笔吧？给现在排队的顾客，一人写一张纸条，上面就写鲜芋家三个字。」 然后提高声音，对顾客说道，「大家下次过来的时候，拿着我妹妹今天写的纸条，只要是她的字迹，可以不用排队，直接过来买蛋挞和奶茶。」 「辛苦大家白跑一趟，除了不用排队之外，还另外免费赠送一个蛋挞。」 顾客们听到下次可以不用排队，还有免费赠送的蛋挞，都觉得还挺合算的，十分爽快地离开了，心中对鲜芋家印象很好。 真的比较忙又路程比较远的顾客，想到下次还要来，心中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听到唐芋的安排，也不得不承认，小老闆很有诚意。 而且唐芋对顾客们解释了，是她有一个朋友的爸爸要过世了，急着叫她回去。 这样的大事，顾客们的确不好说什么，要是这样还抱怨，显得自己太冷血了。 唐苗将一沓纸条写好之后，唐芋递给刘桂香，让她一个个地发给顾客，同时叮嘱刘桂香在这里看摊子，什么都不用做，等她回来就行。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唐芋拉着唐苗，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赶回去了。 回家之后，唐芋让唐苗自己好好在家呆着，多关注外婆的情绪，自己立马去了隔壁家。 刚一走进隔壁家的家门，唐芋就看到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盛鹤年大步迎了上来，握住唐芋的手，扭头对自己的爸爸说道，「爸！唐芋来了！」 唐芋愣了一下，克制住自己想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和盛鹤年手拉手地走到盛爸爸的床前。 盛爸爸滴下两滴泪水，目光落在盛鹤年和唐芋交握的手上，声音微不可闻，「你们，好好过……」 第70章 盛鹤年爸爸只有一个儿子，但是盛爸爸的父母，还有他的兄弟姐妹都还健在，盛爸爸是第一个去世的 ，全家人都赶过来送终。 唐芋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误打误撞地拉到了这样的场景中，看到盛鹤年爸爸过世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一下子回想起很多，强迫着让自己不要多想。盛鹤年的手还攥着她的手，攥得她生疼。唐芋可以感受到，盛鹤年的手正在不停地颤抖，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 唐芋看了看盛鹤年，感觉这个时候无论是提醒他松开手，还是硬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都有点不近人情。 好在这个时候，盛鹤年的姑姑端着水和毛巾过来了，碰了碰盛鹤年，「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快点来给你爸爸洗手脚、揩脸面，换上衣服。」 盛鹤年这才将唐芋的手松开了。 这个时候，唐芋觉得自己继续留下去有点不合适，但是离开的话，需要告辞吗？还是偷偷地熘走？ 唐芋正纠结着，盛鹤年的妈妈就走到她的旁边，拉过她的胳膊，「小芋，今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帮忙了却老盛一个心愿，让他没有遗憾地走了。」 「这一段时间都谢谢你，你帮我们家做了那么多道菜，还陪着我们演戏。」 「现在家里一片忙乱，我先送你回自己家，过一阵子再去登门道谢。」 盛鹤年的妈妈将唐芋送出自己家门口，还想再送，唐芋连忙说道，「您留步。咱们两家挨着，您不用送，不差这两步路。」 盛鹤年的妈妈最近不知道哭过多少回，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如今努力控制着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话做事，看得唐芋听不忍心的，又一次轻声说道，「您快回去吧。」 盛鹤年妈妈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但是在彻底转身之前，唐芋还是看到盛鹤年妈妈又一次涌出来的泪水。 唐芋心中一阵酸楚，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但是滋味难受归难受，回到家里没有让外婆看出来分毫，只是和外婆说了一声，隔壁盛鹤年爸爸去世了。 外婆也是一番唏嘘感慨，「还挺年轻呢。」 唐芋仔细看了看外婆的神情，心中打定主意，最近带外婆出去旅游一趟吧？ 躲开旁边办丧事的盛鹤年家，省得外婆触景生情，年纪大了，伤心起来实在是伤身体。 唐芋急急忙忙地回到市场里，还剩下半天，也不打算做生意了，直接将东西收拾好回家。回家之后询问外婆最想去哪里玩儿，外婆以为唐芋只是随口问问，就说道，「当然是京城啊。」 「外婆还没有去过京城，没看过天-安-门呢！」 唐芋说道，「那就这两天，我们去京城一趟？」 外婆被吓了一大跳，「去那里干嘛？」 八十年代的普通百姓，大多数人心中还没什么旅游的概念，去外地大多是因为工作原因而出差，即使有出去旅游的，远距离的旅游也比较少，一般都是坐汽车在同省的景点玩儿。 去京城旅游，京城距离杭城那么远，的确有点超出外婆的想像了。 外婆一下子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我们自己去？坐火车去？什么时候开始去啊？去几天啊？在京城又不认识人……也没个人接待……我们人生地不熟地怎么玩儿啊……」 第113页 唐芋听到外婆说的这些问题，心里就有数了，外婆肯定是想去的，只有想去，才会考虑到一个个现实中的困难。如果不想去的话，直接说不想去就好了，还去想这么具体的困难干什么？ 唐芋也觉得，应该趁着外婆现在身体健朗，都带她出去走走，等到外婆年纪再大，腿脚不方便了，甚至坐飞机都不敢让她坐了。 唐芋让外婆放宽心，「就这两天吧，我们自己出去玩儿，也不用找人接待。京城再人生地不熟，天-安-门广场在哪里，故宫在哪里，还是找得到的。」 外婆更震惊了，「就这两天？这，说出门就出门啊？哪里有这样的？」 唐芋纳闷，「你每天在家里，不也没什么事儿吗？哪天不一样？现在春和日丽的，天气不冷不热，风景正好，再过一阵天气就热了。」 唐芋说道，「也没有说立马就走啊，在家里准备准备，收拾妥当之后再出门。你在家里没事儿，我现在也是自己给自己干活，时间可以自己做主。」 外婆依旧嘟囔道，「去京城这么大的大事，怎么也得提前两三个月决定啊……」 唐芋笑了，原来外婆是不习惯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那您慢慢准备，你觉得哪天可以了，我们就哪天去。」 . 杭城的丧事，一向都办的比较隆重。 丧事的传统都是自古传来的，即使八十年代人们日子不富裕，平时能节约就节约，在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上，也是很捨得花钱的。 盛鹤年的爸爸过世之后，家里人先向邻向亲友家报死讯。即使唐芋家就在旁边，已经知道盛鹤年爸爸去世的消息，盛鹤年还是来了一趟，右手倒挟一把雨伞，到了家门口也没有进屋，雨伞伞柄朝下，放在门外。 唐芋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正犹豫该怎么去安慰盛鹤年的时候，唐芋外婆就抢先一步过去了，和盛鹤年说了几句话之后，盛鹤年就转身离开了。 唐芋外婆十分唏嘘，「我看着盛鹤年都心疼，唉，身上瘦的一点肉都没有了……」 唐芋外婆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没有说了。唐芋担心外婆心里不舒服，外婆也担心唐芋心里不舒服。 盛鹤年现在再如何痛苦，好歹也是二十好几岁，父亲才去世的，唐芋则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什么印象，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爱。 唐芋外婆想到这里，心一软，就答应了唐芋去京城旅游的事儿，「想去就去吧，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小苗成绩好，请个几天假出去玩儿，也不碍事。」 外婆觉得唐芋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了，出去放松放松也好。钱已经赚了不少了，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么。 唐芋不知道外婆的这个小小误会，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点破。 唐芋和外婆都是性格坚强、心态乐观的，虽然有点同情伤感，但是也宽慰着自己，不让自己触景生情，结果唐芋为外婆着想，外婆为唐芋着想，就这样决定要去京城玩儿了。 不过还在准备计划的时候，隔壁盛鹤年妈妈就过来问唐芋，她能不能帮忙烧做七的饭菜。 杭城的旧俗，人过世之后要做七，所谓做七，就是每逢七天祭祀一次，来怀念过世的亲人。 「头七」须第六日上，俗称「敲头六儿」，头七要由盛鹤年请和尚鼓吹敲打，为亡父诵经拜忏。「四七」多由亲戚送。「五七」则最为隆重，亲人应到齐。杭城习俗前一日晚，在门口设望乡台，就是用门板搭台，摆供桌椅，椅上披死者衣衫，上罩伞一把。说是到了五七，死者要回来探望家乡亲友。「六七」须女儿做，「七七」又称「断七」。一般人家，做完七个七，就结束了。 亲朋好友们来帮忙、来哀悼，自然是要请大家吃饭的，唐芋外公当年就做过不少这样的宴席。 但是唐芋没想到，盛鹤年家竟然不请其他的厨师，而是过来请她。 唐芋惊讶之余就想着拒绝，「我不行吧，我以前从来没有掌勺做过一整个宴席。再说了，我也只有一个人，我自己肯定做不了好几桌菜的啊……」 比较大的宴席，肯定要好几个人一起忙碌，最常见的模式就是一个师父带好几个徒弟，师父掌勺，徒弟打下手。没有徒弟的，有些厨师也有长期合作的团队，一个人接到单子，几个人一起干。而唐芋既没有徒弟，也没有帮手。 而且她还准备带着外婆去京城玩儿呢，就是为了躲开盛鹤年家的丧事，带外婆去外面散心，时间上也没有空。 唐芋没想到，盛鹤年妈妈竟然十分诚恳地想请唐芋来做菜，「原本你外公烧菜烧的最好，自从你外公过世之后，我们这边也有两个厨子做的还不错，但是时间不凑巧，我们家要做七的日子，那两个厨子都没空……」 「那些有空的，听说烧菜水平都不太好——现在好多厨子都更愿意去饭店里上班，愿意这样做宴席的厨子，是越来越少了——请他们吧，又有点担心，万一菜的味道不好，亲朋好友们心里都会念一念的。」 「我也知道，人死灯灭，做七与其说是为了死人，不如说是为了让活人心里好受一点。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也就只能将丧事办好一点了……我想着，你烧的菜，老盛以前就喜欢吃，请你来烧做七的菜，估计他也是高兴的……」 盛鹤年的妈妈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唐芋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您等我，我回家商量一下吧。」 第114页 第71章 唐芋回家和外婆商量了一下，是拒绝盛鹤年家的请求，带着外婆去京城玩儿，还是答应盛鹤年家的请求，接下盛鹤年家做七几次请客的单子。 唐芋外婆听到之后，有些唏嘘，「我刚和外公结婚的时候，他还不能自己掌勺呢，别的厨师做宴席，他就跟着洗洗菜、切切菜，没想到你这个年纪，竟然都有人找你掌勺做宴席了。」 唐芋说道，「这不是凑巧么，一来其他的厨师都没空，二来之前为盛鹤年爸爸做了几道菜，盛鹤年家人对我的厨艺也心中有数。如果是其他人家，现在自然是不会请我去做宴席的。」 外婆问唐芋，「做七这样的大事，家家户户对菜色都是很看重的，你有信心做好吗？」 唐芋回答道，「有，这种宴席，都是常见菜，虽然味道做不到登峰造极，但是做到大家都觉得好吃，还是可以的。」 外婆现在每天吃唐芋烧的菜，心里对唐芋的厨艺也是有数的，水平确实不错。 外婆说道，「既然能做好的话，那就答应吧？都是邻居，怪不好意思拒绝的，对你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虽然说唐芋在卖蛋挞，但是外婆也听唐芋说起过，蛋挞做起来简单，她准备以后开了店僱人来打理，自己做老闆。她自己除了挣钱，还是想去挑战更多更难的菜的。 唐芋也说了，目前除了盛鹤年家，其他家不太会邀请唐芋去做主厨，去准备宴席，因此这对唐芋来说，也算是机会难得。 通过这个机会，让大家看到她的厨艺、尝到她的手艺，以后无论唐芋还想再接其他家的宴席，还是想开饭店，这都是一个好的开端。 菜做的好吃，大家自然会记住，要是能有那么一两道让大家惊艷的菜，让大家吃过之后就念念不忘，那就更好了。 但是唐芋也想带外婆去京城，一时间就有点犹豫不决。 外婆看出唐芋的犹豫，拍板说道，「答应盛家吧！既然他们家愿意请你，你也自信能够做出味道好的宴席来。否则万一你拒绝了，盛家请到的厨师，做出来的宴席真的不好吃，他们家人再心里留下遗憾……总归是不太美……」 「去京城玩儿的事情不着急，我们等一等，等你忙完了，正好小苗也要放暑假了，等她放暑假之后我们一起去！」 . 唐芋答应盛鹤年妈妈之后，能看出来盛鹤年妈妈是真的高兴。 留给唐芋准备的时间不多，最起码要尽快地敲定菜谱了。 唐芋原本以为敲定菜谱的事情，也是要她和盛鹤年妈妈对接，没想到过来和她商量的是盛鹤年。 盛鹤年解释道，「自从我爸过世之后，我妈就没有睡着过，我担心她身体扛不住，硬赶着她回去睡觉了。」 但是唐芋看盛鹤年，也是满眼的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很，比盛鹤年妈妈也强不到哪里去。 盛鹤年揉揉眉心，强打精神说道，「我妈的意思是尽量办的风光一点，每桌十二道菜吧，菜色好一点，多来点荤菜，少来点素菜。」 「你擅长什么菜，就做什么菜？」盛鹤年说道。 唐芋心中有点为难，犹豫了一下，说道，「菜色最好还是你们定吧，你要是没有什么想法，等你妈妈睡醒之后问问她？」 「说实话，做七的宴席上的菜色，最在意的就是逝者的亲人，亲人们总是最后尽尽心的。」 唐芋自然是有自己最擅长的菜，她之前想到，如果能做出让大家吃了念念不忘的菜，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后来想了想，终究不忍心将这场宴席变成她追求名利的舞台，还是让盛鹤年和妈妈来决定菜谱，让他们写出来最喜欢的菜比较好。 . 果然，盛鹤年没有什么想法，但是盛鹤年妈妈还是有想法的，十二道菜，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唐芋，询问唐芋这些菜是不是都能做？有没有哪一道没做过的？ 唐芋接过来看了看——甲鱼火锅、粉蒸排骨、梅菜扣肉、西湖醋鱼、叫花鸡、东坡肉、油爆河虾、老鸭煲、油焖春笋、西湖莼菜汤、酒酿圆子。 除了甲鱼她没怎么料理过，其他的菜都是她做惯了的。 但是唐芋犹豫了一下，感觉甲鱼这道菜，一定是盛鹤年妈妈不想撤掉的。 八十年代的甲鱼很贵，送礼的时候送甲鱼，算是最高档的礼物之一。盛鹤年妈妈既然把甲鱼写在菜单上，肯定是希望能有这道菜的。虽然唐芋自己不觉得甲鱼格外好吃，也不觉得它格外滋补，但是想必在盛鹤年妈妈的心里，甲鱼不是能用鸡鸭鱼肉之类随随便便替换掉的。 唐芋外公传下来的菜谱，唐芋已经背过了，还会经常温习，让自己记得滚瓜烂熟。菜谱上正好有一道甲鱼的做法，是红焖甲鱼。 不是盛鹤年妈妈写的甲鱼火锅，但是唐芋觉得，盛鹤年妈妈应该对做法不介意。 果然，唐芋一提，盛鹤年妈妈就同意了，「你最擅长怎么做就怎么做，把甲鱼做好吃就行。」 菜谱其他的地方，唐芋没有任何问题，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 即使外公传下来的菜谱秘籍里，有红焖甲鱼这道菜，即使唐芋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她还是需要实践。 唐芋自掏腰包，去买了一只活甲鱼，现场宰杀。 唐芋外婆看到唐芋做甲鱼很高兴，「这是好东西啊，补虚养身、滋阴调理、清热去火，吃了对人身体可好了。以前你外公烧甲鱼，就烧的特别好吃，但是那时候虽然日子还算富裕，甲鱼也不是经常能吃得起的。」 第115页 唐芋是不相信什么补虚养身那一套的，不过老一辈人好像都特别相信，不过唐芋也不在意这些，既然外婆喜欢吃，那以后多做几次给外婆吃就是了。 甲鱼先放进沸水锅里烫一下，退去壳膜，去内脏洗净，切成方块，甲鱼裙放在一边。 猪里嵴肉也切成一样大小的方块。香菇去蒂，每朵切四块，春笋削去外皮后，洗净切片，沸水焯熟。 旺火热油，甲鱼块、猪里嵴、春笋，过油烧成六成熟，用漏勺捞起沥干油。锅留余油，用姜片煸一下，倒入过油的甲鱼、猪肉、春笋和甲鱼裙、香菇、葱结，再倒入上汤、酱油、料酒、冰糖，收小火慢慢煨到甲鱼熟烂。 煨烂的甲鱼飘散出香气，唐芋外婆闻着香味走过来，伸长脖子往锅里看，「好了吗？」 唐芋第一次发现外婆也有这么喜欢吃的东西，心中有点惊讶，又有点过意不去。之前一直是妹妹唐苗喜欢吃这个，喜欢吃那个，外婆似乎对各种菜的喜好表现不是很明显，唐芋原本以为外婆年纪大了，吃什么感觉都差不多，没想到自己是没有找到外婆真正爱吃的菜。 唐芋一边对外婆说道，「做好了，做好了。」一边将锅里的葱结、姜片和里嵴肉挑拣出去，将剩下的甲鱼装碗。 锅中余汁用湿淀粉勾芡，浇在甲鱼身上，这道菜就做好了。 唐芋自己觉得，这道菜的关键，就是在烧菜的时候放入里嵴肉，然后再将里嵴肉挑出去，里嵴肉起到调料的作用，用来增鲜提味，将甲鱼的味道调好之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道菜给了唐芋不小的启发，所谓调料，不一定是葱姜蒜辣椒之类，像是这道菜里的里嵴肉，也是调料，只要需要的话，各种食材都可以做调料。 红烧甲鱼做好之后，端到桌上，唐芋紧张地看着外婆吃了第一口，问道，「好吃吗？」 外婆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好吃。」 「比你外公做的，一点都不差了。」 唐芋在听到外婆的评价之后，自己也尝了一口，滋味咸鲜，荤香醇厚，口感更是十分独特。 唐芋默默地将红焖甲鱼这道菜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可以多做给外婆吃几次。 她顿时更有赚钱的动力了，毕竟现在的甲鱼价格真的不便宜！ . 唐芋在自己和外婆各自尝了一口之后，才想起来，应该给隔壁家送过去尝一尝。 毕竟是要在盛鹤年爸爸做七宴席上的菜，她和外婆吃着好吃没有用，主要是要盛鹤年和盛鹤年妈妈吃着好吃。 于是唐芋将筷子没碰过的那一边，盛出了一半的菜，给盛鹤年家里端过去。 看到盛鹤年和妈妈憔悴的样子，有点不忍心，说道，「甲鱼滋补身体，我今天做了一道，给你们送过来一点。」 盛鹤年顿时就明白，是送给他们家尝尝味道的，盛鹤年妈妈尝了一口，眼泪就往下流。 唐芋吓了一跳，听着盛鹤年妈妈说道，「这甲鱼真好吃，可惜老盛走了，再好吃也吃不到了。」 唐芋又宽慰两句之后，盛鹤年将她送出家门，勉强勾起一丝笑，「辛苦你了。」 「谢谢你，这么用心。」 第72章 杭城习俗，丧事中的五七最为隆重，亲戚应该到齐。 请客吃饭也是在五七的时候，虽说是丧事不是喜事，但亲戚朋友们帮着忙前忙后，又随份子表达了心意，总要回请一顿饭。 唐芋一大早就忙起来了，盛鹤年家请来了一些厨师和帮工来为她打下手，但即便如此，需要唐芋自己做的事情还是很多。 盛鹤年家请来的小厨师们，原本不知道主厨是谁，看到是唐芋之后，心中都难免惊讶。都觉得唐芋太年轻了，比他们还要年轻……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才能做过几年菜？ 他们还在这里帮厨，小姑娘就能做主厨了？帮厨和主厨的拿到的钱，差的不是一点，凭什么她就能当主厨？ 但是在唐芋开始做菜之后，大家心里的不服气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看唐芋的刀工和架势，就知道唐芋的水平确实比他们高出太多。 只见唐芋将笋肉洗净，对半剖开，啪啪几下用刀拍松，切成一寸半的段。烧热锅，下油至五成熟时，放入花椒粒炸香，春笋段入锅煸炒，颜色变得微微发黄的时候，加酱油、加糖、加水，然后大火煮滚，小火收汁，等到汤汁收浓淋上亮晶晶的香油，一道油焖春笋就出锅了。 唐芋是个心思细密的，之前早已从大家脸上看到了不服气。因此做出来的油焖春笋没有自己尝，转身就去烧热另外一口锅，口中说道，「你们帮我尝一下，这道菜味道怎么样？」 于是帮忙的帮厨，就拿起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两根笋段放进嘴里，如今刚过清明，是春笋正嫩的时候，唐芋做的油焖春笋鲜嫩爽口，鲜咸带甜。 无论是色香味，都没有可以挑出毛病来的地方。 紧接着，唐芋又烧了一道又一道的菜，粉蒸排骨肥而不腻、软烂入味，梅菜扣肉肉烂味香、咸中带甜…… 尝过唐芋做出来的菜的帮厨，再也没有不服气的，有些帮厨虽然没有尝味道，但是看到一道道菜的卖相，还有其他人脸上表情的转变，心中自然也就有数了。 第116页 怪不得人家能做主厨，他们还只能打下手，果然水平上还是有差距的。 心里对唐芋的态度转变了，立马就表现了出来，很多食材怎么处理，切多大、腌多久……都不再自己看着来，而是过问唐芋的意思。 「唐小师傅，你看这个……」 「诶唐小师傅，我这边……」 师傅这个词，是对手艺人带着尊敬的称唿，但是唐芋年纪实在是小，叫师傅就显得太老气了，于是人们就添上了一个小字，纷纷叫她唐小师傅。 唐芋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心中觉得好玩儿，但是也泰然处之，将自己对食材料理的需求，一一安排下去，大家全都按照她的要求忙碌起来了。 这也是唐芋刚才有意露几手的意义所在，其实她心里并不在意其他人是看得起她还是看不起她，但是帮厨们对她的态度，直接会影响到他们的配合程度，尽心尽力的程度。 厨师这一行最简单，手上有真本事，人人就都瞧得起你，为了能多偷看两眼，多得到一句点拨，做起事来自然会认真很多。 所有人齐心协力，后面的菜就做得更快了，叫花鸡、东坡肉、西湖莼菜汤、酒酿圆子……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 后厨一片忙碌，前面的桌上，每桌一道的红焖甲鱼已经上了。果然让大家惊讶之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每个人小心翼翼地夹几筷子，都知道甲鱼贵，不好意思多夹，但是都将好吃的滋味记在了心里。 已经有不少人在小声打听，今天盛鹤年家请客，请的是哪里的厨子。 听说就是唐芋之后，不少人都很惊讶。因为蛋挞和奶茶，唐芋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人们都是第一次吃到她烧的菜，惊讶于她的手艺，「比她外公当年差不了多少了。」 「吃着比咱们这片张大厨李大厨都要好啊，还有小半年我爸过寿，我看也请唐芋好了……」 在唐芋尚不知情的时候，她的厨艺就已经得到了一小部分人的认可，并且心里计划着以后要请她去烧菜了。 . 唐芋原本担心外婆因为隔壁家的丧事，心情受到影响。 不过后来唐芋就放心了，外婆看起来心情还好，每天都在想去北京玩儿要带什么。 明明去北京的日子都还没有定下来，今天往行李里收拾点这个，明天往行李里添上件那个。 唐芋看到外婆收拾出来的大包加小包，被吓了一跳，「我们是出去旅游几天，又不是搬家，哪里用得到那么多东西？」 外婆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穷家富路，出门在外缺了什么都不方便。」 唐芋有点崩溃，「可是这么多东西，我们拿着多不方便啊？」 外婆看了唐芋一眼，「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一点都不沉，我都能轻轻松松背一个包拎一个包，你们年轻人更可以。」 不过最终真的去旅游的时候，三个人带的行李十分精简。 不是外婆听了唐芋的劝告，而是因为八十年代飞机行李超重，超重费实在太贵了！ 因此最后装行李的时候精打细算，随身行李用足政策。在办託运手续的时候时，唐芋还看到身边有乘客对着机场工作人员软磨硬缠的，还有在行李超重后，打开箱子，让等候在旁边的亲友将行李带回去几件的。总之付费是绝对捨不得的。 唐芋在八十年代的机场里，处处看得目瞪口呆。行李提取是手工操作，登机前由工作人员手写行李牌，一块交给旅客，一块系在行李上。取行李时也得交验行李牌，然后才能取走。 机场没有行李输送带，得由行李车一车车运来、卸下，再由旅客认领。旅客的行李也各式各样，皮箱、帆布箱……甚至还有木箱、纸箱…… 唐芋看得暗自心惊，担心脆弱的纸箱在工作人员扔上扔下的时候散了架，里面的行李滚落一地。 等到安检的时候，唐芋是真的被吓到了。办登机手续的柜檯旁贴着一张告示，说明哪些东西不能带，寄行李的时候，工作人员会问一下是什么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检查，更没有安检仪器或者设备。 登机的时候对带茶水也没有限制，唐芋眼睁睁地看到，有乘客拿着一个装满茶水的大玻璃瓶就上了飞机。 唐芋看得一阵阵胆战心惊，但是看到旁边外婆和妹妹唐苗都是满脸的新奇和兴奋，她心中的担忧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地一个人消化，安慰自己肯定是安全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还是害怕！ 唐芋因为八十年代的火车实在太慢吞吞，从杭城到京城，要在火车上坐太久，不愿意让年纪大的外婆受罪，也因为八十年代做飞机是难得的体验，做一次飞机能够吹嘘半年，唐芋才想让外婆体验一把……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体验是难得了，唐芋简直终身难忘！ 登机的时候，有的旅客带的东西实在多，为了登机后能有地方放，大家争先恐后，在舷梯上就挤成一团。 等到终于在飞机上坐下来了，唐芋发现「惊喜」依旧没有结束，飞机起飞前不开空调，大夏天的进入机舱就像进入了一个大蒸笼。机上的小礼品就是一把小纸摺扇，上面印着「中国民航」的标志。 旅客坐定，舱内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摇扇声。 空姐挨个询问乘客，抽不抽菸，将抽菸的乘客的座位集中在飞机后方。 第117页 在安全带的问题上，很多乘客不以为然，空姐也不敢严格检查。大概很多乘客都是领导，空姐不敢检查，对乘客的称唿也都是「首长」。 很多事情唐芋没办法做主，只能默默忍了，但是安全带还是可以做主的，她检查过身旁外婆和唐苗的安全带，确认都系好之后，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自己的安全带系好。 空姐走到唐芋和唐苗边上的时候，看到两个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小姑娘，一时间也有点无措，觉得叫首长实在是不合适，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唿了。 唐芋主动给空姐看自己系好的安全带，朝着空姐笑了笑，化解了这场尴尬。 等到飞机升空的时候，终于凉快下来了。冷空气从座位上方的行李箱旁喷出，形成一片白雾，舱里的温度随之下降，然而引起了不少第一次坐飞机的人的紧张，大家纷纷询问，以为飞机漏气了，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唐芋心中也是一惊，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却是第一次坐这样的飞机。得知没有事情，八十年代的飞机就是这样降温之后，一颗心才噗通落回肚子里。 第73章 飞机上有免费的绿茶，咖啡和糖果。糖果放在一个推车拖盘上，想拿多少，乘客自己抓。 一般坐飞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因着自持身份，只用手指捏起三无颗，但也有个别乘客，一抓就是一大把，空姐看到之后也只是笑笑，什么话也不会说。糖果虽然不贵，但是在缺少零食的八十年代，也是很受欢迎的，或者个别乘客觉得坐一次飞机的机票实在太贵——一张机票就一百多块钱——就在其他地方尽量多占便宜。 唐苗看到前面有人抓了一大把，轻轻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很快面色如常。 唐芋看着心中好笑，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之前外公去世，家里条件不好，妹妹唐苗一下子在性格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她家里的日子重新好过一点，妹妹唐苗又恢復了几分孩子气，甚至还有迟到的叛逆期来了的迹象。 唐苗现在经常皱鼻子，看到不顺眼的人或不顺眼的事，小鼻子就轻轻一皱，虽然每次都很快将表情恢復如常，但是瞒不过唐芋的眼睛。 唐芋注意看了一下，唐苗看不顺眼的人和事，确实都令人看不惯。发现妹妹的三观挺正，唐芋放心不少。 糖果随便抓，饮料里还有比较高档的红宝桔子汁和奥林匹克可乐，据说头等舱每次还会发香菸，有的是十支装的「白毛女」雪茄菸。 但即使这样，还有不少乘客还在抱怨，「唉，早些年只要是坐飞机的，一人送一瓶茅台酒。后来又改成免费供应，去年还在免费供应茅台酒呢，今年就什么都没有了。」 八十年代，一瓶特供茅台酒十几块钱，是月工资的六分之一。不过，因为坐飞机已是「天价」，大爱都觉得飞机头等舱，甚至是普通舱上供应茅台也很正常，之前供应的茅台，如今不供应了，反倒还有不少抱怨。 等到飞机终于平安落地之后，唐芋将随身的背包扔给唐苗，自己扶着外婆下飞机，双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心底勐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抵达京城了。 . 唐芋三个人住在招待所里，依照唐芋来看，招待所只能算是干净，各种条件都很简朴，和十几年后的宾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但唐芋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上辈子她吃过不少苦，住在简朴的招待所，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外婆和唐苗，从下飞机到进入招待所的一路上，都兴奋地不得了。 唐苗还不停地回味着坐飞机的感觉，外婆则一路上都在观察京城的姑娘，看她们怎么穿衣打扮，想着回去也给唐芋做两件最时髦的衣服。 「你现在正是要打扮漂亮，谈对象的时候呢。」外婆对唐芋念叨，「我看京城里也有不少姑娘穿白色的确良衬衫，黑色粗布裤，或者黑色裙子、红色裙子。」 「等回家以后，我再多给你做几身。年轻姑娘穿白衬衫就是好看，配红裙子还是黑裤子，都很清爽。」 「我看京城好多姑娘都烫了头髮，不仅长头髮烫卷了，短头髮的很多也烫卷了，挺好看的，回家之后你也烫一个头髮？」 唐芋笑着和外婆说道，「行行行，回去之后，你觉得怎么好看就怎么打扮我。」 外婆最了解唐芋，「你就随口哄我开心吧，我真让你去烫头髮，你肯去？」 唐芋笑着不说话，她自然是不会烫头髮的，她每天那么忙，哪里有时间打理头髮？还是直发最好打理。 天-安-门、故宫、颐和园……这些景点唐芋自然是要带着外婆和妹妹唐苗去的。 天-安-门广场上的人并不比十几年后少，依旧是人多的想要拍照取景，要等上好半天，才能拍到只有自己没有其他游客的照片。 唐芋没有相机，但是旁边就有拍照的摊子，就是旅游景点最常见的那种，帮忙拍照，立等可取。 唐芋拉着外婆和唐苗拍照，外婆看到价钱之后说道，「这么贵啊！」 拍照的老闆笑了，「这可不贵了，除了天-安-门，别的地方哪里都更贵，皇上、妃子、格格的衣服穿一套，拍照价格立马翻两番。」 「也就是天-安-门，不允许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要不然我也弄一批衣服来，每天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 第118页 唐芋外婆笑了，拉着唐芋和唐苗站好，对拍照的老闆说道，「这么贵的价钱，你可得帮我们拍好看点啊。」 拍照的老闆没想到唐芋外婆年纪这么大了，花钱还这么爽快，顿时答应道，「保证拍的好看！不好看不要钱！」 拿到照片之后，三个人围着欣赏了一番，唐芋外婆小心收好，仰头望着天-安-门的方向，感慨道，「没想到这辈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来一趟天-安-门……」 「都是小芋有本事，让外婆沾了光！」 唐芋心中一酸，说道，「以后我们要一起去玩儿的地方，还多着呢！」 唐苗也在一旁说道，「就是，还有我呢，等我长大了，也让外婆沾我的光！」 . 除了京城的几个着名景点，唐芋这趟出来玩儿，还为自己定了一个小任务。 她要尝一尝，如今京城里最高档的酒店，饭菜是什么味道、什么水平。 外婆知道唐芋的想法之后，也十分贊同，「该花的钱一定要花，你外公以前经常说，做厨子的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一张嘴。自己都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怎么能做出好吃的味道呢？」 于是在京城旅游的几天，唐芋带着外婆和妹妹，去两个大饭店吃了两顿。 先去的京城兆龙饭店。京城兆龙饭店可以说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标志性产物。兆龙饭店的名字也有来头，1981年的时候，邓-小-平亲手接过包玉刚的捐款，并欣然同意以父亲「包兆龙」的名字命名酒店的愿望。1983年的时候，邓-小-平同志亲笔题写了店名。1985年秋天，邓-小-平亲自率领近十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参加兆龙饭店开业典礼。 因此唐芋她们进入到京城兆龙饭店的时候，饭店里里外外都是簇新簇新的。 外婆和唐苗看到高耸入云的高楼，还有直上直下的电梯，忍不住发出惊嘆的声音。 点菜的时候，唐芋对服务员说，让她可以先去忙别的，自己先看一会儿菜单，看好了之后叫她。然而服务员笑着说道，自己就是服务这一桌的。 既然如此，唐芋也就不着急了，将整本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唐芋自然不是在纠结点什么菜，她是想将菜谱上一道道菜的照片、原料，还有能看出个大概的做法，全都做到心中有数。 毕竟现在可不是想知道饭店里都有什么菜，打开手机看一看就可以的年代，想知道大饭店的菜单，还真得自己亲眼看不可。 菜单看完之后，唐芋点了三道菜，京城烤鸭、冰糖肘子、炒麻豆腐。 等到菜端上来之后，唐芋尝了尝，发现还是很对得起它的价钱和档次的。 烤鸭色泽红艷，皮酥肉嫩，味道醇厚，肥而不腻。唐苗已经用薄饼卷着蘸酱、烤鸭和黄瓜、葱丝，吃得不亦乐乎了。而唐芋正在细细品味饭店里奉送的一兜红卤。 店里鸭子烤得好不好，看看卖相就能猜出个大概，但老卤对不对味，只能亲口尝一尝才知道。 唐芋按照家传菜谱秘籍做出来的甜酱，很是受人欢迎，让她见识到酱料的味道有多么重要，之后自然处处留心。 明炉烤鸭，鸭腔子里面一定要灌水。外烤内煮，一旦鸭肉熟了，灌进去的一包汁水也鲜透。趁热把酒酿蜜卤倒进汤汁，浇上糖、米醋、精盐，最讲究的，一滴酱油都不能加，端出去的红汤老卤才叫地道。 唐芋品尝许久，心里得到一些启发，也顾不上服务员怎么看她了，立马从随时的小包拿出纸和笔，连忙将闪现的灵感一一记下来。 冰糖肘子则是用冰糖和肘子，经烤、炸、蒸等技法合烹而成，是京城谭家的名菜。唐芋轻轻一动筷子，就连皮带肉地夹下来一块，放进嘴里品尝，肉肘酥烂，滷汁如胶，味道香浓，咸甜适口，果然也一等一的好吃。 这两道菜，吃得唐苗眉开眼笑，然而最后一道炒麻豆腐，唐苗则有点欣赏不了。 麻豆腐出自老京城的粉房，豆子在石磨上碾的时候，一边碾一边加水，就分成了三样东西——最细的，是豆浆，最稀的，是豆汁儿，中间那层稠煳煳的暗绿色粉浆，如果装进布袋加热，再一煮，滤去水分，就是麻豆腐。 炒麻豆腐本是穷苦老百姓的美食，但是不少有钱人也十分爱吃这口，甚至还很有瘾。 炒麻豆腐里有四种原料——雪里蕻、羊尾油、黄豆酱、青韭。 唐芋细细品味这四种原料的作用，雪里蕻让炒出来的麻豆腐有筋骨，用切成丁的羊尾油炒，麻豆腐更香，盛一勺炒好的麻豆腐放到嘴里，吃到羊尾油时，一咬就出一股油。 黄豆酱则是提鲜也提咸味，盘子里的麻豆腐，用勺子在中间打了一个窝，中间加入炸好的辣椒油，周围则撒上青韭。青韭很细，葱芯绿，特别提味，咬上一口，满嘴的韭菜香气。 一盘炒麻豆腐，灰白红绿相间，口感香醇味厚，号称老京城特色传统小吃中的绝品，唐芋也因此才点了这道菜。所谓绝品，意思就是说炒麻豆腐是京城的特产，在其他地方是没有口福消受的。 现在尝了尝味道，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但依旧得到了不少启发。 三个人都吃得十分开心，唐苗唯一觉得别扭的是，吃饭的时候，旁边的几个服务员一直「盯着」她们。等到骨碟刚刚满起来的时候，就立马收走，然后又换一个新的。 第119页 唐苗悄悄凑近姐姐唐芋的耳朵，对姐姐抱怨，「盯得我好难受啊……我这里在吃饭，她们站在旁边看着……」 唐芋听到之后就笑了，「人家服务殷勤还不好吗？还要加收服务费的呢。」 「你要是实在不习惯的话，就自己吃自己的，把服务员当做空气就好了。」 第74章 吃饭途中唐苗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匆匆地回来叫唐芋，「姐，你跟我过来一下。」 唐芋诧异地跟着妹妹唐苗走，唐苗将唐芋带到洗手台前面，小声问道，「这个水龙头怎么拧？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拧啊？」 唐芋笑了，拉住妹妹唐苗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水龙头顿时哗哗地流水了。 唐苗一脸惊奇，「这就出水了？怎么控制的啊？」 唐芋伸手指指感应区，「感应的。」 唐苗又觉得自己涨了见识，这次来京城，她感觉自己涨的见识太多了。她心里早已经默默地想了很多回，高中毕业以后想要考进京城的大学，但是因为这个梦还比较遥远，一时间唐苗不好意思说出来。 但是已经牢牢地在她心底扎根了，她决定回去之后就好好奋斗。 . 八十年代人们出去旅游，在吃上都不太捨得花钱。馒头咸菜白开水是常事，进饭馆大多也只捨得买一碗阳春面。 但是外婆在吃上这辈子没有受过委屈，嘴巴十分挑剔，妹妹唐苗最近也被她养的越来越嘴挑了，唐芋自己更是，如果没有吃好的话，简直没有心情出去玩儿。 不过出门在外，尤其是旅游景点附近，吃的东西特别贵，唐芋也是想到了的。她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吃，在行李精挑细选没有超重的情况下，背了一只电饭锅来。 一只电饭锅，在多数人手里能做出的吃的有限，但是在唐芋手里，能变出的花样就太多了。 中午才景点逛，为了吃饭方便，唐芋做了便于携带的中式三明治，用电饭煲蒸好的薄饼、沙拉酱、生菜、鸡蛋、火腿、鸡蛋、生菜、沙拉酱、薄饼，按照顺序一层层码好 ，然后从中间对半切开，就做成两个三明治了。放在包里带出门，中午直接拿出来吃，特别方便。 还有唐苗爱吃的蛋糕，出门在外没有烤箱，唐芋也用电饭锅做了很大一只。 先将蛋清和蛋黄分离，唐芋小心翼翼地让蛋清里没有一丝蛋黄，否则会影响蛋清打发。然后蛋黄打散，用陶瓷勺子放入面粉5勺、糖2勺、牛奶10勺，用筷子搅拌成煳状。 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打蛋清，直到将蛋清打成奶油状，挂在筷子上掉不下来。蛋清分成两次加到蛋煳中，然后搅拌均匀。 电饭锅提前预热，加入一勺食用油，摇晃锅胆，用食用油涂满整个锅底，加热一分钟。然后把蛋糕煳倒入电饭锅，晃动锅胆，让蛋糕煳变得平整。 唐芋将电饭锅调到煮饭，湿毛巾堵住散热孔，电饭锅跳到保温后，保温二十分钟。然后再按回煮饭，跳回之后，保温十分钟。 打开电饭锅，蛋糕就做好了，将电饭锅的内胆取出来倒扣，一整个蛋糕就倒了出来。 唐苗在一旁已经看傻了，感觉姐姐就像变魔术一样，变出来一只热气腾腾的蛋糕。 直到唐芋将蛋糕切成小块，唐苗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唐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在唐苗嘴里，唐苗才勐地瞪大眼睛，「好吃！」 「天哪！电饭锅都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一点都不比烤箱差！」 一块块的蛋糕也十分方便携带，于是又多了一样可以带出去吃的食物。 至于晚上在宾馆里吃的，种类就更丰富了，电饭锅可以蒸米饭可以煲汤还可以做菜。 比如说可乐鸡翅，就最简单不过，鸡翅洗干净之后用酱油腌一个小时，把鸡翅和酱油一起倒进电饭锅里，再加入可乐，没过鸡翅。 按下煮饭键，盖上盖子，时不时去看一看电饭锅，在小心可乐和酱油煮干之前，可乐鸡翅就做好了。 唐苗最喜欢的，还是唐芋用电饭锅做的煲仔饭。 先把大米泡上十五分钟，泡开香菇，将香菇水留下用来煮饭。腊肠切成薄薄的薄片，香菇切条，姜切丝。 电饭锅内胆擦上一层油，这样就不会粘锅，然后将腊肠、香菇和姜下锅，铺在米上，同时米下面埋上一点腊肠，这样蒸出来的饭会更香。 快熟的时候打蛋，焖一会，再把菜铺在上面，煮好之后，再加一点酱油调味，搅拌均匀就好了。 米香、腊肠香、香菇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唐苗最喜欢吃又香又脆的锅巴，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姐，我再也不问你为什么要带那么多吃的出门了。」 出门之前，唐芋带上了腊肠，唐苗还一脸诧异地问她带这个干什么。 「果然是带多少好吃的，就能做出来多少好吃的。这个腊肠煲仔饭，真的太香了！」 「姐，你在家的时候，怎么没用电饭煲做过这些好吃的？只会用电饭煲蒸个饭。」 唐芋惊讶不已，「在家的时候厨具那么全，当然不用电饭煲做这些了。我在家做的饭菜不是更精细更种类丰富吗？在家的时候又没有亏待过你？」 唐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在家里的时候，姐你都没用做过煲仔饭。」 唐芋笑了，「这么喜欢吃煲仔饭啊？行，以后经常给你做。」 第120页 唐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 京城旅游一趟后回家，唐芋一家三口不但没有瘦，反而还胖了。在京城吃的好，旅游运动量又大，这么大的运动量，作用是开胃促吸收，所以人人都胖了。 回到家里之后，盛鹤年立马就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你们出门太快了，之前帮忙做宴席的钱，都还没来得及给你。」 唐芋接了过去，盛鹤年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唐芋之前和盛鹤年妈妈说好价格的，说好的价格本就比一般的市价高了两成，盛鹤年妈妈说是他们的宴席上的菜比较多又比较难，所以涨两成价钱是应该的。唐芋也就欣然接受了。 盛鹤年给唐芋的信封，唐芋以为里面装着的钱，就是说好的价格。然而等盛鹤年离开之后，唐芋打开信封一看，发现又多了不少。 盛鹤年家里给的酬劳，已经是市价的两倍了！ 唐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拿着信封去找外婆。 外婆听到之后，说道，「算了，就这样收下吧，要是把钱退回去，也显得不太好。」 「隔壁家里刚办完丧事，估计也没有心情同你为一点钱的事情推推让让，既然给了这么多，说明他们家觉得给这么多合适。」 「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东西，也想着隔壁一些，多为他家送去一些，慢慢找补平就可以了。」 唐芋听到外婆的话，点点头，打算按照外婆的主意来办。 . 蛋挞和奶茶重新开始卖，顾客们发现唐芋休息几天重新开张之后，纷纷涌过来买。 一时间生意又忙得不可开交。 这也归功于唐芋的蛋挞和奶茶味道好，要是味道一般的东西，想去买结果没有买到，未必会去买第二次，但是唐芋的蛋挞和奶茶，想去买却没有卖到，顾客们在心里想的则是，我一定要买到一份，吃到嘴里！ 越吃不到越想吃，虽然唐芋已经贴了告示，写着从哪天休息到哪天，但是还是有顾客心存幻想，每天都去看一看，想着万一早开业一天呢？ 可惜唐芋并没有早开一天，是按时归来的，不少人都等着这一天，工作日的上午，队伍就沿着马路排出去好远。 刘桂香看到唐芋回来，心里也高兴，虽然在家里歇着舒服，但是在家里歇着没有钱赚吶。 唐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上个月的工资发给刘桂香，「我去京城了，所以晚发了两天，赶紧给你。」 刘桂香连忙说不要紧，从她跟着唐芋干活开始，挣的钱多了一点，手里也有了一点点的富裕，不再每个月算计着花钱，晚一天发工资就有一天没钱花了。因此工资晚上两天，刘桂香不是很在乎。 尤其是看到唐芋发给她的工资，依旧和以往每个月一样，没有因为休息几天就减去几天的工资，刘桂香心里更高兴了。 唐芋还给她儿子带了一把小水枪，「拿给你儿子玩儿吧，但是让他注意不要朝着人喷，自己朝着空地喷就行。」 刘桂香心中更是感动得不行，「小老闆你出门一趟，还想着给我带东西，唉，太不好意思了……」 唐芋笑道，「不是给你带的，是给你孩子带的。」 然而唐芋的这个举动，更让刘桂香从心底感动，如果给她带什么东西，她未必这么高兴。但是给她儿子带了玩具，算是带在了她的心坎里，她的儿子从来没有过一件像样的玩具，虽然儿子懂事不说，但是做母亲的心里也会觉得对不起孩子。 这一天，干活本来就利落的刘桂香，更是格外卖力，将整个摊位时时刻刻都打扫干净。唐芋要什么，还没有伸手，刘桂香就递过去了。 又是从早忙到晚，都是之前休息的时候积压下来的顾客。 唐芋心中想到，还是得尽早开一家蛋挞店，培训好员工，她只当老闆。这样她无论是休息还是去做其他事情，是去旅游还是去钻研更难的菜，都可以分出身来了。 第75章 过完这个暑假，唐苗就要成为高二的学生了。 然而今年唐苗他们学校的高考成绩，并不是很乐观，整个年纪才有几十个人考上大学。 然后高考统计数据姗姗来迟，全国高考一共有228万人报考，共录取62万人。这个比例比十几年后低多了，唐芋听得一阵胆战心惊，立马鼓励妹妹好好学习。 唐苗也感觉到了紧迫，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没有大学上，而是考不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因此更加努力地学习。 刚放暑假不久，唐苗就带回家一个消息，说是班主任盛老师组织补课，在自己家补，不收费，班里的同学自愿参加。 唐芋立马说道，「当然要去了！这么好的事情，我们家就在盛老师家隔壁，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收费的补课没准是为了赚钱，但是不收费的补课，肯定是为了让学生们都能成绩进步。老师在暑假免费补课的事情，唐芋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盛老师对学生们真的挺好的。 唐苗一脸纠结，「但是不止补数学，所有高考科目都补。」 唐芋十分惊喜，「那不是更好？盛老师把你们各科老师都集合在一起给你们补课？」 「盛老师不收钱，其他老师也不收钱吗？这有点不合适吧？如果实在不收钱的话……要不我们给老师送点礼物表示一下心意？」 第121页 唐芋十分震惊，八十年代的老师们都这么崇高？各科老师都不收钱免费补课？ 唐苗说道，「不是的……姐你误会了……不是各科老师一起补课，是所有科目，都是盛老师一个人补。」 唐芋愣住了，「啊？」 「盛老师不是数学老师吗？所有科目都是他一个人补课？物理化学也就算了，难道语文英语也都他来教？」 唐苗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 「盛老师说的也不是补课，说是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大家一起学习，制定学习计划，将整个暑假都高效利用起来。盛老师说现在想要考上大学，就一刻也不能松懈，无论寒假还是暑假，都要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但是我担心，盛老师把其他科目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和他一起学习，反倒学习效率会低。」 唐苗分析地十分清楚，「对于那些没有自控能力，暑假在家忍不住天天玩儿的学生，去盛老师家里参加补课，肯定是有好处的。但是我自己在家的学习效率也很高，盛老师这个补课班，反倒不知道是去好还是不去好了。万一去了之后，学习效率反而下降了，那就是得不偿失。」 唐芋也和妹妹唐苗有同样的担忧，即使盛鹤年当年读书的时候每一科都很优秀，但是当数学老师这几年，其他科目肯定早就不碰了，现在水平肯定退化了啊。 那个补课班，究竟是什么形式？是盛老师讲课的时间多呢，还是同学们做题的时间多？ 盛老师对于其他科目的知识掌握水平，又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找来给大家做的题目，是不错的重点热点，还是偏离大纲的不好的题目？ 唐芋眉头紧皱，需要思考的问题太多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最终唐芋说道，「你还是自己去感受一下吧。」 「我们这样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什么结果。只有亲自去感受了，才知道是利是弊，有收穫还是有损失。」 唐苗依旧有点纠结，「但是我感觉，会去盛老师家参加补课的学生，不会很多。我们班里不少成绩差的学生，早就已经放弃考大学这条路，找好其他的出路了。就等着熬过三年，拿到一个高中毕业证，即使是免费补课，他们肯定不会去的。」 「去的人少了，有一个算一个，就都很显眼。更何况我还是全班第一，还是班长。如果我上课上到一半，不去了，会不会给盛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啊？这不就明摆着表示盛老师讲课讲的不好吗？」 唐芋感觉唐苗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去试试，又担心错失良机，于是对妹妹唐苗说道，「还是去听课试试吧，万一你听了不好，不想去了，你就将责任甩到我或者外婆的头上，比如说我一定要让你帮我做菜，或者外婆一定要让你留在家里做家务。到时候我们来背锅，盛老师就不会对你印象不好了。」 唐芋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我们也不用那么小心，我感觉盛老师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对别人是不是小心眼，唐芋觉得不好说，但是对于盛鹤年自己的学生，唐芋觉得他不会和学生计较这个。 唐苗听到姐姐的话，最终下定决心，「好，那我就去听听。」 . 听了两天课之后，唐苗就满是惊喜地回家说道，「姐！我们盛老师讲的真好！」 「不但数学讲的好，其他科目也讲的特别好！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一听盛老师讲就明白了！比我自己在家里学习效率高多了。」 唐芋也十分惊喜，「真的吗？那你就跟着盛老师好好补课。」 唐苗说道，「有了盛老师的对比，我感觉其他的任课老师，教的都是什么啊……水平太差了，要是他们都有盛老师的水平，我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多地方不明白。」 唐芋笑了，「现在明白也不晚，跟着盛老师好好学习。其他任课老师教的不好的话，和我说说就行了，在学校不要乱说。」 唐苗点头，「知道，我心中有数呢。」 唐芋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没想到几天之后，盛鹤年竟然找到她，询问她能不能帮几个参加补课的学生做一顿午饭。 午饭钱学生们愿意自己出，有几个学生家离盛鹤年家比较远，杭城的夏天实在太热，正午的时候往返一趟差不多就要中暑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精神学习。 于是那几个学生向盛鹤年打听，中午有没有地方可以吃午饭。 盛鹤年就想起了唐芋，现在唐芋每天中午都在家里为唐苗做好一顿饭，盛老师想问问唐芋，能不能将其他几个学生的饭也一起做了。 「饭钱是要给的，但是肯定也不会太高，利润的话，你按照一般便宜点的小饭店的利润来就行？」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提个建议。学生们有饭吃，你也有点钱赚。」 盛鹤年补充道，「当然看你的意思，我觉得你做唐苗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多做几个人的饭也是做。但是我自己没怎么做过饭，想的不一定对。」 唐芋问道，「究竟是几个学生啊？」 这个主要得看人数，做三个人的饭菜和做一个人的饭菜区别不大，但是做十个人的饭菜和一个人的饭菜，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第122页 盛老师说道，「三个，加上唐苗就四个。」 唐芋点点头，四个人的饭，也还算比较容易。每顿饭蒸一锅米饭，再炒两个分量大的菜，应该就差不多了。 唐芋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行，那就我来做吧。」 . 第一顿饭，唐芋准备炒宫保鸡丁。 有名的食堂菜、下饭菜，配米饭吃最合适，当然唐芋做的比食堂要好吃多了。最起码她不会在肉里加一堆黄瓜丁和胡萝蔔丁凑数。 唐芋先用开水沖泡花生米，剥去外皮，冷锅冷油下花生米，中火炒至浅焦黄色后盛到大盘里散热待用。 然后将鸡脯肉用刀背拍松，切成小丁，加入一汤匙料酒、半汤匙食用油、半茶匙白胡椒、半茶匙盐，一茶匙淀粉腌渍十分钟，再用水淀粉拌匀。 再将大葱洗净切段，干辣椒洗净，剪去两头去除辣椒籽。在小碗中调入酱油、香醋、盐、姜汁、白砂糖和料酒，混合均匀制成调味料汁。 锅中留底油，烧热后将花椒和干辣椒放入，用小火煸炸出香味，随后放入大葱段。放入鸡丁，放一汤匙料酒，将鸡丁滑炒变色，然后倒入水淀粉。 最后调入料汁，再放入熟花生米，翻炒均匀，用水淀粉勾芡，宫保鸡丁就做好了。 唐芋装盘的时候闻着迷人的香气，有点心虚，唐苗尝到这道菜的时候，该不会又用控诉的小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怎么以前没有做过这道菜」了吧？ 第76章 宫保鸡丁是荤菜，另外一道菜就是一道素菜杂炒。 用水泡发的黑木耳，摘去老蒂，撕成小块，在唐芋的指间开出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白生生的莲藕和橙红色的胡萝蔔去皮洗净、切成薄薄的圆片，青翠的荷兰豆撕去老筋，黄嫩嫩的玉米粒盛在白瓷碗中，正在水下哗啦啦地沖洗。 颜色各异的蔬菜在大大的案板上堆放，竟然意外的和谐，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莲藕和胡萝蔔片冷水下锅，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清水中加了一点油和盐，让蔬菜煮后也会颜色鲜亮依旧。等到水咕嘟嘟地冒着大泡，下入荷兰豆、黑木耳和玉米粒，再小火煮半分钟，关火。煮好的材料捞出沥干。 炒锅放油烧热，加入蒜蓉爆香，将所有的材料一起放入锅中大火翻炒，满满的一大锅蔬菜，看起来就很有分量。唐芋手中的锅铲一挥，那些菜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颜六色的蔬菜在空中旋转跳跃，齐刷刷地跳起又齐刷刷地落下。 大火翻炒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热气腾腾的小炒就出锅、装盘。 素菜杂炒里，主要材料是正当季的莲藕，白白嫩嫩的莲藕片占据了大半江山，荷兰豆的颜色就像是荷叶，颜色暖暖的胡萝蔔和玉米粒将整盘菜一下子点亮。看起来实在是赏心悦目。 . 唐芋将做好的饭菜，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送到盛鹤年家里。 打开食盒的一瞬间，麻辣甜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再定睛一看，盘子里的菜餚鲜艷又漂亮，宫保鸡丁色泽红亮，芡上的好，只见红油不见汤汁。 不必吃，只是看，心中就大概有数这道宫保鸡丁有多好吃了。不是混杂着黄瓜丁胡萝蔔丁的食堂流，辣椒是干辣椒，花生是白胖子，花椒的香气很浓，但却看不见一粒花椒，显然是用的将花椒全都捞出的花椒油，这可是这道菜的关键——宫保鸡丁这样下饭的菜，最适合一小口米饭混着一大口宫保鸡丁，拿勺子舀起送入口中，要是菜里有花椒粒，隔三差五地咬到，实在太令人恼火。 回家吃饭的学生都已经走了，还留在盛鹤年家的，除了唐苗就是另外三个要从唐芋这里买饭的学生，几个人本来都在做题，结果闻见香气看见饭菜，手中的笔一时间有千钧重。 他们真想立马放下笔，拿起筷子！ 然而老师就在旁边，学生们还是很矜持的，因此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盛鹤年轻笑一声，说道，「别做题了，赶紧吃饭吧。」 学生们再也禁不住色和香的双重诱惑，没有多做犹豫，一齐拿起筷子，将筷子伸进宫保鸡丁中。 汁料香甜，鸡腿肉极软极嫩，让人生出入口即化的错觉，第一筷入口后竟然怀疑自己吃的是鱼肉。花生和杏仁很脆，腰果则是又香又酥，夹杂在鲜嫩的鸡肉中，对味蕾来说是不断地挑逗与轰炸。 辣椒捕捉着舌尖的味蕾，花椒则使舌头微微发麻，酥麻却不呛人。芡很薄、汁不多不少刚刚好，荔枝味和煳辣味平分秋色、相得益彰。 好吃。 想哭。 三个学生脑中同时冒出唐苗最常出现的感受。 . 盛鹤年叫学生们来自己家里补习功课，一来是为了自己和学生们一起复习，效率高。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家里热闹一些，多添几分人气儿，好让盛鹤年妈妈也有点事情分神，不要每天因为爸爸的离开自己掉眼泪。 盛鹤年自己也是一样，如果他一个人独处，总是会想到爸爸还在世的时候的各种事情，但是现在将学生叫过来，他总不能在学生面前失态。 而且闲着的时候才会胡思乱想，现在他的脑子里被各种各样的知识和题目占满了，也就没时间悲伤了。 学生们都知道感恩盛鹤年，盛鹤年的妈妈看到学生们懂事又可爱的样子，偶尔脸上也能露出一点笑意。 第123页 盛鹤年妈妈在盛鹤年为学生补课一段时间之后，看清了盛鹤年的打算，「你已经想好了？」 盛鹤年点头，「嗯，想好了。我要是不去试一试，不去拼搏一把，我这辈子都会留有遗憾。」 盛鹤年的妈妈嘆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也不拦你了。只是未来的路，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当初你爸为你设计好了以后的路，你也答应了，按照他的设计一步步地走下去了。没想到世事难料，你爸还没来得及将你扶上去，自己就先倒下了。现在看来，你这两年这么听话，也是看在你爸爸身体的份儿上，其实你根本不想按照他设计的路线，当老师、当校长、进教育局、一步步往上升吧？」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你心里根本不想当官。」 「要不是你爸走的早，你也不会没来得及被扶上去，但是换句话说，要不是你爸得了这个病，你也不会按照他给你划好的这条路走……」 「现在你爸走了，你也不用做给他看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辞职？」 盛鹤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准备辞职。」 「一边自己复习，一边教学生，我感觉不矛盾。」 盛鹤年的妈妈有点意外，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你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你自己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办吧。」 「都说什么人死之后灵魂上天，我是不信的，人死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反正你爸也看不见了，想和你生气也没办法了。」 盛鹤年妈妈说着，又抹了一下眼泪。 盛鹤年心中百感交集，当初父亲在世的时候，有几年时间，盛鹤年妈妈因为父亲出轨的事情，弄得两个人像是仇人一般。等到他爸爸病了、走了，他妈妈又哭得比谁都要伤心。 想想他自己，又如何不是一样矛盾，最初十分不想去当老师，但是顾忌到爸爸的身体，还是妥协了。等到现在自由了，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了，又捨不得辞职了。 一来父亲过世之后，盛鹤年感觉自己就是家里唯一的顶樑柱，家里的经济收入都要靠他了。虽然说家底还算丰厚，但是想到辞职之后家里就没有了任何收入，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 二来盛鹤年工作有几年了，好多知识点都忘了，当学生的状态也要渐渐找回来。因此他不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而是准备参加后年的，和自己教的学生们同一年参加高考。这样的话，他不辞职，而是和学生们一起学习，应该可以将工作和备考兼顾。 盛鹤年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在暑假开设了这样的学习班，来尝试一下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好。如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发现收效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除了身体累一点，无论是学习的效果还是讲课的效果，都很好。 因此盛鹤年准备下个学期开学，继续一边当老师一边当学生的日子。 至于他为什么一个数学老师，还兼顾讲起了其他科目的课程，学生们在发现他讲的好之后，就没有再深究原因。 盛鹤年没有想到，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竟然是来送饭的唐芋。 唐芋送了几天饭后，看到盛鹤年妈妈憔悴的样子，主动提出来中午的这顿饭，盛鹤年和妈妈两个人也不用自己烧了——盛鹤年妈妈烧的菜她看都看不下去，更不要说吃了——干脆她再多做一点送过来好了。 盛鹤年刚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唐芋问道，「盛老师，您是不是也想参加高考啊？」 第77章 盛鹤年没想到唐芋能猜出来，但是既然被猜出来了，盛鹤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当年就很想考大学，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没有考，现在觉得还是应该完成自己的心愿。」 「那盛老师准备什么时候辞职？」唐芋问了和盛鹤年妈妈差不多的问题。 唐芋默认盛鹤年要复习备考，肯定是要辞职后专心学习的。她虽然自己没有经歷过八十年代的高考，但是知道八十年代的录取率比十几年后要低很多，再加上很多老师水平一般，复习资料匮乏等原因，所以八十年代高考的独木桥更加难挤。 一年就考上的就算是很厉害的了，很多学生都是復读之后才能考上。 盛鹤年已经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唐芋觉得他再重新参加高考，真的还挺有勇气的，要付出的辛苦肯定比别人更多。 不过妹妹唐苗还挺喜欢盛鹤年这个老师的，唐芋也看到，唐苗的成绩也一直保持着全班第一，还在不停地进步。唐芋看自己的妹妹，自然怎么看怎么好，觉得她聪明又勤奋，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肯定有老师的功劳。 唐芋在心中盘算，即使盛鹤年辞职了，两家还是邻居，唐苗有什么不会的问题，还是可以去请教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唐芋听到盛鹤年的话，「我没有辞职的打算。」 唐芋愣了，看向盛鹤年，「啊？」 盛鹤年努力提醒自己，眼前的唐芋虽然是个刚刚成年的姑娘，但在他面前的身份是学生家长。盛鹤年对唐芋解释道，「放心，我保证不会影响我的教学质量，以及我作为班主任的工作完成情况的。」 「回头这件事，我也会和全班的家长们说清楚。」 既然盛鹤年这么说了，唐芋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盛鹤年作为老师的一贯表现，唐芋对他的话还是十分信任的。 第124页 只是盛鹤年要和自己的学生一起参加高考？ 一边当老师，一边备战高考……他真的做得到？ 唐芋想起来，自己刚重生不久的时候，盛鹤年对她说，觉得她应该去参加高考，她那时候觉得盛鹤年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现在想想，盛鹤年大概觉得，她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准备高考，二者兼顾？ 毕竟盛鹤年自己要兼顾了…… 唐芋正想着这些的时候，盛鹤年竟然也提到了那时候的事，「唐芋，当初我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过，虽然我已经对你道歉过了，但是我还想再道歉一遍。」 「我当时道歉的时候，还没有真正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 「现在想想，其实我是把自己的心愿，投射到了你的身上。对你的不满和愤怒，其实都是对我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是我自己一直想要上大学，却在做决定的时候妥协了。是我自己一直心有不甘，才会在看到你也放弃高考的时候，反应那么强烈。」 「我再道歉一次，希望你原谅我的失礼，也希望以后我们，都可以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最想走的路上。」 盛鹤年说完之后，朝着唐芋笑了笑，大概是觉得如此掏心掏肺地说话也有点尴尬，迈开长腿跑开了。 唐芋则还在回味着盛鹤年的话，「一直坚定的走在自己最想走的路上……」 她喜欢这个祝福。 自己会努力做到。 . 因为盛鹤年的话，唐芋回家之后，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番，自己最想走的路是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唐芋就开始正是教刘桂香做蛋挞。 刘桂香受宠若惊，「小老闆，你真的要教给我怎么做蛋挞？」 「诶……我，我学这个，不合适吧？」 唐芋看着刘桂香一脸又惊喜又忐忑的样子，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后我准备开家蛋挞店，蛋挞和奶茶就都交给你们做。我就抽出身来检查检查。」 「先教你学做蛋挞，再教你做奶茶。到时候店里雇几个人，都是店员，工作一段时间后，再选□□一个干的最好的，提拔成店长。店长负责管理店里的所有人，工资也会高一点。」 唐芋的店铺还没有租，就已经给刘桂香画起了饼。刘桂香听得十分激动，她学的比其他人都早，只要努力学，到时候手艺肯定是最好的！ 也就是说，她自己挺有希望成为店长！ 在唐芋的激励下，刘桂香上手非常快，蛋挞和奶茶本来就不是很难的东西，没有人教的话，自己琢磨大概挺难，但是唐芋亲自教着，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很快，刘桂香就能够一个人做出味道合格的蛋挞和奶茶了，唐芋为了不砸自己的口碑，特地办了一场「盲尝活动」。 每天早上、中午、傍晚各一次，随机抽几个顾客，可以免费品尝蛋挞和奶茶。 当然，唐芋的蛋挞也不是白尝的，顾客品尝两个蛋挞，一个是唐芋自己做的，一个是刘桂香做的，两小半杯的奶茶也是一样。 顾客要被蒙上眼睛，品尝之后，说出来觉得哪个是唐芋做的，哪个是刘桂香做的。 免费品尝这样的好事，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有些人会故意掐着时间，在鲜芋家摊子前面排队，等到唐芋挑出来可以品尝的顾客之后，如果没有挑中自己，就立马走人，心中只是想免费品尝，并不捨得花钱买。 唐芋也不在乎，她要的就是一个人气，有一部分因此被吸引来的顾客，即使没有被挑中，想着既然已经排队了，也会自己掏钱买。 最关键的是，唐芋要人气，还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证明一下，现在自己店里的员工做出来的蛋挞和奶茶，味道完全不比她自己做出来的差。 每次「盲尝活动」开始的时候，顾客们都围拢过来看，市场里的其他人也会过来看热闹，猜测被蒙上眼睛的人，能不能尝出来哪个是唐芋做的。 有人说对了，大家就欢唿，有人说错了，大家就嘆气。 多看几个人之后就发现，说对的和说错的人基本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的概率，这不就是瞎猜的吗？」 「就两个蛋挞，随便指一个，就是一半人能猜对啊？」 有幸被选中参加「盲尝活动」的人，在参加完之后，也都坦然承认，「味道没区别，我只能瞎猜一个。」 每天早中晚各一次，活动连着办了好一阵之后，唐芋感觉来看过热闹的人足够多了，她想要的传播效果已经够了，就放心地让刘桂香一个人白天在摊子上忙活了。 她自己则去找合适的店面。 果然，因为唐芋的「盲尝活动」这个过度做的格外好，在刘桂香一个人做蛋挞，做奶茶的时候，顾客们都没有质疑，因为知道味道都一样嘛。 偶尔有几个不知道的顾客，看到摊子上换人之后，表达一下自己的质疑，都不用刘桂香开口解释，身边的其他顾客也很快就有人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了。 鲜芋家摊子的生意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每天帮唐芋赚着钱。唐芋那边，找店铺的进程也很顺利。 她看中一个店铺，地理位置不错，沿着的马路人流量也大，不大不小，唐芋看着觉得正好够用。 最主要的是，还便宜。 价格便宜的，让唐芋十分怀疑，她仔细地检查了店里的水电线路管道，心想该不会是水电铺设有问题吧？到时候她租下来之后，再跳闸漏水什么的，的确吃不消。 第125页 不过唐芋仔细地检查过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唐芋问了转租的老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她既心动，又不敢租了。 最后还是旁边的店铺老闆，看她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年轻小姑娘，不忍心让她租下来这个店铺亏钱，偷偷和她说道，「小姑娘，你别贪便宜租这家店，这家店风水不好。」 唐芋愣了一下，「风水不好？」 什么叫风水不好？之前租在这里的店铺老闆全都生病或者发生意外了？ 旁边的店铺老闆说道，「对，都已经两年多了，换了有十几个老闆了，卖什么的都有，只要在这里开店，不出两个月，一定会倒闭。」 「也是奇怪了，明明这条街上其他店铺生意都不错，就开在这里的不挣钱，一开始还有几个客人，后面就变成一个客人都没有。」 「所以啊，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家店不能租，上一个老闆急着转出去，价格是降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找到人肯租。你也不要跳这个坑了。」 唐芋又找其他人确定了一番，这个店铺租金便宜，的确是这个原因，确定旁边的老闆没有编造谎话骗她，来掩饰这个店铺的其他缺点之后，立马开开心心地决定了。 她的第一家鲜芋，就开在这里了！ 第78章 签合同、交钱、拿到钥匙。 鲜芋家的店铺就这么租下来了，一共只花了几天的时间，过程十分顺利。 市场里的人发现最近都是刘桂香一个人在忙活，自然询问唐芋去哪里了。刘桂香实话实说，告诉大家唐芋在找新的店铺。 市场里的其他摊主，顿时紧张起来，纷纷问道，「新的店铺？」 「要去开店了？」 「那这边的摊位上还干不干？是继续在这里卖蛋挞，还是要把摊位转租出去？」 刘桂香回答道，「不知道啊，我们小老闆没有和我说过。」 市场里的摊主们心焦不已，唐芋的蛋挞和奶茶，为市场吸引过来了这么多的客人，带着他们的生意也一起好起来。如果唐芋走了，他们的生意肯定就没有现在这么好了。 其他摊主见到唐芋的时候，全都赶过来问道，「这边还开不开？」 唐芋笑着回答道，「开，两边一起开。」 其他店主这才都放下心来。 . 新租下来的店铺，唐芋简单装修了一下，在四周的墙上都贴了瓷砖，在地上铺了地砖，然后订做了高高的玻璃柜檯。 各种厨具买了不少。 这些都是唐芋一个人跑前跑后完成的，大夏天的流了不知道多少汗。 但是店里最关键的一样东西，唐芋自己还真搞不定——烤箱。 唐芋准备再去找盛鹤年商量一下这件事，看他能不能再帮忙买几个烤箱回来。她可以给盛鹤年几倍的价钱，甚至可以让盛鹤年……设备入股？ 蛋挞店里的利润可以分给盛鹤年一点，直到盛鹤年买的烤箱光荣退休。毕竟烤箱可是蛋挞店最重要的设备，没有烤箱就开不成蛋挞店。 有求于人，唐芋觉得还是带点吃的去比较好，想了想，决定做一份豆乳蛋糕盒子。 唐芋从市场回家的时候，顺手在包子铺老闆那里买了豆浆和黄豆粉，包子铺老闆不要收唐芋的钱，还是唐芋硬塞给他的。 豆乳蛋糕盒子的其他材料，家里就都有了。 三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轻轻一挑，就分离出三个蛋黄。蛋黄里加入细砂糖，搅打均匀直到细砂糖融化。面粉和玉米淀粉混合过筛进盆，搅拌均匀。 从包子铺买回来的现磨豆浆，过筛、煮沸，一边搅拌蛋黄煳一边慢慢倒入豆浆，双手不停，防止蛋黄温度过高会变成蛋花。 搅拌均匀后倒回锅里，小火一边加热一边搅拌，做成的就是豆浆卡士达酱了，其实就是将一般卡仕达酱里的牛奶换成豆浆。 豆浆卡仕达酱慢慢变粘稠，直到可以挂在蛋抽上，马上离火，把锅坐到冷水中一边降温一边继续搅拌，凉后就可以使用了。因为熬不坐冷水也会因为锅的热量慢慢变更稠。 唐芋又用电饭煲做的蛋糕，然后把蛋糕切成盒子大小，打发淡奶油装入食品塑胶袋，当成裱花袋用，豆浆卡士达酱也装进食品塑胶袋里。 最后一步，盒子底部放一片蛋糕，挤上一层奶油，再放一片蛋糕，然后把豆浆卡士达酱挤成一个个球状。 筛上一层熟黄豆粉，用刷子把盒子边多余的黄豆粉刷干净，盖上盖子，放冰箱冷藏。 唐芋一口气做了四盒，两盒留在家里吃，两盒给盛鹤年送过去。 唐苗和外婆先在家里尝了唐芋做好的豆乳蛋糕盒子，一向喜欢甜食的唐苗对此一般般，反而是外婆十分喜欢。 唐芋想了想，觉得大概是豆乳盒子蛋糕吃起来不够惊艷，而是比较质朴的味道。豆浆和黄豆粉的味道本身就是比较质朴的。唐芋也没有加奶酪，担心加奶酪反而会被奶酪盖住豆浆味。 但是喜欢豆浆味的人，比如说外婆，就很喜欢。 . 唐芋拎着豆乳蛋糕盒子去盛鹤年家的路上，发现之前盛鹤年剖白内心的道歉，真的改变了他在她心中的印象。 如果是以往的话，唐芋大概会自己努力解决烤箱的问题，实在找不到门路的话，才会考虑到求助盛鹤年。但是现在，她自然而然地就想着，先问问盛鹤年能不能帮这个忙。 第126页 想着盛鹤年如果能帮忙的话，自己就不必费劲找门路了，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占盛鹤年的便宜，既然准备多付价钱甚至同意设备入股，让别人赚钱还不如让盛鹤年赚钱。 盛鹤年听到唐芋的话，没有多加为难，就答应了，「能买。你开店用，想要几个？」 唐芋早在心中计算好了，「四台？」 「如果四台太多的话，那就三台？」 盛鹤年笑道，「四台没问题，和三台也没有区别。多给钱就不用了，多少钱买来的，我就多少钱给你。」 唐芋连忙拒绝，「那可不行！」 「如果是我自己用的东西，按原价让你帮忙买也就算了。但这烤箱，我是要开店赚钱的，没有我天天用烤箱赚钱，你白白帮忙的道理。」 「那我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如果你一定不肯收钱的话，我只好找别人买了。」 盛鹤年看唐芋态度坚决，清楚唐芋是不想欠人情债，思考了一下，也就同意唐芋的办法，「行，那你就按照双倍的价钱给我吧。」 设备入股什么的不合适，他太占便宜了。 盛鹤年妈妈在知道这件事后，心中默默嘆了口气，她也挺喜欢隔壁唐芋的。本来看到盛鹤年和人家姑娘来往渐多，心中还盼着两个人能成。 但是现在看来，大概是彼此都没有意思。否则帮忙买个烤箱，怎么还能收双倍的价钱？ 盛鹤年妈妈想到盛鹤年又要去考大学，读大学，这样一耽误，又不知道是多少年，忍不住就为儿子操心。 第79章 又是一年九月。 唐芋已经穿越过来整整一年了。 妹妹唐苗升了一级，变成高二年级了，在开学的班委竞选上，继续连任班长。唐苗心中的小理想，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地和姐姐说了，「姐，我想努力考到京城的大学。」 唐芋了解妹妹，妹妹是个心里能藏住事情的人，既然和她说了，说明这个想法一定不是第一天有了，更不是一时热度，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唐芋猜的没错，之前唐苗一直没有说，现在说出口，是因为她之前觉得考入京城的大学，还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但是又经过一个暑假跟着盛老师的学习，她觉得也挺有希望。 她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还有两年时间，两年的时间里她继续这么学习，京城的大学也不是不敢想。 至于外婆，每天依旧做做针线活，但不再是为了卖了挣钱了，而是为唐芋和唐苗多做一些小东西，眼睛累了、脖子酸了，就放下来不做了，一天也做不了几针，天气舒服的时候也不在家里做针线，而是出去散散步。 唐芋和唐苗外面穿的衣服裙子，外婆现在也不自己做了，对两人说还是外面买的好，有型有款。外婆现在做的最多的，就是唐芋的套袖和围裙，做吃食这个行当，总是免不了弄上些油渍，多洗过几次之后，有的油渍就洗不下去。 外婆就给唐芋做了很多围裙和套袖，洗不出来之后就扔掉换新的，外婆说道，「都是用的最便宜的布，现在也没有布票的限制了。薄薄一片布，用针线缝一缝，用不了几个钱。卖吃的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让顾客看着觉得干净。上面沾上油渍，即使你自己心里知道洗干净了，但是顾客不知道啊，人家看着就不爱买。为了省两件围裙和套袖钱，反倒让顾客跑了，这笔帐只要稍微算算，就知道怎么合适了。」 其实外婆坐起来针线活，心里是愿意一口气做完的。但是如果唐芋哪天见她做的太多了，就会没收，外婆反而一点也做不了。于是外婆只能控制自己，每天只做一小会儿，其他时间都休息。 休息的时候，邻居里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一起聊聊天、散散步，直到现在，大家见到唐芋外婆的时候，还会提起她去过天-安-门的事情，时不时要看看她在天-安-门前的照片，满脸都是羡慕，「你这个外孙女可真没白养。」 唐芋知道之后，哭笑不得，心想去一趟京城，果真是可以聊上半年的话题。 唐芋外婆自己在家的时候也会感慨，「飞机坐过了，大酒店吃过了，天-安-门也看过了……这辈子算是没白活了！」 唐芋听到外婆的话，使劲瞪她一眼，「这就没白活了？这算什么？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 至于唐芋自己，新的鲜芋家的店铺，一切都准备好了，唯独只差员工了。 令唐芋意外的是，招聘启示贴上去的第一天，就唿啦一下涌来一大批人来应聘。 吓得唐芋看了一眼自己的招聘启示上写的条款，月薪开的不高，还有一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的月薪八折。而且要求手巧勤快，不需要会做点心，但是要会做基本的饭菜。 虽然蛋挞好学，但是如果招到笨手笨脚，在厨房里一道像样的菜都做不出来的人，就像妹妹唐苗那样的，唐芋也没自信能将这样的员工教会。 因此基本的要求还是有的，唐芋也会先检查一下，不过关的人，连试用期的机会都不会给。 因此唐芋觉得自己要招聘的员工，门槛虽然不高，但也有门槛，工资开的虽然不低，但也就是平均水平，也不算高。唐芋本来还担心自己会很难找到人。结果她只需要招聘三个人，第一天就来了二十多个人报名。 第127页 既然人都来了，唐芋也不能将人家赶出去。先看了看长相，五官端正的要求倒是都满足了。再看看个人卫生情况，不知道是平常就都很注意卫生，还是来应聘的时候格外注意，卫生上也挑剔不出什么毛病来。 两条标准，都一个人也没有筛出去。唐芋只好将大家都往新店的厨房里领，检查大家和面之类的基本功。 结果也全都合格？ 唐芋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十多个人都符合招聘启示上写的标准，这该留下谁，不留谁呢？ 她一下子犯了愁。 唐芋先让大家将自己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写下来，告诉大家，自己要考虑考虑，过几天之后会在店里贴上聘用的人的名单，如果被聘用了的话，她会上门去通知的。 然后晕晕乎乎地往家走，心中想着，难道现在找工作这么难？很多人都没有工作吗？不应该啊……八十年代末正是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到处都需要用人，找工作应该完全不困难啊！ 然后唐芋一下子想明白了！ 这二十多个人里，估计一大半都是想来学怎么做蛋挞的！ 偷师啊……唐芋知道在她之后，已经开了好几家店卖蛋挞，就是看到她这边生意好，所以跟风一起卖。但是看到她做的蛋挞什么样子，将她的蛋挞买回去吃，自己琢磨着做出来差不多的，她勉强可以接受，要是让她自己亲手教会想偷师的人蛋挞怎么做，她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那也太堵心了吧！ 要是在她这里实习一个月，她还要开一个月的工资，然后什么都学会了，转身自己开一家店和她抢生意。 唐芋想着就皱起了眉头，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但是怎么才能将想要偷师的人揪出来呢？ 唐芋很快就想到了主意，既然她已经知道对方的地址了，不如挨家挨户地去打听一下情况！ 第80章 果然八十年代，想要打听一下一个人是做什么的，只要敲开两扇邻居的门就可以了。不像十几年后，邻居之间谁家也不知道谁家的情况，现在想摸清一家人的底细，实在是太容易了。 唐芋实话实说，报上名字，说某某人来自己店里招聘，自己过来打听一下，这个人人品怎么样，手脚勤快不勤快，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平时爱不爱干净，讲不讲礼貌…… 然后邻居们基本上就什么都说了。 唐芋听到最多的回答就是，「啊？她去你们店里找工作了？她自己家不就是开店卖点心的吗？自己家都忙不过来要僱人，怎么还跑到别人店里干活了？」 「她家开着早餐店，生意好的很呢，一家店养着一大家子人，小姑子都不干活的，就伸手找哥嫂要钱花，应该不至于去你们店里打工啊？」 也有人说的比较直白，偷偷和唐芋说道，「小姑娘，虽然是邻居，我本应该帮着说好话，但是有些实话我还是得要说。他们家自己也是做吃食生意的，不缺钱，更不该去你店里打工。现在去你家店里干活，恐怕是有些什么其他打算，这样的人不能雇。」 当然，二十几个人里，也有没有抱着其他心思，真的是在找工作的，邻居们的评价也都很真实。 「还是你这小姑娘脑子聪明，知道先来打听一下。李家小儿子不能用，上个月刚刚被前一个老闆开除了，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就没见他做过一份时间长一点的工作，挺多做几个月。听说是手脚不干净，老闆发现帐对不上。为了省心，这样的人还是别雇了吧。」 「啊，王家嫂子啊？人挺好的，她家里每天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管是自己还是小孩儿，身上的衣服都换洗的特别勤，从来不穿脏衣服。勤快、嘴甜。你们开吃食店的啊？那找王家嫂子准没错，手巧着呢，什么东西都能做出花样来。啊？她自己家里没有开什么店？当然没有啊！自己家要是有店，还能出门去打工？她家里也穷，肯定开不起。之前在干嘛？生孩子养孩子啊！现在孩子大点了，能脱开手了，这不就急着找工作了，要不然一家几张嘴天天要吃饭，没准吃都吃不起了……你们要是真僱人，好好考虑一下王家嫂子呗？她是真需要一份工作……」 唐芋花了几天时间打听，在小本本上打了很多个叉和几个勾，打勾的名字后面，都备註上了邻居对这个人的评语，准备回去再好好思考，综合评价一下。 除了对于唐芋想要招聘的人的评价，唐芋还意外地听到了不少人对鲜芋家的评价，「啊，你就是那家卖蛋挞的摊子的小老闆啊！你们家的蛋挞我吃过，是真好吃！家里人都说好吃！」 「鲜芋家！是不是？老闆娘我见过你，这是要扩大规模啦？恭喜恭喜。」 「啊，原来是你家啊，我刚刚就看着眼熟，现在才认出来。我不太认人脸，但是去你家买了很多次呢。我说一个小店招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抢着要干，是你家就不奇怪了……」 不过唐芋在成就感满满的时候，心里也感到一阵紧张，感觉家家户户都难以存住秘密，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邻居全都知道。 邻居知道也就算了，邻居还不会帮着保密…… 唐芋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道歉，感觉这种挨家挨户地上门打听人家家里的事情，挺不好的。主要是唐芋没想到能打听出这么多来，她原本想着能靠这个将来偷师的人排除掉，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邻居们都挺能言善道的，一下子说出一大堆，什么婆媳关系好不好，家里的小孩爱不爱哭……都给说出来了。 第128页 唐芋心中想到，回家之后一定要叮嘱外婆，告诉外婆和邻居聊天可以，但是关于自己家里的具体情况，一定要少和邻居家说，甚至每天吃什么菜，都尽量不要和邻居提了。 否则根据唐芋今天刚刚得来的经验，没准儿哪天邻居们彼此之间，甚至对外人就会说，「唐芋他们家啊，有钱！怎么知道有钱的啊？天天从他们家的饭桌上就能看出来，鸡鸭鱼肉，变着花样地做，没有一顿饭吃的不讲究的！这还能没钱？」 唐芋扶住脑门，这么下去可不行……她需要隐私。 . 唐芋最终从来应聘的人们中间，圈定三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叫何谷，一个三十来岁的姑娘，叫王阿妹，就是邻居热情推荐的王家嫂子，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叫齐燕。 两女一男，有一个男生，偶尔有点力气活可以有人干，有两个女生，是因为唐芋觉得两女一男比较好，两男一女的话，唐芋担心唯一的女生会觉得环境压抑。 唐芋也是第一次开店当老闆，一口气雇三个员工，她很多地方也不知道怎样最好，只能一点点摸索着来。 好在等到唐芋开始教三人做蛋挞和奶茶的时候，三个人上手都很快，做事也很勤快。 至于偷师的事情，唐芋也只能防备到这种程度了。她挑的三个员工，都是家里一穷二白的，都没有钱。 即使存单干的心思，家里也根本没有自己开店的钱。学会了手艺，给别人打工还是给她打工，挣的钱也差不多，蛋挞又没有什么秘方，多看看就能猜出制作工序的东西，也不会有哪个老闆傻到高价挖墙脚。 倘若在她这里打工三五年，存够了自己开店的钱，再跑出去单干，唐芋完全可以接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等到他们存够开店的钱后，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干嘛了，肯定也不止守着这一个小小的蛋挞店了。 . 「鲜芋家」的招牌挂上了。 唐芋的新店开张了。 意料之外的是，竟然还收到几个花篮。唐芋低头看落款，努力回想着上面一个个有点陌生的名字是谁……有包子铺老闆送的，有馄饨摊老闆送的，都是同一个市场摆摊的老熟人。 唐芋有些感动，没想到自己新店开张，大家心里竟然都记着。其实同一个市场里摆摊的人们，给唐芋送花篮，自然是因为情分，但也是因为之前唐芋帮他们带来的顾客，更因为大家都觉得唐芋潜力无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厉害，所以趁着现在距离还不太远，能多添几分情分算几分情分。 最令唐芋意外的是，最大也最漂亮的两个花篮，竟然是盛鹤年送来的。 花篮上面的字铁画银钩，唐芋怎么看怎么眼熟，是盛鹤年自己写的。 唐芋将盛鹤年送的一对花篮，摆在最前面最显眼的地方，心中想到，多亏盛鹤年送了一对儿。要是只送一只，还真的没办法摆的这么对称了，其他的花篮都要小上一圈儿。这么大的两只花篮摆上来，看着就显得气派又热闹。 第一天顾客就排起了长队，唐芋和三个店员都在店里忙碌，擀皮、调蛋液、带着唐芋外婆缝好的隔热手套在烤箱里一盘又一盘地放进取出…… 旁边曾经和唐芋说这里的店铺风水不少，让她千万不要租这里的老闆，看到开张第一天就排起了这样的长队，震惊地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 趁着自己店里的生意不算忙，跑到长长的队伍旁边，好奇地向排队的顾客打听，「你们都是怎么知道这家店今天开业的啊？之前怎么打的gg？今天是不是特别便宜啊，要不然这么长的队，你们怎么还耐心排着？」 旁边店里的老闆也想学一学，什么样的gg能将这么多的顾客吸引过来，自己家也要学一学。 顾客一脸奇怪地看着旁边店里的老闆，「这队伍还长？已经很短了啊？」 「要什么宣传啊，早就知道今天开业了。想着自己家距离这边比距离市场那边的鲜芋家更近，就来这边买了呗？」 「我倒是离这边更远一点，但是市场那边的队，真的是太长了。这边的队短了一半儿啊。而且我刚刚看过了，里面四只烤箱呢！市场那边可只有一只！四只烤箱一起烤，蛋挞烤出来的速度绝对是蹭蹭的！」 「对对对，以后绕路也要来这边买，这边烤箱多，人手也多，就算以后队伍排的一样长了。肯定也是这边等的时间短……」 旁边的老闆听到顾客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这么多话，心中从茫然，到渐渐明白过来。 他抬头看看鲜芋家的招牌，终于将那天自己说话的那个年轻小姑娘，和他早就听说过的北边市场里卖的特别红火的一家蛋挞店联繫上了。 「嗐，原来是自己带着顾客来的啊！」 他本来还以为能学到什么绝招，如今看起来是学不到了。 「早知道她能带来那么多顾客，我肯定不会和她说什么风水不好的乱七八糟的话啊……巴不得她来这里开店呢……」 不管这次能开多久倒闭，先红火一阵再说呗，带来这么过顾客，总要有一两个顺路照顾一下自己家的生意。 旁边店里的老闆，小跑着回到自己家的店里，吩咐自己的店员们，「赶紧站在门口吆喝吆喝！那边排完队要走的人，得有一半路过我们店门口呢！吆喝声大点，总会有人买的！」 第129页 第81章 唐芋和三个新招来的员工说了以后要以两周为一个周期，去市场上的摊子轮班的事情，三个员工都没有什么意见。 等到唐芋说了，在市场的摊子上班的那一个人，春天和秋天工资是一样的，等到冬天和夏天的时候，都会有一点补贴，「市场里不比店里，四面透风。补贴的钱也不多，冬天的时候够每天买一碗热汤喝，暖身子，夏天的时候够买两瓶花露水，驱驱蚊子。」 三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意见，在听说还有补贴拿之后，心里就更高兴了。 第一个月，唐芋还不放心还在实习期的三个新店员单独去市场的摊子上干，因此三个店员一直在新店里，老摊子的生意，刘桂香和唐芋两个人轮流。 唐芋私下给刘桂香布置了任务，「你在新店里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三个人里有没有偷懒，或者有没有人对顾客态度差之类的事情。我在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样，是不是和我在的时候一个表现。」 现在还没有监控设备，唐芋不在店里的时候，还真的没办法看到大家的表现。 刘桂香听到唐芋的吩咐后，连忙点头，「行，我一定主意，告诉小老闆你。」 刘桂香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偷偷和唐芋说道，「三个人都不错，都很勤快，事情都按照你的要求做的，卖东西的时候脸上也常挂着笑，很和气的。」 唐芋听到之后，心里也就放心了。进一步说出了激励大家的手段，「我们以后，每个月，两边都比一比。市场摊位那边，一台烤箱，新店铺这边，四台烤箱。所以新店铺的利润除以四，和市场摊位那边比，哪边赢了，我请当月在那边工作过的人吃顿饭。」 「比如说这个月，我和刘桂香都在市场摊位干过，我们五个人，全都在新店里干过。如果这个月市场摊位那边赢了，我和刘桂香有饭吃，如果这个月新店赢了，那我们五个就都有饭吃。」 五个人轮换，每两周轮换一次，这样一个月里五个人肯定都是在新店铺里干过的。因此这样一个月一次的比赛，唐芋除了激励大家好好干，更主要的是刺激大家想办法提高新店铺的业绩，因为市场摊位那边早就不愁顾客了，从早卖到晚，想挣更多钱，烤箱里也烤不出来更多的蛋挞了。 店员们好奇的问唐芋，「要是赢了的话，请我们吃什么呀？」 唐芋十分大方地说道，「山珍海味不行，只要不是特别贵的，你们随便挑。一般的饭菜，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了这个奖励机制，又有了两边的竞争，店员们的积极性顿时更高了。 唐芋隔了一天，再走到店铺门口一看，竟然被吓了一跳。店门口不远处的榕树上，缠绕上了彩色的丝带做装饰，唐芋惊讶地问道，「这是你们缠的？」 店员们齐齐点头，「对啊，感觉这棵树枝繁叶茂，有点挡住我们家的招牌了，从远处看，都看不清楚我们家。这样装饰一下鲜艷又显眼，看到这棵树，就会被吸引住目光，能猜到后面肯定有店铺。」 虽然唐芋也知道这样没有坏处，但还是不禁想到，有必要这么拼吗？ 路过的行人，看到从店铺门口排出来的长队，还能不知道这里有店吗？ . 尽管三个新店员工作积极性很高，尽管他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是因为市场摊位上的老顾客更多，积累了那么久的老顾客，新店这里大多数还是从市场摊位那边的老顾客找来的，第一个月，还是市场摊位赢了，新店输了。 唐芋说到做到，让刘桂香挑，「你想吃什么？」 刘桂香有点不好意思，想了半天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可以吃饺子吗？」 唐芋立马答应了，「没问题！」 吃饺子有什么难的？成本也不高，菜、肉、面，加起来的钱，还未必有吃两道炒菜贵，刘桂香也是很会为她省钱。 于是就在晚上，在已经关门的新店里，唐芋亲自动手包饺子。另外三个新员工也全都留下了，以为唐芋说，虽然这次的饺子本来不应该有他们的份儿，但是考虑到这是第一次比赛，还是允许他们一人吃五个。至于刘桂香，那自然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唐芋穿上围裙，将食材都准备好了。 面粉堆在盆中，是自然的小麦色，散发着甜甜的麦香。水注入其中，唐芋大力揉成面团，手工揉出来的饺子皮最劲道好吃，揉面的力气越大，揉出来的面就越好。 和好面之后，又开始调馅。荤馅用排刀剁，左右手各拿着一把刀，刀光一片飞闪。排刀剁出的肉馅，肉汁仍混合于肉馅中，滋味比自然机器搅出的更加鲜美。素馅则要用刀切。尤其是大白菜这样汁水丰富的蔬菜，如果用剁的则会渗出一汪汪的水汁，不挤掉的话包不起来，挤掉的话则影响味道。切好的素馅先浇上油，轻轻搅拌，油在菜上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膜，不但亮晶晶地衬得素馅的颜色更加鲜艷，也使素馅再遇到盐后不易出水。这样包出的饺子营养丰富，味道清香，滋味鲜美。 生肉馅中逐步加入高汤，沿着一个方向搅，也就是俗称的打水。打水可以使肉馅鲜嫩，包出的饺体丰满，煮出后饺子馅不会干柴，软嫩滋润。 唐芋不知道刘桂香的口味，但是想着现在大家都爱吃肉，饺子馅里多放些肉总是没错的。 第130页 唐芋边做边想，饺子真的是一种神奇的食物，小小的一只，却能变出无数的花样。饺皮可用烫面、油酥面、鸡蛋或米粉来做，馅心可荤可素、可甜可咸，还有蒸、烙、煎、炸等无数种方法。荤馅有三鲜、虾仁、蟹黄、海参、鱼鸡猪牛羊，素馅又有普通素馅、什锦素馅之分。 四川的钟水饺、上海的锅贴饺、东北的老边饺子、山东的高汤小饺、扬州的蟹黄蒸饺、广东澄粉做的虾饺……没有哪个地方的人可以拒绝饺子的美味。 饺子下到锅里，片刻之后全都飘起来，一个个白白胖胖，挨挨挤挤的浮在上面，饺子汤正不停地冒着泡。等到饺子汤开锅，咕嘟嘟地翻滚着，氤氲出一片洁白的蒸汽。 「来来来，出锅了！」 唐芋将饺子盛在盘子里，就按照她之前说的，三个新店员，一人五个，一个都不多。但是刘桂香和自己的盘子里，都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盘。 刚出锅的饺子滑润适口、滋味鲜美，爱吃烫饺子的正一边吹着气儿一边小心翼翼咬开一个小口子，想吃冷的则在凉白开里过两遭再捞出来，面皮弹牙，更加劲道有嚼劲。 唐芋将饺子在辣酱里打了一个滚儿，夹起一个咬下，猪肉白菜馅的饺子，鲜香可口，很熟悉的家常味道。热气腾腾的饺子下肚，从胃到心，都得到了极大的熨帖。 唐芋和刘桂香吃得一脸满足，但是三个新店员则是煎熬无比了，尝过这么好吃的味道之后，结果却不能继续吃了。这比一口都没有吃，还要煎熬百倍！ 他们这才看清唐芋的心机，给他们每人吃五个饺子，哪里是大方？根本就是为了勾起他们的馋虫！ 三人内心难过不已，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下个月努力赢啊！ 三人看着唐芋和刘桂香咽口水，下个月，自己一定要变成吃香喝辣的那个！ . 之后的一个月，大家的工作热情都更高了，来买东西的顾客都很纳闷，「你们的店员怎么培训的？怎么都笑得脸上有多花一样？嘴巴都甜的抹了蜜一样？」 在这里买东西真舒服，比在有些服务员兇巴巴的店买东西舒服多了。 经过一个月的奋斗之后，新店的利润，竟然真的飞速地追上了市场摊位。 唐芋问道，「这次的请客吃饭，人人都有份儿了，你们想吃什么？」 何谷试探着问道，「现在天冷了，我们人又多，能吃火锅不？」 火锅多好吃啊，而且能涮很多肉！他这样年纪的年轻小伙子，觉得什么都没有肉好吃，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看清楚小老闆的脾气，只要大家肯卖力干活，小老闆不是一个小气的，如果吃火锅的话，肉肯定少不了，不会都是菜叶子。 唐芋爽快地答应了，「行！你们吃不吃辣？」 一圈问下来，竟然人人都吃，唐芋欢快地去准备锅底了，而且比何谷想想地更大方，直接拿了一看就富裕的钱给他们，让他们一起去买食材。 唐芋说道，「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剩下多少钱拿回来就行了。」 唐芋也算基本看透了三个人的性格，不是那种会骗人的，而且三个人一起，也有个互相的监督，不可能会一起贪污下这么一点剩余的零钱，然后一起矇骗她。 三个新店员，再加上刘桂香一共四个人，唐芋早就将会挑出来一个店长，店长会涨工资这件事情说了，自然人人都想当店长，还存在着隐隐的竞争关系。 当食材和锅底都准备好了，满满的一锅红油翻滚起来。 牛油的诱人香味缓缓溢出，上面漂浮着一层红辣椒，新鲜花椒更是挥散着清凉微麻的气息。唐芋刚刚做好的大大一盆虾滑就摆在桌上。刚出锅的酥肉，色泽金黄，香气四溢，喜欢直接吃而不是往火锅里涮的人，直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香酥、嫩滑、爽口，酥而不烂、肥而不腻。 还有刚才大家一齐备好的食材，绿莹莹的油麦菜、黄嫩嫩的土豆、黑油油的木耳、白生生的冬瓜……每个人脑中都浮现了这些食材在红油锅底中烫熟，沾染上又香又辣的味道，在蘸料里打个滚儿，放入口中的滋味。 红油汤汁正在小火下翻滚，不断冒出麻辣鲜香味道的铜锅边上，五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锅中的菜品，易熟的则自己用筷子牢牢夹着，坚决不放筷子，要在锅里多煮一会儿的，也要时时刻刻惦记着，否则一熟就被别人夹走了。 「这排骨熟了没有？」王阿妹迟疑地看着唐芋从锅里夹起一块排骨，显然是自己想吃，但是又担心没有熟。 「吃吧吃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何谷劝着王阿妹，一边说话，一边筷子没有停。 大家哄然而笑，又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是吃一顿火锅，竟然吃出了气吞山河之势。 会做点菜的人先要懂得吃，不至于有人吃下没烫熟或者烫过火的食物。鸭肠、腰片、肝片、豌豆苗、菠菜这些，质地嫩脆，顷刻即熟的，自己用筷子夹紧，在红汤里挥上两下就好了。毛肚、菌肝、牛肉片这些质地稍密一些，顷刻不易熟的，就要多烫一会儿。至于带鱼、肉丸、香菇之类这些质地紧密的，就丢到锅中煮熟后再捞上来。 喜欢麻辣的，都从火锅边上红油聚集的地方下筷子，觉得有些过辣的，就在中间沸腾处烫食。先荤后素，烫食的时候一定红汤滚沸、上面油脂充足，食物全部浸入汤汁之中。厚厚的一层牛油飘在红汤上，受热产生脂化作用，增加了汤滷的香味，又使食物煮烫熟后，油润光泽，巴味增香，香气浓郁。 第131页 重庆火锅别名毛肚火锅，毛肚的地位可想而知了。唐芋用筷子烫了一块毛肚，在麻油碟里蘸了一下，放入口中。火候刚刚好，完全熟透却又一点也没老。一口咬下，脆嫩非常，里面的浆汁爆开，格外鲜美，毛肚上挂着厚厚一层红油，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想吃下肚会不会发胖，只沉醉在其麻辣滋味中。 每人手中都有一杯凉茶，开胃消食、解油去腻，实在辣到受不了的时候，喝上一口甜甜凉凉的带着菊花清香的凉茶，换换口味，减轻麻辣之感。 火锅一定具有神奇的魔力，一顿火锅吃完，店里来的三个新店员，工作了两个多月，和唐芋拉近的距离 ，都没有这一顿火锅更多。 第82章 新店开张之后，唐芋每个月的利润，变成了原先的五六倍，虽然要多发三个人的工资，但是依旧多赚了很多钱。 唐芋从一门心思地思考，怎么多挣钱，变成了一边思考怎么挣钱，一边思考怎么花钱。 八十年代即使手里有钱，也没办法买房子，都是单位分房，等到九十年代后几年，单位才会将一部分房子卖给职工。而且八十年代也完全没有买房的必要，九十年代末的房价，都便宜地让人不可置信。 当然，九十年代的时候，一般家庭的积蓄也很少，用后世的眼光看觉得便宜，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房的。 新房不用买，唐芋就琢磨着，将自己家里住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一番，好让外婆和妹妹住的更舒服一点。 但是问过外婆和妹妹的意思，大家都觉得现在的房子住的很舒服，一点也不想折腾。于是唐芋就只给家里买了冰箱和电视。 冰箱和电视一起买回家，的确足够显眼了，即使唐芋想低调，也不能让送货的人半夜三更的将冰箱和电视搬回家。周围的邻居们纷纷都说唐芋真的挣钱了。唐芋看了一下，有随口一说的，有为唐芋家高兴的，还有眼睛里闪着掩饰不住的嫉妒的。 唐芋默默地嘆口气，嫉妒她挣钱的人，又哪里能看到她的辛苦付出？ 盛鹤年家条件也好，家里值钱的电器，比她家要多太多了，但是对于盛鹤年家，人人都只有羡慕 ，不敢嫉妒。 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当官的总归比做生意的要高上几等，有权总比有钱重要，有权的人不会缺钱花，但是有钱的人，很多东西却是用钱也买不来的。 不过当生意足够大，钱足够多的时候，权力也就随之而来，就像上辈子的陈俊茂。 唐芋将目标定的十分远大，她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建立起很大的美食集团，到时候不但有钱给自己的家人随便花，还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他们。 . 陈俊茂对于唐芋外公留下来的菜谱秘籍，自然是心里还惦记着的。 一开始是暂时没有想好两全的办法，唐芋外公已经走了，陈俊茂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徒弟，又和唐芋退了婚，怎么想都想不到拿到菜谱秘籍的立场。 后来他多花了些心思，多花了些力气，自己家的饭店生意也就好起来了。 菜的味道虽然算不上最好，但是饭店的生意，也不是只看味道是不是？ 陈俊茂的饭店新装修过，显得很干净，在小饭店里看起来就比较高档，叫上亲朋好友来吃饭，不丢面子。 最关键的是，价格实惠，物美价廉，服务员也长得端正，陈俊茂又是老闆又要掌勺，还经常和顾客们聊两句，问问吃的满不满意。 顾客要是说出哪道菜哪里做的不好，陈俊茂一定会送上一盘炸花生米之类的小菜，谢谢顾客的意见，说自己以后一定改。 虽然以后多半还是改不了吧，但是顾客也不是很在意，每次都能白送一盘花生米，也挺好的。 陈俊茂生意好起来后，心中就有了些不太实际的幻想，想着自己生意好了，唐芋生意不好了，万一她哪天来求自己，自己就要让唐芋用祖传的菜谱秘籍来交换。 陈俊茂心里也挺美的，觉得不靠唐芋的菜谱秘籍，自己就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好，说明这都是他的本事。 但是后来，唐芋的鲜芋家名气起来了，陈俊茂后知后觉地知道这件事，心态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唐芋自己霸占着菜谱秘籍，竟然还没有做菜谱秘籍里的菜？反而折腾起了这些西洋点心？ 最让陈俊茂难以接受的是，唐芋竟然还将生意折腾的这么好！ 每天顾客盈门，不知道要赚多少钱，先是市场里租了摊位摆摊，后来竟然还又开了一家店！ 陈俊茂也沉不住气了，他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地做炒菜，是找错了方向，一门心思地想着菜谱秘籍，更是走进了死胡同。 能赚钱的方法自然不止在菜谱秘籍里，如今是新鲜少见的东西，最能挣钱！ 不就是西洋点心吗？唐芋会做，他自然也能做。 不就是烤箱吗？唐芋能买到，他自然也能买到。 陈俊茂在心底是看不起唐芋的，他感觉自己比唐芋厉害得多，唐芋的生意都能那么好，他自己的生意更能好上十倍百倍。 陈俊茂将开饭店的一年时间赚到的钱，拿出来了一多半，来购置烤箱和其他各种各样做甜品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是托人从国外背回来的，给帮忙的人的感谢费，就是不小的一笔钱。 陈俊茂将东西准备好之后，摩拳擦掌地将自己的饭店转型了，牌匾重新做，换成了「陈氏西点店」！ 第132页 . 买了电冰箱和电视机后，唐芋在心里默默地想好了下一个目标——为家里和店里各安一只固定电话。 她以后要在店里发展外卖业务，电话是必需品。 至于家里，外婆以后一年比一年年纪大了，万一突然有点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去店里，立马就能找到她。而且妹妹唐苗只有一年半就要出去上大学了，要是真的考去了京城，一年最多回来两次，平常的联繫就只能靠电话了，没有电话实在是不方便。 唐芋可不想让妹妹想家的时候，电话还只能打到附近的小卖铺，然后小卖铺的店主一路喊着「唐芋家的电话！」外婆再匆匆忙忙跑过去接电话。 即使电话再贵，唐芋知道电话的价格再坑，她也得安两个。 不过现在手里的余钱距离买电话还早，唐芋也相信自己以后会赚更多的钱，因此现在的钱，她除了存着以后生意扩张要用的本钱，就是给家里改善生活条件了。 外婆很喜欢看电视，唐芋不得不像以前管着外婆做针线活一样管着她，不能让她一天到晚都盯着电视看。 唐苗的自控能力比唐芋想像的更好，外婆每天看电视，唐苗都可以关着房门，自己在屋里专心致志地学习，不会经常找藉口跑出来蹭几眼电视看。有的时候唐芋和外婆觉得唐苗学习太辛苦，叫她出来看两眼电视放松一下，她还满脸的不乐意，看不了两眼就又跑回去学习了。 除此之外，这个冬天，唐芋又订做了一个炭火烤肉的烤肉炉，也是提升生活水平的利器。 唐苗和外婆都挺喜欢吃烧烤的，唐芋经常买来满满当当两袋子的食材在家里烤，几乎成了每个周末的固定菜单。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是暖意融融，坐在烧着炭火的烧烤架前面，丝毫不觉得冷。 炭火红彤彤的，肉串在烤架上正滋滋作响，不时有被烤出来的一两滴油滴落在炭火里，发出轻微的噼噼剥剥的声响。 烤肉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羊肉串和牛肉串撒上孜然，鸡翅刷上厚厚的蜂蜜，烤土豆片撒满辣椒粉，一盏盏香菇中间切出十字花刀填满蛋液。 一串串都在火候无可挑剔的时候拿下来，唐苗放在嘴边吹吹，便迫不及待地叼下一口尝尝。然后幸福地眯起眼睛，鸡翅烤得外焦里嫩，鸡皮香而不腻，里面的肉鲜嫩多汁。 突然之间，唐苗尖叫一声，「姐！你快过来看，外面下雪了！」 杭城下雪不多，唐芋也连忙扒着窗户看，「呀，真的下雪了！」 雪花飘落时经过对面家亮着灯光的窗前，白白的一朵朵格外显眼。 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下了。 第83章 入冬以后，随着气温一天天的降低，蛋挞和奶茶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 甜食，还是热腾腾的甜食，在冬天和夏天对人们的吸引力毕竟是完全不一样的。 初冬里的天气经常阴沉沉的，杭城在这个季节最爱飘小雨。在阴阴冷冷的天气里，看到烤箱里温暖的黄色光芒，还有烤的黄澄澄的蛋挞，冒着热气，撒着芋圆和红豆的奶茶，脚下简直挪不动步子。 市场上的摊子和新开的奶茶店，几个员工每半个月轮一次半，又有唐芋的评比机制，赢了的就可以大吃大喝一顿，鸡鸭鱼肉随便点，而且吃的都是外面饭馆里也做不出的美味。 在奶茶店打工的几个店员，家里的条件都很一般，当然家里条件很好的，也不会来打这份工。因此唐芋奖励的那一顿大餐，别说他们平时在家里吃不上，就是一年到头，过年的时候也未必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因此哪一边都不想输，你争我抢地将环境时时保持干净，对顾客服务态度很好，更注意将蛋挞和奶茶做的味道完美。 大家都肯努力，唐芋也很尽心，市场里的生意和奶茶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在寒冷的冬天火爆到不行。 唐芋自然也忙得脚不沾地。 唐苗看着姐姐又要忙生意，又要顾家里，看得心疼不已，对唐芋说道，「姐，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你就不要管了，我来烧菜吧。」 唐苗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唐芋是万万不想让她分神的，何况让唐苗烧菜，唐芋觉得实在是不划算——唐芋自己半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一顿饭，如果真的让唐苗来做，恐怕得折腾上一个半小时。 这样的时间，唐苗是浪费不起的。 于是唐芋拒绝了妹妹，「不用，我自己做，做点简单的就好。看你进厨房折腾，还不够我生气的。」 唐芋认真思考了一番，什么饭菜简单省事、有营养还好吃。 外婆年纪大了，唐苗学习辛苦，都需要有营养的饭菜，不能随便凑合，外婆又是一个嘴挑的，唐苗如今也有被她养的越来越嘴挑的趋势，要是真随便做点什么，难吃的话两人大概都难以下咽。 就是唐芋自己，忙碌一整天，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顿可口的饭菜，然后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饭菜做的难吃，首先就过不了她自己这一关。 思来想去，唐芋还真的找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吃砂锅！ 这样寒冷的冬天，吃火锅显然是最舒适的，一开始唐芋想的是可以吃火锅，毕竟火锅也简单，食材洗洗切切然后在锅里一涮就好了。 第133页 但是后来，唐芋又想到了更简单的选择，那就是砂锅。砂锅比火锅还要省事，三个人吃饭，正好可以吃掉满满一砂锅的菜，再配上一人一碗白米饭，又好吃又省事。 最重要的是，砂锅里什么都能放，什么都能煮，唐芋可以十天都不重样，这样既可以营养丰富全面，又不会吃得厌烦。 唐芋第一天做的是三鲜砂锅，用料堪称豪华，熟鸡肉，鲜河虾，肉丸，鱼圆，猪肚，熟火腿，熟蛋糕，水发肉皮，水发粉丝，熟笋肉，大白菜。 虾剪须洗净。鸡肉、蛋糕、冬笋均切成长条，分别排齐。大白菜切成段，用沸水汆熟，沥干水分，粉丝切成长段，肉皮切成与大白菜相同大小的块，净水漂过待用。 将砂锅放在炉灶上，放入大白菜，辅上粉丝、肉皮，把猪肚、鸡肉、蛋糕，笋肉、肉圆、河虾分别按色、形不同，整齐地放在肉皮上面，鱼圆居中结顶，盖上火腿片，加绍酒、精盐、味精、清汤、猪油，置小火上炖酥烂，离火，垫着盘子上桌。 唐苗和外婆都很爱吃，毕竟用料多样，鱼、虾、禽、蛋软糯鲜香，原汁原味，香醇味浓。 而且是真的省事，唐苗和外婆看到唐芋在厨房里忙活的时间减半，心中十分高兴。 于是这个冬天，三个人天天围在桌子前吃砂锅。 三鲜砂锅清香鲜美，原汁原味，第二天就换了一个口味稍稍重些，但全是素菜的砂锅。这样口味一个清淡，一个重口味，昨天吃多了肉，今天就多吃点蔬菜清清肠胃，搭配的十分完美。 配料全素，冻豆腐、藕、豆皮、豆瓣酱、干辣椒、花椒油、葱姜蒜、青菜、火腿肠、猪油、海带丝、豆腐乳、芝麻酱……加一点花生油，等到锅热，加入姜蒜，倒入豆瓣酱爆香，加入干辣椒，干花椒，加高汤，大火煮开，加一点猪油 将熬好的汤倒入砂锅，将材料切好，全部下锅，最后加一点花椒油、芝麻酱和豆腐乳，滋味就非常丰富了。 唐芋家里有现成的炸丸子，虽然距离过年还远，但是冬天到了天气冷了，炸丸子能放住了，唐芋就先炸了一锅当零食吃。炸丸子简单，肉馅加鸡蛋、淀粉、盐、葱姜汁、酱油、料酒拌匀，用小火温油炸熟就行。 唐芋最图省事的时候，直接在砂锅里放上高汤、蘑菇片、大白菜、葱姜汁、盐、料酒、胡椒粉，用小火炖至汤沸，下入炸好的丸子，加盖用小火炖半个小时，放鸡精、香油调好口味，撒上香菜末，就可以吃了。 对于唐芋来说，这哪里算是做饭，根本和随手梳个头髮一样简单。 无数种砂锅吃下来，最受好评的，竟然是砂锅豆腐。 唐芋第一次做砂锅豆腐的时候，自己没有觉得会有多好吃，唐苗心里也是不屑的，心想不就不白菜豆腐嘛，从小吃到大的，能有多好吃啊？ 结果唐芋将食材凑齐，做好的砂锅豆腐端上桌，味道实在是惊艷，菜好吃汤好喝，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唐芋吃砂锅，本就因为砂锅简单省事，可发挥性非常强。砂锅豆腐更是将这优点发挥到了极致，自家做的砂锅豆腐丰俭由人，非常随和，可以根据自己和家人的口味选择食材，美食最可贵的不是正宗而是合口味。 做起来吃起来真的特别简单，一双筷子一口砂锅连菜带汤全都搞定，并且有肉有蔬菜有菌菇营养十分丰富。有的时候配米饭，有的时候唐芋甚至连米饭都懒得蒸，砂锅里的菜先吃掉一般，再煮点粉条或者面条进去，连主食也可以一锅端，真心省事。食材也简单，时令的蔬菜放一放，甚至翻翻冰箱的边角剩料，有什么就放什么都好吃。 但是砂锅豆腐不讲究正宗，不代表没有章法，唐芋做了好多次的砂锅豆腐后，发现有四种必不可少的基础食材，分别是豆腐、白菜、西红柿和洋葱。 白菜豆腐不用说，西红柿的酸特别特别的提味、提鲜，一口汤下去鲜中带酸、酸后回鲜，令人为之一爽。一开始唐芋没有用洋葱，偶然将洋葱加进去之后，发现洋葱实在是神奇！做好的砂锅豆腐里，洋葱基本上已经找不到了，因为它已经炖化了，但是提香、回甜的作用，是很多鲜味剂都达不到的效果。 其它食材品种越丰富越好，可以加一些时令的菜，也可以用干货，唐芋每次做砂锅豆腐都会提前泡一些蘑菇和木耳，好吃又营养丰富。另外也少不了带点荤，放点腊肠或者腊肉十分提味，但是腌腊制品也不适合天天吃，唐芋有时候也用新鲜的肉类，最后在汤里氽成滑肉。 里嵴肉切片，用盐抓至发粘后加淀粉、黄酒、生抽拌匀，最后淋少许芝麻油封住盖保鲜膜腌制一刻钟。蘑菇和木耳提前泡透洗净，再用干净的水泡上，洋葱和西红柿切小块，豆腐切厚条，娃娃菜切条。 砂锅小火烧热后加油，转中小火下洋葱翻炒至透明，香味飘出。放腊肠的时候和洋葱一起入锅，煎炒至腊肠出油，味道特别香。 下蘑菇和木耳翻炒，蘑菇香味飘出，下西红柿，翻炒出汁，下白菜杆炒匀，下豆腐。把白菜叶子盖在最上面，加入干净的泡蘑菇和木耳水，没过食材三分之二处。大火烧开后加盐，转小火炖二十到三十分钟。 中间翻动一次，开盖试味，不够加盐，然后将腌好的肉片氽入汤中，用筷子一片片尽量将肉片埋入汤中，这样更容易熟和滑嫩，煮上一分钟，关火就可以了。 第134页 砂锅保温，余热久久不会散去，将食材焖的软烂，和主食更是百搭，配米饭也好，配馒头也好，配烙饼也好，或者面条、土豆粉、米粉……都能往砂锅里煮。 热腾腾的一大锅，吃完之后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实在是太适合杭城的冬天。 唐芋最喜欢的，是砂锅里的冻豆腐，蜂窝状的冻豆腐充分吸收了汤汁，放进嘴里咬上一口，浓浓的鲜汤混合着豆腐的清香，顺着舌头直往喉咙里滚，表皮却还微微有些弹牙。 面对这样的冻豆腐，唐芋拿起筷子就放不下，一块接着一块往自己的嘴里送。 这个冬天，全家人对砂锅的喜爱，简直百吃不厌的劲头，让唐芋心思进一步活络起来—— 这么好吃又省事的东西，如果开个店，应该也能赚吧？ 第84章 鲜芋家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 唐芋提拔刘桂香做了店长。 市场里租的摊位，马上就要满一年的时间了，唐芋决定不再续租。 尽管市场里的其他摊主，全都拼命挽留唐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和唐芋分析，市场这边的摊位生意这么好，她不做了太可惜，唐芋还是决定做到租期满，就将市场里的鲜芋家关门了。 不少人以为唐芋会在附近再开一家店，毕竟如今生意那么好，多开一家店，就多挣一份钱。但是唐芋有其他的打算，她没有花钱租新的店铺，而是用这笔钱，在店里安装了一部固定电话，又买了四辆自行车。 新买的四辆自行车，不但前面安了车筐，后面也安了车筐，车子上还喷上了字——鲜芋家，还有电话号码。 鲜艷的喷漆十分鲜艷。 唐芋自己没办法将字喷漂亮，不敢在崭新的自行车上随便尝试，于是就去找了隔壁的盛鹤年。 盛鹤年拿着小小的喷罐，三下两下就将四辆自行车上的字都喷好了，大小合适，字迹漂亮，间距一致，喷上去的字简直就像自行车出场的时候就有的，特别好看。 唐芋为了感谢盛鹤年，晚上多做了一个砂锅，端了过去。 盛鹤年发现唐芋好像特别不爱占别人家的便宜，一点点帮忙的小事，都要算得很清楚。今天你帮我喷漆了，晚上我就送你一个砂锅。明明在盛鹤年眼里，都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和唐芋也很熟了，完全没必要这样。 盛鹤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唐芋这样，心里十分不舒服。 盛鹤年对唐芋说不需要这样，唐芋看到盛鹤年严肃的表情，感觉自己这么做是有点生分，她话头一转，说道，「不是为了谢谢你，是想给你们家尝尝的，尝尝味道怎么样，如果好的话，我就准备卖了。」 盛鹤年十分惊讶，「准备卖砂锅？你又要开新店了？」 「对……我听说你市场那边不做了，大家都猜你觉得市场不够方便，卖蛋挞太挤，顾客排队也挤。关一家开一家，倒是也合适。但是都以为你要开的新店还是鲜芋家，依旧卖蛋挞奶茶这些，没想到你会卖砂锅……」 蛋挞奶茶比较稀罕，虽然也有跟风开店的，但是生意都不如唐芋店里的生意好，竞争也不算激烈。 但是砂锅这样传统的食物，很多饭店里都在卖，唐芋专门开一个店卖砂锅的话，就要和其他饭店激烈地竞争了，盛鹤年想不明白唐芋为什么放着容易的生意不做，要去卖砂锅。 不过盛鹤年是相信唐芋的判断的，这一年多的时间，他眼看着唐芋将生意一点点地做大，从最开始的一个被市容大队追着跑的小摊子，变成了现在一个市场里的摊位，还有一个红红火火的蛋挞奶茶店，马上还要开第二家店了。 盛鹤年感觉唐芋身上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能量，他很好奇唐芋最终能走多远。 盛鹤年没想到的是，唐芋对他说，「我没打算开新店。」 「砂锅我准备做，但是不准备开店，只准备送外卖。」 「蛋挞和奶茶店也是，暂时不准备开新的了，好好发展一下外卖业务，也省得那么多顾客排队，直接送到家里。」 盛鹤年恍然，「所以你找我喷字的自行车，就是用来送外卖的？」 唐芋点头，「对，现在资金紧张，先买了四辆，回头生意回本了，再慢慢添置自行车，十来辆自行车一起送，每天可以服务很多顾客。」 盛鹤年没有多想，脱口而出，「你手里的钱很紧张吗？我可以先借给你，你先拿去再买几辆自行车，等回头生意回本了还给我就行。」 唐芋十分意外盛鹤年的热情，要知道现在自行车算是大件，结婚时的陪嫁里也只有一辆自行车，盛鹤年开口就是可以借给她好几辆自行车的钱，这也太大方了。 唐芋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她是因为电话的价格实在太贵，才一时间资金周转不开的，借钱来做生意，她心中觉得不踏实。 何况生意总是要渐渐好转的，顾客总是要渐渐多起来的，刚开始送外卖的时候，唐芋估计四辆自行车也够用了。 惊讶过后，唐芋心里觉得暖暖的，她上辈子是过过艰难的日子的，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没有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如今盛鹤年毫不犹豫地就对她说，可以先借给她钱，她真的很感动。 唐芋在心中分析，如今的她，看起来已经有一定的本事和能力了，所以想要借钱不会很难，因为大家都相信她可以将钱还上。上辈子的时候，她一无所有，别人自然是不敢借钱给她的，毕竟把钱给她之后，很可能就打水漂了。 第135页 唐芋因为自己的进步感到很是开心，果然要自己努力，有一定的实力之后，日子才会越过越容易，愿意帮忙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盛鹤年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听到唐芋说不需要，也就算了。不过他对唐芋的外卖生意十分好奇，毕竟大多数的店都是不送外卖的，偶尔有服务好的店，可以顺便接受外卖。像唐芋这样，店都不开一个，全都靠送外卖做生意的砂锅生意，他还真的没有见识过。 . 年关将近，过年之前是人们最捨得花钱的日子。 忙碌了一整年，大家都想着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即使有些人捨不得给自己花钱，也要给孩子或者老人花钱。 走亲访友，各种糕点也是必不可少的礼品。 之前人们日子困难的时候，一个奶油蛋糕，从东家拎到西家，再从西家拎到东家，谁家也不会真正留下蛋糕拆开吃，蛋糕就是一个道具，拎着走过无数的亲戚。最后拆开吃的时候，奶油都已经不新鲜了。 不过现在人们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走亲访友送的糕点，是真的会吃的。不仅仅送礼会送，自己家也会买来吃。 过年本来就是花钱的日子，省了一年的钱，在过年的时候就不那么斤斤计较了。一些比较老的民俗里还认为，过年花的钱越多，过年过的越红火，来年就能越红火，省着钱不花不吉利。 别人都忙着花钱，唐芋自然就忙着挣钱。挣钱的大好时候，这个时候不挣什么时候挣？ 蛋挞店里摆着四个烤箱，虽然说一直烤蛋挞也有人买，但是蛋挞毕竟趁热吃最好吃，用来送礼有点不合时宜。于是唐芋又推出了不少的新品，趁着过年前开始卖。 . 草莓蛋糕卷简单又实惠，分量足足的，很符合八十年代人们的审美，看着沉甸甸的蛋糕卷，就觉得经济实惠。 蛋糕卷做起来也简单，只要配料对了，非常不容易裂，怎么卷都不会裂。口感松软，美味，材料也简单，不管是正卷还是反卷，都很漂亮。 蛋白打到粗泡，分次加细砂糖打至湿性偏硬的状态，放到冰箱冷藏待用，蛋黄加糖用打蛋器打到蛋黄髮白，糖融化，加入油继续搅拌均匀，加入水搅拌均匀。筛入低粉，用刮刀略拌后用打蛋器打匀。从冰箱取出蛋白，用手轴打几下，变成顺滑的状态。 取三分之一蛋白加入蛋黄煳切拌均匀。倒入全部蛋白切拌均匀。倒入磨具，震几下，烤箱里垫上油布，放进烤箱中层烤，颜色合适了就可以取出来。 蛋糕出炉后从高处将烤盘摔在桌面上，震出底部热气，然后马上就可以倒扣在烤网上了，烤网垫油纸，撕掉油布。再倒扣回来，虚盖一张油纸晾凉。 正卷的的话正面在上晾凉，反卷的话则相反。 淡奶油加糖，打发到奶油不流动，足够硬的状态。 将奶油抹在蛋糕片上，起始端和两侧涂满，起始端涂厚一点，收尾端偏薄，尾部3厘米处不涂。中间码上一排草莓，然后藉助擀面杖捲起。 放进冰箱冷藏半个小时定型，拿掉油纸，切去两头。 现在天气比较冷，散热比较快，唐芋在蛋糕卷温温的时候先空卷定型，等到奶油打好再打开抹奶油，这样也不易裂。 捲入的奶油打得硬一点，捲起来比较好卷，切蛋糕卷一定要定型好后再切，刀用热水烫一下擦干再切，每切一刀都要烫一次，这样切出来的断面平整漂亮。 草莓蛋糕卷里面是红红的草莓，黄色的蛋糕和白色的奶油卷在一起，漂亮又好看。唐芋在鲜芋家里摆上的时候，顾客立马就抢购一空。 唐芋称重后按重量卖，顾客也不必计较草莓蛋糕卷的大小，反正按斤买不会吃亏。 买来送人的，不少人都是整个蛋糕卷买。唐芋还推出了一项服务，只要加钱，她会在蛋糕卷上面用奶油黏上一颗颗草莓，这样蛋糕卷就更加精緻漂亮。 一个草莓蛋糕卷，个头比一整个圆圆的奶油蛋糕小，也比奶油蛋糕便宜，很适合送礼。 而且草莓蛋糕卷真的好吃，送去亲朋好友家，个头也合适，即使对方是三口之家，也能吃的掉，不像圆蛋糕那样，送过去之后人少的话根本吃不下。 买来自己吃的，唐芋也切块卖，要多少切多少，上称称斤两算钱。自己买的一般就不额外在外面沾草莓了，反正里面的芯儿里有一草莓，吃起来已经有了草莓酸酸甜甜的滋味。 唐芋的草莓蛋糕卷，刚刚推出，一下子就火了，红火程度不亚于当时的蛋挞。 第85章 草莓蛋糕卷已经比蛋挞耐放很多了，蛋挞一定要趁热吃，但是蛋糕卷在这样的冬天，即使没有冰箱，也可以放个两三天。 当然，有草莓也有奶油，两三天已经是极限了，味道也肯定会受影响的，唐芋一直建议大家尽量当天买当天吃。 「窗台上放一夜可以吧？第二天上午就要拿去送人，当天买实在是来不及，你们家的生意这么好，排队就得排很久。」 唐芋每当这个时候，就向顾客推荐鲜芋家的外送服务，「您可以提前一天打电话来订，一大早就可以给您送过去。」 家里有电话的顾客，都觉得鲜芋家这个外送服务特别好，将电话抄了一份回去。 外送小哥很好雇，唐芋之前的招聘启示贴出去，就来了好多人来应聘。唐芋写的清清楚楚，按照单数算钱，送一单就拿一单的钱，一个月结一次工资。不少人觉得这个工作好，既不太费脑子，也不太累，骑自行车而已，比很多体力活都要轻松。 第136页 来应聘的人多了，唐芋也能挑上一跳，要注意个人卫生的，要认识路的，要看起来客气有礼貌的。在满足这些条件的基础上，唐芋依旧有可以挑选的余地，剩下的她挑的就是长得帅的了。 虽然唐芋自己无所谓，但是顾客肯定看着长得帅的顺眼。 草莓蛋糕卷能放个一两天，但是顾客依旧不满足，想要更加放得住的。 唐芋笑着对大家说道，「有，我正研究方子呢，等到研究好了配比，过两天就开始卖曲奇，只要不受潮，放个十来天都没问题。」 曲奇她虽然会做个大概，但是具体的方子，唐芋是没有的，所以甜一点淡一点，怎么样烤出来的最酥最好吃，她只能自己慢慢研究。好在曲奇只有那么几样原料，唐芋研究了两天之后，就烤出了味道最好的来。 就用市场上买来的牛奶、细砂糖、黄油、面粉、盐和杏仁粉。 牛奶和糖加热到糖化开，冷却备用。冬天的黄油硬邦邦的，放在盆子里用温水水浴，放软到手指可以轻易戳洞，然后将黄油打发，直到发白，分次加入加好糖的牛奶，继续打发，直到有光泽。 唐芋在打发的时候很有耐心，因为她之前发现，后面不好挤，花纹不立体就是因为这里没打发到位。 打发到位的黄油，比之前的黄油颜色浅，接近白色，并且很软，打发黄油时候的阻力变小，就是打发好了。冬天黄油不容易软化，唐芋摸索出来了一个野路子，用擀面杖打一下，用力往死里打，打到软就可以放进盆里用打蛋器打发。 黄油加入过筛好的面粉和盐，杏仁粉，搅拌均匀。烤盘垫上烤纸，曲奇放入裱花袋，挤在烤盘上。唐芋能买到的，只有最普通的六齿花嘴，转个圈就挤好了，已经十分漂亮了。送入烤箱，上下火，放在中层。 唐芋做的曲奇，给外婆、唐苗，还有盛鹤年家，还有鲜芋家的店员都尝了，大家一致认为很好吃。 口感酥松，甜度正好，唐芋不计成本地加了杏仁粉，杏仁粉加进去对口感的提升帮助很大，吃起来并没有杏仁味道。 除了用花嘴寄出来的曲奇，唐芋还做了圆形的和方形的，做成圆形或者方形的条状后，冷冻过后切片做，口味都差不多，但是样子不一样，各种各样的曲奇放在一起，做成一个礼盒，方便人们过节的时候拎着走亲访友。 除了原味的曲奇，唐芋还做了其他口味的曲奇，比如说蔓越莓曲奇。 蔓越莓曲奇也很简单，基本上就是把所有原材料混合在一起就可以了，面粉、糖粉、黄油、蔓越莓干和鸡蛋。 黄油依旧软化到用手指能轻易搓一个洞，不能熔化成液体，准备已经软化好的黄油，把糖粉全部倒进去，可以用面粉筛过一下筛，更容易混合。然后用刮刀把它们混合均匀，唐芋一边压，一边刮，很容易就混合了。 唐芋将一个鸡蛋分两次加入黄油里面，用打蛋器搅拌均匀，一定要把上一次的鸡蛋搅拌均匀之后再加入剩余鸡蛋，用同样的方法混匀。面粉过筛，全部加入黄油里面。蔓越莓用刀切碎，碎一点，太大颗反而不好吃。把蔓越莓碎倒入面粉和黄油里，用刮刀和手，将它们混合均匀。混合到没有干粉就可以了，唐芋曾经搅拌过头了，导致面粉起筋，曲奇就不酥脆了。 然后把塑形好的面团放进冰箱冷藏两个小时，目的是要面团变硬，好切，软软的是切不了的。冰箱拿出来之后切成每块大概半厘米大小。 放在烤盘中，每块曲奇之间一定要留有一块曲奇的空隙，否则曲奇烘烤膨胀粘一起，就不好看了。 进入烤箱烤上大概二十分钟。曲奇出炉之后是软软的，冷却后会变硬，如果冷却后还是软的，那证明水分没烤干，需回炉低温烘干水分。 唐芋在失败了很多次，或者说做了很多次不那么完美的蔓越莓曲奇之后，总结出来了不少规律。 比如说，糖粉可以用一半糖粉一般细砂糖代替，但最好不要全部替换成细砂糖，因为这会增加面团的延展性，造成曲奇烘烤的时候变形。糖粉可以过筛后更容易拌匀，用刮刀拌匀就可以了，不要过度搅拌，把黄油打发了。 全蛋液一定要分次加入，否则容易造成水油分离，蛋液被吸收之后就不要再打发了，打发过度会造成曲奇烤出来变形……蔓越莓干切碎的程度可以根据个人喜好，甚至不切，蔓越莓干可以用其它果干代替，比如说葡萄干或者蓝莓干，做出来的又是不同口味的曲奇…… 面粉和果干加入之后，只要搅拌到没有粉状就可以了，不要过度搅拌，过度搅拌会因为手的温度造成黄油融化，面团更加粘，不易塑形……塑形的时候最好带手套防粘，有时候做出来的面团会很粘，这跟黄油的软化程度，鸡蛋的多少有很大关系，注意好黄油的软化，能戳小洞就可以了…… 唐芋将这些心得体会，全都记在小本子上。准备以后记不住的时候可以翻看一下，提醒自己怎么做最好。 唐芋在小本本上写下这些的时候，心中想到，外公传给她的菜谱秘籍，当初的祖辈们，是不是也是这样写下来的？ 菜谱秘籍里自然是没有任何与烤箱相关的食物的，如果她关于烤箱，钻研的多，写出来的多，是不是自己也为菜谱秘籍里增添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是不是将秘籍传给后辈之后，大家也会照着她写的东西来尝试摸索？ 第137页 唐芋这么想之后，顿时觉得更有精益求精的动力了，毕竟她写来的东西 ，没准就成了留给后辈的财富！ 八十年代的中国人，大多没有用过烤箱，她现在显然是领先一步的。如果自己领先的这一步，能让自己的后辈一直站在她的肩膀上领先下去，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 唐芋顿时有了赚钱之外的巨大动力。 除了漂亮又能放住的曲奇，她还试着做了虽然不那么禁放，但是漂亮又好吃的泡芙。 泡芙是一种膨松的中间空洞的小点心，里面填有香甜的馅料。在唐芋的记忆中，以前泡芙在国内并不流行，自从几家泡芙店火了以后，得益于广大西点店的纷纷效仿，泡芙现在绝对属于最热门的西点之一，到哪儿都离不了它的身影。 自然，在八十年代的时候，还根本没有人开店卖泡芙。 泡芙的外皮有着酥脆的口感，只有在吃之前才会填上馅料。因为如果过早填入馅料，外皮会吸收馅料里的水分而变得湿软。正规的泡芙店，只有当你购买泡芙前，才在里面填上新鲜的馅料，使泡芙保持最佳的口感。目前市面上有很多西点店为了省事，大多都是提前就将馅料填好摆在店铺里出售，以至于买到泡芙的时候，外皮都已经是软软的了。这样的泡芙吃得多了，有些人认为这样的泡芙才是泡芙，反而把那些外皮酥脆的泡芙视为另类。 唐芋之所以想做泡芙，就是因为它除了酥脆可口的外皮以外，还可以在里面填上相当丰富的馅料。除了蛋乳泥、巧克力酱、打发的淡奶油等之外，还可以填上冰冰凉凉的冰淇淋。外表也可以粘上巧克力酱、撒上糖粉或者果仁等，形成丰富多彩的口感。 泡芙要好吃，除了馅料一定要美味，外皮也必须可口。好的泡芙，应该充分膨胀起来，外皮酥脆，内部有一个大大的空洞，用来填入更多的馅料。 因此唐芋做泡芙的时候，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能让泡芙最好的膨胀起来？ 唐芋摸索了很多次之后，终于找到了成功的做法。 先将水、盐、糖、油一起放入锅里，用中火加热并稍稍搅拌，使油脂分布均匀。当煮至沸腾的时候，转小火，一次性倒入全部面粉。用木勺快速搅拌，使面粉和水完全混合在一起。 一直搅拌到面粉全部和水分融合在一起，不粘锅以后，再关火，可以把锅从炉子上取下来了，这个时候面粉已经全部被烫熟了。 用筷子把面煳搅散，使面煳散热。等面煳冷却到不太烫手的时候，就可以加入鸡蛋了。先加入少量鸡蛋，完全搅拌到面煳把鸡蛋都吸收以后，再加下一次。 加入鸡蛋以后，面煳变得越来越湿润细滑，用筷子挑起面煳，面煳呈倒三角形状，尖角到底部的程度约一寸多，并且不会滑落。这个程度就可以了，不用再继续加入鸡蛋。 最省事的泡芙整形方法就是用小勺直接挖起泡芙面团放在烤盘上，烤盘里垫上锡纸。每个面团之间保持一定距离，以免面团膨胀后碰到一起。也可以用菊花形的花嘴把面煳挤在烤盘上，这样烤出的泡芙表面有花纹。 把烤盘送入预热好的烤箱，烤大约一刻钟，当泡芙膨胀起来以后，把温度降低一点，继续烤半个小时左右，直到表面黄褐色就可以出炉了。一定要烤到位，否则泡芙出炉后会塌陷。烤的中途切记不要打开烤箱门。 泡芙完全冷却后，在底部用手指挖一个洞，用小圆孔的裱花嘴插入，在里面打入馅料就可以吃了。 唐芋研究好之后，又和妹妹唐苗讨论了很久，将姐妹两个讨论好的共同结果，在本子上记下来—— 怎么能让泡芙最好的膨胀起来？ 泡芙膨胀的原理是，在制作过程中有一个步骤是要将面粉烫熟。烫熟的淀粉发生煳化作用，能吸收更多的水分。同时煳化的淀粉具有包裹住空气的特性，在烘烤的时候，面团里的水分成为水蒸气，形成较强的蒸汽压力，将面皮撑开来，形成一个个鼓鼓的泡芙。因此，充足的水分是泡芙膨胀的原动力。在制作泡芙的时候，一定要将面粉烫熟，这是泡芙成功的关键之一。 泡芙面煳的干湿程度也直接影响了泡芙的成败。面煳太湿，泡芙不容易烤干，也不容易保持形状，考出来的泡芙偏扁，表皮不酥脆，容易塌陷。面煳太干，泡芙膨胀力度减小，膨胀体积不大，表皮较厚，内部空洞小。 所以在制作泡芙面团的时候，一定不能将鸡蛋一次性加入面煳，需要分次加入，直到泡芙面团达到完好的干湿程度。怎样的干湿程度最好？将泡芙面团用木勺或者筷子挑起面煳，面煳呈倒三角形状，尖端离底部四厘米左右，并且能保持形状不会低落，就可以了，这是泡芙成功的关键之二。 最后，泡芙烤制的温度和时间也非常关键。一开始用210度的高温烤焙，使泡芙内部的水蒸气迅速暴发出来，让泡芙面团膨胀。待膨胀定型以后，改用180度，将泡芙的水分烤干，泡芙出炉后才不会塌下去。烤至表面黄褐色就可以出炉了。烤制过程中，一定不能打开烤箱，因为膨胀中的泡芙如果温度骤降，是会塌下去的。正确的烤制温度和时间，是泡芙成功的关键之三。 只要掌握了这三个关键，泡芙基本就可以成功了…… 唐芋将自己的小本子十分珍重地合上，对妹妹唐苗十分佩服，妹妹现在懂得的知识越来越多了，很多地方都能帮上她。 第138页 比如这次泡芙怎么能膨胀的最好，就是她和妹妹一起研究出来的，妹妹唐苗真的很聪明，大概是他们全家最聪明的一个人了。 这个小本子，她以后一定要更加精心地制作，传给自己和妹妹的子孙后代，就像外公传给自己的菜谱秘籍一样，也为后代留下一笔财富。 第86章 唐芋的泡芙又毫无疑问得火了。 泡芙吃起来外热内冷，外酥内滑，口感极佳。制作泡芙时，首先用水、奶油、面粉和鸡蛋做成面包，然后将奶油、巧克力或冰淇淋通过注射灌进面包内即成。泡芙外面，可以洒上一层糖粉，还可放干果仁、巧克力酱、椰蓉等。 泡芙口味繁多造型多变，琳琅满目地陈列在甜品柜中，整个甜品柜都变得鲜艷时尚起来。唐芋除了做球形的泡芙之外，也做长条形的闪电泡芙，据说闪电泡芙因为太过美味，让吃起来的人们忍不住飞快地吃完，就如同闪电般迅勐；又一说，因为闪电泡芙表面的酱闪光透亮，如同闪电般炫丽，因此而得名。 形如手指的闪电泡芙，便利细长的造型，只需手持闪电的一端，一口一口送入嘴中，便可尽享泡芙的美妙滋味，再也不用担心传统泡芙吃的满嘴奶油的尴尬。 外皮口感松脆、内心厚实饱满、奶油口感醇厚，让人回味无穷。既有花哨的外表装扮，也有着丰富厚实的内心。一口咬下，随着润滑内馅在口中爆开，满足的花朵在味蕾上绽放。 随着泡芙的火爆，唐芋又一次贴出了招聘通知，这一次招聘的要求就高多了，她要招聘的不仅仅是有下过厨房，有一点点基本厨艺的人，招聘来的人手艺需要让她满意。 即使要求高了，来应聘的厨师也有不少，如今鲜芋家分头正盛，大家都知道小老闆娘很厉害，一个接一个地弄出新鲜的甜品，都想着来店里见识学习一番。 唐芋家说是人口简单也好，说是人丁稀薄也好，没有什么亲戚，但没想到邻居里竟然也有避不开的厚脸皮。 邻居想往唐芋店里塞人，「我家这个小子，初中毕业就不读书了，在外面工作了几年，人特别勤快。我看总是打零工也不是一回事儿，要不然让他跟着你干活儿去学点手艺？不用给工资，随便管一顿午饭就行！」 唐芋听到这样厚脸皮的说法，简直惊呆了，这是拜师学艺吧？拜师学艺不给学费，还想着管午饭？ 唐芋直接就拒绝了。 邻居没有想到唐芋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诶……我不是听说，你不藏私的吗？店里的店员都在教他们，教会了人手才能帮你干活啊……」 唐芋笑了，她店里的店员要么家里条件很差，要么是一个人来到杭城的外地人，没个三五年，想要自己开店肯定是没戏的。但是这样的邻居家的孩子，学会了手艺，家里拿出点家底来，直接开个店，到时候和她竞争为她添堵？ 她还没有那么傻。 唐芋拒绝的十分干脆，没有留一点余地。 心中默默地想到，同样是邻居，怎么人和人就相差那么多呢？ 如今唐芋的外卖业务算是铺展开了，四辆自行车根本不够用。好在卖吃的这一行回钱回的很快，她的泡芙火了一把，几辆自行车的钱又有了。唐芋将钱给盛鹤年，麻烦盛鹤年帮自己去买了一趟自行车，又一口气买了四辆。 反正外面小哥容易找，即使找不到做全天的，可以上午一个人做半天，下午一个人做半天，反正人可以轮换，自行车不会闲着。 盛鹤年去买自行车的时候，售货员看到小伙子年轻，长得又高大帅气，就和他开了两句玩笑，「别人都是娶媳妇的时候买自行车，娶一个媳妇买一辆自行车，你这一口气买四辆，是想娶几个媳妇？」 明明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盛鹤年却一下子想起了唐芋，然后一下子脸红了。 他想到唐芋的长相、性格还有本事……一辆自行车哪里够？唐芋自己现在就是个小老闆小富婆，配得上她的，怎么也得是豪宅好车吧？ 盛鹤年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大跳，他回过神来，纳闷自己在想些什么？唐芋年纪比他小那么多岁，他还当过唐芋一年的老师！现在还是唐芋的妹妹唐苗的老师！ 怎么能对唐芋动心思？ 这万万不可以啊！ 但是有些心思，不是说不动就不动的，盛鹤年越是告诫自己不可以，心中的小火苗越是一个个地往外冒，烧的他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而且唐芋大概最近又觉得他帮过忙，开始了默不作声地感谢那一套，三天两头端来些吃的。 盛鹤年天天看到唐芋在自己面前晃，觉得日子更加难熬了。 . 唐苗最近大概是甜食吃多了，总是想吃点咸的，临近过年，酱肉酱鸭还不满足，问姐姐唐芋能不能做点香辣猪肉脯。 「别人都是夏天胃口不好，我感觉自己冬天有点胃口不好，可能天气太冷了胃口也就冷缩了？我感觉最近吃东西有点没滋味，姐我想吃你的香辣猪肉脯了，往年过年你都做的，怎么今年你没做？」 唐芋心想，唐苗这根本就是甜的吃多了，吃口咸的，干的吃多了，再喝口稀的……她看看唐苗，真担心妹妹往横向发展，不过唐苗倒是真的只长个子不长胖，身材又高挑又匀称。 他们一家人个头都不高，不知道唐苗是怎么长的，唐芋看着就羡慕死了。 第139页 唐芋重重地嘆口气，「行吧，你真是个小讨债鬼，一样东西少了都不行，我给你做。」 「想吃辣一点的还是不辣一点的？咸口还是咸甜口？」 唐苗伸手托住脸蛋，一脸认真的思考，比思考数学题还要认真，然而思考了这么半天之后，唐苗却说道，「都想吃。」 唐芋简直拿自己唯一的妹妹没有任何办法，看着唐苗嘆口气，「都想吃是什么意思？」 唐苗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都想吃就是姐你做什么我都爱吃的意思。」 唐芋嘆口气，伸手使劲撸了一把唐苗脑顶的头髮，「都想吃就是让你姐姐各种口味全都做的意思！「 唐苗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姐你就随便做两样口味嘛……」 然后厚脸皮地说道，「姐，我还有一样想吃的东西……」唐苗看到唐芋瞪她，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就一样了，真的就一样了。」 「我想吃醉蟹脚了。」 唐芋突然间，心口感觉暖暖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从来不爱吃醉蟹脚，以前外公在的时候，最喜欢做醉蟹脚吃，唐苗从来一口都不碰的。 爱吃醉蟹脚的人，明明是唐芋自己。 她每次都和外公一起，吃的不亦乐乎。 唐苗这么说，自然是想让她也做一份自己爱吃的东西，不要只顾着家人。 唐芋自然不会辜负妹妹的好意，但故意说道，「猪肉脯和醉蟹脚只能选一个的话，要吃哪个？」 果然，唐苗脸上出现无比痛苦的神色，一番纠结之后，还是说道，「醉蟹脚！」 唐芋笑了，「好啊，那我就只做醉蟹脚了哦，做好之后你多吃一点哦！」 醉蟹脚做起来并不难，但是想要做的好吃，得用上好的花雕酒来腌渍，味道才最佳。唐芋在家里找了一通，发现花雕竟然用完了，今年一直忙着，也忘了买。 于是唐芋就让妹妹唐苗去隔壁盛鹤年家问问，要是有花雕酒借来一点，反正做到菜而已，用不了一口酒。 然而妹妹唐苗死活不肯去，「我才不要天天去找班主任借这些柴米油盐的！」 唐芋只好自己去，到盛鹤年家说明来意，盛鹤年妈妈就连连点头，「有有有，你等着啊。」 「正好有几坛上好的花雕，要过年了人家刚刚送的，到现在还没开封过。现在家里也没有人喝酒了，这几坛酒你抱回去吧。」 唐芋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要两碗就行，可不要那么多！」 几坛酒都要给她，她哪里好意思收下啊？ 最后唐芋和盛鹤年妈妈推脱半天，盛鹤年在一旁抱着酒罈不说话，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句，「一坛吧。」 「多了你也不会要，这一小坛就送给你。」 盛鹤年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唐芋和盛鹤年妈妈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齐齐地朝着盛鹤年看去。 看到盛鹤年正抿着嘴，皱着眉，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唐芋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人家了？盛鹤年现在不仅仅是老师，同时也是准备高考的考生，肯定是嫌弃自己太吵了吧？ 唐芋只好将酒罈接过，诚恳地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在接过酒罈的时候，唐芋还没有拿稳，盛鹤年就送了手，好险没有将一坛酒摔在地上。 唐芋下了一大跳，连忙将酒罈抱在自己怀里。 盛鹤年咳嗽一声，一张脸完全红透了，「我松手早了。」 然后转身就回了屋。 唐芋又和盛鹤年妈妈客气两句，抱着酒走出门的时候，心想盛鹤年今天怪怪的，看起来心情也不好的样子……大概是学习上有什么烦心事？ . 盛鹤年的妈妈也发现了儿子的反常，她和唐芋一样，都以为是盛鹤年学习压力大。 但是盛鹤年的妈妈还是批评了盛鹤年，「今天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唐芋一个小姑娘，看你黑着一张脸，肯定吓得够呛。」 「人家来我们家里借个酒而已，你这个态度，人家肯定以为你不想借。」 盛鹤年心中一片乱麻，他当然不是不想借，只是最近发现自己对唐芋竟然起了那样的心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唐芋。 他生怕被人看出来，于是就板着一张脸，态度格外严肃，没想到让大家都误会了。 盛鹤年心想自己一定是备考的日子太难熬，对唐芋的喜欢只是一时间的冲动，但是过了一天又一天，心里的那股火也没有熄灭下去，晚上梦到唐芋的次数，还越来越多了。 于是盛鹤年就不知道怎么是好，只好躲着唐芋了。像是如今这种躲不开的情况，盛鹤年就板着一张脸，在心中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是当过唐芋的老师的。 今天他递给唐芋酒的时候，松手松的格外早，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唐芋的手指。 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温香软玉之类的词彙，他都没有感受到，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一开始他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唐芋的手指，只是觉得碰到了一个比冷冰冰的酒罈子要热的东西，后来反应过来了，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盛鹤年就下意识地抽回手，于是才差一点把酒罈子摔了。 如今唐芋早走远了，盛鹤年自己关着门，在卧室里，感觉自己想什么，都没有人会发现了。于是忍不住偷偷地回想碰到唐芋的手指，究竟是什么感觉。然而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依旧只能想起一个感觉——比冷冰冰的酒罈子热一点。 第140页 . 醉蟹脚是杭城及其附近的几个沿海小城中，一大特色美食。外地人常常很惊讶杭城一带人对它的偏爱，而杭城人却津津乐道。 唐芋记得记得外公还在的时候，一年四季，无论哪个季节，饭桌上都有醉蟹脚的身影。可以没有肉吃，可以没有菜吃，醉蟹，却是一定要有的。 沿海的人们爱自己捕鱼的多，大家扛着网，往浅滩上这么一趟，网里就有活奔乱跳的小鱼小虾，用一把盐腌起来，就是几顿的美味。 唐芋将小螃蟹用刷子仔细的刷洗干净，用清水浸泡两个钟头。捞出，沥干。准备调料，盐，糖，花雕，老抽，醋，白酒，鸡精，姜，蒜，辣椒，花椒八角，桂皮，把这些调料全部放入大碗，搅拌均匀。把小螃蟹放入器皿。把调料倒入，密封。放入冰箱，腌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唐芋将小罈子打开，尝了尝味道，自己十分满意的。心想着收了隔壁的一坛好酒，能做点什么吃的还过去。 醉蟹脚再单独给隔壁做一份，除了醉蟹脚……唐芋片刻之后就有了主意，既然有了上好的花雕，那就再做一道花雕鸡！ . 唐芋将整鸡切块，放入沸水锅中氽两分钟，捞干净浮沫，再加重滚，捞出，晾至皮干。先涂蚝油，再涂蜂密于皮上。猪肥肉切成薄片，将剩下的蚝油、蜂蜜、味精及二汤放在碗中，调成料汁。 炒锅用旺火烧热，贴猪肥肉片于锅底，煎至有油脂分泌，即将鸡蛋侧放在肉面上。煎至两面腿、胁微黄，加姜、葱拌匀。 续加入花雕酒，略煎，下料汁，加盖用旺火烧开，即端离火口，待温度稍降再回炉上。如此反覆八次，每焖一面，需端离火口两次。如此反覆焖烤，一共十多分钟，最后一次端离火口，等待三分钟后揭盖。 去掉姜、葱、油渣，将鸡取出，切块，装盘时拼砌鸡形，淋原汁在上面。 花雕鸡反覆焖烤，经过八次之多，入味最好，肉质脆嫩。 花雕鸡是暖身又暖胃，既可当菜，也可作汤，一物两吃，在这样的寒冬，一碗热气腾腾的花雕鸡，让整个人都暖起来。 喝上一口浓郁的老汤，吃上一口软烂的鸡肉，再沾点过瘾的油辣子，配着香喷喷的大米饭，实在是幸福无比。 唐芋看了看花雕酒的剩余，估计着足够再做一份花雕鸡，决定先将自己做的这份吃光，明天再去买一只鲜嫩的小母鸡，给盛鹤年家送一份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章节有小修。 第87章 在蒸花雕鸡的时候，整个厨房充盈着迷人馥郁的清香，花雕的醇厚与鸡肉的鲜甜相结合，产生了奇妙的香味。 喝惯了小火慢煨的鸡汤，尝尝大火蒸制的花雕鸡汁，突然又是另一种滋味。 唐芋看了一下，从盛鹤年家拿回来的花雕酒，至少是十年陈。酒性柔和，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 这样的冬天，即使不爱喝酒的人，都想将喝几小杯温热的花雕酒。温烫到四十来度，加温后的花雕酒酒精度降低，因此变得更加香醇厚实。花雕酒和螃蟹更是绝配，吃蟹最好饮花雕酒，蟹性凉，花雕酒暖胃，这是最佳的搭配。 唐芋看了看外面吹得正紧的寒风，心中想到，过几天去买几只螃蟹来吧。这样冷的冬天，这样好的花雕酒，不在暖和的屋里配着螃蟹喝上几杯，实在是辜负了。 虽然冬天不是吃螃蟹的季节，螃蟹不如秋天肥，价格还比秋天贵上不少。 但是过年嘛，就不用考虑价格是不是贵了，想吃自然要蒸上一锅。 . 唐芋将做好的花雕鸡，醉蟹脚，还有两只蒸熟的大螃蟹，一併端到了盛鹤年家。 盛鹤年妈妈接过去的，看到唐芋拿来了这么多东西，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嗐，你这三天两头地送吃的来，我们怎么好意思。」 「你这个姑娘你太客气了，不就是一坛花雕酒么，拿去也就拿去了，还给我们做了这么多吃的送过来。」 盛鹤年妈妈开玩笑道，「要不然我们家每个月给你交伙食费好了，我们天天白吃东西不花钱，心里太不好意思了。」 唐芋和盛鹤年妈妈客套了几句，好奇问道，「盛老师没在？」 家里只见到盛鹤年妈妈一个人，屋子里也静悄悄的。 盛鹤年妈妈有点心虚，儿子是在屋里的，但是听到唐芋敲门之后，立马就躲回了自己屋里，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盛鹤年妈妈想着盛鹤年既然这么躲了，自然不会再闹出动静来，只好违心地说道，「啊，他没在家……」 盛鹤年妈妈对儿子的表现十分不满，心想得提点提点盛鹤年关于礼貌的事情了。 . 临近年关，无论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大部分人都开始休假了。 忙碌了一整年，如今依旧不得闲，家家户户都忙着打扫卫生，张罗过年的各种吃的。 唐芋如今已经不必天天都去鲜芋家的店铺里盯着了，员工们都被她教导的手艺过关，刘桂香作为店长，更是让唐芋十分放心，唐芋如今每天或者每隔一天地去鲜芋家看上一趟，转上一圈儿，就能保证店里不会出差错。 另外就是唐芋在店里研究新品种的时候自然要去，研究完新品种，再教给员工们，如今员工们都是学做甜品的一把好手，还比着谁学的更快，一点都不用唐芋操心。 第141页 今天唐芋还在家里，年关将近，家里要忙的事情不少。 唐芋正在家里忙碌的时候，就听到有邻居跑过来，一脸的焦急之色，「唐芋丫头，唐芋丫头！」 「你赶紧去你的店里看看吧！快去快去！你店门口发生大事儿了！」 唐芋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什么大事儿？到底怎么了？」 原本站在唐芋家门口大声喊的邻居，却突然不说话了，三步并两步地都到唐芋面前，才压低了声音对唐芋说道，「你门口有两个男人在闹事……」 「说是吃你们家店里的东西，把人吃坏了……」 唐芋愣了一下，听到邻居说的内容之后，吓了一跳。她店里的东西怎么会出问题？无论是食材的情况，还是店里的卫生情况，她都是严格把关的。 店里的工作人员，也每个人都体检过，办了健康证…… 难道有人做甜品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尖锐的东西，比如钢丝球上的钢丝之类的……掉进去了？ 唐芋实在是想不到能出什么样的问题，店里的甜品怎么会把人吃坏了…… 邻居见到唐芋站在原地愣神，连忙催促道，「你赶紧去看看啊，你是老闆，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肯定是要你负责的，你店里的那些员工，平时干活还行，我看处理这样的事情，也没有谁是顶事的……」 唐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邻居道谢，她知道邻居是真的好心，就从刚刚邻居没有直接大声喊出来，而是走近之后压低了声音才对她说，她就知道邻居是为她着想的。 否则店里的东西将人吃坏了的事情，在她家门口喊出来，附近的其他邻居都听到了，让她家以后怎么在这里做人？ 不过这个时候，唐芋也顾不上再三感谢邻居，急急忙忙地换上鞋子，穿上羽绒衣，骑着自行车就跑去店里了。 . 唐芋将自行车放下，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挤过人群，想要看看是什么情况。 刚走到鲜芋家的门口，就看到店里的几个店员们七嘴八舌地辩解，然而店门口几个人加起来的声音，都没有站在店门口的一个男人声音大。 唐芋走了过去，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然而店员还来得及回答，店门口的男人立马中气十足地喊了起来，「怎么回事？你们的甜品不知道怎么做的，把我弟弟吃坏了！」 唐芋这才看到，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双手按在肚子上，一直在不停地呻吟。 唐芋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寒冬腊月，即使真是吃坏了肚子，疼得站不住，也不该这样躺在地上。 唐芋心中警惕起来，这是故意来闹事的？ 唐芋注意观察，果然站着的男人见到她来了之后，眼睛一亮，好像终于等到了目标。手里漂亮的透明袋子，先高高地举起来，让旁边的人都看到袋子里装的几个十分漂亮的泡芙，然后使劲将袋子往地上一扔，泡芙顿时摔了个稀巴烂，指着唐芋开始骂，「你们做的泡芙，我弟弟刚吃完，就肚子痛的不行，战都站不起来了。」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唐芋皱眉，鲜芋家的卫生一向严格把关，用料也都十分新鲜，这些甜品对奶油之类的新鲜程度最挑剔，就是只考虑味道，她也只能用最新鲜的原料，否则味道不好，根本卖不出去。 按理说，怎么也不会吃坏肚子的。 但是唐芋自己心里清楚，围观的顾客和路人可都不清楚，看到这一对兄弟的这一番表演，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了狐疑的神色。 刘桂香倒是还镇定，见缝插针地和唐芋说道，「今天的泡芙皮都是我烤的，泡芙馅也是我填的，和往常一样，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的，没有任何卫生问题……」 唐芋点点头，示意刘桂香自己心中有数了。 唐芋走进店里，拿起一个擀面杖和一个不锈钢盆，握着擀面杖，在不锈钢盆上用力敲了两下。 咣咣两声，震的人耳朵生疼。 吵闹撒泼的哥哥被吓住了，一下子闭上了嘴。唐芋趁着难得安静的时刻，高声说道，「我们家的店开了这么久了 ，每天都要排很长的队，我们家的泡芙，别人吃了都没事，结果你们吃了就肚子疼。」 「你说吃我们家的东西吃坏了，我说我们家的东西没问题，这样扯皮也扯不清楚，我作为老闆，说的话也难以让所有人信服。」 「而且寒冬腊月的，既然肚子疼的站都站不起来了，怎么还不赶紧去医院？而是直接来我的店门口闹事？还躺在这么冰冷的地上？本来有两分病，这样一折腾也有八分病了。」 「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不认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保证，大家也帮我一起做的见证，你们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费用我出，如果检查出来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食物中毒，我付医药费和各种赔偿，但如果检查出来没有问题……是你们来闹事，那我也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现在打110和120。是你闹事还是我的店真有问题，警察说了算。这么冷的天气在地上打滚儿也不是个办法，我看着怪不忍心的，先打120把人送医院吧，医药费我垫着，如果不是我家的泡芙吃坏的，等到警察给了说法之后，你们把钱还给我就行。」 . 第142页 唐芋的话音落下，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男人的嘶吼被打断了，一时间难以继续，恨恨地瞪了唐芋一眼，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一个年轻小姑娘压住气场。 围观的人们看到唐芋冷静的神色，听到唐芋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心中的天平都向唐芋这边倾斜了。 应该不是这个店的问题吧？ 要不然小老闆怎么会主动打110和120？ 肯定是心里有把握才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的啊？ 经过唐芋的提醒，大家也觉得，这样的寒冬腊月，即使肚子再疼，直接往地上躺，也十分奇怪。就算本来没有病，这么冷冰冰的地上躺一会儿，也就有病了吧？ 唐芋看到围观的人群们转变了态度，心中更加镇定，「大家都请稍安勿躁，只要弄清楚，如果是是我们出的纰漏，我们肯定不推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但是如果警察来了，也送去医院检查了，如果不是我们的问题，那这事儿又该怎么办呢？」 「不如这样，在大家的见证下，我们定下个协议。要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赔偿二百块钱医药费，如果不是我们的问题，你们赔偿二百块钱的名誉损失费，怎么样？」 唐芋刚刚仔细看过男人的脸色，男人一点也不像病痛的样子，演技十分的浮夸，因此唐芋更加笃定，这就是来闹事的。 闹事的男人被唐芋吓住了，「这怎么查？医院能查出来我肚子痛，难道还能查出来我为什么肚子痛？反正我就是吃了你们家的泡芙之后，立马就肚子痛的！肯定是你们家泡芙的问题！」 唐芋微笑道，「不要急，等到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查一查就见分晓了。」 男人根本不想等什么警察和救护车来，那时候不就露馅了嘛！ 可是他现在也不能走，要是现在走了，明显就是他心虚！ 这这这……这和他想像的，还有给他钱雇他来办事的人，说的都不一样啊！ 这么这个小老闆一下子就报警了呢？ 男人心里急死了，原本没有冷汗的脑门上，倒是因为着急冒出了点点汗水。 . 唐芋表面上一派镇定，然而心里的滋味也十分复杂。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名头，在她打响名头的紧要关头，如果这么一闹，一旦被那顶「曾经让顾客食物中毒」的大帽子扣上头，绝对会让她伤筋动骨。 以后的生意，以后的客人，什么分店什么连锁，恐怕都要泡汤…… 唐芋越想越觉得恼火，使劲深唿吸了两口，才继续摆出一副心平气和、毫不畏惧的表情。 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男人，终于想到了主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拉着自己的「哥哥」就要往外跑，「诶呦！诶呦！我肚子疼要去厕所！」 「天哪，我肚子疼死了！」 「赶紧去赶紧去，一刻都等不得了！」 弟弟一边胡乱喊着，一边冲破人群。哥哥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弟弟一起将人群挤出来一道口子。 唐芋哪里能让这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如果这两个人就这么走了，那是真的有口也说不清了，这个帽子就扣在鲜芋家的头上了。 唐芋连忙喊道，「你们不要着急，我店里有自行车！我让店员用自行车驮着你们过去！，这样比走路快多了！」 店里的几个店员也是机灵的，不用唐芋吩咐，几个年轻小伙子就冲上去，拉胳膊的拉胳膊，抓肩膀的抓肩膀，将兄弟两人团团围住。两个年轻小伙子像拔萝蔔一样，将男人往自行车前樑上放，一边放一边喊道，「后面车座上安上了框子，委屈你在横樑上坐一会儿，厕所就在前面，骑车两分钟就到！」 冷冰冰的横樑十分硌屁股，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着实不清，男人被推推搡搡地放到横樑上坐着之后，十分担心下一秒横樑就会断掉，然后他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下。 自行车骑起来之后，就更心惊胆战了，吓得之哇乱叫。 闹事的哥哥跟在自行车后面跑，然而跑得气喘吁吁，也跟不上自行车的速度。 哥哥在后面一边跑一边骂，「诶你们要干嘛！妈的你们赶紧把我弟弟放下来！」 「他正这么病着，哪里禁得住这么折腾？难道你们想让他病死，杀人灭口吗？」 哥哥一边跑一边喊，喝了一肚子的冷风，诶呦一声，「诶呦我这喝了一肚子的冷风，肚子疼死了！」 前面的员工冷冷地回头说道，「你也说了，喝冷风也会肚子疼，怎么你弟弟肚子疼，就一定是吃我们的东西吃坏了呢？」 第88章 两个人跑远了之后，店里就只剩下唐芋、店员小姑娘和刘桂香了。围观的人群如今也反应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询问唐芋，「小老闆娘，我多嘴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今日跑来闹事的那两个，我怎么瞧，也不像是只想讹两个钱那么简单呀！」 「是啊是啊，一般的人，要是真吃坏了肚子，所提的要求肯定是赔偿医药费。要是遇到硬茬的，顺便多要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之类的……可这一对兄弟，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要钱的事情啊！也不说自己想要怎么办，就是在店门口大闹！」 「是啊，小老闆娘，你还没来的时候，你店里的小伙子明明搬了凳子出来，他们却偏偏不肯坐，兄弟两个都赖在地上，沾了一身尘土，一边打滚儿一边扯着嗓子使劲喊，歌唱家都没有他们声音大。」 第143页 这么议论起来，更多的人都发现不对劲儿了，回忆着一开始的情形。 「是啊……这阵仗，就是要闹大的意思啊……只要见到要来排队的顾客，就立即冲上去拉人家的袖子衣服，扯着嗓子喊自己吃了这家的东西后食物中毒了……」 唐芋揉揉眉心，将大家说的这些话，全都记在心里。 那一对兄弟如果只是为了讹钱，该死命扯着店里的店员闹才对，扯着来排队的顾客闹，能起什么作用？ 看起来真的不是来讹钱的，而是来搅黄她家的生意，弄臭鲜芋家的名声的。 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吗？ 可是在杭城……她还真不知道还有哪家店也卖奶茶卖蛋挞卖泡芙…… 她哪里来的竞争对手？ . 救护车和警察都来了。 弟弟不想上，咬着牙说道，「我刚刚去了厕所之后，肚子已经不痛了，我不要去医院！」 唐芋简直要被男人拙劣的演技气笑了，「刚刚疼的要死要活，警察和医生来了就说不疼了？你这明摆着就是故意讹人呢吧？」 警察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唐芋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地经过对警察说了一遍，警察看到冷静镇定的唐芋，又看到神色躲闪慌张的两个男人，心中已将向着唐芋这边倾斜。 但是这一对兄弟虽然怂了，面对警察，依旧咬定自己就是肚子疼，警察也没有办法。 唐芋指一指救护车，「你现在就去医院检查，如果肠胃没有问题，你们就是故意来讹人的。」 弟弟一愣，哥哥梗着脖子辩解道，「刚刚就是肚子疼！现在肚子不疼了！谁知道去医院能不能检查出问题？没准刚刚疼的时候能检查出来，现在检查不出来了呢？反正刚刚是肚子疼的要死要活！难道就这么白白疼了一回？」 「你们店里不认帐的话，难道要以后的顾客也都吃了东西之后肚子疼的打滚儿？」 哥哥的话虽然强词夺理，但也有两分煽动性，一下子踩中了顾客们最担心的食物的卫生和安全问题的点。 说实话，顾客们最在乎的，并不是唐芋和这一对兄弟究竟谁对谁错，而是唐芋店里卖的东西究竟有没有问题。如果有卫生问题的话，即使再好吃，他们也不会买了。 而且如今年关将近，好多人排那么久的队，来买那些糕点，并不是为了自己吃的，而是过年走亲访友送礼的，甚至有准备送领导的。 本来是因为鲜芋家的东西好吃、好看、新潮又有点名气，才愿意一边花高价买，一边花时间排队的，如果送出去的礼盒，到时候吃坏了人家的肚子，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唐芋对这对兄弟的狡辩十分无奈，「如果吃我的东西吃出了问题，医院自然能检查出来，如果医院检查不出来，就说明我的东西没有问题。」 「你们这一边说我店里的东西有问题，一边说现在肚子已经不疼了去医院查不出来，这不是冤枉人吗？」 救护车里的医生，自然是没有时间等待的，看到一来没有什么危急病情，二来「病人」活蹦乱跳的死活不愿意上救护车。 唐芋只好付了救护车的钱，让救护车先走了。 警察也没有办法，只是批评教育了两句，男人一口咬定自己刚才就是肚子疼，现在就是不疼了，警察也不能将男人硬拉上救护车去检查。唐芋刚刚怕男人熘了，直接让店里的几个小伙子将男人用自行车驼到厕所里，但是现在在警察面前，唐芋也没办法将男人生拉硬拽到救护车上。 警察连着唐芋一起批评了两句，说这样的小事不要动不动就报警，浪费警力。 唐芋尽管心中憋闷，也只能对着警察客客气气地道歉，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看着那一对兄弟离开。 唐芋依旧不甘心，嘴角紧抿，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将羽绒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套，在后面偷偷地跟上了那一对兄弟。 唐芋跟了一段路之后，更加肯定那一对兄弟有鬼祟，他们就像是办完坏事的人一样，是分警惕的，从店门口出去之后，专门走小路，四周转了一圈，才兜兜转转地绕到大马路上。 唐芋一直跟着两个人走到春来路，眼睛一眨不眨得跟着两个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跟丢了。春来路上很多置办年货的，熙熙攘攘的人实在是多，两个人在人群里一挤一窜，唐芋就再也找不到了。 唐芋又试着找了好半天，小跑到前后两个路口上，盯着通过路口的人。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一双眼，一旦跟丢了，哪里还能重新找到？ 唐芋心里特别沮丧，她本来以为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是谁要害她，没想到跟踪人这样的事情，她都做不好。 唐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那两个人往春来路上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如今春来路算是饭店开的最多的街道之一，大大小小的饭店，着实开了不少。那一对兄弟直奔春来路而去，本身已经很说明问题。 如果她没估计错，那一对兄弟不过是受僱于人，今天这件事，多半是同样做餐饮业的同行，嫉妒鲜芋家的生意太好，故意雇了这一对兄弟上门来闹，搞坏她的信誉，然后就可以抢她家的生意了…… 可惜唐芋计划的不错，如果真的能够按照计划来，自然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但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唐芋在跟踪这第一步上，就将人跟丢了。 第144页 如今她的情况又重新从主动变成了被动。唐芋思来想去，自己目前除了小心谨慎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她只好回到鲜芋家的店里，再三叮嘱店里的店员们，这段时间开门做生意，一定要更加谨慎，小心不要犯任何错误。比如说食材之类的，掉在地上脏了，就直接扔掉，即使洗一洗能洗干净再用，也不要那么操作。 另外唐芋又制定了一个应急策略，告诉大家如果再遇到相似的事情，谁应该分别做什么，都按部就班的做，不要慌张。 唐芋抓住重点，批评了一下店里的店员们，「你们这次的表现就很不好。」 「我是怎么得知消息的？怎么赶过来的？」 「我是邻居跑去通知我，才知道店里发生了这样大的大事！」 「你们所有人都在和那两个兄弟吵架，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跑过来通知我？」 「你们都知道我家在哪里吧？路程也不算很远，店里就有自行车，如果骑着自行车去，很快就可以到吧？」 店员们这才面面相觑，意识到慌乱之间，竟然全都忘了要去通知唐芋这回事了。 刘桂香立刻站出来说，「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作为店长，应该想到立刻派一个人去通知你的。」 唐芋摆摆手，说道，「店长自然责任最大，但是每个人都有责任。这次是第一次，大家都比较慌乱，甚至我自己做的也不够好。」 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冲动，自己一个人冲出去跟踪他们，而是多叫上几个人一起去跟踪，没准就不会跟丢了。 「这次的事情，就当做一次歷练，一个教训，以后大家再遇到相似的问题，就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了。」 . 春来路……唐芋思来想去，唯一能怀疑的人是陈俊茂。 陈俊茂的饭店就在春来路上。 但是唐芋也想不明白，陈俊茂为什么要来毁她的生意，她开她的鲜芋家，陈俊茂开她的小饭店，两个人卖的东西不一样，生意彼此不会影响。 难道陈俊茂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 但是陈俊茂的报復，时间隔的也太久了吧…… 唐芋打算过几天自己偷偷去陈俊茂店附近观察一下情况，最近几天生意实在太忙，实在是腾不出空来。外卖的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八辆自行车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招来的几个外卖小哥本来以为一天能送上十单二十单就算不错了，没想到竟然从早到晚都没有空闲的时候，按单计价，自己在过年之前还赚了一笔小钱。 唐芋之前没有每天都呆在店里，店长已经有了，她现在就是老闆的身份，除了自己动手做一些比较难的甜品的时候，其他时候就每天去店里转一圈儿看看而已。 但是现在，唐芋不敢这样做了，从早到晚都小心地守在店里，生怕再有人找事。 . 唐芋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盛鹤年来到鲜芋家，身后还跟着…… 那天闹事的一对兄弟。 唐芋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盛鹤年眉毛微皱，「你看看，那天来你店里闹事的，是这两个人吗？」 唐芋连忙说道，「是他们。」 盛鹤年点头，「人给你带来了，你想做什么，他们都会配合的。」 唐芋：诶？诶！ 唐芋将盛鹤年拉到一边，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两个人你认识？你怎么找来的？」 盛鹤年笑了，「我当然不认识，我试着找了找，碰巧找到了。事情是这样，是你以前的那个……嗯……」 盛鹤年脸上闪现过一丝为难。 唐芋看到盛鹤年的表情，就已经猜到答案了，「陈俊茂让他们来闹的？」 盛鹤年点头，「对，陈俊茂给了他们两个人点钱，让他们来闹。」 「不过既然当初他们会为了钱，答应陈俊茂做这样缺德的事情，现在自然也会为了钱，帮你洗清名誉，再反口揭穿陈俊茂的面目。」 「我和他们已经说好了，只看你想让他们帮忙做什么了。」 「在你店门口当众道歉也可以，去陈俊茂店门口闹也可以。」 盛鹤年指出了两个思路。 唐芋没有多加犹豫，直接说道，「我都要！」 她自己的鲜芋家的名誉，是一定要挽回的。至于陈俊茂那边，他竟然敢对自己做这样的事，唐芋自然不会放过。 这次她一定要将陈俊茂做过的事，好好地宣扬一番。 . 唐芋是真的没想到盛鹤年帮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忙。 她问盛鹤年花了多少钱，将那一对兄弟买通的，盛鹤年坚持不肯告诉她。 唐芋只好估摸着给钱，往高里给，给盛鹤年拿了两百块。 盛鹤年笑了，「这也太多了吧，你还真是高看他们了，这样的夫妻，为了一点钱什么不肯干？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盛鹤年将钱推回去，坚决不肯收，「一点小钱而已，不用算这么清楚。」 唐芋挺难为情的，「你不仅仅出钱了，还出力了啊，这两个人都是你帮我找到的。否则的话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呢！」 盛鹤年笑了，「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你帮我烤一只生日蛋糕吧。」 唐芋惊讶道，「生日蛋糕？谁过生日啊？」 第145页 盛鹤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唐芋连忙答应，问过盛鹤年的生日，发现在年后，「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用心给你烤个好吃又漂亮的。」 保证还是盛鹤年没有见过的。 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拿手的。 . 唐芋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来闹事的那一对兄弟，弟弟曾经在陈俊茂的小饭店里做过帮工。 陈俊茂当初招人，男人来应聘，陈俊茂就留下了。但是男人干了一段时间之后，陈俊茂就发现这个人人品不行，不是一个可靠的，每天好吃懒做，白天在饭店里干活不用心，晚上还去打牌赌博，有着很多不良习惯。 于是陈俊茂就将他辞退了。男人也嫌弃这个工作辛苦又赚不了几个钱，本来就不愿意干，正好不干了。 后来陈俊茂看到唐芋的生意红火，也买了很多做西点的设备，烤箱之类全买齐了，花了大本钱，要将自己的小饭店改成和唐芋卖差不多东西的西点店。 一开始生意还可以，虽然陈俊茂做出来的东西不如唐芋好吃，但是陈俊茂这边不用排队，店铺装修的也不错，看起来还是高档的。 陈俊茂算着日子，感觉收回本钱指日可待。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唐芋推出了外卖。 只要是不太远的地方，哪里都能送，只需要在家等候，排队不再是问题。 陈俊茂的生意一下子就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很少有人来他这里买东西，全都去订鲜芋家的外卖了。自己家有电话的自己家订，自己家没电话的，去邻居家借用一下电话，或者花钱去小卖铺打个电话，也要去鲜芋家订。 陈俊茂没有了生意，买设备的本钱还有一大部分没有收回来，心中哪里甘心？ 又气又急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找来曾经给他打过工的那个男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去毁掉鲜芋家的名声。 男人本就是个游手好闲地混混，撒泼打滚这样的事是不怕的，这样的钱来的又快，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第89章 男人本来以为会顺顺利利地闹上一番，坏了唐芋店里的名声，没想到唐芋一下子报警了，叫了救护车，反倒是自己差点没办法脱身。 唐芋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心中想到，果然是小人难防。 不过听到陈俊茂想要跟风模仿她，结果赔了一大笔钱，心中还是很畅快的。 那一对兄弟不知道收了盛鹤年多少钱，做事十分的配合，唐芋让他们每天在排队的客人最多的时候，站在鲜芋家店门口大声道歉，将自己做的事情说出来，两个人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于是这件事的真相，一传十，十传百，在顾客之中很快就传开了。 之后，唐芋让两个人去陈俊茂店门口闹，还不等唐芋教他们要怎么做，两个人就拍着胸脯保证道，「这种事情，我们在行，小老闆你就等着吧，效果保证你满意。」 唐芋带上帽子和口罩，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站在远处偷偷看，好奇两人是怎么在陈俊茂门口闹的。 只见两个人到了陈俊茂的店门口，扯开嗓子嚎叫起来，「老闆！我们接了你这单生意，可是赔大了！」 「鲜芋家的老闆直接报了警！警察都问过我们的名字了，差点没有把我们抓进局子里去！」 「这和你说的可不一样啊！你说自己吃坏了肚子，自己不好意思去闹，让我们去闹一闹，敢情是骗我们的啊！」 「你明明就是嫉妒人家生意，看到人家生意好，自己生意差，脸红了，在往人家店里泼脏水啊！」 陈俊茂完全懵了，急急忙忙地从饭店跑出来，将哥哥和弟弟两个人往自己的店里拉，低声说道，「你们这是干嘛？我不是给你们钱了吗？」 然而那一对兄弟站得稳稳的，脚下一丝没动，大声喊着回答陈俊茂的问题，「老闆！你是给了我们一点钱，但是那一点钱，可不值得我们去做这样的缺德事啊！」 「我们现在就把钱还给你！这样的黑心钱我们不能挣！」 . 唐芋不知道盛鹤年给了那一对兄弟多少钱，无论她怎么问，盛鹤年都不肯说，但是唐芋心中猜测，盛鹤年给的钱一定不少。 因为那一对兄弟真的很卖力，无论是在鲜芋家门口的澄清，还是在陈俊茂饭店门口的撒泼打滚，都特别卖力，带着一股子昭告天下的气势。 因为事情本身就比较劲爆，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不少店家连促销gg都不好意思使劲吆喝，如今虽然已经八十年代末了，这么多年做生意是越做越活络了，但是这样的恶性竞争，而且是直接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恶性竞争，还算是比较罕见。 几天下来，新老顾客，围观群众，基本上都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此津津乐道。 唐芋看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趁着这个机会又为鲜芋家做了一波宣传，宣传的主旨自然是鲜芋家店里的食物有多么好，背后的潜台词也很明显——鲜芋家就是太好了，才被一些不良商家针对的。 唐芋不知道陈俊茂对付鲜芋家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只是为了自己家的生意，或许是因为心中对她怀着怨恨，唐芋并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她要能给陈俊茂造成多大打击，就要给陈俊茂造成多大打击！最好让陈俊茂再也翻不了身，倘若做不到，她也要让陈俊茂伤筋动骨，许久缓不过来这口气！ 第146页 . 唐芋听盛鹤年提起他的生日快到了，就默默记在了心里，计划给盛鹤年烤一个她能烤出来的最好的生日蛋糕。 但是询问过盛鹤年的生日之后，唐芋觉得有点为难，盛鹤年竟然大年初一的生日！ 如今距离过年还有一小段时间，但她的生意忙得不可开交，今年连准备家里过年吃的东西的时间都不够。 鲜芋家准备一直营业到大年三十，唐芋在大年三十和初一的时候，当天的饭菜当天烧。 盛鹤年在大年初一过生日，那么生日蛋糕就要在大年三十或者初一这两天烤出来……她倒也能抽时间来烤，但是唐芋怀疑盛鹤年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有没有空吃蛋糕？ 这样的日子，不都是要一家人吃团圆饭的吗？ 盛鹤年在家里也只算一个小辈，难道团圆饭上，大家都为盛鹤年庆祝生日？ 于是唐芋在烤蛋糕之前，去问了问盛鹤年，她本以为盛鹤年会说过年没空吃蛋糕，让唐芋提前或者延后烤。万万没想到的是，盛鹤年竟然连客气都没有客气，直接对唐芋说，「那就太感谢你了！」 「我以前过生日，因为是大年初一，从来没有吃到过新鲜出炉的蛋糕，今年有口福了！」 唐芋被盛鹤年的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盛鹤年都这么说了，唐芋还能说什么？她当然只能笑眯眯地回答，「好！大年初一，你就等着我的蛋糕吧！」 . 唐芋还问了盛鹤年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盛鹤年说喜欢巧克力口味的，还给唐芋拿了几盒巧克力，让她做蛋糕的时候用。 唐芋想了一下，决定做黑森林蛋糕。 黑森林蛋糕的做法并不难，唐芋先烤了一个八寸的巧克力戚风蛋糕。等到烤好的蛋糕冷却脱模以后，横切成三片。 把鲜奶油加糖粉打发，取一片戚风蛋糕，先取一片，刷上朗姆酒，抹上鲜奶油，撒上黑樱桃，再盖上另一片，刷朗姆酒，抹鲜奶油，撒黑樱桃，再盖上最后一片。最后在整个蛋糕周围抹上鲜奶油，撒上撒上黑巧克力碎。为了漂亮，在蛋糕表面挤上16朵奶油花，放上16个完整的黑樱桃。 最正宗的黑森林蛋糕，应该用樱桃酒，但是唐芋一时间没有买到樱桃酒，就用朗姆酒代替了，基本上不影响口味，依旧十分好吃。 黑森林蛋糕简单就简单在，就算把鲜奶油随便瞎涂抹一番，只要最后粘上巧克力屑，外观都不会差得太远。因此巧克力屑削得好不好看就很关键。 唐芋先将巧克力切成小块，隔水加热并不断搅拌，使巧克力融化，把融化的巧克力倒入一个大的平盘里。等平盘里的巧克力凝固以后，用一个大勺子，在上面刮一刮，大片大片的漂亮巧克力屑就做好了！ 巧克力屑也多准备了一点，在涂抹夹层鲜奶油的时候，拌了一些巧克力屑在鲜奶油里，这样做出的蛋糕口感更好。 第90章 大年初一，唐芋将新鲜出炉的黑森林蛋糕，拎到盛鹤年家，本想顺便拜个年就走的，但是盛鹤年拉着唐芋的袖子让她坐下，「我们一起吃蛋糕，就当为我庆祝生日了。」 唐芋看到桌子上摆好的两杯茶水，裊裊热气中带着龙井的茶香，显然是刚泡好的茶。 盛鹤年看到唐芋的目光，笑着对唐芋解释道，「我想着吃蛋糕，应该喝点清口的，就泡了两杯茶。」 茶都泡好了，唐芋就更不好意思说要离开了，只好在椅子上坐下，在屋里环视一圈儿，「阿姨呢？」 盛鹤年笑着说道，「出门拜年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们先切蛋糕吃，好不容易今年能吃到新鲜出炉的蛋糕。」 唐芋还没有反应过来，盛鹤年就将刀子用热水烫了烫，切了一大块递给唐芋。 唐芋愣了一下，「你不许愿？」 盛鹤年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好许愿的，我想要的，会自己努力去争取的。」 盛鹤年也给自己切了一大块蛋糕，一脸认真地品尝，由衷地赞嘆，「好吃！」 盛鹤年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唐芋烤的蛋糕的喜爱，吃了一大块又切一大块。 八寸的蛋糕，配着茶水，一口气吃下去小半个。 唐芋看得瞠目结舌，正在纳闷盛鹤年这样还有没有肚子吃团圆饭的时候，看到盛鹤年伸手扶住了额头，眉头轻轻蹙起。 唐芋心中顿时一紧，经过上次那一对兄弟的闹事，尽管她知道不是自己的食物有问题，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看到盛鹤年在吃了她的蛋糕之后，好像有点难受的样子，顿时十分紧张。 唐芋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盛鹤年转过头，目光迷离，定格在唐芋脸上，朝着唐芋傻笑了一下。 在唐芋震惊的目光中，砰地一声，整个人倒在了餐桌上。大概是趴下的姿势不太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唐芋被盛鹤年吃完就一头栽倒的反应，着实吓得不轻。 好在盛鹤年马上响起了略微粗重的唿吸声，唐芋在连忙松了一口气。 否则她一定以为盛鹤年是猝死了。 但即使是现在这样，唐芋也没办法确定，盛鹤年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唐芋努力地让自己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自己做的蛋糕里放了一点点酒……可真的只有一点点啊？这样的蛋糕小孩子吃了都没事儿，盛鹤年难道吃了之后就醉过去了？ 第147页 这已经不是一杯就倒，而是一滴就倒了吧…… 唐芋还是不敢确定盛鹤年究竟是醉了还是碰巧晕了，伸手轻轻推了推盛鹤年的胳膊，「诶，你醒醒，醒醒！」 盛鹤年似乎被唐芋摇晃地很不舒服，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将自己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歪，唿吸声倒是正常了，然而眼睛依旧睁也没有睁开。 唐芋看着盛鹤年的样子，稍稍放心了一点，感觉不像是有病晕过去的样子……多半真的是酒量，太差了。 但即使是因为醉了而睡过去了，唐芋觉得也不行啊！ 之前盛鹤年清清楚楚地说了，自己的妈妈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等一会儿盛鹤年妈妈回来之后，发现她儿子已经被自己撂倒了，她该怎么交代啊？ 要是平常的日子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一起吃团圆饭，在一起熬夜守岁的，她这个时候把盛鹤年「灌醉」了……唐芋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蛋糕里的那么一点点酒，吃到嘴里连酒味都不会有，完全是调整口感的。也正是没有酒味，盛鹤年才吃了一块又一块，丝毫没有察觉到。唐芋又不知道盛鹤年的酒量，自然不会想到提醒他这里面有酒。 在唐芋皱着眉头髮愁，心想无论如何，得先将盛鹤年叫醒。于是转身走向盛鹤年家的洗手间，准备用冷水打湿一个毛巾，敷在盛鹤年的脸上，这么一来总该醒酒了吧？ 她家里没什么人醉酒，但是看别人醉酒之后，都是用这个办法醒酒的。 然而唐芋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砰地一声。唐芋心中一紧，连忙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盛鹤年大概是又想换个趴着的姿势，这次连胳膊也一起动了一下，结果胳膊一挥，就将放在桌子上的剩下的一小半蛋糕挥到了地上。 蛋糕砸在地上的场面，非常的……好看…… 唐芋强迫自己鼓起勇气、移动目光，发现盛鹤年的袖子上，也蹭上了不少奶油和巧克力屑…… 盛鹤年今天身上穿的衣服，唐芋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应该是为过年准备的新衣服，今天第一天上身。 唐芋简直欲哭无泪，她她她，她做什么蛋糕啊！放什么酒啊！ 现在的场面该怎么收拾？ 唐芋连忙拿了一沓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将盛鹤年的胳膊拎起来，努力将上面蹭上的污渍擦干净。 唐芋正在努力地擦擦擦的时候，盛鹤年突然睁开了眼睛，把唐芋吓了一跳。 盛鹤年的目光十分迷茫，左看看，右看看，半天之后才将自己的目光聚焦在唐芋的脸上，朝着唐芋笑了，露出上下一共八颗牙齿，「甜！」 唐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盛鹤年，脸上的表情十分愕然，盛鹤年看她没有反应，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又重新说了一遍，「甜！」 唐芋这时候可以确定，盛鹤年是百分之百的醉了，而且看这副样子，醉的着实不轻。 反应迟钝、眼神飘忽、从脸颊到耳朵甚至到脖颈，全都红透了，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 唐芋一向讨厌醉鬼，感觉醉鬼身上带着臭烘烘的酒气，而且言行不可控制，倒头就睡的那算是好的，吹牛的、骂人的、打架的……这样的醉鬼实在是令人讨厌。 但是喝醉了的盛鹤年，完全和唐芋心中的醉鬼形象搭不上边儿。 只吃了半只蛋糕，蛋糕里只放了一点点酒，盛鹤年身上自然不会有酒气。刚刚和唐芋说话的时候，唐芋躲闪不及，和盛鹤年挨得太近了一点，还能闻到他气息里带出的蛋糕的甜香。 盛鹤年平时都带着眼镜，刚刚趴下的时候，大概被眼睛硌到了，一醒过来就将眼镜摘掉了。 唐芋这才发现，平日里总是严肃又刻板，就差把「我是老师」这几个字写在脸上的盛鹤年，竟然生了一双桃花眼。如今醉了，脸颊粉红，桃花眼水水润润。 唐芋被自己脑袋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将目光从盛鹤年的脸上移开，回想了一下盛鹤年恶劣的性格，果然再看盛鹤年的脸，内心镇定了许多。 不过盛鹤年不知道是不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唐芋镇定下来。盛鹤年一歪头，看到摔在地上，唐芋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蛋糕，顿时嘴巴一憋，眼里变得更水润了，好像含着一汪春水一样。 唐芋愣了一下，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盛鹤年。这……这不会是……要哭了吧？ 在唐芋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盛鹤年弯下腰，伸手去捧地上的蛋糕，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哭腔，「怎么摔了啊？这可是唐芋给我做的蛋糕！」 唐芋心中轻轻一颤，她觉得盛鹤年的话有点怪怪的，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盛鹤年没有给唐芋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这个蛋糕，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让唐芋给我做的！特地给我做的！」 「不过即使唐芋不给我做蛋糕，我肯定也要帮唐芋这个忙的，那个什么陈俊茂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卑劣了！小人！自己生意不好，竟然想抹黑唐芋的店！」 「以前还是唐芋的未婚夫呢，多亏唐芋不要嫁给他了，这样的人当然不能嫁给！」 「也不知道唐芋以前怎么那么眼瞎……也不知道唐芋现在还有没有继续眼瞎啊？」 「如果继续眼瞎怎么办啊？继续眼瞎的话……看不上我怎么办啊？」 第148页 第91章 唐芋听到盛鹤年的话，简直如遭雷击。 盛鹤年的话是什么意思？盛鹤年的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唐芋怎么琢磨，都觉得盛鹤年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不存在其他的解读方式。 盛鹤年喜欢她？ 唐芋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盛鹤年对她的态度是改变不少，两人来往也密切了很多，但是因为盛鹤年以前对她的态度实在是恶劣，因此唐芋从来没有往盛鹤年喜欢她这个方向思考过。 唐芋围着盛鹤年转了半圈儿，站在盛鹤年面前，心中啼笑皆非，盛鹤年说的话也太自恋了吧——要是她继续眼瞎，看不上他怎么办——合着只要她看不上盛鹤年，在他心中就是自己眼瞎吗？ 「盛鹤年！赶紧清醒！你看看我是谁！」唐芋稍稍提高音调，对盛鹤年说道。 盛鹤年抬起头，目光落在唐芋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缓缓地笑了，「唐芋。」 笑容在盛鹤年的脸上不断扩大，醉了的盛鹤年好像吐字有些不清晰，所以一个个字咬得格外认真，「唐芋……唐芋！」 唐芋即使对盛鹤年完全没有男主之情，看到盛鹤年这样的笑容，心中也禁不住一颤。盛鹤年的笑容就像是扑面而来的春风，温柔和煦，打着旋儿地从脸上拂过。 然而下一秒，盛鹤年的形象瞬间破灭。只见盛鹤年弯下腰，将摔在地上的蛋糕，用手捧起一块，递给唐芋，笑得宛如一个三岁的智障儿童，「给你吃！甜！」 . 唐芋现在真的顾不上思考盛鹤年是不是喜欢她的事情了。 她先拼尽全力，将盛鹤年骗到旁边的沙发上，让盛鹤年乖乖地坐下来，用湿毛巾将他手上的奶油和巧克力屑都擦干净，将衣服上能擦掉的污渍也擦干净。 擦完之后，看到盛鹤年的脸上还蹭上了一抹奶油，只好拿着毛巾，在盛鹤年的脸上也胡乱擦了一通。 盛鹤年现在的状态，唐芋真的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先将脸上的奶油蹭到手上，再将手上的奶油蹭到新衣服上。虽然新衣服已经脏了，但是能挽救多少就挽救多少吧。 盛鹤年坐在沙发上，看到唐芋在收拾地上的蛋糕，扔到垃圾桶里，几次想站起身来阻拦，都被唐芋喝止了。 盛鹤年不断想走过去阻止，嘴里委屈巴巴地念叨着，「这是唐芋做的蛋糕。」 唐芋被盛鹤年折腾得头都大了，「对，这是唐芋做的蛋糕。可老子就是唐芋，所以老子可以把这个蛋糕扔了！」 盛鹤年歪着头想了想，感觉唐芋说的有点道理，于是默默地坐回沙发上不说话了，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唐芋。 唐芋将盛鹤年家里收拾干净之后，想要离开，但又实在不放心盛鹤年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人在家里呆着。 盛鹤年现在看起来像个三岁的智障儿童一样，万一她走了之后，在家里被开水烫到了，或者伸手摸个电门。唐芋心中一紧，她真的负不起这个责任。 唐芋只好在盛鹤年家里等着，打算等到盛鹤年妈妈回家后，她自己再回家。 没想到左等右等，一直不见盛鹤年妈妈的影子。唐芋心中十分纳闷，今天是除夕，盛鹤年妈妈不应该买完东西就回家吗？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自己家里还有除夕的团圆饭要准备呢！ 再不准备时间就来不及了！ 唐芋不知道的是，盛鹤年妈妈根本没去买东西也没去办事，就在旁边的邻居家里，也在不停地看表，坐立难安。 盛鹤年是特地将自己妈妈支出去的，他想和唐芋两个人一起吃蛋糕、过生日，感觉这样气氛会更好一点。 盛鹤年妈妈得知盛鹤年终于开窍了，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还是她也十分喜欢的隔壁家的唐芋，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避出去了，和盛鹤年说好，等到他们蛋糕吃完之后，盛鹤年就去叫她回家。 盛鹤年妈妈对儿子还是放心的，但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让盛鹤年把握好分寸，言语行动不可以轻浮。盛鹤年妈妈甚至还对儿子传授了一下经验，「你喜欢一个姑娘，最好不要先挑明自己喜欢她。得先展示自己，先对她好，等到她觉得你这个人不错，你对她也不错的时候，这个时候才能挑明自己喜欢她。」 「如果顺序错了，一开始你就让人家姑娘知道你喜欢她，你想追她。姑娘难免害羞，难免想躲着你，这么一来没准就波折了。」 盛鹤年感觉自己妈妈说的很有道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先慢慢地对唐芋好，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挑明。」 盛鹤年妈妈临出门的时候，两人说的很好，然而盛鹤年的妈妈左等右等，也等不到盛鹤年去邻居家叫她，明明盛鹤年说吃个蛋糕就好，用不了多长时间。 盛鹤年妈妈越等越着急，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虽然知道盛鹤年一向靠谱，但还是担心盛鹤年年轻气盛，和唐芋两个人在家，万一做出点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来…… 盛鹤年妈妈在邻居家里呆不下去了，等不到盛鹤年来叫她，自己回了家。 唐芋见到盛鹤年妈妈回来的那一刻，简直要感动哭了。盛鹤年妈妈看到沙发上睡觉的盛鹤年，还有坐在椅子上看到她之后就像是看到救星的唐芋，一下子就愣住了，「你把他敲晕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第149页 唐芋：…… 感觉盛鹤年妈妈的想像力有点丰富，不知道盛鹤年妈妈都想到了什么。 唐芋简明扼要地和盛鹤年妈妈将事情的前后解释清楚，当然略去了盛鹤年在喝醉之后说的那些傻子听到都能听出来他喜欢自己的话。 盛鹤年妈妈听到之后反而送了一口气，「这样啊，没事儿。」 「盛鹤年从小就这样，一沾酒就醉，让你见笑了。不过他醉的快醒的也快，最多三个小时吧，醒过来就正常了。」 「毕竟他总共吃进嘴里的，也没有几滴酒，能醉过去两三个小时，已经顶天了。」 唐芋对盛鹤年妈妈道了歉，和盛鹤年妈妈说了一下，盛鹤年的新衣服恐怕是弄脏了。盛鹤年妈妈自然连连摆手，说不怪唐芋，「没人能想到，谁能想到蛋糕里的几滴酒，就能撂倒一个人呢？」 「当初盛鹤年第一次醉倒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生出一个酒量这么差的孩子？世界上竟然能有酒量这么差的孩子？」 唐芋听得忍俊不禁。 唐芋心中估计着，按照盛鹤年妈妈所说的时间，盛鹤年已经快要清醒了。唐芋为了避免见到盛鹤年之后太尴尬，急匆匆地告辞离开，「阿姨我先回去了，家里的年夜饭还没有做呢。」 盛鹤年将唐芋送到家门口。 唐芋也没有说谎，家里的年夜饭，的确是在等着她烧。唐芋一回家，外婆就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唐芋依旧略去盛鹤年喜欢自己这一回事，将盛鹤年吃了蛋糕就一头栽倒的事情，当做一个笑话，活灵活现地学给了外婆听。 外婆听完之后笑得直打颤，妹妹唐苗听到之后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天哪这是我们盛老师吗？我真不敢相信！」 「姐你不知道，我们盛老师在学校里多严肃，班上的同学都最怕他。原来盛老师喝醉之后是这样的啊？」 唐芋这才想起来，盛老师还是妹妹唐苗的班主任，不由得叮嘱道，「这件事你不要和班里的同学说，关系再好的同学也不行，一个同学也不行。盛老师是你们的老师，在学生面前自然要维持老师的威严。这种私下的事情，一定不能去学校说。」 妹妹唐苗连连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姐，我又不傻。再说我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学校说盛老师的喝醉后的事情。」 . 唐芋准备年夜饭的时间的确有点紧张。 但是唐芋自己却不紧张，胸有成竹得很。 她只思考了片刻，将提前准备好的菜谱里的菜，稍微调整了两道，准备的时间就又变得十分充裕了。 有些菜做起来简单，但却十分美味，外婆和唐苗全都爱吃。比如白切鸡。 白切鸡做起来简单，味道却很好，皮爽肉滑，清淡鲜美，最大程度上保持了鸡肉的鲜美。 第92章 唐芋用的是不到两斤的小嫩母鸡。将鸡在滚开汤锅内浸烫一刻钟。为了使鸡皮爽滑，唐芋先将生鸡在热水中烫一下，紧接着用冷水沖凉。煮鸡的过程中，几次控净鸡肚子里的水，为的是使鸡肉受热均匀。浸鸡时每隔五分钟，提出水面一次，一共两次，提出后立即倒出鸡腔内的水，然后放进锅里，以保持腔内外温度一致，使之均匀致熟。然后用铁钩钩起，立即放入提前在冰箱里冰好的冷开水浸没，使之迅速冷却，从而皮爽肉滑，并洗去绒毛黄衣。 白切鸡晾凉后切成块，装在盘中，然后唐芋开始做调料。 白切鸡的鸡肉重要，调料也同样重要，尤其是调料是唐芋的强项，因此她一口气做了好几种。 白切鸡最常见的调料，是以姜、葱配制的，吃起来比较清淡，让人容易接受，因此容易让人觉得好像白切鸡只是蘸姜葱汁料来吃的。其实可以供白切鸡点蘸的佐料还有很多，在自己家里吃就更随意，姜蒜葱味料、沙姜蒜味料、葱油味汁料、蒜泥香菜料、蒜泥汁味料……调料组合得当，不仅具有特殊的香气，而且可获得意想不到的味道，让白切鸡更加美味几分。 还有一碟，是唐芋精心熬熟的虾子酱油，将近十种调料和白切鸡放在一起，深色的调料更衬得白切鸡颜色洁白，鸡皮金黄，让人垂涎欲滴。 . 年夜饭开始之前，盛鹤年来唐芋家找她。 唐芋在厨房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盛鹤年，看到盛鹤年换了另一件新的上衣，脸也洗干净了，上面一丝奶油都没有留下。 脸上的红色褪去了，一张脸又变回了平时白皙的肤色，完全看不出来两个小时前还醉的不省人事。 最关键的是，唐芋可以确定，盛鹤年对自己酒醉之后说的话、做的事，完全一无所知！ 唐芋原本还担心见到盛鹤年之后，她自己尴尬，盛鹤年更尴尬，但是现在发现盛鹤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反正盛鹤年不知道，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盛鹤年对于自己差到夸张的酒量，也十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真的是沾酒就倒。我在喝醉之后，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唐芋看着盛鹤年一无所知的样子，心中特别想笑，努力板着脸说道，「没有没有，你喝醉之后就倒下了，一点都没有添麻烦。」 ……才怪。 盛鹤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唐芋又说道是自己不知道不能放酒，白白让盛鹤年昏睡过几个小时，实在是抱歉。 第150页 两人客气寒暄一番之后，盛鹤年才告辞离开。 . 唐芋看看时间不多了，决定年夜饭吃火锅。 反正家里什么食材都有，年夜饭又只有自己家里人吃，花样不重要，吃的舒服最重要。 但终究是过年，唐芋觉得只有一个火锅，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因此还做了几道冷菜和点心。 白切鸡是已经做好的一道，早就酱好的酱鸭切一切也是一盘。 凉拌海蜇更简单，海蜇皮早就洗净泡好了，黄瓜切丝，海蜇皮也切丝，放入锅中焯水片刻，捞出浸冷水。海蜇丝和黄瓜丝加蒜蓉、姜末、浙醋、生抽和香油拌匀，一盘冷菜就好了。唐芋尝了一口凉拌海蜇，质脆而韧、清凉爽口，唔……是绝好的下酒菜。 大概是下午看到盛鹤年一滴就醉的壮举，唐芋觉得自己这种有点酒量的人不喝酒，实在是有点可惜。 不过大年三十再去买酒，也买不到了，唐芋找来找去，只找到之前盛鹤年家送来的花雕，还有半小坛没有喝完。 于是唐芋准备晚饭喝这个，虽然度数高了一点，但是小酌几杯，她也还可以。 点心则准备了炸春卷、八宝饭和酒酿圆子。 炸春卷用的是天目山的扁尖笋。先将咸的天目山扁尖笋放入清水中浸泡，泡出咸味后用手撕成细丝，改刀成一寸左右的段。大白菜洗净切丝，香菇放入清水浸泡涨发后切成细丝，素半边鸡切成细丝。 然后起锅加油，分别投入大白菜丝、香菇丝、扁尖笋丝、素鸡丝一起翻炒，灶台上的火苗旺旺的，舔舐着锅沿，唐芋翻炒的动作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样旺火快炒，炒出的菜格外清香。等到大白菜熟烂之后，打芡淋香油出锅备用。 等到炒出的馅料凉透之后，用春卷皮包成卷后用面煳封口，将春卷炸成金黄色。 八宝饭和酒酿圆子，更是年夜饭上绝对少不了的菜餚，有小孩子的家庭，这样甜甜的菜都是为小孩子准备的，而唐芋则是为妹妹唐苗准备的。 毕竟妹妹唐苗在年夜饭上，最期待的就是这道八宝饭了。 . 骨汤火锅的汤底，对于唐芋来说，也不能再容易。唐芋将冷菜和点心都准备好之后，估摸着开饭的时间，开始准备骨汤锅底。 剁好的筒子骨洗净焯水，重新放入冷水锅中加葱姜、料酒大火煮开，转中火再煮一小时左右。 汤底中可加入两小勺牛奶使其更浓稠。适量盐调味，放入厚百叶和各种菌菇继续煮至食材变熟，骨髓融化在骨汤里，骨汤的鲜香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然后将骨汤端到桌子上，放在正中央，下面放着一个小煤炉，将骨汤架在上面，不停地咕嘟嘟冒泡。 第93章 玉米、香菇、大虾放进锅里，骨汤变得更加鲜甜，除了加一点盐，不再需要任何调味料。醇香的一大锅，重口的需求则用蘸料来满足。 蘸料也简单，蚝油、香油、葱蒜末、小米椒碎和芝麻混合均匀，也浇上适量骨汤。 想吃什么食材，只要往锅里丢就可以。外婆、唐芋、唐苗三个人齐齐下手，一边往锅里丢东西，一边将煮熟了的往外捞，牛肉丸、鱼丸、鸡翅、猪肚…… 锅里的骨汤一直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在空中氤氲成一片浓白，窗外的凉意好像也变的柔和起来。 唐芋一家正吃得开心，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唐芋将门打开，发现门外站着盛鹤年。 盛鹤年斜靠在门框上，「今年买了很多烟花，准备一会儿吃完饭去放，唐芋唐苗，你们两个想个想去看看吗？」 唐芋刚想张口拒绝，就听到唐苗开口了，声音很是激动，「去去去！盛老师我们要去看烟花，你什么时候去放，来叫上我们两个！」 盛鹤年转身离开后，唐芋无奈地看向唐苗，「你不是不喜欢和班主任一起进行上课外的活动吗？」 唐苗说道，「可盛老师要去放烟花诶！」 「我专心看烟花，可以暂时忽略一下放烟花的人是我班主任！」 . 盛鹤年叫唐芋出门去放烟花的时候，唐芋回过头问了问，外婆想不想去。 外婆摇摇头，「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这么晚了气温低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儿吧。」 外婆同时叮嘱唐芋和唐苗，「你们两个多穿一点，被冻着了，围巾和帽子都带上。」 唐芋和唐苗都穿上了羽绒服，用围巾和帽子将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唐芋本来还在想，周围都是住户区，要去哪里放烟花？ 她看了一眼盛鹤年手中的塑胶袋，里面的烟花看起来都挺大的，是那种点上火之后可以飞很高，然后在空中炸开的烟花。 如果在马路边上放，人来人往地不太方便，而且唐芋每年过年的时候，如果自己从马路上经过，十分害怕在路边放烟花的。 毕竟放烟花的人，自己知道烟花是什么时候点燃的，烟花有多大，应该躲多远，但是经过的路人，对于这些都不知道，路过的时候难免胆战心惊。 尤其是放了一个紧接着就给另一个点火的，简直让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经过。 因此推己及人，唐芋觉得路边实在不是放烟花的好地方。 唐芋对盛鹤年说道，「要不我们走远一点，去广场上放烟花？」 第151页 盛鹤年笑了，「没事儿，我想好在哪里放了。」 唐芋没有想到，盛鹤年带着她和唐苗走到了学校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轻轻一扭，就将学校的大铁门打开了，带着唐芋和唐苗两个人走进去，直奔操场。 唐芋微微有点惊讶，看起来盛鹤年这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在操场上放烟花。唐苗比唐芋还要兴奋，寒假期间，除夕夜，被自己班主任带着，来到平时课间跑操队形不整齐都会有老师教育的学校操场上……放、烟、花！真的很令人激动了。 学校里树木多，空气湿度大，感觉比外面还要低两度。 盛鹤年却手心有点微微冒汗，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才平静下来。 不过一口深唿吸，却让他觉得有点冷，连忙转头询问唐芋和唐苗，「你们冷吗？」 唐芋和唐苗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齐齐摇头，「不冷。」 盛鹤年原本还想着，如果唐芋很冷的话，可以将自己的外套给她。然而看了看唐芋的一身穿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显比羽绒服要薄上很多的外套，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盛鹤年将烟花拿出来，在地上摆好，示意唐芋和唐苗站远一点，自己点燃烟花，然后快步朝着唐芋和唐苗两人跑过去。 唐芋和唐苗两人都胆小，站得很远，盛鹤年刚刚跑到两人面前，烟花就升到空中炸开了。 盛鹤年听到烟花炸开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在唐芋的眼中看到了烟花的影子。 盛鹤年看到，唐芋黑色的瞳孔里，彩色的烟花徐徐绽放，同时唐芋的眼中漾开一波笑意。 一瞬间，原本急着回头看烟花的盛鹤年，屏住了唿吸。他没有回头，而是在唐芋的眼中，看到空中的烟花绽开到极致，然后化作一颗颗彩色的小星星，沿着夜空飞速下坠，直到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唐芋眼中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留着几分意犹未尽的余韵。 唐苗在一旁激动地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在和唐芋说话，然而盛鹤年感觉自己的身边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唐芋注意到盛鹤年还没有转过身去，自然不知道盛鹤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烟花。 唐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刚刚那个烟花好大好漂亮，你都没有看见。是不是我们站得太远了？盛老师不用跑那么远，都来不及看了。」 盛鹤年听到唐芋的话，心中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遗憾，他本来还想多看唐芋两眼，再多看两眼刚刚笑意和烟花同时在唐芋眼中绽开的惊艷。 不过唐芋都这么说了，他显然不能再继续不回头，盯着唐芋的眼睛看了。 盛鹤年大步地转身往回走，去点燃下一个烟花。 下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的时候，他依旧忍不住，偷偷地朝着唐芋的眼睛瞄了两眼。 . 前一半的烟花，是盛鹤年放的，后一半的烟花，是唐苗放的。 因为唐苗表现出了对放烟花极大的兴趣，因此后面的烟花，在盛鹤年和唐芋叮嘱唐苗要注意安全之后，都是她一个人放的。 唐芋在心中默默想到，八十年代人们的生活还是紧巴巴的，大家都不太捨得花钱在烟花这种既有点昂贵，还只能看一眼的东西上。因此即使过年，放烟花的也不是很多，倒是家家户户都更喜欢点上一串鞭炮，求个来年红红火火的好兆头。 因此唐苗看到的烟花并不是很多，对于烟花还有着十分新奇的感觉。 唐芋虽然上辈子过的好日子时间也不长，但是对于这些烟花而言，见的总比唐苗多。看到妹妹唐苗激动的样子，唐芋在心中默默想到，自己以后要更多留心一点，很多她已经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唐苗眼里，其实都是新奇又喜爱的。 第94章 除了高高升到天空中的大烟花，盛鹤年还准备了握在手中燃烧的烟花棒。烟花棒原本是为唐苗准备的，盛鹤年想的是，给唐苗这个小姑娘玩儿烟花棒，自己和唐芋一起放大烟花。 然而后来却变成，他和唐芋一起在玩儿烟花棒，唐苗一个人在放大烟花。 盛鹤年看到烟花棒的光芒映衬下，唐芋洁白如玉的脸庞，心中觉得虽然和他设想的不一样，但是意外地也不错。 三个人放完烟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唐苗显然还在激动中，往回走的路上，一路都在踢操场上的小石子。 盛鹤年感觉自己已经冻透了，他下午弄脏的那件新衣服最厚，如今身上穿着的这件要薄一点，他也想到了可能会冷，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新年应该穿新衣服，尤其是在唐芋面前。 即使从头到脚都觉得冷，盛鹤年还是不忍心走快，和唐芋并肩而行，在心中默默地盼着唐芋和唐苗，走慢一点，再走慢一点。 然而还是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盛鹤年伸手去推关闭的大门，然而推了一下，没有推开，更用力地推了一下，依旧没有推开。 盛鹤年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唐芋，「有人从外面……把校门锁上了？」 . 门从外面锁上了？ 唐芋连忙上前两步，伸手用力推了推学校铁制的大门，大门轻轻地晃动了几下，然而完全推不开。 第152页 门真的从外面锁上了！ 唐芋心中咯噔一下，学校里的大门锁上了，他们要怎么出去？ 学校门口没有朝着大马路，除夕夜的晚上，一般也不会有人从学校门口经过。 「谁那么闲得慌……伸手把门外面的锁锁上啊……」唐苗也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唐芋已经在思考，在教室里睡一个晚上，会怎么样了。天气还挺冷的，学校里连床被子都没有，估计是不能睡的……即使一晚上不睡，估计也免不了一场重感冒。 盛鹤年盯着学校大门看了两眼，说道，「翻吧。」 唐芋愣了一下，看向高高的大门，「这么高？怎么翻？」 盛鹤年让唐芋放心，「这个简单。」 三个人一齐走回教学楼，从盛鹤年的办公室里，盛鹤年自己搬了一张桌子，唐芋拎着一张椅子，又走回校门口。 将椅子架在桌子上，唐芋扶着，盛鹤年踩了上去。 唐芋依旧担心，大门的这边摆了桌子和椅子，大门的对面可没有摆。盛鹤年从大门上翻过去之后，该怎么下去呢？ 会不会崴脚甚至骨折啊…… 然而盛鹤年笃定不会有事，唐芋看着他已经翻了上去，这样关键的时候，也就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盛鹤年长腿一迈，也是轻松地就翻过了铁门，然后没有直接往下跳，而是用双手勾住铁门的上方，将自己的整个身体伸直，在铁门外面自然下垂。 唐芋微微松了口气，这么一来，盛鹤年的双脚距离地面的高度，就没有那么高了。 果然，盛鹤年落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什么声响。紧接着唐芋就听到盛鹤年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下一秒，紧闭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不远处路口的路灯灯光，影影绰绰地照在盛鹤年的脸上，唐芋一抬头，就看到盛鹤年正在朝着她笑，「没事了，回家吧。」 唐芋的心弦微微一颤，心底一声模煳的嘆息，渐渐化成清晰的念头，盛鹤年这样，还准备先不要让自己看出来，他喜欢自己？ 即使没有吃蛋糕吃醉了那场意外，唐芋感觉盛鹤年的眼睛，也泄露了太多的情绪。 . 盛鹤年完全不知道，唐芋已经知道自己喜欢她这回事了，走回家的路上心情还很愉快。慢慢回想了一下今天出来放烟花的种种细节，烟花很漂亮、唐芋的妹妹唐苗玩儿的很尽兴，唐芋看得也很开心，虽然发生了铁门被锁上的小小插曲，但是他解决的也很快，从铁门翻过去的时候，也注意让自己的动作潇洒漂亮了。 嗯，完美。 折腾一番，唐芋已经有点累了，下意识地就将自己的脚步放得快了一点，本来学校距离唐芋家就很近，三个人很快就走到家门口了。 盛鹤年挥手向唐芋和唐苗道别。 唐芋却突然啊了一声，盯住盛鹤年的手，「你这手，怎么了？」 灯光依旧不算明亮，唐芋一开始以为盛鹤年的手上有两道污渍，仔细一看，却发现是两道血痕。 不过倒是不深，就是擦破皮之后渗出了点血，看起来早就已经止住了。 唐芋转念间就想到，盛鹤年手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肯定是在翻铁门的时候，被铁门上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伤了。 唐芋一问，盛鹤年果然说道，「没事儿，那个铁门上面毛糙不平，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两道，估计是金属刺。一点点小口子，也不深，过两天就好了。」 唐芋叮嘱道，「你回家还是仔细清洗一下，消消毒吧。被金属划伤不比其他的，那个铁门挺脏的，上面肯定还有锈，清洗不干净的话，对伤口不好。」 「如果没有彻底清洗干净，伤口就癒合了，会把脏东西长到里面的。到时候从皮肤上看，就会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略深，也不好看。」 唐芋觉得有点内疚，三个人都被困在学校里，却是盛鹤年翻门出去的。唐苗年纪还小，但她和盛鹤年差不多大，她竟然提都没有提自己来翻铁门，和盛鹤年推让一番都没有。 盛鹤年听到唐芋关心自己的话，心里美滋滋的，连忙点头，「好，我回去好好清理一下。」 唐芋顺口问道，「你家里有酒精吗？」 盛鹤年原本想要说有，然而话已经到了嘴边，心思一转，连忙改口说，「没有。」 唐芋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盛鹤年真的会说没有，但是有点茫然，「啊……我家好像也没有，我去找邻居给你借借啊！」 盛鹤年也愣住了，他家里其实有酒精，以为唐芋家里也有，想着自己说没有，就可以跟着唐芋回家，然后让唐芋帮他清洗一下手上浅浅的，在他看来根本都不用特地清洗，回家洗个澡洗洗头，自然就变干净了的伤口。 没想到唐芋家里竟然没有酒精？ 盛鹤年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办，就看到唐芋已经扭头走去另外一个邻居家门口，敲开了邻居家的门，「没睡觉呢吧？家里有酒精吗？我借一下。」 唐芋敲到第三户人家的时候，终于借到了酒精，拿去盛鹤年家给盛鹤年。 盛鹤年家的电视机依旧放在院子里，不过今年小院里围着的人少了一些。一来是春晚已经过去了大半，虽然还没有等到零点敲钟，但大家都觉得看得差不多了，在院子里也有点冷。二来是现在买了电视机的人家越来越多了，有些人家即使买不起彩色电视，也都先买了黑白的。 第153页 盛鹤年倒是没进屋，显然是在家门口等他。唐芋将借来的酒精递到他手里，说道，「是从王阿姨家里借的，你明天还回去就行。」 盛鹤年的妈妈也在院子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到唐芋递了一个瓶子给盛鹤年，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啊？」 唐芋有点抱歉地回答道，「酒精。盛鹤年手上划伤了两道，我去帮他借了酒精。」 盛鹤年妈妈脱口而出，「家里不是有酒精吗？就在我们家的柜子里，我前两天刚刚用过，你忘啦？」 盛鹤年愣住，偷偷瞄了一眼唐芋的神色，只好咬着牙说道，「忘了。」 . 回到家里之后，外婆已经躺下了，不过还没有睡着，听到唐芋和唐苗回来的动静，朝着屋外喊道，「回来了？烟花好看吗？」 唐芋和外婆聊了两句，让外婆赶紧睡，说道，「折腾了一通，我们都去洗个澡，我也有点饿了，再煮口东西吃。」 外婆点点头，除夕熬夜本就是正常的，只是她自己年纪大了，感觉熬夜伤神，不太愿意熬了。至于唐芋和唐苗两个人什么时候睡觉，外婆是没有意见的，反正一年也只有一次除夕。 「那你们折腾吧，不用害怕吵到我，我睡觉了之后听不见的。」 唐芋欣慰地想到，外婆的睡眠质量倒是一直很好。 出去放鞭炮，来回走了不少路，再加上发现铁门锁上之后，惊吓了一番，又去搬了一趟椅子，来来回回，加起来消耗了不少能量。 因此唐芋回到家里之后，精神一松懈，就感觉又饿又困！ 虽然很想洗个澡就睡，但是依照目前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状况，唐芋知道自己即使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的。而且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因为在外面出了汗受了寒气，唐芋感觉自己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为了能睡个好觉，而且明天不会感冒，唐芋决定下厨房煮个汤，给自己和唐苗每人热乎乎地喝上一碗。 唐芋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将干贝和干虾皮用水洗净后，用清水浸泡。开火，热锅，等到锅热后倒入一点油。 豆腐块直接放在左手手心上，右手拿着刀轻轻地切，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刀刃丝毫没有伤到左手。 油热后下入豆腐块，煎得豆腐块微微发黄后，下白菜翻炒。白菜在锅中炒软后，下入白胡椒粉、鸡精、盐、烹入料酒翻炒均匀。 为了驱寒，唐芋放了不少的白胡椒。然后将炒好的白菜豆腐，下入水已烧开的汤锅中，连着碗里浸泡虾皮和干贝的汤水，将虾皮和干贝一起倒进锅里。盖上锅盖，中火炖煮一刻钟。开盖下入泡软的粉丝，又炖煮了五分钟，关火，淋了一点香油。 一碗奶白色的白菜豆腐胡椒汤就做好了，汤汁的颜色宛如牛奶。 白菜豆腐胡椒汤里没有放容易让汤色变得奶白的鲫鱼和猪脚，也没有用高汤，虽然家里有现成的高汤，但是大晚上的，唐芋不愿意喝得那么油腻。 这锅汤能熬出奶白色，全凭唐芋的窍门。关键在于，首先要将豆腐事先煎一下，然后要在豆腐白菜炒好后，转入烧开的汤锅中或直接在炒锅中加入开水。另外俗话说，千滚的豆腐，煲汤的全程中，都要保持中火，使汤汁保持翻滚，这样煲出来的汤色才会奶白。 第95章 唐芋叫来刚刚洗完澡的唐苗，说是让她也喝一碗汤驱寒。唐苗原本以为汤里会放红糖或者是姜，看到是白胡椒汤之后十分惊喜。 几口汤喝下肚，果然从头到脚都暖和了起来，而且滋味比姜汤不知道好了多少，满口都是白菜和豆腐的鲜甜，干贝和虾皮为汤提鲜不少，偶尔嚼到一颗干贝，更是满口鲜美。煮的晶莹剔透的粉丝，没有很软烂，稍稍有点劲道，唐苗喝了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连汤带菜的喝下去一大碗，依旧不是很满足。 还是唐芋说她只做了两碗，锅里没有富裕的，唐苗才只能作罢，但满脸的遗憾。 唐芋看得好笑，劝道，「马上要睡觉了，喝那么多汤，半夜要起夜的，你不嫌半夜出被窝冷吗？」 唐苗听到这话，连忙说道，「也是，还好只喝了一碗。」 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钻出去去厕所，真的十分挑战毅力。 唐苗重新刷了牙，准备去睡觉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着唐芋低声问道，「姐，今天晚上……我怎么看着盛老师有点喜欢你啊？」 「他是不是想追你啊？」 .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问题，有点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既然她自己能看出来盛鹤年喜欢她，妹妹唐苗看出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唐芋只是觉得有点好笑，笑盛鹤年竟然真的以为，只要他不说，自己就不知道他对自己有点喜欢。 唐苗看到姐姐只是笑，不回答她的问题，追问道，「姐，到底是不是啊？」 一个是唐苗的班主任，一个是她的亲姐姐，唐苗对于这个八卦实在是感兴趣。难道姐姐真的会和盛老师在一起？ 唐苗皱眉深思，「我感觉盛老师人品是没得说，能力也没得说，长相……我们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偷偷看他……但是盛老师的性格，姐你喜欢？」 「盛老师的性格有点凶啊，而且太正经了吧，总是板着一张脸，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怕他！」 第154页 「而且有的老师板着脸，是为了故作威严，吓唬学生。二班的班主任，天天对他们班学生也是凶的不行，但是见到校领导，真的是一秒钟变脸。我有一次都看呆了，课间操的时候，前一秒班主任正骂学生骂的狗血淋头，下一秒校长从旁边走过，班主任立马去和校长打招唿，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真是不知道，情绪怎么能转化得那么快呢？」 「盛老师就不是装的……他好像是真的一直板着脸，对我们学生笑的不多，对同事，对校领导，笑的也不多。」 「盛老师这个性格的人，应该很难相处吧……」唐苗想像了一下盛老师以后变成她姐夫的样子，想要到时不时和盛老师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现在她在家里，尤其是在家里的饭桌上，简直是小公主一样的待遇，喜欢吃什么，无论是外婆还是姐姐唐芋，都会先紧着她吃。 当然唐苗也会谦让，但是每次姐姐烧好吃的，烧的都很多，家里又是她胃口最大，所以每次她都是吃的最多的。 如果以后姐姐和盛老师在一起……唐苗想到和盛老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觉得自己不敢造次。 恐怕筷子都不敢伸远了，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然后闷头吃米饭。 唐苗摇摇头……这样的情景想想就可怕。 唐芋看到妹妹唐苗的反应，心中觉得好笑，伸手在她的头顶轻轻弹了一下，「你想的也太多了，我和盛老师不可能的。」 唐苗本来在担心以后盛老师做自己的姐夫，但是听到姐姐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和盛老师不可能，心中的好奇又冒了出来，连忙追问道，「姐，为什么不可能啊？」 唐苗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的数，「你看啊，盛老师比你只大几岁，你们年纪是相配的。你和盛老师长得都很好看，长相也是相配的。姐你挣钱比盛老师多，但是盛老师的能力也不差。我们两家又是邻居，知根知底，互相了解人品……而且你俩身高也配啊，姐你这么矮，就要找个盛老师这么高的，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才不会继续是小矮子……」 唐苗没有说完，脑袋上就被唐芋狠狠敲了一下，「谁是小矮子？」 唐苗视线下移，直视唐芋的头顶，低声嘀咕道，「谁是小矮子谁心里有数……」 唐芋朝着唐苗刚刚喝完的汤碗努了努嘴，微笑道，「再给你一个机会，谁是小矮子？」 唐苗顿时怂了，连忙说道，「不矮不矮，我姐一点也不矮，身高刚刚好，身材特别匀称。」 唐苗嘿嘿两声，准备回屋睡觉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姐，你怎么那么笃定，你和盛老师没有可能啊？」 唐芋听到妹妹唐苗的问题，心中突然有点茫然，是啊？她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说出来，自己和盛鹤年毫无可能，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她和盛鹤年毫无可能？ 唐芋思考了几秒钟，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认为十分合理的答案，对唐苗说道，「盛老师不是在准备高考吗？一年半之后，就要去上大学了。」 「在本市上大学的可能性不大，肯定要去外地的，所以我们两个不可能。」 唐苗听了之后，觉得姐姐唐芋说得挺有道理，连忙点头，「是啊。」 「也好，盛老师作为老师，我很喜欢他，但他要是当我的姐夫的话，我一点也不喜欢。」 唐芋笑着开玩笑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来当你的姐夫？」 唐苗还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思考了半天，然后茫然地看向唐芋，「我不知道……我感觉我什么样的姐夫都不喜欢！」 唐苗声音渐渐变小，还带着一丝委屈，「谁做我的姐夫，我可能都不太愿意吧，感觉在和我抢姐姐。」 唐苗思考了一下，觉得姐姐唐芋和陈俊茂分手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且姐姐这么长时间以来，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对陈俊茂旧情难忘的样子，于是对姐姐说了一直存在心里的实话。 「姐，你和陈俊茂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不喜欢他。不知道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还是不喜欢你被他抢走了。」 「不过我看你和陈俊茂两个人一开始甜甜蜜蜜的，你每天都在笑，而且那个时候陈俊茂也没有暴露他的人品，我和外婆还都以为他人品不错，对你也好……所以我只能憋着，也不能对你说。」 「不过看到和你陈俊茂分手之后，我也高兴不起来，那时候我和外婆都有点纳闷，也挺担心你的，好好得怎么就分手了呢……不过后来看清陈俊茂的人品之后，我和外婆都特别庆幸，心想多亏分手了，否则结了婚，就是一个大火坑啊，还好姐你没有往里面跳！」 唐芋听到唐苗的话，心中是很惊讶的。她记得在她和陈俊茂分手的时候，无论是外婆还是妹妹唐苗，都没有表现出十分明显的情绪，也没有过多地阻拦，外婆只是说让她思考清楚，等到她后来真的分手的时候，表现十分平静。 因此唐芋以为外婆和唐苗都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没想到她们当时一直在她不知道的身后，默默地关心她，默默地担心她。 唐芋意识到，自己在重生之后，一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看待外婆和妹妹，然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外婆和妹妹又何尝不是在用心地保护她。 第155页 第96章 唐芋感觉心口暖暖的，果然最关心她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了。想想这辈子，她的生活真的已经很幸福了，她一定要更加努力，让外婆和妹妹都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 唐芋眼眶也有点红，她担心妹妹唐苗注意到，连忙推着妹妹唐苗去睡觉，自己则快步走到浴室去洗澡。 唐芋一边洗澡一边想到，她原本计划的是，明天打扫一下今天年夜饭的剩菜，但是如今忍不住盘算着，再给外婆和唐苗做点什么好吃的。 厨房里养着的甲鱼，碰撞盆子，在此时发出叮铃咣当的声响。唐芋心想到，就在明天把外婆很爱吃的甲鱼炖了吧，至于唐苗，只要是甜食她都喜欢，今天刚刚吃了八宝饭和酒酿圆子……过年大鱼大肉吃的很比较油腻，明天大年初一拜完年之后，自己家里就没有什么事儿了，可以去店里做点甜品。 毕竟店里的东西比较齐全，用着也趁手。 唐芋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将明天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计划好了。 洗完澡之后，趁着浑身最暖和的时候，赶紧钻进被窝，刚刚躺下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隔壁电视机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敲钟声。 新的一年，又这么开始了。 . 除夕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唐芋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八十年代的邻居们互相拜年的时间是真的很早，因为要先在各个邻居家拜年走一遭，然后上午再去亲戚家拜年，所以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就出现在邻居家门口，丝毫不会觉得不对劲儿。 唐芋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被鞭炮吵醒的时候还很困，伸手揉了揉眼睛，然而想到自己早点拜完年之后，就能早点去给外婆和唐苗做好吃的，还是一咬牙从被窝里钻出去了。 清晨的屋子里格外冷，唐芋起床之后连忙哆哆嗦嗦地穿衣服，刚穿好衣服，就听到自己家门外有声音。 不是有人敲门，也不是有人路过，而是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时不时有一声闷响，不知道谁在门外鼓捣什么。听起来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然而依旧会时不时碰到家里的大门。 唐芋顿时紧张起来，第一反应是有贼。但是马上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大年初一的清晨，正是家家户户都要拜年的时候，不可能会有哪个贼这么蠢，在这个时候撬自己家的大门。 唐芋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自己家的窗户旁，探着头往外看，看到盛鹤年的身影，他一手拿着胶水一手拿着红纸，往自己家的门上……贴福字。 唐芋简直哭笑不得。 她本来想将大门打开，和盛鹤年打个招唿，然而担心自己一开门，盛鹤年的福字贴歪了，更担心见到盛鹤年之后太尴尬。 两个人说什么呢？ 难道她要问盛鹤年，「啊，你为什么要往我家门上贴福字？」 唐芋也真的搞不懂，盛鹤年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脖子一缩，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回到屋里去洗漱了。 等到唐芋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盛鹤年也已经离开了，唐芋在窗户上看着盛鹤年离开的背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装作没看见吧。 然后装作认识盛鹤年的字体，等下次碰到他的时候，再客气一番、感谢一番。 ……虽然唐芋也不知道这种偷偷往人家门上贴福字和春联的事情有什么好感谢的。 ……但是如果装作不知道的话，那就更奇怪了。 . 唐芋原本想等着外婆和唐苗都收拾好之后，自己就出门去拜年。万万没想到的是，外婆和唐苗虽然起床洗漱好了，但是盛鹤年走了几步，调转方向，竟然又回来了。 第一个敲响了唐芋家的门，成为了第一个给唐芋家拜年的人。 这也没什么，毕竟拜年总有早有晚，唐芋听到周围的人家，也都热闹起来了，大家都开始了拜年。 但问题的关键是，唐芋明明刚从窗户里看到，盛鹤年离开自己家门口，这么短的时间又敲门来拜年了，唐芋估计着，盛鹤年都没有走到自己家，走了两步就又折回来了。 唐芋为盛鹤年打开门，装作开门的时候刚刚看到门口贴的春联的样子，「诶？这是你写的？这多不好意思……」 盛鹤年来拜年的时候，在屋里坐了没有五分钟，就告辞离开了。 唐芋是真的纳闷，「他这样悄无声息地把春联贴上，图的什么啊……」 唐苗在一旁抿嘴笑，「喜欢你呗？」 外婆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很快又换成瞭然的神色，一脸理所当然地笑着说道，「我们小芋这么好，年纪相当的男孩子，都应该喜欢！」 唐芋被外婆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摇头，「也不是啊……很多人还是喜欢稳定工作的，不太喜欢我这种一个人打拼的。而且我长得也不是很好看……」 外婆笑道，「大过年的，你就别再谦虚了。」 唐芋一家三口人，其实都没有猜准盛鹤年贴对联的心思。其实盛鹤年贴对联的心思很简单，既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字好看，也不是为了表现自己心中惦记着唐芋，而是因为盛鹤年发现，唐芋这个人不爱亏欠别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一点点小东西，一点点小忙……唐芋都会在心里惦记着，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回还回来。 第156页 盛鹤年想到，自己贴副春联，就能让唐芋在最近几天进门出门的时候，时不时惦记着这件事，时不时想起他……就觉得心旷神怡！ . 每年来唐芋家拜年的人都差不多，都是附近的邻居，但是唐芋明显能感受到，今年来自己家里拜年的人，好像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说话也更热情了，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差不多每一家停留的时间都比盛鹤年长，而且这家没有走，下一家就又来了，唐芋本来想抽一个没有人来拜年的空隙，自己赶紧跑出去，出去给邻居们拜年。 结果竟然找不到这样的空隙。 唐芋只好一直在家里，和外婆还有唐苗一起招唿来拜年的客人，毕竟客人在的时候，她说我要出门给别人拜年了……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早上两个多小时，唐芋愣是没有找到时间跑出去，来拜年的人家一个连着一个，而且唐芋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尤其是邻居里有阿姨辈的，奶奶辈的过来，都要拉着唐芋的手将她夸赞一番。 ……提出要给唐芋介绍对象的，也不少。 唐芋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什么，等到拜年的客人们终于都离开之后，唐芋用略微不确定的语气问向外婆，「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这么热情，是因为我吗？」 外婆看得比唐芋清楚，毕竟外婆年纪大了，在人情世故上的见识比唐芋多很多，外婆刚刚也听了不少来拜年的客人说的好听话，心情十分愉快地和唐芋开玩笑道，「那当然是啊，唐小老闆。」 唐芋哭笑不得，但也确认了心中的怀疑，原来今年大家格外热情，真的是因为她去年的生意做的还不错。 外婆对唐芋说道，「你现在也算是我们这一片儿的名人了，别说邻居都知道你，就是整个杭城，又有几个人不知道鲜芋家啊？」 「大家都和我说，虽然我这辈子命苦一点，但也不算太苦，年轻的时候你外公有本事，我什么都不用发愁，年纪大了你又有本事了……」 大过年的，唐芋担心外婆想起过去的事情伤心，连忙转移话题，「我这生意赚钱赚的也不多啊？咱家又没买豪宅开好车，就是日子过得稍微宽裕一点罢了。」 「而且等鲜芋家再稳定一段时间，我还要开饭店，到时候又要先投一大笔钱下去，家里只能剩下日常开销的钱。」 外婆瞪大眼睛，「这样的日子还叫不好啊？你看看咱们家每天餐桌上吃什么，别人家每天餐桌上吃什么。」 「你去年一年，又是开店，又是我们一家去京城玩儿了一趟。店里的东西添了不少，几个烤箱就足够吓人的了，还安装了固定电话。家里也又是彩电又是冰箱的。」 「你算算，只是这些在明面上的，别人能看见的，你一年就花了多少钱？」 「大家当然都觉得你有本事，平时也没有太多的机会，趁着拜年的时候热情一点，实在是太正常了。」 唐芋原本没有计算过这些，听到外婆这样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惊觉自己去年一年花的钱还真不少，如今听着自己都有点……心痛。 但仔细想来，每一项都是必要的支出，除了一家人出去玩儿的那一趟，都是她生意里必须的投资。去旅游的那一趟，唐芋也觉得物超所值，最起码外婆足足炫耀了好几个月，她坐了飞机，看了天-安-门。 话说到这里，外婆就叮嘱唐芋道，「世上的人们难免捧高踩低，当年你外公最风光的时候，人们也都是这么热情的。但是你自己是什么水平，心里一定要有数，还是要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人，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吹捧就飘飘然了。」 唐芋重生一辈子，也是经歷过不少事情的，自然不会发生外婆的担心的飘飘然的事情。 但是唐芋也很高兴，自己在外婆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小姑娘，外婆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会叮嘱她提点她。 . 被拜年和拜年耽误的时间太长，大年初一的午饭，唐芋只来得及为外婆煲了一道清炖甲鱼汤。 新鲜宰杀的甲鱼放在热水中烫一下，捞出后用凉水浸泡降温，然后用尖刀在甲鱼的腹部切开十字刀口，清洗干净。 锅烧热，放油放肥肉煸炒出油，然后放入葱姜蒜炒出香味，倒入甲鱼翻炒至肉色灰白，再倒入料酒翻炒均匀后关火。 盛入砂锅，倒入足量的开水，将几片薄薄的火腿，几只划了十字花刀的香菇丢进去，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候后煲好，放入糖和盐来调位。 唐芋在出锅前尝了一口，滋味鲜美的差点将舌头咬下来。 暂时来不及给唐苗做甜品，唐芋也没有亏待妹妹，给外婆蒸了软软的好消化的白米饭，又给唐苗做了一锅煲仔饭，金黄香脆的锅巴，喷香的腊肠，配着鲜美的甲鱼汤，唐苗吃得顾不上抬头。 . 下午的时候，唐芋才有空去店里，一个人将店门打开。 想起昨天被锁在学校里面的经歷，唐芋用钥匙打开店门之后，想了想，还是搬动了一个椅子，将店门挡住了。 ……虽然说钥匙在她口袋里，没有钥匙就锁不住店门，但是唐芋因为心理作用，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店门口看去。 这样用椅子挡住之后，如果有人想关门，一定会发出声音的，她就可以专心地做蛋糕了。 第157页 唐芋准备做的是渐变抹茶慕斯蛋糕，为了这款蛋糕的极高的颜值。 唐芋先烤了一个戚风蛋糕底。蛋黄、蛋清分开，蛋黄加糖，充分打散，一边缓慢倒入植物油，一边搅拌。分几次在抹茶粉加入少量牛奶，并搅拌均匀，剩下的牛奶缓慢倒入抹茶煳，搅拌成顺滑的抹茶牛奶。将抹茶牛奶倒入蛋黄液中，搅拌均匀。 面粉分三次过筛到蛋黄煳中，每次过筛都要将蛋黄煳搅拌均匀，直至形成浓稠细腻的煳状。蛋清中加入糖，打发到发泡，在唐芋眼中，显示出迷人的颜色和光泽。 将三分之一的蛋白霜加入蛋黄煳，翻拌均匀，然后将拌匀的面煳转移到蛋白霜中，翻拌均匀。将蛋糕煳倒入铺了烘焙纸的长烤盘，将表面抹平后，端起模具震两下，震掉内部气泡。 蛋糕煳放入已经预热好的烤箱，烤上一刻钟，然后将烤好的蛋糕立刻转移到晾架上冷却，将四个边的烘焙纸都拆开、摊平。将完全冷却的蛋糕从烘焙纸上撕下，放在蛋糕盘上。用慕斯圈在片蛋糕上压出一片圆形，小心去除慕斯圈外的蛋糕。 压出圆底之后，慕斯圈这一块就不能动了，但唐芋先不急着继续往下做，而是将撕下来的边角料吃了个干净，热乎、松软又香甜。 然后唐芋开始专心致志地做下一步，也是最特别最关键的一步，准备四色抹茶。 吉利丁片剪小块，放冷水浸泡，泡软后捞出攥干，然后将吉利丁片放入热牛奶，搅拌至吉利丁片充分融化。将热牛奶加入已软化的奶酪，搅拌均匀，奶酪煳中加糖，搅拌至细腻没有颗粒的煳状。将奶油打发至表面有花纹但还有一定流动性的程度，然后将一部分的奶酪煳倒入打发奶油中，翻拌均匀，将剩下的奶酪煳全部倒入打发奶油，彻底拌匀。 唐芋拿出五个小碗，一字排开，每个碗中放入不同比例的抹茶粉，再分别加入一至两小勺水，将抹茶粉搅拌均匀。 每个小碗分别加入一定量的慕斯煳，将慕斯煳和抹茶粉搅拌均匀，得到四碗绿色从浅到深的慕斯煳。 唐芋屏气凝神，将没有加抹茶粉的慕斯煳倒入戚风蛋糕底上，填满整个底。将颜色最浅的抹茶慕斯煳，从中心位置慢慢倒在白色慕斯煳上。然后将剩下三碗抹茶慕斯煳，按颜色从浅到深的顺序，从中心位置缓缓倒入。将创作好的抹茶慕斯封上保鲜膜，放入冰箱里冷藏。 唐芋先回家，吃完晚饭后，又回到店里，将蛋糕拎回家。 冷藏了一个下午的蛋糕，用吹风机在外面吹了一圈儿，小心翼翼地脱模。 蛋糕脱模之后，唐苗看到蛋糕的表面，忍不住哇地一下叫出了声，就连外婆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说道，「这个蛋糕真漂亮！」 小巧精緻的圆形蛋糕，抹茶的颜色由浅到深，一圈套着一圈，一只蛋糕上有着五种不同的颜色。 唐芋将刀子用热水烫了一下，伸手准备切蛋糕，这样可以让切面更加光滑。 然而唐苗却十分不舍地将唐芋的手拦住了，「姐，这个蛋糕这么好看，就这么切了……多可惜啊……」 唐芋笑了，「这有什么捨不得的，没事儿，你以后想吃了，我可以继续给你做。」 唐苗还是捨不得，「唉，应该拍一张照片啊？」 唐芋有点为难，家里还没有买照相机，没有东西可以拍照片啊？ 外婆说道，「嗐，这个简单。照相机去借一下不就行了吗？我去隔壁家里借来，我们拍一张。」 「以后他们家什么时候洗照片，帮我们一起洗出来这一张，不就行了吗？」 唐芋还来不及阻止，外婆就走去盛鹤年家借照相机了，不知道外婆是怎么借的，几分钟后，和外婆一起回来的不止有照相机，还有盛鹤年母子。 唐芋：…… 唐芋脸上的神情十分自然，连忙招唿盛鹤年和盛鹤年妈妈吃蛋糕，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早就商量好，请两人来吃蛋糕的一样。 外婆的眼中偷偷露出几分笑意。 盛鹤年说不忙着吃，先拿着相机，递给唐芋，让唐芋拍几张照片。 唐芋对于这个时候的相机，使用的十分不熟练，勉强地拍了一张。 盛鹤年将相机接过去之后，十分耐心地找角度，还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挪了一个地方，大概是为了构图好看，然后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才说道，「应该可以了。」 盛鹤年的妈妈看到这款蛋糕之后，也被惊艷到了，对盛鹤年说道，「照片多拍几张吧？」 「回头我们家也留一张放在相册里，这么漂亮的蛋糕，多难得啊。」 盛鹤年妈妈对唐芋笑道，「说实话，我年纪也不小了，这辈子也是吃过用过，有点见识的，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蛋糕。」 「小芋真是厉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97章 唐芋谦虚地笑，外婆在一旁帮着唐芋谦虚，明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外婆夸奖唐芋夸奖的比这个还要过分。但是现在谦虚的又好像唐芋做的事情再寻常不过。 蛋糕切块之后，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拿到手里，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着吃。 盛鹤年和盛鹤年妈妈唐芋不了解，但外婆和唐苗都是第一次吃到抹茶，十分喜欢抹茶的滋味。 蛋糕不仅仅看着漂亮，味道也能让人十分满足，一个蛋糕能吃到四种浓度的香醇抹茶慕斯，慕斯的口感像冰淇淋一样轻盈顺滑，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 第158页 五个人各吃了一块之后，又推脱了一番，将剩下的三块给唐芋、唐苗、盛鹤年妈妈吃了。 盛鹤年妈妈对唐芋的蛋糕赞不绝口，夸奖的词语一个接着一个，最后都汇成同一个意思，「怪不得鲜芋家能火呢，以后一定会更火的。」 . 「以后一定会更火的。」 盛鹤年妈妈这句看似随口而出，其实由衷而发的感嘆，也是很多人对于鲜芋仙家的看法。 不过从除夕到正月十五这半个月的时间，鲜芋仙是关门不营业的。不止鲜芋仙关门，大多数的商铺和饭店都是关门的，有些甚至要一直等到过完正月才重新开门营业。 八十年代不像几十年后，过年的时候商场里的饭店是一天也不关的。而且年前人们都囤了许许多多的点心，过年的这些日子里，鲜芋家即使不关门，生意肯定也不好了。 唐芋索性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准备好好地休息休息。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鲜芋仙关门了，但唐芋依旧不得闲。 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难免都要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顿饭，有些人家是自己烧菜，有些人家觉得自己的厨艺不太好，或者自己家的人忙不过来，就会从外面请个厨子，来料理一桌的饭菜。自己既清闲不受累，饭菜又丰盛好吃长面子。 年前的时候，唐芋在鲜芋家忙碌，自然不会有人来请她，但是到了年后，优秀的厨子难请，大家又想起唐芋在盛鹤年家办七七请客时候露出来的那一手好手艺，不少人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询问唐芋。 没想到唐芋挑挑拣拣地，竟然答应了几家，不过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有人帮她打下手——额外请帮工也行，自己家里会做饭的人帮她洗洗菜切切菜也行。 而且尽管开找唐芋的人很多，报酬也都不低，唐芋也每只隔天才答应一家，她要忙碌一天休息一天。 唐芋去做年夜饭的第一家，是董爷爷家。 年夜饭的食材，董爷爷家自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对于年夜饭的要求，全家人都是一致的，只有两点，十分简单—— 好吃，吉利。 唐芋看了看准备的食材，鸡鸭鱼肉十分齐全。鱼是武昌鱼，唐芋很快就根据鱼的品种，在脑中想出了对应的菜。 孔雀开屏鱼。 过年请客吃饭自然是少不了鱼的，清蒸的孔雀开屏鱼绝对可以算是席面上的颜值担当，请客吃饭的时候做一道鲜美无比造型讨喜的鱼，祈福新的一年一帆风顺，年年有余。 既美味又吉利，完美符合董爷爷家的要求。 武昌鱼容易切出开屏的造型，实在买不到武昌鱼也可以用鲈鱼之类的代替。 唐芋先将香葱、青红小米椒、生姜、大葱等调料准备好，然后把鱼头鱼尾剁掉，鱼头留着，鱼尾不要，先从鱼身的一面切开，小心翼翼地没有将肚子切断，再翻过来在另一面对应的地方切开，然后按住刀背把鱼骨切段。 再把连接处切的开一些，这样有助于开屏，但依旧不能切断。既考验刀工，也考验细心和耐心。 唐芋把鱼头鱼身用料酒、盐腌制半个小时左右，把大葱和生姜切丝摆在盘子里，再把腌制好的鱼身摆好开屏的造型，把鱼头放在前面。 蒸锅水开后把摆好的鱼放进去大火蒸八分钟，蒸好的鱼出了一些汤，积在盘子的下方，唐芋小心翼翼地把多余的汤倒掉。然后淋上蒸鱼豉油，再装饰上青红小米椒，在鱼头后面摆上香葱丝。 烧一点热油，趁热淋在鱼身上，刺啦一声，油淋上去的瞬间，鱼的鲜香翻了几倍，十分霸道地往鼻孔里钻，让人无处可躲。 孔雀开屏鱼其实并不难，不过有几个关键的地方比较重要。一来选武昌鱼，因为武昌鱼扁扁的好切出造型，二来切的时候切记鱼肚子不要切断，三来要水开了再蒸，大火蒸，不要蒸太久，一般八分钟就够了，蒸太久影响鱼的鲜嫩。 蒸鱼，最重要的永远是火候。 另外鱼腌制的时间也不能太久，最多半小时左右就够了。 香气从厨房飘出去，屋子里的人，全都齐齐地咽了一口口水。 董爷爷拄着拐杖走到厨房边上，探头看到，「小芋啊，这是第几道菜了啊？这么香！」 唐芋顿时笑了，笑着说道，「董爷爷，这才第一道菜，您去屋里坐着吧，还早着呢。」 董爷爷脸上顿时浮现失落的神色，「这才第一道啊……那还要等多久啊……」 唐芋笑道，「快了快了，您等着啊，我马上就蒸八宝饭啊，八宝饭的料配多了，看到董爷爷你家的锅小，分成了一大碗和一小碗。」 「大碗的留着待客，小碗的一会儿你就可以提前吃了啊。」 「边吃边等，时间就不觉得长了。」 董爷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八宝饭啊！好好好！最喜欢吃这一口了！」 在杭城，八宝饭是为数不多过年专属的菜式。其它无论是中式糕点还是西点蛋糕，虽然也不乏好吃好看又讨喜的甜点，但总令人觉得不够霸气，在丰盛的年宴桌上压不住台面，唯有八宝饭一出场，八宝汇聚、四平八稳、团团圆圆、浑然一体，别有一番隆重，是最具仪式感的年菜没有之一。 家家户户都会做八宝饭，家家户户做的八宝饭也有会有些细微的差别，尤其是用料上，每家每户放的都不一样，都会放自己家人最爱吃的东西。 第159页 不过大体的制作办法，还是相似的，糯米蒸熟，拌以糖、油、什锦果干、倒入装有熟莲子、红枣、桂圆等果料的食器内，中间可以填上自己喜欢的豆沙馅或者山楂馅等，蒸熟软后再浇上桂花糖滷汁。 唐芋问过董爷爷一家的口味，才决定八宝饭的原料。糯米沖洗干净，红枣去核蒸熟，莲子煮至刚刚熟，其它果干切小粒，留少量整粒的摆盘。 泡好的糯米加水至糯米的三分之二处，上锅蒸约半个小时至熟透。 取一个大小适中的深碗，碗底先抹上一层食用油，将部分红枣、莲子和整料的果干等摆出漂亮的形状。 蒸好的糯米饭趁热拌上油、白糖和果干，唐芋考虑到董爷爷老两口年纪大了，喜欢吃软一点的，又加了点热水，一起拌均匀。 稍微整成团后，放入碗中，先放入大部分拌好的糯米饭，中间压个坑，放入豆沙馅，再把剩余的糯米饭铺平。将大碗放入蒸笼中，再蒸半个多小时。 八宝饭口感软糯、香气宜人、甜度适中、粘而不腻，更有生活甜甜蜜蜜、合家团团圆圆之美好寓意，所以无论年宴食单如何丰盛，席终一道八宝饭才真正吃出了过年的味道。 八宝饭上桌之后，董爷爷直朝着八宝饭伸勺，「果然是鲜芋家的小老闆，不仅做菜有一套，糕点做的更美味！」 董爷爷话音未落，一桌人的筷子都朝着桌子上的八宝饭动手了，一人两三勺，转眼间盘子就空了一大半。 大家一边夸奖着唐芋的八宝饭味道好，一边遗憾到，「鲜芋家里怎么不卖啊？」 「是啊……以前你摆摊的时候还会有桂花糕，现在想吃你的桂花糕，也吃不到了。」 「你在鲜芋家里卖的都是洋气东西，好吃是真的好吃，但有时候我们也想吃一口老味道，现在能找到做的地地道道的老味道的点心铺子，是越来越少了！」 话题聊到这里，唐芋也没有隐瞒，将鲜芋家未来的发展方向提前和大家透了个底，「不要急，洋气味道有，老味道也马上就有。」 「鲜芋家很快就要上杭城老底子的零食蜜饯了，具体的还没有定下来，回头真的添上这些了，大家自己去店里看。」 只是几句话，就撩拨的大家心头痒痒的。 . 不过唐芋没想到的是，大家的心那么急。 做完董爷爷和王奶奶的这桌饭菜，第二家赵阿姨家请她去掌勺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唐芋，我们家的菜减少四道，我儿子也会做菜，那四道菜让他烧，你从头到尾都不用管。」 「能不能用四道菜，换两道点心啊？」 「你做点心的手艺那么好，我们家虽然没烤箱……但我听大家说，中式点心你也会做？」 四道菜换两道点心，她确实也不算吃亏，唐芋笑着答应了，「没问题。」 赵阿姨看到唐芋答应了，顿时喜不自胜，为唐芋解释原因，「我那远嫁的大女儿上个月写了信来，说是正月里要领着两个外孙回来探望我们，我告诉她家里什么时候请客吃饭了，她肯定会赶在之前的时间回来的。」 「我心里想着，小孩子总好吃个零嘴果子什么的，年前本已买了一些鲜芋家的放在家里，却又担心放的时间长了，孩子吃了要闹肚子。既然正好请到你来家里做席面了，能不能帮我们预备上两道新点心？」 「行啊，当然没问题！」唐芋痛快地点了点头，「但是中式点心里，大部分也是烤出来的啊，不然您以为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样吧，反正我们两家挨得也近，下午的时候我回家一趟，将点心做好了给你们带来，你们看怎么样？」 「如今大冬天的，我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很齐，不如就做红豆一口酥和榛子酥？」 赵阿姨自然是愿意的，但总是要客气一番，「唉，这怎么好意思呢，还得让你来回跑一趟……」 唐芋连忙说不麻烦，赵阿姨这才乐呵呵地感谢道，「那就谢谢你了！红豆酥榛子酥，这种甜甜酥酥的点心，不仅小孩爱吃，我们也爱吃，大家都爱吃！」 唐芋将晚饭的菜准备的差不多，交代厨房里的帮工应该先做好哪些准备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回家烤点心了。 红豆一口酥算是比较经典的中式点心，甚至可以说是宫廷点心。黄油室温软化加糖粉打至微发，慢慢分次加入蛋液蜂蜜混合液，一定都要常温，吸收进去再加，因为蛋液量比较大，混合打发很难。 粉类过筛，加入已经打发好的黄油液，带上手套混合至无干粉，不要过度揉拌，防止粉类上筋，然后将面团静置三十分钟。 然后将面团平均分成十份，将红豆沙搓成细圆柱，将面团擀成细圆柱长度，宽度足够包裹细圆柱一圈的宽度。整形好后，放入冷冻室，冷冻二十分钟后，再刷好蛋黄液，切段，摆入烤盘中，撒上黑芝麻来点缀。 烤箱里烘烤的时候，点心微微膨胀，慢慢上色，变成诱人的黄色，看得人食慾大开。 刚烤出的点心是软的，还不能移动，彻底冷却后还会硬，放进口袋里密封回油后口感最好。虽然叫一口酥，但真的不是酥的口感，很适合老人小孩作为零食食用。 第98章 榛子酥则是实实在在的酥了，酥到掉渣，酥到让喜欢这种口感的人慾罢不能。 第160页 唐芋先把榛子仁剥出来，烤熟，碾碎。将蛋液、油、糖混合，混合到蛋液、油不分离。 筛入低筋粉、泡打粉、小苏打的混合物，再倒入榛子碎。和成团就可以，也是不要过度搅拌，不然有了面筋，榛子酥就不酥了。然后把面团分成几个小球放在烤盘上，表面刷上蛋液，蛋液在烤箱里慢慢变黄，上色极为漂亮。 唐芋烤完两款点心之后，拎去了赵阿姨家。 赵阿姨看到之后眼睛都亮了，想伸手去拿，被唐芋拦下来了。 「赵阿姨，刚烤完的点心，还不能急着吃，得凉下来才酥。」 赵阿姨眼巴巴地等着，就差用扇子为点心扇风了。 等到点心终于凉下来，一样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个。 唐芋问道，「好吃吗？」 赵阿姨嘴里被点心填满了，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张嘴，嘴里的酥就喷出来，只能不住地点头，「唔唔唔！」 唐芋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先吃吧，我做的多，宴席上用的够，给你家小朋友做零食的也够。」 赵阿姨却连连摇头，「不吃了不吃了，一会儿的摆在宴席上，我先分出一半放屋里，单独给我两个外孙留着！我这么大年纪了，多好吃的东西吃了也是浪费，还是给小孩子们吃吧，他们吃了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 「小姑娘厨艺这么好……怎么不收个徒弟呢？」 「是啊……多收几个徒弟，还怕没有人来打下手？」 「我看唐芋你是从外公那里将厨艺学到家了，不过得多收几个徒弟，将厨艺继续传下去啊？」 还有人打趣道，「小丫头是不是想着以后只把厨艺传给自己的孩子啊？要我说，还是多收几个徒弟才保险，多教几个，总能有一个成才的，要是教的人少了，成不了才，没准这们传承就要断了。」 唐芋第一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十分惊讶，说道，「我才多大年纪啊，哪里就能收徒了？怎么也得三四十岁才能收徒弟，我现在收徒，徒弟岂不是和我一般大？」 没想到别人却对唐芋说道，「徒弟和师父一般大又怎么样？」 「就算是徒弟比师父年纪还大，那徒弟也是徒弟，师父也是师父！这个看的又不是年纪，而是厨艺和本事！」 唐芋心中没有当真，笑道，「我的厨艺也不够当人家的师父啊……」 「怎么不够！你这厨艺都不够，那恐怕就没人够了！」 「对啊对啊，现在横竖几条街，谁不知道你的厨艺好？过年请客想请你掌勺，你有多难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好多其他厨子，想要多接几家的席面，都根本接不到呢！」 第一家这么和唐芋说的时候，唐芋没有放在心上，后来接二连三地听到相似的话，唐芋则有些茫然。 原来大家都对自己的厨艺这么认可了吗？ 她在春节本可以休息的这段日子里，依旧去别人家掌勺做席面，为的是以后的打算—— 她在今年想要开一家饭店。 所以她想先提前将自己的厨艺，多多少少的让大家见识一下，也趁着这个机会，再磨鍊一下自己的厨艺，为以后开饭店做出一点准备。 饭菜的味道先让大家尝一尝，多少传出去一点好名气，为以后开饭店打下一点基础。 唐芋没想到的是，她以为自己还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基础，然而在其他的人的眼中，她早已经在附近扬名了。 看起来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乐观。 后面的几场席面，唐芋在厨房里做完菜之后，就都随口问了问，「你们觉得我这个手艺，要是开饭店的话……能不能行啊？」 唐芋得到的答案全都是肯定的，「行！肯定行！你这手艺开饭店，生意还能差了？」 「生意肯定红火啊……吃过你做的点心的人，都觉得好吃，可是吃过你做的菜的人，也全都遗憾你怎么只做点心不做菜，你要是真的开饭店了，别人我不知道，我们家肯定隔三差五要去解解馋的！」 「肯定好的啊！诶以前和你订过婚的那个小伙子……啊我说这个你不介意吧？他那手艺不也是跟着你外公学的吗？但真没学到家，饭店开了那么长时间，做菜一点长进都没有，但即使那样，人家还勉强回本了呢！你想想吧，你要是开饭店，能有多赚？」 「你还真有开饭店的心思啊？那真是太好了！从最开始，你摆摊的时候，我就以为你攒够了钱会去开饭店呢，结果你一转身，去开了鲜芋家，卖奶茶和点心。后来我一想也明白了，开饭店炒菜，烟燻火燎的，又辛苦又脏，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蛋，时间久了都要熏黄了。还是开鲜芋家卖点心好，干干净净的，烤箱门一关，一点油烟也接触不到……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开鲜芋家的！」 唐芋听到这些话后，还挺意外的。油烟她倒是不怕——上辈子她曾经怕过，因此没有好好学厨艺，因为不想吃苦，后来反而吃了太多的苦。 这辈子她早就想好了，一定要靠自己，好好努力好好奋斗，再苦也不怕。然而真的做起来，唐芋发现根本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可怕，做菜虽然有辛苦，但也真的很快乐。 她是真的喜欢。 而且想一想，她在其他方面别无所长，在做菜上，却既有天赋又有祖传的菜谱，还有先进于现在的年代几十年的见识，因此毫无疑问，这条路一定是最适合她的。 第161页 她只需要好好地走下去就好了。 . 唐芋正式将开饭店的事情提上日程。 不过收徒弟的事情，她准备再等一等。她对收徒弟这件事，十分谨慎，甚至说……十分牴触。 究其原因，自然在陈俊茂的身上。 外公当年收了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害了家里人的后半辈子。唐芋现在想起收徒弟这件事，心里就害怕。 她害怕万一自己也识人不清，收下一个狼心狗肺的徒弟，将来等她老了或者走了，会坑害她的孩子。 唐芋和外婆也聊了收徒弟的事情，外婆劝唐芋看开一点，「哪里有那么多狼心狗肺的人？」 「顶多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罢了，以后徒弟自己翅膀硬了飞出去单干，有良心的还惦记着你，没良心的可能就不理你了。再说你看人的本事，不是很厉害吗？」 「当初陈俊茂，我和你妹妹都没看出来不对劲儿，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儿的，我和你妹妹直到现在都佩服你。」 「不能因噎废食啊……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而且陈俊茂就算狼心狗肺，归根到底，不也没有伤害到我们什么吗？」 「现在我们家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反倒是陈俊茂名声臭了，这名声一臭，再想做生意赚钱，那就难咯。」 「害怕自己以后的孩子被徒弟坑……你真是操不着的心。你现在天天忙得陀螺一样，连个对象都没有，就考虑到自己以后的孩子身上了。你害怕他被坑，不会把他教的聪明一点啊？这和你收不收徒弟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收徒弟，他就不会和世界上其他人打交道了？你徒弟才能收几个？人一辈子要打交道的人有多少？」 「教的聪明了，再多人想坑他，也不怕！教的傻了，你兢兢业业在他身边保护他一辈子，碰到一个想要坑他的，就被坑死了！」 唐芋看着外婆脸上依旧天真的神色，心中默默想到，外婆对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还好外婆什么都不知道……她希望自己这辈子能一直好好地保护外婆，让外婆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不过外婆说的话倒是让唐芋醍醐灌顶，想让自己以后的孩子不被坑，关键还是要教育好。 教育好了，让他可以明辨是非，慧眼识人，再有一身好厨艺，就什么都不怕了。万一自己以后的孩子天赋不行，那还真的得靠徒弟来将菜谱传承下去。 所以徒弟，早晚还是要收的。 . 唐芋自己还没有开始筹备开店找商铺，就有中介找到鲜芋家来了。 这一天下午，阳光正好，隔着玻璃照进鲜芋家的店里，暖融融的一片。唐芋照旧在店里手脚不停地烤甜品，邻居郑阿姨突然找了过来。 唐芋看到郑阿姨，心中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郑阿姨做的是中介的生意，附近人人都知道的。 果然郑阿姨开口说道，「哈，小老闆，这几日不见，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过了一个年，吃胖了啊！胖了不少呢！比以前好看多了！」 郑阿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然而唐芋听到这样的夸赞，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好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怎么了郑阿姨，有事吗？」 郑阿姨点了点头，将手里拿着的小册子拿出来翻了翻，笑呵呵地对唐芋说道，「前些日子我就听说，小老闆你准备开饭店了？」 「说来也巧，眼下我手中正有一个现成的店铺，烟道什么的做的特别好！以前就是个饭店，现在想转让出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 唐芋虽然觉得郑阿姨有点太积极了，但是听到她的话，觉得还是可以去看一看的，万一那店铺给她开饭店正好合适呢？ 唐芋停下烤糕点的手，用毛巾擦干净，好奇地看向郑阿姨手里的小册子，「是哪个店铺？在哪条街上？多大面积？多少租金？」 郑阿姨拿出手里的本子给唐芋看，「喏，就在泰和路上，和我们这里就隔着三条街，不远。」 唐芋笑了，「您说的三条街，是只算了最大的三条大马路，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小马路呢，距离虽然说不远，但也不是很近了。」 「而且那边可是比我们这边要偏僻很多。」 郑阿姨话里的不实之处被唐芋点出来，也不生气，继续给唐芋说那家店铺的好处，「厨房是现成的，修整修整就能用，用不着花大价钱再买全新的炉子打全新的柜子，还有不少厨具在里面呢，你要是要的话，都可以低价转让给你。」 「那店铺大小也合适，开饭店应该不错。」 唐芋有些犹豫，「那边好像居民区不太多吧……距离居民区有点远的话，如果想要来吃饭，还要特地跑过来？」 现在家里有汽车的人家是极少数，大家平时出行，要么靠自行车，要么就靠双脚走路。 很多住的远的人，如果想要来她的饭店吃饭，就得费不少力气，不如她当初摆摊的市场和现在开的鲜芋家更靠近市中心。 离居民区比较远，如果大家都懒得来，生意又怎么会好？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看到唐芋面色犹疑，郑阿姨低头问道。 「我就是觉得那店位置有点偏僻。」唐芋没必要向郑阿姨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距离居民区比较远，吃个饭还得骑自行车过去，谁有那个耐性？」 第162页 「而且杭城的天气，你也是知道的，夏天简直要热死人，骑自行车去吃饭，路上不知道要流多少汗，到了饭店也就没有胃口了。冬天的话又湿冷湿冷的，骑自行车脚上手上耳朵上，经常要生冻疮的。」 「春天秋天虽然温度正好了，但下雨下的有多厉害？一连下雨一两个月，饭店开的远了，谁愿意打着伞，或者骑车子披雨披特地来吃饭？」 「所以我担心距离居民区远了，生意就差了。」 郑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就摇头笑了起来。 「唐小老闆，您担心的问题，对您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啊！」郑阿姨一边笑一边说道，「那饭店的位置，距离居民区来说，是稍微远了点。但你开饭店，难道客人只是附近居民区的人吗？」 「没有哪家生意好的饭店，是只指望着店门口的那一点客人的！就像你这鲜芋家，开在这里，难道每天来排长队的，都是离得近的人了？还不是整个杭城的人都涌过来排队了！」 「饭店也是一样的，味道不好，只能指望着住在附近的人图个方便，来吃上一口，生意是一定好不了的。偶尔有一次图方便还行，在饭店吃饭那么贵，谁只是为了图方便啊？想要方便，自己在家里煮一把面条，不比去饭店吃饭方便多了？还便宜呢！」 唐芋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八十年代人们去饭店吃饭，真的很少有人是为了方便，因为懒得做饭懒得洗碗而去饭店，大家的主要诉求是——好吃！长面子！ 不像几十年后，自己一个人去饭店的情况比比皆是，现在人们去饭店吃饭，要么是一家人一起，要么是再加上亲戚朋友一起庆祝，或者有工作来往生意来往的人一起吃饭增加感情谈事情……并没有几十年后那么随意。 也就是说，大家都觉得去饭店吃饭还是一件大事，为了这件大事，即使路程远一点点，费力一点点，也是不介意的。 「至于天冷啊天热啊下雨啊……都不必担心，你只看看你的鲜芋家可曾因为这些原因影响生意，不就知道了？」 「披着雨披都能骑自行车来买点心，小心翼翼地护着点心回家，难道还不能去饭店吃一顿饭了？吃到肚子里的饭菜，还没有被雨水淋湿的风险呢！」 第99章 「而且那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偏僻吧！虽然说隔着三条街，但你这里是市中心，那边也是市中心啊！基本上就在杭城的中间呢！到时候你的生意好了，整个杭城的人都跑来吃饭，那个位置多合适啊？」 「虽然那附近没有居民区，但是单位可是不少的，还都是好单位，成日车来人往。碰到单位里的请客吃饭的事情，不就第一个想到开在那边的饭店了？」 唐芋犹如醍醐灌顶，感觉郑阿姨说得十分有道理，她听得也有两分心动。但开饭店的选址毕竟是大师，唐芋自然不能贸然决定，在心里琢磨着，还是要亲自去看看，再多问几个人，和外婆啊妹妹啊盛鹤年啊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唐芋勐然愣住了，她为什么会想到盛鹤年？ 盛鹤年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她心中想要商量的人名单里？ . 唐芋当然没有去和盛鹤年商量。 她想来想去，将原因归结为，盛鹤年大概是她现在身边认识的人里，无论是靠谱程度还是见识的广博程度，都数一数二的。 因此需要找人商量做决定的时候，想到他不奇怪。 唐芋这么想，就将这桩事情丢在脑后，一转身继续去忙了。 和外婆还有没灭商量过后，两人都觉得店铺的情况还可以，至于是好还是不好，自然要去看过再说。 事情既然商议定下，唐芋就又去找了一趟郑阿姨，一家三口跟随着郑阿姨，一起去准备出租的店铺看情形。 店里的採光特别好，整个大堂里没有遮挡没有柱子，一览无余，一下子就让人心情愉悦。冬天的时候也很暖和，不过唐芋想到夏天，觉得夏天的时候大概会炎热一些。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採光好，无论如何是一件好事儿。 店铺的面积不大，楼下最多能摆六张桌子，楼上唐芋估计着，只能摆上四张。面积算不上宽敞，但唐芋原本打定主意要从小做起——一来手里的资金并不富裕，二来唐芋性格稳妥，希望过给自己留些余地，鲜芋家那边在挣钱，开个小点的饭店，即使这边在赔钱，她也不怕。所以面积小，对于有些人而言可能是缺点，但对于唐芋而言却是优点。 唐芋将店铺的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之后，又特意走出去，站在马路旁边好好地看了一会儿。 一来看经过的行人多不多，唐芋看了一下，还挺多的。 二来看周围的其他店铺的生意好不好，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生意，但进进出出的人流量还是可以的。 唐芋看得挺满意，和外婆还有唐苗商量了一下，两个人也都说不错。最终还是唐芋拍板，「就租这里了！」 之后自然在价格上费了一番口舌，唐芋想要便宜，老闆想要贵，郑阿姨在中间帮着说和，最后各让一步，将价格定下来，回去准备合同，等到合同准备好了就一手签合同一手交钱。 这个时候，唐芋发现名声响亮也是有点坏处的，店铺老闆知道是唐芋这个鲜芋家的小老闆来租，认定唐芋只要看上了，就不会缺钱，因此还价还了半天，也没有还下去太多。 第163页 好在价格在唐芋的心理承受范围内，因此唐芋也没有太心疼那两个钱。 房子租下来了，想要开饭店，自然还是要办一系列的手续的，唐芋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手续还没办完，杭城就开始连续下雨。 每天冬末春初，都要这么下上一阵子，不过对于要一直往返办手续的唐芋来说 ，下雨自然会增加一点麻烦了。 这天唐芋刚出门，就被盛鹤年叫住了，看到站在门口屋檐下，胳膊底下夹着雨衣的唐芋，笑道，「你去哪里啊？我开车送你一程。」 唐芋有点惊讶，「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没上班？」 盛鹤年笑笑，「今天学校考试，没有安排我的监考，所以我就不用去了。」 「走吧，我送你，这么大的雨，你骑车子出门太不方便了。」 盛鹤年在心中默默地想到，唐芋那小身板，看起来还没有自行车高，真是奇怪她每次骑自行车的时候双脚怎么踩到地的。如果是以前，盛鹤年直接就将这样的话说出来了，但现在盛鹤年只在心里想了想，是不敢再说的。 他还没有说的是，本来监考是排了他的，但他看到唐芋这些天一直在跑进跑出的办手续，于是就和其他老师换了班，这次其他老师帮他监考，以后他帮其他老师盯晚自习，想着如果再碰上唐芋雨天出门，自己就送上一程。 唐芋正犹豫着，盛鹤年已经拎着车钥匙，打着雨伞出了们，从平房后面将车子开了出来，将车窗摇下来窄窄一条小缝，「你上来。」 唐芋只好将雨披往头上一顶，三步并两步地坐上了盛鹤年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咔哒一声繫上安全带。 她已经忘了上辈子的自己，有没有坐过八十年代的小轿车了，不过八十年代的车坐着并不难受。 盛鹤年看到唐芋系安全带的动作，有点意外，他平时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家里的亲人和其他坐过他的车的朋友，也都没有这个习惯。但看到唐芋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繫上安全带，盛鹤年担心自己被人嫌弃没有安全意识，连忙也将自己的安全带繫上。 不用唐芋指路，盛鹤年自己就将路线记得一清二楚，将小轿车停在唐芋需要办手续的机关门口 ，将手里的伞递给她，「你去吧，慢慢办，我在外面等你。」 大概是今天雨下的确实大，唐芋进去办手续的时候，根本不用排队。为她办理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刚刚看到唐芋从车上走下来，大概以为唐芋是个家里有钱，年纪轻轻就可以拿着家里的钱出来随便做生意的富二代，感慨道，「有钱就是好啊。」 唐芋也没有解释，她也觉得有钱就是好。但相比于家里有钱，她觉得自己来赚钱，更加有成就感。 手续办的很顺利，办完之后，唐芋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一项项的对照，发现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 她的饭店，已经可以合法开张了。 . 那天下雨的时候，盛鹤年开车送她，唐芋本来以为只是碰巧。 但后来盛鹤年的所作所为，唐芋再也没办法用碰巧两个字来说服自己。 唐芋租下来的店铺，明明距离家里挺远的，但盛鹤年去了好几次，每次都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粉刷墙面的工匠是盛鹤年帮忙找的，铺地砖的工匠也是盛鹤年帮忙找的，甚至连打造桌椅的木匠，也都是盛鹤年找的。 盛鹤年的确帮了很大的忙，唐芋也的确省了不小的力气，但唐芋没办法安之若素地接受这份好意。 她一直觉得心里不安稳，她担心现在偷懒了，以后都是要还债的。 现在欠了盛鹤年的，以后他一开口，自己该拿什么还？ 但是盛鹤年任何表露心迹的话都没有，唐芋即使心里清楚盛鹤年喜欢自己，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盛鹤年，「你是不是喜欢我才一直帮我的？」 唐芋只好开玩笑地说道，「你这么帮我，要不是我们早就认识，我都要怀疑你是为了从中间抽取差价了！」 没想到盛鹤年竟然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啊，唐小老闆高抬贵手，就当做给我的跑腿费了。」 . 唐芋虽然纠结，但真的也没太多时间要纠结，一边要费心思琢磨菜色和菜单，一边还在准备开饭店要用的各种酱料。 外公留给她的菜谱里，既然有这么多好吃的酱料，不用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唐芋要开饭店，而且已经将店铺租好了的事情，周围的邻居们很快就都知道了，有人感慨万千，也有人眼红嫉妒。唐芋每天早晚在家里进出，只要碰到人，就必定会有人来打听。 「唐芋，听说你把郑阿姨给你推荐的泰和路上的店铺租了下来，一会要在那里开饭店了？」说话的是个常来关照鲜芋家生意的熟客，眉头皱得死紧，「那以后鲜芋家，你不亲自动手做了？味道会不会变差啊？」 唐芋早就猜到这个问题会有人要问，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不是在鲜芋家门口排队的队伍里，而是在自己的家门口。 唐芋笑了笑刚想回答，就看到盛鹤年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笑着说道，「王大伯，您这担心就没必要了。」 「鲜芋家从很久以前，就不是唐芋事事躬亲了。最早的时候，唐芋在市场摆摊，就做过盲尝实验，大家根本尝不出来是她做的还是店里的店员做的，这你都忘了？」 第164页 「唐芋早就把店里的店员们，手艺调-教出来了，即使不是她自己动手做的，味道一样好吃！一样排很长的队！」 「王大伯您真是操不着的心！」 盛鹤年妈妈将这一番话，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出来。周围的人全都贊同的点头，效果比唐芋自己来解释要更好。 周围的邻居顿时纷纷恭喜唐芋，「唐小老闆，我们都是刚听说你将店铺租了下来，心中真替你高兴呢！到时候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唐芋连忙笑着说道，「忘不了，忘不了。」 唐芋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计划着，开张当天请一些关系好的邻居来吃饭。 一来外公过世之后，邻居之间都有帮衬，唐芋趁机感谢一下。 二来指望着人多热闹，开业当天最好满座，看起来最好看。 三来是唐芋觉得总归吃人嘴软，她对自己的手艺也是自信的，请大家来吃饭，大家总要替她在外面说两句好话，相当于做了一点小gg。 开业的日子，唐芋未能免俗地找人算了一个黄道吉日。 无论哪个年代，做生意的人都多多少少有点迷信。或者说，越是收入起伏不定，而且决定收入高低的因素有很多，有时候弄不太清楚为什么赚钱多为什么赚钱少的职业，就越是迷信。 每个月都拿同样数目的工资的，或者明明白白的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一般不太会迷信。 开张的日子定下来后，其他的计划就可以按照时间倒推了。 装修装饰、买齐东西、开始招聘、培训员工……唐芋忙得不亦乐乎，但也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第100章 晚饭过后，唐芋刚准备休息，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唐芋打开门看，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邻居，唐芋虽然心中纳闷邻居来做什么，但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意，连忙打招唿道，「常嫂子，陆阿姨，来来来，快进屋坐。」 两个人一进屋，常嫂子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扯着嗓门问道，「小芋，我看你饭店的招聘启事贴出去了，人招齐了没有？」 唐芋闻言便是一怔。 开饭店，自然是要请人帮忙的，端盘子的、切菜的、洗碗的、擦桌子打扫卫生的……唐芋早就列了一张表，要招聘多少人，做到了心中有数，如今人真的没有招齐，但唐芋没想到，邻居竟然找上门来了。 只是这一句话，唐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唐芋没有犹豫，立刻回答道，「招齐了！」 常嫂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唐芋这么回答，干笑两声，继续说道，「这么快就招齐了啊？」 「不过外面招来的人，人品性格都不了解，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人，你看看我和你陆阿姨两个怎么样？」 之前唐芋开鲜芋家的时候，招聘的告示可是贴出来了的，不过那时候的邻居们，即使知道唐芋生意好，但也没有太当回事。 大家都觉得，都是邻居，唐芋又那么年轻，自己比唐芋辈分上就大一辈儿或者大两辈儿，去给一个小辈打工……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对于老邻居而言，唐芋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以后如果唐芋是老闆，自己是打工的，还要听唐芋唿来喝去，实在拉不下这张脸。 不过现在，来到唐芋家的常嫂子和陆阿姨，显然是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唐芋开的鲜芋家，各种点心有多少花样？ 三天两头的都有新品种出来，店里的员工，全都学会了。就像今天盛鹤年妈妈说的那样，店里的员工都被唐芋教出来了，做出来的点心味道，完全和唐芋自己做的没有差别！ 有能拿工钱又能学手艺，学到这样一手手艺，还有什么好怕的？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让自己给错过了呢……常嫂子和陆阿姨肠子都悔青了，后悔自己当初为了一点脸面，没有提前和唐芋说好，去唐芋店里干活。 当然，常嫂子和陆阿姨两个人，完全没有想到，可能自己当初去找唐芋，唐芋也不会给她们两个开后门，也不会僱佣她们的这种可能。 之前鲜芋家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唐芋开饭店，两人都不想错过了。要是能进到唐芋的饭店帮忙，和唐芋学到几道拿手好菜，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唐芋自然是不想请这两个人的，大脑飞速思考应该怎么拒绝。 常嫂子和陆阿姨，虽然两人都是唐芋的邻居，但平时的交情真的没有多少。 而且最关键的是，常嫂子的大嗓门，唐芋就受不了，不管在后厨帮忙还是在大堂帮忙，常嫂子一不留神忘了压住嗓门，这么喊上一句，准能吓客人一跳。 唐芋对自己饭店的定位是小而精，常嫂子这样的人，和饭店的风格……实在是不搭。 而陆阿姨，年纪有点大了，脸上的皱纹、头髮上的银丝，都能看出来她年纪不轻。年纪大了体力总要差一点，而且唐芋自己是当老闆的，招聘的员工比她大十来岁都不要紧，但是像陆阿姨这样比她大将近三十岁的，以后开始工作了，唐芋都不好意思沖她唿来喝去。 做老闆嘛，即使脾气再好，也是要对员工提要求的。 故作为难的神色片刻之后，唐芋嘆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些遗憾的神色，「对不起啊，常嫂子、陆阿姨，我的饭店不能请你们两个去帮忙。」 第165页 两人听到唐芋拒绝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忙追问道，「为什么啊？」 拒绝的话唐芋已经说出口了，剩下的话就顺熘多了。转眼间，唐芋已经想好了理由。 她先是将常嫂子和陆阿姨两人夸了一通，「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很能干，本来两位肯来帮我的忙，我自然求之不得，不知道多高兴……」 「但是吧，今天我答应了你们两个，明天再有其他的邻居来上门找我，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果都答应吧，我的店那么小，又招不了几个人。答应谁拒绝谁，都会得罪人。」 「到时候别的邻居不会想我是看在常嫂子和陆阿姨两人能干的份儿上答应的，而是觉得我厚此薄彼……到时候，我在邻居间怎么做人啊！」 「所以实在是不好意思，常嫂子、陆阿姨，我只能一个邻居都不请，就用我从外面招来的人了！」 常嫂子和陆阿姨就是打着让唐芋厚此薄彼的打算来的，她们本来想着，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先来先得，自己先找过来和唐芋说好了，这事儿自然就定下来了，因此两人才一天都没有耽误，白天知道了唐芋开饭店的事情，互相一合计，晚上两人就找来了。 至于后找来的邻居，如果唐芋招人招满了，不要他们，那也只能怪自己动作太慢。 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唐芋竟然真的一口拒绝了。 两人在唐芋家里，软磨硬泡了好些时候，唐芋一直咬定了不松口，最后才不得不遗憾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唐苗打开自己卧室的门，从屋里走出来，拍拍胸脯说道，「姐，她们两个可算是走了……」 「姐你真厉害！」 「刚刚听你说话，感觉很有几分老闆的气势了！」 唐芋外婆也出来了，笑着对唐芋说道，「我刚刚想着，你要是撑不住了，我就出来帮你拒绝。我这么大年纪了，她们两个总要给我一点面子的。没想到小芋这是个有本事的……话说的又漂亮，又坚决！」 「小芋真是长大了啊……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唐芋被外婆和妹妹唐苗两个人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用冰凉的手背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笑道，「不就是这么一点小事儿，看你们把我夸的……」 果然，唐芋的猜测没有错，常嫂子和陆阿姨只是第一波来找她的，绝对不是唯一一波来找她的。 唐芋不管哪个邻居来找，通通都拒绝了，拒绝的理由都一模一样。 唐芋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想要和邻居维持住还可以的关系，就谁也不能答应。 . 三天之后，新饭店开张。 开业前几天，唐芋又和几家要请的邻居们说了一声，说自己留了两桌，当天来请他们吃饭。 鲜芋家那边，唐芋也为自己的新饭店打了gg，担心新饭店的吸引力不够，唐芋特地想出了一个噱头——新饭店开张当天，将鲜芋家里几款最受欢迎的甜品，放在新饭店去卖。 只要去新饭店吃饭，甜品保证可以吃到，不必担心没有，更不用排很长的队之后发现卖完了。 唐芋心想，这对喜欢鲜芋家的老顾客们而言，应该很有诱惑力了。 开业当天一大早，唐芋就在店里准备了，一刻不停地在厨房里忙碌，生怕担心哪些食材准备的不够，或者哪里出了纰漏。 还不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第一桌客人就来了。 然后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客人一桌又一桌地来，很快就将除了给邻居预留的那两桌，剩下的其他桌子都坐满了。 甚至还有拼桌的，你两个人，我两个人，一起拼了一桌，全都坐满了，眼巴巴地等着唐芋从厨房里烧菜给他们吃。 唐芋新招来的服务员，虽然以前就有当服务员的经验，在这次开业之前，唐芋也为她培训过，但看到这个架势，还是直接懵了。 回过神来之后才手忙脚乱地给大家髮菜单，「大家来，点菜，点菜。」 唐芋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有点头疼，主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是主厨，厨房里其他人都是为她打下手的，同时做这么多的菜，她实在是来不及啊…… 好在甜美全都提前准备好了，唐芋只好将甜品先端出来救急。 半熟芝士蛋糕，外表朴实无华，小小的圆圆的一只，摆在圆盘里，嫩黄色的外表上，有一两处焦黄。客人看到它朴素的外表，并没有失望，拿起小勺轻轻地挖了一勺，放在嘴里。果然有着和外表不一样的美味。 轻度烘焙的甜点，在口感上有着无与伦比的轻盈柔滑、湿润细腻，却又有着浓郁的奶香，美味的芝士让整个味蕾都被征服。 一口又一口，一不留神就吃掉大半，依旧丝毫不嫌腻。 还有更加漂亮精緻、色彩缤纷的百香果慕斯。一刀下去的切面，不需要任何装饰就很漂亮，厚厚的淡黄色的戚风上，刷着薄薄一层纯白的奶油，金黄色的百香果慕斯馅儿，还有粉红色的树莓糖浆，一层层叠加在一起，按照相同的顺序重复三次，最上方覆盖着薄薄一层最为透明亮丽的百香果淋面。 如此丰富的色彩，还没有入口，就令人万分期待它丰富的滋味。 入口时果然没有令人失望，百香果浓烈个性的味道，天生就适合做慕斯，酸酸的味道中和掉奶油和糖带来的甜腻，给慕斯增加一份独特的风味。 第166页 抹茶巴巴露，淡淡的绿色看上去就让人倍感清新。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子中，盛着一杯抹茶巴巴露，看上去就十分幼滑细腻，上面撒着抹茶粉，点缀着切成小块的金黄色芒果和深蓝色的蓝莓…… 甜品为唐芋拖延时间的时候，唐芋在厨房里将刀舞得飞快，简单快手的凉菜先做，然后再端上去顶上。 整个厨房里，都是紧张又欢快的气氛，无论是早就跟着唐芋做的刘桂香等人，还是唐芋新招来的员工，对于开业第一天，心中都是十分忐忑的。 不过看到唐芋露的这一手，大家心里全都安定下来，紧张换成了期待。 第101章 「诶诶诶，小老闆，我端出去！」 「小老闆，客人要添茶水，我们这花果茶这么贵……」 唐芋恨铁不成钢，「早就准备了这么多壶茶，当然是给客人喝的，你瞎心疼什么？」 「这一点钱有什么好心疼的？今天招待不好，以后挣不到钱，那才该心疼呢！」 「左边是玫瑰茶，右边是菊花茶，你掀开盖子看一看，客人要哪种就端上去哪种。」 . 又一盘拔丝地瓜端上了桌，点菜的时候还有其他人说，好不容易来饭店吃饭了，还不吃点好的，地瓜这种东西在自己家里还没吃够吗？ 然而拔丝地瓜端上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这样的话了。素色的白瓷盘端上来，满满的一盘拔丝地瓜，堆得尖尖的，像小山一样。 拔丝地瓜要在端上桌的时候就立马开吃，才能拔出漂亮的丝来，也是趁热吃的时候口感和味道最好，一刻都耽误不得。大家纷纷眼疾手快地将筷子伸向拔丝地瓜。去皮的地瓜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炸至熟透后色泽金黄，外面裹着一层薄得晶莹剔透的糖。 筷子夹起一块后，拉出很长很长的糖丝，依旧没有断。旁边的人见状，帮忙用筷子将一个个极细的糖丝挑断，然后连忙将地瓜放进和拔丝地瓜一起端上桌的冷水中，水很冷，碗底还放着几块小小的冰块。 在冰水中蘸过一下之后，极软极细的糖丝变硬，才能入口。一口咬下去，地瓜外面透明的糖变得脆脆的凉凉的，口感脆甜，但是薄薄的一层糖下面，地瓜依然烫口，色泽金黄的地瓜块咬开后内里是讨喜的红心，质地软滑，甜味极重。 牵丝不断、甜香适口，吃了第一口后，就根本停不下来。 分量这样足的一盘拔丝地瓜，两个人显然是吃不完的，拔丝地瓜又是刚出锅才好吃。因此两人尽管心中不舍，还是招唿着大家，「每人夹一口，别客气了，快点吧，趁热最好吃了。」 大家略为矜持片刻后，每人都伸长筷子，朝着桌子中间的拔丝拔丝地瓜夹了一块。所有人同时夹起，地瓜之间抻出了长长的糖丝，极细，却横跨一张圆桌都没有断。 每人吃了一块之后，拔丝地瓜也只吃下了一半，仍然剩余半盘。有人好奇道，「这丝究竟能拉多长才能断？」 反正第二道菜还没有上，同样有好奇的人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两人站起身，各夹起一块拔丝地瓜，各自往后退。 「好长啊。」 「这得有两米了吧？」 「竟然还没有断……」 最终细到极致、近乎透明的糖丝，终于断了，此时夹着拔丝地瓜的两个人，站得距离足足有三米远。大家啧啧称奇，「这丝拔地真好。」「小老闆果然厨艺高超啊。」 . 下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盘子中间放着一个纸包，大家好奇地望去，都想知道严严实实的纸包里面包裹着的是什么。 服务生当场剪开纸包，一瞬间海鲜香、黄油香混合着橙香扑面而来，同时人们看到了大块大块的鲽鱼肉，白嫩嫩的肉色如白玉，在盘中轻颤着，鱼皮上不知道刷了什么调料，烤的焦焦的颜色，更衬得里面的鱼肉晶莹洁白。 「橙香纸包鱼。」服务生报完菜名，转身离开。 大家的目光即使克制着，也难免时不时地落在撕开的纸包里的鱼肉上，无论是撕开纸包的一瞬间的香气，还是如今盘中的美景，对每个人都是不小的冲击。 接连两道菜，都令他们惊喜非常，拔丝地瓜食材虽然便宜大众，但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抻出如此长的丝的拔丝地瓜，更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好吃的味道。眼前的这道橙香纸包鱼，虽然还没有尝到味，但是色和香就已经勾地人食指大动了。 真正放入嘴里时，鱼肉鲜嫩多汁，刺少肉厚，吃起来特别过瘾，还有一股淡淡的橙香，滋味妙不可言。从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一口吃下去，仿佛完成了某种难得的心愿。 接下来的菜接二连三地端上来，葱烧海参、樱桃肉、日式猪扒面包船……每一道菜都令人惊喜万分。 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再大的烦忧都暂时忘掉了。 . 第一天开业，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唐芋回到家里，整个人累瘫在床上。 唐苗跑到姐姐的卧室里，对唐芋说道，「姐，今天盛老师往我们家送了一个东西，你猜是什么？」 唐芋已经快累死了，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当然更没有心情做这种无聊的猜测，其实她连嘴唇都不想动，不过看在唐苗是她亲妹妹的份儿上，还是搭理了一下，「什么啊？」 第167页 唐苗知道姐姐累了，但还是卖了一下关子，「即使我不告诉你……今天晚上你也一定能看见……」 「浴缸！」 「盛老师往我们家浴室里安了一个浴缸！」 唐芋：…… 「外婆同意了？」 唐苗点头，「当然了，外婆可高兴了。盛老师说你每天特别累，泡泡澡解乏，外婆听到之后直夸他！」 唐芋：…… 「已经安上了？」 唐苗点头，「对啊，安上了，进水和出水都是盛老师自己做的，没看出来，盛老师动手能力挺强啊，去当装修工人都没问题了。」 唐芋虽然觉得盛鹤年送的礼物实在奇怪，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动了。 她现在真的好累啊？去泡个澡吧？ 泡个热水澡……应该真的很舒服吧？ 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唐芋自然就没有泡过澡了，上辈子的后来那些年，唐芋也完全没有泡澡的时间和心情。 唐苗看出了姐姐的心思 ，呵呵一笑，跑到厕所给唐芋放好热水。 既然热水都已经放了，再说不泡澡就真的有点矫情了。唐芋脱掉衣服，先去淋浴的地方，洗干净头髮，洗去一身的油烟味，然后慢慢地躺在浴缸里。 真的……好舒服啊！ 唐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唐苗估计着水温怎么也改凉了，然而依旧没有听到姐姐出来的动静。唐苗朝着卫生间喊了两声，竟然没有人答应。 唐苗心中一紧，连忙跑过去，惊讶地发现唐芋竟然斜靠在浴缸里，睡着了。 唐苗推了推唐芋，唐芋依旧没有醒过来。唐苗心中一阵心疼，姐姐最近实在是累得狠了。 既然叫不醒唐芋，唐苗索性也不想叫醒她了。将两条干净的大浴巾，平铺在唐芋的床上，然后伸手将唐芋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唐苗的力气一直不小，唐芋又身材娇小，身上没有几两肉，尽管身上湿漉漉的有点滑，但唐苗一只胳膊抱住膝盖窝，一只胳膊架在腰下，还是轻轻松松地将唐芋抱到了床上，轻轻地放在浴巾上。 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去唐芋身上的水渍，再将唐芋的头髮一点点的擦干。 头髮擦了几遍之后，基本上干了，但唐苗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如今夜里还是很冷的，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洗头髮。 头髮潮湿着睡觉，自然很容易感冒。 唐苗马上想到，大概姐姐是嫌弃自己头髮上的油烟味。虽然唐苗自己觉得姐姐身上的油烟味很好闻，很温暖，有股家的味道，她每次闻到之后就十分心安。 但是姐姐自己大概是不喜欢的吧？ 肯定将头髮洗的清清爽爽、香喷喷的之后，睡觉才更舒服吧？ 唐苗在心中默默地想到，姐姐这一行真的很辛苦。等到她高考完了，就可以帮家里挣钱了……到时候先给姐姐买个吹风机吧…… 唐苗小心翼翼地将唐芋身下的浴巾抽出来，帮唐芋盖好被子。想了想，转身走去厨房，开始煮汤。 唐苗煮的是红糖姜汤，先挖了几大勺红糖，然后切了几片生姜，几段葱白，然后一起放入砂锅里，加水。咕嘟咕嘟的煮了半天。 唐苗煮好之后，自己尝了一口，又甜又辣，不算好喝，但也不难喝。 主要是可以去风寒，生姜能发汗解毒，与红糖、葱白合用，祛风寒的作用尤其好。红糖具有养血、活血的作用，加到姜汤里，能治疗伤风感冒。 唐苗想着，万一明早姐姐起床之后，着凉感冒了，自己将红糖姜汤热一热，让姐姐热乎乎的喝下去一碗，感冒多半就能好了。 她记得自己年纪更小的时候，每次感冒，姐姐都是煮红糖姜汤为她治感冒的。 她明明记得，那时候姐姐很不喜欢下厨房，一进厨房就皱眉头，能不进去就不进去。 也因此，那时候外公煮的红糖姜汤她嫌难喝，不敢喝，但是姐姐煮的，尽管一样难喝，但她想着姐姐难得进厨房为她煮，每次都乖乖喝下…… 现在想想，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姐姐是什么时候喜欢下厨房的呢？唐苗皱眉思考，是在外公离开之后。 姐姐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和外婆，走进厨房，沾上了一身油烟。 等到她以后大学毕业了，工作了，就要将家里的重担扛在自己的肩上，为外婆养老，也让姐姐轻松一些。到时候姐姐如果不想做菜了，她会挣钱把姐姐漂漂亮亮的养在家里，如果姐姐依旧喜欢做菜，也可以为了兴趣做菜，为了挑战自己的厨艺做菜，而不必像现在每天为生计而奔忙。 第102章 第二天早上，唐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光熘熘的，身上只盖着一床被子，吓了一大跳。 连忙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卧室的门窗也关的很好，才松了一口气。 身上盖着的被子是新洗过晾晒过的，是妹妹唐苗做的，唐芋觉得妹妹最近懂事很多，她总是和妹妹说，让她专心学习，家里的家务都不用管，但妹妹唐苗还总是顺手就将家里的家务做了。 妹妹唐苗说道，「姐你那么忙，每天赚钱，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外婆年纪大了，姐你在外面奔波赚钱，家里的事情，我不做谁做？本来就应该我做。」 第168页 「再说了，做这么一点点事情，花不了几分钟，我正好活动活动身体，放松放松脑子。姐你看盛老师，已经工作这么多年了，重新复习参加高考，也没有放下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备考，做我们模拟考的卷子，分数比班里的同学都高。」 当初唐苗这样对唐芋说的时候，唐芋诧异地问道，「盛老师还和你们一起参加考试？」 唐苗回答道，「对啊，班里的同学现在都将盛老师当做榜样，都特别佩服盛老师，班里的学习气氛好了很多。」 唐芋想了想，觉得盛鹤年是挺厉害，唐苗遇到这样的老师也挺幸运，毕竟八十年代的教育质量和学习氛围，都远远不如几十年后，如果碰不到好老师，学生自己再努力也没有用。 至于唐苗说的关于做家务的想法，唐芋觉得也有点道理，虽然她前后两辈子都没有上大学，她知道自己在学习上没有天分，不是学习的料，但她也见过学习厉害的学生。 学习厉害的人，稍微做一点其他的事情，真的不要紧，毕竟谁也没有办法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做一点其他的事情放松一下脑子也挺好，唐苗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如今年纪也不是很小了，为家里做事是应该的。 唐芋躺在床上，想起最近妹妹的转变，觉得心里暖暖的。妹妹唐苗除了实在不喜欢做饭，在做饭上也没有天赋之外，其他家务都做的又快又好，而且统筹规划的能力很强，可以同时做好几件事情，丝毫不见慌乱。 说实话，唐芋一直觉得妹妹唐苗和家里其他人都不一样，头脑比家里其他人都要聪明，个子比家里其他人都要高，就连舌头也不像……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唐芋没有印象，但是听外公外婆说过的爸爸妈妈，家里每个人的舌头都很挑剔，外婆年纪这么大了，味觉已经不如年轻的时候敏感了，但在吃上还是挑剔的。但唐苗就不一样，不管吃什么，在唐苗嘴里永远是同样的评价——好吃。 唐芋光着身子，在蓬松温暖的被子上蹭了蹭，意外地发现很是舒服。不知道是太累了的缘故，还是睡前泡了热水澡的缘故，唐芋昨天晚上睡得格外舒服，一夜无梦，现在醒来浑身的力气都恢復了，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当然也可能是，昨天自己没有穿衣服，直接睡觉的缘故？感觉身体格外的放松，唐芋觉得以后还可以试一试。 . 新开的饭店，生意比唐芋想像的还要好。 之前唐芋担心开业当天生意冷清，还请了邻居来吃饭捧场，后来发现完全没有必要，开业当天来吃饭的人太多了，来的稍微晚一点的客人，都因为没有座位，只能遗憾离开。 后来唐芋又担心，刚开业的时候大家图新鲜，饭店里的生意才会这么红火，等到过一阵之后，饭店里的生意就会变差。 不过她发现这样的担心也是多余的，饭店开业转眼已经几个月了，生意依旧和刚开业的时候一样好。 随着四季改变的是菜谱，不变的是始终红火的生意。 春天吃芹菜，立春吃芹、日日来劲，初春的芹菜是最鲜嫩的时候，三丝本芹就出现在时令菜谱上，肉丝鲜嫩、笋丝香脆、芹菜水灵灵、胡萝蔔丝作为颜色的点缀。 雨水復雨水，韭芽肉丝烩。雨水时节的韭菜带着一股子春天的鲜嫩味。 开春一声雷，惊蛰步鱼肥。汆调羹步鱼是客人们点的最多的菜，店里的服务员们也都会推荐。 春分尝鲜有讲究，桃花鳜鱼马兰头。松鼠鳜鱼是唐芋的拿手好菜，香干马兰头虽然是杭城的家常菜，但唐芋做的味道既亲切，又比自己家的味道好，即使自己家里常吃这道菜的人，来到饭店里也忍不住点上一道。 清明螺，赛肥鹅。杭城人在清明的时候会开始吃酱爆螺蛳，这时候的螺最肥最嫩，壳里还没有烦人的小螺，吃起来最痛快。遇到爱吃辣的客人，唐芋会多放一些辣椒，辣的客人直吸冷气，但依旧吃的根本停不下来，遇到不能吃辣的客人，唐芋就不放辣椒，吃的是螺本身的鲜美滋味。 到了谷雨的时候，雨前椿芽雨后笋，一日一餐伴长生。这个时节的春笋最好吃，油焖春笋的滋味又鲜又嫩，吃到嘴里之后，从舌尖到舌根都是甜津津的。 小满至，户户蒸茄子。茄子怎么烧菜味道都不差，酱爆茄子卖相漂亮又下饭，但是杭城老一辈的人更爱吃烂煳茄子。把茄子和饭一起蒸熟，再淋上点麻油，味道好的没话说，虽然卖相不漂亮，但唐芋还是将这道菜写在了菜单上，喜欢吃这一口的顾客可以点。 一转眼又是芒种，芒种忙，茭白糟油香。这时候的茭白爽口鲜嫩，和油焖笋一样，油里炒一下，简单的烹调，最能充分展现食材的美味。 到了夏至，花雕六月黄，夏至神仙当。六月黄就是刚刚发育完的童子湖蟹，这时候的湖蟹个子不大，肉质鲜美，而且蟹黄也丰富，掰开之后满满的都是蟹黄，简直要满的溢出来。 等到天气再炎热一些，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这个时候莲藕刚刚成熟，鲜嫩爽脆，无论是清炒藕丁，还是莲藕排骨汤，怎样烧都很好吃。 到了秋天，天气转凉，人们的食慾大振，生意比夏天的时候还要好。贴秋膘的时候，人们都更爱点肉菜，红烧肉、东坡肉……饭店的厨房里时时刻刻瀰漫着诱人的肉香。 第169页 大街小巷的桂花都开了，唐芋洗净晒干，做了干桂花，做了桂花酱，桂花藕粉出现在菜单上。 天气再转凉，先是梭子蟹，唐芋的梭子蟹炒年糕是一绝，再是大闸蟹，上锅清蒸的味道就极好，里面满满的都是蟹黄，自己吃吃得满足，待客更很有面子。 冬天的时候，唐芋早早地就腌上了酱肉和酱鸭，如今不仅仅要自己家吃，饭店里的供应也要充足。 秋分种菜小雪腌，冬至开缸吃过年。小雪时节是吃雪里蕻的好日子，到了大雪时节，大雪纷纷羊汤浓，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羊杂汤，又鲜美又驱寒，店里的顾客点的不要太多。 冬至吃年糕，小寒雪花儿飘，菜花儿下年糕。这时候立冬做的酱鸭酱肉也都能吃了，霜打过的青菜滋味特别甜，无论是做汤还是做菜，这种蔬菜的甜和糖和蜂蜜都不同，清清淡淡的，却甜到人的心里去。 转眼就是一年，唐芋的一年四季的生意就没有差过，虽然辛苦，但是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今电冰箱、电话机的价格，再也难不到唐芋了。 唐芋甚至想买一辆小汽车平日里用来买菜进货，不过想想那样实在是太显眼，只好作罢。 反正买菜进货这样的事情，如今也是店员骑车三轮车去买，不用唐芋自己操劳。 如今几乎还没有商品房的概念，家里的住房都是等着单位分，唐芋想买房也没办法买，只好先攒着钱，等待以后有买房的机会的时候，可以轻轻松松地拿钱出来。 几十年后房价很高，买房很难，但唐芋看在眼里，觉得八十年代的居住问题，并不比几十年后要好。大多数人也是在单位工作大半辈子，才轮得到分一套房，和领导关系不好，不懂得送礼逢迎的，有些人甚至要等到退休之后才能分得到。一大家子也就挤在分到的一套房里。 唐芋自然是期待以后有钱就能买房的日子。 转眼又是春节，外婆今年刚刚体检过，依旧很健康，唐苗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唐芋的生意也一直很好…… 唐芋一家过得事事顺心，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邻居里很多人都纷纷向唐芋介绍对象，唐芋全都拒绝了，在这上面都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些还比较好拒绝，更唐芋苦恼的是，盛鹤年明明临近高考了，却对她表白了，对她开始了正式的追求。 第103章 唐芋是无措的，在盛鹤年挑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芋想先用缓兵之计，对盛鹤年说道，「只有半年时间了，你现在学习为重，等你高考结束之后再说。」 「你现在先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辛苦备考那么久，如果最后关头分神了，没有考到理想的学校，多可惜啊。」 然而盛鹤年却一本正经地对唐芋说道，「喜欢你就是正经事。」 「高考虽然重要，但比较起来，喜欢你也一点都不次要。」 唐芋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没想到盛鹤年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心理年龄已经足够大，但是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还是很不好意思。 唐芋心里同时还觉得甜滋滋的，盛鹤年有多么看重高考，她心里是清楚的，这么多年以来，参加高考、上大学，一直都是盛鹤年坚持的愿望和理想。 之前为了亲情，他暂时将自己的理想后延，在有能力实现它的时候，立刻就着手追求自己的理想了。 唐芋听到盛鹤年将自己和上大学的理想相提并论的时候，心中不是不动容的，她感觉心口酸酸涩涩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盛鹤年看唐芋不说话，将自己的心底话一股脑地都说出来，「我就是要高考了才着急的，还有半年，我就要高考了，没准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一年只能回来两趟，所以我想在我走之前，能弄明白你的心意。」 否则的话，他一走半年，如果再回家的时候，发现唐芋已经和别人谈恋爱了，甚至和别人结婚了，他简直不敢想像。 唐芋看到盛鹤年灼热的目光，不敢直视，只能将头扭了扭，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她的心意？ 唐芋感到一阵茫然，她努力思考了半天之后，也没有办法给盛鹤年一个答覆，只能丢下一句，「你容我再想想。」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唐芋是真的需要再想想，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她的心意。 唐苗虽然也快高考了，但熬夜还是比较少的，每天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是可以保证的。唐芋和唐苗偶尔也会躺在一起睡，互相聊聊烦心事。 外婆年纪大了，她们的烦恼，想不通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情，就只能姐妹两个人互相说一说，互相帮忙出出主意了。 盛鹤年在追她的事情，唐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和唐苗说了，其实她不和唐苗说，唐苗也都看在眼里。 唐芋对妹妹唐苗吐露心声，「我感觉我们真的不合适，马上盛鹤年就要去外地读书了，我们怎么恋爱，又怎么结婚？而且等他大学毕业，就是大学生了，学歷上我和他也有不小的差距……」 「我现在也不太想谈恋爱，还是想好好赚钱……如果不在一个城市，就更没有办法多接触多交流了……这样的感情，我想像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唐芋上辈子经歷过一次失败的感情和婚姻，这辈子对于婚姻有点恐惧。她当然知道盛鹤年人很好，也是真心喜欢她的，但是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呢？如果以后恋爱甚至结婚了，他变心了要怎么办呢？ 第170页 唐芋心里乱糟糟的一片，也分析不出个头绪来，只好一股脑地都和妹妹唐苗说了。 唐苗静静地听着唐芋的话，帮她分析，「姐你的意思是，想要找一个一直在我们杭城的，不会去外地的，最好和你一样是高中学歷的，这样的比较相配是吗？」 唐芋思考了一下，回答到，「是吧……」 唐苗一针见血地说道，「不是。」 「如果你真想找个这样的，之前大家要给你介绍的对象里面，有大把大把这样的，你怎么见都不见？」 唐芋愣住了。 唐苗继续说道，「姐，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你和盛老师相配的很，我们两家的家人，无论是盛老师的妈妈，还是我和外婆，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全看你们两个人的想法。甚至盛老师的妈妈还很喜欢你，对于盛老师追你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开心。」 「大家都觉得你们是相配的，为什么你觉得你们不合适呢？」 唐芋嘴巴微微张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唐苗说道，「而且姐，合不合适，这个问题可以延后考虑，你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盛老师喜欢你，你喜不喜欢她？」 唐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唐苗看到姐姐的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继续为姐姐梳理正常的思路，「姐，你之前就是和陈俊茂订婚太快了。你还没开始谈恋爱，就一心想着能不能结婚，结婚后合不合适，能不能长久……」 「你想的太多了，也太远了。」 「你现在就先考虑，你想不想谈恋爱。至于想不想结婚，那是谈恋爱期间才要考虑的事情，要不然大家还谈恋爱干嘛？谈恋爱期间才是互相了解，互相考察的过程啊！」 「你现在想和盛老师谈恋爱吗？想和盛老师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吗？」 唐苗说的直白，唐芋听不下去了，整张脸红到了耳根，伸手去掐唐苗腰上的痒痒肉，「你还在读书呢，哪里学的这一套？啊？怎么谈恋爱都一清二楚，能来指导你姐了！」 唐苗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谈恋爱谁不知道呢，我就问你，想不想吧……」 「你要是想，就去和盛老师谈谈，你要是不想，就赶紧拒绝了盛老师，让他死心好了。 」 「姐你还年轻，盛老师却比你大好几岁呢，人家现在正是浑身肌肉也好看，脸上皮肤也紧绷的时候，你别耽误人家青春。」 「姐你现在是小富婆了，不愁找对象，盛老师一个穷老师，可还要看脸呢。」 唐芋被妹妹唐苗的话逗笑了，「你乱说什么呢，盛鹤年家里的家底，可比我们家厚多了，怎么说他爸也是当了那么多年官的，他家的小轿车你没看见啊？」 唐苗点头，「是啊，现在家底是厚，但他爸现在走了，不也是人走茶凉。要是再耽误几年，现在物价涨的这么厉害，一直往上窜，再耽误几年之后，现在的存款以后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再说小轿车我们家现在也买得起了啊……」 唐芋真没想到，妹妹唐苗对社会的发展看得这么清楚，就连通货膨胀都考虑进去了。说实话如果她不是活了两辈子，在这个时候，是绝对想不到以后的房价会那么贵，以后的钱会那么不值钱的。 妹妹的聪明和远见，经常让唐芋惊讶。 唐芋有些不满地嘆了口气，「你就知道为你们盛老师说话，到底我是你姐，还是他是你姐？」 唐苗说道，「当然你是我姐啊，你是我姐，我才为你考虑，让你早做决断的。」 唐苗语气认真地说道，「姐，我感觉你以前，是什么都不考虑，什么都没顾虑，傻乎乎的……但是这两年吧，感觉你又顾虑太多，心事太重，这样很累的……」 「谁会像你这样，还没开始谈恋爱，连手都没有拉过，就思考能不能相处一辈子啊？谁又能保证呢？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和盛老师结婚了，以后又离婚了，又能怎么样呢？」 「我们一家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这个男人不行大不了换一个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唐芋下意识地就像反驳唐苗的话，「你现在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结婚和离婚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然而她话只说了一半，就愣住了，唐苗的话虽然不完全正确，但其中也有道理。 她现在有亲人，有事业，还有因为工作而认识的员工和朋友……爱情和婚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即使失去了之后会痛苦，但绝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天崩地裂。 上辈子她陷在陈俊茂的处心积虑中，为了根本是一场骗局的爱情，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甚至连一份独立的工作都没有，外婆重病之后，也没有钱给外婆医治。 但是这辈子，她拥有的东西更多了，而且都是靠自己的双手，通过自己实实在在的打拼换来的，谁也夺不走。 爱情和婚姻……她可以享受其中的甜蜜，也有能力承担其中的失败…… 唐芋想明白这点之后，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就像是唐苗说的，她想的太多了，太患得患失了。 她这辈子既然比上辈子有了更多享受甜蜜爱情的资本，唐芋自然是不会打算一直不恋爱不结婚的，既然总是要恋爱要结婚，如今趁着年轻的大好年华，和喜欢的人试试也挺好。 第171页 于是问题又回归到，她究竟喜欢不喜欢盛鹤年身上。 唐芋禁不住思考刚才唐苗说的话，她想和盛鹤年一起散步吗？她想和盛鹤年一起看电影吗？她想和盛鹤年一起拉拉小手……咳…… 想像中的画面在脑中一一浮现，唐芋的脸上又是一阵红，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伸手掐了一下唐苗的腰，「明天还要早起呢！快睡觉！」 唐苗一脸委屈，「我什么都没说，姐你又掐我干嘛！」 姐姐平时那么温柔一个人，一手厨艺更是没得挑，怎么谈到感情这件事上，她说了两句真心话，姐姐就变得这么凶了？ 第104章 唐芋约了盛鹤年散步。 唐芋约了盛鹤年看电影。 盛鹤年每次和她约会，一双眼睛都亮亮的，看向唐芋的时候双眼满含着期待，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翘，唐芋甚至怀疑盛鹤年有没有看到电影里在演什么，明明是催人泪下的爱情悲剧，盛鹤年却全程都在偷偷笑。 可是散步也散了，看电影也看了，唐芋却依旧没有等到盛鹤年进一步的行动。唐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拉手和接吻这样的事情……也要由她来主动？ 明明之前盛鹤年还在说，他等不及了，害怕自己高考之后要去外地上学，唐芋和别人好了，但是现在唐芋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了，看起来主动了，盛鹤年却又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了。 唐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叫盛鹤年出去散步啊看电影啊，盛鹤年都一定会高高兴兴的答应，但是唐芋也知道，每次盛鹤年答应下来之后，白天陪她多久，晚上回去就要熬夜学习多久，每天的学习任务量都是固定的，盛鹤年是一定要完成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唐芋又哪里敢总是约盛鹤年出来？ 即使盛鹤年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唐芋也不敢占用盛鹤年太多的时间，何况唐芋自己也很忙……终于唐芋还是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盛鹤年，「我们两个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盛鹤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吗？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如果你能回应我的感情，我会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努力……在未来的人生计划里都添上你，比如说选择大学的时候优先本市的，本市的没有合适的就本省的，要是本省的还不行，就邻省的，尽量离你近一点，即使不能每周都回来看你，每个月回来一趟还是可以保证的……」 唐芋的顾虑，盛鹤年心中也清楚，早就思考过解决办法。 唐芋听到盛鹤年的回答，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我，我是……」 唐芋突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终于反应过来，盛鹤年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等着我点头吗？」 盛鹤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勐地看向唐芋，「当然，我一直在等着你的答覆，你有可能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吗？」 唐芋简直哭笑不得，「我都约你散步，约你看电影这么多次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我要是没有答应，干嘛……」 唐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惊唿，「啊！你干嘛！你快放我下来！」 盛鹤年一激动，将唐芋像拔萝蔔一样，整个人从原地抱起来了，一边抱着唐芋转圈，一边神色激动地问道，「你答应了？你也喜欢我？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唐芋吓了一跳，心中又有些无奈，伸出拳头捶着盛鹤年的肩膀，「你先放我下来呀！」 这样的动作，如果是个十八岁的男孩来做，唐芋觉得丝毫不突兀，但盛鹤年已经二十好几岁的人了，和他同龄的男人，大多数都已经是孩子的爸爸了……尤其盛鹤年平常的样子不要太严肃，动不动就板着一张老学究一样的脸……突然见到盛鹤年这么喜怒形于色，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唐芋还挺惊讶的。 但是惊讶之余，心中泛起一丝丝的甜蜜，感觉盛鹤年真的很在乎自己。 唐芋看到盛鹤年迟迟没有将自己放下来，吓唬他道，「这里人来人往的，离你们学校又很近，一会儿要被经过的学生看到了啊。」 盛鹤年连忙将唐芋放下来，目光灼热，落在唐芋的脸上。唐芋能感受到盛鹤年的目光，就像是探照灯一样，在她的脸上来回移动，先是盯着眼睛看，再是盯着嘴唇看，再是盯着眼睛看…… 唐芋被看得满脸通红，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感觉盛鹤年下一秒钟就要亲上来。 然而盛鹤年的吻最终却没有落下，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一下唐芋头顶的头髮，对唐芋说道，「我努力一把，考上我们市的泉大！」 「这样就可以每周都回来看你了！」 盛鹤年语气郑重，像在说一个誓言，丝毫不比第一次对唐芋表白的时候放松。 虽然想像中的吻没有落下，盛鹤年说的话也和情爱无关，但是唐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颗心跳的比当初盛鹤年向她表白的时候还要厉害。 或许是因为盛鹤年的眼神，太过认真和灼热。 . 唐芋是被盛鹤年送回家的……其实两人的家就挨着，原本也谈不上送还是不送。 但是盛鹤年在唐芋家门口，又和唐芋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开。说是腻歪，但盛鹤年和唐芋站的距离也有一臂那么远，也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但唐芋感觉盛鹤年的眼神就像是蜂蜜一样，甜津津的，黏煳煳的，几乎煳满了她的每一根头髮丝。 第172页 这种感觉很复杂，盛鹤年的目光，让唐芋又想迎上，又想躲开。 而且两人明明站得并不近，也没有任何的肢体语言，唐芋就是觉得两人之间的这个状态，只要路过一个邻居，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果然，唐芋回到家之后，唐苗围着她转了一圈儿，脸上露出了洞察一切的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一昂，「自己坦白吧。」 「某位学生家长，是不是对自己昔日的老师下手了？」 唐芋热度刚刚消散下去的脸，一下子又变得通红，「什么昔日的老师啊……我根本都不记得他当我的数学老师的时候了，真的，没印象了……」 「你也说了，我现在可是学生家长，和老师平辈，平辈！」 唐苗点点头，「姐你反驳的重点是昔日老师，不是下手，看起来是真的下手了。」 唐芋顿时瞪大眼睛，「你在套我的话？」 唐苗不屑地看了唐芋一眼，「姐，说实话，依你的脑子，你的话还真不用套。以前吧脑子就……咳咳，现在一谈恋爱，就更加……」 虽然唐苗的话隐去了几个关键词，但唐芋哪里能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伸手就去掐唐苗腰间的软肉，被唐苗一个猫腰躲开了，同时唐苗还朝着唐芋眨眨眼睛，「姐，今天晚上来我的床。」 「我等你主动交代。」 . 唐芋在家人面前，还是憋不住秘密的，晚饭的时候，支支吾吾地将她和盛鹤年在谈恋爱的事情和外婆说了，外婆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惊讶，一副「早知道你们两个会有这一天」的样子。 让唐芋十分不好意思。 但外婆还是叮嘱了两句，「挺好的，盛鹤年这个小伙子我喜欢，这么多年的邻居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你们要谈就好好谈。」 「小芋我知道你工作忙，现在事业心也重，但是既然谈恋爱了，就不要太冷落盛鹤年，还是要多互相关心的。」 唐芋默默点头，纳闷自己如今在外婆心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外婆的叮嘱竟然是这个方面的…… 晚上睡觉前，在唐苗的强烈要求下，唐芋将自己和盛鹤年的进展简单地三言两语和唐苗描述了一下。 唐苗听到之后，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盛老师要考泉大？」 唐芋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是……是吧？也不是说考泉大，他是说自己要努力一把，最后冲刺一下看看能不能考上？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唐芋问道，「泉大……很难考？」 唐苗忍不住伸手抓抓头髮，「啊，还挺难的吧……虽然说泉大在全国排不上前几，但也是一流的大学，最起码在我们省，是最好的大学了。」 「不说外省的考生，就说我们自己省的考生，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瞄准了泉大，拼命想要考进去。」 「虽然盛老师成绩是好的，但我也不知道盛老师成绩有多好，姐你也知道我们高中的水平，虽说是中上游吧，但是放在全省里，肯定是排不上号的。」 「往前数个三四年，我们高中能考上泉大的学生，都屈指可数，好的年份能考上两三个，不好的年份一个也没有。」 唐苗说道，「我也考虑过泉大，但是将泉大作为最高的目标的，打算在报志愿的时候看看这几个月的复习成效吧……如果真的复习的很好，才敢报泉大……」 唐芋这才勐然间想起来，如今还是先报志愿后高考，也就说，在完全不知道高考题目难易，更不知道自己考得好坏的时候，就要报志愿了。 唐芋在心中想到，回头要去劝劝盛鹤年，即使大学远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别一味为了图近，本来能考上大学，最后却因为志愿没有报好，变得没有大学上了。 那样的话，自己心里一定会内疚的，盛鹤年有多么在乎高考，多么想上大学，唐芋心中一清二楚，虽然她相信盛鹤年是一个理智的人，但也担心他万一头脑发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唐芋不知道的是，不仅仅是盛鹤年生出了考泉大的心思，如今就躺在自己身边的妹妹唐苗，也在心中默默地调整自己的复习计划，准备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奋力一搏，考上泉大。 唐苗在心中想到，既然盛老师能考泉大，她也能考，她不能输给盛老师，不能让姐姐觉得……她不如盛老师！ 姐姐一直是她的骄傲，她也要让姐姐骄傲。 第105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唐芋和盛鹤年在一起之后，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反而减少了。 盛鹤年忙着在高考前做最后的冲刺，妹妹唐苗也是，唐芋感觉陪着两人读书也没有意义，反倒会令两人分心，于是就在将自己生意照顾好的同时，为两人做好后勤工作。 考生，每天读书那么辛苦，消耗的能量巨大，特别容易饿，营养是一定要跟上的。 而且每天睡眠时间也不够，日復一日地休息不充分，全都靠着意志力在努力学习，这个时候如果能吃到可口的合心意的饭菜，整个人会舒服很多，如果在吃上面都不合心意，那日子真的是太难熬了。 之前盛鹤年爸爸刚刚过世的时候，盛鹤年拜託唐芋帮盛鹤年妈妈做点好吃的，以免妈妈的身体垮掉。如今盛鹤年要高考，盛鹤年妈妈也知道两人开始恋爱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对唐芋开这个口，唐芋自己就主动做了。 第173页 每天的早饭午饭晚饭，一天三顿，盛鹤年和唐苗的饭，唐芋都包在身上了。 当然，唐芋如今的包在身上，已经不是自己动手亲自下厨了。她开的饭店，她自然也是要下厨的，但是如今唐芋亲自下厨做的，是饭店里的几个招牌菜，难度高、工艺复杂、造型复杂……普通的家常饭菜，已经用不到唐芋亲自动手了。 她招聘来的，又教导了一年的厨子，完全可以做到。 至于盛鹤年和唐苗的高考餐，当然是家常饭菜，不能太辣，不能太油……总之要易吸收易消化，甚至还要吃起来方便快捷。 两人都在准备高考，虽然说不是马上就要上考场，可是这个时候，如果吃坏了肚子，影响到两人极其紧张的复习进度，甚至还会影响到两人的心态……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学习费脑，唐芋为两人准备的饭菜里，少不了营养丰富容易吸收又补脑的鱼虾，但是用鱼吃起来要吐刺，虾吃起来要剥壳，全都浪费时间。唐芋担心两人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更担心的是，两人吃饭的时候因为心急，被鱼刺卡住。 不过唐芋自然是有办法的。 无论是鱼肉还是虾，除了直接吃之外，她都有太多办法做成吃起来简单又美味的饭菜。 不过是下厨的人要多花些心思，多费点功夫罢了。 甚至多费功夫，也不用唐芋自己动手，指挥自己店里的员工就可以。 一条又大又肥的鲤鱼，洗净收拾好，刮取净肉，将净肉剁成鱼茸，在鱼茸中加入姜汁、葱汁、味精、蛋清、盐、猪油搅成黏煳状。 将炒锅放在小火上，锅内放入清水，将鱼挤成一个个圆形放入清水中，做完后，将锅移至旺火上，将鱼圆煮至八成熟。 鸡汤、猪油、香菇、味精、精盐放入锅内，煮沸后下入鱼圆，煮一会儿便可出锅，撒上胡椒粉、葱花。 挤出来的鱼圆大小均匀，色白如玉，鲜嫩滑润，挨挨挤挤地浮在锅里，看着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这样的一碗鱼圆汤，可以在早上的时候直接喝，再配上干粮、点心或者葱油面之类，也可以只当做鱼圆用，唐芋再烧复杂的汤或者菜。 不管怎么吃，味道都是极好的，吃起来更不必吐刺，一口一个不要太开心。 虾肉就更简单了，剥皮之后就是虾仁，唐芋更能将虾仁变出无数个花样来。 早上最常烧的是虾仁粥。新鲜的大虾洗净，再将洗净的虾去头，去虾壳去虾线，将白白嫩嫩的虾仁剥出一大盘来。用刀将虾仁碾碎之后剁成蓉，然后在虾蓉里加少许盐和姜末用手抓匀。将事先煮好的白粥加热至滚开，加入调好的虾蓉，筷子将虾蓉搅匀，等到虾仁变色就可以关火了，有时候唐芋还往里面加一点切碎的小白菜、小青菜之类。 虾仁粉粉嫩嫩，蔬菜碧绿，大米颗颗洁白，看着说不出的赏心悦目，营养上更是丰富全面。 要是想原料再丰富一点，唐芋还会加入芹菜末、胡萝蔔末、虾仁碎和玉米碎，这样的一碗粥，其中的食材，完全不逊于午饭和晚饭了。 唐苗和盛鹤年都非常喜欢吃虾，天气越来越热，渐渐也到了吃虾的忘记。杭城多水，虾的价格到了旺季并不贵，而且唐芋更早就不是在吃上还要算计钱的时候了。 因此唐芋每天换着花样地为盛鹤年和唐苗做虾。 虽然唐芋不缺钱，但是盛鹤年的妈妈还是几次给唐芋包红包，说是她已经出力了，万万不能再让她还贴钱。唐芋推脱不要之后，盛鹤年的妈妈转身就为唐芋打了一套金首饰，手镯完全是按照唐芋手腕的尺寸打的。 唐芋身材娇小，手腕很细，即使她不要，这样的手镯盛鹤年妈妈也是没办法带的。 无奈之下，唐芋只能收下了，对着盛鹤年妈妈她也没有羞涩扭捏，直接说道，「阿姨，那这套首饰我收下了，等到结婚的时候就不用再给我金首饰了。」 「我每天要在厨房里打转，这样的首饰给了我，我也是压箱底的。」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人们的生活条件都好了一点，结婚时候的大件儿，也不止是自行车和收音机了，条件好一些的家庭，一套金首饰很正常。 唐芋知道依照盛鹤年家的情况，这样的钱肯定是不会省的，但是她真的对于首饰没什么感觉。同样的价格，她更愿意盛鹤年帮忙去国外买几台先进的厨房设备，比如料理机之类。 没想到的是，盛鹤年妈妈听到唐芋的话，顿时笑了，「你放心吧，结婚的时候，不送金首饰。」 唐芋正在高兴盛鹤年妈妈答应的爽快，就听到盛鹤年妈妈说道，「结婚的时候，我们家有一套祖上传下来的玉首饰，特别漂亮，都是传给儿媳妇的，一代代人都没有带过，一直在箱子里存着，到时候给你。」 唐芋无奈，既然是传给儿媳妇的玉首饰，她总不能不要。因此只能金和玉都收下，对盛鹤年妈妈说道，「阿姨，几个月的饭菜，就换这么齐全这么实在的一套金首饰，我可是赚大发了。」 盛鹤年妈妈笑得开心，她如今看到唐芋，想到盛鹤年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心中就不知道多高兴，对唐芋说道，「有什么赚啊亏啊的，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这一点小钱不用计较。」 「你肯这么照顾盛鹤年，这样费心帮他做东西吃，我心里不知道多感激你。」 第174页 唐芋连忙又是一番谦虚，说反正自己妹妹唐苗也要高考，顺手就一起做了，多一个人的分量也没有太麻烦，而且她自己动手的时候真的不多。 盛鹤年妈妈却没有因此少一点对唐芋的夸赞，「不是你自己动手，也要指挥店里的人做啊，一样的，本来人家可以做其他饭菜的，这样还是耽误了你店里的生意，不知道亏了多少钱呢……我们一家人也不算那么清楚，这套首饰就是阿姨看着好看，愿意送你，看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唐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收下。 盛鹤年妈妈有说道，「这都是小钱，我还想着，如果盛鹤年能考上泉大，那自然是好，学校也是好学校，距离也近，你们每周都能见面。」 「但是如果他考不上，不得不去外地上学的话，我想着要不然我拿出点钱来，给你做本钱，你再去他读书的城市开一家店？」 「那样的话你们见面也方便，要不然大学一读四年，你们分开四年，这样不是个事儿……」 盛鹤年妈妈显然是已经计划了挺久的，「而且我听说现在各大城市，都已经有了商品房了，盛鹤年去哪个城市读书，我拿出点钱来，给你们在哪个城市买套房？你外婆年纪大了，唐苗也是要上大学住宿舍的，到时候你把外婆接过去，你们小两口和外婆一起住……」 「这样你们不就不用分开了吗？否则一年就见两面，实在不是个事儿……」 唐芋被盛鹤年妈妈的话，说得有点回不过神来。她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如今想一想，的确是可以的。甚至都不需要盛鹤年妈妈出本钱，唐芋现在手中的积蓄，在任何一个城市开个店，买套房，都不成问题。即使是京城也不成问题。 但是盛鹤年妈妈这么说，唐芋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在哪里开店，在哪里买房的问题。 唐芋一直认为，她和盛鹤年会恋爱四年，等他大学毕业之后再结婚的。但是听盛鹤年妈妈的意思，难道以为他们会在盛鹤年去读大学之前就结婚？ 唐芋将盛鹤年妈妈的建议和外婆说过之后，外婆倒是十分高兴。唐芋外婆心中一直有着隐隐的担忧，盛鹤年马上就要成为大学生了，虽然自己家的唐芋也十分优秀，但是两个人平日的环境，所做的事情，接触的人群，都是有很大差别的，再加上长时间的两地分离，唐芋外婆十分担心来人的感情会出问题。 如果唐芋也去盛鹤年未来读大学的地方附近开店，两人不再聚少离多，感情一定会更加亲密的。 唐芋外婆也支持这个主意，而且和唐芋想的一样，「咱们家现在自己有钱了，不能人家家的钱，我们自己花钱开新店！」 「到时候你妹妹也去上大学了，我就租个小房子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住在哪里！」 第106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鲜芋家推出了高考点心福袋。 其实就是包装好的一袋一袋的小点心，不过唐芋的灵感来源于盛鹤年和唐苗两个考生。 两人起的早睡得晚，每天读书又费脑，所以饿的特别快，除了一日三餐饭量都很大之外，上午和下午的时候，也都要加餐。 于是唐芋就烤了不少点心，给两人带着，让他们饿了的时候吃。 从营养角度考虑，唐芋烤的都是有坚果或者有水果干的点心，让两人在补充糖分的同时，也能补充一下坚果和水果的营养。当然糖分是最需要补充的，用脑多的人最需要补充糖分，否则就会觉得脑子反应慢。 唐芋最常做的一款，是苹果蛋糕，苹果蛋糕吃起来口感软润，轻轻嚼两口，就可以咽下肚了。 唐芋先将黄油融化，和牛奶、盐、香草精搅匀。糖分三次加入蛋白打发到硬，蛋黄一个一个加入蛋白打匀。然后筛入低粉到蛋煳翻拌均匀，翻拌。蛋煳取一部分和牛奶黄油液混匀，再和剩下来的蛋白蛋黄混匀。一层煳一层苹果倒进模具。 苹果先去皮，等煳做好后用刨皮刀对着煳刨片，刨下来直接就到煳里，又快又薄，煳里基本上浸不进多余的苹果片，量就够了，整个拌匀，使每片苹果都沾满煳煳，整个倒进模具，铺平。 放在烤箱里烤，直到表面金黄。 这款苹果蛋糕里，苹果的量着实不少，吃起来像千层苹果夹了卡仕达酱的口感，仅仅看起来也很美味。 刚从烤箱拿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湿润，苹果的水份在蛋糕里，并不是没熟，等到冷了之后，口感就会变得比较韧一点，不会觉得湿了，冷藏后可以切的很整齐。 如今天气越来越热了，盛鹤年和唐苗都很喜欢吃冰箱里冷藏过的蛋糕，唐芋担心万一吃了拉肚子，一直禁止他们吃。但常温下，这款蛋糕依旧足够美味。 另外唐芋常做的，还有圣女果碧根果酥饼，也是又有果干又有坚果干的点心。 圣女果干和碧根果仁一起用粉碎机粉碎备用，低筋面粉、泡打粉和糖粉过筛加入杏仁粉、玉米粉和黄油，用手搓成均匀的松散状。加入蛋白和粉碎的圣女果和碧根果用手抓成均匀的面团，然后将面团放在一个保鲜袋中，用擀面杖擀成约半厘米厚的片状。 将面片冷藏两小时后，用模具切割造型，放进烤箱里烤。 这样的酥饼，可以存放的时间比蛋糕长不少，但是唐芋也不敢让盛鹤年和唐苗吃时间太长的，基本就是两天内吃完。 第175页 如今家家户户，都将高考生当做大熊猫一样对待，生怕出什么差池。 还有红糖核桃香蕉蛋糕。鸡蛋、香蕉切小块、溶化黄油和红糖，放入料理机打匀。搅打后倒入盆中刮刀搅拌消除多余气泡。筛入低粉，小苏打、泡打粉混合粉，用刮刀切拌匀，加入核桃碎拌匀。倒入模具，放进烤箱里烤。 鲜芋家卖的高考点心福袋，里面放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不同的饼干和蛋糕轮换着卖，都是不太花哨，更有真材实料，并且很注意营养的种类。 来鲜芋家买点心福袋的，自然不止有高考生和高考生的家长。 上班的人也经常在上午和下午的时候肚子饿，买一袋回去，在饿的时候填补肚子。甚至很多人直接买了放着，当做第二天的早饭吃，再随便配一点喝的东西，就是一顿完美的早饭。 唐芋在为自己的点心福袋打gg的时候，gg语十分有诱惑力——高考在即，考生辛苦，家长其实也是一样，做好炊事员的工作着实不易。鲜芋家点心福袋，既能保证饮食健康，又能保证考生们充足的能量和营养，品种每天更换，不同口味保证考生吃不腻。 另外唐芋还在鲜芋家的店门外面，贴了如何用电饭锅蒸蛋糕的办法，从贴出来的时候，就有无数人围过来看，围过来拿着小本本抄下来。 一开始，店员们还对唐芋这么大方的行为表示不解，担心大家都学会用电饭锅做蛋糕了，鲜芋家的生意会受到影响。 然而唐芋丝毫不担心。 果然，唐芋分享用电饭锅做蛋糕的办法，除了为店里做了一波宣传，又获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之外，生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这自然在唐芋的预料之中，如今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在提高，自己家里能做出来的葱油拌面，小馄饨，肉包子，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为了方便省事，直接在外面买呢。 在家做蛋糕，又要买原料，又要自己动手做，最关键的是没有烤箱的话，能做的种类真的很少，味道也和鲜芋家卖的完全没办法比，自然不会影响鲜芋家的生意。 . 鲜芋家的点心福袋，生意十分好，每天刚刚一开店，准备的点心福袋就全都卖完了。 唐芋思考了一下，在自己的饭店门口，也每天换一张纸贴，上面写的是高考菜谱。 每天她让饭店里的厨师为盛鹤年和唐苗准备什么菜，就写一份同样的菜谱贴在店门口。 反正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没有什么玄机，如果菜里面的调料或者酱料有玄机的话，唐芋自然也是不会透露的，写出去的那些，就是本来人人都知道的。 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些菜要怎么做，不代表考生家长们都能想到要给考生做这些菜。 比如说有些不擅长厨艺的家长，知道吃鱼补脑，就天天给考生清蒸鱼，既要吐刺，而且每天都吃一样的菜，肯定会厌烦的。 还有些家长，给考生做的菜就更没有道理，每天想着办法让孩子进补，今天红烧肉，明天红烧猪蹄，后天红烧鸡腿……时间久了，自然也是吃不下去的。 唐芋这样每天贴菜谱，只写粗略的做法，甚至有的时候连做法都不写，只写一个菜名，但也给了不少家长很多灵感。 比如说冬瓜丸子汤，莲藕排骨汤……都是很简单的菜，有肉有菜还能补充水分，如今天气炎热，白天会出很多汗，很多高三学生忙起来喝水又喝的不多，晚上回家喝上一大碗汤，盐分和水分都补充了。 生姜刷干净，去皮，切片。将生姜皮和排骨一起下入清水锅中，煮开后继续煮三四分钟，将排骨捞起沥干，水和姜皮倒掉不用。将焯过水的排骨和生姜片放进砂锅中，加入足够量的清水，水量要没过排骨还略高一点。烧开后加盖转小火炖一小时左右，莲藕去皮，切滚刀块，撒上少许盐，腌一下，然后将莲藕下入汤煲中，继续小火炖一小时。 肉烂藕粉之时，加盐，转中火滚开煮十分钟，撒上葱花。 唐苗喜欢吃粉藕，唐芋就给她早一点下藕，小火慢慢煮，煮到肉烂藕粉汤浓。盛鹤年喜欢脆一点口感的，就晚一点下。 排骨、藕、姜，都是简单又常见的食材，但是经过唐芋的手，就能变出一碗清甜香浓，喝完唇齿留香的汤。 冬瓜丸子汤也简单。先将肉馅加入葱姜末、味精、花椒面、黄豆酱、酱油，混合均匀。然后取小半碗清水，分次一点一点加入肉馅和匀，搅上劲，然后加入适量盐和匀，腌制一刻钟入味。 腌制肉馅时，冬瓜去皮去瓤，洗净切片。 取一锅加适量清水，锅中加入葱段、姜片、花椒煮开，放入冬瓜煮开，水再次开时用勺将肉馅一勺一勺挖入锅内成丸子状，少煮一会，一颗颗圆滚滚的丸子颜色变白，全都浮起来。 关火，撒上翠绿的香菜，淋上一点点香油。 这样简单家常的饭菜，盛鹤年和唐苗却是最喜欢的，其他照样给考生做的家长们，也都反应效果很好，家里的考生食慾好了很多。 唐芋在附近的口碑，简直不要太好，无论家里有没有考生的人，提起唐芋的时候，都要称赞一下唐小老闆不错。 家里有考生的人，看到自己家里最宝贝的考生，按照唐芋的给的菜谱做了饭菜后，吃饭明显吃得更多更香了，白天的精神和晚上的睡眠质量也都好了一点，心里更是对唐芋家感激不尽。 第176页 毕竟高考的时候，每一分都至关重要，因为家里的后勤做好了，孩子能在高考的时候多上一两分，赢过的可就不只是成千上万的人了！ 甚至有些心思重的家长，有些愧疚地想到，自己家里的孩子成绩一直不好，肯定有自己小时候没有给他吃好的缘故。 小时候没有吃好，营养跟不上，脑子自然就没有那么聪明，小时候学功课的时候脑子不够用，底子打的不好，一步落下步步落下……最后成绩可不是就不行了吗？ 不过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家里也是真穷，哪里有那么好的条件给他们鱼肉水果地补充营养？ 也只能在如今吃得起之后，尽量给孩子吃得精细些……弥补一下当年的不足。 家长们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现在新生出来的年纪小的孩子，普遍比过去的孩子聪明，读书好，不就是因为营养好了？ 唐芋家的妹妹唐苗那么优秀，总是拿第一，在邻居们看来，就少不了唐苗这个姐姐总是给她做饭的功劳。毕竟唐芋家的饭菜是真好吃，营养也真好，三天两头吃别人家捨不得吃的好东西。 否则同是一对父母生出来的姐姐唐苗，怎么就只读完高中，考不上大学了？ 唐苗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这么红火，邻居们和她相处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唐苗脑子是真聪明，一个个点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么聪明的脑袋都没有考上大学，肯定是读书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给耽误了…… 第107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夏天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唐芋买了一个空调，安在了唐苗的屋子里。 唐苗回家看到屋里多出来的空调，震惊地合不上嘴，「姐！这也太贵了吧！你买这个干嘛 ……」 唐芋说道，「不贵，现在买个空调，对我们家而言是小事，家里的帐目又没有瞒着你，你也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啊。」 甚至之前家里的帐，还有唐芋工作上的帐，一直都是唐苗在记录计算的，在唐苗高三了学业忙了，算帐这回事才重新变成唐芋的。但唐苗也随时可以看，对家里的积蓄是心中有数的。 但唐苗即使知道家里还算富裕，她更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姐姐付出了很多的辛苦赚回来的。 唐苗将姐姐挣钱的辛苦全都看在眼里，因此即使姐姐给她的零花钱不少，她也从来不乱花钱，都在自己攒着。 家里虽然吃穿都不错，但无论是外婆还是唐苗，都不是喜欢奢侈的性格，花钱从来不会大手大脚。 所以空调的价钱，在唐苗心中已经是天价了，而且有电风扇吹着就已经很舒服了，姐姐又花了这么多钱，为她买了一个空调，唐苗的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唐苗心中清楚，这个空调就是姐姐为她买的，担心她高考前因为天气太热，晚上睡不好，影响白天的精神，所以在家里安了空调，想让她晚上睡得凉快一点。 不过空调已经买了，唐苗估计也不能退，只好对姐姐说道，「姐，你能不能找人，拆了重新装啊？装到外婆的屋子里？」 外婆听到唐苗的话，连忙说道，「不要不要，我可受不了这个，我们刚刚打开试了一下，那凉风嗖嗖的，外婆年纪大了，吹这么凉的风，肯定要生病的。」 唐苗听到外婆的话，又看向姐姐，「姐，那你安到你的屋里，我高考前都去你屋里一起睡，等我高考完了，回头我也就去上大学了，正好你在自己屋里用空调……」 唐芋瞪了唐苗一眼，「难道你去上大学，暑假就不回来了？每个夏天最热的时候，还是要回来的。」 「你也别拆了装了的了……就安在你屋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屋子的门不要关，多吹一会儿，整个家都凉快了，你屋里也不会特别凉，温度估计刚刚好。你要是关着门睡，一会儿就凉得受不了了。」 唐苗听得一阵心疼，「让整个屋子凉快啊……我们家面积这么大……那得费多少电啊……」 唐芋弹了一下唐苗的脑门，「小小年纪，这么这么抠啊！苗小抠！」 「让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你现在能舒舒服服地晚上睡觉，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的，去，把空调遥控器拿过来，你自己看看会不会用。」 . 就这样在一顿顿的早饭、午饭、晚饭和加餐中，日子飞快而过，高考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马上就要高考了，大家别松懈啊。」盛鹤年在教室里，叮嘱自己班上的学生们。 其他班的老师也纷纷在叮嘱，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三天了。 不过不同的是，其他班里要上考场的，只有学生，而盛鹤年班里，却是他和学生一起上考场。 盛鹤年一反之前总是劝大家要吃好睡好的状态，转而劝大家要努力复习，不要松懈。 因为盛鹤年发现，很多学生在离高考还有三四天的时候，觉得要调整好身体状态，因而学习时间大大减少，把时间都用来睡觉。 其实这样反倒会打乱一直以来习惯的生物钟，让身体机能变得紊乱，高考的时候状态变差。而且大家本来已经习惯了晚睡，因为想着高考前要睡眠充足，转而早早躺在床上，反而会睡不着，越是睡不着就越紧张，到最后很有可能更休息不好。 第177页 再说题目都是一天不做手生，突然松懈实在是有百害无一利的事情。 高考前几天突然改变生活方式，会大大增加紧张的程度。 正确的做法是之前是什么节奏，不要打乱，一直到高考前最后一天都要保持住。 在盛鹤年的不断劝说与督促下，班上的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在高考前乍然改变作息。 . 高考前最后一天。 唐苗认真细緻地将明天高考要用的东西整理好，装进包里。 唐芋在一旁看着，对照着单子上写的内容，一样样地念道，「钢笔，装上了吧？」 「铅笔——橡皮——尺子——」唐芋念着，唐苗依次核对，确保将考试需要的东西都带齐。 整理好东西后，唐苗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唐芋自从盛鹤年送了浴缸之后，就爱上了泡澡，真的舒服又解乏。但是今天，唐芋完全没有泡澡的心情，在淋浴头下急匆匆地沖了一个澡，也回到了卧室。 唐芋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越来越紧张，想到明天唐苗就要走上高考考场了，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不过唐芋睡不着，也根本不敢翻身，担心隔壁屋里的唐苗听到她这边失眠的动静，自己也睡不着了。 然而没有过多久，唐芋就听到唐苗的屋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一声又一声，均匀又舒缓。 唐芋在黑暗中，忍不住轻轻地笑了，整个人一下子放松起来，听着唐苗轻微的鼾声，自己也很快入睡了。 . 高考前夕的家长会，每个班都开了，由老师叮嘱家长一些注意事项。 其他方面的注意事项，都是学校里的老师根据往年的经验，一起商量出来的，但是饮食上的注意事项，商量的人多了一个，多出来的那一个自然是唐芋。 考试期间的饮食，最重要的自然是健康卫生，不要因为吃的不合适引起任何身体上的不舒服，另外还需要保持思维能力，让大脑长时间高效率地工作，还要保证夜间睡眠良好，第二天充分恢復精力。 所以学习给家长的建议是，最好亲自买菜，自己做三餐，不要随便买外面的东西吃。 少吃冷饮和凉菜，少吃油腻煎炸吗，如果容易上火的体质，还要吃的清淡一些。 食物不要完全精白细软，因为这样的食物血糖波动太大，不利于长时间的脑力活动。配合一些粗粮、豆制品、蛋类、奶类和少量肉类，可以提供大量的b族维生素，是高效思维所必需的因素，同时还能延缓血糖反应，让大脑在三小时内有持续的能量供应。 最后，为了保证高效的复习和良好的睡眠，晚餐吃七八成饱即可，多吃蔬菜和豆制品，肉类不过多，烹调不油腻，以便餐后不会昏昏欲睡，夜间不至于影响睡眠。 盛鹤年叮嘱完之后，不少考生家长，直接去唐芋的饭店门口，抄了一份唐芋要在高考这几天给唐苗吃的菜谱，打算按照这个来做，顶多根据自己家孩子的口味做一点微调。 . 高考的早上，唐芋送唐苗，隔壁的盛鹤年也一起走。 于是就是盛鹤年妈妈和唐芋两个家长，送盛鹤年和唐苗两个考生。唐芋坐在盛鹤年妈妈的身边，感觉到自己的家长身份，有种自己比盛鹤年高了一个辈分的感觉！ 四个人一辆车，座位十分宽敞富裕。不过开车的人，不是家长而是考生，唐芋在路上一直在后悔，之前明明有那么长时间，她怎么就忘了要去考个驾照呢？ 否则现在她就可以开车了。 盛鹤年看到唐芋脸上的懊恼，安慰道，「我开车挺好的，开车的人肯定不会晕车。就算你之前学了开车，我这时候也不一定敢让你一个新手开。」 唐芋想说自己也不是新手了，但是这样的话也没办法对盛鹤年说。 四个人一齐到了考场，盛鹤年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能走进考场的，只有两个考生，唐芋和盛鹤年妈妈就在外面找个阴凉的地方等着。 唐苗走进考场之前，伸手抱了唐芋一下，「姐，你放心，我会好好考的。」 等到唐苗抱完，盛鹤年看了唐芋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也伸手给了唐芋一个拥抱，「放心，我也会好好考的。」 感觉自己成为两个考生家长的唐芋没有忍住，伸出手，踮起脚尖，在两人的头顶上各揉了一下。 「你们两个都放松心态，努力拼搏了这么久，无论结果怎么样，都问心无愧了。」 「你们能考上名牌大学，姐姐当然高兴，考不上的话，我养你也足够了。」唐芋看着妹妹唐苗说道。 然后又扭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得对盛鹤年说道，「多养你一个也足够。」 盛鹤年眉头微皱，心中想到，唐芋刚才是对谁自称姐姐呢？对唐苗自称姐姐也就算了，怎么感觉把他自己也算进去了？ 虽然他知道唐芋能赚钱，自己以后也未必能比唐芋赚钱多，但他也绝对不是那种要靠女人养着的人！ 第108章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已修。 盛鹤年和唐苗，两人一前一后，从考场里走出来。 唐芋连忙迎上去，给两人递了手帕，不过看到两人脸上的汗水都不算多。 唐芋又将两个保温杯，分别递给盛鹤年和妹妹唐苗，保温杯里装着绿豆汤，是常温的，两人在高考这几天，唐芋不敢给他们喝冰镇的，装在保温杯里是为了避免外面温度这么高，装在矿泉水瓶子里会被晒烫。 第178页 唐苗接过绿豆汤，一口气喝了好几口，熟悉的味道，谁也做不出来的独属于姐姐的手艺，让她的一颗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盛鹤年虽然喝的斯文，小口小口的慢慢喝着，但也喝下去不少，看起来两人都渴了。 唐芋和盛鹤年妈妈都担心给两个考生压力，早就说好不会问两名考生发挥的怎么样，没想到唐苗主动提起了，「姐，第一科挺简单的，我感觉考的还不错。」 「不知道后面的科目会怎么样，要是都这么简单的话，恐怕分数拉不太开。」 唐苗的声音并不高，但考场门口人挤人，站得近的考生家长还是听到了，忍不住朝着唐芋他们这边多看几眼，心中想到，自己家的孩子天天盼着题目简单一点，考前一个晚上都在祈求题目要简单，结果到了人家这里，担心题目简单拉不开分数！ 唉，这就是差距！ 唐芋让唐苗不要多想，「后面还有那么多科目呢，谁知道是难是容易，你现在就操心这个，一点意义也没有。」 唐苗和盛鹤年的心态都非常好，为期两天的高考，该吃吃、该睡睡，心态十分平稳的就度过了。 唐芋在这两天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拒绝唐苗提出的在吃上的各种要求。 「姐，我想喝冰绿豆汤。」「不行，不能喝冰的。」 「姐，我想吃酸菜鱼。」「不行，不能吃辣的。」 「姐，我想吃醉虾。」「不行，这样的生鲜容易拉肚子，再说你每次吃都吃那么多，毕竟是用酒腌的，吃醉了怎么办？」 唐芋为唐苗和盛鹤年准备的早饭午饭晚饭，都是最安全的那些菜，有荤有素，但是没有刺激辛辣的，也没有生冷的。 因此两天的高考结束之后，唐苗走出考场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冲到唐芋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晃到，「姐姐姐！我想吃火锅！很麻很辣的火锅！」 「我想吃水煮鱼！很麻很辣的水煮鱼！」 「还要配上饮料，很冰很冰的饮料！姐你给我煮酸梅汤吧！」 其他等候在考场门口的家长们，都诧异地看向唐芋和唐苗。别的考生走出考场之后，第一句话说的都是考的好还是不好，考的好的一脸放松，考的不好的一脸沮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第一句话就是想吃什么的。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太嘴馋，还是太心大…… 唐苗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心想是大家都不知道她姐姐做的菜有多么好吃，才会奇怪的。 唐芋看到唐苗这副样子，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她了解妹妹唐苗，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发挥的一定不错，即使不是超常发挥，也是正常发挥。 唐芋大手一挥，「行！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多辣都可以，饮料多冰都可以！」 「反正到时候肚子痛也是你自己痛，大不了我带你去医院。」 唐苗笑眯眯地挂在姐姐身上，「不怕，再痛也要吃。」 . 晚饭的时候，两家人聚集在一起吃水煮鱼，因为外婆和盛鹤年妈妈都不能吃很辣的，于是唐芋煮了两个锅。 一锅是唐苗点名要吃的又麻又辣的红汤，一锅是奶白色的骨汤。 鲜美的鲈鱼片成片，还额外放了去壳的虾球，还有切好的鱿鱼圈，甚至还有肥牛卷。当然，下面还垫着各种各样家里人爱吃的蔬菜，土豆、豆芽、莴笋、豆皮……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水煮鱼，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火锅，只不过汤汁调成了川菜里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的味道。 果然，唐芋没有猜错，虽然妹妹唐苗喊着要吃水煮鱼，但是因为唐苗高考，已经好几天没有吃海鲜，也没有吃麻辣口味的菜，舌头一占到这样麻辣鲜香的味道，就欲罢不能，心急地不行。根本没有耐心吐出水煮鱼片里的鱼刺，筷子一直避开鱼片，直朝着虾球、鱿鱼圈和肥牛卷夹。 唐芋则慢条斯理地夹着水煮鱼片，细心地剔掉鱼刺，不仅自己吃，还偶尔往妹妹唐苗的碗里放一筷子。 水煮鱼片的鲜美，和虾球牛肉卷又不同，姐姐唐芋剔掉刺之后，唐苗吃得眉开眼笑。 小火咕嘟嘟地煮着，空调的凉风将鲜美的味道吹得满屋都是，一家人在盛夏吃得都很开心。除了盛鹤年时不时用哀怨地眼神看一眼唐芋。 盛鹤年一直等着唐芋也帮他剔掉鱼刺之后，夹一筷子给他，虽然他可以自己动手，但是他和唐苗一样，都是刚刚参加完高考的高考生，他作为唐芋的对象，按理说也不比唐苗这个妹妹疏远……怎么唐芋就只顾着妹妹，完全无视他了？ 盛鹤年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唐芋为他剔鱼刺，只好化被动为主动，帮唐芋剔了几筷子的鱼片，小心翼翼地夹到唐苗碗里。 盛鹤年妈妈将儿子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明明平时感觉儿子挺成熟的，怎么谈起对象来，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刚才盛鹤年嫉妒又哀怨的小眼神，盛鹤年妈妈收在眼里，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看到儿子主动给唐芋夹了鱼片，盛鹤年妈妈觉得这才像样，开口说道，「鹤年，小芋厨艺虽然好，但你也不能光指望着她一个人做饭。你马上要成家了，也赶紧和小芋学着点，不求你做的和她一样好吃，但是简单的家常菜总得有几道拿手的。」 「你一个男人，还比小芋年纪大，得学会疼人。」 第179页 「在小芋忙的时候，回家总要让她能吃到一口热汤热饭。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吃到一口现成饭。」 唐芋在这方面倒是觉得无所谓，如今她的饭店在靠外卖挣钱，以后的外卖行业有多发达，没人比唐芋更清楚。盛鹤年不会做饭，其实没什么关系，她想做饭的时候就做，如果不想做饭，也完全可以从外面买或者叫外卖。 何况她自己就是做餐饮的，自己不想做饭，想吃什么，随便叫个饭店里的厨子做出来就好了，哪里还能将自己饿到？ 但是盛鹤年妈妈的话，还是让唐芋心中一暖。大多数的人，在看到儿媳妇很会烧菜的时候，恐怕想的都是，以后自己的儿子有口福了，以后可以让儿媳妇照顾自己的儿子了，盛鹤年妈妈还特地说，即使她会做菜，盛鹤年也要学。 这份心意，唐芋默默记在了心底。 水煮鱼又麻又辣，盛鹤年不是特别能吃辣，但又觉得骨汤的那锅不如麻辣的这锅有滋味，而且因为唐芋坐在麻辣的这锅面前，盛鹤年想距离她近一点，就坐在唐芋身边，筷子只能往麻辣锅里伸。 一顿饭吃下来，盛鹤年的舌头已经麻了，嘴唇也微微肿起，红艷艷的颜色，显得水润润的。 吃完饭后，盛鹤年妈妈回家，盛鹤年叫上唐芋出门，一起散步消食。临出门前从，从屋里拿上一把扇子。 唐芋本来还在纳闷，盛鹤年拿扇子做什么，等到出门之后，唐芋就知道了，盛鹤年手中的扇子不停地在她身边扇风，尤其是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不停地扇风。 唐芋这才知道，原来盛鹤年拿扇子，是为了帮她扇蚊子，担心她被蚊子咬。 唐芋心中甜滋滋的，感觉特别的舒服，像是在盛夏喝了一杯冰镇的绿豆汤一样惬意。 原来和对的人谈恋爱，滋味还是挺美妙的。 两人都走得很慢，慢慢悠悠地熘达着，唐芋每次经过路灯下的时候，目光都忍不住往盛鹤年红亮水润的嘴唇上飘。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路都走得心不在焉的，等重新走回家门口的时候，唐芋才惊讶地发现，盛鹤年是带着她绕了一个圈，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回来了。 唐芋看到家门口，挥手和盛鹤年说再见，然而再见只说出一个字，就被盛鹤年一把搂在怀里。 唐芋在噗通乱跳的心跳声中，看到盛鹤年的脸缓缓逼近，声音含笑，「你今天看了一晚上了，让你尝一尝。」 唐芋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那些忍不住飘向盛鹤年嘴唇的眼神，盛鹤年竟然都看见了？ 然而下一秒，唐芋就没办法思考了。 等到两人分开的时候，盛鹤年对着唐芋笑道，「现在不用羡慕我了，你也一样了。」 唐芋懵懵懂懂地问道，「什么一样了？」 盛鹤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唐芋的嘴唇。 第109章 回家洗完澡，唐芋摸摸自己的脸颊，依旧是烫烫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会儿把空调打开，又觉得太凉，一会儿把空调关上，又觉得太热…… 唐芋恨自己没有出息，她明明都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上辈子甚至还结过婚，怎么这辈子只是被亲了一口，一颗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想来想去，都是盛鹤年长得太好看了。 唐芋摇头，想要将脑海中盛鹤年红亮水润的双唇从脑海里摇出去，还有那明明看起来很薄，却格外柔软的触感…… 唐芋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但还是忍不住想到，盛鹤年明明看起来那么正经一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对着她一副自己是老师自己是长辈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 唐芋将自己的头埋地更深，差一点将自己闷死。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唐芋都听到窗外的鸟鸣声了，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唐芋睡到日上三竿，伸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自己当老闆还是有些好处的，虽然说也很辛苦也操心，但是在时间上还是自由的。 像唐芋这样，将自己店里的所有员工都培训地很好之后，她就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了，将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如何改良菜谱，如何做出更好吃的菜上。 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唐芋每天换着花样地给盛鹤年和唐苗做好吃的。高考前做吃的，是为了健康营养，高考后做的吃的，则完全是为了满足两人的口腹之慾。 什么麻的辣的、腌的醉的、冰镇的生冷的，百无禁忌，只要唐苗想吃，唐芋就能做出来。 唐苗在同学中人缘不错，高考之后，先后有好几波同学，叫唐苗一起出去玩儿，都是去比较近的地方。有去附近爬山的，有去附近小桥流水的小镇看景色的，唐苗通通拒绝了，「我不要出门，我就想在家里吃我姐做的好吃的。」 同学们叫不出去唐苗，有点遗憾，但更多的则是羡慕和嫉妒——他们也好想有个做得一手好菜的姐姐，每天在家里换着花样地给他们做好吃的啊！ 他们在高考之前，就经常被逼着吃水蒸蛋，逼着吃鱼，说是补脑。当时他们还嫌弃味道太腥，不想吃，结果现在？结果现在一点荤腥都吃不到了，每天都是青菜叶子，吃得脸都快变绿了。 有时候家长甚至都不给他们做饭，直接给点零钱，让他们出去吃碗面，他们抗议的时候，家长就说都高考完了，哪里还有心思天天换着花样伺候你吃饭。 第180页 真是羡慕死唐苗了，有一个一手好厨艺的姐姐，在高考前变着花样做高考餐，在高考后依旧是唐苗想吃什么，姐姐就给做什么。 怎么他们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姐姐？ . 高考估分的事情，盛鹤年和唐苗都做了，但是两人都没有和唐苗说给自己估了多少分，只是说发挥地不错。 唐芋怕给两人压力，也就没有追问。但是她对妹妹唐苗是再了解不过的，从妹妹每天开心地吃吃喝喝中，就能知道，唐苗考得肯定不错。 至于盛鹤年的成绩，唐芋也能从唐苗看向盛鹤年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眼神中，推测出盛鹤年考得肯定比唐苗更好。 不过唐芋也不着急，反正估分都是不准的，高考成绩再等上两天，也就下来了。 此时，教育局里正一片忙乱，本市所有考生的成绩，刚刚被封在档案袋里送过来。 教育局要拆封、分类、依次下发到每个学校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最忙的时候，连说话都顾不上，只有撕开封条和翻动纸张的声音连成一片。 突然，有个人咦了一声，「593分！这是印错了吧？」 教育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说话的人脸上，脸上或是茫然或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身旁的人探头看去，「怎么了印错了？你刚才说多少分？」待到看清楚后，也惊叫出声，「天哪！这，这真是印错了吧……」 「盛鹤年？这是谁？」 「等等？盛鹤年？老盛家儿子，不就叫盛鹤年吗？是重名还是怎么回事？」 「唉，说到这里，我记得老盛还在的时候，不是一直想让他儿子也进教育系统么，为了让他儿子资歷过硬，还让他儿子去当老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盛走得太早了，他这么一走，他儿子的青云路也就难了，只靠自己，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升上去，没准一辈子就在学校里当个老师，顶多当个主任校长了……」 「谁说的？你们都不知道吗？根本不是重名！盛鹤年就是老盛的儿子！今年参加高考了！和他教的学生一起参加了高考！」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个惊雷，炸地大家都半天缓不过神来。 「那就是说……不是重名，考593分的就是老盛家儿子……盛鹤年？」 刚刚才说了盛鹤年的爸爸去世之后，盛鹤年的青云路就难了，以后很难升上去，没准一辈子就做个老师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盛鹤年这么高的高考分数，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没跑了，等到毕业的时候，还不是好工作任意挑？到时候没准人家都看不上在教育系统里面发展了。 . 在高考成绩可以查询之前，盛鹤年就先收到了自己是市状元的消息。 报喜的人是盛鹤年爸爸昔日的同事，声音很是激动，「市状元没跑了！而且这个分数，很有可能能冲击一下省状元！」 「再等一天，省状元的是谁也就知道了，目前来看，你的希望很大。」 盛鹤年收到好消息之后，依旧一脸的淡然，唐芋却激动地快要蹦起来！整个下午都盯着盛鹤年的脸看。 盛鹤年被看得不好意思，也朝着唐芋看去，「我脸上有花？」 唐芋嘿嘿地笑，「脸上没有花，但脸上写着状元两个字。」 唐芋解释道，「我还没有见过状元呢，我就想仔细看看，状元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怎么就能考上状元了呢？」 盛鹤年将头凑过去，双手捧住唐芋的脸，脸颊贴近，「看吧，仔仔细细地看。」 两人的距离太近，盛鹤年的气息吹拂在唐芋的脸上，唐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拨开盛鹤年的手，「我不要看了。」 盛鹤年笑道，「不看就不看了，反正以后要看的日子多着呢。」 . 两天之后，高考成绩公布。 盛鹤年不仅是市状元，还是省状元。 唐苗的成绩也比预计中更好，上泉大没有任何问题，被她选择的管理专业录取也没有任何问题。 大家嘆息的，反而是盛鹤年——不是盛鹤年考得不好，而是盛鹤年考得太好了。 专业早就报了，盛鹤年报的也是本省的泉大。 虽然泉大也是全国数得上的大学，但是和首度的t大和p大还是有差距的，不仅是实力上的，更是名气上的。t大和p大两所大学，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理想学校，是所有人听了都会惊嘆的名校。 盛鹤年以全省状元的成绩，只能上泉大，很多人都为他惋惜。 虽然类似的事情，往年也经常发生，考生太过谨慎，不敢报考顶尖的学校，导致白白错过了机会。但是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大家都会觉得十分惋惜。 唐芋更是心疼不已，而且她心中十分奇怪，在她心里，盛鹤年不是胆小地承担不起任何风险的人，对自己的学习状况，也一直都是十分了解，充满信心的。 盛鹤年不仅是一名高考生，他还当过老师，心态也比十八-九岁的学生成熟地多。 按理说，盛鹤年在报志愿的时候，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 唐芋看到盛鹤年一切尽在预料中的反应，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该不会是……本来就知道分数能上t大和p大，但为了离我近一点，所以报志愿报的泉大吧？」 第181页 「你是不是傻啊？我有手艺，开饭店在哪里不能开？你去首度上大学，我就把饭店开到首都去不就行了？你肯定要去上最好的大学的啊……」 盛鹤年笑着摇头，「还真不是，我只是报得稳妥了一点，能考状元，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再说了，报考泉大，不是我们一早就商量好的吗？」 唐芋在心中默默想到，商量的时候，她可不知道盛鹤年有考状元的本事啊…… 盛鹤年笑道，「你放心，我不是为了你特地留在这里的。不说别的，我对你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相信你去哪里开饭店，一定都可以生意红火。」 盛鹤年重重嘆了一口气，「唉，是我对不起首都的人民，让他们没有口福了。」 唐芋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10章 盛鹤年选择的专业是计算机。 如今计算机还不算热门专业，很多人更是连计算机是什么模样都没有见过，心中对计算机的印象还停留在—— 大公司里的财务有时候要用，不学好的孩子打游戏要用。 很多人意识到，电脑以后一定会出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也有不少人还认为电脑是洪水勐兽，都是电脑不好，电脑太坑人了。 有专家提出来，未来会家家户户都拥有电脑，但人们觉得这不过是专家的信口开河。 在固定电话还没有进入家家户户的年代，没有人能想像地到，家家户户都有电脑是什么样的，更想像不出来，家里安装电脑有什么用。 因此盛鹤年选择的专业，很多人都并不理解。不知道计算机是要干什么的，这么好的成绩，怎么不去学数学，不去学物理，不去学机械或者化工？这些专业都能为国家做贡献，而且找工作的时候也占优势。 但是唐芋对于盛鹤年的专业，是十分支持的。她知道以后家家户户都拥有电脑，根本不是梦，而是必然。更知道以后的计算机行业，会发展地多么迅勐，以弯道超车的速度，赶超各种传统行业。 再过十几二十年，程式设计师或者it行业从业人员，很多都成为了高收入人群。 不过唐芋支持盛鹤年的专业，倒也不是因为她知道未来盛鹤年的专业会挣钱多。其实盛鹤年哪怕选择根本赚不了什么钱的专业，唐芋也会支持的。 挣钱的事情，有她做就够了。 她现在赚的钱，养一家人就没有问题。以后她努努力，可以赚得更多。 赚钱养家这种事情，既然她能胜任，她来就可以了。 唐芋觉得盛鹤年能考状元，还是在工作多年之后，只复习了一年，就考了状元，脑子一定特别聪明。这样聪明的人，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挣钱上，有点可惜，应该用在更加需要挑战的地方，比如说进行科学研究。 . 盛鹤年和唐苗的录取通知书，是同时寄到家里来的。 左邻右舍全都羡慕坏了。 大家知道盛鹤年和唐芋在谈恋爱的事情，纷纷恭喜道，说是结了婚就是一家了，一家出了两个大学生，实在是太难得的喜事。 唐芋外婆和盛鹤年妈妈商量着，打算一起办一桌宴席，将亲朋好友，还有邻居们都请过来，庆祝一下。 毕竟是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客吃饭，有点说不过去。 唐芋也早有这样的打算，她甚至已经偷偷想过菜谱了，将菜谱上的菜添添减减，斟酌了好几遍——这么重要的升学宴，菜色一定不能差了，这样的喜事，让大家都跟着大吃一顿，一起开心一下。 何况家里现在已经不差钱了，食材用最好的，鸡鸭鱼肉海鲜完全不必吝啬，想办多少桌就办多少桌。 但是盛鹤年却不想让唐芋下厨做菜，「我考了状元，你不就是状元夫人吗？哪里有状元夫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你不是应该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和我坐在一起，听来吃饭的人过来说恭喜的话吗？」 唐芋听得忍不住笑，「你脑子里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念头？还状元夫人，又不是古代几年一次的科举……你也不是全国状元……」 「当然，全省状元也超级厉害。但是不影响我下厨房啊。你放心，请客那么多桌，不可能所有的菜都是我做，肯定要叫饭店里的厨师们来帮忙的。」 「我只不过是做几道最难的拿手菜，到时候给你和唐苗长个脸罢了。」 「至于洗洗切切，还有那些简单点的菜，都不用我动手的。」 盛鹤年依旧不同意，在唐芋外婆和盛鹤年妈妈过来询问，请客的宴席要办在什么时候，盛鹤年也没有给出答覆，「回头再说。」 家里人都不知道盛鹤年是什么打算。 但毕竟是主要为盛鹤年办的状元宴，盛鹤年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他说再等一等，大家只好等着。 . 几天后，盛鹤年约唐芋去泉大看看，说是提前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唐芋没有犹豫，坐上盛鹤年的车，就跟着盛鹤年一起去了。 泉大正值暑假，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很是清幽。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楼房的红砖上爬着翠绿的爬山虎，整个学校都被绿荫笼罩着，透出精密古朴的气息。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芋都没有上过大学，但对于大学的环境十分嚮往。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走得特别开心。 第182页 尤其是想到以后盛鹤年就要在这里读书，每天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从这样的绿荫下穿过，唐芋对这个漂亮的校园，就又多生出几分喜爱。 盛鹤年领着唐芋，一路走到图书馆前的喷泉旁边，喷泉喷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唐芋有些纳闷，「泉大这么大方……都暑假了，喷泉竟然还开着？」 盛鹤年抿嘴笑了，没有说话，而是指着远处的一个喷泉，「你看，那边亮闪闪的是什么？」 唐芋顺着盛鹤年指着的方向，走过去，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走回来说道，「只是阳光反射，没有东西……」 盛鹤年笑道，「是我看错了，不是那个喷泉，是我们面前的这个喷泉。」 唐芋笑道，「那个喷泉都是一样的，亮闪闪的都是因为阳光照在水上啦……」 然而唐芋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面前的喷泉，她顺着盛鹤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矮矮的小水柱中间，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晶盒子，在水花的包围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唐芋不受控制的屏住唿吸，胸膛里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一个预感在心中升腾而起。 那么漂亮的水晶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芋小心翼翼地走到面前的喷泉柱子旁边，弯下腰，将水晶盒子拿在手里。 透过剔透的水晶盒子，唐芋已经能看清里面的东西，但直到打开盒子的瞬间，看得真真切切的瞬间，还是不敢置信。 盒子里的东西比盒子更闪耀—— 是一只钻戒。 在阳光下耀眼无比的钻戒。 . 在唐芋愣神的时候，盛鹤年从唐芋手中将钻戒拿到手里，在唐芋面前，在喷泉前面的草坪上，单膝下跪，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芋，眼神比钻石更加闪耀。 「小芋，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唐芋很少有俯视盛鹤年的机会，如今她站着，盛鹤年单膝跪着，仰视着她。在强烈的眼光下，唐芋甚至可以看清盛鹤年脸上的每一根纤细的绒毛。 同样看得一清二楚的，还有盛鹤年清凉的眼神，他眼神中的期待、欣喜、紧张与忐忑……全都落在唐芋的眼里。 唐芋原本以为，在上辈子经歷过一次彻底失败的婚姻后，她这辈子对婚姻会心存畏惧。 但是看到盛鹤年清亮透彻的眼神，唐芋发现自己的心十分安定，从刚才的噗通乱跳，变成现在的稳稳地落在胸膛里。 她相信盛鹤年的真心。 但她更相信的，是如今独立的自己。 她愿意和盛鹤年一起携手共度未来的美好人生。 但即使有一天，两人站在岔路口，没有办法继续同行，她也相信，她自己也可以将之后的路走得很稳很漂亮。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不趁着如今的大好年华，和喜欢的人一起携手共度呢？ 盛鹤年依旧在地上稳稳地单膝跪着，拿着钻戒的手也没有晃动一下，但唐芋还是看到盛鹤年眼中越来越多的紧张。 唐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稳稳地伸到盛鹤年面前，「戴上吧！」 盛鹤年的眼中，一瞬间光芒迸发，双手微微颤抖着捧住唐芋伸过来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唐芋的指尖，然后将钻戒套在唐芋的无名指上。 两人十指紧紧交握。 盛鹤年的眼神无法从唐芋的身上移开。 而唐芋却看着盛鹤年和自己紧紧相握的手，思绪拐到了别处—— 盛鹤年竟然比她还白！ 哼！ . 盛鹤年求婚成功的事情，家人很快就知道了，所有人都很高兴。 盛鹤年开车，带着唐芋去了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为唐芋挑选漂亮的裙子，顺便也要为自己买一身西服——用来穿着拍摄结婚证上要用的照片。 盛鹤年脸上一直挂着笑，高兴地走路脚步都是飘的，商场里的营业员们，看到盛鹤年的样子，心中就大概有数了，估计是刚刚结婚或者是马上要结婚的。 再看到盛鹤年和唐芋身上的穿戴全都不是便宜货，于是都热情地将自己店里最漂亮但是也价格不菲的衣服向两人推销。 而盛鹤年，完全站在了营业员的那一边。 营业员劝唐芋试哪条裙子，盛鹤年也跟着一起劝，营业员夸好看，让唐芋买下来，盛鹤年二话不说就去买单。 卖男装的部分还没有走到，盛鹤年就已经给唐芋买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还有一身旗袍，一双平跟鞋和一双小方跟的中跟鞋。 唐芋觉得已经买的很多了，而盛鹤年还是意犹未尽，想带着唐芋买买买。 唐芋根本拦不住盛鹤年，最后只能说，「既然要结婚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了，不许乱花我们两个的钱。」 盛鹤年听到这样的话之后，笑得一脸灿烂，晕晕乎乎地点头说好。唐芋松了一口气，这才算是拦住盛鹤年了。 接下来，两人走到男装区，给盛鹤年挑了衬衫、领带、西装和皮鞋，盛鹤年全按照唐芋的审美买的，买的唐芋说最好看的一件。 不过唐芋也很难以抉择，盛鹤年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真的是穿什么都好看。 唐芋在盛鹤年试衣服的时候，偷偷结了帐。 第183页 然后又在商场里，为盛鹤年挑了一块手錶。 盛鹤年对于唐芋掏钱的事情，很是有意见，「本来想主要给你买漂亮裙子的，结果你给我花的钱，比我给你花的钱还要多。」 唐芋摇头，「不能这么算啊，我给你买手錶了嘛，你要是把我的钻戒加上，还是我身上花的钱多啊。」 「喏，我的衣服比你的衣服贵，我的钻戒也比你的手錶贵。再说你干嘛要算这个，谁身上多花一点钱少花一点钱，有什么关系。」 盛鹤年一脸正色地摇头，「有关系，长得好看的人，买衣服要多花钱。」 唐芋无奈地笑了，好奇地问道，「在你眼里，我长得好好看吗？」 平心而论，她的相貌虽然也不丑，算得上清秀可爱，但其实是不如盛鹤年的。 盛鹤年重重点头，「当然，你长得特别特别好看。」 「是我见过得最好看的姑娘。」 「一直都捨不得将眼睛从你身上移开，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了。 唐芋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第111章 结婚证拍照的时候，唐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紧张，笑容也就有点僵硬，摄影师拍了好几张照片，唐芋和盛鹤年看到之后都不满意。 唐芋心中想到，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可越是这样想，反而越是紧张。 盛鹤年打断摄影师的拍照，「稍等一下，我们出去调整一下情绪。」 唐芋被盛鹤年拉出去，一头雾水地在想盛鹤年想怎么调整情绪，就在无人的角落，被盛鹤年轻轻啄了一下嘴唇。 唐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再次回到照相机前，唐芋感觉自己的脸蛋依旧是红扑扑的，心想盛鹤年看着正经，但是在自己答应他的求婚之后，一天比一天脸皮厚了。 羞涩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心中甜蜜，在摄影师说笑一个的时候，唐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唐芋和盛鹤年看到拍出来的照片，两人都很满意，摄影师也直唿神奇，询问盛鹤年，「你是什么工作的啊？该不是个导演吧？怎么还会帮人调整情绪啊？」 盛鹤年笑着说道，「不是导演，也只会帮我媳妇一个人调整情绪。」 唐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手，用力拧了一下盛鹤年的后腰。 结婚证办好之后，全家人都看了，也都夸照片好看。紧接着拍上日程的，就是两人的婚礼了。 一家人商量好，婚礼要在盛鹤年大学报到之前就办好。 唐芋本来还说，等到盛鹤年再放寒假或者暑假的时候，再办婚礼也不要紧，但是盛鹤年妈妈和唐芋外婆都坚持要赶紧办婚礼。 盛鹤年也说道，「大学开学要军训的，不赶在军训前面办完婚礼，我可就要在军训的时候晒黑了。」 「晒黑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就配不上你了。你也替我想想，我也想在婚礼的时候美美的嘛……」 唐芋被盛鹤年撒娇的语气，弄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举起双手投降，「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盛鹤年换上正经的语气，对唐芋说道，「回头我去泉大读大学，我申请宿舍的时候，打算申请夫妻房。」 「虽然我可以经常回家住，但是也总有学业忙的时候，申请夫妻房，等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大学宿舍看看我，和我一起住几晚。」 「虽然已经领了结婚证了，我们是合法夫妻了。但很多老观念的人，总觉得请客摆酒之后，才算结婚。很多贫困的人家，结婚也要简单地摆几桌酒席，昭告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呢。我们得等婚礼办完之后，大家才知道我们结婚了，否则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去睡宿舍，我也不能回家和你一起睡，会有人说闲话的。」 唐芋想了想，觉得盛鹤年说得有道理。九十年代初不比几十年后，整个环境依然十分保守，邻居间关注其他人家的事情，搬弄是非的人也很多。她和盛鹤年没有办婚礼之前，的确是不好住在一起。 但是不能和盛鹤年住一起，不仅盛鹤年难过，唐芋自己也是有点捨不得的。 毕竟盛鹤年要去泉大读书，以后白天都会很忙，估计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相处了。 盛鹤年得到了唐芋同意办婚礼的应允，高兴地不能自已，拉过唐芋的手，重重地亲了一下，「老婆大人放心吧，婚礼全按照你的喜好来，但不会让你操一点心的，都包在我身上。」 唐芋笑着摇头，「别的地方包在你身上可以，但是请客的菜单，这个我要自己来。」 第112章 唐芋和盛鹤年的婚礼，一切都被盛鹤年打点地很好。虽然婚礼的事情又多又繁杂，但是盛鹤年一桩桩一件件做得有条不紊。 婚庆公司见过能干的岳父岳母，见过能干的公公婆婆，但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干的新郎本人。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夸唐芋有福气，老公能干，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唐芋低声说道，多吃了那么多年的好吃的……要是还没长本事……不是白吃了么…… 盛鹤年耳朵灵 ，在一旁听到了，笑着看了唐芋一眼，唐芋顿时不敢说话了。 两人的婚礼办地不算铺张，但是十分贴心，宾客们都觉得舒服，尤其是饭菜特别好吃，特别合口味。 举办仪式的时候，唐芋穿着婚纱，一桌桌敬酒的时候，唐芋就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旗袍，不停地招唿熟悉的朋友们，「还好吃吗？」「吃好喝好啊！」 第184页 盛鹤年也在一旁说，「小芋为了这一桌饭，也是费了不少心思，菜谱斟酌了又斟酌，食材买的都是最新鲜的最好的，厨师也都是她带过的徒弟，要不是她今天要做新娘子，恨不得自己跑到厨房里做菜！」 盛鹤年开玩笑道，「就是她穿着婚纱，我都不敢不盯着她，生怕一不留神，她就穿着婚纱跑到厨房里了。」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夸盛鹤年有福气，夸唐芋的厨艺又好，又会赚钱，宜室宜家，以后盛鹤年日子享福。也夸唐芋好福气，盛鹤年是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以后前途无量，唐芋嫁人好眼光。 一片喜气洋洋。 当然，也免不了个别嫉妒盛鹤年或者嫉妒唐芋的人，在背后酸熘熘地说道，「两个人都挺有本事，就害怕过不到一起去。」 「盛鹤年以后可是大学生，能看得上天天在厨房里和油烟打交道的盛鹤年？能有共同语言？」 「唐芋现在可就是好几家店的老闆，以后肯定更有钱，虽然盛鹤年大学毕业，但是未必能有唐芋赚钱多，女的赚钱多，男的赚钱少，女的还能看上男的？男的心里不憋屈？」 不过这些话，唐芋和盛鹤年自然不会听见，也就自然不会影响两人的好心情。 而周围人对唐芋和盛鹤年的嫉妒，也只在这时候才有，一年、两年、三年后，大家连嫉妒都不敢嫉妒了。因为距离真的太远了，只能仰望。 盛鹤年大学毕业，继续硕博连读，尽管还在读书，但因为出色的科研能力，是完成课题的主力军，拿到的经费补贴，收入高过绝大部分的上班族。 等到博士毕业之后，被聘为泉大的老师，级别直接就是副教授。 唐芋的饭店先是开了连锁，后是成立了美食集团，在杭城最市中心的那栋大厦的顶层上的餐厅，就是唐芋美食公司旗下的，在里面可以品尝到最顶级的美食，也可以俯瞰杭城的美景。 除了各种昂贵的菜餚，顶层餐厅里还会免费赠送在杭城最常见，但是最地道最好吃的葱包烩，服务员将葱包烩端上桌的时候，经常会有知道当年往事的食客对旁边的人说道，「这家店的老闆，哦不，这个美食集团的老闆，当年就是白手起家，自己推着小推车卖葱包烩，将生意做得这么大的。」 「当年我吃过她的葱包烩，是真好吃啊……」 那些曾经说唐芋一身油烟，只会挣钱，和盛鹤年必定没有共同语言的人们，没有想到，唐芋一直在各处学习，甚至出国学习，进修自己的厨艺。 那些曾经说盛鹤年虽是高材生，但挣钱不如老婆，必定会自卑会被老婆看不起的人们，更没有想到，盛鹤年虽然是一名教授，却并不清贫，在研究成果足够有价值的时候，国家想必不会亏待这样的人才。 唐芋和盛鹤年两人都很低调，但他们的生活，还是成了无数人心中最嚮往的生活。 . 唐芋专注于自己的生活，早就忘了上辈子坑害她的陈俊茂，她每年带着外婆去首都体检两次，只有这个时候，才偶尔能想起陈俊茂这个人。 唐芋听说过，陈俊茂的饭店生意一直没有起色，当初又因为盲目地模仿他，亏了不少钱，如今亏的钱大概还没有还上，自然更没有人愿意和他恋爱结婚。 好像还隐约听说，陈俊茂一蹶不振，染上了不良嗜好，有些人说是酒瘾，有些人说是赌瘾，说法不一，唐芋也只是随便一听，自然懒得去打听。 外婆对于唐芋半年就要带她去体检一次，而且在杭城的医院还不行，非要去首都最好的医院，十分不愿意配合。 唐芋也知道在杭城检查其实就够了，但还是心中害怕，特别害怕上辈子的噩梦重演。 唐芋外婆年纪大了，性格变得像小孩一样，唐芋每次用好吃的都能哄住她，因此外婆都听唐芋的。 比上辈子更晚几年的时间，唐芋的外婆终于还是诊断出了癌症，不过是最初期的症状，医生说治癒的可能性很大。 唐芋听到消息之后，仍然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盛鹤年停止了手头的一切工作，飞到唐芋身边，一边照顾唐芋，一边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繫最好的医生，为唐芋外婆组织治疗。 幸运的是，唐芋外婆的癌症真的被治癒了，医生说看外婆的身体状况，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活个十来年没有问题。 唐芋心中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在外婆出院的时候，唐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是干呕。 盛鹤年以为唐芋还是因为外婆的身体，精神过于紧张，连忙扶着唐芋在一旁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喝。倒是外婆，一脸的笑意，一直催着唐芋去检查。 盛鹤年陪着唐芋做完检查之后，两人拿到检查结果，都不敢相信。 「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 盛鹤年激动地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看着唐芋的眼睛，神色认真地说道，「唐芋，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对孩子好，让我们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唐芋伸手抹过盛鹤年的眼泪，笑得灿烂，「嗯，我也会对你好。」 「要是你对我不好，我就踹了你，我自己过我的好日子，也会让孩子过好日子。」 这样有底气的日子，过得真踏实啊，唐芋想到。 盛鹤年看着唐芋的小腹，举手发誓，「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