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宠妾灭妻,我直接灭了他》 第1章 侯爷要休妻 白静穿越了。 穿成年逾五十的侯府老太太,同名同姓,不仅有儿子,还有一串孙子孙女。 她坐在床榻边,手撑着下巴,心情着实有点郁郁寡欢。 想她一个身体健康未婚剩女,还不曾步入婚姻的殿堂,就直接开始享受起儿孙满堂的生活,且年逾五十,身体零部件都开始出现问题,需要时常保养维修。 隔壁家穿越,直接穿成少男少女。到她这里,好家伙,直接进入养老生活。 这个心情啊,她必须得缓缓。 桂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梳了头,一直陪在她身边,是她的绝对心腹。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桂嬷嬷脸色有点白,微胖的脸平时都是乐呵呵的,今儿罕见的变得严肃。她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先挥挥手,让小丫鬟们都退下去。 等到屋里安静下来,白静问她,“出了什么事,瞧你着急发慌的样子,莫非天塌下来了。” “老太太可别开玩笑了。侯爷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女人就女人呗,他以前又不是没带过女人回来。” 白静不以为意。 武威侯顾长治,是她的好大儿。 上一代武威侯,也就是白静的老公,已经于五年前去世。好大儿身为世子,顺利继承爵位。 身为侯爷,京城顶级贵族之一,贪花好色实属平常。 要是后院没几个女人,反倒是要被朝中同僚笑话,还以为偌大的侯府连几个女人都养不起。 如今的京城就是这么个风气。 “这次不一样。侯爷说说……” “到底说了什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他还能将侯府掀了不成。还是说,许氏闹起来了吗?” 许氏是她的儿媳妇,侯爷夫人。 两家门当户对。 白静的态度不以为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刚好,侯府的丫鬟伺候人是没得说,一个个细心又周到。 这也是穿越以来,唯一让白静欣慰的地方,直接躺平。 桂嬷嬷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说出实话。 “侯爷说,他要休了许氏,扶持外面那个女人做侯爷夫人。” “他疯了不成!” 砰! 白静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此时此刻,这一声响动,直接让桂嬷嬷神经绷紧。 就连在屋外面守着的丫鬟,透过门帘子,貌似都能感受到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一个个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路做事全都轻手轻脚,有那机灵的,干脆找个借口远离是非中心。 “整日里不务正业,吃酒耍乐,胡作非为,还不够他折腾的。他脑里进了水,还是谁给他灌了迷魂汤,竟然敢宠妾灭妻,还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他是想将侯府的家业都败光吗?” 白静一通怒骂。 既有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愤怒,也有原身残留的担忧。 “老太太息怒!侯爷只是这么说说。”桂嬷嬷赶紧劝解道,生怕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老太太可是侯府的顶梁柱,万万不能倒下啊! “说也不行!” 白静拍着桌子,一肚子闷气。 “去,将侯爷给我请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他身为侯爷,到底有没有责任心,有没有担当。为了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竟然胆敢宠妾灭妻,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他灌的迷魂汤。” 堂堂侯爷,自小接受最顶级的精英教育,纳妾就算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会想到休妻。 许氏再不好,那也是明媒正娶的发妻。 且,许氏并非不好,虽有心机,会吵闹,爱耍手段,但整体来说是一个合格的侯府当家夫人。 “侯爷这会正在后院,陪着那个女人。” “回府后,竟然不来给老身请安。他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不赶紧去,非得我亲自去请他吗?” 桂嬷嬷连声称诺。 赶紧吩咐外面的丫鬟去将侯爷请来,万万不可怠慢。 老太太这会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想触霉头。 发了一通火,白静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 越想越觉着这事情不太对劲。 还没等她想明白其中关窍,许氏率先跑来诉苦。 一进门就在那里哭嚎: “老太太救命啊!侯爷他要打杀了我,我不活了。” “闭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就算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也该给孩子做个榜样。遇到事情需静气,哭哭啼啼就能解决吗?” 白静坐在首位,表情严肃。 别看她年逾五十,但原主保养得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加上出身军武世家,自小身子骨就好,身板很正,完全没有老年人的迟暮之气,颇有威严。 这会板着脸,堂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特别严肃,没人敢放肆。 丫鬟们都紧张得双脚抠地,恨不能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许氏收敛了哭声,小声抽泣,一边委屈的哭诉道:“求老太太为儿媳做主。侯爷出门当差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就带回来一个女人。儿媳和侯爷话还没说上两句,侯爷就说要将那女人扶正。 儿媳自问上敬公婆,中间用心伺候侯爷,下抚养子女,兢兢业业打理侯府内宅,不曾犯过大错。侯爷怎么可以如此绝情,这般对待儿媳。儿媳不活了!” “什么死的活的,这话少说。”白静少不得安抚许氏两句,“这个家还轮不到侯爷一个人做主。一会侯爷来了,你也别急着哭,先听听他怎么说,弄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头。别人家还没怎么样,你自个先乱了阵脚,被人钻了空子。” 许氏闻言,突然就镇定了下来。 她拿着手绢擦拭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偷偷打量老太太。 她发现老太太今儿格外不同。 到底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老太太向来都很严肃,但仅限于严肃,少有替下面的人考虑的时候,更遑论安慰人。 老太太今儿转性了,明显比以往慈爱些,虽然表情依旧那么严肃。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头熨帖。 许氏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一下子就不怕了。 有老太太替她做主,她就不信侯爷真敢乱来。 大丫鬟进门通报,“启禀老太太,侯爷来了,和……那个女人一起来的。” “请侯爷进来。” 白静摆正了身板,她得认真看看自己的好大儿,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第2章 这个女人段位很高 武威侯顾长治年过三十,正是一个男人最具魅力的阶段。 他模样方正,浓眉大眼,身姿挺拔,看起来颇为英武不凡。 门帘子被丫鬟们挑起来,只见他领着一个怯生生的女人走进屋内。 “儿子给母亲请安。” “平安回来就好。”白静露出笑容,手虚虚一抬,示意侯爷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母亲,儿子这回还带来一个人,她是素素。她待儿子极好,这次出门, 路上遇到危险,若非素素,儿子只怕回不来了。” “素素?!”白静眉眼一挑,表情似笑非笑,“好不好的,先别急着说。素素姑娘,可否抬起头来,让老身瞧瞧。” “谨遵老太太吩咐。” 白静就这么一个要求,人家素素也答应了,反倒是侯爷顾长治紧张兮兮的模样。 “母亲别为难她。” 这就护上了。 白静冷哼一声,极为不满。 一旁坐着的许氏更是咬碎了银牙,手里的手绢都快绞成了咸菜。 “老身何时为难她了,侯爷这是在指责老身吗?” “儿子不敢。”武威侯顾长治终于意识到不妥,赶紧低头认错。 白静呵呵一笑,她也是会说阴阳话。 她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咱们侯府,不说多和睦,至少家风还算清朗,上下尊卑有序。今儿,不过是个刚刚进府的外人,倒是叫我们母子闹了一场笑话。哎呀,这人老了,就是讨人嫌。对了,这位素素姑娘,长什么模样来着。” 此话一出,许氏偷摸笑了起来,又赶紧掩饰住。 武威侯顾长治脸都绿了,都不好反驳,只能干咳一声,掩饰住自身的尴尬。 进屋后一直低眉顺眼,表现得怯生生的素素,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满室生辉! 此时此刻,白静只想到了这个词。 好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好一张勾人魂魄的脸蛋。用最直白的话说,好一张狐媚脸。 美! 不仅仅美! 美艳动人,风情万种,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就那么站着望着你,心都跟着软了。 她一个女人都看傻了眼,更何况是男人。 许氏更是一脸呆愣。之前她光顾着和侯爷顾长治争吵,根本没空打量素素的模样。这会才看清女人的容颜,心头那个酸涩啊,那个难过啊,恨不得当场昏过去算了。 全屋的人都盯着女人看,都被女人的容颜给惊呆了。 武威侯顾长治又是得意,又是紧张,紧紧的护着素素,生怕有人加害她。那紧张的模样,分明是个陷入情网的痴心男儿。 呵呵! 好一个痴心男儿。 白静从惊艳容貌中回过神来,将茶杯放下,“模样倒是挺整齐,看着年纪不小了。素素可是嫁过人?” 身为一个鉴茶无数的过来人,白静不动声色的观察素素的反应。 素素明显紧张了一下。 许氏则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活了过来。 这个女人竟然嫁过人?竟然还敢冒充未婚的姑娘? 好大的胆子。 侯爷竟然喜欢一个妇人? 许氏明明想通了,这会突然又想不通了。 “母亲,素素她的确嫁过人。但她的丈夫早已经过世。” 武威侯顾长治全程紧张兮兮,如临大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急不可耐地站出来。像个护食的狼狗,警惕地盯着所有人。 在他心里头,在场所有人都对素素不怀好意。 他要保护素素,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哦!这么年轻就守寡,这些年为难你了。” “素素他这些年过得很苦。母亲……” “没问你话。”白静突然爆发,厉声呵斥武威侯顾长治,“素素她没长嘴吗,自己不会说话吗。难不成她是个哑巴。” 武威侯被骂得脸色通红,憋着气,很不服气的样子。但他没再开口替素素回答问题。 “回禀老太太,民女的确是寡妇。终日在婆家劳作不得空闲。幸遇侯爷,得侯爷垂怜。民女不求任何名分,只求能够常伴侯爷身边,为侯爷当牛做马,报答侯爷的恩情。” 说罢,素素就跪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武威侯顾长治心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素素,你起来,你不要跪着。” “不!那是你的母亲,我应该跪的。侯爷,你也跪下吧。我们一起求老太太成全。” 武威侯顾长治满心满眼都是素素,素素开口让他跪,他岂能不跪。 他不仅跪下来,还跪得脆生生的响。 光听那声响,白静都觉着自己膝盖痛。 “母亲,儿子与素素是真心相爱,求母亲成全。素素虽是寡妇,但她一直恪守礼节。儿子活了这么多年,终于体会到爱一个人被一个人爱是什么样的滋味。儿子爱上了素素,非素素不可。” 白静牙都酸了。 许氏听闻这番话,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她忍不住了,“求母亲替儿媳做主,儿媳太难受了。” 她哇哇的哭啊,她心里头苦啊。 白静两相对比,许氏哭起来的确没素素好看。 但…… “都别哭了!”白静一声呵斥。 本以为屋里头会安静下来。 却没想到素素也是个野的。 她突然跑到许氏跟前跪下,“我与侯爷真心相爱,求夫人能成全我们。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庭,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我知道夫人也爱侯爷,我也爱侯爷,我的爱与夫人的爱加起来就是两倍的爱。用两倍的爱去爱侯爷,夫人难道不愿意吗?” 许氏完全不会了,她没想到女人的手段这么野,这刺激可真够大的。 她的表情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太委屈了。 满腹委屈还没地方发泄。 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站出来帮她做主。 白静的内心啧啧称叹,这个女人真的太会了,一上来竟然敢给许氏下马威,挖坑陷害。 手段很高啊! 许氏这回算是遇到了对手。 “不许你欺负素素。” 武威侯顾长治一双眼睛都红了,像个饿狼似的盯着许氏,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撕烂了许氏。 “素素这么单纯,这么美好,她只是爱慕本侯,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要欺负她。你敢欺负她,我就休了你。” 许氏彻底晕倒在地上。 “太太,太太……” 丫鬟婆子大吼大叫,又哭又闹,场面彻底乱了。 第3章 渣男心疼了 砰! 白静抄起茶杯,又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吵什么吵。” 她一发声,乱糟糟的屋内,可算是安静下来。丫鬟婆子们做事也都有了分寸,扶着许氏坐好,又是扇风,又是灌水。 许氏缓缓睁开眼,眼巴巴地望着老太太,无声落泪,她委屈啊! 白静哀叹了一声,也替许氏感到委屈。 这事要是让她摊上,以她的脾气,非得撕烂了武威侯顾长治那张脸不可。 什么玩意啊! 她安慰道:“大儿媳妇,你还好吗?” “老太太,儿媳好不了!”许氏委屈地哭出声来。 “你别想扮可怜博取同情,你这个女人,心思毒辣得很。我早就看穿了你的真面目。”顾长治对许氏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同情,反而火上浇油,指着许氏,恶声恶气的大骂。 别说白静看不下去,就连一旁的丫鬟婆子都不忍心,纷纷以目光谴责。 许氏也不反驳,只是埋头抽泣。 “你给我闭嘴!”白静忍无可忍,厉声怒斥顾长治,“现在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谁在扮可怜博同情。才刚进顾家大门,就闹得鸡犬不宁,阖府上下跟着操心。这要真住进了后院,这家岂非永无宁日,侯府的家风还好得了吗?” 素素跪在地上,听到老太太的呵斥声,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犹如风中残叶,没有依靠。 那模样,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在顾长治的心中,素素是他最爱的女人。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素素。 他咬着牙,态度强硬地说道:“母亲要怪罪,就怪儿子。素素她何错之有。” 说罢,将素素护在怀中,就像是护着心头宝一般。 白静嗤笑一声。 她连讥带讽地怒斥道:“你还知道你错了啊!好好说着话,你冲许氏吼什么?她哪点对不起你?是嫁给你嫁错了,还是给你生儿育女错了,亦或是打理侯府内外让你无需操心府中事情,可以在外面寻花问柳错了?” 顾长治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梗着脖子说道:“母亲,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静似笑非笑。 顾长治一张脸绷不住,难得心虚地低下头。 原来他也知道心虚啊! “没你的事,你靠边站着。”白静轻声呵斥了一声顾长治,又冲素素招手,“你过来。你夫家姓什么?” 素素含羞带怯地挣脱开顾长治的怀抱,福了福身,这才说道:“回禀老太太,民女夫家姓王,娘家姓赵。” “老身就叫你王赵氏。你夫君走了几年,怎么走的?” 赵素素闻言,当即抹着眼泪。 顾长治又急了,又想跳出来。 白静一个眼神,让他自行理解。 顾长治忍了忍,好歹没有冲动。 “民女的夫君为官府当差,前往边关送粮。哪知道竟然一去不回。” 说罢,赵素素哭出声来,哭声都比许氏的甜美勾人。 天生的一个妖物。 顾长治心疼啊,赶紧上前护着,“素素别哭。人已经走了近三年,你也守了三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赵素素顺势倒在顾长治的怀中,泣不成声,一副有情有义的模样。 屋里的小丫鬟都被赵素素这番哭诉给打动了,跟着抹起泪来。 没见识的的小丫鬟,也是没脑子的。 白静瞧着这一幕,不为所动,心头连丝丝波澜都没有。 生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别的不说,见识那是一个赛一个厉害。 这点小把戏,也想打动她,呵呵! 想屁吃! “这么说,这几年你一直住在夫家?你夫家肯让你跟着侯爷离开?你娘家又是什么态度?” “母亲,你别问了好不好。你没看见素素她都快哭晕了过去吗。有什么疑问,能不能改天再问。” 顾长治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儿,被母亲像是犯人一样拷问。 素素哭得这么惨,母亲为何没有一点同情心。 他心里头极为烦躁,又极为压抑,只想带着素素赶紧离开这里。 白静面无表情,“晕了吗?来人,去请个大夫来给王赵氏瞧瞧,是不是真的晕了。” “母亲!” 顾长治一声怒吼,屋内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白静猛地站起来,“侯爷这么大声冲老身叫嚷,想做什么?” 顾长治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做错了,可他心有不甘。 他咬着牙,表情扭曲不忿,“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 白静连连冷笑,一步一步逼近。 顾长治如临大敌,紧紧护着赵素素,眼神凶狠又警惕。纵然是亲身母亲,也不能欺负素素。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似乎恐惧即将发生的一幕。 就连许氏也止住了哭声,睁大眼睛看着。 要动手吗? 老太太真的会动手吗? “委屈你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白静竟然牵起了赵素素的手,像是一个慈爱的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 “侯爷是个急性子,脑子又是一根筋,做事情总是欠缺了周到体贴。你好好的良家子,为夫守寡,他却直接将你带到京城,污了你的清白。哎,是老身没教好她。 你别担心,老身自会派人去你婆家娘家沟通,不能让人说我们侯府做事不讲究规矩。你呢,暂且在侯府安顿下来,安心住着,一切都有老身替你做主。 桂嬷嬷,赶紧安排人腾出一间客院,再安排两个稳重机灵的丫鬟伺候着。王赵氏的一切用度,就按照府中姑娘们标准来。若是钱不凑手,就从老身这里拿钱贴补。侯爷,你看这个安排可还满意?” 惊了! 所有人都被老太太这一手给惊住了。 唯独许氏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白静以眼神示意许氏稍安勿躁,不可莽撞。 桂嬷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白静看着顾长治,等着他表态。 顾长治表情很复杂很纠结很矛盾,老太太的安排,他挑不出错来。可他不乐意啊! 素素理应住进他的后院,怎么能住在客院。 可是,老太太说的那些话有理有据。 他面色迟疑,迟迟不应声。 赵素素也是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表态。 白静心头哈哈大笑,面上依旧维持着慈爱和善的表情,“侯爷,普通人家讲规矩,更何况是侯府。事关赵氏的名声,你若是真心为她着想,就不该犹豫再三。” 顾长治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切听母亲安排。” “如此甚好!” 白静背过身时,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第4章 没有一句实话 桂嬷嬷带着赵素素下去安顿。 顾长治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老太太!” 许氏很是惶恐无措,犹如身处绝望的深渊。 白静示意她坐下说话,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侯爷又不是第一次带女人回家,不至于如此。瞧你哭的,妆都花了。来人,打盆热水给夫人洗漱。” “谢老太太。”许氏擦着眼泪,“虽说侯爷过去也带过女人回家,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他从未因别的女人给过我如此难堪。这一次,侯爷像是来真的。” 这是令许氏感到最可怕的地方。 她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动了真心,不想还好,她还能找借口麻痹自己。一想起来,她浑身都痛,尤其是心口,感觉快要喘不上气。 丫鬟打来热水。 许氏将自己收拾妥当,一改之前哭哭啼啼狼狈模样,勉强恢复了侯府当家主母的状态。 白静看着她,关心问道:“好点了没有?” “谢老太太关心,好多了。那这事……” “赵素素长得如何?”白静反过来问她。 许氏咬着牙,很是不忿,“儿媳虽然看不上那个狐媚子,也得承认那个女人长得很美。” 白静不急不缓地跟她分析眼下的情况,“那样的美色,连老身见了都为之心动,更何况是男人。他现在正在兴头上,需得顺毛捋。你若是逆着来,他必恨你入骨。 若是强硬将赵素素赶出侯府,侯爷必定也会跟着搬出去,半年一载不回家,你愿意吗?”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赵素素住下来。侯府岂不是永无宁日。”许氏当然不愿意赵素素进入后院,更不许那个女人生活在眼皮子底下。 可她也不能接受侯爷搬出去住,会被人笑话的。 白静端起茶杯,轻飘飘地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暂且先让赵素素住下,派人看着她。” “儿媳担心,她迟早会给侯府带来风风雨雨。要是她怀了身孕,那更不得了。侯爷就跟入了魔似的,儿媳怕啊!” “有老身替你做主,你不必害怕。此事老身自有主张,你先静观其变,莫要失了风度,让侯爷有理由发作你。对了,孩子们的功课都还好吧。” “都在用功读书。” 白静看着许氏,略有深意的说道:“用功读书就好。不过,光是用功读书也不行,侯府靠军功起家,武艺兵法才是顾家的立家之本。” 许氏并没有领悟到老太太话中的深意,敷衍着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儿媳会督促孩子们更加用功。” 白静看出来,许氏满腹心思都在赵素素以及顾长治身上,于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长出一口气,顺便伸了伸懒腰,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就当是锻炼身体。 桂嬷嬷回来复命。 白静问她事情办得如何。 “回禀老太太,已经将王赵氏安顿在客院,添置了衣物洗漱用品。又安排了夏莲和夏荷两个丫鬟在客院伺候。” “夏莲模样娇俏,夏荷稳重大方还认识字,也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你安排得很好。” 白静赞许道。 桂嬷嬷笑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奴婢跟在老太太身边几十年,自然明白老太太这番安排的用意,不敢轻忽。奴婢离开的时候,侯爷还守在王赵氏身边,肉麻话是一套接着一套。这么多年,奴婢也是第一次见侯爷竟然会关心人。” 哼! 白静嗤笑一声,“他啊,这会是被美色迷花了眼,但凡有一句不顺耳的话都要炸毛。去,将李长顺给我叫来。” 李长顺也是她的陪嫁,在侯府做了一名管事。因为年纪大了,已经不管具体的事情,就担着个管事的名头。 他的本事,白静心头门清。 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没多久,李长顺被请到松鹤堂说话。 李长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老太太,这会难免激动,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白静赶紧招呼他坐下说话。 李长顺恪守规矩,只肯坐在小杌凳上,规规矩矩的,一如当年。 “侯爷带回来一个女人,此事听说了吗?” 李长顺点头,“侯爷回府的时候,小的亲自迎接。那个女人模样极美。” 白静哦了一声。 她一边思考,一边询问:“如此美艳的女子,又是生活在乡下地方,没了丈夫,这些年竟然平安无事,没有被村霸霸占,没有被当地豪强夺走。你说,这种好事有几成?” 李长顺当即摇头,笃定道:“以赵氏的模样,没了丈夫,没被当地豪强村霸霸占,一成的可能性都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家就是当地豪强村霸。” “有道理。”白静顿时笑了起来,“赵素素口口声声说在婆家整日劳作,老身亲自摸过她的双手,肌肤细滑柔嫩,不像是常日劳作的手。这个女人嘴里头,连一句实话都没有。” “老太太是在担心。” “是啊!” 白静叹息一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侯爷带回来一个女人,带了就带了。可是这个女人美得令人心惊胆战,叫人心里头有些不安。不调查清楚她的底细来历,老身睡不好觉。 李长顺,这件差事别人靠不住,老身只能交给你去办。老身要你将赵素素的平生事无巨细,包括她的娘家人,婆家人都调查清楚,最好能查清十八代祖宗。” “小的明白了,小的明儿一早就带人出发。” 这个时候,伺候在侯爷身边的小厮来福,也被叫了来。 来福就是个半大小子,见到老太太,心里头怕得很,跪在地上已经开始发抖。 白静板着脸,故作严肃地问道:“你怕什么?” “小的小的……”来福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长顺直接给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我来问你,侯爷和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回李爷爷的话,我们坐的的船半路遇上泄洪,没能及时避到码头。船翻了,小的都怕死了。侯爷被赵氏救了回去。” “这么说,赵素素还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他们之间可有肌肤之亲?”白静很随意的问道。 来福摇头又点头,“小的不知道。” 李长顺又给了他一脚,“你伺候在侯爷身边,你怎会不知道?” “被救起后,连着七八天,小的都昏昏沉沉,没在侯爷跟前伺候。一直是赵氏贴身伺候侯爷。” 哦! 贴身伺候,加上美艳的容貌,于是就生出了情愫。双双步入爱河。 第5章 保富贵 打发了来福。 白静叫上李长顺,让他陪着自己在院子里走几步。桂嬷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丫鬟们远远的站在屋檐下,一个个都很好奇老太太要和李管事说什么。 “那些亲兵,都还好吧!” 白静口中的亲兵,指的是老侯爷,也就是她过世丈夫的亲兵。 那些亲兵跟随老侯爷出生入死,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杀过敌,其中不少人落下了残疾。 老侯爷承诺养着他们一辈子,还答应给他们的小辈安排前程。 老侯爷在的时候,这些亲兵还干得动,就担任府中外院护卫,规矩严实。 老侯爷过世后,顾长治嫌弃这些亲兵老的老残的残,全都打发了。为了名声着想,只给一点生活费养着,不给具体的差事。 原身知道这事,也一直想管。 但原身顾虑着顾长治的面子,心疼好大儿,加上那些亲兵的确都已经老了,不少人还倚老卖老,便一拖再拖,拖延到今日也没解决。 白静没有顾虑。 什么好大儿,分明是个恋爱脑。 脑子里都是水,细数他这些年干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像样的。 李长顺斟酌着说道:“亲兵不多了,这几年死的死,散的散,个别回老家养老。如今只剩下二十来人。其中有三五个,家中子侄有出息,已经被接走。” 白静沉默了一会,问道:“府中每月给他们多少钱粮?” “钱五百文,粮食一斗。勉强够了。” 白静当即说道:“吩咐下去,钱涨到八百文,粮食两斗。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老身的意思。” “老太太仁慈。” 这是原身一直惦记着的事情,只可惜一直拖着没有办。 白静帮原身了却一桩心愿,心情也轻松起来。 她又叮嘱道:“他们毕竟在战场上救过老侯爷的命,为侯府舍生忘死,侯府不能亏待了他们。老侯爷答应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此事就得做到。 另外,离开侯府独自养老的,统计一下,到时候统一补偿一笔银钱。已经过世的,也都统计一下,该补的丧葬费莫要吝啬。这事你安排妥当的人去办,若是办不好,老身只管问你。” 李长顺躬身应是,“老太太放心,此事小的一定安排妥当人去办。若是办不好,不用老太太发作,小的也无颜来见老太太。” “那些亲兵,还有谁堪当大用?” “老太太的意思是?”李长顺一时间猜不透老太太的想法。 白静给他解释道:“儿孙们忙于功课,全都疏忽了武艺兵法。却忘了,我们侯府是靠军功起家。祖宗们靠着军功得封侯爵,老侯爷也是靠着军功得到先帝的赏识。 勋贵子弟读书再好,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官宦世家,走科举仕途是没有优势的。舍弃立足之本,反而去追逐科举功名,真正是舍本求末。” 白静冷哼一声。 在她看来,侯府简直是乱弹琴,没个主心骨。 以她现在的身体,保持锻炼,估计还能躺平个二三十年。如果子孙不争气,她也别想躺平,还得天天替子孙们操心奔波。 这眼前的富贵啊,她也稀罕啊! 凭空失去了几十年,一朝成了老年人。总不能连富贵也保不住吧。 保! 必须得保住! 眼看着顾长治这个好大儿靠不住,白静就思虑着,是时候抓一抓孙子辈的学业功课,不要忘了侯府的立足之本。 那些亲兵都是绝对可靠之人,又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好汉,儿孙们要学就学厮杀技艺,而非花架子。 因此她动了心思,想要重新启用这些老家伙。 如此一来,这些亲兵除了有一笔养老钱,还能再拿一笔教习费,也算是帮他们改善生活。 李长顺心头微微吃惊。 老太太突然关心起少爷们的功课,莫非是受了侯爷的刺激。 他出言劝道:“老太太无需太过忧虑,侯爷只是一时糊涂。” 白静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 她似笑非笑,反问了一句,“他何时清醒过?只读书懒于习武的风气,就是从他开始的。老身过去心疼他不易,对他颇为宽容。今儿个啊,你是没看见,他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对老身横眉冷对,一副要吃了老身的模样。这还没怎么着就如此,改明儿真动了赵氏,他岂不是要杀人。” 李长顺张口结舌,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替侯爷顾长治辩解。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却听说了详情。侯爷一心护着赵素素,又是要休妻,又是对老太太出言不逊,真正是不似人子。 李长顺也想通了。 “既然老太太有了主意,小的斗胆举荐唐大勇。他四肢健全,武艺高强,又懂变通。昔日在战场上三进三出,救出老侯爷,就是他带队。身中十五处伤势,大夫都说他死定了,他却硬生生挺了下来。如今他没有差遣,又是独身一人,就住在侯府后巷,随时可以招来。” 白静沉默片刻,“老身先不见他。你去和他见一面,同他说说话,也别透露风声。过些日子,等老身理顺了事情,再见他不迟。” “一切谨遵老太太吩咐。” 李长顺走后,白静继续在院子内走动。 桂嬷嬷上前搀扶着她,“老太太也忒操心了,连少爷们的功课都要您来费心。” 白静叹了一声。 本以为穿成侯府老太太可以直接躺平,谁能想到竟然有操不完的心。 她缓缓说道:“许氏那样子,整日就惦记着侯爷的后院,抓着府中的权柄,你看她哪有心思关心孩子们的功课。老身清闲,少不得要操点心。” “这本该是侯爷关心的事情。” “指望他,母猪都能上树。”白静吐槽道,她不担心桂嬷嬷将此话传出去。 桂嬷嬷埋头,偷偷发笑,接着也跟着发起愁来。 “侯爷小时候又乖又聪明,长大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顾长治不是长大后变的,而是在继承了爵位后,就渐渐暴露了本性。 志大才疏是他! 贪花好色是他! 他一直以读书人自居,读书人的聪明变通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故作清高, 在差事上头已经犯了好几次大错,若非他是侯爷,衙门替他找了背锅侠,换做其他人,早就被罢官去职下狱八百回。 第6章 作大死 或许是人老了,觉少。 天还没亮,白静就醒了。 但她没有惊动守夜的丫鬟,又赖了一会床,待到窗户外面透出一点亮白的时候才起床。 在丫鬟的伺候穿衣洗漱梳头。 丫鬟又拿来一盒珠宝首饰让她挑选。 她随意挑选了两样翡翠头饰,挑选了一双白玉手镯。 “太素净了。”桂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老太太是富贵人,就该打扮得富贵逼人。” 白静哈哈一笑,“来来回回都是自家人,又不出门做客。打扮得富贵逼人没必要。” “奴婢们看了喜庆。”桂嬷嬷又说道。 白静想了想,“那就再添一条项链。” 桂嬷嬷这下满足了。 白静亲自挑选了一条翡翠项链挂在衣领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果然富贵无双。配上微胖白皙的鹅蛋脸,侯府老太太的架子绝对有了。 眼神一耷拉,故作严肃,顿时气势十足。一旁伺候的小丫鬟都不敢大喘气。 转眼,她就笑了起来,显得慈眉善目,是个和善的老太太。 起身去饭厅去了早饭。 刚吃完,正在漱口,晚辈们陆续前来请安。 她正好趁此机会见一见。 却不料,丫鬟夏荷急匆匆赶来,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着急慌忙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 夏荷在赵素素身边伺候,她这会赶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只听夏荷说道:“回禀老太太,赵氏从昨儿晚上就说不舒服,奴婢也没瞧出她具体哪里不舒服。侯爷担心得很,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到了客院。 赵氏见了侯爷,就开始掉眼泪,直说心口难受,吃不下喝不下。加上她一夜没睡安稳,人也憔悴了些。侯爷见了,当时就红了眼,命人去请大夫,奴婢和夏莲也跟着吃了挂落。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侯爷这会还守在赵氏身边。管家数次提醒侯爷该去衙门述职,侯爷却死活不肯离去,只说要守着赵氏,旁的人他都不放心。” 白静一听,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都已经这会了,侯爷还没去衙门?” 这个好大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差事办得好不好,先且不论。 回来后,第二天照例该去衙门述职。这是身为一个官员的基本职责和操守,是责任也是义务。 虽说顾长治身为侯爷享有特权,但他在工部当差,上面还有上官,衙门还有那么多同僚看着。 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该按时去衙门述职。 否则,惊动言官,遭遇弹劾,若是遇到皇帝心情不好,少不得要吃一顿排头。 侯府受先帝宠幸,却不得当今圣上欢心。 当今圣上是靠着文官的支持,才坐上皇位。同勋贵之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给过两家国公府赏赐和体面,以安抚勋贵武将。 侯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不然。 虽有富贵,可,若是得不到皇帝的重用,富贵也难以支撑。 白静看着外面的天色,天早已经大亮。想想也知道,这会早就迟到了。 “正是!奴婢实在是没法子可想,偷跑出来,禀告老太太,请老太太拿主意。” 砰! 白静拍着桌子,“简直是乱弹琴。他为了一个女子,连衙门的差事也不顾了吗?究竟是差事重要,还是儿女情长重要。” “老太太息怒。侯爷只是担心赵氏的病情,并不是有意耽误差事。” 桂嬷嬷少不得替侯爷找补两句。 她不能拱火,她得想法子灭火。 不能让母子两人,因为一个外姓女子起了嫌隙。 白静呵呵冷笑两声,“老身算是看明白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赵素素。除了赵素素,什么都入不了他眼,他的心。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 她起身,带着人气势汹汹前往客院。 晚辈们得知此事,也都纷纷跟上去。 这会子,许氏已经先一步赶到客院,想要规劝侯爷,以衙门差事为重。 不出意料,遭到了侯爷顾长治的痛骂。 白静刚走进客院院门,就听见顾长治的怒吼声。 “你这个毒妇,你没看到素素生病了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怀疑素素生病,就是和你有关系。说,是不是你暗中派人加害素素。今儿个,我非要打杀了你这个毒妇不可。” “你要打杀谁?是不是连老身也打杀了?” 白静走进客院,直接扔出手中的拐杖。原身习过武艺,白静捡了现成的功夫,这一扔,扔得奇准无比,拐杖直接砸在了顾长治的身上。 瞬间,满院子安静如鸡。 就连顾长治本人,也被这一拐杖给打懵了。 “母亲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真要打杀许氏?”白静怒声质问。 许氏满目泪水,满腹委屈不忿,自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跟来的晚辈们见到这一幕,纷纷对许氏露出了同情,对顾长治则是愤怒。 尤其是许氏的亲生儿女,恨不得替母亲出头。 “母亲有所不知,素素她病了,从昨晚开始水米未进。许氏对素素没有半点关心就算了,竟然还一再催促儿子去衙门当差。素素病成那个样子,她竟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白静质问道:“所以你就要打杀她,就因为她没有关心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 顾长治张口结舌。 他又想起了正在痛苦受罪的素素,面露痛苦之色,“素素她……” “赵氏她要死了吗?” “母亲这是什么话,素素她好得很,她不会死。” “既然她不会死,你又不是大夫,你守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滚去衙门述职。衙门的同僚这会可都等着你。” “可是素素……” “素素有大夫照料。你懂怎么照顾人吗?你会端茶送水吗?你能擦身伺候吗?你在这里只会添乱。你是侯爷,更是朝廷的官员,不以差事为重,因一外室耽误差事不说,还要打杀原配妻子,顾长治,你的责任心呢?” 白静连声质问,顾长治脸色变了又变,显得极为难堪。 他小声恳求,“母亲好歹给儿子一点脸面。” 白静连连冷笑,稍微缓了缓语气。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不要事事都让老身操心。赵素素无非就是水土不服,何至于如此?许氏身为妻子,规劝你以差事为重,是她的职责。你何故对她喊打喊杀。就算你不顾念夫妻情分,好歹也该顾念顾许两家的交情。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也不该如此无情。” 第7章 死不悔改 面对老太太的怒斥喝骂,以及苦口婆心的劝解,顾长治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似乎是被说动了,似乎听进了老太太规劝的话,他罕见了露出了些许愧疚之色。 但,这份愧疚不是冲着许氏,而是冲着差事。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这就去衙门述职。只是素素这里。” “你放心,有老身替你看着,赵氏出了了事。还有,这府中没人要害她,你别整天疑神疑鬼,胡说八道。” 白静一边安抚顾长治,顺便敲打两句。 顾长治却不以为意,还特意扫了眼站在角落的许氏。 他哼了一声,转而又对白静说道:“有母亲看顾,儿子就放心了。素素她身子弱,经不起吓唬,还请母亲看在儿子的面上怜惜一二。” 白静在内心狠狠吐槽,这男人的心啊,说他不懂关心女人吧,瞧他对赵素素情深义重的样子。说他关心吧,对许氏又是喊打喊杀,恨不得生吃许氏。 许氏到底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老公。 这会她都要庆幸,自己穿越成了老太太,而不是老公出轨喊打喊杀的诸多许氏,张氏,王氏…… “你快去衙门。到了衙门,和同僚们好生相处。” 顾长治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跟着管家出门去了。 围观的人群,白静也没遣散。是时候给孙儿孙女们上一上如何持家的课程,赵素素就是很好的素材,让他们不要对某些人某些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顺便关心了一下许氏,“没事吧?” 许氏抹着眼泪,“儿媳受点委屈没什么,怕只怕侯爷在衙门不顺心,回来后又要发作。” “他要是发作你,你来寻我。我替你教训他。简直是乱弹琴,任性胡为,没有半点规矩。” 婆媳二人正说着话,赵素素在丫鬟的搀扶下竟然出来了。 这女人没有趁着顾长治在的时候出来,看来还有点眼力见。或许是想出来,但是担心被老太太喝骂,才拖延到此刻。 赵素素从屋里一出来,就给老太太跪下,“民女给老太太请安。” “起来吧!” “民女错了。民女身体不争气,差点耽误了侯爷的差事,民女知错。” “哦,真稀奇,原来你也知道你错了吗?” 这个时候,丫鬟端来一张椅子。 白静直接坐下。 “既然错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全凭老太太安排。” 真会踢皮球。 白静笑呵呵的,“你这种人,老身知道也见识过。嘴上说着错了,认错态度比谁都积极,态度又诚恳,但是却死不悔改。下一次,还会再犯。” 赵素素脸色顿时一白,“民女不敢。” “敢不敢,你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老身不清楚你为何要拉着侯爷,耽误侯爷的差事。莫非是想显出你在侯爷心目中格外特殊的地位吗?” “民女绝没有这么想。”赵素素哭了。 她一哭起来,周围的气氛都跟着变了。 有鄙视,有羡慕,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因她美色看傻眼的。 “民女见识浅薄,初来京城,不懂那么多道理规矩。无意间耽误了侯爷的差事,致使夫人也跟着受累。民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哎! 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白静轻声细语地说道:“侯爷将你带回来,将你宠在心尖尖上,不惜和老身翻脸。如此这般宠爱,你若是还不满足,老身不得不深思,你对侯爷而言对侯府而言,究竟是个祸害还是个祸害。” 赵素素心头一跳,紧张无比,急切地说道:“民女绝不是祸害。民女对侯爷的爱天地可鉴。民女深爱着侯爷,只想时时刻刻伴随在侯爷身边。除此之外,民女什么也不要。” 白静面色平静,丫鬟婆子和许氏,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臭不要脸的女人。 白静笑了笑,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反问道:“你可知道,单这一个要求,就很过分了。时时刻刻伴随在身边,意味着侯爷出门都要带着你。侯爷是侯府的主心骨,岂能时刻留在你身边,而不去处理正事。你若是真爱他,就不该耽误他的前程,坏了他的品性。” “民女知错。” “哎,又是知错不改。” “民女不敢。” 或许知道哭泣没有用,赵素素渐渐止住了哭声,唯有一两滴眼泪还挂在眼角。反而越发美得动人心魄。 这样一个美人,生活在乡下地方,竟然没有强人霸占,着实意外。 “敢不敢的,随你吧。今日的事情,老身不希望再次发生。既然你身体不适,就好好在屋内养身,莫要随意出门走动。有什么需要,跟丫鬟说一声就行。” 白静懒得继续和赵素素掰扯。 很明显,赵素素是个主意很正的人,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让她改变想法。 起身,回松鹤堂,连带着将晚辈们一起带回去,好生说说话。 她不忘拉上许氏的手,做给侯府所有人看,有她给许氏撑腰,一个个眼睛睁大点。 谁要是着急着讨好赵素素,别怪她使出铁腕手段,将侯府上下整顿一二。 许氏此刻,受伤的心,竟然被老太太给抚平了。 平日里,老太太对她有诸多挑剔。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次次都支持她,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说话。 许氏感动得涕泪交加,以前是她误会了老太太啊。 老太太对她这般慈爱,她有什么理由不敬爱老太太。 “老太太,儿媳以前……”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应该放眼将来。”白静直接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她懒得去搜寻记忆,累得很。 两个人的记忆混合在一起,cpu不堪重负啊! 让她的大脑歇歇吧,别拿过去的事情考验她。 许氏以为老太太是在顾忌她的脸面,心头越发感激。 婆媳二人边走边聊。 “侯爷这会正在兴头上,要我说,你就别看别管别问,全当不知道。也别往他跟前凑,惹他不痛快。” “可是……”许氏咬着唇,面色迟疑。 白静一眼看出她的想法,“是不是不甘心?你有儿有女,儿女都在一日日长大,有什么不甘心的。你啊,本末倒置,本该将精力用在孩子身上,何必为了侯爷的胡作非为折磨自己。” 第8章 两头不讨好 “老太太是让我对侯爷死心吗?” 许氏站在原地,思绪久久。 老太太一行人早已经离去,她却陷在现实困境中不能自拔。 陈家的身为许氏的心腹,自然是守在她的身边。 “夫人想开些。老太太说的那些话,未尝没有道理。夫人有儿有女,侯爷宠幸一个外面的女人,无需置气。当心气坏了身子。身子骨要紧,姑娘和少爷还都指望着夫人操心。” “你说不置气就能不置气吗?” 许氏咬着唇,心里头恨得不行。 “我与侯爷少年夫妻,我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偌大的侯府。这些年尽心尽力,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可以这般对待我。” 许氏对顾长治还是抱有幻想的。 纵然,她和顾长治之间,早就没有当年的浓情蜜意,可她也不允许哪个妾室独霸顾长治一人。 后院那些妾室,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也享受当家主母的威风。 可是,如今这个赵素素,明显比其他妾室手段更高明,脸皮更厚,也更会演戏。更关键的是,顾长治一颗心都扑在了赵素素身上。 顾长治为了赵素素,仅仅两天时间,当着下人的面,接连对她喊打喊杀,她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若非老太太替她做主,为她撑腰,帮她找回了一点面子,说不定这会已经有猴急的下人要去讨好赵素素。 她气不过。 没有哪个女人遇到这种问题,可以心平气和,不看不想不思,真正做到装聋作哑。 老太太给她指了一条路,可是这条路太难走。 她不甘心。 陈家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下侯爷满心满眼都是赵氏。奴婢以为,夫人切莫操之过急。等过一段时间,侯爷没了新鲜感,到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以赵氏的美貌,你猜侯爷多长时间才会失去新鲜感?” “这……” 陈家的又想出一个法子,“不如请舅老爷出面,让他出面邀请侯爷,前往花街柳巷。侯爷在外面有了更新鲜的,自然会冷落赵氏。” 她口中的舅老爷,正是许氏的娘家大哥。 许氏咬着牙,皱眉深思,“如此一来,大嫂又该怪我。” “这都是权宜之计。夫人还需早做决断。等赵氏有了孩子,就更加不好对付了。” 许氏绞着手绢,脸色铁青,“此事还得再斟酌斟酌。先安排人盯着赵氏。老太太命她禁足,那就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夫人放心,赵氏那边奴婢已经安排妥当的人盯着。” “如此甚好!” …… 白静带着晚辈回到松鹤堂,大家脸色都恹恹的,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亲眼见到一个外室的嚣张,见到侯爷宠妾灭妻的场面,给这群最大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们极大的冲击。 高大威猛的侯爷,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为了一个外面带回来的野女人,竟然对许夫人喊打喊杀。 姑娘们受了大刺激,儿郎们则显得很不自在。 白静喝了茶水,平复了心情,看着一串的孙儿孙女,正忙着认人。 四个孙儿,五个孙女,称的上是儿孙满堂。 并非都是侯爷的孩子,还有四个是二老爷的孩子。 老太太一生总共生了两儿两女,全都顺利长大成人,各自成家。 顾长治是老大,嫡长子,也顺利继承了爵位。 小儿子排行老五。 府中原本还有几个庶子,老侯爷过世之前,亲自做主,将几个庶子分家出去单过。 于是乎,排行老五的小儿子,等老侯爷一走,庶出的兄弟们纷纷搬离侯府,他就名正言顺做了侯府的二老爷。 二老爷这些天都不在家,正在外面和一群读书人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什么时候玩腻了没钱了,就知道回府。 二夫人前些日子回了娘家,她娘家有喜事,她回去帮忙。本该昨天回来的,或许是听说了赵素素一事,于是又特意推迟了两天。 二夫人没急着回来看许氏的笑话,反而躲开了,这份用心很不错。 虽然还没有见面,白静对二夫人却有了好印象。 她看着一群孙子孙女,“都吓住吧。” 大家都不做声。 白静缓缓说道:“大人的事情你们无需操心,自有老身做主。该做功课的做功课,该上学的上学。铭哥儿练习武艺?” 长孙顾铭站出来,“回禀老太太,孙儿自前年就停了武艺课。” “哦,停了吗?为何?” 白静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询问,似乎真的忘了这件事。 顾铭半大小子,身高拉长了一截,快赶上他爹顾长治的身高。脸依旧是稚嫩的,却依旧有身为勋贵子弟的矜贵之气。 还没长歪,还可以抢救。 白静如此想着。 “父亲说,武艺课太耽误时间,又没什么用。应该将时间花费在文化课上面。” “这么说是侯爷做主停掉的。” “正是。”顾铭不明白老太太为何突然问起此事,只能老实回答,顺便偷摸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白静放下茶杯,郑重其事地说道:“老身要说的话,姑娘们也都用心听一听,想想老身的话对不对。我们侯府是靠军功起家,武艺和兵法,才是立足的根本。铭哥儿,你以为如何?” “孙儿,孙儿……” 顾铭一时间有些纠结。 不知道该听老太太的,还是该听父亲的。 白静见状,于是继续说道:“铭哥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有把握下场考一个秀才功名回来?” 此话一出,姑娘们全都偷偷捂嘴发笑。 几个儿郎则纷纷低头,生怕老太太转移目标,要考察他们的功课。 “孙儿尽力!” 白静笑了,这小子倒是会打太极,只说尽力。 “老身再问你,和那些官宦世家的同龄子弟相比,你考得赢他们吗?” 顾铭埋头,斟酌着说道:“那些官宦子弟,皆是家学渊源,几代积累。孙儿暂时还考不赢他们。不过,假以时日,孙儿未必不能考取功名。” 顾铭年纪不大,志气不小。 不错不错,就是用错了地方。 哎! 白静叹了一声。 这路药水走错了,纵然身为顶级权贵子弟,前程也堪忧啊。 她扫视所有人,提高音量,郑重说道:“你也知道别人几代积累,你怎么忘了顾家也是几代积累。 顾家在武将这条赛道上走得好好的,但凡你们武艺兵法能过得去,就能走到赛道的最前例,大把的人脉扶持着你们走。 放着老祖宗打下的道路不走,偏要换一个赛道去和官宦子弟拼科举,岂非本末倒置,以弱击强。 就算考中了进士,当了官,你认为你一个勋贵家的儿孙,能融入文官集团吗?那些文官会接纳你吗? 反过来,你做了文官,昔日的世家叔伯们在朝堂上见了面,又能接纳你吗? 科举科举,说起来好听,然而对我们勋贵来说却非必要,只会落得一个两头不讨好的地步,成为孤家寡人。 没事还行,还能混着日子。一旦出点事情,到时候究竟是找文官同僚相助,还是该找勋贵世家相助?铭哥儿,你来告诉我,该找谁?” 第9章 启蒙思想 一番话让姑娘小子们全都止了声,一个个面有所思。 这样的道理,过去没有人对他们说过哪怕只言片语,父母不曾说过,教书的先生也不曾说过。 道理听起来很简单,可,若是没有人点破,非得自己去悟。悟性好,早早就懂了。悟性不好,少不得碰几次头。 且,自己悟出来的道理,未必有老太太说的那般全面。 老太太这番话,可谓是点醒了侯府的第三代,让他们真正明白自身的优势所在。 侯爷只让他们用心读书,读书用来做什么,怎么做却没说过。 如此看来,侯爷同老太太之间,高下立判。 顾铭抓头,他着急啊,急得抓耳挠腮,“老太太的意思是,侯府的根基是军功,不管孙儿读多少书,如果想要有一番作为只能走武将这条路?” 白静没急着回答,而是问其他人,“你们呢,都有什么想法?” 她眼神鼓励地看着众人,有想法尽管说来听听。 大胆的说,不要怕事。 大姑娘顾菡微微回神,“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可能发挥优势,莫要用自己的短处去和他人的长处对比。大哥哥,你的那些同窗绝大部分都是官宦子弟,家学渊源。 他们的长辈,有的本身就是礼部官员,做过提学官。既考过科举,也出过题考学子,可谓是经验丰富。稍微提点一二,便已经受用无穷。他们手把手教导家族子弟,又岂是我们能比的。 纵然,我们侯府可以请来名师启蒙,名师教导时总归有所保留,这便落后了官宦子弟许多。” “菡姐儿说的极是,还有其他想法吗?”白静不吝赞许。 顾菡得了表扬,脸颊泛红,又兴奋又有些新奇。 老太太一向严肃,少有征求大家想法的时候,也极少出言鼓励。 今儿一番体验,真正是第一次,却很受用。 她心头想着:老太太比以前慈爱了。 二姑娘顾萱斟酌了一番,鼓足勇气说道:“老太太,孙女心中有些许疑问,不知该讲不该讲。” “既然有疑问,尽管说来听听。今儿老身就给你们解惑。” 白静乐呵呵的,显得心情很好。 都是一群聪明的孩子。 把请安改为头脑风暴挺好的嘛。 所谓的家风,就是平日的言传身教。 顾长治这个混账玩意,把家风都给败坏了。她若是不出面及时纠正,洗掉孩子们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谁也无法保证这些孩子长大后,会不会长歪。 单纯的叮嘱敲打警告,对于这群孩子是没有用的。 让他们参与进来,参与讨论,才能起到真正的潜移默化的作用。 顾萱于是大胆问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是让哥哥弟弟们多学习武艺兵法,以后走武将的路子。那,读书还重要吗?” “对啊,读书还重要吗?”其他人跟着附和。 “读书当然重要。我来问你们,打仗需要知道什么。” “需要武艺高强!” “懂得统领大军!” “懂得兵法谋略!” “会写密信,能辨忠奸。” “要忠于朝廷。” “都说完了吗?还有吗?”白静看着孙子孙女,眼神鼓励,“若是谁还有想法,尽管大胆说出来。” 二郎顾钧迟疑了片刻,“孙儿以为,打仗还需要懂得排兵布阵,懂得看天时,懂得地理。” “甚好!” 白静极为赞许,对顾钧的回答很满意。 她喝了一口茶,总结道:“打仗这事啊,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身为一个主将,首先你得清楚你手底下有多少兵马,能打仗的武将有几个,能冲锋的武将有多少,关键时刻谁能殿后,为大军争取一线生机。兵卒几何,骑兵几何,兵器是否精良,士气如何。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兵马出动,一天所需耗费多少粮草,马匹需要耗费多少粮草。几时行军,几时修整,几时埋锅造饭,饭量几何。如果这仗以一个月计算,我问问你们,你们需得向兵部户部要多少钱粮,多少兵器,多少铠甲? 若是不读书,能计算清楚吗?纵然有师爷有兵曹司办妥这些事情,若是不读书,能看懂账本吗?能辨别下属报的数据是真是假吗?若是兵部户部为难,不读书能弄懂其中名堂吗? 带兵出征,下雨天怎么走,要如何做好防范工作。晴天又该如何,在山区要怎么行军打仗,在平原如何行军打仗,在丘陵地带如何行军打仗。干旱地区,需要准备多少粮草饮水。湿润地区,又该准备什么?这些都是学问,书中都有答案。 所以练习武艺重要,读书学习兵法谋略也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寒门子弟少有人能出头做武将,因为他们没地方学习这些知识,只能靠实践摸索。而你们,身为勋贵子弟,有着现成的兵法书籍,现成的武将教学,优势大大得有。又何必舍近求远,去考什么科举。” “可是,孙儿不喜武艺,又当如何?” 老三顾钦斗胆说了一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被责罚。 白静态度和蔼,语气温和地稳定:“钦哥儿不喜欢武艺,可喜欢读书? 不要怕,大胆的说。” 顾钦稍微扭捏了一下,“孙儿也不怎么喜欢读书。” 得! 这是文不成武不就。 “那么老身想知道,钦哥儿喜欢什么?” 顾钦面色迟疑,久久不言。 二姑娘顾萱朗声说道:“孙女知道三弟喜欢什么。” “要你多嘴。”顾钦不忿。 顾萱冲他做了个鬼脸,嘴巴比脑子快,“三弟喜欢作画,还喜欢吹拉弹唱,他还给外面唱小曲的歌女写过词。” “顾萱!”顾钦怒了,作势要发作。 顾萱一把跳起来,哪里有小姑娘的文静,分明是个调皮的猴儿。 “好了,好了。钦哥儿不必气恼,老身不生气,也保证不告诉你爹娘。” 顾钦闻言,这才讪讪然重新坐下,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偷偷冲顾萱哼了一声,显得极为不忿。 顾萱根本不怕他,还冲他挑衅一笑。 旁人见了,都偷摸发笑。 这对姐弟,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他们早就见惯了。 “既然钦哥儿喜欢作画,可以画地形图啊!这是行军打仗必不可少的东西。” 白静此言一出,众人倒是有些意外。 顾钦有些傻眼,“孙儿不曾画过地形图。” “可以从现在练习嘛。身为顾家子,老身相信你们都是个顶个的聪明。若是肯将聪明才智用在你们擅长的领域内,迟早能干出一番事业。钦哥儿若是真能画出地形图,将来长大后,可以去兵部任职,也可以去都督府任职。可谓是前程远大。” 白静一番鼓励,顾钦还有些不好意思,转眼又眉飞色舞,多了几分期待和自信。顺便回敬顾萱一个挑衅的笑。 顾萱则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 白静又说道:“你懂吹拉弹唱,会写词。将来可以写一些励志的故事,鼓励将士们。虽然这件事貌似有点上不得台面,可以考虑用笔名,你偷偷取一个,不必告诉旁人。”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又备受鼓舞。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如此开明。 钦哥儿给唱小曲的歌女写词都不反对。 众人心头,突然感到发热,有一种名为期待的心情,在内心激荡。 比起管束严厉父亲,整日唠叨规矩的母亲,孩子们显然更喜欢态度开明的老太太。 “老太太,孙儿非得练习武艺兵法吗?” 老大顾铭小声问道。 “铭哥儿是不是觉着练习武艺,学习兵法太过劳累。那么读书累吗?” “都很累。” “累不怕。最重要的是,累了一场之后会有收获。铭哥儿以为,究竟是读书考科举的收获大,还是学习武艺兵法的收获大。” 如果是今天之前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回答读书考科举的收获大。 瞧瞧那些考上科举的人家,多风光啊。 他平日里在外面应酬,有功名的和没功名的,待遇都是天差地别。勋贵世家,如果谁家出了一个秀才举人,那不得了,牛皮都能吹上天。 但是,听老太太说了那么多,他的想法有了改变。 权衡了一番,他不得不承认,老太太说的对。 “孙儿以为自然是学习武艺兵法的收获会更大。” 但凡他能担个武将差事,以侯府的底蕴和人脉关系,保证一年一升迁。如果他办事可靠,立下功劳,叔叔伯伯们,那些武将甚至会主动提拔他。 谁让他出挑。 眼下的勋贵世家,都被富贵迷了眼,少有能坚持走武将路子的。就算当了武将,也上不得战场,因为是个半桶水,全靠祖萌在军营占个位置,提拔寒门将士为自己做事。 这都是基操。 第10章 其乐融融 “你们现在还小,不急着立下志向。学文学武,还是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你们下去后自己想明白想清楚。” 白静没打算一天之内,将姑娘小子们给彻底洗脑。 思想的转变,需要潜移默化。 “老太太同意孙儿当个纨绔吗?”老三顾钦又是好奇又是兴奋,大着胆子询问。 此话一出,姑娘们先捂着嘴偷笑,笑话他不思进取。 身为一母同胞的姐姐,顾萱非常失望,哼了一声。 顾钦不以为意。 白静哈哈一笑,“钦哥儿是不是认为当一个纨绔是极为简单的事情,只需懂得吃喝玩乐就行了。” “难道不是吗?” “你可知道纨绔干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 顾钦一脸茫然,他哪知道啊。 “纨绔吃喝玩乐是表现,干的最多的事情是帮人拉关系,当官场掮客,利用自身资源为外地的官员介绍京城的人脉关系。这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干好的。” “啊?”顾钦显然意外极了,“那我父亲整日在外游山玩水,时不时招待人在府中寻欢作乐,可是潇洒得很。” 顾钦是二房的孩子。 二老爷就是个典型的纨绔。 老太太揉揉眉心,养了两个儿子,一个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一个外室竟然要休妻。 一个读书,读成了纨绔,整日不务正业。在礼部挂了一个差事,却从未去过衙门。恐怕衙门的同僚都不知道衙门里有这样一位吃空饷的人物。 “那你可知,去年上任的户部员外郎,走的就是侯府的门路,靠的就是你父亲帮忙牵线搭桥。” 白静毫无顾忌,当着姑娘小子们的面,揭露出侯府背后的冰山一角。 也是在告诉他们,生活不仅是他们看见的模样,还有很多面都藏在了桌面下,需要开动脑子去想去悟。 言传身教。 大房和二房的父母并没有以身作则。 似乎以为孩子们长大后,自然而然就能懂得这些道理。 这些事情说出来,显得有些丑陋。 但,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这年头,孩子们成熟得早,结婚也早。 有些生活道理,也需要早早地告诉他们。不能等到结婚的时候,还一脸天真。 天真很好。 只是生活在他们这样的人家,注定不能一辈子天真的活着。 无论姑娘还是小子,都该早早了解到生活的真相,学会经营自己的人生和前程。 顾钦显然受了刺激,脸色连连变幻。 年纪小小的他,似乎一时间还不能接受那个整日不务正业的爹,竟然是个官场掮客。依托侯府资源,帮官场上的人牵线搭桥。 “原来做纨绔,也需要真本事啊!” 白静哈哈一笑,以调侃的语气说着最真的道理,“做纨绔最大的本事,就是要懂得哪些人能招惹,哪些人惹不起。要学会趋利避凶,不为家族招惹祸事。 如果惹了事,就要有本事平事。欠了人情,就得有本事还人情。 钦哥儿,你现在有多少个玩得好的发小,又有几个能在帮你平事?纨绔可是交友广阔哦,三教九流什么人都玩得来,都能拉上关系。你认为自己有那本事吗?” “孙儿,孙儿,孙儿得在想想。”顾钦脸颊微红,终归还是年纪太小,对未太过于想当然。 大姑娘顾菡出声问道:“老太太,我们女儿家不能学武艺也不能当官,那我们该怎么办?不用读书吗?” 白静微微摇头,语气强硬地说道:“读书明理!身为女孩子,更应该读书。书本会告诉你们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格局什么是眼光,会告诉你们如何持家如何管理。 你们都是侯府的姑娘,未来的前程都差不了,至少也是个官宦世家。这就意味着,你们要面临各种人情世故,迎来送来,这里面可都是学问。 而,世间所有的学问,都藏在书本里面。按照老身的想法,姑娘家也该读读兵书,学一学兵法。兵法不仅可以用在战场上,也可以用在持家管理上面。” “听老太太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没那么讨厌读书了。” 三姑娘顾芷笑嘻嘻的。 “要是夫子们都像老太太一样会讲道理,读书肯定没那么枯燥。” 白静哈哈一乐,“你这猴儿,懒死你算了。老身听说,夫子给你们布置了功课,可有完成。” “回禀老太太,孙女的功课昨日已经完成。就是不知三哥的功课可有完成。” 顾钦哼了一声,很是不屑,“区区功课,与我而言只是小事。” 白静乐呵呵地看着大家耍乐,笑着说道:“都很有自信,也很有活力,这才是侯府的姑娘小子们该有的气质。甚好!老身准备下月重开武艺课,小子们可都要打起精神,别管将来走不走武将这条路,至少能锻炼出一副好身板。铭哥儿,你是大哥,一定要起带头作用。” “孙儿谨记,不敢辜负老太太的期望。”顾铭起身,郑重应下。 白静赞许地点头,“如此甚好!姑娘们也该学着持家管理。改明儿,老身先和大夫人商量一番,看给你们安排什么差事。” “还是老太太疼爱我们,知道我们都是眼高手低的人,特意安排差事给我们历练。老太太,孙儿要是做不好,您可千万别笑话。”顾萱这个猴儿,先叫了起来。 白静哈哈一笑,招手将顾萱搂在怀里。 水嫩嫩的小姑娘,漂亮得很。 “你这猴儿,可不许躲懒。若是精力充足,帮帮妹妹们。” “老太太吩咐,孙儿岂能不应。”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凑趣。 侯爷顾长治闹得场面不堪,侯府上下不宁。老太太四两拨千斤,又将和睦的气氛拉扯了回来。 婆子们都说:侯府还得指望老太太。 指望侯爷,怕是永无宁日。 白静乏了,姑娘小子们也都散了。 顾菡顾铭这对兄妹,前往后院看望母亲许氏。 许氏这会正犯了头痛,心情烦躁无比。 幸亏二夫人不在府中,没看到她的笑话,让她心里头微微好受了些许。 “母亲好些了吗?” 兄妹两人一进屋,就关心问道。 “回来啦。今儿在老太太那里停留得够久的。” “老太太说了,下个月重启武艺课,我和兄弟们都要去学。”顾铭如此说道。 许氏愣了下,“读书已经很辛苦了,为何还要学武艺。吃得消吗?” “母亲有所不知。老太太说了,我们侯府的儿郎,将来出仕,肯定是走武将路子更有前途。人脉关系那么多却放着不用,偏和一群官宦世家子弟抢夺科举名额,属实本末倒置。我们读书再厉害,也不可能比过那些官宦子弟,文官一道毫无前途。” 第11章 他又心疼了 许氏听了儿子顾铭的话,面色迟疑。 “侯爷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让你们好生读书,务必考取功名。当今圣上重文轻武,还是考个功名重要。” 顾铭被老太太一通思想教育,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自我想法,但是他已经学会了活学活用。 他年纪不大,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眼神明显透着几分轻蔑不屑。 多亏了顾菡偷偷踩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收敛。 不过说出口的话,依旧不太客气。 只见他说道: “儿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父亲自个读书都没读明白,还让我们读书考科举。顾家是勋贵,又不是官宦世家,就算儿子真的考上功名到了官场,难不成那些尚书啊侍郎啊,还会提拔儿子不成。如果我以武入仕,以我们顾家的底蕴和人脉,不敢说一年一升迁,两年一升迁总能做到的。父亲以举人身份入仕,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做多大的官。” “放肆!” 许氏下意识的呵斥道。 顾铭一脸讪讪然,看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 许氏揉着眉头,眉心微蹙。她仔细想想孩子说的那些话,貌似也有道理。 “这些话都是老太太教你的?” “老太太说了许多。说我们功勋世家,要学会扬长避短,莫要拿自己的短处同别人的长处比较。儿子认为老太太说的对。” “说得对又怎么样。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不能现在放弃吧。” “老太太没让我们放弃读书,反而鼓励我们多读书,有针对性的读书。”顾铭朗声说道。 有老太太给他撑腰,他在许氏面前的胆子明显大了不少。 “我懒得听你讲。菡姐儿你来说。” 儿子说话的语气不好,许氏不喜欢。还是闺女更贴心一些。 顾菡轻咳一声,“母亲,今儿老太太与我们说了许多,都是关乎前程未来的道理。女儿也认为,哥哥弟弟们理应发挥侯府的优势,而不是去和官宦子弟拼科举。无论怎么拼,终归是拼不赢的。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哪家勋贵武将子弟考科举,还能考赢官宦世家子弟。” “可是这事,还得看侯爷的意思。”许氏拿不定主意,犹犹豫豫的。 顾菡神情哀伤又愤怒,“父亲那般做派,母亲又何必在乎父亲的看法。”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那是你父亲。” “哼!”顾菡傲娇的扭过头,不与母亲辩解。 顾铭同仇敌忾,“母亲,我去打杀了那个女人,替你出气。”说罢,作势就要冲出去。 “你给我回来。”许氏急忙叫住顾铭,“这是我和侯爷之间的事情,哪轮到你一个小孩子插手。” “母亲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儿子却什么都做不了,连那个女人都收拾不了,儿子算什么男人。” 顾铭一脸怒气冲冲。 原本被老太太转移话题压下的怒火,又腾的一下暴躁起来。 “你现在还是孩子,你的任务就是读书。等你将来成家立业,再说这种话也不迟。” “儿子不小了。母亲难道真要忍着那个女人?” 许氏脸色铁青,被孩子当面戳破伤痕,她只感到难堪。 她厉声怒斥道:“这事是你们该问的吗,都给我滚出去。” “母亲息怒,哥哥也是关心则乱。女儿也心疼母亲,奈何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孝字,就压得他们不敢喘不过气来。明明侯爷做得不对,他们却不能质问半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受尽委屈。 “哎!”许氏头痛啊,“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们该读书的读书,该耍的耍,莫要为这些事情分了心。” 顾菡上前,亲手为许氏揉捏眉心,缓解她的痛苦,“母亲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回外祖家,请舅舅出面做主。” “就是。父亲欺人太甚,母亲也可以搬来救兵。”顾铭附和道。 许氏一脸疲惫地挥挥手,“我再想想。” 赵素素一事,她丢脸是丢定了。 说不定事情已经传到了娘家耳中。 她现在还下不了决心回娘家求助,毕竟她也是要面子的。灰溜溜地跑回去,娘家大嫂又该看她笑话。 她是要强的性子,除非实在是没辙了。 “实在不行,母亲就听老太太的,不管不问,全当没这回事。”顾菡咬着唇,心里头对侯爷父亲越发不满。 许氏疲惫地打发了两个孩子,家务事都是交给管事的处理,她没过问一句。 待到傍晚,顾长治从衙门回府,直奔客院看望赵素素。 赵素素脸色煞白,白得就跟女鬼似的。 她模样本就楚楚可怜,配上女鬼一般的脸色,可想而知顾长治见了有多心疼。 当场就握住赵素素的手,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受苦了!”他带着哭腔,还有愤怒。 “我不苦,能和侯爷在一起我只有满心欢喜。”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我是水土不服,这几天先吃些清淡的。等过些日子适应了就好。” “就没开药吗?” “开了调理脾胃的药。只是我嫌药苦。”说罢,赵素素扭头咳了两声。 “怎么又咳了?”顾长治这个紧张啊,他亲娘生病,也没见他如此紧张过。 “我没事。” 赵素素紧握住顾长治的手,一副生怕失去的模样,神情柔弱地像是无根的浮萍,急需攀附住眼前的大树。 顾长治一把将她搂紧怀里,“你别怕,一切有我。” “只要侯爷在身边,我就知足了。”赵素素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看得顾长治大为心疼。 于是乎,他理所当然在客院住下来。 就算丫鬟明示暗示不合规矩,顾长治也不为所动。还吩咐小厮来福,将他的起居用品搬来。 “从今儿起,本侯就住在客院。什么时候素素病好了,什么时候再搬回去。” 丫鬟夏莲急得跺脚。 侯爷这番做派,完全违背了老太太的命令。 她寻了机会,跑到松鹤堂告状。 “侯爷执意要住在客院,怎么劝都不管用。还说要一直住到赵氏身体痊愈为止。老太太,奴婢无能,这事该怎么办。” 白静完全不意外这个情况。 “今儿早上,赵氏挨了老身一顿批,她要是不搞点事情出来才叫意外。侯爷想住客院就让他住吧,不至于大惊小怪。” 桂嬷嬷小声提醒道:“老太太,万一那个赵氏有了身孕,事情就不好料理了。” 白静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以为拦着,她就不能有身孕吗?干柴烈火,又不是非得有床有被,才能有孩子。” 第12章 像疯狗一样四处咬人 本以为顾长治会消停几天,没想到仅仅过去了两天,他又闹了起来。 直接冲入许氏的房中,要对许氏动手。 若非丫鬟婆子们及时拦住,许氏肯定要遭殃。 顾长治就像是一条疯狗似的,打不了许氏,就打丫鬟,就摔盆子踢凳子。 消息报到白静跟前,她气得不行,当即怒问,“他又怎么了?谁又招惹了他?来人,去将侯爷给我请来,我倒是要问问他,是不是要将阖府上下闹得鸡犬不宁,闹得不堪入目,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笑话他才甘心。” 丫鬟得了吩咐,急急忙忙去请人。 三催四请,才将还陷在暴怒中的顾长治请了来。 许氏也来了,她不要脸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外加皱成盐菜的衣衫,来到老太太跟前。 她也不说话,就拿着手绢抹眼泪。 昨日才回府的二夫人孙氏,得了消息,也急匆匆赶到松鹤堂。 “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嫂嫂受委屈了!侯爷纵然有天大的怒气,也不该对嫂嫂如此无礼。” 孙夫人虽说有心看许氏的笑话。 但,亲眼看到许氏如此狼狈的一面,她还是生出了三分同情心。 只是没想到,她为许氏说公道话,却遭到顾长治的呵斥。 “这里没你的事。什么时候大房的事轮到二房插手。” 这话想当不客气,就差打脸了。 孙夫人气得脸色煞白。 “侯爷好没道理,对自家人都这般凶神恶煞。弟妹斗胆问一句,阖府上下究竟谁对不起侯爷,使得侯爷将满府的人都视作仇人。” 顾长治板着一张棺材脸,怒斥道:“关你何事。都说了与你无关,还不速速退下。” 孙夫人丢了面子,好生没脸。 她可不能灰溜溜的离去,“这里是松鹤堂,老太太都没发话,侯爷发哪门子威风。” “我是侯爷,整个侯府都是我说了算。”顾长治动了真怒。 砰! 白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手痛。 但她还是忍着。 面色一垮,显得极为严肃且严厉,“顾长治,你哪来的邪火,发泄完了吗?老身现在是管不住你了吗?你是不是连老身也要打杀。那个赵素素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自从你带她回府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老身再三好言相劝,许氏也是再三退让,还不能让你满意吗?你究竟想要如何?是不是老身的位置也得让给赵素素来坐,你才满意?” “儿子并无此意。”顾长治咬着牙,不甘愿的低头。 “那你几个意思。今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几个意思,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满京城看侯府的笑话,嗤笑你,你也不在乎,是不是?” 白静疾言厉色,连连拷问。 她真的要气死了。 顾长志虽说没什么本事,但是过去好歹看着还顺眼,做事也算有分寸。 如今,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就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完全不顾体面,不顾侯府的名声。 就跟中了邪似的。 “儿子没有不在乎,儿子只是太过于愤怒。” 顾长治面色铁青,表情扭曲,愤恨地盯着许氏,“素素自从进了侯府,身体一直不见好。那些庸医,只会说慢慢调养。可是调养了这么多日,素素的身体也没好转,依旧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两圈。 儿子就想着,拿人参给素素补身体,最好是百年老参。吩咐小厮去库房拿人参,管事的好没眼力见,竟然说没有夫人的手令,人参不能出库。 许氏这个毒妇,她巴不得素素生病。说不定素素病情一直不得好转,就有她的功劳。儿子派人问许氏拿钥匙,她竟然敢不给。儿子,儿子一怒之下,才会对她动手。” 白静听完了顾长治发疯的理由,直接翻了个白眼,根本不做掩饰。 她的嫌弃全都写在了眼睛里,写在了脸上。 “素素!素素!张口闭口都是素素!堂堂大男人,当朝侯爷,朝廷官员,整日就惦记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魂都被勾走了。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哪有身为侯爷该有的体面?做事哪有分寸。你天天说读书读书,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白静气得大骂,真的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顾长治又羞恼又是气愤,很不甘心,“母亲,素素她身体不好。就算是看在儿子的面上,难道她不配用一根百年老参吗?” “对,她就是不配!”白静抄起拐杖,砰砰砰,连连敲击地面。 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 她抬起拐杖,指着顾长治的鼻子,通骂道:“百年老参,是宫里头赏赐给过世的老侯爷,赏赐给老身的。老身不开口,谁敢动用百年老人参?她赵素素多大的脸,也配用宫里头赏赐的人参。今儿老身将话放在这里,她赵素素敢服用百年人参,老身就命人送她见官,告她一个偷盗。顾长治,你是不是也要打杀了老身?” 顾长治万万不敢置信,脸色煞白。 “母亲何至于如此?素素她为人纯善,不曾有任何恶言恶行,母亲何至于如此痛恨她。” “就凭她让你使了理智,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老身就没有理由喜欢她。一个外室,就该有身为外室的自觉。整日里挑唆你和许氏吵闹,和老身吵闹,就不是什么好人。” “没有人挑唆儿子,一切都是儿子自己的决定。素素她很好,她从未说过任何人半句坏话。你们为什么不肯接收她。” 白静连连摇头,到了这个时候顾长治依旧执迷不悟,真是没救了。 “你觉着她很好,你认为我们都该接受她。那么老身问你,接受她之后了,你是不是就会得寸进尺,休了许氏,将她扶正?” “儿子,儿子……”顾长治张口结舌,显然,他的确有这么想过。休妻并不是一句气话,而是实实在在有这么想过。 呵呵! 许氏见状,直接倒在婆子的怀中,伤心的不能自已。 白静不给他喘息之机,步步紧逼,“你是不是觉着你们的爱很伟大,所有人都该为你们的爱情鼓掌,许氏该为你们的爱情主动退让。你是这么想的吧。 那么,老身现在告诉你,你们的爱情真令人恶心。 你身为侯爷,败坏家风。你身为父亲,不做榜样。你身为丈夫,却要宠妾灭妻。你身为人子,却为了一个外人,接二连三顶撞老身。你这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 “不!” 第13章 真小人 顾长治绝不接受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评语,尤其是这道评语出自老太太之口。 如果背负上如此名声,他的前程就完了。 “母亲究竟有多恨儿子,就因为赵素素,你要毁了儿子吗?” 他厉声质问。 他不甘! 白静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火。 “那么,你为了赵素素,究竟要逼迫阖府上下到何种地步?许氏不给你钥匙拿百年老参,是因为规矩如此。你明知道原因,却还对她喊打喊杀。你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为赵素素出气。 你现在质问老身是不是毁了你,老身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如果一日拎不清,那老身对你就不会有好脸色。” “你们……” 顾长治咬牙切齿。 “你们都是一群鱼目珠子,势利眼,见不得一点美好阳光。就知道守着一亩三分地,整日里谋划那点蝇头小利。” 顾长治竟然开始人格上的侮辱。 白静呵呵冷笑,“侯爷果然是读书人,足够清高,高风亮节。你要是看不上侯府这点蝇头小利,那你拿什么百年老参?你买什么珠宝首饰给赵素素?那可都是侯府的蝇头小利。 你总不能一边享受着侯府的供奉,一边又骂侯府不是个东西。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顾长治,你读那么多年的书,就学会如何做个虚伪小人吗?” “儿子就算是做小人,也是真小人。” 顾长志干脆破罐子破摔,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他很愤怒。 老太太当着所有人的面,半点面子不给他留,将他的面子里子全都撕了下来,还丢弃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 他也是要脸的。 侯府没有秘密。 不用等争吵结束,这里的事情,他们的对话,就会被传遍全府。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真小人。 他在孩子们面前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他却不想想,早在他当着孩子们的面打杀许氏那会,他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在孩子们心目中,只剩下一张丑恶嘴脸。 “你承认自己是小人那就好。许氏,吩咐账房,赵素素一应开销另外记账,全都记在侯爷的头上,就从侯爷的俸禄里面扣。俸禄不够,就从他的私房钱里面扣。侯爷既然嫌弃侯府,嫌弃蝇头小利,那就别用公中的钱养女人。有本事,你自己挣钱养女人。” 顾长治气得都快要癫狂了,一张脸变得狰狞可怖。 “母亲非得逼迫儿子至此吗?” 白静叹了一声,“老身不想逼你,可你却步步紧逼。侯爷,你告诉老身,老身该怎么做?” “为什么就不能支持儿子,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素素。母亲为什么一再替许氏出头。她身为正妻,不能取悦儿子,难道不是错。” 白静嗤笑一声,轻声说道:“谁告诉你,正妻一定要取悦夫君。这里是侯府,不是你看的话本小说里面的小门小户,一群穷酸秀才想象中的娇娘。侯府夫人的责任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持家理财,兴家旺业。而不是像小妾一样,整日里怎么想着取悦一个男人。” 她掷地有声。 这番话是在敲打顾长治,更是在敲打许夫人以及孙夫人这对妯娌。整日里和小妾争风吃醋,将精力都花在了内耗上面,成何体统。 子女教育放任不管,府中的经营也不过问。 就惦记着后院那几房女人,像话吗? 拈酸吃醋人之常情。 嫉妒更是人之常情。 只是,既然嫁到了侯府,做了侯府的夫人,就该明白这些道理。 难不成嫁之前,会想不到顾长治会纳妾,而且不是一个妾? 既然想到了,就该早早做好准备,从心里到行动,都要有所准备。 对一个左拥右抱的男人付出真爱,并为此三天两头的吵闹,脑子有病吧。 许氏脸色白了又白,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孙夫人也是不自在的扭了扭。 老太太的话,真是越发犀利,令人不堪。 顾长治面色变了又变,不服气地说道:“她不取悦我,我凭什么娶她。” 白静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就凭许家同顾家门当户对,就凭当年你们是天作之合,就凭当年你也对她也有几分真心,就凭她嫁入侯府不曾犯过什么大错。这些理由够不够! 你现在对她凶神恶煞,她又凭什么对你言听计从。她首先是侯府夫人,之后才是你的妻子。她现在的责任,首先是如何打理好侯府上下,而不是琢磨着如何取悦你。” 顾长治说不赢老太太,尽管那些道理他一个都不服,全都没听进去。 他狠狠瞪了眼许氏,将所有的怒火和恼怒,都冲着许氏。 许氏突然挺直了背脊,微微抬头,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 她突然就不怕了,也不悲了。 她是侯府夫人,就算顾长治想休她,也不是他说了算。更不是一纸休书就能办成的。 为何? 因为她是朝廷诰命夫人。 想休她,先问问朝廷礼部,问问宫里的娘娘们答不答应。 朝廷规矩在此,岂是他顾长治一人能撼动的。 之前是她蠢,是她傻。光想着顾长治有了新人忘旧人,因为顾长治的态度而患得患失。 现在想想,真是愚不可及。 顾长治说一句休了她,就真能休了她吗? 笑话! 真当朝廷体制是摆设吗?当言官御史是摆设吗? 他敢提出休妻,言官御史就能喷死他,说不定连着爵位都能喷掉。 反正,当今圣上喜文不喜武,对勋贵集团不怎么待见。 顾长治自己犯蠢送上门的机会,皇帝岂能轻易错过。 白静见到许氏状态改变,赞许地点点头。 “许氏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侯爷莫非想不明白。你非要大声嚷嚷着许氏不贤,嚷嚷着宠妾灭妻,引来言官御史的弹劾吗?圣上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吗?” 顾长治被点醒,突然就变了脸色。 “侯府的家务事,怎么可能引来言官御史的弹劾。”已经这个时候,顾长治还在嘴硬。 白静冷笑一声,“你要是不信邪,大可以试试。说不定这会已经有言官御史正在炮制弹劾你的奏疏。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带回来一个女人,外面没人知道吧。你三翻四次对许氏喊打喊杀,莫非你以为这是秘密?” 第14章 只会推卸责任 顾长治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十分精彩。 晚春季节,天气一会冷一会热。 这两天接连下雨,天气冷飕飕的。刚刚脱下的春装又要披在身上。 白静甚至穿了一件棉袄马甲,就为了抵御突如其来的降温。这年头没有抗生素,她可不敢逞能,不敢拿身体开玩笑。 这季节宁愿多穿两件,也千万别冻感冒了。 然而,顾长治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腋窝下,衣衫早就湿透了。 他敢和老太太顶嘴,为了赵素素对许氏喊打喊杀,但他不敢冒险挑战言官御史那帮疯子。 被言官御史盯上,那还得了。 若是惊动了陛下,更是后果难料。 当今圣上,这两年脾气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看谁都顺眼,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连最信任的宠臣免不了吃瓜落。 更何况他在陛下跟前根本没什么体面可言。 若非挂着侯爵,他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他恶狠狠的瞪了眼许氏,“都怪你。若是惹来言官御史的弹劾,你也别想好过。” 白静闻言,感觉顾长治没救了。 遇到事情,不思自己的责任,不反省,只会找背锅侠,将责任往女人身上推。 无能的男人都会这么做。 在外面客客气气,唯唯诺诺。回到家,就对妻儿重拳出击。 好一个武威侯,真是开眼了。 白静是真没想到,顾长治如此没有担当。 明明记忆中,这人小时候还是挺好的,聪明好学。能考上举人,智商肯定不差。 结果,却是这么个德行。 遇事只会往女人身上推。 这和周幽王灭国,褒姒背锅。安禄山叛乱,杨贵妃背锅有啥区别? 许氏当即反驳道:“侯爷这话好没道理,你自个做下的事情,就算惹来言官御史的弹劾,也是你咎由自取。凭什么怪罪在我的头上。” “你如果肯对素素真心相待,如果有点良心,本侯何至于对你喊打喊杀,何至于嚷嚷着要休了你。分明是你不贤,才害得我这般狼狈。” 顾长治真是推卸责任的一把好手。 “难道是我让侯爷将赵氏带回府的吗?是我让侯爷失心疯一样的发癫吗?”许氏这会胆子大了起来。 她意识到了自己有了依仗,她是诰命夫人,她是许家女。 她不应该惧怕顾长治。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她疾言厉色,口诛笔伐,将一腔怒火全都朝顾长治喷洒而去。 只听她怒斥道:“侯爷自己不修德行,见色起意,不经长辈和我的同意,就将一个寡妇带回家,败坏家风。 那些养外室的人,好歹还知道禀报一声家中的妻子,得了妻子的许可,方将外室领进家门。 侯爷倒好,事先不派人说一声,刚把人领回来,话还没说上两句,就嚷嚷着要扶正。你要扶谁的正? 一个外室,一个来历不明的寡妇,口口声声要扶正,侯爷是想笑死全京城的人吗?就不怕列祖列宗在天有灵,托梦打死你。” “你这个妒妇!你就是嫉妒素素比你美貌比你年轻比你更懂得体贴人。母亲,你看见了,许氏根本就不是什么贤妻良母,她就是个毒妇。” 哎! 白静叹了一声。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道理讲了一遍又一遍,还在纠缠不清。 于是乎,她说道:“这话你别和我说,你去和你大舅子说,和你岳父岳母说,和朝廷官员说去。看看到底有几个人支持你。不说别的,一品诰命夫人,那赵氏担得起吗?真不怕雷劈下来打死她吗?你就不怕宫里头一怒之下,将她赐死吗?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闹了。” 这番话,她是掏心窝子说的。 听不进大道理,总该关心一下赵素素的性命吧。 许家大舅子如果真的上一本奏疏告状,顾长治会不会被收拾不确定,赵素素肯定好过不了。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现在朝堂规制完整,不是礼崩乐坏的王朝末年。 顾长治脸色变了又变,估计也是怕了,担心事情传扬出去被追究。 他咬咬牙,语气明显没有之前强硬,“儿子只是想为素素讨要一根百年老参。” 白静呵呵冷笑,“老身说了,她不配。百年老参是宫里头赏赐的,她受不起。而且,她年纪轻,仅仅只是水土不服,何须百年老参调养。十年份三十年份的人参就不能用了吗?” 百年老参可是稀罕物。 但,三十年份以下的人参却也常见。 “再说了,百年老参是吊命用的。赵氏没到命悬一线的地步,不需要吊命。侯爷,你不是大夫,别擅作主张。药不能乱吃,当心吃出毛病来,到时候又发疯对着人喊打喊杀的,好似是别人害了她似的。” 白静连连吐槽,将顾长治说得羞愧无比,里子面子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母亲说的是。那就不用百年老参,就用三十年份的人参给素素调养身体。你总该给库房钥匙了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许氏说的。 许氏点点头,当即吩咐婆子拿着腰牌去库房取人参。 顺便说道:“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没有不答应的。侯爷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喊打喊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敢情在侯爷心目中还不如人家一滴泪珠子。想来,铭哥儿和菡姐儿,你也是不在乎的。” “废话真多。” 顾长治冷哼一声。 接着又对老太太行了个礼,“母亲,素素那边离不得人,儿子先过去照料。等素素身体好了,儿子带她来给母亲请安。” “别!你一个人来请安就行了。老身身子骨不好,受不得刺激。” 顾长治脸色一青,咬咬牙,“儿子告退。” 走的时候,还不忘甩给许氏一个警告的眼神。 许氏气得脸色铁青,心口又通了起来。 “这个孽障!”白静骂了一句,“闹得越来越不像话,做事做人也是越来越糊涂。” 和年少时那个聪明伶俐的小子相比,变化太大了。 承袭爵位,真的让顾长治膨胀了,变得自负又自大。 许氏掏出手绢,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儿媳已经认命了!” 第15章 请客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还指望着像少年夫妻似的蜜里调油,这是不可能的。” 白静说了一句大实话。 她劝着许氏,“你呢,遭遇这种事情,一定要想开些。侯爷因美色而对赵氏恋恋不忘,迟早也会因为美色喜欢上更年轻美貌的姑娘。你和赵氏之间,只是一时之争。孩子才是你的根本。将铭哥儿他们培养好,比什么都强。” 许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我听老太太的。” “嫂嫂也要想开些,怄气伤身。你若是病倒了,府中就得瘫痪。”孙夫人插嘴道。 许夫人对这位妯娌,本有龌龊。 只是这会,她还是得承对方的情。 “多谢弟妹护着我。” “哎呀,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老太太,儿媳出钱,让厨房置办一桌酒席,给嫂嫂压压惊,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白静笑呵呵的,“你倒是有心了。老身也跟着沾光,把姑娘小子们都叫上,热闹热闹,将府中的霉气冲刷冲刷。” “儿媳这就去置办。” 孙夫人喜欢热闹,又爱面子。 说要置办酒席,出手着实大方。 直接掏了三十两银子交给婆子,让婆子去厨房安排菜单。 婆子便说道:“夫人真是便宜了厨房那群人。三十两银子,何止两桌,十桌酒席都置办得出来。” “去!你那十桌是什么菜。既然要置办,自然要置办得精细些,让厨房多用点心。剩下的银子就是打赏她们的。前提是,酒菜必须让我满意。” “奴婢遵命。” 因孙夫人请客,府里倒是热闹起来。 许夫人私下里酸溜溜的吐槽了一句,“她倒是会拿我做借口,给她自个长脸。” 陈家的劝解道:“自侯爷回府后,府里三天两头的闹腾。是该热闹热闹,冲一冲晦气。奴婢有时候也在想,莫非那个赵氏是灾星不成,天生晦气人,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死了男人。来到侯府这才几天,就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说的没错,那个赵氏必定是个晦气人。先是死了男人,如今又来克侯府,说不定连侯爷也要被他克制住。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 “奴婢认识城外的道婆,要不要请来瞧瞧赵氏,确认一番。若果真是个晦气人,早点做法也免了灾厄。” 陈家的不愧是心腹,主意是一个又一个。 许氏忙问道:“可靠吗?别找来个骗子,连累着我跟着丢脸。” 陈家的颇有信心,小声保证道:“夫人放心。奴婢认识的这个道婆,十里八乡都有名气。前年,我亲家家里的小孙子患了癔症,谁来都治不好。最后就是靠道婆一手绝活给就回来的。” 许氏斟酌了一番,好一会才拿定了主意,“你去悄悄的把人请来,绝对不能让侯爷知晓,更不能让老太太知晓。老太太一向不喜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人到了后,你悄悄告诉我,我再伺机安排。” “奴婢遵命。” “去领十两银子,事成之后,银子管够。” “夫人放心,奴婢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陈家的领了命令,高高兴兴出了秋水院。 丫鬟水仙见到陈家的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啐了一口,同身边的人说道:“定是领了什么好差事,不知这回又能得多少银子。” “姐姐,不如我跟上去瞧瞧。”丫鬟喜梅说道。 水仙捏了捏喜梅的脸颊,“你去。你真要打听出来,我奖励你吃糖霜。” “还请姐姐早早准备好糖霜。” 丫鬟喜梅笑着跑了。 她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是因为她哥哥在门房当差,母亲守着后门,父亲则是府中的马夫。虽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然而消息却极为灵通。 陈家的着急着办差,出了秋水院,直接走后门,出了侯府。 喜梅不能出府,于是叮嘱母亲和哥哥,叫他们留意陈家的行踪,有了消息务必告诉她,也让她出个风头。 她母亲不太放心,“陈家婆子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她出门办差,定是领了夫人的命令。你窥探她的行踪,若是叫夫人知道了,当心你的皮。” “娘亲放心,女儿有分寸,不会让夫人知晓。” 这一晚,由二夫人做东,在老太太的松鹤堂开了筵席。 府中的大小主子,全都出席了。 姑娘小子们闹腾得不行。 唯独顾长治没来。 白静派桂嬷嬷询问了孙夫人,之后孙夫人亲自到老太太跟前解释道。 “老太太明鉴,儿媳派人请了侯爷,侯爷回绝了。说是要守着赵氏,叫我们安心享用,不用在意她。” 白静一听,心头既高兴又不高兴。 顾长治不来,气氛才会这般热闹。他要是来了,孩子们肯定拘束得不行,不敢随意笑闹。 然而,顾长治是因为赵素素的原因,才不参与合家欢的节目,着实该唾弃他。 “他不来就不来吧,无需在意。今日酒席,你是用心了,花费了不少银子吧。报个账,老身贴补你一二。” “老太太真好。不过啊,两桌酒席的钱,儿媳还负担得起。等下回,儿媳没钱了,定到老太太跟前诉苦化缘。届时,老太太可不能吝啬。” 白静哈哈一笑,“你这猴儿,老身知道你是个小富婆,生财有道。今儿,老身就沾你的光。” “能让老太太沾光,是儿媳的福气。” 这一闹,闹到半夜才散。 或许是闹得太狠了,到了睡觉的时候,白静竟然没了睡意。 她将桂嬷嬷叫到跟前,“之前闹腾的时候,菡姐儿同你说了什么?老身瞧着她脸色似乎不太对。” “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菡姐儿说,大夫人过两天要带她回许家走动,她不乐意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正在苦恼,奴婢就多嘴问了两句。” “哦,是这回事啊!老身要是没记错,许氏有意和许家亲上加亲,是不是?” “大夫人的确有过这个想法,想将菡姐儿嫁到许家。如今看来,菡姐儿貌似不太乐意。” “为何?许家儿郎不成器吗?”白静很好奇。 这年头很流行表亲结亲做亲家,正所谓亲上加亲。 表哥表妹的暧昧传闻也不少。 “成器倒是成器,就是太过成器了些。”桂嬷嬷悄声嘀咕道:“奴婢听人说,许家大少爷,年纪不大,女人已经好几个。身边伺候的丫鬟,颜色好的,都被他祸害了。” “难怪菡姐儿不乐意。” 第16章 道婆进门 顾菡再不乐意,也得跟着许氏回舅舅家走亲戚。 许氏还让她在舅舅家耍几日,她当然不愿意。 “女儿还有功课没做完,而且和妹妹们商量好了,过些天芙蓉花开,要开一个诗会。不如叫上表姐表妹去我们家玩耍。” 许氏本想说功课算得了什么,女子又不考科举,能读几本书就行了。 可是看着女儿面上委屈的表情,她又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不乐意留下就算了。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 顾菡没有辩解,她的确是在找借口。 许氏心里头其实也很憋屈。 大哥不太想给她出头。 大嫂倒是替她委屈,却也劝她多忍耐。 “顾长治从外面带个女人回家,实属平常。他眼下新鲜着,自然紧张得很。过些日子,等他倦了,也就好了。不管他宠爱哪个女人,没有人能动摇你的位置。妹妹何必同他怄气,犯不着。男人嘛,贪花好色,到了七老八十也是这德行。” 最了解男人的还是男人。 许德奎的意思,其实就是劝许氏别对顾长治上心,犯不着,委屈了自己,屁都得不到。 守着自己的侯府夫人的身份才是正经的。 如果顾长治真要休妻,许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不将顾长治打死,也要打个半残。 但是眼下,区区一个女人,休妻也只是嘴上嚷嚷而已,就没必要坏了两家的情谊。 许氏不忿,“大哥好歹出面警告侯爷两句。” “我怎么警告他?警告他容易,你以为他会听吗?反倒是让他心里头生出嫌隙,对你越发挑三拣四。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过分就行了。” 许德奎看似不体谅亲妹子,实则他说的也是实话。 仅仅只是警告,其实并不能起到作用。 “他对我喊打喊杀,不叫过分。”许氏反驳道,她就是觉着委屈。 本该得到娘家人的支持,然而娘家人却劝她忍耐。 她心里头难受的紧。 若非要面子,眼泪都要下来了。 许德奎叹了一声,接着又强硬道:“有白老太太替你做主,你怕什么。如果白老太太不肯替你做主,我做哥哥的,说什么也要替你出头。既然白老太太已经出面呵斥了顾长治,我再出头就显得不合适。” “妹妹啊,你大哥说得对。家和万事兴。咱们做事也要讲究分寸,不能坏了两家的交情。许家和顾家还有白家,在朝廷上互为依仗。” 娘家大嫂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的劝她,许氏只觉着烦躁。 娘家待不下去了。 当天去,当天回。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还没黑。 丫鬟告诉她,赵素素的身体有所好转,侯爷高兴得不行。 “他高兴不高兴,又怎么样。莫非我还能跟着沾光不成。”许氏本就心情不好,听到赵氏的消息,语气很冲。 “夫人息怒!赵氏身体好转,侯爷后面也就没理由找茬闹腾。” 许氏嗤笑一声,面带讥讽地说道:“他想要闹腾,总会找到理由的。如今啊,他看我是左右看不顺眼,我也懒得到他跟前受他的气。陈家的回来了吗?” “回禀夫人,陈家的已经回来了。” 许氏心头一紧,又装作很随意的模样,“去将陈家的叫来,我有事情吩咐她。” “是!” 没多久,陈家的被请到秋水院。 她一进屋,就将房门关了起来,生怕有人偷听。 许氏急切地问她,“事情办得如何?” 陈家的小声嘟囔道:“人已经请来了,安置在奴婢家中。夫人要见她,明儿一早奴婢就将她带来。” “先不忙。这几天侯爷一直守着赵氏,可谓是寸步不离。你让道婆在你家住着,吃喝都算我的。得想个法子让侯爷出门,然后再将道婆请进来,务必看清楚赵氏的底细。” “一切听夫人的吩咐。” 许氏本以为,要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等到机会。 却没想到,顾长治第三天就出了门。 信王府下了帖子请喝酒。 武威侯府同信王府的关系向来不错,信王下帖子请喝酒,顾长治不能不去。 他不仅去了,还带上了顾铭。 说是让顾铭出门长长见识,学会应酬。 顾铭有些不乐意。 信王府玩的太花,他一个品性还算端正的人,有点接受不了。 但又不能拒绝了侯爷。 于是乎他想到了老太太,派小厮禀报老太太,取个经。 白静听闻了孙子的请求,当即就想到一个人,“让唐大勇跟着去。唐大勇处事圆滑,正好带一带铭哥儿。” 唐大勇得了李长顺的提醒,这些日子重新捡起了武艺,也开始戒酒,精神面貌好了许多。 本以为要下个月才会得到差事。 老太太突然派人通知他,叫他换一身体面的衣衫,跟着大少爷去信王府做客。 “老太太让你跟着大少爷去信王府的用意,你明白吗?”来人问道。 唐大勇琢磨了一番,“小的明白。护着大少爷,别让人欺负了大少爷。” “不仅要护着大少爷,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你还要及时提点大少爷。你以前跟在老侯爷身边,见识不凡。老太太也是给你机会,你需得感恩珍惜。” “我懂!我心里头一直感激老太太。” “行了,收拾好,就跟我走吧。” 就这样,顾铭在唐大勇的的护卫下,跟着顾长治前往信王府做客。 顾长治一走,许氏哈哈大笑。 她想要的机会,这么快就送到她手中,可见老天爷都在帮她。 陈家的偷偷摸摸从后门带着道婆进了侯府。 丫鬟喜梅率先就从母亲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喜梅赶紧跑到水仙跟前邀功,“糖霜准备好了吗?你猜陈家的这些天干嘛去了,你一定猜不到。”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喜梅悄声说道:“陈家的带了一个道婆,偷偷摸摸进了府。我娘亲亲自开的门。” 啊! 丫鬟水仙一听这事,惊了一跳。 她赶紧捂住喜梅的嘴巴,“这事千万不能再说了。若是让夫人知道,你我都得被扒下一层皮。记住,就当从来没听说过此事。” “水仙姐姐为何如此紧张?” “你个死丫头,还提这茬,赶紧管好嘴。”水仙狠狠瞪了她一眼。 为了堵住喜梅的嘴,又拿来饴糖给她,将喜梅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第17章 天煞孤星 许氏打量吴道婆,心思翻转。 她在思虑,吴道婆当真能看透他人的命格? 虽然心中有疑虑,但,人都请来了,不可能就这么放走。 “道婆的名声我也是听说过的,今儿就劳烦你走一趟,事后必有重谢。” 吴道婆谄媚一笑,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夫人放心,事情小的已经听陈家的说了,必给夫人已经一个交代。” “交代不交代的先不说,本夫人只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路数,一进门就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咱们侯府家大业大,侯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也不少,没有一个像她那样的。” 顾长治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让许氏不得不怀疑,赵素素是不是给顾长治灌了什么迷魂汤。 否则,好好的一个人,出门一趟,怎么就失智了呢。 吴道婆满口应承,一再保证,会将事情办成。 许氏也懒得和对方歪缠,吩咐陈家的处理这件事。 于是乎…… 吴道婆换了一身衣衫,以侯府下人的名义,跟着仆妇前往客院。 为了避险,陈家的没有露面,许氏更没有露面。旁人见了,只当吴道婆是新来的仆妇,根本没有人怀疑。 到了客院,赵素素因为身体好转,难得下床在院落里走动。 吴道婆寻到机会,凑近了观察赵素素。 丫鬟夏莲呵斥了一句,“哪来的婆子,半点规矩都不懂。做你的事情去,别杵在这里。” “姑娘教训的是。”吴道婆笑呵呵的,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又多打量了赵素素两眼。 赵素素不喜。 吴道婆长得着实寒颤,看人的眼神也透着股诡异的光芒,令她心头不安。 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丫鬟夏莲瞧见了,少不得又骂了吴道婆两句。 吴道婆走出两步,弯腰捡起一方手绢,“这是姑娘丢下的吗?” 夏莲一把抢过手绢,“竟让你捡了去。罢了,罢了,赶紧走吧。别惹大家不快。” “是!” 吴道婆出了客院,陈家的急忙迎上去,“如何?” “等见了夫人再说。” 陈家的领着吴道婆急匆匆回到秋水院。 许氏早就等得焦躁不安,心里头没个着落。 丫鬟水仙打发了喜梅,自个倒是躲在厢房偷看。 她不敢靠近了偷听,怕被发现,被许氏责罚。但不妨碍她脑补一出大戏。 许氏本来很是急躁,见到吴道婆顺利回来,反而不急了。 她靠在软塌上,喝着茶,招呼吴道婆落座。 她不主动询问,吴道婆自个先急着邀功,“好叫夫人知道,小的去了客院,见到了那位赵氏,果然是一位颜色艳丽的女子。一般人家可养不出这般目光的女儿。” 许氏放下茶杯,“道婆说的没错。赵氏的容貌,就连我家老太太见了,都说勾人得很。没想到乡下地方也能长出如此颜色的女子,真是令人称奇。” “小的仔细观察了赵氏的面容五官,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实啊!” “哦!道婆发现了什么,速速道来。” 许氏这会也不矜持了,催促着吴道婆。 “夫人可知道,那个赵氏什么来路?” “我若是知道她的来路,何须请你过府。你这道婆,莫要卖关子。没看出问题则吧,真要看出问题不可隐瞒半个字。否则,本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吴道婆陪着笑,“夫人误会了,小的岂敢隐瞒。那个赵氏,她分明就是个天煞孤星啊!克夫克子,方能维持如此艳丽的容貌。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吸侯爷的血。侯爷与她长期一起,必定不得善终。” “什么!” 许氏一听不得善终四个字,瞬间就急了。 “事关侯爷,你可不能胡说。” “小的岂敢胡说。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另请高明,两相映照,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吴道婆一副笃定的模样。 许氏半信半疑,偏向于相信对方的话。 她咬牙切齿,“我说她一进门,侯府就不得安宁,连带着我与侯爷之间相处多有不顺。原来如此吗?” “正是!夫人最近不顺,一切都拜赵氏所赐。赵氏在府中一日,便要克制夫人一日。否则,她难以维持那般艳丽的容貌。” 吴道婆越说越玄乎。 可是许氏越发相信。 她将近日来的不顺,顾长治的态度转变,同吴道婆的说法一一印证。越发相信赵氏是个天煞孤星,专门来克侯府的。 她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又惊又怒。 “那么我该怎么做?还请道婆说实话。” “同居一个屋檐下,那是万万不行的。天煞孤星,煞气极重。夫人需得离赵氏远远的。” “你是说将赵氏送出府?” 吴道婆重重点头。 “最好能送出京城。” 许氏沉默,片刻之后吩咐道: “陈家的,你送道婆出府,替我多多谢谢道婆。眼下府中忙得很,改日得了空,我再去贵地布施。” 吴道婆一听,心满意足。 “夫人忙着,不必管我。夫人下次若是需要,派人吱一声就行,小的随叫随到。” “道婆有心了。” 陈家的亲自将吴道婆从后门送出府,又奉上一包银两,叮嘱对方管好嘴巴,不许在外胡说八道,得了对方的应承,这才急匆匆赶回秋水院复命。 “人送走了吗?” “回禀夫人,吴道婆已经送走了,奴婢也叮嘱了对方管好嘴巴。只是眼下,那个赵氏乃是天煞孤星,对侯爷和夫人都不利。又该如何是好。” 陈家的小心翼翼询问。 许氏一脸愤恨模样。 “侯爷糊涂!带赵氏回来之前,也不知道请个人看看。如今倒是让我做恶人。” “夫人不可犹豫啊。那个赵氏在府中多住一日,就要多克夫人一日。夫人身份何等尊贵,偏偏赵氏来了后,夫人处处不顺。还请夫人早做决断。”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是在担心侯爷的反应。之前几次你又不是没看见。” 许氏一脸气恼。 就因为顾长治护着赵素素,令她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妄为。 陈家的大叫一声,“夫人糊涂啊。侯爷是因为赵素素,才会对夫人不假辞色。趁着侯爷不在府中,将赵素素赶走,这样一来,姓赵的就影响不到侯爷。侯爷定会恢复理智,理应不会像过去那般失智。” “这……” 许氏面色迟疑。 对于吴道婆的话,她此刻深信不疑。同时又顾忌着顾长治的反应,以至于患得患失。 第18章 当断则断 “当断则断,夫人不可犹豫啊!” 陈家的一心鼓动许氏,早点采取措施。 最好就趁着现在,趁着侯爷不在府中的时候,果断利落的将赵素素送出侯府,远远的送走。 “吴道婆都说了,离得越远,对夫人的妨碍也就越小。夫人这些日子过得艰难,奴婢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头。奴婢是一日都忍不下了,那个女人不送走,侯府必定永无宁日。” 许氏依旧在迟疑,“我这一动手,必定会惊动老太太,说不定还有跑到侯爷跟前通风报信。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自然是实话实说,将赵氏天煞孤星一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明白真相。奴婢相信,老太太一定会站在夫人这边。” 许氏在屋内走来走去,一直迟疑。 “不行!” 她一口否决了陈家的建议。 陈家的不解,“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不将赵氏送走,夫人就要一直受委屈啊!” 许氏咬咬牙,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能直接将赵氏送走,一旦侯爷回来,肯定会和我大闹,然后再派人将赵氏接回来。到时候,功亏一篑,再想故技重施可就难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直忍着。奴婢一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天煞孤星,心里头就怕得不行。” 陈家的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给许氏看,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许氏嫌弃得很。 粗糙的肌肤,有啥好看的。 许氏想了想,“你再去问问道婆,可有法子,让那个女人陷入癔症。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将人请出府邸。如此一来,侯爷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就是许氏想出来的办法。 她不愿意背锅,更不乐意让赵素素得意。 既然吴道婆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不如就让吴道婆施法,惩戒赵氏一番。 陈家的也被许氏这个主意惊了一下,接着一脸喜意地说道:“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奴婢这就去找吴道婆,想来她人还没走远,理应还在城中。” 许氏郑重叮嘱道:“去吧。事情周到些,莫要假手于人。此事若是被人知晓,传到侯爷的耳中,我们主仆少不得都要吃瓜落。你可明白?” 她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陈家的重重点头,压低嗓门应道:“夫人放心,奴婢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此事。” “甚好!” 陈家的领了差事,又领了银子,再次出府。 丫鬟水仙装作若无其事,以替夫人分忧的名义,派小丫头去客院看了眼,一切正常。 接下来几天,许氏一直担惊受怕,又莫名兴奋。 她怕被人瞧出异常,借口身体不适,就没去松鹤堂露脸。 白静以为她是受了刺激,终于倒下了,特意派人看望,还叮嘱请太医院的太医给诊治。 趁着顾长治跑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又敲打了两句。 “许氏身体不适,你也不知道去看望两眼。十几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你就真不在意?” “她身体不适吗,儿子之前没收到消息。” 白静当即翻了个白眼。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顾长治像是没事人似的,“许氏身子骨向来结实,太医开了药,估摸着要不了两天就能好起来。儿子今日过来,是想询问铭哥儿他们习武一事。铭哥儿功课繁重,儿子打算让他明年下场考一考。现在又要让他习武,太耽误时间,不如免了吧。” “荒唐!”白静怒斥道,“顾家以军功起家,也是靠着军功在朝中立足。你不喜武艺,断了侯府的根基,岂能拦着铭哥儿他们。读书再厉害,能比官宦世家的子弟更厉害吗?就算考上了科举又如何,可有人脉拉拔你? 顾家的人脉皆是勋贵武将,勋贵子弟走文官路子,你告诉老身怎么走?除非,你打算让铭哥儿在仕途上混吃等死。” “母亲这话言重了。儿子在朝中这么多年,也结识了一些人脉关系。” 顾长治颇为自傲。 当年他以勋贵子弟的身份,考中举人,可是让顾家露了好的脸。就连先帝得知此事,都夸了他,说顾家有个好儿子。 这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 也因此,他坚持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走科举。 白静叹了一声,脑子啊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偏偏有人不肯用脑子想事情。一切都是想当然。 “老身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在仕途上这么多年,升官靠的是你的本事,还是武威侯的背景?” 顾长治本想说自然靠的是本事。 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就算他很自傲,也不敢说升官同他的背景没关系。 白静继续问道,“老身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升迁了?你在工部这么多年,可有建树?” 这下子,直接戳到顾长治的痛处。 他脸色难堪,“当今圣上不喜勋贵武将,亲近文臣,这是公认的事实。” “可你是文臣啊!” 白静又是一刀子,令顾长治几乎下不来台。 白静见他不服气的模样,嗤笑一声,“铭哥儿走武将路子,老身不敢保证他一年一升迁,至少两年一升迁还是能保证的。 若是学你继续走科举,先且不论他要多少年才能考上举人进士,考中后,走上仕途,又需要多少年才能得到升迁重用? 届时,侯府在勋贵武将中的人脉关系,还有几成可以用?你可是侯爷,担负着侯府的前程未来,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长治皱眉深思。 一边说道:“陛下摆明了重文抑武,侯府理应顺应时局做出改变。” 白静喝了一口茶,端坐在主位上,不疾不徐地说道:“改变容易。等过个一二十年,再想挽回现在的人脉关系可就不容易了。 万一,到时候边疆出了战事,莫非陛下还能坚持重文抑武吗?一个王朝,不能没有文官,同样也不能没有武将。暂时的打压蛰伏,总好过走错了路。 选择错误,意味着一辈子蹉跎,永远到不了成功的彼岸。选择正确,就算路途当中有所坎坷,终究还是会顺利到达终点。 侯爷,你自个想想,等你老去后,你将是以侯爷的身份被世人所熟知,还是因为你在衙门的身份被人熟知?你立足的根本究竟是举人功名,还是侯爷身份?” 第19章 得了失心疯 顾长治是一个很自负的人。 他以勋贵子弟的身份考上举人,此事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走上仕途,他自负今日得到的一切,靠的是功名,靠的是他的聪明才智。或许偶尔沾了身为侯爷的光,那也只是偶尔。 于是乎,他说道:“等儿子做到内阁大学士的时候,世人自然会记得儿子文官的身份,忘却儿子身为侯爷的身份。” 白静笑了,笑得很自然,很和蔼。 “侯爷要做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以勋贵身份出任大学士的官员,真是了不起。任何人听了侯爷的志向,都要甘拜下风。不过,老身不曾听闻过半月不去衙门的大学士,也不曾听说过耽于美色享乐的大学士。” 开口就是内涵。 白静是懂如何打脸的,更懂如何将脸打得啪啪作响。 顾长治本就是要脸的人,从小争强好胜。这会他受不了了,他十分的愤怒。 他直接顶了一句,“母亲就如此看不起儿子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儿子做什么都是错的?儿子有点志向竟然也错了?” 他很委屈! 他感受不到老太太的喜爱。 这段时间,总是批评,总是横眉冷对。 曾经那个慈爱的老太太不见了。 白静见状,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我不听你说的,我就看你做的。在我这里,最近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值得称赞。如果你不服气,不妨将你回府之后所做的事情,我们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你自己评判如何?” “写就写!” 白静见他主意已定,显得极为执拗,当即命人搬来文房四宝。 从他带着赵素素回府那日写起。 除却去衙门述职,去信王府喝酒外,所有的事情竟然都围绕着赵素素转。 白静见了,都忍不住啧啧两声。 “老身的好大儿,赵氏比老身还要尊贵三分啊!老身都不曾享受过侯爷日夜守护的伺候。当年老侯爷重病的时候,也不曾见你在病床前如此用心伺候。不愧是个大孝子。” 这句话反讽十分到位。 顾长治一时间无法反驳,一张脸铁青铁青。 他本想说,素素病了离不开人。 可是想到老侯爷去世前,更是病得下不来床,那个时候他貌似还出门喝花酒了。 两相对比,他的脸颊红了,羞愧所致。 “你像是孝顺儿子一般伺候在赵氏身边,你说说,老身要如何支持你,如何夸赞你,如何鼓励你?鼓励你给赵氏继续做孝顺儿子吗?” “母亲说话何至于如此难听。儿子虽然,但是……可也不至于让母亲口出恶言吧。” “老身的确不该口出恶言,给你们做了坏榜样。那么侯爷你呢,什么时候也管管你自己的嘴,别什么话都往外说。恶语伤人的道理,你比谁都明白。” 顾长治面有不服,也有少量的愧疚之色。处于认识到错误,但是死不认错的阶段。甚至因为死不认错,寻找了背锅侠后,坚定的认为自己没有错。 固执的认为,错的人都是别人。 “儿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只不过话说得不好听罢了。儿子以后会注意言辞。” 哎! 说了半天,还是没用。 难怪古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要妄图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脾气。 没有人能有这个本事。 “随你便吧。老身瞧你挺忙的,铭哥儿他们的功课你就别操心了,学学武艺对他们没坏处。” “母亲,铭哥儿是我的儿子。” “你忙,没空过问他们的学业。老身整日闲着,就代你分忧。此事就这么定了。” 白静一副不容置疑的态度,强硬的定下此事。 顾长治哼了一声,“母亲莫要乱来。” “我看你才是乱来。好好的勋贵子弟,学人家考科举,你这是走路走歪了,走上了邪门歪道。家业还要不要呢?根基还要不要呢?祖先有灵,棺材板子都快盖不住了吧。” 顾长治脸色漆黑。 “母亲的想法,已经过时了。”顾长治极为固执。 白静懒得和他讲道理,直接跟他摆事实,“我只知道,任何王朝,既需要文官,更需要武将。任何王朝,太平不了十年二十年,就需要打仗。 不管是局部战争,还是边境大规模战争,迟早是要打的。 承平日久,武将凋零,这个时候正是年轻武将出头的上好机会。你算算朝廷已经多长时间没打仗了?你认为离着下次战事,还远吗?” 顾长治愣住。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家老太太竟然还有这般见识。 他自个在心里头偷摸算了算,好像是真的诶,每过一二十年,必起战事。 再细数朝中的武将勋贵。 现在能带兵出征的勋贵,基本上是没有的。 能统兵作战的武将,也都老了。 万一真起了战事,朝廷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统兵大将。 再看小一辈的武将,基本都没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正儿八经的战争。 这个…… 他惊疑不定的望着老太太。 白静冷哼一声,格外嫌弃他,厉声说道:“别以为老身什么都不懂。老身参与朝政那会,你还没出生了。 你说你读书,读了那么多史书,见识怎么还不如老身?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明白,你还敢说这个家你做主,铭哥儿的学业你做主。你做哪门子主? 铭哥儿他们现在学武,学个三五年有点出息后,就安排他们进入军营历练。届时,机会降临。我们侯府能不能继续享有荣华富贵,就看他们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指望你,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顾长治是要面子的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辱骂。 “在母亲的心目中,儿子真有那么差吗?” “差不差的,你自己问问,你的眼光如何?这些年你所看重的人,你所预判的事情,有几样成了的?” 顾长治这下子里子面子都绷不住了,“反正在母亲的心目中,儿子就是一无是处呗。母亲如此嫌弃儿子,当初何不让弟弟继承爵位。我当个闲散人,也免了今日的责骂。” “你倒是怨恨上我了。”白静连连冷笑,正要反驳,此时桂嬷嬷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赵氏突然失心疯, 拿着刀子砍人了。” “什么?”顾长治大惊失色,转头就跑了出去。 第20章 可能出现传染病 白静没有急。 她呵斥桂嬷嬷,“到底怎么回事,赵氏好好的怎么会得失心疯,还拿刀子砍人。简直乱弹琴。” 桂嬷嬷委屈得很,“奴婢也不清楚缘由。就是,赵氏毫无征兆的,突然就发作起来。几个丫鬟一起都拉不住,力气大得吓死人。就像是得了癔症一般。” 白静考虑片刻,“老身倒是要亲自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癔症,竟然要砍人。莫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故意挑事。” “奴婢不知道啊!” 白静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前往客院。 还没走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是大呼小叫。 有人叫“打死人了。” 有人喊“她疯了她疯了,快将他捆起来。” 她还听见了顾长治愤怒的嘶吼声,“赶紧将她手里的刀拿下,切莫伤着素素。快请大夫。” 走进院门一瞧,好家伙,小小的院落里面,愣是容纳的几十号人。 丫鬟婆子主子们,站得满满当当,但都在下意识躲避。 最醒目的那个人就是赵素素,穿着素净的衣衫,也不知是给谁守孝,举着一把匕首挥舞着要砍人。 嘴里头还叫着,“叫你们欺负我,我要砍死你们,砍死你们。” “还都愣着做什么,非要等她砍伤了人才动手吗?来几个人上去,拿下她手中的刀,用布条子将她捆起来。” 白静一声令下,仆妇们总算动了起来。 许夫人和孙夫人也是连连附和,“听老太太的,赶紧将她捆起来,不能让她伤了人。” “谁让你们拿绳子的。拿布条子没听见吗?”顾长治怒不可遏。这群刁蛮的下人,惯会阳奉阴违。 他的素素,受委屈了。 幸好他今儿在家,否则还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欺负素素。 婆子听了吩咐,将麻绳换成了布条子。 刀子也拿走了。 直接将人捆起来,又堵住嘴。 但是,赵素素还在挣扎,就跟身体里面住着十个大汉似的,几个婆子差点都压不住她。 “老太太,赵氏挣扎得太厉害了,如何是好。” “将她抬到床上去,绑起来。不要让她伤了自己。来个人,将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夏荷站出来,“启禀老太太,从昨儿起,赵氏就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儿一早起来,背上起了几个红疹子,她心情不快。 奴婢几人不敢在她跟前惹她不高兴,就到门口做针线活。 没一会,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响动,紧接着就听见赵氏骂人。等奴婢们冲进屋里一看,她已经拿起了匕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白静嗯了一声,又问道:“就你一个人吗?夏莲人呢?” “老太太,奴婢在这。” 角落里,夏莲脸上蒙着一张手绢,显得怯生生的。 “你这是什么打扮?蒙着一张手绢给谁看呢?”白静呵斥道。 夏莲眼中含泪,“老太太明鉴,奴婢并非有意如此。而是,奴婢的脸上……” 她也不说,而是缓缓的取下手绢。 众人见状,齐齐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只见夏莲的脸上竟然布满了一颗一颗的红疹子。 看起来格外骇人。 几个离得她近的婆子,赶紧退后几步,生怕被传染了。 夏莲见众人都这般嫌弃她,当场哭了起来。 “奴婢也不知怎么的,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等用过了早饭,脸上就开始起红疹。可是,早饭是和大家一起用的,夏荷她们都没事,偏偏就奴婢一人出现了红疹。” 白静瞧着她的模样,红疹发得很急啊! “你先将脸遮起来,找一间无人的厢房,自个去里面坐着。大夫确认红疹不具传染性之前,切莫出来。夏荷,安排人,将这院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该浆洗的洗干净,该烧的烧。” 她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那几个抓赵素素的婆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孙夫人骇得连连哆嗦,“老太太,您的意思是这有疫病?” “别胡说。关上院门,所有人在大夫来之前,都不许出去。侯爷,你对老身的处置可有异议?” 顾长治脑瓜子这会正嗡嗡嗡作响。 一边担心赵素素,一边又怕遇到传染病。犹豫着要不要进屋看望赵素素。 听到老太太的询问,他忙说道:“儿子对母亲的处置没有异议。只是辛苦了母亲,还要为素素担忧。” 哼! 白静冷哼一声,她就坐在院落中,盯着下人们做事。 许氏眼珠子滴溜溜转,甩了好几个眼神给陈家的。 陈家的频频摇头。 她不知道说啊! 吴道婆只是答应给赵氏一个教训,可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那什么红疹,什么疫病,更是无从说起。 再说了,吴道婆真要有胆子搞疫病,也不适今天的局面。夏莲脸上的红疹,肯定和这事没关系啊。 许氏也认为,疫病一说,肯定和吴道婆没关系。 夏莲脸上的红疹,只是赶巧了,恰好遇上了。 孙夫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到不好的地方,更是开始抹眼泪。偷偷抹眼泪的人不止有她,还有好些个婆子丫鬟。 脑洞大的,已经在想遗言,私房钱要留给谁,家里哪个人靠得住。死了后埋在哪里,以后年年享受儿孙们的祭拜。 好不凄凉。 顾长治对于赵素素的爱,终于战胜了对‘疫病’的恐惧。 “儿子不放心,要进去看看素素。” “侯爷不能去啊!”许氏大呼小叫,“万一赵氏有疫病,传染给侯爷……” “闭嘴。素素绝不可能得疫病。自从回府后,她连院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感染疫病。如果真有疫病,也是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侯爷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拿自身安危冒险啊!” 许氏哭哭啼啼,就差直接上手拉扯顾长治的衣袖。 顾长治却铁了心,非要进去看看。 白静轻咳一声,打断了夫妻二人的拉扯。 “侯爷执意要进去,就别拦着。侯爷,你自个做好防护,用棉布捂住口鼻,莫要和赵氏有肌肤接触。” “儿子听母亲的。” “老太太,怎么能让侯爷进去啊!”许是怪道。 白静叹了一声,“你拦得住吗?” 许氏先是一愣,接着跺脚着急。 恰在此时,院门外婆子喊了一声,犹如天籁,“大夫来了!” 这下子大家有救了。 第21章 不祥之人 “季大夫,你确定赵氏没有感染疫病,夏莲那丫鬟也没有感染?” 白静犹不放心,再三问道。 “老夫可以以身家性命担保,两位都没感染上疫病。” 白静长出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孙夫人更是高兴得哭了出来。 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感慨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这个赵氏看起来像个不祥之人,但肯定不至于倒霉到感染疫病。顶多就是让侯府鸡犬不宁罢了。” 白静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孙夫人,“赵氏乃是不祥之人,这是谁说的?” “老太太难得还没听说了,府中都已经传遍了。都在说赵氏不祥,先是克死了男人,如今又来克我们侯府。亏得侯府有祖宗庇佑,才没闹出人命。” “我竟然不知道府中何时有了这样的传闻。” “胡说八道。”顾长治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孙夫人那番话。 当着季大夫的面,他好歹要一点体面,没敢对弟妹孙夫人喊打喊杀的,但他脸色奇臭无比,对孙夫人打心眼里厌恶无比。 “弟妹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你不读书,不懂圣人道理我不怪你。但是,类似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孙夫人根本不怵他,当即翻了个白眼。 “这话可不是我传出来的,全府都在议论此事。自赵氏进府以来,府中三天两头出事,这是事实。若她旺夫旺家,为何侯爷最近总与人起口舌纷争,总是心情不畅。可见她就是个不祥之人。若非侯府底蕴深厚,又有祖宗庇佑,还有老太太坐镇,才没让她掀起风浪。” 孙夫人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表情特别真。她也是侯府的一份子,如果赵氏果真是不祥之人,岂不是会连累到二房。 趁着现在,她在老太太跟前上眼药。 “荒谬!你给本侯闭嘴。本侯不想再听到这番言论,谁敢再说赵氏是不祥之人,本侯定不轻饶。” 顾长治摆出身为侯爷的姿态,好不威风。 他动了怒火,丫鬟婆子俱都心头一颤,不敢与他对视。 他心疼啊。 他最心爱的女人,竟然被人编排为不祥之人。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眼神猛地一扫,落在了许氏身上。 许氏今儿异常的安静,这会也埋着头,看起来似乎不打算理会这一茬。 但她心里头可高兴了,早就笑疯了。 她万万没想到,孙夫人竟然对‘不详之人’说法深信不疑,并且主动出头。倒是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夫人可知道此事?”顾长治将矛头对准了许氏。 许氏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这些天我身体不适,院门都不曾出过。府中有关于赵氏的传闻吗?陈家的,到底怎么回事?” 陈家的面露为难之色,“就是,就是,就是孙夫人说的那样。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毕竟近一段时间,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情。” “你这个老妖婆,是不是你在搬弄是非?”顾长治找不到理由冲许氏发火,于是果断将矛头对准了陈家的。 他根本不需要听陈家的辩解,只要他说是就是。 举起钵大的拳头,就要打人。 陈家的吓得三魂去了两魂,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放肆!你又要发什么疯!”白静及时出声,厉声呵斥发癫的顾长治。 她提着拐杖,真想朝着对方的头上来几下。 恋爱脑! 妥妥的恋爱脑! 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眼里头心里头只有赵素素。 用朴素的话说,就是被人灌了迷魂汤,已经没有自我,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正常思维。 关键还在于,顾长治不年轻了,奔四的男人,有老婆有孩子还有几房小妾。 你说他没见过女人吧,京城有名的青楼,他是常客。里面的姐儿,但凡有颜色的都被他采摘过。 这些年花在青楼的钱,足够买好几栋宅子,好多个田庄。 可谓是阅女无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就这,放到现代,绝对可称之为花丛老手,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偏偏,竟然栽在了赵素素的身上,成了对方的裙下之臣,就跟小年轻似的爱得死去活来,要死要活。 不堪啊! 未婚单身男性,随便去爱。 可是有家有室有娃的中年男人,这么个爱法,真不怕报应吗? “为了一个赵氏,全府的人都来了。这不叫关心,又是什么?你还想让大家怎么样,将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吗?” “母亲,现在不是素素的问题。而是府中的流言蜚语。儿子不允许有人诋毁素素。” 顾长治很固执,也很执拗。 白静盯着他,“至于流言蜚语,从今儿起,大家都别再提了。什么不详之人,子不语怪力乱神。” “老太太,万一是真的呢?”孙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万一她真的给侯府带来不详,一家老少这么多人,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顾长治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孙夫人,“弟妹何意?” 孙夫人轻咳一声,“不如请个道士回来瞧瞧,也好洗脱赵氏的嫌疑。侯爷不反对吧。” 顾长治咬牙切齿,“你……” “此事暂且不提。”白静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又好奇地扫了眼许氏。 今儿许氏安静得过分,不像平常的她。 先不管了。 她朝季大夫看去,尴尬一笑,“让季大夫看笑话了。” “老太太客气。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季大夫之前一直装作闭目养神,眼神都没动一下,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会听了老太太的话,他才睁开眼睛,拱拱手,客客气气的。 瞧他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类似的事情他见过不少,早已经修炼出来。只要天没塌下来,他就能做到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动。 白静语气缓慢地问道:“既然不是疫病,那她们二人身上红疹,以及赵氏癔症一事,又该如何解释。” 季大夫沉吟片刻,不动声色的扫视众人的表情,然后面对老太太,郑重说道:“关于赵氏的癔症,或许是该请个道士回来瞧瞧。老夫自问没有法子。她们身上的红疹,只是普通疹子,老夫开个外敷内用的方子,一两天就能消解。” “如此甚好。烦请季大夫开方。” “应该的。” 第22章 八字 季大夫被请到厢房开方,屋里就只剩下自家人,说话更是没了顾忌。 “老太太,季大夫是侯府用惯的老大夫,他的医术有目共睹。他都说赵氏的癔症治不好,需得从外面请道士回来,这里面有讲究啊!” 孙夫人这会特别积极。 一想到和一个不祥之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她就浑身难受。 连带着她将过去一些不顺的事情,都怪在赵氏身上,对顾长治也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身为侯爷,不以身作则,带头败坏家风,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哪像个侯爷的样子。 当年老侯爷定是瞎了眼,也是顾长治命好占了嫡长子的身份,爵位才会落到他的头上。 自家相公真是倒霉,同样是嫡出,就因为晚生了几年,与爵位失之交臂。 白静就看着她,“哦,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孙夫人偷摸看了眼顾长治,见对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板着一张棺材脸,感觉脸部五官都变形了。 她小声说道:“这个癔症吧,加上赵氏略有不祥,请的道士必须有真法力,绝不能让那起子滥竽充数的家伙有机可乘。儿媳的意思是,需得先算算赵氏的八字。” 白静微微点点头。 这年头人们信这个啊! 迷信不迷信暂且不说,看八字这事从古至今,一直存在。 想必有一定的道理。 或许,现代社会看八字不准,但不等于现在的道士看八字也不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牛逼人物。 “老大,你可有赵氏的八字?”白静出声询问。 不管将来如何安置赵素素,既然要进侯府的门,八字是必须看的。就算只是一个姨娘身份。 这是必要的程序。 趁着现在,干脆一并解决了。 顾长治明显愣了一下,“素素的八字……这个……” “你不会连她的八字都不知道吧。那她出生哪年哪月,你清楚吗?”白静有些震惊。 这年头谈恋爱,都不问年纪,直接就滚床单吗? 侯爷玩得真花。 顾长治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不知道八字,他强行辩解道:“儿子不是不知道,儿子只是忘记了。之前素素有说过,是个极好的年份。儿子再去问问。” “不用了。桂嬷嬷,你去问赵氏讨要她的八字,就说这是侯府的规矩,也是全天下的规矩。” “奴婢这就去。” 桂嬷嬷得了吩咐,几步前往卧房询问赵素素。 许氏反倒是紧张起来,偷偷的和陈家的打眼神。 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 主仆二人打着眉眼官司,桂嬷嬷不一会就回来了。 “启禀老太太,赵氏的八字已经拿到手。” 说罢,将折叠好的纸张递上去。 白静接过来,翻开一看,戊戌年生,算算应该有二十三岁。 她吩咐桂嬷嬷,“去将管家叫来,让管家去钦天监问问,可有懂八字吉凶,以及治疗癔症的人。若是没有,请他们介绍一位有真本事的。” “何必如此麻烦。儿子认识城外白云观的道士,让人拿着我的帖子去将人请来就是。” 顾长治不赞同去钦天监。 自己家里的家务事,哪能惊动官方衙门。 万一有人口风不严实,传了出去,岂不是丢他的脸面。 “白云观的道士只知道搂钱,会几样蘸僭科仪。论真本事还得是通天观的普智道长。” 孙夫人今儿似乎打定主意,要和顾长治唱反调。 顾长治对她极为厌恶,眼神就跟刀子似的,“二弟不在府中,弟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孙夫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侯爷这话我不爱听。赵氏住在侯府,我们二房也是侯府的一份子。她的八字,她的吉凶,可以说也关乎着二房的前程。如果,她果真是个不祥之人,我们二房当然有责任监督。” “你在说谁,谁是不祥之人。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顾长治疾言厉色。 若非对方是他的弟妹,他真的有可能挥舞拳头揍人。 孙夫人根本不惧他,“是不是,等将普智道长请来,便会真相大白。” “行了,都少说两句。”白静呵斥住两人,斟酌了一番,“既然侯爷反对惊动钦天监,那就派人去白云观请人,再派人去通天观请人。” “母亲这不好吧!两边都请,分明是得罪人。”顾长治又反对。 白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语气淡漠地说道:“这叫两相印证,也是为了让诸位心服口服。免得以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 “不可。道人都很骄傲,事关这类事情,宁愿不请,也不能得罪人。” 顾长治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 白静就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这样,”一直闷着不做声的许氏,这会突然表态,“让人拿着八字去钦天监请教。我记得钦天监的人看八字极准。然后再派人去道观请人。究竟是请白云观还是请通天观,若是老太太拿不定主意的话,干脆抓阄,听天命。” “这种事情岂能抓阄,如此儿戏。”顾长治面对许氏,可不会客气,当场就发作起来,“不懂就不要胡乱说话。头发涨见识短。” 被当众呵斥,许氏极为难堪,脸色变了又变。 白静轻咳一声,提醒顾长治,“收收你的脾气。老身认为抓阄未尝不可。反正你们谁也不服谁。” “素素是我的人,当然是我说了算。” “赵氏关乎全府的安危,岂能侯爷一人说了算。既然老太太都赞同抓阄,那就抓阄。” 孙夫人以二房当家人的身份站出来,显得极为强势。 如果二老爷今天也在的话,顾长治肯定不会妥协。 可他真不想和一个女人争执。 气得他厉声说道:“抓阄就抓阄。” 抓阄结果,通天观普智道长。 孙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顾长治气得,一腔怒火全冲许氏而去。 “都怪你。只要沾上你,本侯就没什么好事。我看你才应该去庙里头拜拜,洗刷身上的霉运。” 许氏咬了咬牙,实在是忍不住,反驳道:“就算我满身霉运,也是侯爷传染的。” “你个毒妇,还敢怪罪本侯。本侯果然对你太好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许氏眼神定定地望着他,“侯爷好歹要个脸吧!” 第23章 道长救命 快马加鞭,当天就将普智大师从通天观请到了侯府。 赵素素被捆起来后,一直都在挣扎,嘶吼。 怕她叫坏了嗓子,更担心她说出不合适的话,干脆用软布堵住了她的嘴。 顾长治纵然心疼,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 他紧握着赵素素的手,“素素你忍忍,大师一会就到了,很快你就能好转。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本侯都对你不离不弃。” 站在门口的许氏听到这番话,偷偷撇了撇嘴,心头格外恶心,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道长来了!” 一通喊叫,让出通道,将普智道长请进了卧房。 “道长你快看看,素素她这是怎么回事?大夫说她犯癔症。人好好的,连院门都没出去过,怎么会犯癔症。” 白静坐在外间,也说道:“道长尽管诊治,有任何问题告知老身即可。这里头乱糟糟的,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 丫鬟婆子退了一半,屋里头果然清静了不少。 普智道长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贫道拜见老太太,拜见侯爷,拜见两位夫人。这位赵氏的癔症,贫道还需看了后才有结论。” “理应如此。道长请进。侯爷莫要打扰道长。” “道长,我给你领路。”孙夫人今儿积极得很。 她主动请缨,也是为了防着顾长治搞小动作。 顾长治嫌弃她妇人见识,自己大度,不和她计较。 幸亏今儿许氏没出头,否则,少不得要被顾长治拉出来当靶子用。 赵素素被捆绑着,浑身扭动, 像是个虫子似的。双目圆睁,里面都是血丝。 “痴儿!” 普智道长道了一声,拿出一个药丸,“将此药丸合水给赵氏服下,能令她安静片刻。” “道长,这是什么药?”顾长治不放心。 孙夫人则说道:“侯爷莫非担心道长给错药?你也太小心了。道长多年布施行医,类似的病人不知道见过多少。来人,赶紧给赵氏服药。” 顾长治恨恨地剜了眼孙夫人,“道长,此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素素不会受到伤害吧。” “侯爷放心,此药温和平正,对癔症有奇效。” 果不其然,赵素素服用了道长的药后,没过多久就安静的睡了过去。 “道长的药果然很灵啊!”孙夫人欢喜一场,“道长果然有真本事。” “无量天尊,贫道尽本分而已。” 普智慈眉善目,倒是像个悬壶济世的高人。 顾长治依旧紧握着赵素素的手,“道长,素素要睡多久?这样就好了吗?” 普智道长探出手,“还请侯爷让贫道为赵氏诊脉。” “好好好,道长请。” 顾长治赶紧让出床头的位置。 普智坐在圆凳上,探出手,为赵素素诊脉。 不一会,诊脉结束。 “道长,如何?” 普智扫了眼屋里的人,轻咳一声,“出去说。” 白静也正等着答案。 “闹了一天了,道长可有结论?你也瞧见了,阖府上下都被惊动,着实不得安宁。老身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貌似都是奢望。” 她说这话,意有所指。 道长是个聪明人,闻歌知雅意。 微微一躬身,“启禀老太太,赵氏的确犯了癔症,或许是冲撞了什么,或许是相克。总之就是与侯府不太相配,冒然进入侯府,她命格薄弱,强行承受这一场富贵,身子犯病实属正常。” 咦? 自从道长来了后,一直站在门口的许氏,就变得紧张兮兮。数次同陈家的打眉眼官司。 主仆二人都担着心。 都说通天观的普智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要是被他看出其中的蹊跷之处,如何是好。 侯爷得知了真相,岂不是要打死她们主仆。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 道长竟然没有道破真相,反而说赵素素同侯府不相宜,互有克制。 这岂不是正好印证了吴道婆的话。 这个赵素素果然是个天煞孤星,道长果真有真本事。 许氏偷偷松了一口气,自己辛苦做这一场戏,没有白费心机啊! 她趁机站出来,“道长可否说明白些,莫非赵氏的命格有问题?” 她这一发问,所有人都等着道长的回答。 顾长治却呵斥了许氏一句,“胡言乱语。素素好得很,哪里有问题。我看有问题的人是你。” “都别吵闹,听道长说完。” 白静出言制止双方。 这个家啊,如果没有她,照着顾长治的做派,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怕是无人能制,整个家都要落到赵素素的手中。 “叫道长看了笑话。道长刚才的话,老身不是很明白。” 普智大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屋里所有人。 在来侯府之前,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了解到赵素素的基本资料。 刚才他也见了赵素素的真面目,果然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子,不输京城任何一位闺秀。其诱人风情更有过之。 难怪侯爷爱之珍之。 按理说,他本应该站在侯爷的立场上,坦诚真相。 然而,老太太的话令他改变了想法。 老太太都说不得安宁,这话破有深意。 道长眉目慈祥,面带微笑,随口一说:“赵氏出身微寒,骤得富贵,进入侯府,自身气息同侯府的富贵气不太融洽,还需要时间调和。此次癔症,正是因此而来。” “可有办法解决?”顾长治急切问道。 道长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 穷人乍富,略有不适,实属平常。道长倒是没有乱说。 他没想到,他将素素带进侯府,反而害了素素。素素竟然承受不住侯府的富贵气。 哎,都怪他,事前思虑不周。 带素素回府之前,他理应找人看看日子。 定是回府的日子不妥当,妨碍了素素。难怪自从回府之后,诸事不顺,同母亲还争吵了好几回。 他一个脑补,道长的话,他倒是信了十成十,甚至脑补出许多新的内容来。 道长肯定地点点头,“这处院落,赵氏不能再住了。为她身体着想,贫道建议暂且移出侯府。待她身体养好后,再另寻机会接回来。” “道长的意思是,要搬出侯府?”许氏惊讶极了。 她很确定,她事先没有和普智道长接触过,更没有花钱请对方做自己的托。可是为什么对方事事安排,都安排得那么恰如其分,刚好契合她的计划。 可谓是天衣无缝。 难道天助她? 第24章 愚蠢的人啊 一时间,许氏激动得不能自已。 若是连天都助她,她何愁事情不成,何愁儿女不成器,何愁侯爷不回心转意。 这个时候,她感应到一抹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她看见了老太太。 她心头顿时莫名的心虚,赶紧埋下头,一边胡思乱想。 老太太为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老太太早已看穿了一切。 不可能啊! 绝不可能! 陈家的做事,向来隐秘。尤其是这件事,更不可能让第三人知晓。 不不不! 老太太不可能知道这事是她做的。 她安慰自己,千万不要慌乱,一定要镇定。 普智大师是个人精,这屋里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他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 “回禀夫人,赵氏的确需要搬出去一段时日,方可避免再次发作癔症。” “哦,原来如此。侯爷,你怎么说?”许氏慌慌张张的。 她这副模样落在顾长治眼中,他就认定许氏肯定是在高兴,怕他看出来,才会故作慌张。 他冷哼一声,“素素自有本侯安排,不劳夫人费心。敢问道长,要搬离多长时间,多远距离,才能确保素素的安危?” “皇城根下有龙气。让赵氏都沐浴京城的气息,时间越长越好。至于距离嘛,三五里总是要的。” “本侯记得南城边上,有一座别院,正好空着。素素就搬去别院居住。” 顾长治当场拍板,当场就吩咐管家安排人去别院收拾。 管家领命。 白静追问了一句,“道长可看过赵氏的面相?” “回禀老太太,贫道不擅长看面相看八字,贫道只是于医术一块有稍许研究。正好癔症也是贫道擅长的。” “原来如此。老身唐突了。” “老太太客气。” 顾长治又接着问道,“道长,素素的身体,要不要开些其他药?” 道长含笑摇头,“侯爷莫要担心,贫道的药丸,再服用两枚,即可痊愈。以后修身养性,莫要胡思乱想,自不会再犯。” “多谢道长。” 顾长治这会对普智道长的印象极好,没想到还是个得道高人,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亲自礼送道长出门,又奉上丰厚的真金白银。 然后亲自叮嘱下人,将赵素素搬离侯府,当天就搬到了南城别院居住。 并且让下人带话,今儿晚上他不回侯府住,他就住在别院,要守着赵素素,直到对方身体痊愈为止。 安静了! 顾长治带着赵素素一走,侯府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全府上下的气氛,每个人的精神面貌,貌似都轻松了二两,不再是紧张兮兮的。 白静起身回松鹤堂,回头看了眼许氏,“老大媳妇送老身回房歇息吧。老二媳妇也忙了一天,早点回房。” “多谢老太太体谅。”孙夫人笑眯眯的,“赵氏搬出侯府,也算是解决办法。就是苦了大嫂,和侯爷之间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许氏尴尬一笑,“今儿多亏了弟妹。没想到那个赵氏是个没福气的人,竟然承受不起侯府的富贵气。” “是啊!亏她赵素素长得那般美艳动人,连侯府的富贵气都承受不住,想来是个没福的。我先恭喜大嫂。” “弟妹莫要胡说。” 妯娌二人显得客客气气。 孙夫人带着丫鬟婆子回了自家院落,半路上才想起一件要紧事,“哎呀,去钦天监看八字的人怎么没见到,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吗?算了算了,赵氏都已经搬出去,八字不重要。” 许氏扶着老太太回了松鹤堂,又是伺候茶水。 白静松散了一番,感觉身体的疲劳去了三分,挥挥手,挥退了伺候的下人。 这下子,屋里就只剩下婆媳二人。 许氏见这场面,心里头顿时一紧张,脸色白了又白。 “老太太……” “你做的好事。”白静顾忌着对方的脸面,也顾忌着侯府的脸面,加上这事不能传扬,她特意压低了嗓门。 但是语气显得格外狠厉,甚至透露出几分杀意。 噗通! 许氏直接跪在了地上。 都不用审问,她这作态,这表情,已经坦白了一切。 白静揉揉眉心,“你真是糊涂,这种事你也敢做,你是真不怕死啊。” 她显得很疲惫,一个二个都不省心,全都要她来兜底。 她这个老太太,当得太累了。 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老太太,这事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白静拍着桌子,“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找吴道婆用厌胜之术暗害赵素素,看似玩得很高明,实则是取死之道。 这件事,往轻了说,是内院阴私。往重了说,你是在用巫蛊之术兴风作浪。 你也是读过书的,本朝太宗年间的巫蛊大案你忘了吗?死了整整三万人,三万人啊!宫里头最是紧张巫蛊之术,但凡听闻一点风声,锦衣卫就会出动大肆搜捕。到时候你有多少条命,侯府又有多少人因为你的愚蠢嫉妒而陪葬?” “啊?” 许氏跌坐在地上,满脸冷汗,汗透衣衫。 她没想那么多啊! 她没想过这件事会如此严重啊! 更没想过自己的设计,竟然会被误会成为巫蛊之术。 她吓死了。 赶忙辩解道: “儿媳,儿媳没想过这么多啊!儿媳只是想赶走赵素素。她是天煞孤星,先是克夫,如今又来克侯爷。自从她来了后,侯府就没有安静过一日。 儿媳本想揭穿她的真面目,告诉侯爷,她是个天煞孤星,必须赶出去。 可是,以侯爷对赵素素的宠爱,定然不允。儿媳迫不得已,才想出用癔症的办法,将她赶出去。儿媳真没有动用巫蛊之术,给儿媳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白静很累。 特么的,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会惹事。 她怒斥:“不得已,没胆量。呵呵,这话你给锦衣卫说,锦衣卫会听吗?只要宫里头认定你在行巫蛊之术,你的罪名就洗不掉。你简直是……你差点害得侯府满门抄斩,你太蠢了!” “老太太,儿媳真的是无心的。求老太太救命,儿媳不想死,儿媳更不想连累侯府满门。” 许氏吓得当场哭起来,眼泪鼻涕一把。 第25章 八字不好 听着许氏的哭声,白静只觉着烦躁。 “别哭了!” 她轻声呵斥,许氏抽泣两声,果然止住了哭声。 “老太太,现在怎么办?儿媳铸下了大错,儿媳已经没脸见人了。” 白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 身为这个家的擎天柱,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慌乱。 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你现在知道自己铸下了大错,当初干什么去了。好不容易将侯爷安抚下来,那个赵素素勉强还算安分,难得安静几天。侯爷不搞事了,你又来一出。 老身知道你不忿侯爷,仇恨赵素素,这些老身都能理解。可是,你怎么会想到用厌胜之术害人?谁给你出的主意?老身不相信这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说,到底是谁?” 许氏抽泣着,埋着头,显得又慌乱又羞愧,更多的则是恐惧。 “是陈家的出的主意。她也是为了帮儿媳分忧,一开始只想请吴道婆进府偷偷看一看赵素素的面相。她一来,就闹得阖府不宁,儿媳担心她八字相冲,于是答应了这个办法。儿媳一开始并没有想过用厌胜之术。儿媳说的都是真的。” 白静冷哼一声,不听她的辩解,继续追问,“然后呢?是什么让你起了将赵素素赶出侯府的想法?” 许氏不敢隐瞒,忍着恐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来,“我没和吴道婆打过交道,以为她是骗钱的。 但是后来,我亲眼见识到吴道婆的后果,她说赵素素是天煞孤星,先是克死了男人,如今又来克侯爷,我便信了。 吴道婆建议,最好将赵素素远远的送走。我没办法,我不能直说,侯爷肯定不答应。于是想出让赵氏病上一场,好有借口将她赶出去。 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本意是把人赶出去,怎么就牵扯到巫蛊之术。老太太,儿媳真的是无心的,本没有害人之意,你要相信儿媳啊!” 白静揉揉眉心,心里头叹气。 “你出生许家,自小也是读书的。太宗时候的巫蛊大案,你总该听过吧。你想用厌胜之术赶走赵素素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儿媳是真没往这方面想。儿媳以为这并不算巫蛊之术。” “算不算巫蛊,你说了不算,得宫里头说了算。” 白静咬牙切齿。 许氏抹着眼泪,跌坐在地上,一副无依无靠又委屈的样子。 “儿媳自认为此事做得隐秘,老太太怎么就知道了。” 白静冷哼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家的带着吴道婆进进出出,府中那么多人看见,你当她们都是瞎子聋子吗?你得庆幸,老身提前得知了此事,才能及时替你找补。否则……” 许氏大惊失色,接着又大喜过望。 她爬着来到白静脚跟边,扒拉着老太太的腿,急切地问道:“老太太,没事了吧。这事不会传出去吧。” 白静一脚踢开她,“现在知道着急了,之前干什么去了。通天观的普智道长,老身已经派人打点好了,想来是不会有事的。关键是那个吴道婆,她若是多嘴,将你的谋划传扬出去,老身做再多努力,也是白费功夫。” “不会的。陈家的说了,吴道婆嘴巴最是严实,绝不会往外说。” “你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进出高门大户,见惯阴私的道婆身上,你脑子呢?平时的聪明能干劲呢?” 白静很是失望。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杀了吧。”许氏弱弱的说了一句,显得很心虚。 白静冷哼一声,又瞪了对方一眼,没做声。 许氏一下子就慌了,“求老太太救命,儿媳不要去锦衣卫。铭哥儿和菡姐儿还没有成亲,儿媳不能死啊!” 白静冷眼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得庆幸,侯爷带着赵素素搬了出去,你如愿了。只不过今后,侯爷回府住宿的机会肯定不多,你要有所准备。” “儿媳不在乎了。” 许氏擦着眼泪,咬着牙。 “从今以后,侯爷去哪个女人房里,儿媳都不在乎了。老太太说的对,儿媳现在的依仗是孩子,侯爷他回不回府也就那么一回事。大不了出门在外被人笑话几句。以前又不是没被笑话过。再说了,其他世家类似的事情也不少。他们能笑话我,我也能笑话他们。” “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也不至于闯下今日的祸事。” “可是,那个赵素素她真的是天煞孤星啊!”许氏弱弱的辩解道。 “你凭什么认定吴道婆的话就一定是对的?三姑六婆,多半都是骗钱的,这类人的话你也敢信。” “儿媳,儿媳……” 许氏羞愧的低下头,终归是她没道理,是她做错了事情。 做错了就要认罚。 恰在此时,桂嬷嬷从外面进来,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跪坐在地上的许氏,然后小步走到老太太跟前,附耳悄声说道:“老太太,测算八字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封钦天监的书信,说是八字结果都在里面。” 哦! “书信呢?” 桂嬷嬷从怀里拿出书信,交给老太太。 “老太太,奴婢瞧着,貌似结果不太好。” “好不好的,看过再说。” 许氏一听说测八字有了结果,当即伸长了脖子,想要打望。 白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又赶紧埋下头,不敢出声。 桂嬷嬷瞧着这场面,自己显然不适合留着,于是说道:“奴婢告退。” 白静挥挥手,顺便叮嘱了一句,“叫下面的人管好嘴巴,一会将刘管家给我叫来,老身有事情吩咐他去办。” “奴婢遵命。” 白静看着信件封口,很完整,显然没被拆开过。钦天监做事就是周到细致。官方机构果然强于民间。 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笺,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首先,她对八字一事,属于半信半疑。 虽然她穿越了,可她依旧是半个唯物主义者。需要的时候,她也不妨变成一个完全的唯心主义者。 只是此时此刻,她应该唯物还是该唯心呢? “老太太,钦天监怎么批的八字?可有说赵氏怎么样,她是不是天煞孤星。” “她是不是天煞孤星老身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第26章 善后 “老太太,赵素素不能留啊!” 看完了信笺,许氏就嚷嚷起来。 她激动的甩着信笺,“钦天监都说了,赵氏的八字不祥,虽有富贵相,却无富贵命,还会连累身边的人。自从她进了府,一桩桩一件件,正好印证了钦天监的说法。同吴道婆说的天煞孤星也印证了。她果然是个不祥之人。留着她在侯府,侯府必遭不幸。” “我知道。” 白静面色平静,语气淡漠。 许氏瞬间冷静下来,“老太太是不是担心侯爷的态度。那就将这张信笺给侯爷过目。我就不信,钦天监的批语,侯爷难道还能否认吗?” “否认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指望侯爷现在下定决心送走赵素素,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不是昔日的少年郎,他如今是武威侯府当家人,是朝廷敕封的侯爷。他主意大,又喝了迷魂汤,一时半会他是不会改变心意。” 白静收起信笺,一番话让许氏认清了现实。 许氏很是愤怒,也很焦虑,“那怎么办?” “凉拌!” 白静语气不善地说道:“一个优秀的猎人,必须要有充足的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着急忙慌只会忙中出错。不如耐心静待时机。反正她已景搬出去了,且过一段时间,再看情况,灵机应变。” “我……”许氏本想说这种事情怎么能不慌。 既然知道赵素素的八字不好,那还等什么,明天就将她远远送走,永远都别想和侯府再有任何牵连。 可是,当她直面老太太目光,一切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在老太太眼中看到了猎人的凶狠和耐心,看到了洞悉一切的深邃。 她急忙低下头,心跳很快。 “儿媳,儿媳不曾做过猎人。” “既然不曾做过,那就听从老身的吩咐办事。信笺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别往外声张。那个陈家的,找个由头让她去外面躲一阵子,过个一年半载再让她回来当差。” “不如就让她去南边。好多年不曾和姑太太一家走动,也不知姑太太和姑爷两人在任上是个什么情况。” 许氏口中的姑太太,是老太太的二闺女,嫁到官宦世家,随着丈夫外放地方,一去多年不曾回来过。 白静略微想了想,这倒是个办法。 “既然要去萍儿家看望,多准备几样合心意的礼物。你去拟定礼单,拟好了后给老身过目。之后就派陈家的南下。” “儿媳听老太太的,一会回去就拟定礼单。” “记住,守口如瓶,谁都不准说。不想死,就将秘密带进棺材内。” 许氏浑身一僵,“儿媳保证谁都不说。老太太,锦衣卫不会来吧。” 白静扫了她一眼,“只要你管好嘴巴,陈家的管好嘴巴,锦衣卫就不会上门。如果你们主仆二人管不好嘴巴,老身可不敢保证。” “儿媳一定管好嘴巴。” 许氏直到这一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感觉自己终于从濒死的状态活了过来。 身上的衣衫早就湿透。 幸好外面天已经黑了,应该看不出来。 她洗漱过后,稍微整理了容颜,看起来像个样子,才离开松鹤堂。 她走了没多久,刘管家奉命来到松鹤堂拜见老太太。 白静招呼刘管家坐着说话。 刘管家不肯,执意站着。 他是府中的老人,几代人都在侯府当差。 当初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重用他老子。如今他老子不在了,他又顶了上来。读过书,懂道理,见过世面,是府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之一。 “老太太可是有事吩咐。” “刘管家最近忙吗?” “多谢老太太关心,一切如常。” “如此就好。是这样的,老身听说城外有一个吴道婆,嘴巴有点碎。最近侯府出了这么多事情,这个吴道婆经常出入京城各家各户。你派人去盯几天看看,瞧她有没有乱说侯府的闲话。” 刘管家明显愣了一下。 很显然老太太这个吩咐,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老太太是指城外的吴道婆?” “莫非城外有几个吴道婆?” “不,就一个。这个吴道婆,名声有点大,经常出入高门大户,知晓许多事情。” “原来你也听说过吴道婆的大名。”白静一脸乐呵呵的,“这种人,貌似很好用,实则潜藏危险啊。刘管家,你说是不是?” 刘管家似乎明白了,但他看起来又像是不太明白。 他问了一句饱含深意的话,“只是盯几天吗?” 白静乐呵呵的反问了一句,“你说呢?侯爷那边听说安顿好了,一切都顺利吧。” 转眼,她就转移了话题。 刘管家垂首,缓缓说道:“回禀老太太,一切都顺利。小的明白了,小的会办好吴道婆这件差事。” “不要另生事端。侯府经不起这么多折腾。”白静略微提醒了一句。 刘管家点点头,“小的明白。” “如此甚好!需要用多少银子,直接找公中报账。” 处理完所有事情,白静疲惫的躺在软塌上歇息。 桂嬷嬷给她揉腿锤肩,都没让小丫鬟近身。 有些话,不适合小丫鬟听见。 “老太太也太操心了。” “哎,谁让下面的人一个个不争气,三天两头闹出是非来。老身倒是想躲清闲,可是这事情来了,还得打起精神起来处理。” “侯爷和夫人,他们两口子倒是好,惹了事全都丢给老太太善后。” “老身命苦,摊上这一对冤家。” 白静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要不然真的会被气死。 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主。 任何时候做事情都要讲究分寸,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是不懂。 桂嬷嬷斟酌着,“老太太,信笺上的内容真的不用理会吗?有富贵相没有富贵命,这话说法可就多了去。往深处想,万一是指侯府,那可真是……奴婢是越想越害怕。” 是啊! 有富贵相,却没富贵命,引申到侯府头上,岂不是说侯府富贵短暂,前途渺茫吗? 这可真吓人。 “别慌!没你想的那么糟糕。”白静出言安慰道,“将赵素素搬出去是对的,虽然过程曲折了些,还留下了一些隐患。好在,这个结果还行。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 “水仙!” “对,那个叫水仙的丫鬟,私下里奖赏点什么东西给她。她能及时来报信,非常好。” 第27章 病重 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压下吴道婆的事情,沈姑爷那边派人送来信件。 说是老太太的大闺女顾萍儿身体不好,恐有不测,求侯府安排一二位京城名医前往诊治,再送点名贵药材过去。 白静收到信件,先是哭了一场。 消息传出,姑娘小子还有两个儿媳妇都来到松鹤堂看望。 就连顾长治也急匆匆从别院赶回来。 他一露面,开口就说道:“沈姑爷怎么回事,有空派人到京城请医问药,为何不将大妹妹送回京城。就算路途颠簸,还可以走水路。依着我看,沈姑爷根本就没真心想替大妹妹医治。说不定,大妹妹的病情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他只是借口揽财罢了。” “闭嘴!不懂不要胡说八道。沈家是累世的官宦世家,纵然比不上侯府富贵,沈家也不差钱。沈姑爷的人品,是老侯爷亲自考验过的,定是信得过。老身反倒是听说,最近朝堂上有些热闹,南边出了一些事情。或许是因为路途不安全,沈姑爷才没将萍儿送回京城。” 白静搜寻原身的记忆,对沈姑爷也有了些印象。先不论品性,至少相貌那是一等一的好,还是两榜进士,深得先帝的看重。 只可惜先帝命不长,还不到五十岁就挂了。 当今圣上继位后,大用潜邸时候的谋士官员。先帝时得用的官员,已经去了七七八八,不是外放就是边缘化。 很明显,当今圣上对先帝时的政策,人事任命,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意见。自从登基后,就一心一意奔着改制而去。 沈姑爷身为先帝时候的两榜进士,官宦世家出身,又得先帝看重,本来应该有很好的前程。却因为改朝换代,新帝登基,官路蹉跎,一直外放,没有机会回京城。 如今,南边又闹起了贼乱,路途不太平。 哎! 多事之秋。 顾长治的怀疑,不能说全错,多少有点道理。 但是,话不该这么说。 当着小辈的面,斥责沈姑爷,这番做派落在旁人眼里,好听点说是心直口快,难听点就是小肚鸡肠,心胸狭窄,逮着机会就要发泄几句。 身为大舅子,怎么着也不能这么说沈姑爷啊! 就算真有怀疑,也该埋在心里头私下里说,或是含蓄提醒一两句,点到为止即可。 大喇喇的说出来,这番为人处世,肯定会遭人诟病。 白静呵斥他,也是怕他说出更多不恰当的话。 她还不忘提点两句,“侯爷这些日子住在别院,一切可好?” “回禀母亲,儿子一切安好。素素的身体也已经好转。” “如此就好。侯爷跟着赵氏一起,也学会了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什么爱的死的,一般人可说不出口。还是赵氏这等人直肠子啊!连带着侯爷也受了影响。” 顾长治貌似还没听明白话语中的潜台词。 他顾盼自如,一副嘚瑟的模样,瞧,母亲在夸素素。 其他人都是一脸错愕。 大家心里头都在想,侯爷是真傻还是假傻,老太太话中那么明显的敲打之意,竟然没有听出来吗? 还好意思嘚瑟。 顾菡感觉好丢脸。 她本想提醒侯爷,想了想自己只是小辈。她若是出面提醒,侯爷醒悟后,定觉大丢脸面。不思悔过,反而将所有责任怪罪在自己头上。 到时候,还要连累母亲跟着自己受累。 母亲已经那么艰难,她岂能给母亲增加麻烦。 于是乎,她按下了提醒的想法,低着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一会回别院,儿子就告诉素素,说母亲夸了她。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顾长治还在兴奋地说着。 白静实在是没脸看。 智商倒退啊! 典型的恋爱期间,智商为零的表现。 平日里挺聪明的一个人,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愚蠢。 不用怀疑,一定是这个人爱上了某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智商随着恋爱的深入而逐渐降低。 许氏不忍心再看顾长治丢脸,轻咳一声,“老太太,现在该怎么办?给姑太太送药一事简单,儿媳现在就能差人去办。关键是送大夫过去,此事或有麻烦。路途遥远,京城的名医恐怕不乐意。太医院的大夫又要当差。” 许氏及时转移话题,终于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顾长治身上拉了回来,重新关注顾萍儿生病一事。 白静叹了一声,“萍儿自从生下了哥儿后,身子骨一直不好。每年,老身都会派人送去名贵药材。也不知沈姑爷怎么照看的萍儿,眼下又是南方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生病,老身心里头隐约不安。” “老太太放宽心,姑太太吉人有天象,肯定会平安无事。大夫一事,还是尽力搜罗,大不了多许诺点好处,总有人愿意南下。”许氏一个劲的宽慰。 孙女们也都凑上来宽慰她。 白静稍显振作了些,“老二现在在何处?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夫人忙说道:“昨日收到相公的书信,说现在还在西北采风,或许要到下个月才能回来。” “他倒是自在。”白静轻声斥责了一声,“去信,叫他转道南下,去看望萍儿。” 孙夫人面色迟疑,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老太太,相公并非单纯玩耍。此次前去西北,主要是为了生意上的一些事情,需要当面面谈。之前努力了许久,才有这次的会面,来之不易啊。不如,让钦哥儿代替相公南下一趟,一是送药,二也是给姑太太请安。” 孙夫人一番提点,白静这才想起来,小儿子顾长安不仅仅是个纨绔,明面上还负责打理侯府的产业。 事情都是下面的管事在做。 但是一些大宗买卖,他这位明面上的当家人还是得出面处理。 侯爷顾长治,那肯定不能沾手府中的经营,以免沾染上铜臭。他想当清流,也自诩是个品性高洁的人。 读书人沾染铜臭,岂不是堕了自己的名声。 万万不行的。 许氏 肯定不能让孙夫人专美于前。 她也抢着说道:“姑太太好些年没回京城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如让铭哥儿南下。他是长孙,小时候姑太太还抱过他。” “铭哥儿学业为重,岂能一走数月。”顾长治率先反对。 第28章 时高时低的智商 原本表现得很兴奋的顾铭,听到侯爷反对,顿时就跟熄了火似的,显得无精打采。 他是很想出门啦。 南下看望姑母,来来回回好几个月,这就是历练和见识。 可是侯爷偏要将他锁在京城,真是无趣。 “究竟谁南下,此事晚些时候再说。先定下药材,库房有的就从库房拿。库房没有,就派人找关系才买。” 名贵药材不是大白菜,不可能摆放在药店里面售卖。通常情况下,名贵药材都收藏各个世家豪门,以及皇宫中。 侯府想要采买名贵药材,先要找人打听谁家有,然后再派中间人说和。以买或是换的方式,或是欠人情的方式。 总而言之,平日里收集名贵药材是每个豪门世家当家人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白静一件件的吩咐,“寻找大夫一事,还需要侯爷多多费心。无论如何,不能空着手南下。而且,咱们自己找来的大夫,用着也放心些。” “母亲放心,此事我会尽快办妥,以便尽早南下。说来说去,还是大妹妹命苦,嫁给了沈姑爷,一走就是十几年,连一面都碰不上。当初,父亲就不该将大妹妹嫁给沈姑爷,就该另外选……”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你大妹妹的身体,老身着实担心。万一有个不好,哎,谁能担起大任呢?” 白静的目光从几个孙子脸上划过。 要么年纪轻太轻佻,要么就是不懂事,要么就是没经历过事情,容易被人哄骗。 小儿子能担事,可是小儿子这会不在府中。 顾长治身为侯爷,肯定不会为了大妹妹生病就特意南下一趟。 侯爷出京,此事可大可小。 通常情况下,没有朝廷的公文,都得留在京城。风花雪月也好,斗鸡走狗也罢,就是别去地方上祸害。 京城还有人管得住这些勋贵,到了地方上,可没人管得住。 “老身记得沈家在京城还有个宅子,去,派人去沈家宅子瞧一眼。他们那边的人,理应比我们知道得更多。派个机灵的去打听打听,沈家现在具体是什么状况,沈姑爷又是什么状况。侯爷改明儿去衙门,走走关系,也打听打听沈姑爷在任上的情况。” “打听这些做什么?”顾长治不明所以。 白静直接瞪了他一眼,这个智商真是没救了。 就这脑子,当年究竟是怎么考上举人的。 恋爱对人脑子的伤害,竟然这么大吗? 她压着吐槽的欲望,实在是压不住,不轻不重的说了句,“侯爷要是有考科举那会的脑子,也就问不出这个问题。” 顾长治脸色一暗。 这话他听明白了,是在讥讽他,嘲笑他。 他不服! 最近他不服的次数很多啊,一次比一次脸臭。 “儿子说错了什么吗?沈姑爷仕途上的事情,和大妹妹的病情有什么关系。母亲焦虑过甚了。” “怎么就没关系。”白静轻声呵斥道,“萍儿是个爱操心的人,若是沈姑爷仕途顺畅,她自然心情愉悦。这人啊,心情好,身体就好。反之,沈姑爷仕途上如果遇上的妨碍,萍儿肯定会跟着担心。这人一旦开始焦虑,身体自然就会受到影响。再说了,萍儿自从生下哥儿后,身体一直不好,她若是再焦虑,身体垮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儿子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忘了大妹妹是个爱操心的人。多谢母亲及时提醒。儿子明儿就去衙门,托人询问沈姑爷的情况。” 只要不涉及赵素素,顾长治其实还是个很好沟通的人,认错很痛快。虽然脾气有点臭,人也显得自大。 白静不放心,又叮嘱道:“她是你亲妹妹,你要多费心。沈姑爷若是真遇到麻烦,却又瞒着我们侯府,此事还需要多做斟酌,莫要急着拿主意,多和老身商量。” “儿子晓得。这官场上的事情,儿子还是很熟悉的。” 但愿如此。 她心情不好,事情商量完了后,挥挥手,就将所有人打发了出去。 顾铭数次欲言又止,都被她以眼神制止。 她猜得到铭哥儿想干什么,无非就是想南下一趟。 此事不急。 顾铭不敢求侯爷,跟着许氏回到秋水院。 少年人,心性不定,耐性也不足。 到进屋就说道:“母亲,儿子想要南下看望姑母。” “闭嘴!这个念头想都别想。你知道南下有多远吗,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吗,有多少危险吗?再说了,你才多大,你去沈家能能做什么?遇到了事情,莫非沈姑爷还能找你商量不成。” “现在是太平盛世,路上安全的很。” “那是你以为。你没听老太太说吗,南边闹起了贼乱,那些贼杀人不眨眼。我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是想吓死我吗?侯爷我已经指望不上,总不能连你我也指望不上吧。你想出京城,等你长大了,有了官差身份,到时候你想去哪我也拦不住。但是现在,不行!” 顾铭很失望,嘟囔道:“儿子又不是一个人南下。还有家丁护卫跟随,区区山贼又算得了什么。” “你知道个屁。总而言之,此事不要再提。” 许氏态度坚决,不容置疑,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甚至说,“你父亲反对你出京南下,这是迄今为止,我认为你父亲做得最对的事情。” 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肯定是没得商量啦。 顾铭只能暂且死了这条心。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死心,他还指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开明,说不定会支持他的决定。 老太太白静这会正疲惫的躺在软塌上,将沈姑爷的信件反复看了几遍。 越看啊,这心里头越是慌乱。 她问桂嬷嬷,“萍儿不会有事吧。” “老太太千万别自个吓唬自己,姑太太肯定会平平安安。老太太以前常说,看字迹就能看出写信人的心情。奴婢瞧着沈姑爷的信件字迹和缓,想来姑太太的病只是来得及,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但愿如此吧。这仕途啊,真是难说的很。” 明明大好前程的沈姑爷,就因为不得当今圣上喜欢,一直在地方上蹉跎了十几年。 侯府也不得当今圣上喜欢,也没多少余力帮沈姑爷调任到京城。 沈姑爷是文官,说到底,侯府在文官那边根本使不上力。 如果先帝还在,或许还能有所作为。 牵线搭桥,帮沈姑爷调回京城,前提是沈家得掏一大笔银子,侯府才能帮忙走关系。 沈家一直不提这事,不掏银子,侯府自然也就装作没这事。 第29章 财帛动人心 刘管家回来了。 第一时间,前往松鹤堂拜见老太太。 “小的听人说,吴道婆前日出门,不小心遇到了宵小,着急忙慌的,竟然摔断了腿。眼下已经被送到老家乡下养伤,一年半载回不来。” “哦,怎么就摔断了腿。莫非,你安排人……” “老太太误会了,小的还来不及做事情,吴道婆就已经出事了。” 白静瞬间恍然,“吴道婆这些年行走高门大户,知道许多大户家的阴私事情。有人对她不满,想让她离开京城,实属平常。看来,这京城有人很急切要她离开啊!如此一来也好,我们侯府不沾手,将来此事翻出来也牵连不到侯府头上。” 刘管家也感慨道:“小的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凑巧,赶在一处了。小的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经过了许家门口绕了一圈。” 白静听闻此言,先是一愣,接着皱起眉头。 “你是怀疑许家动的手,可有凭证?” “应该不是许家。小的胡乱猜测,显然是猜错了。” 她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再三叮嘱许氏守口如瓶,不可告诉第三人。如果许家出手,就意味着许氏走漏了风声,将事情告诉了许家。 幸好,许氏还算听劝,没有擅作主张。 “此事你可有线索?是哪家动的手?” “小的有几个怀疑对象,老太太可要小的继续调查?” “先说说你的怀疑对象。” 白静没有轻易做决定。 吴道婆的事情,说简单简单,说水深那是真的深。若是不清楚状况,冒然一脚踩进去,很可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因此,必须慎重! 宁愿多点耐性,也不可轻举妄动。 “有信王府,有定国公府,有……” 光是听到前面几个府邸,白静已然打消了继续调查下去的念头,太过危险。 她当即叮嘱刘管家,“此事到此为止。” “小的遵命。”刘管家也偷偷松了口气。 他也担惊受怕,生怕老太太命令他继续沿着线索调查下去。这些人家都是侯府得罪不起的,一旦惊动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事情到此为止,可谓皆大欢喜。 白静对他说道:“你先下去好生歇息。过些日子,你可能还要走一趟南边,替老身看望姑太太和姑爷,将医药送上。姑太太身子骨不好,究竟病到何种程度,沈家如今又是什么光景,孩子们可还好,都要一一弄清楚。别人去我都不放心,唯有你,做事稳重,姑太太也信任你。” “小的一定办好差事。若是姑太太有所吩咐,该当如何?” “你自个拿主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可临机决断。另外,或许会派两个哥儿随你南下,你好生带着他们,领着他们多长长见识。侯府公子,锦衣玉食,却也不能真的养成温室里的花朵。还是得出去历练一番,方有所长进。” 刘管家有些意外,“几位少爷年纪都不大,南边不太平,这个时候出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他满是担心。 责任重大啊。 让他带队,对屋里面还有侯府的小主子,他自个伤了没所谓。小主子要是受伤了,他可怎么给老太太交代。 到时候追究下来,少不了吃挂落。 按照他的想法,就别带小主子一起上路。 白静的态度却很坚决,儿孙们必须早早历练。 “所以,路上还需要你多费心。南下的人,你亲自挑选,多挑一些勇武的人。老侯爷留下的亲兵,若是还能用,不妨带上。毕竟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比之山贼强多了。” “此话有理。小的一会就下去挑人,不知何时出发,哪位少爷一起南下?” 刘管家想着,既然避免不了小主子一起南下,那就做好安保工作,多挑选几个人,尤其是擅战之人,提高安全系数。 而且,他已经开始在心中构思南下的路线。 路上不太平,那就尽可能走水路,既快又平稳。也能早日完成任务回到京城。 “还有一些琐碎事情需要处理,等时间定了会通知你。更你南下的人,也要等两天才能定下来。” “小的明白了。小的先告退。” “去吧,好生歇息。保重好身体。” “多谢老太太关心。” 顾长治一大早去了衙门,托了关系,找到吏部的官员,晚上请人喝花酒。 花费了一番力气,总算让他打听到沈姑爷在任上的表现。 得了消息,他早早的来到松鹤堂邀功。 “我就说沈姑爷不行,果不其然。这些年他在吏部考功都是中平,连一个中上都没有。这种情况,想要调任,只能使银子。沈姑爷也真是,他派人将银子送来,我和二弟自会帮他走关系。可是这些年,来往信件那么多,愣是没有一句提到调任的事情。难不成他就甘心待在那小地方一辈子不动弹?” 顾长治想不通,认定沈姑爷是个迂腐之人。 白静也想不通。 她的记忆里,沈姑爷是个懂得变通的人。累世官宦世家,理应懂得官场的规则。使银子走关系调任,属于官场最常见的操作。 就连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涉。 也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去弹劾。 除非哪天该站队了,结果却站错了队,或许会被人翻出花钱跑官的旧账。 “除了这些,你还打听到什么?” “沈姑爷治下,治安还算好,税赋都能收上来。另外,少府在那边有个铜矿,有镇守太监监督。母亲,你说沈姑爷赖在那鬼地方不走,不会是和当地的镇守太监有什么勾连吧。” “你是想说,他和镇守太监一起贪墨了矿上的钱财?守着铜矿发财,所以不肯走。” “儿子可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头肯定有这么想。” 顾长治辩解道,“母亲说说,除了这个理由,沈姑爷还有理由赖着不走。” 白静琢磨了一番,“如果的铜矿的钱那么好拿,你以为官场其他人能坐视他一直霸占着位置不挪动?财帛动人心啊!除非……” “除非什么?”顾长治一脸好奇。 白静摆弄着手上的佛珠,轻声说了句,“除非他是带着任务,给人做白手套。这个沈姑爷本就是聪明人,可若是他真被钱财迷了眼,侯爷,你说该怎么办?” 第30章 贵妾 顾长治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不能吧!” 明明是他先提出怀疑,怀疑沈姑爷在揽财。 老太太点破了其中奥秘之后,他又不敢相信了。 他压低了嗓门,“如果真如母亲所言,这要是被人告发了,可是天大的案子。会不会牵连到侯府。” 白静冷哼一声,白了对方一眼,“你有收过他的钱吗?既然没收过,你心虚什么。再说了,有镇守太监在那边,你以为事情有那么容易被告发吗? 就算真被告发,只要形势但凡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陛下也会将事情压下来。不过……沈姑爷的下场未必就好得了。 如果真这样的话,难怪萍儿会病得如此严重。她就是个操心命。 罢了罢了,这些都是猜测。一切等刘管家南下后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 这些事情别拿到外面乱说,尤其不能在赵氏跟前胡言乱语。她刚来京城,不知道京城水深。若是无意间传出什么话,叫人知道了,连累了你,到时候为难的人还是你。” “儿子岂是没分寸的人。衙门上的事情我从不和素素说。而且,素素远比平常女子聪慧,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顾长治夸起赵素素,那脸哦,那笑容哦,脸都快笑烂了。 白静少不得提点两句,“你知道分寸就好。既然赵氏的身体好转,你也该多回侯府住几天。现在外面说什么闲话的都有,为了侯府的名誉着想,你也不能天天夜宿别院。” “儿子晓得轻重。等素素再养几天,儿子就搬回侯府居住。母亲,儿子想给素素一个名分,此事您看。” 看个屁。 白静耷拉着眉眼,面色平静地问道:“你想给她什么名分?无非就是个妾。” “这妾,也分贵妾,良妾,贱妾。儿子想让她做贵妾。” 白静本想讥讽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难得这么平和的谈话氛围,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 大家和和气气将事情商量好,比什么都强。 “你让她做贵妾,老身没意见。只是,她娘家人不在,你又如何?还有,许氏那边你总该尊重些,此事需得和她商量一番,不可自作主张。” “儿子一会就去找她商量此事。素素的娘家人,哎,山高水远的,暂且来不及。还请母亲帮个忙,请桂嬷嬷出面,帮素素撑个场面。” 既然是贵妾,总得有娘家人做场面。好歹将礼节走一趟。 白静没想到顾长治竟然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但仔细一想,貌似也是个解决的办法。 桂嬷嬷是她身边人,虽说是个奴婢,却极为体面。侯府的小辈见到桂嬷嬷,也要道一声好。去到别家府邸,桂嬷嬷也是体面人,少不得被人奉茶客气招待。 让桂嬷嬷出面,为赵素素当一天娘家人,这是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场面也算做足了。贵妾的贵字,也算是名副其实。 哎! 不得不说,顾长治为了赵素素,真是费尽了心机。 若非赵素素出身低,家中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说不定顾长治就要帮赵素素认一个义父。 以官员义女的身份进入侯府,那就更贵重了。 可惜啊! 这一步操作,显然是行不通的,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到老太太跟前。 白静懒得和他争论赵素素的事情,挥挥手,“你找许氏商量去,她若是同意,老身这里不是问题。只是,赵素素暂且不能进府,原因你是知道的。” “儿子明白。素素也说了,她暂住别院也没关系。等什么时候适应了京城的贵气,再进侯府也不迟。” “去吧,好生和许氏商量,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几十年的夫妻,有什么事就好好说,莫要坏了情分。” “儿子晓得。” 顾长治答应得很干脆,高高兴兴地去找许氏商量。 白静当着桂嬷嬷的面感慨了一句,“儿大不由娘。” 桂嬷嬷有点别扭,“老太太真要我替赵氏出面,给她撑场面?” “你要是不乐意,就别去了。让侯爷另外找人。总之,此事我不勉强你。” 白静的态度很明确,这事以自愿为主。 桂嬷嬷扭扭捏捏的,“奴婢也不是说不愿意,只是……那个赵素素的命格,奴婢和她牵扯上因果,会不会间接妨碍到老太太。” 咦? 还有这么个说法吗? 白静想了想,“如果你怕因果,到时候我让侯爷多给封两个红包,大大的红包。之后,那点钱上通天观,让普智大师给你解了因果便是。你也趁机赚点银子。” “奴婢跟着老太太,不愁银子。” “傻啊!谁还能嫌弃钱多。” 白静开着玩笑,桂嬷嬷也放下了心结。 许氏选择了妥协。 她本想闹上一场,她不接受赵素素做妾,尽管事实上已经是侯爷的妾。 可,只要她一日不点头,赵素素就是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外室,是最卑贱的身份。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沸腾翻滚,最终许氏还是选择了妥协,认输。 不是她不想闹,而是闹不赢。 顾长治一副美滋滋的模样,显然早就下定了决心,此事不会因为她的反对而搁置。反而会加深夫妻二人之间的矛盾。 她反复想起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反复在内心劝解自己,不必在意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不必为了一个变了心的男人要死要活。 没意义。 于是,她点头答应了顾长治的要求,只一点,不许赵素素进府。 顾长治满口答应。 这么长时间以来,夫妻两人第一次如此和睦的商量一件事,气氛也算融洽,真是可喜可贺啊。 就连丫鬟们脸上也多了三分笑意。 许氏没有留顾长治吃饭,顾长治一门心思在赵素素身上,商量好事情就急匆匆走了。 许氏站在房门口目送他离去,眼神越发冰冷且怨毒。 陈家的陪在她身边,“夫人想开些。过个一年半载又会有新的人进来,到时候谁还记得赵素素。” 许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怨恨,“为什么就是赶不走赵素素。人不在府中,却依旧阴魂不散。” “夫人息怒。暂且忍耐些,迟早会找到机会,抓住她的马脚。” 第31章 差事 购买了药材,找到了大夫,南下看望姑太太的事情就定了。 最后决定派二少爷顾钧,三少爷顾钦,随同刘管家一起南下。 大少爷顾铭没得到南下的机会,躲在房里怄气,怄了整整两天。任由姐妹们如何安慰他,他也不肯出门,心情更没有丝毫好转。 许氏骂他不懂事,他不回嘴,只是越发不甘心。 两天后,他跑出门,跟几个同龄的纨绔子弟厮混了两天,最后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侯府。 气得许氏频频跺脚。 顾长治更是请出了家法,扬言要打他二十棍子,非得将他的腿打断不可。 许氏当然不肯了。 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万一打坏了,谁赔她。 两口子又吵闹起来,顾长治只得退一步,将二十棍改成十棍。 顾铭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父亲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天南地北各处跑。为何我就不能出京城。你们分明就是小看我。我是武威侯府的子孙,我不是娇滴滴的贵公子。凭什么不让我南下,凭什么!” “混账玩意。长这么大,就学会了顶嘴吗?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侯爷如果要打死铭哥儿,不如先打死我算了。我们母子都不活了,偌大的侯府偏偏就容不下我们母子。” 许氏跟着一起闹。 屋里屋外就跟菜市场一样。 还是桂嬷嬷及时出面,给了双方台阶下。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吵起来了。老太太听说大少爷回来,让大少爷赶紧去松鹤堂,有事情吩咐。” 顾铭本来还想犟一犟,桂嬷嬷拉着他就往外走,“老太太想你了,难道你不想老太太。” 一句话就说服了顾铭,让他乖乖跟着桂嬷嬷离开。 惹祸的人走了,许氏和顾长治自然也就吵不起来。夫妻二人互相嫌弃,冷哼一声,各自回房,懒得多看对方一眼。 顾铭跟着桂嬷嬷到了松鹤堂,见到老太太后,恭恭敬敬的请安。 白静乐呵呵地看着他,这小子,还拉着一张脸,一副倔强的样子。 这才是少年郎该有的模样啊。 任性冲动天不怕地不怕又保留着热血纯真的一面。好好教导,未必就不能成才。 “没能南下,很不甘心是吗?” 顾铭抿着嘴,不做声。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白静哈哈一笑,“瞧你这模样,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样子。老身这里有件差事要你去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好。” 一听有差事,顾铭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恢复了少年郎该有的活力和精气神。 “老太太尽管吩咐,不知是什么差事。” 白静缓缓说道:“最近闲着没事干,将过去几年的账本翻出来看了看,有些账目左看右看都看不明白。我打算派你去查一查侯府位于京城郊外的三个田庄,好好审一审账本。这件差事,你能办吗?” “我能啊!”顾铭激动的拍着胸脯,终于有一件像样的差事交给他。 “老身就信了你。你下将账本带回去,好生瞧瞧。若是有疑难之处,不妨问问几个姐姐妹妹。她们聪慧灵秀,正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说不定大家凑一起就能看出问题所在。有个明确的目标后,带着问题前往田庄,方能有的放矢,查漏补缺。” “孙儿领命!老太太是怀疑下面的人做假账,有人贪墨吗?” 顾铭眨巴眼睛,显得很兴奋。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事情,充满了新奇感,却没有半分的退缩。甚至连我能不能看懂账本,能不能拿下贪墨的下人,这类疑问都不存在。 可谓是自信心爆棚,天下间就没他办不成的事情。 白静很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少年郎的意气和信心,很好嘛。证明干劲十足。 “去田庄的时候,多带几个人,最好带上几个会武的下人。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自身的安全。” “老太太是担心,有人狗急跳墙,会对孙儿不利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我动手。” “不可莽撞。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杀鸡也要用牛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不允许任何人拿自身性命冒险。财帛动人心,万一有人脑袋一发热……你若是在外面受了伤,以后就别想出京城历练。” 一听不能出京城历练,顾铭顿时急了。 “别啊!孙儿一定多带人,一定保护好自身的安危,不让老太太操心。孙儿保证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这样才对。你开始跟唐师傅学武了吗?感受如何?” “唐师傅让我站桩,孙儿还撑得住。” “这次去田庄,记得将唐师傅带上。” “孙儿记住了。” 领了差事的顾铭,一副兴高采烈,顾盼生辉的模样。好像是要去做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白静看得乐呵呵的,让桂嬷嬷将账本交给顾铭。 顾铭翻开账本,咦,好像有点看不懂。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请教账房的人,还可以学。 这点事情难不住他。 “孙儿先下去忙活,老太太就等我好消息吧。” 他高高兴兴的跑了。 白静哈哈一乐,“这猴儿,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养孩子啊,不能一味的打。尤其是这类半大的小子,都要脸,越打越是起反作用,以后专门对着干。常人都认为,将孩子打怕了,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怕就好了,就会听话。殊不知,孩子怕的同时,也失去了担当和进取心。我们侯府的孩子,要的不是怕,而是敢打敢冲,敢出头争取自己想要的。” “老太太说的极是。奴婢记得,老侯爷在的时候,也是这么教导侯爷他们的。”桂嬷嬷应承了一句。 “只可惜老侯爷公务繁忙,教导侯爷的时间太少。老太太那会又要忙着管家理事,时间也是有限。哎……” 她这一声叹息,分明是在为顾长治最近做的那些糟心事而叹息。 好好的人才,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糊涂了。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变化太大了,令人瞠目结舌。 第32章 纳妾 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 武威侯顾长治要纳妾了。 为此,他还特意下了帖子请人喝酒,还真有人上门捧场凑热闹的。 都是顾长治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和他一样,出身勋贵世家,在衙门领着个闲差。 平时里没事干,就是遛狗斗鸡,办酒席找乐子。 京城哪有好吃的好玩的,找这些人准没错。 尽管年龄上来了,依旧不改昔日的作风脾气。 桂嬷嬷得了吩咐,来到别院给赵素素撑一撑场面,好让她这个贵妾能够名副其实。 来之前,她就收了侯爷顾长治的红包,大红包,足足有二十两银子。 看在银子的面上,她也会尽心尽力,尽到自己的本分。 没有蔑视,没有嗤笑,唯有一本正经走程序,教导赵素素身为侯府妾室的规矩。 一听说当妾室,要天天到夫人跟前立规矩,赵素素当即就怕了。 桂嬷嬷瞧着她,说道:“你现在住在别院,立规矩一事自然就免了。不过将来进了侯府的门,当然,你只能从后门进去。 之后会有教养嬷嬷教导你规矩,你要认真学。若是仗着侯爷的宠爱作妖,你能作得了一时,莫非还能作得了一世吗? 得意时得罪的任何一个人,在你年老色衰失宠后,都将以各种方式回报到你的头上。我这都是肺腑之言,你愿意听就行,不乐意听就左耳进右耳出。” 赵素素绞着手绢,面色绷紧,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多谢嬷嬷的肺腑之言,素素记住了。只是,我是真心爱慕侯爷,绝非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我只想守在侯爷身边,就这么难吗?” 桂嬷嬷面色一冷,说道:“后院哪个女人不是真心爱慕侯爷。夫人也是真心爱慕侯爷。” 言尽于此,桂嬷嬷不想再多说。 聪明的人,理应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不能理解的,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赵素素脸色微微一变,“我想和各位姐姐们好好相处。” “姨娘的想法很好。”桂嬷嬷冲她一乐,“梳好头,换上衣衫,一会侯爷进来过了礼数,你便是侯爷妾室。从今以后,你就是侯府的赵姨娘。” “赵姨娘?”赵素素慢慢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和份量,一会喜一会忧的。 顾长治今儿特别高兴,朋友们都很捧场,来喝他的纳妾酒。 大家闹哄哄的,要他带新纳的姨娘给大家瞧一眼,究竟是什么样的美色,勾得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搬到别院来住,闹得满城风雨。 在众人的起哄下,顾长治应了。 并且亲自去了卧房,拉着素素的手,满是惊艳地看着她。 “外面都是我自小认识的朋友,你去见一见,敬一杯酒。就当是认亲。” 赵素素闻着顾长治身上的酒气,本不想去,却拗不过他,只得应了。 她跟着顾长治去了席上,不出意外,她一露面,瞬间惊艳了所有人。有那浪荡子,心中竟然起了龌龊的心思,想和顾长治换一换,一亲芳泽。 好歹还有点理智,没有当场提出来,却已经在心里头埋下了这颗种子。 有类似想法的人可不止一个。 可以说,在场每个男人,这一刻,都想将赵素素据为己有。 祸水! 典型的祸水。 “侯爷艳福不浅,真是羡煞我等。敬侯爷一杯。” “嫂嫂也该敬大家一杯酒。”有人臭不要脸,直接称呼赵素素为嫂嫂。 赵素素听了,自然是喜不自胜。 一开始还有抗拒心,这会反倒是心甘情愿给众人敬酒,笑盈盈的模样,更是勾得在场的男人全都眼冒绿光,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赵素素心头惴惴不安。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自从十三岁后,每每出门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她自然也有自保的办法。 一下子扑在顾长治的怀中,“侯爷,妾身醉了,头痛得很,肚子也不舒服。还请侯爷允许妾身先回房整理一番,以免当面出丑。” “素素快去快回。若还是不舒服,就安排人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大夫诊治。” 如此这般,赵素素逃离了席面,回到卧房,心还在怦怦乱跳。 宾客们望着她的背影,大感遗憾。 大家心思都一样,拉着顾长治灌酒,谁让他艳福不浅,竟然将这等绝色美人收入房中。 “今日才知侯爷为何要闹得满城风雨。换做是我,我比侯爷闹得还厉害。” “侯爷还福气,出门一趟,竟然带回来如此绝色的女子。” “改明儿我也找个机会出门办差,就是不知有没有侯爷一半的艳遇。” “还请侯爷传授一二,如何获得赵家嫂嫂的欢心。” 一通吹捧,将顾长治吹得飘飘欲仙,开始大谈特谈与赵素素的相识过程。对于赵素素的美貌,也是诸多夸赞。 好在他还有理智,没将两人的房事拿出来当做谈资。 不过就算这样,也足以令在场的人大感羡慕。 赵素素很是不喜席面上的那群人。 “侯爷怎生跟那群人厮混在一起。侯爷明明是读书人,席面上却没有一个读书人。” “那些人啊,全都是勋贵子弟,又不用考科举,略微读个几年书就行了。” 桂嬷嬷为她解惑。 “侯爷的同窗同年同僚,为何侯爷不请他们过府喝酒。” 桂嬷嬷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赵姨娘果然不了解京城的风俗。侯爷的同窗同年同僚皆是读书人,读书人要脸,讲规矩。今日这情况,又是在别院,你说他们能来吗?” 赵素素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他们看不起我,是吗?” “若是在侯府办酒席,或许他们当中有三五个人还会出席。现在嘛,就是这么个情况。” 桂嬷嬷实话实说。 赵素素咬着牙,心中暗骂了一句欺人太甚。 终有一日,她赵素素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 她暗暗发誓。 酒席一直闹到半夜才散。 还有两个脸皮厚的,妄想赖着不走,说什么要替顾长治撑场面。 顾长治直接将人赶走了。 接下来是他和素素的时间,哪里还需要外人撑场面。都是鬼扯。 这群朋友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头门清。 都是一群见色起意的家伙。 尽管如此,他还请宴请了众人。 因为,除了这些人,没人会出席他的纳妾酒席。 哎! 这人心啊! 还是素素好! 顾长治乐呵呵的回房,今儿高兴啊! 第33章 她男人没死 李长顺回来了。 稍微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衫便前往松鹤堂复命。 按理说,顾长治已经纳赵素素为妾,赵素素本人的来历已经不那么重要。都到这步了,总不能将人赶走。 顾长治第一个不答应。 但,白静还是想知道个一清二楚,她不要被蒙蔽在鼓里,更不能让府中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见过老太太,小的给老太太请安。” “这么短时间来回跑一趟,辛苦了吧。快坐下说话,在老身面前不用如此拘束。” 李长顺顺势在小杌凳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都没敢坐实。 他是府中的老人,也因此,他更守规矩。在老太太跟前,不肯有半分逾越。 白静就是欣赏他这份稳重,以后有什么重要的差事,还得派他出门。 “你见到了赵氏的家人。她家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吗?” “回禀老太太,打听清楚了。赵家乃是当地一霸,准确的说是村霸。赵氏的大哥以前是街面上混的,身边伙同了一帮闲汉,没少干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事情。 赵氏五兄妹,一哥一姐一弟一妹,都是一母同胞,她排行老三。赵家人都长得很普通,唯独赵素素就像是牛粪里面长出来的鲜花,在当地十里八乡都有名气。” 白静一听更加好奇了。 赵家的水仙花,在当地怎么就没攀上高枝。以赵素素的美貌,但凡是个当官的看见了,都要将她搜罗到家里藏起来。 且,以赵素素大哥的秉性,不可能不对自家妹子的前程动歪心思。 她便问道:“既然赵素素的美名传遍了当地,为何没进官宦家的门,反而嫁给了王家。莫非这王家有什么来头?” 李长顺微微点头,“真让老太太说中了。王家祖上做过官,不过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王家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的家,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的士绅家庭。不过到这一代,已经不行了。 赵素素的男人名叫王进,读过几年书,但没有功名,长得一张好皮相,也是个混不吝的。他和赵素素的大哥,是在街面上认识的,一来二去,两家就做了亲家。 赵素素当初说,她男人帮衙门运粮,在路上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王家却到官府报了死亡,赵素素也就顺势成了寡妇。小的到了当地,打听到此事,认定其中必有蹊跷。 既然没见到尸体,王家没道理急匆匆到官府报死亡,赵素素也没理由急着当寡妇,此事必有内情。小的花费了一番心思,终于让我打听到一些内情。” “快说。” 白静这个着急啊。 听八卦最怕关键时刻给你来个暂停,真是急死个人。就跟作者写小说,正写到高潮处,突然来一个断章。欲知后事,请看明天更新。 能把人怄死。 李长顺当然不知道什么是断章狗,更不会故意卖关子。 他喝了口茶,顺了顺嗓子,继续说道:“这个王进,品性很坏,经常招惹是非。甚至还在当地惹了两起官非。一起是调戏良家妇女,一起是打死人。” “人命官司?”白静诧异。 “正是人命官司。王进带着一伙人,同另外一伙人互殴,打死了人。他是带头的,必然要承担主要责任。当时,他就被下了大狱。也不知王家走了谁的门路,很快就将他从大狱里面捞了出来,正好王家借着运粮的机会,将人塞进队伍里离开了。不多久,就报了死亡。” 竟然如此吗? 并不是单纯的失踪,这里面竟然还牵扯到人命官司。 “这么说,这个王进可能没有死。” “正是!” “人命官司的事情了结了吗?” “已经结案了。官府找到了真凶,当年就结案了。” “既然已经结案,为何王进还不露面,莫非真的死了不成?” 这件事说不通。 莫非还有别的内情。 李长顺迟疑了一下,“小的在当地还听到另外一种说法,也不知真假。” “先说来听听。” “据说,王进是个浪荡子,最喜欢采花折柳。他偷了某位官老爷的人,被发现了。跑出去躲事了。传闻,这位不知名的官老爷发了话,王进敢回来,就要他死。” “王家没受牵连吗?” “王家这两年每况愈下,显然是受到了牵连。” 这就对了。 白静终于理清了思路。 “这个传闻更像是真的,之前你说的那起人命官司,更像是一场做局。王进混进运粮队伍,之后失踪,家人报死亡,赵素素便做了寡妇。 但,这个王进理应没有死,这种混混可不容易死。说不定,他早就被王家藏起来了,甚至赵素素也知道王进藏在了哪里。 她能从王家脱身,以寡妇身边回到娘家,必定是手里握住了把柄,有了筹码才能脱身。” “老太太睿智,小的也是这么小的。赵素素应该是知道王进的下落,并以此威胁以寡妇身边回娘家。守寡三年,更像是交换。” “好一个赵素素。” 白静感慨连连。 人不仅长得漂亮,脑瓜子也很好使嘛。 也就是出身太低。 否则,以赵素素的容貌和聪明,早就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哪里还轮到顾长治。 “赵素素跟随侯爷回京城,赵王两家都是什么反应?王家之前没逼着她改嫁吗?” “小的正要说此事。小的打听到,救侯爷的人并不是赵素素,而是常年在河边讨生活的一对船家父子。小的给对方留下十两银子,作为答谢,感谢对方救了侯爷的性命。” “应该的,你做的很好。既然是船家父子救了王爷,怎么最后变成了赵素素救下王爷?” “这事说起来也是巧了。赵素素的大哥逼着她改嫁,已经相看好了,城里头一位员外,当地豪强,颇有钱财。但是,那位员外已经六十,她进门也只能第五房小妾。她不乐意,就想偷摸溜走。 到河边找船只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侯爷。那会侯爷还在昏迷当中,她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侯爷穿着绫罗绸缎,腰间配有玉佩,仪表堂堂,便动了心思。 谎称认识侯爷,从船家手中带走了侯爷,并安置在赵家。赵大郎一开始还反对,后来得知侯爷的身份后,比谁都殷勤。” 白静闻言,不由得感慨连连,都是命啊! 偏就那么巧,竟然让顾长治碰上了赵素素。 第34章 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后面的故事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顾长治自昏迷中醒来,第一眼见到赵素素便惊为天人。 一个见色起意,一个欲拒还迎。 郎有情妾有意,干柴烈火,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赵家这个时候,当然看不上城里头的员外,一心抱上顾长治这根大腿。 甚至王家也跑来沾光。 两家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一通哄骗,顾长治没有怀疑全信了。 先是派人拿着他的印章和帖子,去附近官府,找当官的支用了五百两,用来感谢赵家的救命之恩。 之后,又以侯爷身份,替赵家王家作保,让当地官府对这两家多加照拂。 七品的县令,无论如何也要给当朝侯爷一个面子。 “……赵老大借着侯爷的光,在衙门寻了差事,如今已经当上了捕头,整日在县城扬耀武扬威。王家则安排一个子弟进衙门当了书吏。若非赵素素在侯府根基不稳,赵家人就要进京城打侯府的秋风。” 白静嗤笑一声,“侯府的秋风是那么好打的吗?” “小的担心赵王两家借着侯府的名义在当地胡作非为,临走之前,拿着侯府的名帖去了衙门,要求当地官府好生管束这两家。若是惹出祸事来,侯府是绝不肯认的。” “怕就怕官府的人故意巴结讨好。侯府的名头,在外地可是很好用的。” 白静砰的一下,拍起了桌子。 “瞧瞧侯爷干的这事,一屁股屎尿都没擦干净,就敢把人带回府。他是真不担心啊!赵王两家的做派,他只需派人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他也是心大,见到美色就走不动路,旁的什么事都不关心。跟着他出门的那些个下人,也都成了聋子瞎子,也不知道主动做事,替侯爷分忧。” 她气得不行。 本以为赵素素是个普通的乡下寡妇。 万万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多事情,尤其是她的大哥,白静已经能想象出一个泼皮无赖的形象。 还有个王家,更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以及那个被藏起来却被报了死亡的前任丈夫。 她呵呵冷笑,“说起来,赵素素也是厉害,一女侍二夫。男人明明活着,却谎称男人死了,还说三年寡妇生活多苦多苦,博得侯爷的同情,不惜和家里人闹翻。哎……这个女人的眼泪,值钱!” 反观许氏的眼泪,那是分文不值,颇遭嫌弃。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老太太,现在该怎么办?” 白静捏着佛珠,心里头也在盘算着此事。 这事说大很大,说小很小。 以侯府的能力,赵家只要不造反,多大的事情都能摆平。 只是,凭什么? 一个心思不正,来路不正的女子,以美色惑人,进了侯府的门。 想攀高枝没有错,毕竟赵素素那么美。 可她一人,却在侯府掀起了滔天波浪,搞得全府不得安宁,貌似每个人都要帮她买单。 她何德何能! 就凭她会哭,就凭她足够美吗? 又不能美一辈子。 以顾长治对赵素素的宠爱,一旦赵素素生下孩子,甚至有可能威胁到顾铭嫡长孙的位置。 白静决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再说了,赵素素又不是真正的寡妇。她只是名义上的寡妇而已。 白静深吸一口气,心里头已经有了决定,“桂嬷嬷,你走一趟别院。一定要当着侯爷的面,就问赵素素一个问题。你替我问她:你的男人王进,他知道你做了侯爷的姨娘吗?” 桂嬷嬷迟疑,“真要这么问?” “对,一字不改,当着侯爷的面就这么问她。问完后,你就回来,后面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 男人对于身边女人的事情,总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对绿帽子的敏感程度。 她这番安排的目的,就是要在顾长治的心里头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待将来,时机一到,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决赵素素,还得靠顾长治本人。 他的女人他拿主意。 李长顺十分佩服,“还是老太太的法子好。” 桂嬷嬷领了命令,先让人确认顾长治的行踪,然后带着两个丫鬟前往别院。 赵素素还以为桂嬷嬷是奉老太太的命令来看望她,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亲热的拉着桂嬷嬷的手,还要留她吃饭。 桂嬷嬷抽回自己的手,并且拉开了距离,板着脸,显得极为严肃。 当着顾长治的面,她朗声说道:“老太太派奴婢跑这一趟,就想问赵姨娘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请问赵姨娘,你的男人王进,他知道你做了侯爷的姨娘吗?”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赵素素张口结舌,脸色煞白,明显很慌乱。 顾长治则是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桂嬷嬷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行了个礼,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顾长治显得很烦躁,在屋里头走了两圈,猛地抓起赵素素的手腕,厉声质问,“她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啊?”赵素素显得很无辜,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珠子里面打转,“侯爷,你弄疼我了。” 顾长治急忙放开她的手腕,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悔不当初。 “我弄疼你了,要不要紧。” “妾身不要紧。只要能在侯爷身边,妾身受再多的委屈也甘之如饴。” 最近,赵素素在读书,学着京城的人说话,越发温柔,嫩得能滴出水来。 顾长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是本侯的错,本侯错怪你了。” “不!侯爷不会有错,侯爷永远都不会错。错的是妾身。” 多善解人意的美人儿啊! 顾长治越发的心疼。 两个人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但是,顾长治并没有忘记正事。 当他离开别院后, 换来管事,“去查一查,桂嬷嬷究竟是怎么回事?务必查清楚。莫要惊动老太太。” 管事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悄声说道:“启禀侯爷,听说李长顺回来了。老太太安排他出门办差,一走就是一两月,莫非……” 顾长治闻歌知雅意。 李长顺莫非是去调查素素的背景来历,那为何要提起那个死人王进。 “想办法套出李长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只要是关于姨娘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是!” 第35章 病情 刘管事带着顾钧,顾钦两位少爷,一路南下。 舟车劳顿,走了二十天,终于到达沈姑爷治下江台县。 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姑太太的病情会很严重,却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下不了床,人也枯瘦暗黄。 年纪轻轻的,愣是看着比老太太还要苍老。 甚至连乡下的婆子都不如。 陈家的见状,当即拉着姑太太顾萍儿的手,“姑太太怎么就病成这样了。莫非是下人偷奸耍滑,没有用心伺候。还是这里的大夫都是庸医。好好的人,怎么就……” 眼看着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模样。 陈家的被许氏打发南下,本是为了避祸。如今见到姑太太的模样,心里头就多了别的心思。 姑太太怕是快不行了啊! 沈姑爷没在信里面详说,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晚些时候,她得和刘管事商量商量。 姑太太顾萍儿见到娘家来了人,努力睁开双目,打起精神来,“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争气。” 才说了两句,又开始咳嗽起来。 丫鬟们急忙上前,扶着她坐起,又是拍背,又是灌药。 陈家的站在一旁插不上手,顾钧顾钦两个小子,更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好一阵子的功夫,顾萍儿的气息才平稳下来。 她心里头是真高兴,脸上仿佛多了两分气色。 “你们来看望我,我心里头高兴。去将姑娘少爷叫来,让他们过来认亲戚。孩子们出生都还没见过。” “姑太太快躺好,千万别坏了身子骨。认亲戚的事情晚些再说,我们从京城带来了大夫,先让大夫给姑太太诊治。” “是啊,姑母,身体要紧。” “这是钧哥儿,这是钦哥儿,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是神医来了,也是于事无补,倒是让母亲兄长替我操心。” “姑太太少说两句。”陈家的侍候在床边,安排人将京城的大夫请来诊治。 她现在根本不信任本地的大夫,甚至于她连沈姑爷都怀疑上了。 她是许氏的陪嫁,许家顾家,都是高门大族,阴私事情少不了。她是见惯了,甚至还亲自上手操持过。 想让一个女人生病倒下,甚至病重而死,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许氏派她南下,只是避祸。可她这会,倒是生出了一二责任心,连带着对姑太太身边的丫鬟都怀疑起来。 搞阴私事情,先就要搞定身边的丫鬟。 这些丫鬟里面,说不定某个就心怀诡异心思,暗中对姑太太动了手脚。 京城的大夫被请入房内,屋里的味道着实不太好。 大夫轻咳一声,先是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透风。 陈家的见状,不等沈家的丫鬟出言反驳,就先说道:“是该透透风。正常人都受不了这味道,更何况是病人。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姑太太的吗?” 拿腔拿调,陈家的格外擅长。 以侯府之威压制沈家奴仆,她更是熟练得驾轻就熟。何为狐假虎威,这就是。 沈家的丫鬟,果然一个个都不敢说话,全都低眉顺眼的模样。 哼! 陈家的冷哼一声,又招呼起大夫,“大夫,快给姑太太看看。姑太太年轻时候身子骨可好了,到底是什么病,竟然把人磋磨成这副模样。” 大夫上前诊脉。 顾萍儿心里头毫无波澜,她知道自己的病没治了。 之所以配合,也是为了宽一宽老太太的心,莫要误会了沈家,误会了沈姑爷。 大夫将近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诊脉,之后便说道,“我先开一副药方吃着看看情况,之前的药便停了吧。” “行!大夫先去开药。” 陈家的当场拍板。 “姑太太放宽心,郭大夫不同于一般的乡野大夫,在京城也是大大有名气。有郭大夫替你诊治,早晚都能好起来。” “倒是让你费心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谈不上费心。” 等郭大夫开了药方,抓了药煎服,陈家的才离开。 一行人分男女被安置在两处客院。 刘管事带着顾钧顾钦两位少爷,和沈姑爷谈碰了面认了亲。 待到傍晚,两边一碰头,陈家的就唠叨起来,直说姑太太命苦,没遇上好大夫,耽误了病情。 刘管事不能听她一面之词,派人请来郭大夫详细了解。 郭大夫斟酌着说道,“我查看了之前的药方,姑太太一开始只是普通肝气郁结,大夫用药本没错,只是药量太过于谨慎,加上姑太太心思重,结果就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病到如今,老夫只能尽力缓解。但是,药能治病却救不了命。想要好起来,还得看姑太太自个。她若是有求生意志,配合用药,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怎会如此严重?”陈家的率先惊呼一声。 众人也都纷纷皱起了眉头。 竟然已经到了拖延时间的地步了吗? 难道真的没救了。 刘管事板着脸,“请郭大夫尽力而为,需要什么药材直管开口。我会去信京城,无论什么药材,总要想法弄来。” “如此甚好。最好还是多多宽慰姑太太,让她想开些,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莫要藏在心里头,加重了病情。” 陈家的当仁不让,“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会尽力劝解姑太太,让她想开些。不知刘管事打听到什么情况?” 刘管事摇摇头,初来乍到,一切都还不明朗。过些日子,想来就能弄清楚姑太太为啥心思这么重的原因。 半夜。 姑太太顾萍儿睡不着,叫丫鬟扶着她,坐在靠窗的软塌上,隔着窗户望着天上的月亮。 “又到了月中,月亮真圆。” “京城来了人,太太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反倒心思重重?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小姐少爷着想。” “我何尝不知,奈何身体不争气。哎……” 顾萍儿满腹心事。 此时,沈姑爷就站在门外,夫妻二人隔着一道门,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片刻之后,沈姑爷悄声离去。 顾萍儿望着门窗上的影子远去,心里头又是轻松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太太为何不让奴婢将老爷请进来。” “请进来做什么?叫他看见我这副模样,晚上做噩梦吗?” “太太也太委屈了。何必如此了。” 第36章 二老爷 数日之后,打听清楚基本情况,刘管事和陈家的分别写了一封信,派人将信件送往京城。 顾钧和顾钦二人,也分别有信寄往京城。 白静在京城左盼右盼,可算盼到了回信。 见到信件内的内容,心情反而越发沉重起来。或许是原身留给她的情感,她拿着信件,抹着眼泪,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顾长治急匆匆从别院赶回来,见到老太太双眼红肿,当即就紧张起来。 “谁惹母亲生气了。” “这府里,除了你,没人敢惹老身不痛快。你看看吧,从南边来的信。你大妹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随时有可能……” “怎会如此?” 顾长治一目十行,将信件看完。 脸上迸发怒火,“姓沈的是干什么吃的。他就是这么对待大妹妹吗?大妹妹病情严重,他竟然还有心思纳妾。别管是不是别人送给他的美妾,总而言之,是他辜负了大妹妹。他得庆幸没在京城,否则,我定叫他不得好死。” 顾长治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姑太太顾萍儿病重,原因多种多样。 一来她是北人,一直不太适应南方的饮食和气候,身体时好时坏。后面生了儿子,身体更是一落千丈,月子也没坐好。 加上沈姑爷偷偷拿回家的钱财越来越多,多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步,这事姑太太顾萍儿又没办法同人说,只能独自一个人担着心。 加上孩子身体也不健壮,三天两头的害病,她跟着操心。 沈姑爷身边的妾室也渐渐多起来。 各种各样的原因堆积在一起。 最后因为沈姑爷杖毙了她身边的丫鬟,刺激得她身体发病,且一病不起。 病情一直拖延,拖延到今天,已经到了药石无效的地步。 “这信里头为什么没说清楚,姓沈的为什么要杖毙大妹妹身边的丫鬟。别管丫鬟犯了什么错,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竟然胆敢杖毙大妹妹身边的丫鬟,他胆子肥了啊。气煞我也!我恨不得现在就提剑杀过去。” 白静抹了抹眼泪,“别整日说杀啊杀的。赶紧给老二写信,叫他回来。他妹妹病成这般模样,他必须得去看一看。有些事情刘管事他们处理不了,顾钧和顾钦又都是小辈。只有让老二出面。” “母亲说的是。大妹妹病到这般地步,侯府绝不能坐视不理。沈家必须给一个说法,否则没完。” 顾长治当即命人端来文房四宝,当着老太太的面,给二老爷取信,叫他赶紧回京,莫要在外面逗留。 整日里风花雪月,不知所谓。 他语气很是严厉,兄长的架子那是拜得足足的。 信件写好,装入信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出去。 白静了却了一桩心事,又将刘管事的信件反复看了看,还让许氏将陈家的信件拿出来,两边对比。 “萍儿是个苦命的,嫁人后没享受几天,就跟着沈姑爷南下,这些年遭受这么多罪,她也不在信件里面提一句。但凡她提一句,老身也不会让她继续留在南边,早早的就将她接回京城养身体。这死丫头,就是要强嘴硬。这下好了,身体毁了,孩子还那么小一点。” 她又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啊。 她知道,这是身体残存的感情,是对几个孩子深沉的母爱。 “老太太还需保重身体。姑太太若是知道,因为她的缘故老太太病倒了,定会自责难过。” “是啊,还望母亲保重身体,千万别哭坏了身子。大妹妹那边,儿子会盯着。等老二一回来,就让他南下。侯府的姑太太,谁也不能欺负。” “哎,也不全怪沈姑爷。给刘管事回信,让他打听一下沈姑爷在衙门的情况,打听一下沈家的状况。” “儿子这就去信。” 侯府二老爷顾长安接到信件后,放下一切事情,急匆匆赶回侯府。 四兄妹,他和大妹妹顾萍儿的感情最好,因为两人年纪相仿,小时候还在一起读书习字。 回到侯府后,顾不上和孙夫人温存,面见过老太太后,他就要准备启程南下。 白静看着二儿子,长得一表人才,比老大顾长治多了两分风流。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顾长治自诩读书人,故作清高,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 两兄弟五官相似,气质却相差许多。 谁是哥谁是弟,一眼就能分辨。 她叮嘱道,“你大妹妹身体很不好,恐怕时日无多。你此次南下,守着你大妹妹。她若是身体好转,就将她还有孩子带回京城疗养。 若是……若是人没了,你盯着点莫要叫人欺负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是你的外甥,你得护着他们。 实在不行,就将孩子带回京城。侯府不缺他们吃的穿的,将来大了,也不缺姑娘的嫁妆,小子的聘礼。” 顾长安当即说道:“母亲这话说的,若是传到沈家耳中,沈家羞都要羞死。儿子这次南下,会随机应变。具体要怎么做,我会写信回来一一告知。母亲也该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心。大妹妹或许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哎,当初就不该叫她认识沈明川,一场孽缘。”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事到如今,还是多提你大妹妹和两个孩子着想。老身着实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凡有一线可能,也要替你大妹妹争取一二。” “儿子晓得。大妹妹病到如今地步,我听了比谁都心疼。儿子就不耽误时间,趁早出门,也好早日见到大妹妹。” “去吧。银子去公中支取,莫要担心银子的事。” “母亲也不要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 孙夫人舍不得啊。 丈夫好不容易回来,转眼又要出门南下。这一趟不知道会耽误多长时间。 她委委屈屈,跟着顾长安出门,一直将人送到码头才肯回转。 两口子抓紧时间,在前往码头的路上,在马车内温存了一二,交换了一下八卦消息。 “早就听闻大哥纳了一个绝色美妾,果真很美吗?” “甚美!我是没见过那般勾人的双眼,没见过那般动人的颜色。你是没亲眼瞧见,侯爷为了那女人,要死要活的模样,一会又是要休妻,一会又是和老太太顶撞,将人护着就跟护眼珠子似的。” “可惜了。这一趟时间太赶。等我回来后,定要找机会瞧瞧大哥的这位美妾究竟是何等绝色。” 孙夫人嗔怪道:“你可别乱来。” “大哥的女人,我肯定不乱来。”顾长安哈哈一笑,这话貌似不够保真。 第37章 女人斗法 顾长治因为担心姑太太的病情,连续好几天都歇息在侯府,没去别院。 赵素素一下子就急了,心里头跟着慌乱起来。 侯爷身边一日都离不得她,这回怎么就舍得连着好几天不来别院。 她差人去侯府,请侯爷到别院吃酒。 顾长治想了想,竟然拒绝了。 “本侯近日忧心姑太太的病情,哪有心思喝酒。回去告诉姨娘,让她莫要操心本侯。待本侯歇息几天,就去找她。” 婆子哪敢就这么回去,少不得还要继续争取一下。 “启禀侯爷,姨娘说今晚特意置办了一桌酒席,她亲自下厨整治。另外,姨娘还特意新学了一首小曲,正是最近流行的。还弄一套特别的衣衫,说是保证让侯爷满意。” 哎呀,竟然还会唱小曲。 顾长治一听,心就动了,“当真?” “千真万确。几日不见侯爷,姨娘人都瘦了。姨娘心里头谁都不惦记,唯独惦记着侯爷,还望侯爷垂怜一二。” 婆子是会说话的。 顾长治是思考了一番,“你告诉姨娘,今晚本侯必定会到。叫她早早准备好。” 婆子一听,喜笑颜开。 “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姨娘,姨娘听了定然十分欣喜。” “快去,快去。” 婆子笑眯眯的回了别院。 赵素素得了准信,果然用心准备起来。还拿出精心剪裁的薄纱衣衫,打算今晚穿给侯爷看。 顾长治不止赵素素一个姨娘,后院有四五六七个姨娘。无子女的几个姨娘早两年就被打发出去了,有子女的姨娘都在后院住着,也都盼着他能雨露均沾。 论对顾长治脾性喜好的了解,赵素素自然不如这些侍奉了十来年的姨娘们。 她们联起手来,势要将顾长治留在侯府,莫要被别院的赵姨娘给抢了去。 对此,许氏乐见其成,甚至主动给姨娘们大开方便之门。 有了许氏的支持,姨娘们也是花样百出。 书房红袖添香,门廊下假装偶遇,留住男人先留住他的胃…… 各自施展手段,以温柔攻势打动他。 顾长治身在福中,乐不思蜀。 若非答应了赵素素,他真想留在侯府不走了。仔细想想,后院的女人虽不如赵素素美艳,却也别有风情。 “改明儿!改明儿本侯一定去后院歇息。今儿就算了,本侯已经答应了素素,要去她那里。” “侯爷好生偏心,只记得素素,不记得妾身。” 几个女人一起上阵,以温柔为手段纠缠。 缠着缠着,顾长治脑袋一热,顺势亲热起来,好不快活。 赵素素从傍晚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等到顾长治,酒菜热了一次又一次,都快串味了。 “为何侯爷到现在还不来?你确定是侯爷说的是今天来别院?” 她质问婆子,只想保住自己的一丝脸面。 婆子忙着推脱责任,“奴婢岂敢哄骗姨娘。侯爷确确实实说今晚会过来。都到这个时辰,奴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侯爷他竟然毁约了。或许是衙门有事情耽误了。” “放屁!侯爷在衙门只是挂了个名,哪有什么差事。定是你这婆子见我好欺负,故意拿话哄骗我。” “奴婢冤枉啊!奴婢跟着姨娘,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婢有什么理由哄骗姨娘。今儿白天,侯爷的确答应今晚会过来。会不会是,侯府的人不让侯爷过来。” 婆子的话,一下子戳中了赵素素的心事。 她脸色阴沉如水。 “我本以为住在别院,就能和侯爷双宿双飞,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嘴脸,也不用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如今看来,是我将事情想简单了。侯爷终究是侯府的当家人,岂能长期住在外面而不住侯府。外面闲言碎语,即便侯爷一开始不在意,然而时间长了,听得多了,总有一些话入了心。” 赵素素越说越伤心,竟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是我傻,竟然相信他的话,说什么对我矢志不渝。我心里头只装着他一个人,他心里头不知道装了多少人。这才多长时间,便忘了我,请都请不来。都说我容颜甚美。再美却没人欣赏,美又有什么用。不如毁了算了。” “姨娘千万别做糊涂事啊!” 婆子急了,跪在她脚边赶忙劝解道。 “姨娘的美,乃是天生丽质。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忘不了姨娘。侯爷也不能免俗。侯爷今儿不来,明儿也该来了。姨娘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说什么信心。哼!”赵素素自嘲一笑,眼中皆是悲凉之色,只感觉越发凄凉,“他那么多女人,我赵素素算哪根葱,哪敢奢求长长久久。” “姨娘不该这么想。侯府后院纵然女人多,可是她们加起来也不如姨娘的百分之一。姨娘该抓紧时间,赶紧怀上一个。只要有了孩子,什么都不用怕了。” 婆子的话属于经验之谈。 进了高门大户的妾,最终目的就是怀孕生子。有了孩子,才有了立身之本,才有了未来。 赵素素轻抚自己的腹部,“我也想有一个孩子。可是侯爷不来,我能怎么办。靠我一个人,如何生得了。而且……侯爷定是嫌弃我了。” “姨娘哪里的话,侯爷心疼姨娘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你不懂。” 赵素素想起上次,侯爷质问她王进一事,她虽然糊弄了过去。但是,万一,侯爷不信任她,侯爷心里头起了嫌隙,该如何是好。 “不行,明儿说什么也要将侯爷请来。” “奴婢明天再去侯府,一定将侯爷请来。”婆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赵素素看着奢华摆设别院,她就是这里的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刚搬来那会,她异常兴奋,以为从今以后海阔天空,她可以和侯爷双宿双飞。 如今终于明白过来,离开侯府住在别院,分明就是下下策。 就比如今日,若她住在侯府,后院的女人,没有一个能从她手中抢走侯爷的宠爱。她只需哭一哭,侯爷就要心疼半天。 她若是闹一闹,后院的女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就连许夫人也要避开她的锋芒。 可惜啊,她现在是有心无力。 她住在别院,只要侯爷不来,她连侯爷的衣袖都拉不住。 不行! 她得想办法搬回侯府住。 第38章 软硬兼施 终归顾长治心里头还惦记着赵素素。 待到婆子再次来请的时候,他也没推脱,径直去了别院。 赵素素见了他,却甩起了脸子。 被哄了两句,等到顾长治亲口道歉后,她才扑在他的怀中哭泣。 女人的哭,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她哭得如泣如诉,哭得美艳无双。 顾长治见了,顿时悔恨不已。 “素素,本侯错了。本侯昨晚不该留在侯府。下次,本侯一定及时赶到。本侯还惦记着你的酒菜,惦记着你的小曲,惦记着你的衣衫。” “侯爷找别人去吧。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名义上是你的妾,却住在别院。和外室有什么区别。外人瞧我的眼神,都透着看笑话的心思。我这般处境,事事不如意,不如死了算了。” “这话怎么说的。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想要什么,告诉本侯,千万别戳本侯的心窝子。本侯疼爱你都来不及, 你这一哭,本侯也跟着揪心的痛。” 赵素素再次扑进他的怀中,替他揉着心口。 眼泪挂在眼角,迟迟不肯滴落。 眼神微微一抬,那一眼的风情,顾长治瞬间就沦陷了。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多余的眼神,这个时候就算赵素素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下来送给她。 不就是回侯府住,这事简单。 顾长治满口答应下来,已经迫不及待享用今日份大餐。 热血冲头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事都满口答应。 等他坐上马车,启程回侯府的时候,风一吹,脑袋才冷静下来,这事估摸着又要闹一场。 他现在的血依旧是热的,他对赵素素的爱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 他不可能像刚回府那会,不管不顾的去闹一场。 眼下大妹妹身体抱恙,病势沉重。老太太忧心忡忡,茶饭不思。 他作为一个孝顺儿子,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挑事。 只能对素素拖一拖。 素素爱他心疼他,一定可以理解他的。 赵素素左等右等,等不到确切回府的消息。 每次问起,顾长治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总是有很多借口。 她怒了。 这天,顾长治来到别院,直接吃了一记闭门羹。 赵素素锁了卧房,不许他进门,更不许他碰自己。 “侯爷尽管回侯府。我算什么牌面的人物,哪里值得侯爷这般费心思找借口拖延。侯爷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只配当个外室,就别妄想回侯府,我自然早日死了这条心。” “你怎么又闹起来了。不是和你说了嘛,大妹妹生了病,病情沉重,说不定哪天就去了。全府上下所有人都跟着担心。这个时候回府,的确不太合适。晚些时候,等大妹妹那边的事情了结后,我第一时间接你回府。” “不用了。我就住在别院。我一个乡下来的不知深浅不要脸面的女子,哪里配进侯府的门。” “你瞧瞧你,都过了门,做了我顾长治的女人,怎么还说这样的气话。小祖宗诶,你快开开门,莫要叫下人们看了笑话。”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赵素素,她腾的火气。 隔着门冲顾长治骂道:“侯爷怕被人笑话,难道我就不怕吗?我就活该被人嗤笑,被人践踏。侯爷要脸,难道我就不要脸吗?做了侯爷的妾,却依旧住在府外,这像什么话。说是妾,却至今没有给夫人敬过茶,也不曾去给老太太请安,我算哪门子妾。” 顾长治搓着地板,眉头微微皱起,嘀咕了一句,“在侯府,妾室是没资格给老太太敬茶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门,突然就打开了。 赵素素冲了出来,捶打着顾长治的胸口,“连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我难道天生就下贱吗?谁让我如今才遇到侯爷。我也想清清白白的进侯府的门,谁让侯爷那么晚才出现,我不得不背负寡妇的身份。你嫌弃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她骂完了,就返回头,扑到床上嘤嘤嘤痛哭。 看样子是真的伤心了。 顾长治忍着脾气,来到床头坐下。 “你这话好生没道理。我若是嫌弃你,当日你就不会带你回京城。我若是嫌弃你,就不和家里闹翻。我若是嫌弃你,你那个男人王进,我说什么也要弄死他。” “你说什么?你把王进怎么了?” 赵素素一下子慌了。 人一慌乱,就容易犯错。 果不其然。 顾长治先是说:“我没将王进怎么样。” 紧接着回过神来,抓住赵素素的两侧肩膀,不许她逃避。 “你什么意思?那个王进,果真没有死?你给我说实话,你不是寡妇吗?你不是说你男人在送粮的路上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吗?到底怎么回事,今日必须给我说清楚。” 赵素素满腹心虚,都不敢直视顾长治的双眼,生怕被他看穿。 她垂首低眉,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心里头慌乱得不行。 她突然恶人先告状,一把推开顾长治,“侯爷究竟几个意思?你是不信任我吗,你是在怀疑我吗?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相信我,只相信我一个人,那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是,我是寡妇。可我是个清白的寡妇。侯爷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问,一个个的问。问问所有人,我赵素素的名声怎么样,行事做派如何。 但凡是我不对的地方,我认打认罚。但是,侯爷胡乱冤枉我,我不认。我宁愿死,也不会背负这般怀疑。” 说罢,就要去撞柱子,说是要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长治哪里舍得她伤害自己,急忙一把从后面将人抱住,死死的抱在怀里。 他心疼地说道:“你是成心的吗?你明知道本侯对你的心意,你还拿这种话戳我的心窝子。赵素素,我这辈子都栽在了你的手中,你难得看不见吗?你的良心了。” 赵素素痛哭流涕,卸去浑身的力气,倒在他的怀中。 “我的良心早就栽在了侯爷的身上。侯爷疼我爱我,我便欢喜异常。侯爷若是连着几天不来看我, 不曾与我亲热,我心里头便会发慌,忍不住毁灭一切。侯爷,你不如杀了我吧,免得我日日经受这样的折磨。” “你个妖精,本侯才是日日夜夜都遭受着你的折磨。” 第39章 百万 顾长治终究是败下阵来,打定主意,要将赵素素接回侯府。 赵素素再三确认,“侯爷莫要哄我。” “本侯若是哄骗你,定叫我天打雷劈。” “侯爷莫要再说了,我信你还不成吗。” 两个人闹了一场,感情反而更胜过往昔。 回到侯府,顾长治就往松鹤堂去。 “老太太这会不忙吧?” “启禀侯爷,老太太收到了二老爷寄回来的信,听说姑太太情况不大好。老太太先是哭了一场。这会大家都在。” 顾长治一听,心头咯噔一下。 完了! 大妹妹情况不好,素素回侯府的事情,怕不是又要生出波折。 他一面担心大妹妹,一面又在考虑赵素素那边,满腹心事的来到松鹤堂,先给老太太请安。 白静精神头不太好。 一天天的受刺激。 好在身子骨还算健康,没病没灾的。就是天气太热,吃不下饭,人清瘦了许多。 “侯爷回来了。你二弟已经到了南边,寄了信回来。他说,沈家已经偷偷摸摸忙着准备萍儿的后事。沈家这是对萍儿完全不抱希望啊!沈姑爷只说先备着,他这是……他和萍儿多年的夫妻,竟然如此冷漠。” “二弟还说了什么?先让我看看信件。” 顾长治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信件,看完后,也生出一股怒气。 …… 二老爷顾长安一路南下,来到沈姑爷治下江台县。 兄妹二人十几年没见,刚一见面,姑太太顾萍儿就嚎哭了起来。 当初刘管事他们到的时候,她都不曾哭泣。 可见她内心还是堆积了很多的情绪。 兄妹二人抱头痛哭。 顾长安心中愤怒不已。 因为他记忆中明媚爽朗的大妹妹,俨然变成了一个枯黄的老太太,已经时日不多,命不久矣。 他这个二舅子,见到沈姑爷第一面,就拎起了对方的衣领,将对方狠狠揍了一通。 若非下人们拦着,他非得将沈明川打残废了不可。 刘管事看着这一幕,心想,还得是二老爷亲临,有些事情才方便办理。 他毕竟是下人,顾钧和顾钦又都是晚辈,做许多事情都束手束脚,很不方便。 二老爷一来,形势逆转。 后来…… 沈明川同二老爷顾长安在书房关起门来说了几个时辰的话。 不是沈明川不关心顾萍儿,而是,他现在是自身难保,分身乏术。 真让老太太给猜中了,当地盛产矿产,他和矿上的镇守太监狼狈为奸,又拉拢了上官。大家一起上下其手,发大财。 现在出事了。 事情不是来自于朝廷,也不是来自于同僚,而是来自于宫里。 “魏公公收到京城的消息,宫里头对这边的账目已经产生了怀疑,不久就将派别的太监取代魏公公,调魏公公回宫里问话。 魏公公这一走,账目未平,一旦事发,我,包括整个州府的官员,全都吃不了兜着走。而我身为江台县的父母官,首当其冲。 不瞒二舅哥,萍儿这个时候病重,我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她不用看到我枷锁上身,被打入天牢。她也不用受到我的牵连,惶惶然不可终日。早走一日,也就能早解脱一日。” 沈明川堂堂两榜进士,风流倜傥的人物,此刻却狼狈不堪。衣领乱了,头发乱了,脸上残留着红肿青紫的痕迹,都是被顾长安打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光,唯有疲惫和沧桑。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年纪轻轻的两榜进士,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岁月和金钱腐蚀了他的内心,也腐蚀了他的灵魂。他的外表也多了疲惫沧桑和奸猾。 顾长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暗自叹了一声。 “多少钱?” 沈明川没反应过来。 顾长安不得不再问一次,“我问你,你们的案子涉及到多少钱,多少人?京城那边,你们有没有打点到位,宫里头有没有打点?” 沈明川抹了一把脸,“这么多年下来,具体的账目我没计算过。估摸着有个几十万上百万吧。涉案的人不下百人。宫里头肯定有打点,但,走的是魏公公的关系。如今魏公公被调回京城,他在宫里头的关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说什么?上百万的银子,你你你……” 顾长安指着沈明川,气得都结巴了。 “这案子你别和我说了,我不知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侯府从始至终没有沾染这件事。” “这是自然。”沈明川点点头,这事本就一直瞒着侯府。 顾长安咬牙切齿,恨不得砍死对方,“沈明川啊沈明川,我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大胆,竟然干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大案子。我本想着,如果只是几万两的案子,侯府出面,帮你将这事平了,也不是没办法。现在,我只能说你自求多福吧。宫里头,侯府使不上劲,你别指望了。” “我知道。我从没指望过侯府。萍儿也是一样的意思。” “这么说,这件事萍儿也清楚。”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糊涂!”顾长安大骂,“难怪病得如此严重,这么大的事情她就一直藏在心里头,替你担了这么多年的心。沈明川,萍儿若是死了,她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沈明川没有辩解,任由顾长安辱骂责打,他不还手也不开口。 顾长安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来之前,他不认为事情能有多严重,对于老太太的猜测也是一笑而过。当官的贪污一点银钱实属平常。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百万两的案值。 这么多钱不知去向,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头滚滚落地,又有多少家族被灭,多少人被流放。 他现在不在京城,打听不了宫里头的消息。 “魏公公的后台是谁?你清不清楚?” “好像是司礼监的王公公。” “王公公去年就不在司礼监,被调去了御马监。看似是升了,其实是明升暗降。难怪啊,这回,你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顾长安气得脸色狰狞,手又痒了。 可是看着沈明川花花绿绿的脸,说什么他也没能打下去。 他咬着牙,气愤不已的说道:“我先给侯府去一封信。宫里头的事情还不能明着说,也不能明着打听。希望会有好消息吧。你也想想,有什么关系可以走动,我好歹认识一些人,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第40章 无耻之人 老太太同顾长治,看看出了信中的潜台词,问题的关键在宫里头。 这才是顾长安写这封信的真正目的。 至于顾萍儿的病,暂且养着,宽了她的心,说不定会有所好转。 “母亲,二弟的意思是……” 白静冲他点点头,“就你看见的那样。萍儿可怜啊,嫁给沈姑爷没有享几天福,反倒是日夜操心,好好的身体落到今日地步。” 她擦着眼泪,说话间就将话题转移到姑太太顾萍儿身上,让众人忘记追问信中的内容。 顾长治心领神会,将信件折叠好,重新放入信封中,再也不提信件内容。 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着老太太。 白静哭了一会,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侯爷今儿怎么有空回来?老身之前听下人说,你这趟出门没个三两天不会回来。” 此话一出,屋里头的气氛貌似就有点不对劲了。 许氏微微垂首,不做声。 孙夫人双眼左瞥一看右看一眼,就等着看八卦凑热闹。 姑娘们小子们的态度,就是那种很想听八卦却又不好意思,生怕被赶走,事后被长辈追究的纠结模样。 “母亲有所不知,儿子得了信儿,就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儿子心里头一直记挂着大妹妹,儿子难受啊!” 顾长治以衣袖遮掩,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 他还是要脸的。 “你有心了。”白静夸了他一句。 其他人倍感遗憾,原来没有八卦可听啊! “都散了吧!” 白静挥挥手,打发了众人。 一个个都想看热闹,真是不嫌事大。 “许氏留下来。” 白静突然唤住出门的许氏。 众人一听,纷纷回头。 果然有事发生,他们不是错觉。 老太太也真是的,为啥要将她们赶走啊!看不成热闹,这心里头烧心烧肺的难受。 孙夫人张口就说道:“老太太可是有事,儿媳也能分担一二。” 白静瞥了她一眼,孙夫人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她当然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 成年人都要面子。 “不用了。老二媳妇若是有空,将你房里的人管束好,莫要四处乱跑。” 孙夫人被老太太敲打,有些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儿媳明白了,儿媳这就回去好好管束。大嫂,我先走了。你若是有难处,可以使人来叫我一声。我保证随叫随到。” 许氏心里头本就有不好的预感。 又听孙夫人这么说,顿时就很不高兴,脸色垮了下去,“弟妹的心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就不劳烦弟妹操心。” “大嫂千万别和我见外啊。” 孙夫人念念不舍离去,姑娘小子们更是难受。 哎呀,又要错过一个大八卦。 看长辈的笑话肯定不对,可是放着八卦不看又对不起自己。 内心就是如此的纠结不安。 等人都走了,顾长治轻咳一声,遮掩住尴尬神色,“母亲这是做什么?单独将儿子留下就算了,怎么还将她给留下了。” 这个她,分明指的是许氏。 许氏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侯爷莫不是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什么叫做对不起你,本侯堂堂正正,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呸! 臭不要脸!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许氏气得扭头,都不想多看对方一眼,免得长针眼。 白静轻咳一声,提醒夫妻二人,莫要在她跟前争吵。 “当着老身的面,当着你媳妇的面,侯爷你说吧,你一大早赶回来,可是别院那边出了什么事?不要找借口。事情迟早会被捅出来,与其之后闹得鸡飞狗跳,不如趁着现在,当着老身的面,你将事情说清楚。能商量则商量,不能商量再说其他。” 顾长治好生尴尬。 敢情他的一点小心思,早就被老太太给看透了。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男人嘛,要脸。 且,男人为了脸面,也是习惯性的撒谎,张口就是满嘴胡说八道,“母亲怎么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是得知大妹妹的消息,心急如焚的赶回来。” “放屁!老身刚得到信件,还来不及派人通知你,你怎么会那么巧就赶了回来。当着老身的面,还要胡说八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白静呵斥了两句,以眼神逼视对方赶紧说真话,莫要胡搅蛮缠,找借口。 “那个赵素素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侯爷说吧,只要天没塌下来,我都能承受。”许氏受够了,直接将话摆在台面上,大家明着来,别玩鬼名堂。 “什么幺蛾子,你不要胡说。素素她好得很。她只是很遗憾不能到母亲跟前尽孝,又担心长期住在别院,会招来笑话,让人笑话我们侯府没规矩,好好的姨娘住什么别院。因此,她想搬回来住。母亲,您看这事,不如就让她回来吧。” 顾长治陪着笑。 这会,他也觉着有点荒唐。 一会搬出去,一会搬回来。 来回折腾,人仰马翻。 但是谁让他爱上了赵素素,谁让他甘之如饴,愿意被她差遣。谁让她就稀罕这个女人呢。 “搬回来!”许氏吼了一声,“她想出去就出去,想回来就回来,她当侯府是什么,是菜市场吗?” 她爆发了,怒了。 好不容易,背负着秘密,背负着风险,终于将赵素素赶了出去。 眼看着府中的氛围好了起来,自己的运势貌似也有了好转,这个时候岂能让赵素素再次搬回来。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件事情说什么她也不会妥协。 她望着老太太。 这件事,婆媳二人一起商量的,甚至可以说是合作达成的。只要老太太肯支持她,赵素素就休想得逞。 “你吼什么吼。”顾长治冲许氏甩脸子,“老太太都没发话,哪里轮不到你说话。再说了,赵素素是本侯的妾,她搬回侯府住,凭什么不行。” “都别吵了。侯爷莫非忘了通天观普智大师说的那番话吗?需等到赵氏适应了京城的王气,适应了侯府的富贵气,方能住进侯府。否则,还会遭到妨碍。老身是没所谓,只是,侯爷确定每一次她都能逢凶化吉吗?” 第41章 一个个都不省心 顾长治露出犹豫的表情。 普智大师的话言犹在耳,素素上次犯病还历历在目。 万一,接回来又犯了病,如何是好?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素素。 若是做不到,素素肯定又要在他面前哭闹不止。 “母亲,儿子是这么想的。先让素素回来住着,要是再犯病,大不了再搬出去就是了。” “荒谬!一会住进来,一会搬出来,进进出出,你是不怕丢人还是怎么的。外面的人笑话我们侯府,连个妾室都管不好,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白静自然不答应顾长治的要求。 就算她不相信普智大师的话,就算她不相信钦天监的批语,她终归是希望侯府太太平平,安安静静。 赵素素一看就是个惹是非的女人,住进来简单,闹得侯府鸡飞狗跳,到时候她这个老太太也不得安宁,三天两头的断官司。 别人累不累,她不知道。 反正她很累。 从始至终,她就不想理会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偏偏顾长治是个拎不清的,平日里看着还行,一但牵扯上女人的事情,就开始昏头昏脑,被人牵着鼻子走。 瞧他那副怂样,一看就知道赵素素肯定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说不定还闹了一场。否则他不会主动提议将人接回来住。 “母亲见谅。一直让素素住在别院,也不是个事啊!她是儿子的妾,哪有妾室住在外面的道理。又不是外室。” 顾长治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结果一看老太太的眼神,他就心虚了。声音越来越小,越发显得底气不足。 “侯爷也知道她是你的妾。既然是妾,就该听侯爷的吩咐,听我这个当家主母的吩咐。什么时候轮到她自作主张,想搬出去就搬出去,想回来就回来。她当侯府是她们赵家开的吗?” 许氏忍不住了,她必须站出来说几句。 否则她这口气咽不下。 “你闭嘴!你听听你说的话,多难听啊。素素怎么了,她没招惹你,你说话干什么这么难听。” 面对许氏,顾长治绝不心虚,且底气十足。 他指着许氏的鼻子痛骂,从头到尾都没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貌似也忘了,这个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侯府的当家夫人。 “她怎么没惹我。她让侯爷失了智,让全家不得安宁,还吵着老太太歇息。她罪大恶极,处处都招惹了我。若是在别家,像她这样的妾室,早就被赶了出去。” “胡说八道!谁敢赶走素素,我饶不了他。”顾长治咬牙切齿,面色狰狞,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他这番话,分明就是在警告许氏。 许氏冷着一张脸,“行,我不管。老太太的话,你是不是也不听了?” “谁说我不听。这里没你的事,你别插话。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许氏讥讽一笑,“我果然无知,竟然不知道一个妾和见识还能扯上关系。侯爷要不同我分说分说,怎么个见识长。妾就是妾,你就算说出花来,她也是个妾。”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白静及时制止了夫妻二人的口角纷争。 这么吵下去,吵个三天三夜也吵不出一个结果来。 她语重心长地对顾长治说道:“侯爷啊,不是老身不体谅你的难处,而是普智大师的话我们要听啊。这才过了多久,她就要搬回来,不合适。 知道你心疼她,不好意思开口,你若是为难,老身就让桂嬷嬷替你走一趟,好生劝劝赵姨娘。 做了侯府的姨娘,而且年纪也小了,就不要再使小孩子性子,也该守着规矩才行。 再说了,你大妹妹眼下情况严重,说不定什么时候……老身心里头难受,实在不想看到侯府后院乱糟糟的一片,三天两头的干架。真要惹怒了老身,到时候老身可就顾不上你的面子,直接将人打杀了事。” “母亲!”顾长治急了。 素素那么好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别人干架。素素那么好的女人,岂能被打杀。 母亲好狠的心肠啊! “莫要再说,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是不满意,尽管冲着老身来。” 白静一锤定音,直接拿定了主意,不给顾长治反对的机会。 “儿子不敢。” 顾长治底下头,纵然不甘心,也不敢继续争取。 他心头烦躁,又见到许氏嘴角一抹笑,心里头顿时就记恨上了。 “你笑什么笑?你是不是很乐意看本侯的笑话。你看看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心胸狭窄之辈,本侯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回来。” 许氏心口被重重一击,自然难受得想哭。 但她经历了这么多打击,这段时间进步非常大。 她咬着牙,强忍着心头的痛苦和难受,以极其高傲的姿态回击道:“我高兴,当然就要笑。看见侯爷难受,我就是幸灾乐祸。至于我有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侯爷说了不算。还有,我若是心胸狭窄之辈,你的后院能有那么多女人,能有那么多庶子庶女出生?侯爷到外面问问,谁不夸我大方贤惠。不信,你问老太太。” 白静这会正揉着额头,看着两口子又吵起来,暗自叹了一声。 看样子赵素素在一日,这两口子都没法好好说话。 “都少说两句。侯爷,你也是的,这段时间你任性胡闹,许氏高兴一下又怎么样。许氏,你好歹也该遮掩一二,侯爷是要脸的。” 许氏先服了软,“老太太教训的是,下次儿媳一定会注意,绝不当着侯爷的面笑。” “母亲,你听听她说的话,像话吗?” “她不像话,你就更不像话。三天两头的折腾,闹得人仰马翻,就为了一个妾室。读了那么多书,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你赶紧走吧,去安慰你的小妾,别在老身跟前碍眼。” 白静很是嫌弃的挥挥手,没给顾长治留半点脸面。 顾长治气不过,又觉羞愧难堪,脸色极其难看,一张脸拉成了马脸,狠狠瞪了眼许氏,拂袖离去。 许氏本想说几句请罪的话,白静挥挥手,将她也给打发了。 只留桂嬷嬷在身边伺候,“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主,非得累死我不可。” 第42章 来者不善 “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侯府可离不开你。” 桂嬷嬷小声劝道,又奉上一杯养生茶。 白静端起养生茶,浅尝了一口,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拿起佛珠把玩,“正因为这样,老身才会越发烦躁。本以为侯爷当家,老身可以清闲几年,享一享儿孙之福。如今看来,他啊,还是欠了火候,老身少不得还要再忙个几年,替老侯爷看好了这个家。哎,一辈子的劳碌命。” 桂嬷嬷宽慰道,“侯爷只是一时被迷了眼,等他没了新鲜感,肯定能醒悟过来,重新振作。男人嘛,开窍晚,老太太要多一点耐心。” 听到男人开窍晚,白静就止不住的笑,全是嘲讽。 因为,这话她上辈子就听过不少。 很多家长都喜欢将儿子的无能废物懒惰不思进取甚至赌博什么的,归结于男人开窍晚。 是啊! 男人开窍晚。 晚到六十岁还没开窍。 见过60岁还在啃老的男人,没见过60岁啃老的女人。女人就活该开窍早,然后承受男人所谓开窍晚的后果吗? 本就是废物,偏要找个理由将脸面涂得油光发亮,似乎这样就有了面子。 而女人却要直面各种污言秽语,各种最恶毒的最下贱的言语攻击。 这些言语攻击,很多时候都来自于所谓的亲人。 哦,她穿过来的时候,流行一个词叫做pua,精神控制迫害。 很形象! 言语的打击,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控制。 控制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利益。 现代社会,女人也是重要劳动力,也能挣钱养家。控制一个女人的精神,就能控制她的钱财。 古代社会,控制一个女人,就能得到免费的老妈子,还是年轻漂亮的。 富贵人家不需要老妈子儿媳妇,但很多婆婆都想要一个软弱可欺的儿媳妇,好摆弄。如此就能继续掌控家族的权柄,不担心儿媳妇跟自己争权夺利。 白静不要控制谁,她真心的,只想躺平。让她当个什么事都不用操心的老封君,每天儿孙们陪着逗乐子,开开心心过生活,美滋滋啊! 奈何,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想法,都无法达成。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你别替他说话,他是什么性子,老身也算是看透了。还得指望铭哥儿他们这一代,千万别长歪了。” “有老太太亲自盯着,几位少爷肯定都能有出息。” “但愿如此吧。” 白静沉默了一会,“过几天,你去趟别院,好生敲打敲打赵氏。住在别院还不忘闹腾,她是想翻天吗?惹怒了老身,对她可没好处。找个机会,将她前面的男人王进找出来,丢到她面前,我倒是要瞧瞧到时候侯爷是不是还要继续维护她。” “老太太,此事还需慎重,不可轻易走到这一步啊。”桂嬷嬷急了。 侯府内部的事情,若是将那个王进搞来,就成了外部事情。 侯府剩下的脸面已经不多了,可不能继续败坏。 “老身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我今儿也是在气头上,才说了这些气话。”白静很快冷静下来,“一见到侯爷为了赵氏, 要死要活,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老身就烦得很。真想给他个教训尝尝。” 桂嬷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老太太的脾气就跟年轻那会一样暴躁。 白静喝了口养生茶,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桂嬷嬷见她心情平复,就问道:“老太太真让奴婢去敲打赵氏?” 白静似笑非笑,“莫非你不敢去?” “老太太说笑了,奴婢不是不敢去,而是太抬举那个赵氏。奴婢好歹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那个赵氏有什么资格,竟然让老太太费心特意敲打她。不就是个妾,让许夫人派人去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许氏派人去敲打,你以为赵氏能听话?到时候侯爷还得闹一场。你就不同了,你是老身身边的人,你去敲打她,她肯定不敢阳奉阴违。就连侯爷,也要给你三分薄面。” “奴婢都是沾了老太太的光,才有这份体面。” “那就善加利用你的这份体面。萍儿身子骨大不好,这段时间,老身不想听到别院的消息,不想看见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奴婢明白了!” 顾长治没能完成承诺,一连几天都躲着赵素素。 赵素素派人来请他,他也是找借口推辞,今儿说衙门有事,明儿说有宴请,后日又说要出城。 总之,他很忙。 他是侯爷,是京城的大纨绔,有钱有闲,朋友又多,当然不可能天天趴在女人的肚皮上,那成什么样子了。 赵素素拿他毫无办法。 那些人啊,府啊,什么宴请啊,她是一个都不懂。她才意识到,她根本没有真正融入到顾长治的生活中。 顾长治不仅是她的男人,更是京城声色犬马生活中的一份子,是个纵情享受的男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她又想起普智大师说的那些话,难怪说她不适应侯府的富贵气。 “我除了一张脸,还剩下什么呢?我也就只剩下一张脸。” “姨娘想开些。侯爷在外面应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京城的爷们,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婆子耐心劝着。 赵素素抹着眼泪,“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懂。” “姨娘不懂没关系啊,可以慢慢了解。姨娘这么聪明,又年轻美艳,日子还长着,不必急于一时。高门大户的后院,最最要紧的事情,其实就是耐心。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姨娘终究能心想事成。” 赵素素咬着唇。 她认可婆子的话,的确需要更多的耐心。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不想受这份委屈。 眼下,她和侯爷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都这般委屈了。等将来,色衰而爱驰,又当如何?岂不是半月一月甚至半年,都见不到侯爷一面。 又不能随意出府,连二门都出不去,那样的日子得多难熬啊! 以前生活在乡下,别的不说,出门倒是很方便的。还能走一走娘家。 她心里头怪不是滋味,患得患失。 偏生这个时候,门房来报,说是桂嬷嬷来了。 她心头咯噔一声,“桂嬷嬷怎会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来者不善。 第43章 敲打 桂嬷嬷进了门,一把推开挡路的婆子,就冲进了正屋。 婆子挨了一下,却不敢吭声。 桂嬷嬷是体面人,是老太太跟前最得用的人。就连侯府的姑娘少爷,都要敬着这位嬷嬷。 她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人,在桂嬷嬷跟前只能做低伏小,万万不敢整幺蛾子。 赵素素还没做好准备,桂嬷嬷就冲了进来,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明显慌乱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今儿吹什么风,嬷嬷怎么来了?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茶。嬷嬷可是尊贵人。” 桂嬷嬷板着脸,两条法令纹显得特别深,也特别不好惹。 她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姨娘还是省了吧,茶水我就不喝了。我今儿过来,是奉老太太的吩咐,过来唠叨几句。” 赵素素一听老太太,心里头更加慌乱。 她强做镇定,“桂嬷嬷快坐。我这没什么事,怎么就惊动了老太太,还劳桂嬷嬷亲自走一趟,多不合适啊。” 桂嬷嬷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在她面前装傻,还不够资格。 她在椅子上坐下,冷眼看着对方,“姨娘既然知道不合适,就别闹腾了呗。你应该听说了,姑太太不大好,老太太跟着担心,加上天气炎热,心情也随之不好。 姨娘既然进了侯府的门,如愿做了侯爷的妾,就该守着侯府的规矩,好生伺候侯爷才是。三天两头的挑唆闹腾,一次两次能容你,三次四次,真要触怒了老太太,到时候直接打杀了你,也是你活该。” 赵素素一颗心跟着猛地一跳。 “老太太怎么就要打杀了我?我到底做什么呢?还请嬷嬷将话说清楚。” 她哭哭啼啼,一半是因为怕,一半是需要时间缓冲。 桂嬷嬷拍着桌子,“别在我面前哭,你这一套对付男人有用。在我面前,就别拿出来现。通天观的普智大师给你批了命,你和侯府的富贵气相冲,搬到别院居住,也是为了你好。 身体才养好了几天,结果你又开始闹腾,闹着要回侯府。怎么着,侯府是菜市场啊,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赵姨娘,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们赵家村。你最好将眼睛擦亮一点。惹了老太太动怒,一棍子打杀了你,也是你活该。” 赵素素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怕得很,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嬷嬷可别吓唬我。我没有挑唆,更没有闹腾。我想回侯府,也是为方便伺候侯爷。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侯爷着想。” “这话你跟侯爷说去,跟我说没有用。你为什么想搬回侯府,大家心知肚明。赵姨娘啊,要我说,你也是真的傻。” 桂嬷嬷一改之前的严厉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赵素素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她傻? 她如果傻,怎么可能攀附上顾长治,怎么进得了侯府的门。她要是傻,乡下的女人岂不是都是白痴。 桂嬷嬷嗤笑一声,喝了一口茶水,“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特聪明,将侯爷迷得五迷三道,非你不可。” 难道不是吗? 但她嘴上还知道谦虚,“嬷嬷说笑了。” 桂嬷嬷似笑非笑,看着对方装腔作势的模样,心里头暗骂了一句:贱货! “你的确很聪明,只可惜你的聪明都是小聪明。你知不知道,住在别院,其实你占了大便宜。” 赵素素不信。 她哪有占大便宜。 “今儿我就和你说道说道。你占的最大的便宜,就是成为这座别院的主人,能当家做主。别院上下,都听你一个人的,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能有。若是回到侯府,你认为你还能当家做主吗?” “这……” 赵素素迟疑。 桂嬷嬷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侯府规矩大,回到侯府你就要每天立规矩。你知道什么是立规矩吗?夫人坐着,你得站着。夫人吃饭,你得在一旁当丫鬟伺候。夫人没起,你就得早早起来候着,夫人没歇你就不能歇息。这还是最基本的规矩。 就算夫人仁善,不让你立规矩,你也别想自在。你得守在后院,不能出院门一步。侯爷几时回来,回来后去了哪里,没人给你报信,你肯定一无所知。 后院不仅你一个女人,别的姨娘同样以美貌着称,且比你更懂得如何讨侯爷欢心。你能仗着美色霸占侯爷一时,难不成还能霸占一世。 侯爷花心,众所周知。你住在别院,还能将侯爷勾走,一夜一夜的霸占。回到侯府,还想故技重施,可没现在这么容易。且,与人勾心斗角,以你的见识和手段,你觉着你能胜出其他姨娘吗?” 赵素素想说,她有信心一直霸占侯爷。 可是,转念一想,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乡下长得漂亮的女人少,她是头一份。京城不缺漂亮女人,侯爷又经常在外面应酬,外一外面的狐狸精勾搭上侯爷,到时候她还有多少胜算可就难说了。 桂嬷嬷见她动摇,于是便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急着回侯府。而是趁着这段时间,勾住侯爷的心,趁早怀上孩子。其中道理,你是聪明人,你肯定清楚。孩子,才是你在侯府的立身之本。你可知道,侯爷从16岁开荤,这十多年下来,他身边有多少个女人吗?” “多少?”赵素素很好奇。 桂嬷嬷比划了两根手指头。 赵素素惊讶极了,“二十个?” “二十个还是有名有份的,没名没分的那就更多了。可你数数,后院哪有二十个姨娘。” 赵素素心头一惊,“对啊,后院统共才五位姨娘。其他人去哪里呢?难不成都被夫人给……” 桂嬷嬷神秘一笑,“错错错!别什么都往夫人身上想。咱们家的侯爷,并不是一位脾气多好的主。惹怒了他,他是会打人的。 无子无女的姨娘,年过二十五,就被侯爷做主打发了出去,让她们自寻出路。一部分拿了钱另嫁,一部分回了老家。 另有几位犯了事的姨娘被打发到庄子上关起来,要不了几年,人就没了。 这些年下来,来来去去的,就只剩下五位姨娘。其中两位无子女,还是夫人求情留了下来,否则也得被打发到庄子上受苦。” 第44章 侯门深似海 “这么残酷吗?” 赵素素低喃了一句,心里头多了一种名叫不安的情绪。 “侯门深似海啊!” 桂嬷嬷感慨道。 “当年我也有机会做老侯爷的妾室,但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做了妾,那真的就是身不由己。” 赵素素张张嘴,本想说就桂嬷嬷这副模样,也想做老侯爷的妾,未免异想天开。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她不是小白,她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给爷们当妾,并不一定要长得多好看,有时候忠厚老实也有机会成为爷们的妾。就是一切,都会被夫人拿捏,果真是身不由己。 “你长得很美,是少见的美人。侯爷稀罕你,也是你的福分。抓住这份福分,给自己谋求一个未来,千万不要糟践了这份福分。你要明白,每个人的福分是有限的。若是闹腾得太厉害,让老太太动了怒火,侯爷最多挨一顿骂,而你,是死是活就得看你的造化。” 赵素素嘴硬了一句,“纵然是老太太,还能杀人不成。” 桂嬷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赵素素不明所以,难道她说错话了吗?难不成京城的富贵人家还能随意杀人? 她就不信,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 桂嬷嬷乐不可支,笑了好一会才止住。见对方还是懵懂的样子,她好心提点道:“何须杀人。想让一个人死,有无数种办法。就比如最简单的打板子,让下人狠狠打,只需打你三板子,你就得躺在床上。没医没药的,以你细皮嫩肉的体格,你觉着你能撑几天?就算能请来大夫,用了药,你觉着你一定能好起来吗?” 桂嬷嬷似笑非笑,那笑容落在赵素素的眼中,犹如三九寒天的风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脸上,让她心惊胆战。 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 “老太太想要打你的板子,就算是侯爷,也休想拦住。”桂嬷嬷补充了一句,“大不了,等你死后,替侯爷再买一个美人回来就行了。美人相伴,要不了几天侯爷就会将你忘在脑后。不信,你问问侯爷可还记得当年的舞姬。” 赵素素出了一身冷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桂嬷嬷的语气明明那般平常,可是那些内容落在她的耳中,就如同地狱恶魔一般,令她胆战心惊。 “凡是闹腾的人,在侯府都不会有好下场,只是迟早的区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桂嬷嬷起身离去。 赵素素略微起了起身,最终还是没有起来相送。 因为腿软。 她被吓坏了! 这会心里头正发慌,身上正在冒冷汗,腿脚软得无法站立。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有怕的时候。 她在娘家,在王家,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是这会,她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怕。 小丫鬟不懂事,怂恿她,“那个桂嬷嬷太过分了,一个劲的吓唬姨娘。等侯爷来了,姨娘一定要跟侯爷说说,让侯爷替你做主。” “我累了,扶着我回房歇息。” “姨娘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水。” “天热。” “奴婢给姨娘端一盆冰块来。” 赵素素趴在床上半天起不来,待到顾长治到来,抱着她,她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 她果断扑进对方的怀中,“你连着几天不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又在胡思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不要谁也不能不要你啊。” 赵素素哇了一声哭出来,哭得可伤心了。 顾长治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小丫鬟嘴巴快,抢先说道:“桂嬷嬷来了一趟,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姨娘被吓坏了。” 赵素素张嘴欲言。 她本来想阻止小丫鬟,可是转念,她又想看看顾长治的态度,于是忍住没做声。只是故作姿态,埋着头一个劲的抽泣,同时偷偷拿眼神打望顾长治的反应。 “哦,桂嬷嬷来了啊。” 顾长治的反应很平静,至少没有露出赵素素所期待的愤怒,也没有放话说要替她教训桂嬷嬷。 反而劝解她,“桂嬷嬷是老太太身边得用的人,她来了,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赵素素假装应下,轻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毕竟是老太太的人,怎么着也要让着她。只是,有一事我想不明白,桂嬷嬷再有体面,她也只是一个奴婢。侯爷何须怕她。” “本侯不是怕她。”顾长治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总之,她的话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她放屁,不用和她计较。” 分明是想和稀泥。 赵素素嗯了一声,貌似是答应了。 她看明白了,纵然是侯爷,很多时候也不能随心所欲,不能违逆了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才是侯府的天,掌握着侯府的生杀大权。 “侯爷抱紧我,我心里头怕得很。幸亏有你在,否则我怕是会吓死。” “哪有这么严重。桂嬷嬷虽然严肃,可她不是乱来的人。别胡思乱想。” 赵素素闻言,心里头难免失望。 紧接着又想,桂嬷嬷说的没错,不能一直闹腾。她得改变策略,以柔克刚。 桂嬷嬷办完差事,回府复命。 白静苦夏,身子骨软软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下令免了姑娘小子们的请安,她得静养几日 “每到夏天,老太太就要苦夏,少则躺个十几天,多则要躺过整个夏天。大夫说了,老太太不能喝凉的,酸梅汤没有放冰块,老太太还是喝两口吧。” “老身喝不下。” 没放冰块的酸梅汤,那还能叫做酸梅汤吗? 下人们也真是的,一个个都遵照医嘱,说什么也不肯给她喝冷饮。 为此,白静很不爽。 没有冷饮的夏天,是不完整的夏天,是有缺憾的夏天。 不说每天来一碗冰镇饮料,好歹三五天给她尝尝味道也好啊。 偏不! 一个个固执得很,连她的话都不听。 她生气,所以她躺下来,她要摆烂。 小丫鬟打着扇子,不疾不徐,一看就是熟手。风吹在身上,燥热的身体渐渐凉快起来,燥热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没有冷饮,哎,那就罢了。 她的身体毕竟上了年纪,要是喝冷饮喝出了肠胃毛病,也够麻烦的。 第45章 姑太太去世 姑太太顾萍儿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夏天,在一个暴雨夜离世。 沈姑爷焦头烂额,既要忙着官场上的事情,又要应付案子,如今又要处理丧事。 二老爷顾长安见他分身乏术,果断出面。 “大妹妹的丧事我来办,你去办你的事吧。如果避免不了牢狱之灾,那就趁早打点到位,我们侯府再帮着出力,希望能争取轻叛。” “多谢二舅哥。这事只怕很难善了。接替魏公公的太监,已经在来的路上。人一到,我这官估计也当到头了。” “就没办法和新来的太监搞好关系吗。太监最爱钱,你要是舍了钱,不会一点机会都没有。” 沈姑爷连连摇头,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 “没有用的。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宫里头派系斗争,我这位置是关键,必须得下去。不过,花钱和不花钱,罪名上面肯定有说头。怕就怕,宫里头的关系打不通,这钱最终白花了。”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钱做什么?先想办法保住性命,再图将来。” 二老爷顾长安给老太太信件,都没敢详细说。只含蓄说了贪墨一事,关系要打通到宫里头。 却没有提这件事的严重性,是要掉脑袋的。 他担心把事情说得太严重,让老太太跟着操心,不值当。 沈姑爷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郑重求到顾长安跟前,“等萍儿的丧事结束,两个孩子还请二舅哥带回京城。等我这里的事情了结,若是无事,我就去京城寻两个孩子。 若是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两个孩子就全拜托侯府。我已经替两个孩子准备好了将来的用度,聘礼和嫁妆也都准备妥当,届时一并拉去京城。还望二舅哥务必答应下来。” 说完,他躬身一拜,直接行了个大礼。 顾长安受了他的大礼,板着脸,“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着两个孩子回京城。我做舅舅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跟着你担惊受怕,一起下大狱。京城那边,等我回去后,替你走动走动,能争取一线生机也是好的。” “多谢二舅哥。”沈姑爷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像是放下了最重的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你也别绝望,宫里头的人爱财,舍了钱财未必就没希望。再说了,这个案子牵扯到上百官员,不是那么好定的。” 沈姑爷可没有顾长安的乐观。 “不知二舅哥可曾见过当今圣上?” 顾长安有点不好意思,“当今圣上潜邸那会,远远见过一面。登基后,不曾见过。” 他是侯府的二老爷,在衙门挂了个七品的闲差,一天班都没上过。 说起来是尊贵无比的二老爷,然而在宫里头,在皇帝的眼中,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也因此,顾长安不敢将话说死,能不能帮上沈姑爷,能不能打通宫里头的关系,此事他还拿不准。 至于大哥顾长治,别提了。就他那清高自以为是的性格,当官多年,得罪的人比结交的人脉还要多。 逢年过节,若非担着武威侯的爵位,大哥顾长治都没资格进宫面圣。 “我见过当今圣上,近距离的见过。”沈姑爷的声音透着冷意和寒气,还有三分死气。 一张英俊的脸,这些日子心力憔悴,变得格外疲惫,甚至透着几分狼狈和苍老。 尽管书房没有外人,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嗓门,悄声说道:“当今圣上,是个很有主见且坚定的人,且手段酷烈,甚至不近人情。 因国库空虚,当今圣上对于贪墨一事深恶痛绝。如果只是官场上的贪墨,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然而,这案子牵扯到矿产,矿税属少府,等于是陛下的私库,陛下的私房钱。 我们贪墨矿产,就等于是从陛下的口袋里面往外掏钱。你说,陛下能饶得了家贼吗?能饶了我们这些人吗?” 连着两问,顾长安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他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路。” 沈姑爷叹了一声,“一半是不甘心,一半则是形势所迫。或许,我的本质就是个贪婪的人,金钱面前,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这些年,萍儿跟着我担惊受怕,是我辜负了她。不过,走了也好,不用跟着我一起下大狱,免了牢狱之灾,还能风光下葬。” 他如此自我安慰。 顾长安很想冲他脸上来一拳,却忍住了。 他也贪婪。 他自问,他若是坐在沈姑爷的位置上,能管住双手不拿钱吗? 肯定不能。 沈姑爷郑重承诺道:“侯府的恩情我记在心里头。若是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将来必有厚报。若是不能脱身,我也会尽力撇清侯府。绝不让办案的人牵扯到侯府头上。” 顾长安反过来安慰道:“陛下对勋贵虽说不冷不热,可目前并没有要对勋贵动手的意思。勋贵是一体,办案的人自有分寸。” 勋贵掌握着兵权,不是那么好动的。 不过,侯府自从老侯爷过世后,就远离了军营。但,侯府在军中的人脉关系还都在。只要顾铭这一代争气,这些关系又能续上。 “但愿陛下不会轻易动勋贵。”沈姑爷只能如此祈祷。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顾长安忙着办大妹妹的丧事,沈姑爷则忙着跑关系,花钱打点。 又特意寻觅了两个绝色,等宫里的人一到,届时将人送过去,将钱送过去,希望能脱身。 虽然希望并不大,但总要努努力。不到最后,绝不能放弃。 快马加鞭,七日后,报丧的人进了侯府。 白静得知顾萍儿过世,当时就哭了一场。 大人小孩全都赶到松鹤堂,围着她转,跟着一起抹眼泪。 都在劝她想开些,莫要哭坏了身子。 顾长治是从青楼被请回府。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青楼睡大觉。 昨儿晚上,同几个发小在青楼厮混,忘却了时辰,直接歇在青楼。 一大早下人找到他,告诉他姑太太去世了,他先是愣了会,终于回过神来,穿上鞋子就往侯府赶。 紧赶慢赶,回到侯府的时候,全府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氛。 他都没来得及洗漱,带着一身的脂粉味走进松鹤堂,当时老太太就火起,拿着拐杖要揍他。 第46章 虚伪 “老太太息怒,侯爷他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千万保重身子,别和侯爷一般见识。” 两个儿媳妇,加上婆子们,七手八脚拦着老太太。一边拦一边劝。 顾长治躲在边上,还挺委屈的。 他自个埋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问旁边的下人,“本侯身上真的味道大?” 下人重重点头,一进门就闻到了呛人的脂粉味。 因为姑太太过世,今儿大家都穿得素净,姑娘们都没施粉黛。也因此,衬得顾长治身上的味道特别重,遮都没法遮。 “你这个逆子!”白静喝骂道,“你大妹妹去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青楼厮混。混账。许氏,从今儿起,除了每个月一百两的月例银子外,叮嘱账房不许多给他一文钱。” 以顾长治的开销,一个月没有几百两银子,根本不够用。他是侯府的男主人,没钱了就从账上走账。 他一个人,一年的开销都有大几千两。 这事,老太太过去从不过问。 今儿气狠了,借题发挥,干脆停了他的账目,免得他在外面鬼混。 一大把年纪,还跟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似的,整日里瞎混,也不干正事。 不求他多上进,只求他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就这,恨不得死在女人肚皮上,怎么做榜样? 乱弹琴。 许氏怯生生的。 她倒是想停了顾长治的开销,可她没这胆子,也没这权柄。 “老太太,您息怒。如今是赶事,还是晚些时候再说吧。” “什么晚些时候,就这么定了。”老太太气势十足,不容反驳。 许氏不敢应声。 她要是应了,一会下去,顾长治就得找她闹。最后两头受气的人还是她。 孙夫人倒是想出头,可她没资格。 严格来说,侯府只有一位男主人,那就是侯爷顾长治。公中的账目,自然是先紧着侯爷。 纵然家中的产业,名义上都是二老爷在打理。但在使唤银子这上面,还是侯爷顾长治的权限更大。 二老爷使唤大宗银子,还得报备一声。顾长治根本不需要,他想花银子就花,只需用自己的私章盖个印就行了。 “母亲,大妹妹去了,儿子心里头难受。一回来,连房都没回,就赶了过来。昨儿晚上,儿子的确出门应酬去了。可是,那会儿子不知道大妹妹已经……我要是知晓此事,说什么我也要守在府里,哪都不去。” 顾长治委屈巴巴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收起拐杖,甩开身边的人,重新坐回位置上。 众人也都跟着齐齐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冲他吼道:“老身就见不得你这副浪荡的样子,几十岁的人,一点都不稳重。接下来一个月,你哪都别去了,就在府中安心做你的学问,将族学管理起来,别让族中的儿郎们整日里瞎混。一个个跟你似的,将来怎么会有出息。” “儿子是举人。”顾长治小声反驳。 他堂堂举人,凭本事做了官,凭什么说他瞎混。 他可是顾家少有的读书人。 老太太莫不是眼瞎了吗? 白静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考中举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你还拿举人功名出来说事,瞧你这出息。莫非你这辈子,就指望举人功名一直吃到老吗?” “世人有了功名,都能吃到老。为何儿子不行。” 顾长治也来了脾气。 当着全家人的面,老太太一点脸面都不给他,还嘲讽他的举人功名是个屁。他也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很大。 他必须顶一顶,为自己正名。 白静嗤笑一声,“侯府上下几百口子人,如果都指望着你的举人功名吃饭,早就喝西北风去了。说到底,侯府能有今天富贵,吃喝不愁,靠的是祖萌,靠的是祖宗们拼搏打下的功业。铭哥儿,你要记住,侯府的立身根本是军功,不是科举。别将路子走歪了。” 顾铭低头称是,并小声说了句,“孙儿一直没有耽误习武,每日都跟着唐师傅习武一个时辰。” “如此甚好。”白静很满意。 儿子不争气,孙子还知道上进,可喜可贺。 “儿子当年考取功名,母亲可不是今日的态度。那会母亲一直以儿子为傲。” 这才多少年啊,老太太你怎么就变了。 当年让你骄傲的儿子,如今你怎么能越看越嫌弃。 顾长治想不明白。 白静叹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本以为考中举人是你人生的起点,哪里想到,那竟然是你人生的巅峰。” 造化弄人啊! 此话一出,屋里头好些个人都埋下头偷偷发笑。 老太太说话真有趣。 什么起点,什么巅峰,形容得真够贴切。 可不是嘛,自从侯爷中了举人,人生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就不曾上坡。 许氏跟着丢脸,显得很尴尬。 心里头少不得埋怨老太太说话不注意场合,太过埋汰人。 好歹那也是侯爷啊! 孙夫人眼珠子乱转,“老太太先别生气了。姑太太如今人没了,等办完了丧事,二老爷也该启程回京。不出意外,姑太太的两个孩子也会带回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外甥女快及笄了吧。赶上母丧,守孝三年,岂不是耽误了婚事。”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许氏更清楚情况,“大外甥女到今年,虚岁也才十三。等到出孝,正好及笄。就是这婚事,恐怕我们做亲戚的还要跟着操心一二。” 白静叹了一声,她根本想不起两个外孙的模样,太久远了。 想想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没了娘,又深感同情。 “等孩子们到了再说,莫要当着的孩子的面提起伤心事。许氏,将院落收拾出来,等孩子们一到就能住进去。” 许氏正要答应,脑袋一转弯,“老太太,两个孩子都还小。不如,就让大外甥女跟菡姐儿住一起。哥儿就跟铭哥儿住一个院落,不知是否合适?” 白静面色迟疑。 顾长治率先反对,“两个孩子身有重孝,还是分开住好些。” 许氏面色为难,“只是,府中现在并没有合适的院落。” 侯府有很多院落。 但是位于后院的好院子,都住了人。 其他的,要么是客院,要么地方偏僻长久不住人。 她是可以安排两姐弟住到偏僻的院落中。 但是,她不想背负一个苛待亲戚家孩子的名声,这事需得老太太点头才行。 只要老太太点头,将来出了任何事,闹了任何纠纷,都没她责任。 这也是故意绕这么一圈提起此事的缘由。 孙夫人猜出了许氏的用意,暗自撇嘴,内心吐槽:“虚伪!” 第47章 危险直觉 白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但她不傻。 这些人啊,说话都喜欢绕圈子。她略微一琢磨,也明白了许氏的潜台词,无非就是不想担责。 主要还是因为这事费力不讨好,两个小孩子,犯不着花心思。 到了侯府,左右都要住个几年。偏僻的院落住久了,也就有了人气,也就不显得偏僻。 但是许氏心眼多,不肯开这个口。 她倒是指望着孙夫人开口。 然而,孙夫人也不傻。 姑太太去世,侯府同沈家的亲戚关系,到底维护到何种程度,她决定得二老爷回来后再拿主意。 现在,她就当个乖巧的儿媳妇,说说奉承话,哄着老太太开心。旁的事情,一概不过问。 白静暗自叹了一声,人才刚死,侯府的人就表现得如此冷漠。反倒是不着调的顾长治,是在场唯一替顾萍儿伤心的人。 算他有良心。 白静心里头已然有了主意,她扫了眼屋里的人,将每个人的神情记在心里头。然后缓缓说道:“侯爷的话不错,两个孩子重孝在身,不适合同菡姐儿他们住在一个院子。小姑娘家家身子弱,经不起冲撞。 孩子们没了母亲,心里头正难受着,也别挑院子了,等人到了侯府,直接住老身这里。桂嬷嬷,你安排几个丫鬟将东厢房收拾出来,等两个孩子一到,就安排他们住进去。” 桂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诺。 顾长治犹犹豫豫,“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白静拍板。 许氏见老太太拍了板,顺着话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也不知两个孩子多高的身量,我也好提前预备几身过冬的棉袄。他们常年生活在南边,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北边的冬天。” “迟早都要适应。等孩子们到了,你吩咐针线房抓紧时间,给两个孩子裁剪新衣,不可有丝毫怠慢。” “老太太放心。两个孩子一到,我将他们当成亲生的。”许氏打着包票。 孙夫人听闻此话,低头暗自嘲讽一笑。 自个院落里的事情都没理顺,还好意思打包票照顾亲戚家的孩子。 老太太竟然还真信了,一个劲的说好。 老太太也是糊涂。 白静心累得很,挥挥手,打发了所有人,“侯爷留下,老身有些话要问你。” 众人离去,出门之时,不免回头多看侯爷几眼。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 顾长治自个也心虚得很,这段时间他的确浪荡了些。 等人都走了,他主动认错,“母亲,儿子知错了。接下来儿子一定在家读书,修身养性,无论谁请都不出门厮混。” “你的赵姨娘安分吗?” “安分!最近特别安分。还是母亲有办法,桂嬷嬷走了一趟,素素似乎也想通了,不再和儿子吵闹。” 顾长治说起这事还挺高兴的。 他挺爱赵素素,可也受不了没完没了的吵闹哭泣。还得费心思哄人。这辈子的甜言蜜语,都用在了赵素素一个人身上,都快要用光了。 “安分就好。你是爷们,出门应酬也没什么,就是别太过分。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这个月你就吃吃素,别折腾了。” 白静语重心长,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她认为有必要对顾长治管束一二。眼下机会正好,顾萍儿去世,大家兴致都不高,正好借机将人拘束在府中。 顾长治无有不可,“儿子听母亲的。” 他也觉着自个该歇歇。大妹妹的去世,他是真的受了刺激。 大妹妹那么年轻,人就去了,他心里头难过。 白静满意地点点头,兄妹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上次老二写信回来,说让打听宫里头的动静,拉一拉关系。此事可有进展?” 提起正事,顾长治立马挺直了背脊。 他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嗓门也压得极低极低,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传出去。 很明显,他担着心。 “回禀母亲,此事可不容易。儿子旁敲侧击了一番,宫里头近些日子,一直都有人事调动,又清理了几百人。陛下的脾气也越发暴躁。 这个月的大朝会,才刚开始,陛下就开始发作吏部的堂官,已经夺了好几个人的官帽子。二弟在信里头说得不明不白的,我也不敢明着打听,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看着胆小怕事的大儿子,白静没有指责他。 小心驶得万年船。 侯府如今的处境,本来就有些尴尬,当然不能主动凑上去找死。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沈姑爷的处境恐怕很不好,老二不方便在信里头详说,老身也能猜测到一二内情。涉及到钱袋子,向来都不可能平稳度过。估摸着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在酝酿中。罢了,此事暂且做罢,莫要将侯府赔了进去。等老二回来,再做讨论。” “母亲说的对,犯不着将侯府赔进去。前儿,儿子特意经过沈家的宅子,里面多了几个下人,还多了两位师爷模样的人。” 顾长治说着八卦,表情显得凝重。 “估摸着是沈姑爷派到京城走关系的人。他们没招呼你?”白静很好奇。 “没呢!就管事的出面招呼了两声。儿子估计,他们都得了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和咱们侯府走动。” 白静连连点头,不由得对沈姑爷高看了一眼。 老侯爷当初挑选的女婿没挑错,就是太过贪心了些。 “沈姑爷做事还是讲究的,这个时候旁人都是病急乱投医,他却没想过要将侯府拉下水,可见做事还有底线。将来,若是能帮,还是帮一把。” 顾长治可不乐意帮。 他不清楚沈姑爷犯的事究竟有多严重,但他出生在京城,成长在京城,自小耳濡目染,天生的政治嗅觉,让他选择远离此事。离得越远越好。 这或许是一种趋利避凶的本能,勋贵子弟的本能。 勋贵子弟吃喝玩乐数第一,政治嗅觉也没多弱。比不上人精似鬼的文官,却也差不了多少。 白静想了想,还是吩咐道:“派人盯着沈家的动静,看看两位师爷都走了哪些关系,全都记录下来。” “这是为何?”顾长治不明所以。 “以防万一!” 第48章 一肚子坏水 办完丧事,二老爷顾长安就要启程回京城。 新来的镇守太监已经到了州府,还有几天就将来到江台县。 沈姑爷遣散了部分下人,又给两个孩子准备了嫁妆聘礼,说是一并拉到京城去。其中部分箱笼,装的是他特意给侯府准备的土特产。 两个孩子伏地大哭,舍不得离开。 只能好生安抚一番。 大半夜的,两个中年男人不睡觉。 二老爷同沈姑爷,二人齐齐来到库房,钥匙就挂在沈姑爷的腰间。 门打开,屋里头堆满了箱笼,全都是送给侯府的土特产。 二老爷顾长安随意掀开一个箱笼,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人眼。 再打开一个箱笼,一箱子黄金珠宝,差点没将他吓得背过气去。 “沈明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准备了土特产,我还以为真的是土特产。没想到你……” “这些都给侯府,就当我做女婿的一点心意。” 顾长安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你是想害死侯府吗?” 沈姑爷神情漠然,眉眼都没动一下。英俊的脸,此刻显得特别阴沉,“你可以不要。” “你你你……” 顾长安咬牙切齿,一把丢开对方。 “你特么就是在拖侯府下水。” 沈姑爷整了整衣衫,“二舅哥不必如此惊慌。这些钱,我已经洗干净首尾,任谁也查不到。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将这些钱添作两个孩子的嫁妆聘礼。长辈替孩子准备些财物,并不过分。” “哪有准备这么多的。新的镇守太监马上就到了,你怎么不把这些钱给人送去?” “钱送去了,我可就真活不了。” 这么大一笔钱,送出去,他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的。落到陛下的耳中,他必死无疑。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笔钱不能被人抄出来,甚至不能被人看见。思来想去,沈姑爷还是决定利用侯府,将这笔钱转移走。 只要这笔钱消失在江台县,那么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顾长安烦躁地走来走去,他不想帮这个忙。 但是面对这么多钱,纵然贵为侯府公子,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让他完全舍弃,一点都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他咬牙切齿,愤恨无比。 沈明川给他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令他寝食难安。 沈姑爷轻声说道:“明儿一早登船。你若是没意见,天亮之前,我就安排人将这些土特产还有两个孩子的嫁妆聘礼一并送到船上。你们早早离开,走水路很快的。” 顾长安盯着他,“会不会被人拦截?” “不会。路上我都打点好了,几个关卡的守备都收了我的好处。再说了,打上侯府的旗号,谁有胆子拦截侯府的船只。” “锦衣卫!” 天下间也只有锦衣卫敢拦截侯府的船只。 沈姑爷摇头,很肯定的说道:“州府的锦衣卫衙门,这段时间一直没动静,也没有人员调动。所以,明儿一早你们出发,时机恰到好处。 另外,我也安排了下人,明儿一早带着萍儿的棺柩回祖籍。你们可以同路几天,路上的安全更有保证。没有哪个关卡会为难送葬的队伍。” 顾长安咬咬牙,“你确定案发后,不会查到这些银子,不会牵连到侯府?” “我保证。就算中间出了差错,侯府肯定有办法自保。”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顾长安气愤不已,认定沈明川是个蛇蝎心肠的男人,一肚子坏水,心黑得很。之前他还同情对方,还想着回京城帮忙打听打听,拉一拉关系。 现在,他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沈姑爷大方承认,“二舅哥若是没有南下,我或许会另想法子。既然二舅哥来了,就劳烦二舅哥多担待些。我沈明川若是能活命,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侯府。若是不能活命,这些土特产,就当是给侯府的酬劳。希望侯府能看在萍儿的份上,用心照顾我的两个孩子,确保他们平安无事,不被案子牵连。” “你的姨娘和庶子庶女,你打算怎么办?”顾长安没有答应对方,反而问起另外的事。 “明儿一早,他们将随着送葬的队伍一起离开。能不能求个平安,就看他们的造化。” “你可真狠啊!大妹妹的死,真是被你利用殆尽。大妹妹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了,也不知是什么心情。” “这事本就是我和她一起商量着办的。”沈姑爷一句话,石破天惊。 顾长安受了刺激,他不相信大妹妹会联合沈姑爷一起算计侯府。 可是,沈姑爷的表情是那么真,眼神是那么真,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撒谎。 顾长安顿觉头晕,“你们两口子,你和大妹妹……我来了这么长时间,大妹妹愣是没和我提起过一个字。她不是不肯见你吗?” “有些事情,不需要见面,也可以商量。我与萍儿一见钟情,郎情妾意。多年的夫妻,早就有了足够的默契。” 沈姑爷说到这里,还笑了笑,似乎是在回味同顾萍儿的美好过往。 顾长安一拳头砸在对方肩膀上。 本来这一拳头是要砸在对方脸上的,可是临到出拳的时候改变了方向。他想着,沈姑爷过几天还要和新来的镇守太监见面,脸上带着伤不合适。 终归,他还是个有底线,有良心的人。 不像沈姑爷,将事情给做绝了,心黑皮厚,肯定不得好死。 他恶狠狠地说道:“等你死的时候,我给你收尸。” “谢谢!”沈姑爷郑重拜谢。 顾长安毫无办法,遇到这种滚刀肉,他只能自认倒霉。 一晚上没睡。 天微微亮,就启程乘船北上。 顾长安面目严肃,不敢有半点耽误。两个孩子哭得晕过去,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一别,恐怕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哎! 看着两个孩子可怜,顾长安吩咐船家赶紧开船,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 想到舱底的土特产,他又变得烦恼无比。 他还没想好,回到侯府,他要如何同老太太交代。至于大哥顾长治那边,他倒是不用担心,很好糊弄的。 没钱的时候发愁。 这有钱了更发愁。 第49章 初入侯府 一路紧赶慢赶,赶在中秋之前,顾长安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京城。 侯府早早得了信,头两天就派人守在码头,又准备了车马。 等船一到,拉着人,再拉着一车车的箱笼往侯府而去。 路上的行人见了,都说侯府富贵。光是拉箱笼就拉了二三十车。 侯府这边也得了信,大家都来到松鹤堂等着。 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从里间出来。 瞧着众人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白静顿时就不高兴了,脸色一垮。 “瞧瞧你们,像话吗?” 众人不明所以。 “谁惹老太太生气了。老太太说来听听,儿媳替您教训不懂事的人。”孙夫人凑趣。 白静冷哼一声,往软榻上一坐,靠着软垫,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她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口气极为严厉,带着不满呵斥道: “姑太太才去世多久,两个孩子身上有重孝,你们红红绿绿的,妥当吗?做长辈的红红绿绿就算了,为什么姑娘小子们也都穿得喜气洋洋。人家还以为侯府不懂规矩,连基本的礼节都不知道。” 以顾菡为首的几个姑娘,瞬间就白了一张脸,显得极为羞愧。她赶忙站出来,“孙女这就去换一身素净的衣衫。” “我也去。” “我们一起。” 顾铭也是跺脚懊恼,“事先也没人提醒我。多亏老太太提点,趁着人还没到,孙儿赶紧去换一身。” 小辈们都急忙去换衣衫。 许氏和孙夫人尴尬地坐在位置上。 尤其是许氏,臊得啊,脸颊通红。 她是当家主母,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给忘了。她不动声色的瞪了眼身边的大丫鬟,也不知道提醒她一句。 大丫鬟也委屈。 哪里想到那么多啊。 “老太太息怒,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只惦记他们舟车劳顿,如今终于回到了京城,忙着置办酒席。倒是忘了两个孩子如今还在热孝中。那今儿的酒席……” “酒席照办。别让两个孩子委屈就行了。” 白静叹了一声,许氏的规矩也是马马虎虎,不在意的人,她哪里会放在心上。由此可知,她并没有将沈家两个外甥放在心上。 不过,她还是啰嗦地提点了一句,“两个孩子初来乍到,又失了母亲,你们做长辈的多费点心,孩子将来长大了也记得是你们的恩情。” “恩情不恩情的,老太太这话太见外了。”孙夫人凑着趣,缓和着气氛。今儿穿得大红大绿,的确不是很妥当。 可是,这是在侯府,侯府太平没有白事。她们又是长辈,穿得大红大绿也不算过分。只是显得没那么体贴罢了。 没一会,姑娘小子们重新换了一身,都换上了平日里最素净的衣衫,回到松鹤堂。 白静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此时,门房来报,人已经到了二门,刚下马车。 “快快快,快将老身的两个外孙带来。” 沈家姐弟,大名一个叫沈学韵,小的叫沈学义。姐弟二人进了侯府二门,由婆子领着,前往老太太居住的松鹤堂。 一路走来,只觉侯府富丽堂皇,下人竟然也都穿金戴银,一个个气派得很。 沈家也有钱,可是沈明川不敢在明面上显摆。两个孩子,见识是有,但毕竟第一次来到侯府,心里头都担着心,处处显得小心翼翼,谨慎无比。 侯府的婆子,提前得了吩咐,态度还是极好的。 “表小姐,表少爷,前面就是松鹤堂。快随奴婢进去,老太太以及府里的主子们都在里面等候多时。” “让老太太等我们,倒是我们的不是。”沈学韵轻声说道,有些紧张。 “表小姐客气了。” 进了松鹤堂,景色又是一变,显得厚重。 经过丫鬟通报,姐弟二人被请进了厅堂。 白静瞧着两个孩子,从他们脸上看到了顾萍儿的影子。情绪顿时上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好孩子,快到老身跟前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给外祖母请安,劳外祖母费心,是我们的不是。” “别说那些,快过来。”白静有些迫不及待。 两个孩子上前,她一手拉着一个,亲热得不行。 “韵姐儿都长这么大了。这是义哥儿。都是好孩子。只是苦了你们,这么小就没了母亲。” 两个孩子闻言,也跟着抹起眼泪。 “别哭别哭。到了侯府,以后都是好日子。快来见过你两位舅母。” 在白静的安排下,两个孩子勉强止住了眼泪,转身同侯府一众见面,又互相送上见面礼。 顾铭痴痴地望着沈学韵,痴痴的移不开眼。 沈表妹长得真好看啊。 沈学韵微微垂首,显得很内敛文静,心里头有些不高兴。铭表哥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怎么能一直盯着她看,也不知道避讳一二吗? 原本来到侯府,她很是忐忑不安。 待进了松鹤堂,见到姐姐妹妹们穿着都很素净,心里头多了几分安心。侯府还是惦记着他们的,并没有轻慢他们姐弟。 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倒是少了三分。 当老太太搂着她一起抹眼泪的时候,那种自内心生出的孺慕之情,让她真正体会到有亲人疼爱是多么难得。 可是这会,铭表哥不顾礼仪,一个劲的盯着她看,着实让她有些气恼。 “铭哥儿,去看看酒席可曾置办好。”许氏眼尖,瞬间就留意到自家儿子对沈学韵的不同之处。 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呵斥,于是给顾铭安排了一件差事,将他打发走。 顾铭啊的一声,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失礼之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沈表妹怪好看的。” 此话一出,叫一旁的孙夫人听了去,顿时大笑出声。 “哎呀,铭哥儿如今也是知道美丑的年纪。要说韵姐儿这模样,真是没得说,长得是真正好。老太太,儿媳瞧着韵丫头同姑太太倒是有五分相似。姑太太年轻那会,比韵姐儿还要灵动三分。” 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白静一脸乐呵呵的,“亏你还记得萍儿的模样,韵丫头长得和她母亲的确有几分相似。” “同老太太也有两分神韵相似。”孙夫人奉承着,乐得白静大笑,又抱着沈学韵一阵心肝的叫嚷,好一阵激动。 顾铭还在痴痴的看,许氏趁着凑到老太太跟前的机会,故意绕到他跟前,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铭回过神来,见母亲动了怒,赶忙离开。 第50章 玩弄 原本许氏对沈家姐弟没什么想法,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当普通亲戚家的孩子,吃喝照顾着就行了。 可如今,许氏对沈学韵明显生出了厌恶之情。 这丫头才到侯府,就勾得顾铭魂不守舍。长大后,又是一个狐媚子。 她饱尝狐媚子妖精的祸害,一个赵素素勾走了她的男人顾长治。如今又来一个沈学韵勾走她儿子。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她瞥了眼沈学韵,眼神一改之前的柔和慈爱,多了三分锐利,三分厌恶,四分考量。 沈学韵这会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自从母亲病逝,随着二舅舅一路上京城,她就活得小心翼翼,特别在意他人的眼光。 她不敢同大舅母直视,坐在老太太脚边,只能用眼角余光留意大舅母的举动。她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厌恶。 她才刚到侯府,大舅母为何要厌恶她? 莫非是嫌弃她没了娘,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吗? 她顿觉委屈,垂首抹泪。 旁人只当她又想起了病逝的母亲,是纷纷安慰她。 她摇着头,努力收回眼泪,“倒是让姐姐妹妹们替我担心,我还好。” 白静安慰她,“到了侯府,就当是自己家,不用拘束。以后和姐妹们一起读书玩耍,切莫太过忧思。” “我听老太太的。”沈学韵乖巧的答应下来。 沈学义年纪小,才五岁出头,刚刚启蒙。对于失去母亲的感受,并没有那么深刻。他依偎在姐姐身边,谨记着姐姐的教诲,少说话。 一张雪白的小脸,显得乖巧无比。 孙夫人喜欢这个孩子,得知孩子启蒙,就答应给孩子送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 白静乐呵呵的,“这话我替义哥儿记着。改明儿你要是没送来,老身饶不了你。” “两个孩子是有福的,有老太太撑腰,儿媳岂敢不送。这么乖巧的孩子,我都想生一个。” “你赶紧再生一个。老身倒是盼着你们多生几个孩子。”白静说完,自个先大笑起来。 众人跟着捧场,附和。 丫鬟说,二老爷来了。 白静趁机将孩子们打发去厢房歇息,让顾菡带着姐们陪着,让沈家姐弟早日熟悉侯府的环境。 许氏去忙家务。 孙夫人同二老爷分开老长时间,心里头惦记得很,留到最后才走。 等到二老爷进屋,两口子彼此眉目含情,正所谓久别胜新婚,热情得旁人都没眼看了。 “孙氏,你赶紧帮你大嫂去。老身同二老爷聊聊,等谈完了正事就放他离开。” “儿媳听老太太的。” 孙夫人一走,屋里头彻底安静下来。 “儿子给母亲请安。” “坐下说话。你大妹妹的葬礼办得如何?” “回禀母亲,大妹妹的丧事,由儿子一手操办,绝对没有委屈大妹妹。” 白静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质问道:“沈家没人了吗?沈姑爷在做什么?你大妹妹的丧事,为何由你出面操办。” “母亲有所不知。”顾长安解释道,“沈姑爷麻烦缠身,分身乏术,儿子便主动承承担起丧事操办。” 白静顿时心情一沉,挥挥手,桂嬷嬷很知趣的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只余下母子二人。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脑子里思绪翻腾,各种念头一一闪过。 “沈姑爷贪墨一事可严重?”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角,压着心头的慌乱,郑重点头,“非常严重。他联合镇守太监中饱私囊,牵涉上百个官员。原先的魏公公被调回了京城,新派去的镇守太监,就是冲着他们一伙人去的。沈姑爷自己也说,恐怕这一次自身难保。故而,让我将两孩子带回侯府,务必保孩子平安。” 砰! 白静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将顾长安惊了一跳。 他赶忙劝解道:“母亲息怒。” 白静沉着脸,问他,“可有具体数目,他还说了什么?” 顾长安犹犹豫豫,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说道:“临走的时候,沈姑爷特意预备了一份土特产,数量有点多。” 他特意在“土特产”三个字上面咬了重音。 白静听懂了,眉眼一动,“你收下了?” “儿子没法拒绝。” “有多少?” “有十几个箱笼,老多了。”顾长安心虚的低下头,“箱笼这会就放在外院,该如何处置,还请母亲做主。” “你混账!” 白静压着嗓门,怒骂。 她提起拐杖,直接朝顾长安身上砸去。 顾长安没有躲闪,硬生生的受着。 一下接着一下,白静越打越狠。 她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靠谱老二,竟然比老大还要糊涂,还要混账。 他怎么可以收下这些钱。 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混账玩意,没有一个省心的。 她一心维护这个家。 结果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蠢,都在拆台。 顾长安被打得受不了了,连忙请罪。 “母亲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如今东西已经进了侯府,就算我们没那心思,外人也不会相信。眼下要紧的事情,这些土特产要如何处理,还请母亲拿个主意。” 白静累了。 她打雷了。 原来打人也是一项体力活。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干的好事。沈姑爷拿给你,你就真的收下啊!你怎么不动动脑子,那些土特产烫手啊!你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沈姑爷说了,土特产的首尾都洗干净了,这笔土特产根本不在账目上。而且,他不能让人抄出这笔土特产。没人发现这笔土特产,他还有一线生机。被人抄出来,他必死无疑。” “所以你就认为收下这土特产不会有事,是不是?你甚至还侥幸的认为,以侯府的人脉背景,就算被人捅出来,也能平安度过,是不是?” 白静厉声质问,顾长安心虚地点头承认。 “儿子想着,这笔土特产与其便宜了那帮人,不如我们侯府吃下来。未必就真的有事。” “你给我闭嘴。目光短浅,贪婪无知。沈明川就是拿捏住了你,你根本就是被他玩弄了。整个侯府都被他玩弄了。我当他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他却一门心思地算计侯府。侯府哪里对不起他。临死也要拉个垫背,够狠毒。” “不至于吧!”顾长安惴惴不安,受到了惊吓。 白静在气头上,直接抄起茶杯朝他砸去。 “蠢货!” 第51章 虽不清澈但足够愚蠢 白静气得头痛,一个劲的揉着太阳穴。 整个人感觉快要爆炸了。 顾长安见她一直皱眉深思,心头越发慌乱不安。 莫非这事真有那么严重? 不至于吧。 他试探着说道:“不如退回去。” 白静嗤笑一声,心想二儿子也是个傻的。 她反问道:“退给谁?” “自然是退给沈明川。” 白静呵呵一笑,“他既然敢算计侯府,你以为还退得回去吗?你说这些土特产是他送的,可有凭证?他要是一口咬定没这回事,你能拿他怎么办。” 顾长安整个人都懵了,吼了一句,“他不能不认账啊!” 他这一吼,隔壁厢房都听见了。 姑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道二老爷在吼叫什么。 沈学义紧张得哆嗦了一下,沈学韵赶紧搂着他,心里头莫名的有些慌乱,也不敢往深了想。 “他为什么要认账。当他决定将这些土特产送给侯府的时候,就做好了不认账的准备。” “可是,万一他成功脱身,官复原职,这些土特产他难道不想拿回去吗?”顾长安想不明白啊。 换做是他,这么大一笔资金,无论如何也要留个首尾,万一将来还有机会,这就是东山再起的本钱啊。 谁舍得将白花花的银子,白白的送给人呢? “说你傻,你还是真的傻。先不说他如何脱身,就算他真的脱身,还有本事官复原职,届时他来到侯府,你接待还是不接待?” 顾长安愣了下,犹豫道:“他要是真有本事官复原职,儿子肯定接待他。” “他两袖清风,家产被查抄,作为姻亲,要不要给他准备一份盘缠,供他东山再起?” “自然是要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长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是再不明白,他脑子就是真的进水了。 他嚷嚷道:“敢情沈明川将什么都算计好了。他要是不能脱身,这笔土特产就当是送给侯府。侯府看在这么大一笔土特产份上,肯定会善待两个孩子,将来为他们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扶持着义哥儿成家立业,再续上沈家的门楣。 若是他能脱身,侯府肯定不能装作不认识。不仅要接待他,还得送他一笔启动资金。等于是这笔土特产由侯府替他保管一段时间。 母亲,他怎么可以如此下作,处处算计儿子。他要是有什么想法,为何不明说,为何遮遮掩掩。” 白静叹了一声。 给了一句明面看起来是安慰的话,实则戳心窝子的话。 “或许他以为你明白他的安排,见你收下了土特产,就误以为你们达成了默契。” 顾长安愣住,一瞬间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这话,变相的说他脑子笨呗。 他咬牙切齿,愤恨无比,“所以我不乐意和读书人打交道,做事情总喜欢遮遮掩掩,说话也是绕来绕去。但凡脑子直一点,肠子直一点,都弄不懂他们的潜台词。他明知道我读书不多,平日里都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他干什么还这么含蓄?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他分明就是欺负儿子,欺负咱们侯府。这事不能完,迟早要从他身上找补回来。” 老太太当即白了他一眼,幽幽一叹,“当初叫你多读点书你不听。给你萌补了一个差事,你也不去衙门当差,只知道吃空饷。但凡你拿出吃喝玩乐的两成心思,用在衙门差事上,多和衙门里面的人来往交流,也不至于叫沈明川给算计了。这么浅显的计谋,你都看不穿,活该你被人玩弄。” 她对二儿子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叹息,疲惫,还有愤恨。 亏她之前还在担心沈明川的前程,呵呵,结果人家早就算计好了一切,说不定连后路都准备好了。 他们纯粹是白担心。 “幸好你大哥不认识宫里头的人,也没冒失的去打听消息。”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顾长治没有替沈明川跑关系,除了这笔土特产,牵涉还不深。 “你有没有问过沈明川,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写信请侯府帮忙?他到底是什么打算?” 白静左思右想,觉着有一个地方很不合理。 放着侯府这么大一尊亲戚不用,自己宁愿派师爷上京城跑关系,很不合理。 但凡谁家出了事,肯定会想尽办法找最有能耐的亲戚帮忙。 沈家的亲戚,数来数去,就数侯府最有能耐,人脉关系最广,结交的都是京城权贵。放着这么大的关系网不用,很反常。 “儿子问了,他说不想牵连侯府。之前儿子对他深信不疑,还以为他有情有义。如今是得知他包藏祸心,故意送侯府一笔土特产,儿子再也不信他的话。他肯定没说实话。” 顾长安好歹长了点脑子。 “母亲,儿子猜不透他的想法,还请母亲点拨一二。” 白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没有可能他是碟中谍。” 顾长安一脸懵逼,听不懂,一双眼睛不够清澈,但是足够愚蠢。 白静挥挥手,懒得和二儿子解释。 她顺着思路分析下去,“沈明川最大的人生抱负是什么?肯定不是钱,而是当官,当大大的官。他集沈氏全族的希望于一身,年纪轻轻两榜进士,风光无限,野心抱负才能一样不缺。正准备大展宏图,却遇上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前途瞬间暗淡。你说他会怎么办?就此认命吗?” 顾长安懵逼得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说道:“儿子去了江台县,那就是个偏僻的地方,没多少良田土地,人口也不多。只是因为出产矿产,才被上面关注。被拙落到那种地方当官,不认命又能怎么办。认命的话,至少心头好受些。换我我肯定认命,不指望升官,就指望着发财。说不定,我会比他更贪婪。” 他倒是实诚,半句虚话都没有。 白静突然觉着,傻儿子也有优点,那就是诚实,不弄虚作假。这一点比大儿子强。 大儿子就喜欢虚头巴脑的玩意,就喜欢被人吹捧,众星拱月的感觉。一点都不务实。总认为,考中了举人功名,啥啥都有了,谁都该敬着他。 也不瞧瞧他自个干的那些事,怎么让人敬得起来。 第52章 罚跪祠堂 “一个有抱负有才华有毅力的男人,是不会轻易选择放弃。要么火中取栗,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白静喃喃自语,皱眉深思。 记忆中的沈明川,是个光彩照人的年轻人,长得又英俊,又潇洒。顾萍儿一眼就相中了。 中年的沈明川,白静没见过,想象不出来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是,那样一个聪明人,还是一个毅力极佳的聪明人,不至于因为仕途不顺就此沉沦吧。 老侯爷曾评价过沈明川:此子有大志,有野心,也有城府,就是喜欢剑走偏锋,耍聪明。 老侯爷人老成精,应该不会看错人。 一个爱耍聪明,爱剑走偏锋的人,岂能甘愿认命,就此授首。 她将自己的猜测藏在心头,咬咬牙,吩咐顾长安,“将那些土特产都搬到老身这里,放在松鹤堂的库房内。我这院子,虽说人来人往,然而没我的吩咐,谁也进不了库房。不像公中的库房,是个人都能进去。” 顾长安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么大一笔土特产,他一直忧心该放在什么地方才不会被人发现。 这事悄咪咪的办了最好,千万不要搞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老太太肯出面了结此事,真是谢天谢地。 “儿子这就去办。” “等一等,此事不要告诉你大哥。他是个混账,喝酒喝多了,有时候管不住嘴巴,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吐。” “母亲是担心他被那个什么赵素素套了话,传到外面去。那个赵素素当真有那么美艳?” 白静眼一瞪,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她警告道:“那是你大哥的女人,你少打主意。你要是敢乱来,不用你大哥动手,老身先打断你的腿。” “瞧母亲说的,儿子是那种人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儿子最多就看两眼。若是兴致来了,画一幅画像。” 没错,顾长安最擅长的事情其实是丹青,尤其擅长仕女图,在京城极为有名,很多人都跑到侯府求画。 府中但凡有姿色的丫鬟,基本上都被她入了画。 他的一幅画,如今在市面上大约价值两三百两,加上侯府老爷的身份,再给添一百两。 这个价钱,对于还活着的丹青画师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 他的嫡子顾钦遗传了他的脾性爱好,也喜欢丹青,还喜欢吹拉弹唱,还为歌姬写词。深得纨绔老爹的真传。 他和孙夫人,两口子感情一直这么好,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在于,他喜欢给孙夫人作画,年年都要作一幅新画。 孙夫人爱慕虚荣,丈夫愿意为自己作画,那肯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美艳异常。这些画都被她自个收藏,谁也不给看,她自个偷着乐。 “就算是兴致来了,也不许随意作画。那是你大哥的女人!”白静再三强调,就怕这个傻儿子跑到别院偷看,被大儿子知道了,两兄弟又要闹矛盾。 这种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大哥的女人又如何,不过是个妾。”顾长安不以为然。 既然语言解决不了,那就直接上物理手段。 白静提起拐杖,就朝傻儿子打去。 顾长安这回不乖乖挨打,急忙跳开,“母亲干什么又打我?我还什么都没做。等我真做了你再打也不迟。” “老身提前预支,行不行?”白静怒斥道。 顾长安被吓了一跳,接着一想,不对啊。 “母亲,这种事情怎么能提前预支。你这是不讲道理啊。” “老身不讲道理又如何。你想指责我?” “儿子不敢。儿子就是觉着委屈。” “你还委屈?”白静呵呵冷笑,“将土特产搬过来后,你哪都别去,直接去祠堂给我跪着,到祖先跟前请罪去,给我跪足两天两夜,否则别想出来。桂嬷嬷……” 桂嬷嬷听到呼喊,赶忙从门外进来,“老太太有何吩咐。” “你叫祠堂的老钟盯着二老爷,不跪够两天两夜,不许他出祠堂半步。除了饮水,不许任何人送吃食进去,更不许任何人探望。要是孙氏闹起来,叫她来找我。” 桂嬷嬷不明所以,“这这这,二老爷刚回来,好好的,怎么就要被罚去跪祠堂。老太太,此事是不是还要斟酌一二。” “你敢不听我的?”白静眼一瞪,桂嬷嬷顿时怂了,赶紧溜之大吉。 顾长安越发委屈,“跪一天不行吗?” “不行!”白静忍着暴躁冲动要打人的欲望,板着脸说道:“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不给你一点教训,改明儿你就给忘了,从不吸取教训。 这一次,非得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不可,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收别人的东西。 多动动脑子吧,任何人都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你送东西,送你必然有所求。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沈明川是侯府的姑爷,我怎么知道他心思那么深。母亲你是没亲眼见到,他说话可真诚了,看不出丝毫欺骗的痕迹。儿子觉着他心诚,才会冒险收下。” 哼! 白静呵呵冷笑。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都怪你们父亲,就知道板着脸叫你们做这做那,却从不教你们这里面的门道,不教你们道理。两兄弟,都被养傻了。” “儿子不傻。”顾长安垂死挣扎。 “还不傻!几十岁的人呢,还跟傻白甜似的,是不是觉着周围都是好人啊。”白静似笑非笑,等着看笑话。 顾长安琢磨了一下,问道:“母亲,何为傻白甜?” 白静呵呵一笑,“像你这样,或是像你大哥那样的,俗称傻白甜。你是不是觉着身边都是好人啊?” 顾长安抓了抓头,“就算有一二个品性不好的,也坏不到哪里去。” 滚蛋吧! 妥妥的傻白甜,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被保护得太好,就没见过人心险恶。关键是,长大后,遇到事情,也是家中管事出面处理。 哎,没有机会成长啊! 她身为母亲,有必要也有责任,让两个儿子尽快成长起来。别整天跟二百五似的,做事不靠谱,结交的人也不靠谱。 第53章 大房二房 顾长安被罚跪祠堂,孙夫人急坏了。 人刚回府,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被罚跪祠堂。就算说错了话,老太太也不该如此严惩吧。 她跑到松鹤堂,她要见老太太,她要和老太太掰扯掰扯。 夫妻两人分开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人回来了,还要等两天。老太太难道不知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 更何况,罚跪祠堂两天,祠堂那种阴森的地方,把人跪坏了怎么办,她还要再等几天。 这么等下去,非得着急上火不可。 “老身不见她,叫她回去安分些,别想东想西。” 白静这会正不耐烦,心情烦躁,哪有心思听孙夫人诉苦。干脆就不见了,让桂嬷嬷出面把人赶走。 桂嬷嬷为难的很,可是老太太吩咐的事,她还必须去办,且要好好办。 她拉着孙夫人到厢房说话,好言相劝。 “二老爷刚从南边回来,热火上头。去祠堂住两日,也好冷静冷静。老太太这么做,也是为二老爷着想。” “荒谬!这种荒唐的理由,桂嬷嬷你也说得出口,你当我傻吗?” 桂嬷嬷乐呵呵的,“二夫人自然是顶聪明的人。可是,奴婢不给你一个理由,你能甘心吗?” 孙夫人皱眉,面露不善。 什么意思? 明摆着拿个扯谈的话头糊弄她呗。 “桂嬷嬷,你同我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你要拿这种荒唐的理由糊弄我?” 桂嬷嬷叹了一声,显得很无奈,“奴婢如果说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老太太和二老爷说了什么,因为什么起了纷争,二夫人信吗?” 孙夫人死死盯着桂嬷嬷,她本来是不信的。桂嬷嬷可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老太太大小事情都离不开她。 可是,瞧着桂嬷嬷眼中的真诚,她信了。 “你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桂嬷嬷点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孙夫人这下子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不能传到第三个人耳中的事情。联想到二老爷刚从南边回来,莫非是和沈姑爷有关。 “我明白了。多谢桂嬷嬷如实相告。烦请你转告老太太,我要去祠堂守着老爷。就算不让我进祠堂,我也要在门口守着。” “老太太说了,只要二夫人守着本分,旁的都不要紧。” “替我谢谢老太太。” 孙夫人没有多做纠缠,果断离去。 姑娘们也准备散了。 顾菡很是好奇,“也不知二老爷犯了什么错,老太太竟然罚他跪祠堂。” “难不成是受了我们的牵连?”沈学韵忐忑不安,很是紧张。 “沈表妹可别胡思乱想,同你们肯定不相干的。二老爷就算今日被被罚,改日也会被老太太责罚。” 顾菡这么说,也是想让沈学韵放宽心。哪想到竟然触怒了顾萱。 顾萱身为二房的姑娘,当然要维护自家父亲的尊严。 “大姐姐这话说得漂亮。前阵子侯爷为着一个妾,天天吵闹不休的时候,怎么不说漂亮话?那会你倒是哑巴了。” 顾菡闻言,顿觉委屈,眼珠子湿润润的,“二妹妹好没道理,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你倒是编排上了。” 顾萱怒了。 她本就是个火爆性子,当即拍着桌子叫骂道,“到底是谁编排谁?是谁说二老爷今日不被罚,改日也会受罚。你这意思,不就是说我爹是个混账。 侯爷整日闹腾,我可不曾说一句闲话。我爹刚从南边回来,还没怎么样,你倒是嫌弃上了。你们大房的人,就是比我们二房尊贵些。哼!”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全都是你胡乱猜测。我知你心头有想法,可你也不该如此想我。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相处这么多年,你未必不清楚。 可你还是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可见在二妹妹心里头,我算什么玩意。亏我平日里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二妹妹。罢了,罢了,就当我自作多情。” 顾菡抹着眼泪,委屈极了。 哭得梨花带雨,偏又要故作坚强。 眼神似怨似恨似悔,叫人心头纠结得很。 沈学韵万万没想到,只因她一句话,姐妹之间就起了这么大的纷争。这还是刚到侯府的第一天,这如何得了。 她急得额头冒汗,心头更是慌乱不安。 “都是我的错,两位姐姐莫要争吵了。若是要怪,全都怪我。我身有重孝,本该关起门来。今儿有幸和诸位姐姐妹妹们认识,然而却不小心冲撞了诸位,我给你们赔礼。” 说罢,她就要给顾菡顾萱行礼。 顾菡顾萱二人急忙伸手拦住她,“沈表妹这是做什么,此事与你无关,你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我和大姐姐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往常我们也经常这样,你千万别当真。” “就是。我和二妹妹闹着玩的,你莫要放在心上。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我们的性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可算消除了沈学韵的紧张不安。 闹了一场,不散也得散。 众人纷纷散去,各回各房。 沈家姐弟也在丫鬟的服侍下,安顿下来。 白静得知姑娘们争吵一事,并未放在心上。 “小姑娘家家,拌几句嘴实属平常。就是别委屈了沈家姐弟两。老身瞧着,韵姐儿是个心思重的丫头,担心她有事没事多想。你有空开解开解她。” 桂嬷嬷领命,又说道:“韵姐儿刚失了母亲,又被沈姑爷打发到侯府,紧张慌乱是难免的。过些日子习惯了侯府的生活,应该会有所改善。” “应是如此。大房和二房之间,可有经常闹腾?” “一些摩擦是免不了的。要说有什么大矛盾,那不至于。老侯爷临终前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桂嬷嬷是想说,老侯爷过世前已经分好了家,再怎么闹腾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过日子。 爵位肯定是大房的。 产业四六分。 大房占六,二房占四。 这是规矩。 眼下两个房头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是因为老太太还在。 等老太太走后,一切就得按照老侯爷临终前的安排分割。 当然,老太太名下的产业和嫁妆,自然是由老太太自个做主,想给谁就给谁。 老侯爷临终前安排好一切,防的就是两个嫡子因为产业闹僵。一个家,还是要努力做到和睦相处。 就算只是表面的和睦,也比撕破脸强。 第54章 迟早原形毕露 顾长治从外面回府,得知二弟被关了祠堂,很是诧异。 “老二刚从南边回来,就被罚祠堂,没说什么原因?” 他询问身边的管事。 管事摇头,“不曾听说原因。不过,二老爷回来的同时,拉回来许多箱笼,份量颇重,马车的车轴都给压弯了。二老爷说,那些箱笼是表姑娘表少爷的嫁妆聘礼,还有一些土特产。可是,数量上貌似多了些。” “哦!箱笼放在哪里?” “全都运进了松鹤堂,由老太太掌管。里面具体是什么,小的没瞧见。” 管事说着猜测,也说着实话。 顾长治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懒得想了。 “本侯先去看望二弟,带上点吃的喝的。二弟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好好修整,就被关进祠堂。老太太也真是的,也不体谅一下二弟的难处。” “还是侯爷心疼二老爷。” “谁让他是我亲弟弟,本侯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啊!” 顾长治前往祠堂。 祠堂位于西北边,这边少有人过来,显得冷清清的。 前些天下雨,石板上长了青苔。 顾长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管事忙扶着他,“侯爷当心脚下。” 顾长治就着门槛石擦了擦脚下的青苔,怒斥道:“洒扫的婆子干什么吃的,整日里就知道偷懒。” 管事却没接这话。 婆子们别看一个个地位低下,可他也不乐意轻易去招惹那群人。一个个惫懒得很,嘴巴又长,又难缠。 “许是前几天下了雨,大家就松懈了。”管事反过来替婆子们说了好话。 顾长治也没追究,走进了祠堂,守祠堂的老钟上前拦着他,“老太太吩咐,谁都不许见二老爷。等二老爷反省两天后,侯爷再来吧。” 顾长治气笑了,“你看看我,我就是你主子,你竟然敢拦我。” 老钟面无表情,根本不卖他面子,只说道:“老太太说了,二老爷需要反省,谁都不许见他。” “放肆!连我都不让进?” “老太太说了,谁都不准进。”老钟油盐不进,只听老太太的吩咐。 顾长治气得火冒三丈,却还压着怒火,“我来问你,二老爷犯了什么事,要被罚跪祠堂?” “小的不知。小的都是按照吩咐办事。侯爷想知道原因,不如亲自去问老太太。” “我当然会去,我现在就去。”顾长治气急败坏,又冲祠堂内喊道,“二弟,你在里面好好的,我去见过老太太再过来。” “大哥不用再过来了,我在这里挺好。母亲罚我,是我活该。”顾长安人在祠堂内,冲着门外喊着。 这会他已经接受了惩罚,他的心也安定了。 “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母亲要这般罚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能等几天吗?” “大哥就别问了。” 老太太叮嘱过他,事情不能透露一个字,是任何人。 他必须得守口如瓶。 大哥身边人多嘴杂,万一透露出只言片语,传到了外面,那真的就糟糕了。 顾长治败兴而去,径直前往松鹤堂。 白静没让人拦他,还吩咐丫鬟去将沈家姐弟叫来,见一见大舅舅。 有两个晚辈在,顾长治倒是做足了长辈的架势,先是关怀了几句,又勉励了几句,给了见面礼,就把两个孩子给打发了。 白静知道他为何而来,偏不如他的意。 “两个孩子你都见了,如何?” “母亲,儿子过来,是想问问二弟的事情。他今日才回来,你怎么舍得罚他跪祠堂。别管他做错什么事,好歹晚几天啊!” “老二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白静语气有些冷,态度也有点不耐烦。 “儿子现在好得很。”顾长治不服气,“那是我二弟,我亲弟弟,我能不管吗?” 白静挑了挑眉,撩了撩眼皮,不喜不怒地问道:“你们哥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以往他挨罚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热心。” 顾长治有些不满,这话说的,好像他天生冷酷,不懂关心弟弟妹妹似的。 “儿子关心二弟,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老身还是要罚他。” “为何要罚他。” “自是因为他犯了错。” “能否和儿子说说。” 白静哼哼两声,板着脸严肃道:“说给你听,你再嚷嚷给所有人知道,然后你二弟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你二弟也要脸,老身不欲传扬此事,就是为了顾忌他的脸面。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出去徒增笑话,倒是叫他难堪。” 顾长治一听这话,顿时开展脑洞,心中也有了猜测。 “莫非二弟这回出门,被女人骗了?还是说,大妹妹过世办丧事的时候,他和别的女子有了纠缠。我就知道他出门在外,管不住自己,肯定又犯了见色起意的老毛病,是该狠狠罚他。 大妹妹刚刚过世,不说多伤心,好歹也该做足样子。他倒是好,竟然和别女子纠缠。等他从祠堂内出来,我定要说说他,一大把年纪莫要再犯浑。有看中的女子,带回家不就行了,为何要偷了。” 顾长治振振有词,越说越认定自己猜中了真相,很是得意。十分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判断力。 白静嘴角连着抽搐了好几下,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尤其是瞧着对方得意洋洋的模样,她真的没法打击他。 哎! 自以为是的毛病,改不了啦。 “母亲,儿子说的可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白静不想解释。 这个理由貌似也挺好用,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和疑问。 不过…… 这两兄弟的毛病还真是一样一样啊,都是贪花好色,见色起意的主。 白静是个操心的命,趁机敲打两句,“别什么香的丑的都往家里带。侯府又不是茅厕,你带女人回府,不得分辨分辨吗?” “瞧母亲说的,儿子何时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带。儿子在女人一事上,向来很有分寸。” 呸! 还真有脸说。 这脸皮厚的,令白静叹为观止。 勋贵子弟莫非都和他一般,自我感觉这般良好吗? 她有点头痛,嫌弃道:“你别再整个李素素,王素素回来,老身就该谢天谢地了。” “母亲放心,儿子有了素素,足矣!” 足个屁! 迟早原形毕露。 第55章 亲戚上门 顾长安在祠堂睡了两天,出来后,神清气爽,同孙夫人浓情蜜意了好几天,许氏羡慕的眼睛发红。 都是侯府的儿媳妇,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许家的家世强过孙家。 且,许氏是正经的原配嫡出大小姐,而孙夫人只是继室嫡出。 顾长治同顾长安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啥一个同妻子恩恩爱爱,另一个却对她横眉冷对,将她当成了仇人一般对待。 许氏心口痛,很不痛快。 尤其是看到孙夫人满面红光,一副吃饱满足的模样,更是嫉恨得发疯。 没处发泄,她只能将后院的姨娘们折腾一番。 她这番举动,自然瞒不过侯府的耳报神们。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孙夫人乐得大笑出声,妯娌见面,少不得调侃两句,“这人啊,最重要的是自己想得开。我瞧着嫂嫂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开个补身子的药方,调养一二。天气逐渐冷下来,大嫂千万保重身体。” “不劳弟妹操心。”许氏要强,更要脸。 就算脸已经被人打肿了,在人前她也要固执的拿捏姿态,绝不会落了下风。 孙夫人暗自嗤笑一声,笑话许氏虚伪,打肿脸充胖子。 她矫揉造作地说道:“大嫂自便吧。你们大房的事情,我们二房不好多嘴。我先去给老太太请安,大嫂也快点哦,莫要让老太太等久了。” 妯娌二人先后进了松鹤堂。 白静没那么重视早晚请安的规矩。 儿媳妇们有自己的事情忙,她只要求逢一和逢五的时候,过来请安就行了,不必天天来。 孙子辈天天来,则是应该的。 她也需要热闹热闹。孩子们在,松鹤堂都多了几分青春气息,仿佛自个也跟着年轻了十几岁。 孩子们早早到了,两个儿媳妇稍微迟来了一步。 孙夫人最会活跃气氛,一来就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老太太瞧着她脸色红润,调侃道:“这几天把你高兴坏了吧。” “老太太又取笑儿媳妇。幸亏我脸皮厚,要不然没脸见人了。” “你这蹄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老二这些天在忙些什么,也没见他过来。”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 说是外面来了客人,侯爷不在,由二老爷出面招呼。 二老爷正带着客人过来请安。 “谁啊?”白静好奇地问了句。 不年不节的,怎么有人上门请安。 门房说道:“是杜家老爷和少爷,父子二人一起来的。” 咦? 这倒是稀奇。 杜家和侯府的确是亲戚,已经属于远亲。 杜家是白静婆母的娘家,也就是老侯爷的舅舅家。 自婆母过世后,两家虽说还维持着来往,但是关系已经远了不少。 逢年过节的时候,稍微应酬一番就是。 这会不年不节的,杜家父子一起上门,着实有些称奇。 “可有说为了何事?”白静问道。 门房只说不知。 没一会,顾长安就领着一对父子进了松鹤堂。 姑娘们出于礼节,都躲在屏风后面,没有老太太的吩咐,暂不出来见礼。 孙夫人同是许氏这对妯娌,端正的坐在位置上,小子们也都留了下来。爷们社交,小子们理应补上这一课。 杜老爷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胡须,肤色白皙,眼神略显浑浊,脸颊略胖,微微下垂。 一副已经上了年纪的模样。 杜少爷二十出头,长得极为潇洒英俊,只是黑眼圈太过明显,双眼无神,略显凶戾。一看就知道,是个逞凶斗狠的主,且沉迷酒色,再有几年就该被掏空了身子。 白静对杜老爷的观感还行,就是一个正常的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对杜少爷的观感很差。 这个年轻人,给她的感觉就是,路子很野。 “晚辈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身体安康。” “都是亲戚,无需多礼。铭哥儿,快来见见表叔表兄。” 白静乐呵呵的招呼着。 双方子弟互相见礼。 杜少爷杜丰,显得特别热情。言语间明显透着同顾家子弟亲近的意思,还邀请铭哥儿几兄弟改天一起出门吃酒玩耍。 白静乐呵呵的瞧着,也不阻拦。 等双方见了礼,又让姑娘们出来见个礼。 都是亲戚嘛。 哪想到,杜丰见到顾家的姑娘还有沈学韵之后,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尤其是沈学韵的容貌,着实惊艳了他,看了又看,很不合礼节。 哪有对着亲戚家的女眷如此这般直愣愣的盯着看。 白静脸色一沉,轻咳两声。 杜丰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放肆的目光。但眼角余光依旧朝沈学韵飘去。 心头想着,顾家的男儿不成器,没想到顾家的姑娘们个个姿色艳丽,也不知将来便宜了谁。 身上带孝的姑娘,不出意外,就是前阵子才到京城的沈表妹,模样好生惊艳。再过几年长开了,不知何等颜色,又不知会便宜了谁。 杜丰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 这般美色,这么多美色,一想到自己已经成亲,貌似没机会,心里头就跟猫爪子挠挠,痒得很。 白静挥挥手,示意姑娘们都退回屏风后面。 她脸上带着三分假笑,对于不守规矩的亲戚,她自然无需好脸色。 “难得你们父子肯来侯府做客,今儿务必留下,吃了酒席才走。” 顾长安忙应道,“母亲放心,儿子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酒席。今儿一定要和杜兄好好喝一顿。” “铭哥儿你们也去。亲戚登门,好生招呼。”白静吩咐道。 几个小子齐齐答应。 男宾不宜久留后院,请过安后,顾长安就带着杜家父子前往外院客厅吃茶,顾铭几个小子跟着作陪。 “老太太,那个什么杜丰,好生无礼。”孙夫人心直口快,客人刚走一会,她就开始吐槽告状。 姑娘们从屏风后面出来,纷纷表示对杜少爷的观感不好,一副纨绔模样,眼神特别邪。 许氏轻咳一声,“不管他人怎么样,关键是我们自己要立身正。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怕就怕,某些人心思不在这上面,徒增烦恼。” 这话说的,貌似意有所指啊。 孙夫人左右看看,似笑非笑。 白静蹙眉,有些疑惑的盯着许氏,这是发得哪门子脾气。 沈学韵心思重,总觉着大舅母这番话是在说她,垂着头,眼神里已经带出几分委屈。 第56章 包揽诉讼 白静没有搭理许氏的小心思,吩咐桂嬷嬷,“派人去外院看着,杜家父子这个时候上门,估计有什么事情。” “是!” 桂嬷嬷领命去办。 接着白静又关心起沈学韵姐弟,问他们住得习惯不,吃的可还习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或是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 “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莫要拘束。家里姐姐妹妹说话直接,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她们都是直性子,没什么坏心思。” “还是老太太懂我们。”顾萱凑到老太太跟前撒娇。 沈学韵有些羡慕地看着,一边应下,“多谢老太太关心,我和弟弟都很好。吃的穿的都很合心意。” “这得感谢你大舅母,是她一直操持着你们姐弟俩的生活。”白静乐呵呵的。 沈学韵闻言,赶紧上前,对着许氏郑重道谢。 许氏面无表情,受了大礼,并提点了两句,“同姐妹们好好相处,莫要跟着她们一起淘气。” 沈学韵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心头想着,大舅母果然不喜欢自己,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大舅母。 孙夫人拉着沈学韵的手,“韵姐儿长得真好。我家萱姐儿要是有这般文静内秀,我高兴得做梦都能笑醒。” “母亲说什么啊,女儿怎就不文静呢。女儿也可以很文静的。”顾萱不服气,反倒引来众人的哄笑声。 沈学韵跟着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挣脱孙夫人的手,回到姐妹当中,妄想泯然众人。 然而,她出众的容貌,注定是要鹤立鸡群。 …… 顾长安陪着杜家父子吃酒,一直吃到傍晚才散。 他醉醺醺的回到二房。 孙夫人早就候着他,吩咐丫鬟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漱,又换一身衣衫。满身的酒气这才去了一半。 她少不得抱怨两句,“喝喝喝,整日里就知道喝酒,喝死算了。” “我要是喝死了,你就得当寡妇。” “寡妇就寡妇,说得我很稀罕你似的。我问你,杜家父子不年不节的登门,为了什么事?老太太也在过问此事。” 哎! 顾长安叹了一声。 孙夫人知机,挥挥手,打发了屋里的丫鬟。 就剩下两口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顾长安揉着发痛的眉心,说道:“杜家惹了官司,苦主告到了衙门。杜家希望我们侯府能出面,给官府施加点压力,赶紧了了这桩官司。” “杜家想借侯府的势,左右官司?你先说说,杜家到底惹了什么官司。” “杜丰在外面打死了人。也不能说是他打死的,就是双方起了争执,打了起来。苦主那边当晚回去,没两天人就没了。苦主家属告到衙门,说杜丰纵奴行凶,是杀人凶手,要他偿命。” “为啥打起来?” “还能为什么,一点口角纷争,为了争面子呗。貌似双方很早就结了怨。具体的情况,我让管事出门打听。” “你答应了杜家父子?” “哪能呢。这事我可不擅长,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啊。把这事交给大嫂去办,她帮人包揽诉讼,也不是一回两回。不过,银子我们也要分一点。” 顾长安顿时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大嫂经常包揽诉讼。” “也不说经常,一年里头总有一两回。你也知道侯府亲戚多。这人一多,难免就会牵扯到官司。我告诉你,大嫂每次只出一张名帖,派人去衙门走一趟,就能得这么多银子。” 孙夫人比划着手指头,一脸艳羡的模样。 顾长安眨巴眼睛,“多少,一百两。” “呸!一百两谁稀罕啊,至少一千两起步。还得看官司大小。杜家涉及到人命官司,我跟你说,少于三千两,大嫂绝不会出头。侯爷的帖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顾长安揉揉脑袋,“这事你怎么这么清楚,我以前怎么没听说。” “你整日忙着风花雪月,三天两头不在家,当然不清楚。”孙夫人说完,白了他一眼。语气酸酸的,有些怨恨。 顾长安这会酒已经醒了,但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包揽诉讼一事上,根本没有留意到孙夫人语气中的酸涩。 他很好奇地问道:“这事大哥清楚吗?老太太知道吗?” 孙夫人随口说道:“老太太知不知道,我不清楚。桂嬷嬷是老太太的耳报神,也不是什么都说。侯爷那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就算知道,以侯爷的脾性,也会装作不知道。” “你说的在理。大哥自命清高,一边稀罕钱,要钱花,一边又唾弃赚钱的行当,说什么铜臭。哼!他啊,读书读得挺好,我以前特佩服他,可是人却越活越虚伪。” 顾长安连连感慨。他年少那会,也嫌弃钱脏,说铜臭。长大后,负责家中产业,接触了一些挣钱的行当,也接触了一些生意上的人,慢慢转变了想法。 铜臭不铜臭,那都是读书人整出来的瞎几把扯谈的玩意,只为了显得自己清高,与众不同。似乎只要视金钱为粪土,就能在道德上鄙视他人,特没劲。 虚头巴脑的。 真要视金钱如粪土,那别花钱啊。 全家这么多口人,就数大哥顾长治花钱最厉害,一年几千两开销打不住。这还只是他一个人的开销。 侯府一年得挣多少钱,才能满足府中上下几百口子人的吃吃喝喝玩耍消费。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当了家才知道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花钱。甚至就连喝口水,也要花钱。 茶叶是钱,茶杯是钱,伺候的丫鬟也是钱。 “钱是个好东西啊,难怪大嫂竟然会偷偷摸摸替人包揽诉讼。她手里头捏着大哥的名帖,往衙门一递,衙门主官多少也要卖侯府一个脸面。这钱挣得轻松。就是不知,这里头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别惹出大乱子才好。” 孙夫人白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天下的官司,哪有清白的,多少都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倒是觉着这钱可以挣。” “挣个屁。”顾长安坐起来,“大嫂就不怕被老太太知道了,收拾她。老太太肯定不会答应侯府包揽诉讼。” “老太太已经好多年不管事,哪里知道侯府的开销一年比一年大。还得准备孩子们的嫁妆聘礼,这些都要钱。” 第57章 断亲戚 孙夫人一直在顾长安耳边吹枕头风。 总说都是亲戚,帮杜家一把,就是顺手的事情,又能赚人情还能赚银子,可谓是两全其美。 说得顾长安都有点心动了。 孙夫人又问他,“杜家可有透露,愿意拿多少钱出来平息这桩官司。” 顾长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三五千两肯定是要的。侯府的面子,总不能就值一千两吧。” “这么多钱,你干脆答应下来。大嫂那里我去说,让大嫂出面安排,我们就躲在后面。这样钱也有了,事情也办了。” “你就这么缺钱?” “难道你不缺钱?”孙夫人白了对方一眼,“孩子们一日日大起来,我正琢磨着给萱姐儿置办嫁妆。这笔银子若是到手,也能给萱姐儿置办几套头面首饰。” “让我再想想。我总觉着杜家没说实话。我已经安排人去衙门打听消息,若是事情属实,亲戚间帮个忙也不是不行。若是杜家撒谎,此事还得斟酌斟酌。” 顾长安犹犹豫豫,上次收沈明川的银子,被罚跪祠堂两天。 这事过去没多久,多多少少他还是吸取了一点点教训,记得老太太说过的话,外面的人送银子必有所求。 收银子之前,先动动脑子,仔细想想,这银子能不能收。 “老太太那边你准备怎么回复。老太太也在关注杜家的动静,不年不节的突然上门,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必有所求。” 孙夫人问他。 顾长安也在为这事发愁,“老太太若是不问,就当做没这回事。若是问起,还是实话实说吧。” “若是老太太不肯替杜家出头,如何是好?” “老太太明理,好生分说一番,想来事情不难。” 顾长安将事情想得很美好。 第二天酒醒了,正好老太太找他问话,杜家那边又等着他的回话,他便去了松鹤堂。 “……苦主状告杜丰纵奴行凶,打死了人,要他偿命。杜家这才求到咱们侯府。儿子还没答应对方,想着先派人了解清楚案子的具体情况再回复他们。” “你能想到先派人了解案子,很好。如果仅仅只是纵奴行凶,何须求到侯府。” 白静不相信案子会这么简单。 杜家败落是不假,只是相比于侯府而言大大不如,比起普通人家还是强上许多。否则也拿不出几千两银子托侯府出面帮忙摆平官司。 既然找上了侯府,那就证明案子小不了。 去衙门打听消息的刘管事昨儿一直在奔波,专门花钱请衙门的人喝酒,终于将真实的案情套了出来。 顾长安本来还想遮掩一下,白静得知刘管事回来,当即吩咐让刘管事直接到松鹤堂复命。 如此一来,顾长安想做手脚的打算,彻底落空。 “给老太太请安,回禀二老爷,小的昨儿请了衙门的刑曹大人吃酒,杜家的案子可不像他们说的那般仅仅只是纵奴行凶。有数个目击证人证明,是杜丰主动挑起纷争,率先动手,苦主的死和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你是说杜丰才是杀人凶手?” “苦主当时就不行了,还是杜家的下人拦住了杜丰。否则,人当场就被打死了。苦主被送回家,并非像杜家所说几日后过世,而是当天夜里人就没了。” 刘管事不紧不慢的说着案情。 顾长安脸色煞白,“杜丰亲手打死了苦主?!好胆,竟然敢哄骗我,戏耍侯府。” 白静示意顾长安不要急躁,她询问道:“可有问清楚,双方为何起冲突?杜丰犯下大案,为何还能在外行走,衙门为何没抓他。” 刘管事微微躬身,抿了一口茶,这才将打听到的内幕一一告知。 他说道:“回禀老太太。被打死的苦主姓何,何家曾效命于东平伯府,上一代才离开出来自谋发展。 何家同杜家的田庄是挨着的,杜家想要买下何家的田庄,将一大片良田连成一片。何家说什么也不同意,而且杜家开的价钱也不公道,远低于市场价。说到底,杜家就是想强买强卖。 为了此事,双方闹得不可开交,两个庄子发生了好几次械斗,打伤了一二十个庄客,双方都有损失。也因此,两家的恩怨越积越深。 前些日子,何家公子招待朋友在酒楼吃酒,杜丰也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当场闹了起来,又大打出手。 何公子是读书人,根本不是杜丰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杜丰打趴下。杜丰下手太狠毒,当天晚上,何公子人就没了。 何家发了话,一定要让杜丰偿命,并且请出了东平伯府给衙门施压。杜家这才着急忙慌起来,找到了侯府,希望咱们侯府能替杜家出头。 衙门那边之所以还没收押杜丰,是因为杜家使了银子,并且扯上了侯府,在衙门扬言我们侯府不会坐视不理。衙门主官也担着心,这才没将他收押。” “欺人太甚!没经过侯府同意,杜家就敢扯侯府的旗狐假虎威。” 顾长安气坏了。 昨儿杜家两父子上门,可不是这么说的。 言之凿凿,说是纵奴行凶,苦主无理纠缠不休。 敢情,从头到尾,除了有案子需要求到侯府这句话是真的,其他全特么是骗人的。 果真是将他当猴儿戏耍。 顾长安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要找杜家父子算账。 白静横了他一眼,“遇到事情需静气,着急忙慌的,最容易忙中出错。杜家也是军武出身,杜家老爷子还活着那会,杜家也曾风光过。只可惜子孙不成器,都没能继承杜老爷子的衣钵。 不过,那个杜丰,老身记得他学过几年武,拳头硬也是真的,将人活生生打死,这事应该错不了。杜家打着侯府的旗,一边蒙骗衙门,一边蒙骗侯府,就想讨个巧,存了搏一把的侥幸心理。 刘管事,你再辛苦一趟,走一趟杜家。告诉杜家,这事侯府帮不了忙,与其耍小聪明,不如想想如何取得苦主家属的谅解。另外告诉大夫人,杜家那边,从今以后,就免了来往。逢年过节不用再派人互相送礼。” 白静干脆利落,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彻底断了杜家这门亲戚。 那个杜丰,一眼看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观感太差。同这样的做亲戚,当心带坏了自家的孩子。 第58章 脑路清奇 孙夫人得知要和杜家断亲,颇感遗憾。 那可是好几千两银子,就从手指缝中滑走了,怪可惜的。 顾长安气恼不已,“以后不许再提起杜家。竟然将我当猴儿一般戏耍。” “你生什么气。换做是你,求到亲戚头上,你会全然说实话吗?在我看来,杜家不仅得说纵奴行凶,还得坚持这个说法。否则,律法之下,杜丰真要给苦主偿命。换做是你,你也得咬死纵奴行凶。” 顾长安指着她,“你你你,你怎么还替杜家说起话来。老太太都说了,杜家家风不行,未经侯府同意,就胆敢在衙门扯着侯府给衙门主官施压。” 孙夫人却从此事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她角度清奇,“这正好说明杜家人聪明,懂得利用手头的关系人脉。若是让杜家度过这次难关,说不准杜家从今以后就发达起来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杜家既无读书人,也不在军中任职,怎么发达?” “单看杜家舍得花钱了却案子,就证明杜家这些年虽说仕途不顺,但是生意经营必然红红火火,颇有些头脑。若是我们能和杜家合作,说不定也能赚一笔。” “你一天到晚就钻到钱眼里,对一个杀人犯还诸多称赞,简直无可救药。” 顾长安气得面目狰狞,拂袖离去。 此刻,他不想理会孙夫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要出门喝酒,要找合心意的姐儿给他唱曲,纾解心中的郁闷。 孙夫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吐槽了一句,“迂腐!两兄弟一个德行,假清高。” 琢磨了一番,孙夫人决定去找许氏聊一聊。 刘管事走了一趟杜家,通知了老太太的决定,侯府不会帮杜家料理这个案子,并且要断亲。 当然,话说得很含蓄,但该表达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杜丰一听顿时就急了,刘管事刚走,他就砸了茶杯,“爹,现在怎么办?侯府老太太怎么这般绝情。两家好歹是亲戚,维持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们家落难,侯府竟然要断亲。果然是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一群势利眼。” 他骂骂咧咧,指桑骂槐,就差指名道姓骂老太太是个白眼狼,看不起穷亲戚。 杜老爷反而很镇定,丝毫不见慌乱。 杜丰很不解,“侯府拒绝帮忙,父亲怎么一点都不急。” 杜老爷呵呵一笑,还有心品茗,“我们求错了人啊!顾长安是什么,他就是个不懂经纪的纨绔子弟,整日里游山玩水,画画作乐,偶尔参与侯府产业经营,也仅仅只是露个面而已。至于侯爷顾长治嘛,就看他为了一个妾室闹得满城风雨,也知道他不是个做大事的的人。” “父亲是说侯府不行?”杜丰疑惑。 如果侯府都不行,还有谁能帮他脱罪。 “不是侯府不行,而是侯府的爷们不行,担不起事情。那个老太太,估计也清楚两个儿子是什么德行,干脆果断和我们杜家断亲。这事,说到底,还是要落在侯府的女人头上。侯府的女人,可比爷们有种多了,也更有胆量。” 杜老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杜丰本是个聪明人,只不过他的聪明劲全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稍微一琢磨,顿时就明白过来。 “父亲的意思是,这事得找侯府的当家夫人。” “还得悄悄咪咪的找,切莫惊动侯府的老太太。那个老太婆,人老成精。” 杜老爷对老太太,也是一肚子怨气。 多年的亲戚,说断就断,一点脸面都不留。 没错,杜家败落了,可是杜家还有钱,大把的钱。 迟早杜家还会东山再起。 早晚会让老太婆后悔。 “等这桩案子了结,使点钱也给你捐个差事。家里没人当官,终究被人看不起。在京城,归根结底还得当官。” “儿子吃不了军营的苦。”杜丰一听当官,理所当然认为是当武将。 他不乐意当武将,纵然现在武备松弛,十天里至少也得有五天在军营中,烦得很。 他是个不听管束的人。 以前也进过军营历练,因为得罪了上官,最终灰溜溜被赶回家。 “既然不喜当武将,那就捐个文官。” 杜丰一听当文官,顿时来劲了,“真能捐?” 杜老爷琢磨了一番,“操作起来肯定有难度。实在不行,就给你在五城兵马司捐个官,隔三差五上衙门点个卯,好歹将差事办起来。” “随便吧。” 一听五城兵马司,杜丰又失了兴趣。 杜老爷见他一副惫懒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行事,多少有点分寸。就像这回的案子,但凡你手下有一二分寸,也不至于将那姓何的打死。” “我那知道那个姓何的身子骨那么弱,几拳下去,人就不行了。”杜丰还委屈起来,他是真没想到会打死人,偏偏人死了。 如今官司缠身,他都快气死了。 还没个地方说理。 “哼!你少说废话。值得庆幸的是,你没将人当场打死,姓何的是回了家才死的。记住了,无论谁问起,你都咬死是奴仆行凶,你碰都没碰过那个姓何的。” “儿子知道了。何时去找侯府的许夫人,儿子可不要进大牢住两晚。” “就该让你去牢里面住两晚,反省反省。” 杜老爷当然说的是气话。 他哪里舍得宝贝儿子被关进大牢。别说两晚,就算是两个时辰,他都舍不得。 杜老爷琢磨了一番,想请许夫人办事,就得找许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人传话。 许夫人最信任的人,莫过于陈家的。 陈家的的丈夫,陈管事,托人带个话就能见到。 当晚,杜府的管家就带着银子见到了陈管事,将事情细细一说。 陈管事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抱在他身上,保证许夫人会答应下来。 “还是陈老哥厉害。你家老太太也太顽固了,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要断亲。着实令我家老爷寒心啊!” “老太太性子左,你们啊,一开始就求错了人,更不该大张旗鼓上侯府。这事其实只要不惊动老太太,九成能办成。可惜惊动了老太太。” “陈老哥说的对。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找你。由你牵线,案子说不定已经结了。” 第59章 既要又要 许氏歪躺在软塌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檀香木做的,请相国寺的高僧开过光。 陈管事跪在地上,一副很老实的模样。 陈家的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伺候在许氏身边。 两口子就是许氏身边的卧龙凤雏,左膀右臂。 “你们两口子,好大的胆子。”许氏一开口,就是呵斥。 陈家的也跪在地上,两口子并排跪着,齐齐请罪。 “请夫人责罚。” 哼! 许氏放下佛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太太已经发了话,要和杜家断亲,不掺和杜家的事情。你们两口子倒好,大包大揽,替本夫人揽事。谁给你们的权利。是不是以为本夫人离了你们不行啊?” “奴婢两口子绝无此意,请夫人明鉴。只是,杜家求到了跟前,这事总不能瞒着夫人。奴婢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在夫人面前绝无私心,更没有秘密。杜家的事情,全凭夫人做主。” 陈家的一副忠心耿耿,全无私心的模样,表情真挚,眼泪也是真的。 陈管事本来想解释,被她偷偷有一掐,掐断了。 要论谁更了解许氏,陈家的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许氏的脾气,表面看起来很好说话,凡事有商有量。实则私下里说一不二,谁要是敢啰嗦一句,少不了吃一顿排头。 这会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她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许氏瞧见了,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语气也没有一开始那般严肃。 “说来听听,杜家人都说了什么。”许氏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陈家两口子一听,彼此偷摸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事有门。 陈管事忙说道:“回禀夫人,杜家人说了,若是夫人肯帮忙解决这门官司,杜家愿意拿出五千两银子答谢夫人。” “五千两!呵呵,杜家果然豪富。”许氏嗤笑一声,面带讥讽,“除此之外,杜家还说了什么?人是被杜丰打死的,总不能杜家出了这五千两,就想平安无事吧。衙门又不是侯府开的。就算是侯府开的,也没有这么办事的道理。” 陈管事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杜家人说,若是侯府肯出面,他们会配合推出两个打人的奴仆,另外给苦主一点补偿。不求别的,只求早点结案,了结了这场官司。” “杜家打算给苦主多少补偿?”许氏不紧不慢的问道。 “大约一千两。”陈管事其实也不清楚杜家肯出多少银子,他听杜管家的口气,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千两。 许氏呵呵冷笑,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据我所知,苦主是从东平伯府出来的,人家也有关系人脉,还不差钱。 区区一千两就想买下一条人命,说来说去,杜家就是想借侯府的势,仗势欺人。知道老太太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有人打着侯府的旗号,在外面败坏侯府的名声。” 两口子心头一惊。 莫非这事没指望了。 听夫人的语气,是不打算接下杜家的案子。 陈管事试探着说道:“小的一会就出门,回绝了杜家?” 许氏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双眼,养神。 陈家的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动,她最了解许氏的脾气,属于既要又要。 眼馋杜家的钱,但因为老太太发了话,又不想担风险。 于是,她尝试着出主意,“苦主一家也是可怜,好好的儿子,听说还是读书苗子,结果竟然被杜家奴仆几拳打死。事后,杜家也不曾登门道歉,还放出狠话。这个做派,可不像是要平事的,更像是挑事。 以奴婢的浅见,杜家先得拿出足够的诚意,纵然不能获得苦主一家的原谅,好歹也要平息苦主一家的怒火。如此一来,侯府出面帮忙,此事便水到渠成。 听说,杜家同苦主一家,因为田庄结怨。杜家何不大方一点,将庄子做个价卖给苦主一家,再赔点银子。如此一来,官府那边也能尽快结案。” 许氏睁开了眼睛,目光中带着大大的赞许。 还得是陈家的,了解她的心思。 这桩案子,换做平时,帮就帮了。 偏偏惊动了老太太,且老太太还发了话要断亲。 这个时候冒着违背老太太意志的风险帮杜家,那就务必将事情做得更圆满些。 陈家的出的主意就很好嘛。 若是杜家肯放下身段,舍点财,平息苦主的怨气,侯府自然愿意居中撮合,帮着官府尽快结案。 “你这个想法不错。何家毕竟死了儿子,杜家舍点财也是应该的。陈管事,此事你去谈。若是杜家愿意拿出诚意,本夫人也不和不近人情。甚至老太太那里,本夫人也愿意冒险试一试,以后两家依旧是亲戚。可,若是杜家舍不得田庄钱财,此事就此作罢,本夫人就当从未听说过此事。你可明白?” 许氏先是夸了陈家的,接着又吩咐陈管事办事。 这回,她既要又要。 既要银子,又不能留下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杜家舍点财,平息了苦主一家的怒火。 陈管事很是为难。 杜家找上侯府,就是想出口气,以势压人,迫使何家撤诉。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何家化解恩怨。 都打死人了,这怨恨怕是化解不了。不如以势压人,直接压死对方,压到对方有苦说不出,憋屈的活着。 偏偏许夫人不乐意这么做。 老太太已经发了话,她可不能冒险。一旦事情败露,好歹她还有借口。 “夫人,若是杜家不乐意,真要回绝?” 许氏狠狠瞪了眼陈管事,“不然呢?五千两是不少,可是本夫人也不差这五千两。杜家若是不乐意,本夫人也不会妥协。这件事就这么办吧。记住,是杜家求着咱们侯府,而非侯府求着杜家。” 陈管事领了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去答复杜家。 许氏有七成把握,杜家挣扎犹豫一番,最终还是会答应她的条件。 何家已经请出了东平伯府,杜家如果没有侯府帮忙,必输无疑。 杜丰可是杜老爷的宝贝儿子,肯定舍不得是下大牢流放三千里。 能花钱解决人命官司,何乐不为。 许氏正得意,下人禀报,孙夫人来了。 许氏气狠了,砸了茶杯,“这院子里有二房的耳报神啊!我这有点动静,二房立时三刻就知道了。看来,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有必要清理一番。” 第60章 分赃不均 孙夫人要和许氏分润杜家这笔钱。 许氏在心里头大骂对方无耻,臭不要脸。面上却死活不承认杜家找过她。 “上次弟妹找我,我就说了,既然老太太已经发了话, 侯府从今以后同杜家断亲。杜家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若是弟妹有门路,不如你自己联络杜家。你放心,我绝不会像弟妹那般小心眼,肯定不会到老太太跟前告状。此事我全当不知道。” 她否认的同时,还不忘暗戳戳的讥讽对方小心眼,搞威胁。 孙夫人也不生气。 “瞧瞧,大嫂又误会了我。” 她笑嘻嘻的,顺便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都是钱啊! 她笑着说道:“大嫂不会真的以为,杜家这事能瞒天过海,瞒住所有人吧。我肯定守口如瓶,其他人可就难说了。 万一哪天传到老太太耳中,大嫂少不了要吃挂落,就连侯爷也可能借此生事闹腾。 若是有我做臂膀,替大嫂分担一二,大嫂身上的压力也能减少些许。其实,我要的也不多。” 许氏呵呵冷笑,没做声。 孙夫人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两千两,不二价。” 许氏闻言,当即端起茶杯,“送客!” 陈家的出面,请孙夫人离去。 孙夫人面上挂不住,来真的啊! 大嫂真是的,嫌弃她开价高昂,可以还价嘛。大家好商好量,何必将事情做绝。 她急忙改口,“我不要两千两,只要是一千五百两。” 许氏手中依旧端着茶杯,板着一张脸,一副不受她要挟,清者自清的模样。 孙夫人见状,咬咬牙,来个大割肉,“一千两,不能再少了。” 许氏这回发出一声冷笑,“弟妹,你听听你说的话,像是人话吗?我懒得与你掰扯,你还是请回吧。” “八百两不能再少了。”孙夫人喊出一口价。 许氏放下茶杯,“五百两,爱要不要。”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妯娌二人,算是将这句话给玩明白了。 孙夫人一听五百两,心口都在滴血。 五百两够干什么事,同她的期待差距太远。她很不甘心。 她立马装着可怜的样子,“大嫂豪富,手指缝里头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二房吃喝不愁的。五百两不够啊,大嫂多少添一点。 哪天事情败露,被老太太和侯爷知晓,我定会帮你冲锋陷阵。你知道,我最会讨人欢心。有我在,老太太的怒火也能少三分。” 许氏嗤笑一声,不为所动,“只要你不说出去,事情又怎么会败露。” “这凡事都有例外。杜家这事已经惊动的老太太,待到官司了结,杜丰那小子平安无事。案子传到老太太耳中,你猜老太太会不会多想?” 孙夫人笃定地说道。 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杜家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惊动老太太,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现在嘛,就得早做打算。 许氏眉眼微动,“弟妹这么了解,要不你自己同杜家勾兑。想来杜家会很乐意。” “大嫂说笑了。我是哪个牌面的人物,衙门朝着哪个方向开,我也不知道啊。” 关键还是在于,爵位在顾长治头上,许氏是侯爷夫人。他们的名帖才能在衙门起作用。 二老爷顾长安的名帖,一般的事情还行。涉及到人命官司,可就不好使了。 一家子两兄弟,在衙门主官的眼里,那是有区别的。 顾长治代表了侯府,顾长安只能代表他自己。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求人就要求到正主头上。 杜家父子一开始,就是求错了人,才搞得这么狼狈。 “五百两,弟妹若是不嫌弃,此事就这么定了。若是嫌弃银子太少,我不拦着弟妹另想办法。” 许氏底气十足,根本不惧孙夫人的要挟。 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净。 孙夫人若是敢到老太太跟前捅破此事,她也不介意甩出二房的黑料。 大不了撕破脸,闹将起来,谁吃亏可说不准。 大富人家,玩的就是互相制衡。 互相拆台的时候也有,但双方都会很默契的掌握分寸,不会乱说。 “大嫂就不肯再添一点。萱姐儿是你的侄女,为了萱姐儿的嫁妆,大嫂好歹多给些。” 孙夫人丝毫不介意做低伏小。她向来能屈能伸,可谓女中大丈夫。 许氏见她态度卑微,得意一笑,“六百两,如何?” 多出来的一百两,就当是施舍。今儿她高兴,大方一回。 孙夫人眼珠子一转,当即点头答应,“行!六百两就六百两。大嫂的恩义,我都记在心头。改日若是走漏风声,我肯定冲在前面。” “你先别急着高兴,这事成不成还不确定。等有了消息,再说吧。” “事情肯定能成。杜家不想让杜丰坐牢流放三千里,就得靠侯府出面平事。” 这话在理。 …… 陈管事按照吩咐,将许氏的要求,如实的转告杜家。 杜丰气得又砸了一套茶具。 “五千两银子还不满足,还要我们出钱平息何家的怒火。我要是能平息何家的怒火,何必找侯府帮忙。那个许夫人,未免太过贪婪。” 杜老爷更有城府,琢磨了一番,“许夫人开出的条件,也不是不能答应。不过,何家那边,我们不出面,让侯府派人居中说和。我们杜家只出银子,若是他们看得上田庄,田庄给了何家也不是不行。如此一来,何家就不能死咬着你,案子也能顺利了结。” “爹,你糊涂了吗?原本是要吞并何家的田庄,如今反而要舍了自家的田庄给何家。亏大了。” “你也知道亏大了,当初动手打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下手轻一点。”杜老爷气不打一处来。 “人已经死了,心疼钱有个屁用。现在是心疼钱的时候吗?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如果你不介意坐牢流放三千里,我倒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杜丰顿时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能坐牢,更不能被流放三千里。给何家短命鬼偿命,更是不可能。 可他就是不服,就是不爽。 侯府收钱办事,竟然还想当好人,落个好名声。 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爹,难道真要答应许夫人?” “你有更好的办法?这事不能再拖了。继续拖下去,你就得去大牢里面蹲着。人一旦进去,事情就更被动了,到时候要花更多的钱平事。” 还是杜老爷拧得清。 情愿被许夫人宰一刀,也要尽快了结案子。拖得越久,对杜家越是不利。 第61章 好大的脸 有了银子,许氏的办事速度是相当麻利且周全。 她没有急着派人上衙门递帖子,而是先派人联络东平伯府,双方友好协商,最终由东平伯府出面说服苦主何家,接受调解。 搞定了苦主,再往衙门递帖子,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衙门主官也很满意侯府的态度,没有直接以势压人,给足了面子。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 侯府给衙门主官面子,主官自然也给侯府面子。 苦主何家得了三千两白银的赔偿,外加田庄以远低于市场价买入,死儿子的怨气勉强消了,也就接受了杜家的说辞。 杜家趁机推出两个奴仆顶罪,签字画押,快刀斩乱麻了结了案子。 东平伯府也得了一千两的辛苦费。 除了被打死的何公子,几方人物,皆大欢喜。 孙夫人也很欢喜,她什么都没做,平白得了六百两银子。对着许氏,又是一顿吹捧奉承。 顾长治貌似有千里眼顺风耳,总能掐着时机出现。 他貌似不知道许氏包揽诉讼一事,貌似又知道。 反正,他如果想装傻,没人能叫醒他。 罕见的,他竟然主动来到秋水院,态度也是客客气气。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许氏态度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歪躺在软榻上,见到顾长治到来,她也没动弹一下。别说夫妻互相见礼,就连正眼,她都懒得甩给对方一个。 “今儿倒是难得,侯爷竟然有空来我这破落院子。瞧我,也没准备个茶水点心,泡茶还得临时烧水。想来,侯爷也不稀罕我这里的茶水,烧水怪麻烦的,就算了吧。” 许氏是懂阴阳怪气的。 她自个捧着茶杯,却说没空烧水泡茶。 这要是换做以前,顾长治早就拂袖而去,根本不给她好脸色。 今儿怪了,他竟然很大度的说道:“本侯来你这里,不是为了喝茶水,就别麻烦了。” “多谢侯爷体谅。若是事事侯爷都这般体谅,我做梦都能笑醒。” 说完,许氏自个先笑了起来。 顾长治有些尴尬。 心里头则怨恨许氏拿乔,给他脸色看,一点都不懂得温柔体贴。也不知她给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药,次次老太太都帮着她说话。 气煞人也。 他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嫌弃,说道:“最近手头上紧张,从你这里拿点银子花花。” 老太太下令,不许他去公中库房支取银子,果然说到做到。 账房得了吩咐,愣是一两银子也不给他。 还给外面的店铺打了招呼,不给他签单。 一个习惯了大手大脚的男人,外面还养着个如花似玉的赵姨娘,一个月一百两的月例银子,肯定是远远不够。 今儿给赵姨娘添置一根金钗,明儿添置一个手镯,后日添置几匹蜀锦,都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美人的笑是需要花钱养着的。 没有钱,美人都不乐意搭理他,连个正眼都欠奉。 三下两下,一百两就见了底。 更别提他还要三五不时的出门应酬喝酒,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肯定是他买单。谁让他是侯爷,地位最高。 他又要脸,不好意思吃朋友的喝朋友的。人家说他是冤大头,他却认为自己这是仗义疏财,博取个仁义的名声。 总之,他的脑回路,同一般人不一样。 这会他倒是有脸问许氏要钱。 许氏闻言,冷哼一声,“没钱!” “你怎会没钱。”顾长治急了,“你不是刚得了一笔银钱吗?” “我哪得来的银钱。侯爷休要胡说八道,莫要胡言乱语,栽赃陷害。我说没钱就没钱。” 许氏矢口否认,咬死没钱。 她心头在滴血啊。 杜家找上门,顾长治一个劲的装傻,不管不问。 如今刚收了银子,他却有脸找上门问她要钱。 敢情,脏事烂事都是她来做,好处则都给他。好个要脸的侯爷,这番做派,真是令人不耻。 尤其是,一想到顾长治拿着钱去养赵素素,她就恨啊! 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烂顾长治那张虚伪的嘴脸。 “明明有钱,为何不给。本侯只是暂时不凑手。等下个月,账房那边解除了禁令,本侯到时候还给你就是。” 顾长治振振有词,认为自己相当公道。 他问许氏要钱,是借,会还的。 “我却不明白,我自己有钱没钱,我难道不清楚。侯爷一口咬定我有钱,那你说说,我哪来的钱。你倒是说清楚啊!” 许氏笃定对方不敢说。 他要是敢说,她就敢撕烂了他。 又想独善其身,又想白白占便宜。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顾长治皱眉,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无耻。明明有钱,却说没钱,非要逼着他戳破谎言吗? 真是无理取闹。 不及素素一半温柔。 就别怪替三天两头宿在别院。 他板着脸,“你我夫妻一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给你留体面,你就该知情识趣。” 许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照着侯爷的说法,我还要感谢侯爷给我留下体面吗?” “自然!”顾长治的态度理所当然,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许氏似笑非笑,“今儿我不想要体面,侯爷又当如何。” “你怎能如此做派。”顾长治气急败坏,“我只是问你要点银子花花,你何不大大方方把银子给了我。莫非,你以为这样做可以拿捏本侯?” “侯爷想多了。我没银子。”许氏就一句话,打死都是没银子。 “你你你,那个杜家……” “什么杜家,侯爷不妨把话说清楚。”许氏面露讥讽之色。 说啊! 赶紧说啊! 怎么不继续装傻啊! 堂堂侯爷,在自家人面前装傻,有意思吗。 “你,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许氏态度坚决。 “再有下次,休怪本侯拆你的台。没有本侯的脸面,我看你拿什么赚银子。” “你以为我稀罕啊。大不了这钱我不赚了。侯爷有本事,自己赚去。就怕侯爷拉不下这个脸。传到外面被人说闲话,侯爷你受得起吗?” 许氏嬉笑怒骂,狠狠羞辱了顾长治一顿。拿捏住他要脸的脾性,稳稳占据了上风。 顾长治恼羞成怒,“许氏,你莫要得寸进尺。闹到老太太跟前,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62章 翻脸 “侯爷别说这种话威胁我,没用的。” 许氏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受了这么久的气,今儿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她肯定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侯爷站着做什么,坐下啊。我们两好歹多年的夫妻,就算没了感情,总得念及两个孩子。看在孩子们的份上,我可以给侯爷支取一笔银子。只不过,侯爷打算拿什么来还?” 一听许氏肯给他银子,顾长治的心情瞬间好转。 女人还是耳根子软。 他一改之前的弱势,摆出身为侯爷的姿态,“给你算利息,如何?” 仿佛施舍一般。 许氏满眼的嫌弃,越发看不上对方。 “我不要利息,甚至可以不要侯爷还钱。” 顾长治一听,瞬间紧张起来。 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侯爷好好陪我十天。这十天,侯爷哪都别去,不许去后院找姨娘,也不许去别院找赵素素。每天晚上就歇在我这里,如何?这个条件对侯爷不难吧。” 顾长治却皱起了眉头,显得很嫌弃。 他望着许氏,已经是半老徐娘,早就没了年少时候的青春美貌。 其嘴脸在他眼中,甚至是丑恶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十分不愿意。 “你换个要求,本侯只要能做到,必定会答应你。” 许氏当即翻了脸,冷哼一声,“侯爷分明是嫌我人老珠黄,不配留着你。那么此事作罢,侯爷还是去找你的赵姨娘玩耍吧。” 她端起茶杯,就要端茶送客。 这下顾长治急了,银子没到手,他怎么能走。 外面还有好几个宴请,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其实,他也不是非得找许氏要钱。他在外面认识那么多人,甚至找二弟顾长安周转一下也是可以的。 但是…… 凡事就怕担是。 他要脸! 他没脸开口问外面的朋友借钱,也没脸问二弟顾长安借钱,更没脸让人当屋里的摆件换钱花。 他这人啊,读书读多了,也就越发讲究面上的事情。 若是换做顾长安哪天没钱用了,只需将屋里的东西归拢归拢,拿出去换钱就行了。脸面什么的,是不在乎的。 反正去当铺换钱的人是小厮,又不是他本人。完全可以掩耳盗铃,装作鸵鸟。 身为老爷,完全可以假装只会花钱,不懂钱的来历。 “换个条件,本侯一定答应你。本侯并非嫌弃你,而是接下来几天,本侯有许多事情要办,没办法整日留在家里。” 顾长治情真意切,显得格外诚恳。 然而,许氏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就没有一句实话。 许氏笑眯眯的放下茶杯,“侯爷就别为难我了。你啊,在我这里,也就只剩下那点事情。那点事情你都不能满足我,你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你你你……” 顾长治不敢置信。 许氏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竟然说他,只有床上那点作用。 言下之意,下了床,她也嫌弃他。 “你太过分了。” 顾长治长这么大,第一次体验到被女人嫌弃的滋味,难受。 他堂堂武威侯,多少人想巴结都没机会,许氏竟然敢嫌弃他。 “都是跟侯爷学的。”许氏心里头都快乐疯了,今儿心情这不错,能看到顾长治吃瘪的模样,真好。 老太太说的没错,她啊,现在只需要关注两个孩子,将孩子培养成才比什么都强。 她有诰命在身,纵然没了男人的宠爱,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 以前她就是太在乎,她想不开,才会被顾长治一次次拿捏,才会一次次伤心。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也要对方尝一尝被人嫌弃的滋味。 “许氏,你别忘了,你有今天,都是本侯给的。” “妾身谢谢侯爷。” 许氏占据了上风,就是不肯松口。 顾长治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女人,“行!本侯陪你五天,一千两。” “五百两!” 许氏直接对半砍价。 顾长治气得脸都红了,“你别太过分。” “侯爷要是嫌弃我的钱烫手,大可以离去。再忍个十天半月,就到了下个月。到时候,侯爷直接去账房支取银子,多好。” 许氏这话,算是良心建议。 然而,顾长治等不了。 可他也不能接受许氏的羞辱。 “你这个女人,毒妇,本侯迟早要休了你。毒妇!” 他绝不妥协,骂骂咧咧,拂袖离去。 许氏在他身后喊着,“侯爷真走啊!价钱可以商量的嘛。” “休想指望本侯还会回头,你拿着你的银子嚣张吧。迟早本侯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顾长治撂下狠话,气呼呼的走了。 “真走啊!”许氏还挺遗憾的。 陈家的也是急得剁脚指头,“夫人,要不要奴婢追上去,将侯爷叫回来。” “叫他回来做什么,你以为本夫人真稀罕他啊。” 许氏冷哼一声。 又说道:“还是银子更亲。别管他了。你以为他要钱是干什么,还不是给那个赵素素。拿着我的钱也哄赵素素,我傻了才会答应他。” “难道夫人开出的条件,根本就是为了为难侯爷?”陈家的不敢置信。 许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是啊,就是为了戏弄他。瞧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都要笑死了。” “这样不好吧。夫人和侯爷的关系本就不睦,难得能和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怪可惜的。” “可惜什么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信不信,一旦银子到手,他立马就会翻脸。他从来都没有诚信可言。我要是给了他银子,才是真的傻子。” 许氏气呼呼的。 她要是没有银子,顾长治都不带踏进房门的。 顾长治刚走出秋水院,其实就后悔了。这个时候,许氏只需派个丫鬟叫住他,他肯定会回头。 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就怕错过。 结果,一片真心错付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了许氏的狠心,竟然没有派人来叫住他。 顾长治气得眼前发黑,对许氏的恨意又多了三成。 “毒妇!不得好死!” 他张口大骂,气急败坏。下人们见了他的夜叉脸,全都要躲着走,生怕沾染了晦气。 顾长治骂了一通,还不解气。 又去寻了二弟顾长安喝酒,借着酒劲一边骂许氏,一边开口问对方借银子。 第63章 母女登门 顾长治有了银子,先跑到青楼潇洒了一回。 等酒醒了,买了一对金镯子给赵素素送去,哄得赵素素一晚上温柔小意地伺候。 他在外边厮混的时候,侯府来不速之客,一对母女。 母亲四十来岁,女儿十七八岁。 拿着顾长安的信件,寻到侯府。 门房不敢轻忽,更不敢让不知来路的人随意进入侯府。先将人扣在门房等候,之后急急忙忙通知了当家夫人许氏,同时又通知了孙夫人。 那对母女拿着二老爷的书信,这事必定要通知孙夫人才行。 否则,事后追究起来,以孙夫人的脾气,门房吃不了兜着走。 孙夫人听话听一半,一听见一对母女找上门,就误以为顾长安在外面的风流债找上门来了,她当即哭天喊地,跑到老太太跟前求着做主。 等到许氏过来,两相一对照,才知道母女年纪都挺大的,女儿已经有十七八岁。 那肯定不是顾长安的种。 孙夫人立马抹掉眼泪,喜笑颜开,庆幸不已。 “儿媳定是昨晚没睡好,稀里糊涂的,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老太太切莫笑话儿媳。” 白静原本以为,能清静几天,享受一下儿孙福。 结果,孙夫人跑到她跟前又哭又闹的,吵得她脑仁疼。幸亏是一场乌龙。 “门房有没有问清楚那对母女的来路?” “说是从青州来的,拿着二老爷的书信。小的瞧了,字迹应该是二老爷的。”门房小心翼翼答话。 “那对母女可有说明来意。” “只说来投奔亲戚。” 白静闻言,皱眉,“老身怎么不记得侯府有这么一门亲戚。来人,去将二老爷请来。他招惹来的人,他最清楚。” 顾长安这几日和一群不得志的书生,在花厅那边的院落里吟诗作对,画画取乐,好不快活。 落魄书生们也很快活,免费吃喝,丫鬟又漂亮,还有戏子唱曲。离开的时候,二老爷还会赠送一点心意。 心意都是钱啊! 书生们乐得陪着顾长安,吹捧他,奉承他。若是有什么事,还能顺便给出出主意。 有了侯府厮混的经历,将来这群书生想通了,放弃了科举,还能谋个师爷或是清客的差事,前程勉强也算是有了着落。 下人来请他,他正在给美貌歌姬作画,正在关键处。 他很是不喜,“没看到本老爷正忙着吗。老太太何事唤我?家里家外,都有大夫人打理。有什么事情问大夫人不就行了。” “启禀二老爷,门房来了一对母女,拿着二老爷的书信说是投亲戚。老太太不清楚这对母女的来历,请二老爷过去说清楚。” 顾长安愣住,“一对母女?可是从青州来的,是不是姓胡?” “好像是的。”下人回禀道。 “原来是胡家嫂嫂来了京城。快将人请到松鹤堂,给老太太见礼。我换洗一身就过去。” 顾长安一身的酒气,衣衫上面还有墨汁,人也有些亢奋,看着不太正常。是该换洗一番。 下人领命而去。 很快,胡家母女被请到了松鹤堂。 顾长安也换洗结束,赶了过来。 “胡大嫂,你们可算来了。” “二老爷仗义,我们母女多亏了二老爷,还能有个去处,不至于流落街头。” “不必说这些。我与胡大哥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胡大哥如今不在了,你们母女有难,求到我跟前,我岂能不帮。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家母。母亲,这位是胡大嫂,旁边是她闺女胡可晴,晴姐儿。早年,我与胡大哥义结金兰。胡大哥还曾到侯府,给母亲请过安。不知母亲是否还记得。” 经顾长安这么一提醒,白静搜索记忆,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模样有些模糊了,就记得是个大胡子。 她问道:“是不是那个大胡子?” 顾长安见老太太记得,顿时激动起来,“对对对,胡大哥留了一脸大胡子。那会父亲还在,父亲还夸过胡大哥,说他若是从军,定能有一番作为。奈何,胡大哥命薄,大前年得了风寒,竟然一命呜呼。” 说起这个,胡家母女接连抹起眼泪。 胡大嫂拉着闺女,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她抹着眼泪,郑重说道:“未亡人胡孟氏携独女给老太太磕头请安。大前年,夫君因一场风寒去世。未亡人带着女儿在家替亡夫守节。胡家族人却趁机霸占了亡夫留下的田产和房屋,只余留了两间屋子给我们母女。未亡人无能,只能选择忍耐。 本想着,等闺女出了孝,嫁了人,事情会有所好转。却不料,胡家族人是一天都容不下我们母女。待孝期一过,族人就要驱赶我们母女离开。 恨只恨我没能为亡夫生下一个能继承家业的男丁,只有一个闺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说不能糟蹋了胡家的风水。 未亡人走投无路,遍地熟人,却无一人能相助,只能写信求助二老爷。本不抱希望,没想到二老爷如此仗义,竟然回了信,请我们母女上京城托庇在侯府。 亡夫生前帮过许多人,没想到最终只有二老爷愿意伸出援助之手。未亡人感激不尽,只能做牛做马报答。” 话音一落,胡大嫂又拉着闺女砰砰磕头。 “胡大嫂,快起来。你们母女也是可怜。”白静招呼着。 孙夫人气呼呼地说道:“这分明就是吃绝户。” “胡家族人太过可恶。” 在场大部分人都同仇敌忾,顾长安也恨得直咬牙,“只恨我不在现场。否则定要叫那些人好看。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胡大嫂拉着闺女起身,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多谢大家替我们母女仗义执言。我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个男丁出来。这种事情,莫说当地没人过问,就算是告到官府,官老爷也不会受理。 亡夫的产业,姓胡,万万不能被外姓人拿了去。我们母女……只恨他们都等不及给晴姐儿说一门亲事,等不及将晴姐儿嫁出去。无非就是担心晴姐儿出嫁,要带着嫁妆走。 他们太狠了,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们母女留,硬生生的想要逼死我们。若非二老爷仗义相助,我和晴姐儿差一点就要跳河自尽了。” 第64章 胡大嫂 真正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孙夫人掏出手绢,跟着一起抹眼泪。 这年头吃绝户,真是没人管。 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如此。 甚至有恶毒的族亲为了吃绝户,故意害死这家的男丁。 人心之险恶,由此事可以窥探一二。 白静跟着叹了一声,“难为你们母女,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如今来了侯府,就安心住下。许氏,你安排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好好安置胡大嫂两母女。” 许氏微微躬身应下,“正好西北边的香兰院空着,那边清静。” “就香兰院。”白静拍板同意。 两母女一进屋就哭哭啼啼,这会都红肿着一双眼睛。 她细细观察,胡大嫂瞧着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但听她说话,很是麻利。想来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想到给顾长安写信求助。 胡可晴,整个人柔柔的,跟水做似的,五官模样长得像胡大嫂,眉眼却透着几分风情。 这模样果然俏得很。 “胡大嫂也别伤心了,祸兮福兮。如今来了侯府,你们母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改明儿,让我两个儿媳替晴姐儿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到时候老身亲自给晴姐儿添置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白静此话一出,胡大嫂惊喜得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 又是拉着闺女一通跪拜磕头。 “老太太就是我们母女的再生父母,我们母女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待到晴姐儿出嫁,我也跟着去,为他们小夫妻洗刷做饭带孩子。” 一旁的胡可晴早就羞红了脸颊,显得娇艳欲滴,好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正是姑娘家最好的年纪。 “胡大嫂快快请起。老身没那么多讲究,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家老二同你男人是结拜兄弟,两家就算是亲戚。” “母亲说的没错。胡大嫂,你尽管安心住下。吃的用的,府中都会准备好,断不会让你们委屈。” 顾长安唏嘘不已。 “当日胡大哥生病,我未能及时知晓消息,没能帮上忙。这回,你们母女遭难,我定不会袖手旁观。胡家族人那边,我定要他们好看。” 顾长安咬牙切齿,一副要打抱不平,替天行道的架势。 “万万不可。”胡大嫂赶忙劝住,“这种事情,官府都不会受理。怪只怪,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下儿子。我们母女能托庇侯府,我已经很满足了。岂能因为我们的事情,让侯府背上非议。” “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吗?”顾长安很是不理解。 胡大嫂摇摇头,“算了吧!”一副累了,疲了,不想再争的样子。 顾长安义愤填膺,不甘心。 白静轻咳一声,轻声提点道:“老二,此事听胡大嫂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莫要强出头。” “母亲!”顾长安不愿意。 “听话。”白静板着脸,目光下沉,显得格外严肃,也格外威严。气场覆盖全场,众人都跟着心头一紧。 顾长安张口欲言,最终在老太太强大目光逼视下,只能无奈选择妥协。 白静也很无奈。 吃绝户这种事情,别说古代,就是二十一世纪依旧在发生,还不在少数。 没处说理去,只能做好防范措施。 再说了,苦主胡大嫂都已经认命了,侯府更没必要强出头。这种事情,打官司都没法打。 人家就一句话,胡家的产业不能落到外姓人手中,官老爷还能怎么办。 不可能强行判胡家族人将产业还给胡大嫂。 律法都不支持这么做。 有了老太太的同意,胡大嫂母女终于在侯府安顿下来。 顾长安少不得登门嘘寒问暖一番。 孙夫人就有些吃味。 “那院子里除了胡大嫂,还住着胡大姑娘。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你一个大男人往院子里跑,算什么回事。当心传出谣言,平白污了人家胡大姑娘的清白。” “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般龌龊。那是我侄女。”顾长安义正辞严,他要严肃批判孙夫人的龌龊思想。 孙夫人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亲侄女。胡大姑娘十七八岁,在别的人家,这这么大的姑娘早就出嫁了。她现在正是愁嫁的时候,你就别添乱了。行了,行了,有什么需要,我自会照顾到,轮不到一个大老爷们操心。” “那行,胡大嫂那里就拜托夫人多加照顾。胡大哥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亏待了他的遗孤。你还要多费点心,替晴姐儿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用不着你操心,这些事情我自会办妥。放心吧,不会让你亏欠了你的胡大哥。老太太那边还等着你回话,还不赶紧去。” 孙夫人三催四请,可算将顾长安给请走了。 松鹤堂内,白静把玩着一块白玉扳指。 待顾长安一到,她收起扳指,问道:“胡大嫂母女安顿下来了吗?” “已经安顿好了。儿子多谢母亲。” 顾长安躬身一拜,行了个大礼。 倒是挺讲究的。 白静挥挥手,“无非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情,侯府也不差两个人的饮食起居。只是,我恍惚记得,你那个胡大哥,貌似是个捞偏门的。” 顾长安顿时就有点心虚。 心想,老太太怎会知道此事。 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也不曾透露过。 莫非老太太是在诈他。 “母亲听错了吧。胡大哥可是正经人。” 白静微微一挑眉,“真的听错了?” “儿子不曾听说胡大哥是捞偏门的。”顾长安一本正经,显得特别真,真得不能再真。 白静笑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太过久远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只是恍惚记得,老侯爷似乎说过,大胡子是个捞偏门的人。 她原本不确定,但,这会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大胡子确实是捞偏门的。 顾长安说谎的技术,显然不及格,甚至不如顾长治。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拆穿他。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人已经死了三年,想来当年的烂账都已经烂进了烂泥塘里面,不会有人再翻出来。” “母亲放心吧,胡大哥真的是正经人。” 白静懒得和他掰扯正经人与否这个问题。 “只是,你要救助胡大嫂母女,为何事先不打一声招呼。人家找上门来,府中众人才知晓此事。” “儿子一开始也不确定她们母女会不会上京城,因而没有声张。” 白静嗯了一声,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既然要帮,那就帮到底。早早给晴姐儿寻一门婚事,莫要耽误了花期。” “儿子和母亲想的一样。只是,一时间儿子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摸合适的婚事。不知母亲手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第65章 保媒 四五天的时间,胡可晴已经同姑娘们混熟了。 她看起来柔柔的,跟水做似的,实则很有想法很有主见。 白静瞧着这一幕,同桂嬷嬷唠叨道:“姑娘大了,可不能久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桂嬷嬷附和着,“老太太说的在理。胡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和她同龄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出嫁了。只是,一时半会也寻摸不到合适的对象。” 高门大户,唯有庶子可配。 可是,大部分的庶子都是吃喝嫖赌不成器,整日里混吃等死。侯府要是将胡可晴嫁给这样的庶子,那就是在糟蹋人。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个别庶子成器,有上进心,却看不上胡可晴这样失了父亲,失了族亲,身无长物的孤女。 一般的小门小户,也会嫌弃她是个孤女,不吉利。 破落户更是万万不可。 这么一想,她的亲事还真是个大难题。 白静给许氏还有孙夫人下了任务,让她们两个费点心思,莫要蹉跎了胡姑娘的青春。 孙夫人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这些天,我将适婚的小子都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是儿媳不尽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许氏也陪着笑,“老太太别着急,胡姑娘的婚事,其实有个现成的人选。就怕老太太舍不得。” 白静糊涂,一时间没想明白许氏指的是谁,她怎会舍不得。 她问道:“老身怎会舍不得?你说听听,究竟是谁家的小子。” “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家二房的小子,若是老太太不嫌弃胡姑娘出身低,倒是可以牵个线,相个面。” “你是说我娘家……” 许氏微微点头。 白静恍然大悟。 她的娘家,白家,这一辈分了三个房头。大房和三房都挺好的,唯独二房两口子年纪轻轻,人就没了,只留下一个独子。 独子跟着大伯生活,眼下已经是个二十啷当的大小伙子,还没成亲,也没人帮着张罗婚事。 这孩子,萌了父恩,如今在京营当差,当了个小小的营官,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勉强算是立起来了。 只待结婚生子,二房就能续上。 只是二房的家业,这些年下来,恐怕已经没剩下几样东西。 原主一心养老,享受儿孙福,好些年不过问侯府的事情,更不会过问娘家的事情。 白静穿过来还不到一年时间,更没心思去过问白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白家大房和三房吃相难不难看,有没有给二房小子留下娶妻生子的房产田产。 就算不安排相亲,她这个老祖宗,也得过问几句。替二房小子讨要点产业,好歹将二房的家业立起来。 “这事不急在一时,还需斟酌斟酌。” 是不是要相亲,至少得问过白家小子。他若是不嫌弃胡可晴的身世,再安排相亲也不迟。 许氏笑着说道:“这事老太太肯出面,事情就有了六成把握。剩下的四成,就看双方的态度。儿媳想着,胡大嫂应该不会反对。就是不知道白家的态度。” 白静嗯了一声,许氏说的没错,白家的态度也很关键。 孙夫人眼珠子眨了眨,试探着说道:“将胡姑娘配给白家二房的小子,这真的合适吗?白家祖上好歹也得过爵位,一家子都在军营厮混,再怎么说也算是颇有前途。胡姑娘身无长物,怕是配不上吧。” 许氏轻咳一声,瞄了眼孙夫人,没有做声。 白静笑呵呵的,“配不配不上,我们说了不算。我们只负责牵个线,关键还是白家的态度。” “儿媳斗胆说一句,白家大房和三房,估计巴不得让二房小子娶胡姑娘。这人心啊……险恶!” 孙夫人声音越来越小。 白静脸色沉下来,显得格外严肃。 孙夫人有些心虚。 白静之前还没往这方面考虑,经孙夫人一提醒,她顿时醒悟过来。 是啊! 如果白家大房和二房存心不良,肯定不乐意二房小子娶高门大户的姑娘为妻。 胡可晴是个失了族亲,四不靠的孤女,他们肯定更乐意。 二房小子娶了胡可晴,就意味着没有妻族依靠。单打独斗往上爬,在这个年代,着实难了些。 如果这里头还牵扯到利益纠纷,比如二房的产业。二房的小子没有妻族依靠,就别指望能拿回被侵吞的产业。 若是有妻族依靠,说不定刚成亲,就要反扑大房和三房。 一门婚事,牵扯着人心和利益,岂能轻易决断。 难怪,二房小子年过二十,至今还没有成亲。 这哪里是没有长辈张罗,分明是里面有太多龌龊。 白静叹了一声。 “老身将问题想简单了。多亏老二媳妇提醒。” 孙夫人一听,顿时又来了精神,显得特别高调,“老太太,像是这类孤儿孤女的婚事,看似简单,其实最为麻烦。若是小家小户也就罢了,高门大户少不了龌龊。” 白静沉默了片刻,“老身作为白家的姑祖辈,少不得也要替白家的晚辈张罗张罗。桂嬷嬷,你替老身走一趟白家,好生打听打听白家现在的情况。 再问问二房的小子,他是什么想法。若是他有心,叫他休沐的时候来侯府给老身请安,同表兄们吃吃酒。都是亲戚,老身还活着,还没到断亲的时候。” 桂嬷嬷领了命令,就要下去张罗。 上白家,不能空着手去,也不能无缘无故的登门。总得有个由头。 白家那边,老一辈早就不在了。 如今,就属白静的辈分最高。 她要是发话,白家的晚辈也得听着。 “白家二房小子得了老太太的关照,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从今往后,苦尽甘来。”孙夫人笑着说道,“还是老太太慈爱,关心着晚辈。” “老身就是闲不住,就爱操心。对了,杜家的官司可有眉目,那个杜丰判了吗?”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孙夫人和许氏,两人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偷摸瞥了眼桂嬷嬷。 桂嬷嬷低眉顺眼的,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孙夫人哎呀一声,“老太太不提这茬,儿媳都忘了杜家的事。要不,现在就派人出门打听打听,这么长时间,案子或许已经有了结果。” 白静左右打望了一眼,语气和缓地说道,“派人问问也行。那个杜丰,五官端正,偏生眉眼猥琐,一看就知道不走正路子。” 第66章 相亲 白家二房小子,名叫白安邦,刚二十出头,已经从军两年。 当初他要从军,大房和三房都不同意,说他年纪小,说二房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反正白家不缺他的吃喝,在家做个公子哥挺好的。 他表面答应,私下里找了父亲昔日故交,走故交的门路进了京营,从小兵当起,两年时间升到营官,手底下也有了人手。 他将生米煮成熟饭,进了京营,大房和三房才知晓此事。当时还闹了一场。 之后,大房和三房一直忙着给他张罗婚事,他全都没看上,看上了也不会答应。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想娶一个同大房和三房没有瓜葛的女子为妻,就算家世差一些也没关系。 当桂嬷嬷找上他,说有门婚事,不知他愿不愿意的时候,他连女方的条件还没了解清楚就满口答应。 桂嬷嬷叫他别着急。 “改天你得空,就到侯府走一趟,给老太太请个安。行不行的,见过才知道。不过,胡姑娘身世可怜,失了父亲又失了族亲,连嫁妆都没有。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模样娇俏。老太太也承诺,他日她出嫁,会帮她添置一份嫁妆,二老爷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毫无依靠?”白安邦问道。 桂嬷嬷点头,郑重说道:“只有一个老母陪在身边。胡姑娘若是出嫁,胡大嫂肯定也要跟着上门。你若是不愿意,千万别勉强。 老太太也说了,你好歹是白家的子孙,祖上也有爵位。不能太委屈了你。 婚事成不成无所谓,亲戚之间就该多走动。有空就到侯府,找表兄们喝喝酒。他们将来也是要从军的,你给他们讲讲军营里面的见闻,老太太就会非常满意。” 白安邦很意外,“侯府的表兄弟们,将来也要从军。不是说要走科举吗?” “老太太不同意。侯府的根基是武功,是军营,不能本末倒置,放着现成的人脉关系不用,跑去考劳什子科举。文官可看不上勋贵子弟,自然也不会提拔勋贵子弟。侯爷在衙门当差那么多年,也没见位置挪动一下。” 白安邦闻言,心头就想着,侯府总算有了个明智的人,知道科举一途走不通,开始走武将路子。 他以就隐约觉着,侯府走的路貌似不合适,总感觉很别扭。只是没想得那么具体。 今儿听桂嬷嬷这么一说,当即茅塞顿开。 是啊! 根基在军营,在武将,怎能弃了根基重新走一条不合适的道路。 幸亏侯府有老太太坐镇,可算是扭过来了。 那种别扭感,立时烟消云散。 “多谢嬷嬷提点。这个月十五号,我休沐。届时一定上侯府请安。” “那就说好了。你若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诉求,见到老太太,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老太太定会替你做主。” “请嬷嬷代我谢过老太太。” …… 到了十五这一日,白安邦休沐,早早的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前往侯府请安。 门房早就得了信。 他一到,报上名号,门房就将他请进了侯府,直接带到松鹤堂。 松鹤堂这会,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侯府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四处都是筛子,消息更是满天飞。 老太太要给胡可晴保媒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这会众人聚集在松鹤堂,翘首以盼,都显得很兴奋很期待。也不知姓白的小子长什么样,是否配得上胡姑娘。蛇 胡可晴本人早就羞红了脸,低眉垂首,一张手绢在她手中,快绞成了盐菜。 胡大嫂则是喜笑颜开。 初入侯府,一切不安忐忑,患得患失,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没想到,侯府这么快就为晴丫头寻摸到一门婚事。 听说,男方也是孤儿。孤儿好啊,谁也别嫌弃谁,她也能理所当然名正言顺的跟着出嫁的女儿一起生活,不用担心亲家不同意。 其他姑娘们则是笑嘻嘻的,善意的打望胡可晴,都盼着她好嘞。 孙夫人是真心希望能早日将胡可晴打发出去,免得顾长安一直惦记着她们母女,三五日就要关照一回。烦得她,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 她也清楚,自己这股火气来得不对。可是她控制不住啊。 连带着面对胡大嫂,也多了三分挑剔。 许氏倒是无所谓。 无非就是两双筷子的事情,侯府家大业大,不缺这两双筷子。 大家盼着盼着,可算将正主给盼来了。 白安邦由婆子领着,被领进了松鹤堂。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好一个俊俏的郎君,剑眉星目,五官端正,肩宽腰细,长得高高大大。男人的身板已经长成,已经能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 胡可晴飞快打望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心里头惴惴不安。她心思翻江倒海,乱七八糟,各种念头在脑子里穿梭。 白安邦趁着请安的间隙,也飞快地扫了眼屋里的姑娘们。看来看去,唯有着装相对素净的姑娘,符合桂嬷嬷的描述。 别的姑娘要么年纪太小,要么打扮得很是富贵,都不符合胡姑娘一个孤女没有依靠的身世。 他的目光在胡可晴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因对方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却也能半张脸看出对方是个水似的美人。 白安邦心下大喜。 少年慕艾。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姑娘想嫁给俊俏的郎君,少年自然也想娶个美貌贤惠的妻子。 “侄孙白安邦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福寿安康。” “快快起来,走近些,让老身仔细瞧瞧。上一回见你,你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不错,不错。” 白静笑眯眯的,今儿心情很美好。 见到娘家侄孙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模样有俊,她就高兴。 “侄孙没什么能孝敬老太太的,幸亏上次外出历练的时候得了些好物件,特意挑选了给老太太送来,请老太太笑纳。” 白安邦送来的礼物,竟然是翡翠原石,已经切开了,看得见流光溢彩的翡翠。众人第一次见到翡翠原石,全都惊叹不已。 这小子,年纪不大,又是孤儿。没想到出手竟然这般大方,这般豪气。 难不成这原石只是看着好,开出来都是废料? 第67章 婚事成不成 “你这孩子,将来还要成家立业,还要生儿育女,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怎能如此大手大脚。” 白静开口就是斥责,却又带着浓浓的关心。 这孩子,不懂得持家立业啊。 就算有什么好东西,也该懂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好东西藏起来就好了,或是走关系的拿去送人。 亲戚间互相来往,犯不着送这么贵重的翡翠原石。 “这块原石,是我上次外出历练时,无意中得来的。我一男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原石留在我手里头算是糟蹋了。今儿登门给老太太请安,原石就是侄孙的一点心意,请老太太务必收下。” 白安邦说得情真意切,一副不收下礼物他就不答应的态度。 孙夫人在一旁劝道,“这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可见邦哥儿孝心可嘉。老太太好歹收下,就当是全了孩子的一番孝心。” 众人纷纷附和。 白静微微沉吟,说道:“罢了,罢了。礼物老身暂且收下。等你将来成亲的时候,老身再将这块原石添进礼单中,给你送回去。原石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个难题就交给你未来的媳妇,让她做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笑起来,目光朝着胡可晴打量。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胡可晴一直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一直不肯抬头看一眼。 大家善意的笑着。 倒是胡大嫂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好似婚事已经成了一般。 请过安,白静就让桂嬷嬷给白安邦介绍屋里的亲属女眷。 “这位是你大表婶,这位是二表婶。这位是大表兄铭哥儿,这位是……” 桂嬷嬷领着白安邦,一路介绍过来,一屋子的人总算是互相认识,同辈之间又互相见了礼。 介绍到沈学韵的时候,白安邦的眉眼明显一动。瞧他眼神,倒不是被沈学韵的外貌给惊艳到,貌似是别的原因。 沈学韵留了心,心里头也就多了几分不安。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收到父亲的回信。派人去沈家位于京城的宅子问了,也说没得到父亲的消息。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直觉惊人,只怕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以至于这段时间睡不好,人也瘦了两分,越发显得柔弱,令人心生怜惜。 待介绍到胡可晴。 这一回,今日的两位主角,可算是面对面,正式认识了。 “见过白公子。” “胡姑娘客气。” 胡大嫂一脸乐呵呵的,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现在就合八字,将婚事定下来,明儿就办婚礼。 她激动的,差一点就要褪下手腕上的镯子,当见面礼送给白安邦。 幸亏孙夫人眼疾手快,踢了胡大嫂一脚,避免了闹剧发生。 互相认识之后,大家重新落座闲聊。 白静身为老祖宗,少不得关心一下晚辈的生活和工作,问一问差事如何,勉励几句好好当差效忠朝廷之类的场面话。 之后又问起白家的情况,很自然关心起他个人的婚姻大事。 “侄孙的婚姻大事,全凭老太太做主。”白安邦顺杆子爬,当即表达了立场。 在场懂的都懂,不懂的解释也没有用。 心思玲珑之辈,已经从他这番话中听出几分内涵,看样子白家内部龌龊不少。 白安邦的婚事,不找伯娘婶婶帮忙,却让侯府老太太做主。这是防着白家大房和二房啊。难怪二十啷当的大小伙子,至今还没说亲。 “你可有相中的姑娘?若是有,你且说来,只要女方品性好,家世过得去,老身替你做主。” 白静也希望白安邦能早日成家立业,将白家二房的家业立起来。 “侄孙并无相中的姑娘。侄孙在军营厮混,身边都是一群糙汉。婚姻大事,侄孙也在发愁。若是老太太有合适的,不妨介绍给侄孙。侄孙相信老太太的眼光,定不会害了我。” “什么害不害的,大家都盼着你好。” 众人还眼巴巴的盼着老太太顺势将胡大姑娘推出来,当场来个正式相亲。众人一起哄,这婚事说不定就成了。 可是,左等右等,话都到这份上了,老太太愣是没提起胡大姑娘一个字。 胡大嫂急得,仿佛屁股下面有钉子似的,动来动去,坐立不安。好几次张口,都被老太太给岔过去了。 白静并非故意如此,而是婚姻大事,理应慎重。 绝不能起哄架秧子,半逼迫式的促成一门婚事。 她希望双方都能在冷静理智的状态下,认真考量这门婚事,认真确定心意。确定好了,再正式相亲合八字也不迟。 哪有第一次登门见亲戚,就急哄哄的定下亲事。如此做,显得太过轻率,太不负责任。 孙夫人示意胡大嫂稍安勿躁,并悄声提醒对方,“老太太自有考虑,你莫要着急。” 胡大嫂岂能不急。 然而这是侯府,轮不到她开口做主。 只能耐着性子,焦急等候。 聊得差不多了,白静便让顾铭几个小子带着白安邦下去吃酒。 “你们几兄弟多亲近亲近。安邦在京营当差,铭哥儿你们几兄弟多向安邦请教,了解一下军营的生活,心里头有个准备。” “孙儿遵命。邦表哥,走,我们去花厅吃酒。不和姑娘们一起胡闹。” 顾萱跳出来,“谁胡闹了,谁胡闹了。铭大哥将话说清楚。” “赶紧跑,别和她们纠缠。”顾铭顾钧几兄弟,带着白安邦急匆匆跑了。 白静乐得哈哈大笑。 她就是喜欢看着儿孙们一副活力十足的状态,这才是青春少年该有的样子,大大方方,热血青春。 少年就该有少年的模样,大胆表达自己。莫要像成年人一样说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权衡利弊,顾左右而言他。一点就都不坦诚。 “晴姐儿,你觉着如何啊?” 人刚走,孙夫人就开始打趣胡可晴。 “白安邦,家世好,模样好,前程不说远大,养家糊口肯定没问题。虽说和族亲有嫌隙,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许氏轻飘飘地扫了眼胡家母女,“这样的良配,错过这村可没这家店。” 胡大嫂急忙表态,“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就怕人家瞧不上咱们。” “娘!”胡可晴显得很羞恼,“娘亲莫要乱说。” 第68章 赵素素有喜事 “晴姐儿是害羞了吗?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替你父亲守孝,耽误了花期。如今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还是该大大方方的。 你若是愿意,老太太就派人去问白安邦的意思,然后通知白家。你若是不乐意,侯府会再替你寻摸其他婚事。 总而言之,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只是,错过了白安邦,再想找到比他更好的,可不容易。” 孙夫人着急啊。 忍不住开口提点胡可晴,莫要错过了到手的大好姻缘。 赶紧定下亲事,赶紧嫁出去吧。 免得顾长安三天两头惦记着照顾这对母女。 哼! 都已经住进了侯府,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非胡大嫂年纪大了,她甚至怀疑,顾长安是不是对胡大嫂这个寡妇有什么非分之想。 为什么没联想到胡可晴头上。 盖因为孙夫人相信顾长安的人品,不会惦记兄弟的闺女。 胡可晴脸色发白,摇摇欲坠,仿佛是承受不起孙夫人严厉的斥责。 尽管,孙夫人语气并不严厉,言辞也很有分寸。 胡可晴却从中听出了嫌弃。 她咬着唇,也不做声。 胡大嫂也懵了,看不懂自家闺女的想法,有点不知所措。 这一来,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不复之前的热闹自在。 姑娘们也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打着眉眼官司,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沈学韵自小聪明灵秀,住在衙门后院,自小耳濡目染。她偷偷观察胡可晴,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却又做不得准。 这个时候,许氏端起茶杯喝茶,弄出了一点动静。众人又都纷纷朝她看去。 许氏见众人看着她,轻笑一声,“婚姻大事,理应慎重。弟妹,你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晴姐儿的心意,姑娘家脸皮薄,哪里敢回你。哪像我们没脸没皮什么都敢往外说。此事不急,过些天考虑清楚了,再商量此事也不迟。老太太,儿媳说的可有道理?” 白静点点头,“老身也是这个意思。婚姻大事,需得慎重。胡大嫂,你们母女两下去后,好生商量商量,不可勉强。就算婚事不成,也没关系。京城这么多才俊,总有一个合适晴姐儿。” “哎呀,让老太太替晴姐儿操心,我们母女上辈子不知修了多大的福分,才能有今天。我们母女两唯有当牛做马……” “好了,那些话就别说了。今儿戏班子搭建了戏台,大家都随老身听戏去,热闹热闹。” “听戏好!府里好长时间没这般热闹了。” 其实白静不怎么爱听戏,每次听戏都有点昏昏欲睡。她就是静极思动,就想听个响。顺便洗一洗之前的晦气。 侯府自个建了戏园子,戏班子是从外面请来的。 原本顾长安想养一个戏班子,被白静给否了。说他钱多了烧得慌。 听戏的时候,不出意外,她又一次昏昏欲睡。 桂嬷嬷趁机休息去了,唯有大丫鬟芍药带着两个小丫头在身边伺候。 顾长治来到戏园子,瞧见丫鬟芍药,眼睛一亮,心头欢喜异常。芍药这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 芍药见到顾长治,当即摆出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半点笑容都欠奉。 瞧着老太太眯着眼睛,貌似睡着了。 顾长治大着胆子,悄声对芍药说道:“你若是愿意,本侯问老太太讨了你,如何?” 芍药哼了一声,“夫人正看着这边,侯爷就不怕夫人闹起来,就不怕你的宝贝赵姨娘闹起来?” 顾长治一抬眼,正好对上许氏似笑非笑的双目,顿显心虚,心虚得撇开了头。转念一想,他凭什么心虚啊。 这里是侯府,他是侯爷。 他看中了哪个丫鬟,讨要过来做个姨娘,有什么问题吗? 转眼,他胆子大起来,狠狠剜了许氏一眼。 许氏呵呵冷笑,在心头骂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白静醒了。 其实她没有睡着,属于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听到好大儿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一瞧,就特别嫌弃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些天都在外面厮混,老身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将青楼当成了家。” “母亲又取笑儿子。那些事情都是应酬。” 顾长治顺势在小凳子上坐下,陪着看戏。 白静嘲讽一笑,“你应酬谁啊?衙门的差事也没见你上心,整日里同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所谓的应酬,不过是他们打你的秋风罢了。你乐意当冤大头,老身不拦着你。只是莫要将外面的恶习带回府中,污染了家中的风气。” “母亲此话言重了。儿子饱读圣贤书,对子女们管教甚严,万万不可能污了家风。反倒是许氏,她分明就是个毒妇。儿子倒是担心菡姐儿被她教坏了。” 白静笑了起来。 许氏消停了几天,没来告状。如今换做好大儿跑来告状。 这两口子,闹得跟仇人似的。 她轻轻敲击桌面,眼睛盯着戏台子,不急不缓地说道:“许氏那些手段,都是些内宅勾心斗角的常见手段罢了。但凡是个女人坐在她的位置上,都会无师自通学那么几招。女人都想得个温柔贤淑的好名声,没人乐意做母老虎,除非逼不得已。” “母亲为何一直帮许氏说话,儿子深感嫉妒。”顾长治竟然还委屈上了。 白静呵呵一笑,“我没站在你这边,你已经如此荒唐。我若是支持你,你岂不是要掀了房顶。老身替许氏说话,无非是想给你身上绑根绳子,让你别忘记了分寸。” “那也不该处处贬损儿子。” 她叹了一声。 好大儿几十岁的人,过几年差不多就要当爷爷了,竟然还跑到她跟前撒娇求安慰。 男人至死是少年,永远长不大,六十岁还没开窍,还得老母亲帮着擦屁股。 特么的,就这,也好意思谈男人的担当和责任。 都是屁! “你好歹做几样让人刮目相看的成绩,老身必定逢人就夸你。瞧我的好大儿,办事牢靠,连陛下都夸。” 此话一出,顾长治自个倒是不好意思了。 他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也不至于夸成那样。” 白静就问他,“你多久没见过陛下了?” 这话瞬间戳到了顾长治的痛点。 他赶紧转移话题,“儿子今儿过来,不是和母亲讨论衙门上的事情。是因为素素那边,素素有喜了!” 第69章 不配为人父 砰! 硬物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响动。 许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吩咐丫鬟将掉落在地上的扳指捡起来。 她听见了有喜二字。 赵素素竟然有喜了,那个贱女人有什么资格为侯爷怀孕生子。 一个寡妇,一个乡下来的不懂礼数的女人,仗着一张狐媚子脸,勾走了侯爷的心还不够,竟然怀孕了。 岂有此理! 此时此刻,许氏心头冒出了各种恶毒的想法,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冲到别院,将赵素素绑了沉塘。 她快控制不住内心疯狂的想法,面上的笑容也快维持不住,即将露出狰狞的面目。 恰在此时,老太太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又竖起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 “有喜了?什么喜。”白静故意装傻,主要是看不惯顾长治一副嘚瑟的模样。 顾长治神采飞扬,“母亲,你老要当祖母了。” 白静乐了。 她指着下排的孙子孙女们,嘟囔道:“老身十几年前就已经当了祖母。瞧瞧,满堂的儿孙,有男有女。你啊,别说胡话。” “儿子没说胡话。素素有喜,有身孕了。” 顾长治仿佛第一次当父亲,那高兴劲,想和人分享的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白静暗自叹了一口气,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许氏。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妾,何至于让你高兴成这般模样。旁人见了,少不得要嘀咕几句,武威侯莫非要宠妾灭妻。” “侯府添丁,儿子当然高兴。某些人的酸话,儿子从不放在心上。” 顾长治在说起某些人的时候,特意朝着许氏的方向看了眼。 许氏面上还稳得住,眉眼都没动一下。但是笼在衣袖内的手,早就攥成了拳头,恨不得给顾长治得意的脸上来一拳。 亏她还对这个男人抱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 白静挥了挥手,嫌弃他吵闹,“赵姨娘有喜,月例按照规矩,给她提升五两银子。你没事就退下吧。” 顾长治今儿回府,不光是为了报喜。 他还有别的目的。 赵素素借着怀孕的由头,又在跟他吵闹,吵着要回侯府。 “母亲,素素如今有身孕,想来已经适应了京城的富贵气。不如就让她搬回来住。” 白静瞥了他一眼,“她要搬回来住,老身没意见。可要是她搬回来后,出了什么意外,孩子没个着落,到时候你可别又闹得鸡犬不宁。普智大师都说了,她和侯府相冲。你就不怕孩子给冲没了。” “这……” 顾长治闻言,顿时就犹豫起来。 “一个人的福气是定数。有的人注定一辈子只能享受那么点福气,多了,怕是要招灾。”许氏不阴不阳的吐了一句。 顾长治顿时就没好气,“你就是巴不得素素出事,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你就是个毒妇!” “闭嘴!” 白静厉声呵斥,又压抑着嗓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辱骂你的原配妻子是毒妇。那你的嫡子嫡女又是什么?传闻出去,叫外人怎么看待两个孩子。毒妇生的孩子,你配不配当人父亲,你还想不想两个孩子有一个好姻缘。” 白静压抑着怒火,劈头盖脸的斥责顾长治。 太没分寸。 说话不过脑子,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男人骂原配妻子是毒妇,就跟女人骂男人是窝囊废似的。不仅伤害了彼此,更伤害了孩子。 哪个孩子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窝囊废,是渣男。又有哪个孩子能接受自己的母亲被斥责为毒妇? 没有! 且,顾长治亲自喊许氏为毒妇,这个名声若是传出去,先不说许氏会不会遭到舆论的讨伐。最先倒霉的肯定是顾铭顾菡这一对兄妹。 试问,谁会娶一个毒妇的女儿做儿媳妇,谁又会将姑娘嫁到毒妇婆婆家中做儿媳妇。两个孩子的姻缘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白静气得,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如果周围没这么多人,她定要抄起拐杖,将顾长治狠狠收拾一顿。 许氏乖觉的拿出手绢,偷偷抹眼泪。仿佛是被唱戏的感动了似的。 顾长治张张嘴,本想辩解一两句。瞧见老太太的眼神,顿时就怂了。 “你就该去跪祠堂,在祖宗牌位面前好好反省反省。” 白静又骂了一句。 “就没见过像你这般坑儿子坑闺女的父亲。你不害死自己的子女,是不甘心,是不是?” 白静压抑着火气,接连质问。 顾长治越发羞愧难堪。 “母亲,儿子没那个意思。” “既然没那个意思,那你说话之前为什么不看看场合,为什么不管管你的嘴巴。还是说,你跟着赵姨娘在一起,也学了她的粗鄙不堪,人前人后的说着爱啊爱的。” “素素没有母亲说的那般不堪。” “她是不是粗鄙不堪,不需要你来替她辩解,老身有眼睛看得见。” 白静冷哼一声,扭头打量着他。 “看你这个样子,赵姨娘还是别搬回来住。老身受不得吵闹,好歹让我过几年清净日子。” 顾长治顿现为难,“她已经怀孕了,待到明年夏天,孩子就要出生。总不能让孩子生在外面吧。” 白静端起茶杯,呵呵一笑,面容严肃,语气更是不容置疑,“她是正经的姨娘,摆了酒,过了明路。她生的孩子,无论是在侯府出生还是在别院出生,都是你的正经孩子,侯府的庶孙。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她又不是外室,孩子自然不是私生子。” 顾长治抓耳饶腮,着急。 “母亲可否通融一二,素素脾气温和,她理应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只要某些人别故意刁难,肯定不会出事。” 白静瞧他着急的样子,冷哼一声,“那也要等到春节后。大过年的,别闹得不安宁。老身也不想看到,有人莫名其妙整日里哭哭啼啼。哭得人烦躁。老身最不喜有哭,尤其是带着心眼的哭。侯府偌大的富贵,也经不起有些人三天两头的哭,哭来哭去,福气都给哭没了。” 顾长治知道,这是老太太最后的妥协。 赵素素想要回侯府,最快也要等到春节后。 他心头想着,这个结果也能安慰素素。想来素素是个懂事的,应该能理解。 第70章 讨好 白安邦被人领来,给顾长治请了安。 顾长治是摆起侯爷的架子,勉励了几句。又提点道,要多和白家大伯,三叔多亲近。 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 不要以为翅膀硬了,就能脱离家族。 终归他是白家的一份子,要替家族着想。家族和睦,家业才能兴旺。 听着他唠唠叨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白安邦倒是老实听着,一句话不曾反驳。 白静反而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打断顾长治的唠叨,“你不是忙吗,赶紧去忙吧。邦哥儿留在这里陪着老身听戏。” 顾长治还没唠叨完,他还想继续,被白静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充长辈摆架子的话,瞬间全都咽了下去。 “母亲看戏,儿子就先下去忙活。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去吧,去吧。把你自己的事情好生料理清楚,莫要来烦老身。” 顾长治在衙门厮混了半日,这才回到别院。 赵素素因为怀有身孕,虽说吃不下饭,人清瘦了些许,但是精气神却极好。 因为她有了底气。 她终于有了底气。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底气来源。 再也没有刚来京城时候的惶恐不安,忐忑紧张。 她已经开始幻想生下一个儿子,从今以后母凭子贵,说不定有一天孩子能继承侯府的爵位。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偷偷乐呵,乐得止不住。 她却不知道,自太祖起兵立国,本朝从未有过庶子继承爵位的先例。 庶子想要继承爵位,首先得将身份做成嫡子。生母身份太过低下,是不可能扶正的。怎么办? 将庶子记在嫡母的名下,或是从别的房头过继一个小子。 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宫里头的意思。 宫里头不点头,纵然玩出花来,也是无用。 这些事情,没人教导赵素素,她自然也就不清不楚,糊里糊涂的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丫鬟禀报,侯爷来了。 赵素素急忙往软榻上一躺,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 婆子在顾长治面前,更是添油加醋的配合着说道:“姨娘一整日水米未进,吃什么吐什么。一会欢喜一会忧心。奴婢担心长此以往,恐对孩子不利。侯爷快想想办法吧。” “本侯也是束手无策啊。” 顾长治心疼得不行。 婆子赶紧给他出主意,“奴婢瞧着,姨娘还是心病。侯爷给姨娘一个确信,一个保证,想来姨娘为了孩子也该吃上两口。” “本侯对她宠爱有加,府里那几个女人本侯都没碰,这还不算保证吗?” “我的侯爷啊,女人光有宠爱还不够。” “那还要什么?” “侯爷好生想想,姨娘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长治琢磨了一番,“你是说搬回侯府?” 婆子重重点头,“只有搬回侯府,侯爷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姨娘做足面子,确保姨娘的地位以及孩子的地位,如此方能安姨娘的心啊!” 顾长治顿时就觉着此事诸多麻烦。 他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了。我先去看望素素,搬回侯府一事,本侯会同她说清楚。此事易尔。” 他进了房,就见到赵素素歪躺在软榻上,看起来没半点精神。 “这是怎么了?听婆子说,你一整天水米未进,你是想担心死本侯,让咱们的孩子跟着受苦吗?” 赵素素望着他,眼含热泪,泫然欲泣,“侯爷来了!侯爷一来,我心头就高兴。我也想吃多些,让孩子长得壮壮的。怪只怪我身体不争气,吃什么吐什么。” “可有请大夫看过?” “大夫来看了,说是要好生调养。只是,药的味道我一闻到,就恶心想吐。侯爷,我该怎么办。这般下去,我死了便死了,孩子可不能有事啊。” “什么死啊活的,不许你胡说八道。” 顾长治将她搂进怀里,伸手轻抚她的头顶脸颊,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和老太太说了,等过完春节,就接你回侯府。届时,胎相也稳定了,正好搬家。” 他的语气,分明是在邀功,充满着兴奋。 赵素素却大失所望。 “还要等到春节后吗?正月不搬家,岂不是还要等三个月。届时,我肚子该大起来了。侯爷,妾身想同你一起过春节。这是我来京城的第一个春节,侯爷怎么忍心让我独自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别院凄凉度过。” 话音一落,她又开始落泪。 一副凄苦的模样,楚楚可怜,容貌绝美。 顾长治的心都碎了。 他怎么忍心让这么美的美人儿伤心了,更何况素素还怀着他的身孕。 差一点他就冲昏了头脑,要答应赵素素春节前搬回侯府。 话到嘴边,他赶忙改口。 “素素莫要伤心。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和孩子着想。在别院度过第一个春节,你也算是在京城度过了完整的一年。普智大师的批语,届时肯定失效。待到春节过完,我安排你搬回侯府,定要叫你风风光光。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说你同侯府相冲。” 赵素素咬着唇。 她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在怀孕的当下,耀武扬威的回到侯府,在诸多女人面前显摆自己。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彰显自己的宠爱,自己的幸福。 偏偏顾长治不配合。 她使了小性子,扭过身,背对着对方。 “侯爷回去吧。我如今容貌憔悴,身体虚弱,又不能伺候侯爷。侯爷留在我这里,倒是白白受气。侯爷还是回去,同你的夫人亲热去吧。” “别提那个女人,一个毒……性子独得很。” 他差点又说出毒妇二字。 猛地想起老太太对他的斥责,为了两个孩子,还是不要再说毒妇二字。免得坏了儿子女儿的姻缘。 “哼!” 赵素素冷哼一声,也不理他。 顾长治赶忙陪着小心,不管用。 于是,他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赵素素扭头瞥了眼,顿时喜笑颜开,“红宝石项链。侯爷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大颗宝石,要不少钱吧。” 见到赵素素转忧为喜,顾长治特有成就感。 “也就几百两银子而已。来,本侯替你戴上。本侯看到这串项链,就知道同素素最为相配。当时还有别人看中。本侯加了价,才从他人的手中抢来。素素可满意。” “妾身很满意。谢谢侯爷。我这就吩咐婆子置办酒菜,今儿定要陪着侯爷喝两杯。” 第71章 配不上 一场秋雨一场凉。 连着几天雨,天气一下子变得冷飕飕的。 人们纷纷翻出箱底的棉袄穿在身上,正式进入冬天。 沈学韵姐弟第一次在北方过冬,虽说许氏早早就命令是针线房给两姐弟做好了过冬的棉袄,可还是不免着了凉,得了风寒。 生怕传染给老太太,于是两姐弟自觉得隔离起来,不出房门半步。 纵然是姐妹们一起来看望她,她也要求隔着屏风。 “不是我和姐姐妹妹们生分,实则是害怕过了病气。若是传染给老太太,倒是我们姐弟的罪过。” “沈表妹无需自责,我们都理解。你好生养病,莫要胡思乱想。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早日康复才是紧要的。” “多谢菡姐姐关心。” 困在屋里养病的日子很是无趣,身边只有丫鬟陪着。 沈学韵唯有看书解闷。 书本看腻了,就询问丫鬟侯府可有新鲜事情发生。 丫鬟翠雀唠叨道:“除了胡大姑娘的婚事,最近没别的热闹可看。哦,听说侯爷的赵姨娘怀了身孕,一直吵着想回侯府。老太太昨儿还骂了侯爷一顿,说他整日无所事事,就只知道惦记一个赵姨娘。” 沈学韵闻言,叹了一声,“大舅舅的确有些荒唐。” 接着她又想到了伤心事,“也不知父亲如今可好,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封回信。” “姑娘放宽心,老爷肯定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沈学韵越想越是不安,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珠子里面打转。 丫鬟翠雀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大人的事情,姑娘还是别操心了。奴婢听说,胡大嫂这会正在给老太太请安。胡大姑娘的婚事一日定不下来,胡大嫂一日睡不好觉。” 沈学韵拿起绣着牡丹花的手绢,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 “胡大姑娘至今还没点头吗?” “奴婢不知。不过这门婚事应该能成吧。胡大姑娘除了嫁给白少爷外,她还能嫁给谁。她也不可能找到比白少爷更好的婚配对象。” “她有母亲,实则是个孤女,无依无靠。我没有母亲,却有父亲,看似有依靠,可何尝不是同胡姑娘一般,无依无靠。也不知将来,我会落到何处。” “姑娘怎么又说起丧气话。胡姑娘岂能同姑娘相比。侯府是姑娘亲亲的外祖家,姑娘的婚事,自有老太太操心。老太太能替胡姑娘操心,没道理刻薄了姑娘。说到底,姑娘就是心思太重,总爱胡思乱想。” 丫鬟翠雀倒是个麻利机灵的,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然而这番话并没能安慰到沈学韵。 “家中发生的种种事情,虽然没人告诉我,可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岂能不操心,岂能不胡思乱想。尤其是,父亲这么长时间没有回信,只怕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沈学韵是个聪明的姑娘。 也正因为太过于聪明,总能从细枝末节猜想到一丝半缕的真相,以至于心思过重。这会她病着,看起来柔弱无助,惹人怜惜。 没人告诉她出了什么事。 她却隐约猜到父亲在差事上面出了差错,且已经被人盯上。 自从来到京城,她就一直但着心,却始终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加重了她心中的忧虑,加上天气转凉,一下子就病倒了。 生病的人,更喜欢胡思乱想。她也不例外。 丫鬟翠雀尽力安慰道:“若是老爷真的出了事,侯府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既然侯府没动静,就证明老爷平安无事。” 这话有道理。 沈学韵微微点头,“你说的有理。但愿父亲能够平平安安,我们一家人又能团聚在一起。” “肯定会有那么一天。姑娘好生歇着,奴婢去前面打听打听,胡大姑娘的婚事到底成不成。” “未必能成。”沈学韵靠着床头半躺着,“白少爷虽说失了父母,可他毕竟是白家人,又是二房唯一的男丁,迟早会将二房的家业立起来。胡姑娘模样好,然而失了父亲又失了族亲,家世上面就差了一截。白少爷未必能相中她。” “可是那一日,白少爷对胡姑娘明明是极为满意的。当时姑娘也在,姑娘也看见的。” “一时间被美色所迷,待到冷静下来,美色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婚姻大事,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沈学韵像个成年人一样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她和丫鬟唠叨着其中的厉害关系: “我瞧着白少爷,也不像是重色之人。听其言语,白家内部也少不了龌龊。 白少爷想要重新立起二房的家业,最好娶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为妻,如此就能得到妻族的帮助。或是得一笔丰厚的嫁妆也是值得的。 瞧他模样,肯定是一个心中挂记着前程和二房家业的人,又岂能因贪恋美色而耽误了前程。” 丫鬟翠雀一听,倒是替胡姑娘担心起来。 “如此说来,胡姑娘这门婚事要黄?胡姑娘一大把年纪了,没了白少爷,她还能去哪里找一个这么好的婚配对象。” 沈学韵也叹了一声,替胡姑娘可惜,“京城才俊多,总有合适的。不过,我的那番话都是猜测,做不得准。万一白少爷就是相中了胡姑娘,非胡姑娘不娶,也是有可能的。” “奴婢更要去前面瞧瞧动静。姑娘等我的信。” 丫鬟翠雀急匆匆往前面跑,就为了看八卦。 这些日子,胡大嫂一直惦记着胡可晴的婚事。 相看了白安邦,她心里头满意得不行。 当然,她也要尊重一下闺女的想法。 不问还好。 谁想到,一问起婚事,闺女就趴在床上哭。 胡大嫂急得不行。 问了好一阵子,总算问出了真话。 胡可晴梨花带雨,美艳非常,咬着薄唇,哭诉道:“我岂能不知白少爷是个良配。可是,母亲好生看看我们,看看闺女。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暂时寄居在侯府。侯府大度,替我介绍婚事。可是,母亲真的认为女儿配得上白少爷吗?” “怎么就配不上。我闺女生的这么好,就是进宫当娘娘,也是绰绰有余。” 胡可晴心中难受,嗔怒道:“母亲就不要胡说了。那个白少爷,虽说失了父母,可至少还有族亲依靠,还有老太太替他撑腰,而且前程有望。 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娶一个比我强十倍的姑娘为妻,何至于看上我这个孤女。母亲就不要妄想了,闺女配不上。” 第72章 你既无意我也无情 胡可晴一口一个配不上,将胡大嫂刺激得脑仁痛。 在她心目中,自家闺女谁都配得上。 也不知晴丫头哪来的这股子自卑劲,还哭起来,且哭得越发伤心。 “你就爱胡思乱想。姑娘家除了要有好的家世外,最重要的是长得美貌,懂得持家。咱们除了没有家世,旁的两样就算是和侯府的姑娘相比,你也不差。那个白安邦,若是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 胡可晴凄凉一笑,根本不认可胡大嫂的说法。 “照着母亲的说法,状元郎为何不娶貌美如花的花魁娘子,偏要去娶丞相家容貌普通的闺女。” “那自然是因为……” “自然是因为男人要奔前程,需要助力。状元郎都需要人帮衬,一个小小的白安邦,更需要人帮衬。然而,我又能帮到他什么呢?母亲你说,我们除了帮着打理一下家务,还能帮到什么?” 胡可晴一番追问,问得胡大嫂哑口无言。 胡大嫂急得跺脚,眼一瞪,厉声说道:“这事你说了不算。万一那个白安邦,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就是想娶你,你的担心也就没了。到时候你就安安心心嫁过去。” 胡可晴哼了一声,“这种好事,女儿可不敢奢望。这些年,我们母女两一直走背运,母亲就不要妄想这类好事。” “正因为前几年走背运,如今否极泰来,开始走好运。否则,我们怎么能住进侯府,跟侯府的主子一样,享受着荣华富贵。好闺女,我们转运了,你要相信自己。” 胡可晴咬着唇,眼神不定。 转运一说,确有其事。 能住进侯府,就是转运的象征。 “白少爷当真能看上我?” “你先别急。我去问问老太太,希望能得个准信。实在不行,就让二老爷差人问问白安邦那小子。到底娶不娶,总得给个准话。” “母亲怎么不问问我,到底想不想嫁。”胡可晴起了小性子,一扭头,又躺下来。 心里头总是有一股闷气,吐不出,咽不下,怪难受的。 “那你想不想嫁?” “女儿想嫁,也得有人娶。” “这事包在为娘的身上。” 胡大嫂也不挑日子,一大早趁着请安问好的机会,来到松鹤堂,旁敲侧击问起白安邦的心意。 白静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 她希望双方都能冷静思考,莫要被人起哄架秧子,急匆匆的定下婚事。 也因此,这些天,她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也没派人询问双方的想法。 如今胡大嫂沉不住气,前来询问。 反倒是白安邦那边,竟然一直没动静。 莫非这小子没看上胡可晴,或是有了别的想法。 她安抚焦躁不安的胡大嫂,“你且安心,改明儿老身就让桂嬷嬷亲自走一趟白家,确认邦哥儿的心意。一有了消息,定会告知于你。” “叫老太太看笑话了。主要还是因为我家晴丫头一天天大了,我就怕耽误了她的花期。” “明白。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了子女考虑。胡大嫂放心,你再等几日,老身定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劳老太太替我们家晴姐儿操心,无以为报。我也就针线活拿得出手,老太太这里若是有针线活要做,尽管交给我。我保证做得妥妥当当。” “胡大嫂说笑了。你是侯府的客人,岂能让你辛苦做针线活。侯府的针线活,自有针线房的娘子们操持。” 打发了胡大嫂,白静也没耽误,吩咐桂嬷嬷。 “过两日天晴了,你去一趟白家,找白安邦问问情况。他若是看得上胡姑娘,这门婚事老身替他们做主。他若是看不上,也该尽早了却,另寻良缘。” “奴婢知道了。老太太怎就不问问胡姑娘的想法?” “姑娘家脸皮薄,婚姻大事胡大嫂出面。既然胡大嫂着急来询问老身,想来她是愿意的。” “老太太说的有理。胡姑娘若是错过了白少爷,之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婚配对象,可就难了。” 桂嬷嬷叹了一声。 胡可晴的婚事,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一个失了父亲,失了族亲,又没嫁妆的孤女,想要嫁到好人家,必定会遭到嫌弃。 就算是在现代社会,很多家庭也不乐意娶一个失了父母的女孩子为儿媳妇。 人人都在喊门当户对。 古代更是讲究门当户对。 胡可晴连门都没有了,何来的对。 过了两日,天气放晴,又赶上了休沐日。 桂嬷嬷前往白家,寻白安邦说话。 问起婚事,白安邦果然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桂嬷嬷同他说道,“老太太说了,婚姻大事不可勉强。你若是不愿意娶,就尽早说明。老太太会再帮你另寻良缘。总之不能耽误了双方的人生大事。” 白安邦抿了抿唇,“敢问嬷嬷,胡姑娘可有另外相看婚事?” “当然没有。她们母女初来乍到,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没有侯府相助,哪来的另外相看。莫非你听到了什么谣言?” “这倒不是。只是,上次休沐前往侯府,寻了机会,我同胡姑娘私下里说了几句话。” 咦! 桂嬷嬷就跟听稀奇似的,这事她是完全不知道。 两个年轻男女,瞒着满府的人,竟然找到了机会私下里说话。果然,只要有动力,再多的困难也能克服。 “你和胡姑娘私下里见了面,为何你还要迟疑?可有什么原因。奴婢回去复命,老太太问起,奴婢也好有个说辞。” 白安邦很是迟疑,桂嬷嬷再三催促,他才说道,“貌似胡姑娘心中另有所想,我并非她的良配。” 什么? “这不可能!” 桂嬷嬷当即否认。 “前两日,胡大嫂还问起你的想法,想要早日定下婚事。你怎么认定胡姑娘另有所想,她和你说的?亲口说的?” 白安邦郑重说道:“不瞒桂嬷嬷,我对胡姑娘是极为满意的。我不嫌弃她的家世,她若是不嫌弃我,这门婚事我肯定就答应了。 然而,那日私下里对话,她心事重重,虽没有明说,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她是个主意很正的人。既然她早就心有所属,我又何必贴上去做恶人。 这门婚事,我看就此作罢。还请嬷嬷替我感谢老太太,下次我定登门拜谢。” “如果,我是说如果,胡姑娘改了口又愿意嫁给你,你还乐意娶她吗?”桂嬷嬷着急的询问。 白安邦犹豫了一下,“我需得再想想。” 这意思就是不乐意娶。 第73章 备受打击 既然不乐意娶,婚事就此作罢。 白静桂嬷嬷,找机会暗示一下胡大嫂,不用说得太直白,好歹留点面子。 “老太太就是心善,这会还想着给胡家母女留面子。奴婢也想不明白,胡可晴脑子莫非是进水了,竟然会拒绝白安邦这般条件好人品好外貌出众的儿郎。” “她心里头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她自作聪明,第一次见面就和白安邦表示心有所属,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闹得双方脸面上都不好看。也不知谁给她的自信。”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相亲,第一次见面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互相了解,相亲女就对相亲男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 就是这么刺激。 但凡有点想法,有点事业,有点尊严的男子,都不可能继续下去。 除非两人早就认识,且男方深爱女方,不介意女方心里头装着别人。 而且,白静也弄不清楚胡可晴说的是不是真的,亦或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拒绝白安邦。 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拒绝白安邦? 怎么看,白安邦配胡可晴是绰绰有余,且有能力让胡可晴在婚后过上好日子,买两个丫鬟,再买两个粗使婆子,胡可晴就能过上少奶奶的生活,还没有公婆管束,没有妯娌闹心。 细心经营一番,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够做到小有家资。 等有了孩子,用心培养,孩子就算不成才,也能继续当兵吃粮,走军武一途。 这种看得见的美好前程,她为什么要拒绝。 想不通啊! 白静有点懊恼,她决定暂时不过问胡可晴的婚事,让对方冷静冷静。 桂嬷嬷听从了老太太的吩咐,含蓄的告知胡大嫂结果,又含蓄的说了说胡可晴的问题。 “并非白少爷没看上胡姑娘。而是胡姑娘眼界高,没能看上对方。白少爷是个要脸的人,不好意思继续纠缠,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不能啊!桂嬷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晴丫头亲口同我说,她愿意嫁过去。” “没有误会。白少爷说了,那日相看的时候,两人曾私下里说过几句话。胡姑娘亲口说了没有嫁人的想法,白少爷自然是尊重胡姑娘的想法。” “不不不,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胡大嫂万万不能接受,到手的女婿竟然跑了。 她拉扯着桂嬷嬷的衣袖,不让人走,“嬷嬷行行好,能否让我和白少爷见一面。我亲口同他说,这门婚事,我们母女两是千百个乐意。” “没用的。人家主意正,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难不成是白安邦没看上我家晴丫头,故意编排我家晴丫头的闲话。一定是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太过分了。” 胡大嫂开始脑补,将所有责任全都推到白安邦头上。 桂嬷嬷微蹙眉头,“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胡大嫂何不问问你的闺女。她应该最清楚吧。如果白安邦人品真的这么不堪,编排胡姑娘的闲话,老太太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对对对,是得先问清楚。” 胡大嫂又气又急,一时间乱了分寸。 桂嬷嬷趁机离去,并狠狠吐槽,“做事毫无章程,连自家闺女的心思都弄不懂,难怪会被胡家的族亲赶出来。但凡有三分本事,也不至于落到寄居侯府的地步。” “嬷嬷这是怎么了?” 许氏半路遇上,有些好奇,于是询问起来。 桂嬷嬷乐呵呵的,“给大夫人请安。” “桂嬷嬷可别折煞我。你这是刚从胡大嫂那边过来?莫非胡大姑娘的婚事有了着落。不知何时能喝上小两口的喜酒。” “哎呀,夫人可别乱说,免得坏了胡大姑娘的清白。” 许氏眉眼微微一动,嗓音也顺势压低了些许,“嬷嬷的意思是,婚事没成?责任在……不会是胡家母女不答应吧。错过了白安邦,她们上哪找那么好条件的婚配对象?” 许氏是大大的不理解。 桂嬷嬷是一样一样的,她也弄不懂胡可晴的想法。 难道她有认识比白安邦更好的婚配对象?怎么没听胡大嫂提起过。 “女儿家的事情,我一个老婆子,哪里猜得准。夫人莫要问我,我只是一个传话的。” 许氏若有所思,“原以为今年还能喝一顿喜酒,侯府也能借机热闹热闹。是我想多了。胡大嫂这会肯定不乐意见外人,我就不过去了。桂嬷嬷你慢走,改日请你喝茶。” “夫人的茶奴婢可不敢喝。” “瞧嬷嬷说的,我那又不是龙潭虎穴。” 桂嬷嬷四下瞧了瞧,确定没有外人偷听,她凑近了对许氏说道:“杜家的事,奴婢一直替夫人瞒着。” “多谢嬷嬷,必有厚报。” “奴婢可不敢要夫人的回报。奴婢只是想提醒夫人一句,既然老太太不希望侯府替人包揽诉讼,以后类似的事情,夫人还是不要接触了。有伤阴德。” 许氏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得说道:“桂嬷嬷提醒的是。也因此,我督促杜家尽量安抚好苦主,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我自问也算是仁至义尽,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许氏态度有些理直气壮,并未有丝毫心虚。 桂嬷嬷震惊了一下,接着又笑起来,“夫人要是觉着心安理得,奴婢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奴婢告辞。” “嬷嬷慢走。” 两人不欢而散。 比起胡大姑娘的婚事,许氏更操心杜家一事的后患。她需得想个办法,彻底了却此事。 …… 沈学韵的病情好转,姐妹们相约一起来看望她。 一屋子的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好生热闹。 胡可晴也在其中,她觉着自个同沈学韵有许多相似之处,有意亲近对方。 接触后才发现,沈学韵年纪不大,却饱读诗书。说起诗词歌赋头头是道。而她,只是读了几本书,略微认识一些字,并无多少学问。 每当侯府的姑娘们开始吟诗作对的时候,她总想找借口离开。 还是顾菡看出她的难处,“胡姐姐若是不嫌弃,就替我们收集文稿,做个中人,可好?” “我不懂诗词。” “不懂不要紧。只要你觉着好,那必定是好的。总之,就以你的喜好为标准,大家是否认同。”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一群姑娘玩的兴起,正兴奋的当下,没想到胡大嫂突然闯入。 她目光凶狠异常,表情显得格外狰狞,将丫鬟都给吓住了。 “晴丫头,随我回去。我有话问你。” 第74章 厮打 “娘,我正和妹妹玩耍。” 胡可晴明显不高兴。 她正和侯府的姑娘,以及沈学韵拉近关系,大家难得放松。母亲突然闯进来,太丢人了。 母亲如此粗鲁,让她感到十分难堪。说话的语气,自然就带着三分怒火和不满。 “玩什么玩,有什么可玩的。你随我回去。” “有什么事,不能等一等吗?”胡可晴压抑着内心的恼怒,尽量心平气和。 她不想让人看笑话。 尽管,这必定是一场笑话。 “等不了。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 胡大嫂怒气攻心,这会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见闺女还坐着不动,且满是嫌弃的表情,她的火气腾的一下越烧越旺。 什么面子里子,全都滚一边去。 她直接上手,去拉扯胡可晴。 胡可晴大叫一声,“娘,你这是做什么?有你这样的吗。你好歹讲究一下,能不能……” “不能!我说了不能就是不能。” “胡大嫂息怒,有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说。” 顾菡带头,姑娘们纷纷上前劝解。 “胡姐姐替我们做中人,帮我们评判蛇诗词,能不能晚一会再走。” “什么事情就这么着急。胡大嫂,你且先喝口茶。” 众人七嘴八舌,妄图让胡大嫂冷静下来,不要将场面闹得太难看。多少也要给胡姑娘留点面子。 “你们都别说了。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胡可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跟我回去,我们关起门来好好说事。还是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来质问你。” “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可。” 胡可晴怒了,一把甩开胡大嫂,并拉开了距离。 她很生气,很愤怒。 住进侯府,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啊,正该结交人脉,沾染一点贵气。母亲偏要来拆台。 为什么这么难。 她委屈得快要哭了。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婚事。”胡大嫂一声怒吼。 她气疯了,她指着胡可晴,已经不管不顾,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拒绝白少爷?为什么,你说啊!” 胡可晴脸色瞬间发白。 众人也都安静下来,全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胡姐姐拒绝了白少爷?这怎么可能。难道不是白少爷拒绝了胡姐姐吗?”顾萱心直口快,将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 “胡可晴,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为什么要拒绝这门婚事?” 胡大嫂直接冲上去,厮打胡可晴。 她恨不得抓烂闺女的脸,想要挖开闺女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胡大嫂息怒。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去给老太太报信啊。” “快拉开胡大嫂,没要伤了胡姐姐。” “胡姐姐你赶紧解释解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不可能拒绝白安邦,对不对?” 因为胡大嫂突然动手厮打,场面显得极其混乱。 侯府的姑娘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母女二人厮打,简直开了眼了。 沈学韵倒是不惧。她跟随父亲住在衙门后院,衙门三天两头就有人告状,更疯狂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她也见过。 她让丫鬟叫来几个粗壮的婆子,“赶紧拉开她们。将胡大嫂带到老太太那里。去将我的药箱拎出来,给胡姐姐上药。姑娘家,可不能落下疤痕。” 胡可晴的脖子,被胡大嫂给抓破了,流了血,看起来很是可怖。 胆子小的姑娘,吓得躲在一旁,不敢近看。 更有甚者,已经怕得抹起眼泪。 还是粗壮婆子力气大,架着胡大嫂离去。 屋里头总算结束了混乱的场面,唯独胡可晴看起来极为狼狈又可怜。 胡可晴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完了! 彻底完了! 别说面子,里子都被母亲拔下来丢在地上狠狠踩烂。 她如今彻底成了笑话,成为了是一个谈资。 她太委屈,太伤心,眼泪就跟珠子似的滚滚落下。 她不活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摊上这么一个暴躁无知的母亲,她还有什么活头。 “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就要起身去撞墙。 “胡姐姐糊涂!” “快拦住胡姐姐。” “胡姐姐千万想开些。有大家陪着你,你不要怕。” “胡姐姐莫要伤心,事情终究会过去的。” “胡姐姐莫要动,我帮你上药,以免留下疤痕。” 姑娘们都很懂事,没有人提起婚事,没有询问胡可晴为什么拒绝婚事。大家都是想法子安慰她,真心实意。没有一个人看她的笑话。 胡可晴自个先受不了,趴在桌上哭起来,哭得不能自已。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大家都替她难过。 遇到这么一个暴躁的母亲,实属无奈,唯有被动接受。 有心软的,已经跟着她哭起来。 …… 胡大嫂被带到老太太跟前。 白静放下手头上的书籍,皱着眉头看着身形狼狈的胡大嫂。 “胡大嫂,你糊涂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围着胡大嫂走了一圈。 “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毁你闺女的脸面。姑娘家脸皮薄,又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最是要脸。你怎么能……有什么话就不能等她们忙完,你私下里再问。半天时间你就等不得了吗?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如此急躁的人。” 胡大嫂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哭天喊地,扯着嗓子喊道:“老太太,我命苦啊!先是死了男人,又被我男人的族亲赶出来,房子没了,田产也没了。 仅有的一点银钱当初给我男人治病的时候就用光了。我身无长物,又没能生下一个男丁,沦落到今天,就指望着闺女能嫁一个好人家,从今以后衣食无忧。 老太太怜惜我们母女,介绍了白少爷。白少爷多好的人啊,模样端正,出生又好,前程也好。我就觉着,他和我家大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谁能想到,这个死丫头,主意这么大,竟然瞒着我偷偷拒绝了这门婚事。她怎么那么糊涂啊!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就是在要我的命啊。 我把命给她,不过我死之前,也要拉着她一起死。老太太,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 第75章 手段太过粗暴 胡大嫂哭啊哭,哭得白静脑仁痛。 她斥了一句,“哭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 胡大嫂愣住,接着又是嚎啕大哭。 她边哭边说道,“老太太见谅。除了哭,我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还请老太太指一条明路。” 这个时候,许氏和孙夫人得了消息,两人急匆匆赶过来。 一进门就见胡大嫂坐在地上发疯一样的哭泣。那动静,感觉房顶都快要被掀翻了。 孙夫人上前拉拔胡大嫂,一拉,竟然没有拉起来。反倒是她自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孙夫人嚷嚷起来,“哎呦,我的胡大嫂啊!咱们都是体面人,好歹讲究一点体面啊!你就坐在地上哭,不好看啊!” 胡大嫂哇哇大哭,又嚷嚷道:“我都快被死丫头逼死了,还要什么好看不好看。你们都别管我了,让我死了算了。” 许氏有些嫌弃胡大嫂不顾体面,哭得又难看,将侯府当成菜市场了。 也不知二少爷从哪里结交这等人家,真是麻烦死了。 她轻咳一声,语气冷淡,“何至于如此。不就是一门婚事。以后再给胡大姑娘寻一门更好的婚事就行了。”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比白少爷更好的婚事。死丫头糊涂啊!她是成心想逼死我,我干脆死了算了。” 胡大搜哭天喊地。 孙夫人努力了一把,没把人拉起来。 许氏嫌她太吵闹,哭得难听。 两人纷纷朝老太太看去。 老太太难道就不管管? 白静冷哼一声,“哭吧哭吧,将委屈都哭出来。以后哭的时候还有更多。” 这话是安慰人呢还是安慰人呢。 许氏低头抿唇一笑。 孙夫人赔着尴尬,“老太太怎么说以后哭的时候还有更多?老太太可别吓唬胡大嫂。” 胡大嫂也是愣愣的,想不明白。 她都忘了哭,直愣愣地看着老太太,想得到解惑。 白静喝了一杯茶水,“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晴丫头。她的心结不解决,往后啊,无论给她说多少门亲事,都会被她搅黄了。” “那不行啊!”胡大嫂哆嗦着,恐惧着,满心的不安,“老太太明鉴,我是真不知道晴丫头心里面装着人。这些年,我们娘俩在家替她父亲守着,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外男。当初来京城的时候,也没听她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就要问你家晴丫头,或许是她看不上白安邦。毕竟白安邦失了父母,缺少助力。晴丫头模样俊俏,又读过书,眼界高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白静如此说道,这是她的猜测。 胡可晴拒绝婚事,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要么心里头有人了,要么就是看不上孤儿白安邦。 自古都是女人高嫁,男人低娶。 胡可晴心气高,想嫁到富贵人家,也是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福气。 “姑娘家心气太高了也不行,容易蹉跎青春。”许氏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胡大嫂越发忐忑起来。 孙夫人跺着脚,“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不如将晴丫头叫来,亲自问清楚。究竟是心里头有人还是心气高,知道了原因,后面才好继续帮她相看婚事。” 许氏轻蔑一笑,“胡姑娘的婚事,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我数来数去,那些未婚适龄的小子,可惜啊,都配不上胡姑娘。” 这话分明就是嘲讽,嘲讽胡可晴没有自知之明。一个失了父亲,没有族亲,连嫁妆都没有的十七八的老姑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啊。还心气高,分明就是胡扯。 她就等着看笑话。 孙夫人也说道:“我数来数去,貌似也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老太太,胡姑娘的婚事还得指望你。” 白静偷摸翻了个白眼。 “来人,去将胡姑娘请来。老身也想问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胡大嫂,你且先起来,让孩子见了你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听人劝吃饱饭。 胡大嫂总算舍得起身,还有点不好意思,擦着眼泪抽泣道:“多谢老太太。老太太就是我们母女两的再生父母。” “千万别这么说。老二同你男人是结伴兄弟,我们两家就是亲戚。亲戚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晴丫头模样好,理应有个好姻缘。” 白静言语温柔,着实安慰到了胡大嫂。 胡大嫂心里头宽慰了些许。 她是从底层混上来的,对于脸面看得没那么重。但她还是做出了不好意思倍感丢脸的模样,全是做给侯府看的。 让侯府误以为,她其实是个讲究人,其实是个要脸的人。 许氏暗自冷哼一声,真正要脸的人,就不会坐在地上跟泼妇一般哭闹。 再说了,胡可晴的婚事,同侯府有屁的关系。 若非二老爷滥发善心,将人请到侯府,这母女两哪有资格在这里大吼大叫。侯府的风水都被破坏了。 后面,侯府的姑娘小子们也要说亲,可别被胡可晴给影响了名声。 改明儿,她还是要提醒老太太一声,莫要太纵容胡家母女。该给脸色看的时候,就绝不能心软。 几步路的距离,很快,胡可晴就被请了过来。 她双眼红肿,脖颈上还残留着几抹已经干涸的血迹,衣领更是被鲜血染红。模样看起来比胡大嫂狼狈多了。 众人纷纷对胡大嫂报以谴责的目光。 好好一个大姑娘,就不知道留点脸面。当着诸多人的面厮打,这让胡可晴以后怎么做人。 胡大嫂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她懂得变通,懂得示弱。 见众人都以目光谴责她,她恰如其分的露出一抹愧疚,伸出手想要拉扯闺女,却被闺女躲了过去。 “晚辈给老太太请安,给大夫人二夫人请安。” 胡可晴自从进了侯府,处处模仿处处学习,无师自通学会了许多规矩。这会她请安,规矩礼仪是有模有样。 纵然白静对她不满,此刻也得暗暗赞许,是个知道上进好学的姑娘。想攀高枝没有错,谁都想嫁到好人家,过上好日子。关键是要用正确的方法。 闹到鸡飞狗跳的地步,明显是输了一筹,叫人看笑话。 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就是见识少,处事手段太过粗暴。 “晴丫头,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老身替你做主。” 第76章 拖字诀 胡可晴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美极了。 在场的人见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哭起来,同赵素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柔弱中透着一抹坚强,令人心疼。 白静暗自叹了一声。 “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母亲也是太过急躁,半点脸面都不给你留。老身已经批评过她。你呢,也要想开些,莫要钻了牛角尖。” “谢谢老太太关怀,晚辈不敢怨恨。若要怨,只怨晚辈命苦。” 不愧是母女俩,路子都是如出一辙。开口就叫命苦。 白静揉揉眉心。 她其实挺不耐烦这样的说话方式,给人感觉很绿茶。 “旁的我们先不论。就说你的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听说你亲自拒绝了白安邦,你是嫌他父母双亡没有依靠吗?” “不是的。晚辈自身的情况就是这副样子,哪有资格嫌弃白少爷。晚辈是怕拖累了对方,自认为不是良配,才会私自决定拒绝这门婚事。只是没想到,母亲竟然不理解,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就不能同我商量一下。但凡事先你同我说一声,今儿我也不会闹这一场。”胡大嫂气呼呼的。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没错。 闺女大了,要脸面。难道她就不要脸面了吗? 好好的婚事,就因为闺女擅作主张。她没有抓花闺女的脸,已经算是手下留情。宿 胡可晴扭过头,神情倔强的抹着眼泪。 “母亲嫌弃我这个拖油瓶何不直说。是女儿的不是,耽误了母亲改嫁。” “你胡说八道,我要撕烂你的嘴。” 胡大嫂气急败坏,跳起来就要扭打好闺女。 “赶紧拦住。” 婆子丫鬟齐齐涌上去,又是拉扯,又是阻拦,可算是拦住了暴躁的胡大嫂。 好大一口瓜啊! 许氏眼珠子都瞪圆了,这对母女今儿可真的成了笑话。 孙夫人轻咳一声,貌似有点尴尬。她偷偷瞥了胡大嫂几眼,半老徐娘,风韵犹存,难怪有改嫁的想法。 白静则很直接,“胡大嫂有改嫁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老太太千万不要听死丫头胡说八道。她是一派胡言,她分明是在记恨我。我命苦啊!没了男人,如今连闺女也恨上了我。” “行了,先别急着哭。”白静打断胡大嫂的干嚎,哭得她头痛。 “晴丫头,你别和你母亲争执。老身问你,你到底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家?你母亲托侯府替你寻一门亲事,若是不清楚你的想法,老身担心会耽误了你的青春。” 白静循循善诱,希望能尽快了却此事,莫要再闹了。 胡可晴擦拭了眼泪,“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晚辈再也不会自作主张。” 这? 这下子轮到白静为难了。 全凭她做主,万一介绍的对象又不得她欢喜,到时候结亲不成,反倒是结了仇。 “这样吧,大家都冷静冷静。离着过年也就一两月的时间。等过完年再讨论此事。” 既然不肯拿出诚意,白静干脆使用拖字诀,将事情往后拖延。 胡大嫂张口欲言,想要提出不同的建议,又怕适得其反。只得狠狠瞪了眼胡可晴,这个死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晚辈没有意见,一切都听老太太的安排。” 胡可晴倒是很干脆,完全是一副依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态度。 白静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胡可晴福了福身,看都没看胡大嫂一眼,转身就走出了松鹤堂。 胡大嫂气急败坏,恨不得追上去将死丫头打趴在地上。 白静叹了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胡大嫂,你着急晴丫头的婚事,老身能理解。但是呢,凡事欲速则不达。你呢,回去后,好生同晴丫头说说,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多少替她留点面子。 你们母女二人都冷静冷静,没有解不开的心结。婚事嘛,晚些时候再说。年底大家都忙,天又冷。等开了年,天气暖和了,老身也出门走动走动,说不准就给晴丫头寻摸到一门好亲事。” 胡大嫂无可奈何,“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今儿吵着老太太,让大家看了笑话,都是我的不是。我也是气急了,一时半会失了冷静。” “我们都明白你的难处。你先回去好好歇歇,婚事不急在一时。” “多谢老太太。” 胡大嫂哭哭啼啼的离开。 等人走后,许氏吐槽了一句,“真没看出来,胡大嫂还是水做的,那眼泪就掉下来就掉下来,半点不带犹豫的。晴丫头估计是遗传了胡大嫂,哭起来也是模样动人。也不知她将来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能不能如愿。” “胡大嫂当真想要改嫁吗?她想改嫁给谁?”孙夫人更关心此事。 “谁知道了。或许是胡大嫂在青州有认识的人,只可惜有缘无分。其实带着晴丫头一起改嫁,也是可以的嘛。” “不合适。那么大的姑娘,随着一起改嫁,嫁妆谁来出。只不过,胡可晴竟然没看上白安邦,着实令人意外。” 孙夫人啧啧称奇。 在她看来,胡可晴的条件根本没资格挑剔。 没想到,人家自视甚高,偏就挑剔了。 “老太太白忙活了一场,一片苦心全都浪费了。” 许氏趁机上眼药。 白静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如此不识趣的人,依着儿媳的意思,以后就别管她们母女两人,叫她们自生自灭。” 许氏脾气上头,说出了真心话。 白静挥挥手,“最近老身都没空,需得歇息一阵子。你们要是得空,就替胡可晴琢磨琢磨。要是没空,且先放着,等明年再说。” “年底儿媳也忙。” 许氏和孙夫人齐声说道,两个人都不想趟这摊浑水。关键是,胡可晴没有自知之明,胡大嫂也是个糊涂暴躁人,不值得她们操心。 许氏出主意,“既然是二老爷请来的人,就让二老爷操心吧。” “我家老爷哪懂这些。”孙夫人不乐意。 许氏似笑非笑,提醒道:“这可是你们二房的麻烦,别什么事情都丢给老太太操心。老太太够累的。” “大嫂莫要挑刺。老太太都没说累。” “我累了。”白静直接补了一刀。 第77章 八百两 顾长安在外面喝了酒,喝得半醉半醒的回到家。 丫鬟偷偷告诉他,“夫人这会正在发闷气。二老爷进屋后,好歹说些软和的话,哄了夫人开心。” “谁又惹她不快,这会子发闷气。” 丫鬟哼了一声,“还能有谁。不都是老爷你招来的麻烦。” “你是说胡家母女。” “除了她们还能有谁。” 丫鬟的语气格外嫌弃。 二老爷不明所以,连连追问。丫鬟便告知了真相,添油加醋将胡家母女的一场大戏告诉了他。 二老爷有点懵,搓了搓脸。 “没想到板上钉钉的婚事,竟然有这般转折。” 他进了屋,就见到孙夫人歪躺在软榻上,心腹丫鬟正在替她捶腿。 见他进来,丫鬟知趣的上了茶水,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他靠上去,紧挨着孙夫人。 孙夫人嫌他烦,一脚踢开了他,“老爷别靠着我,免得沾染了老爷的晦气。” “这话说的,我何时带了晦气回来。我又不是大哥,又没在外面养外室。” 呵呵! 孙夫人连连冷笑,“我倒情愿你养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也不乐意你当烂好人。你瞧瞧你干的好事,胡大嫂当着姑娘们的面撕扯亲闺女,厮得血糊糊的。 你是没瞧见那个场面,吓死人了。她竟然还有脸在老太太跟前哭闹不休,一味诉苦。我就没见过比她更不讲究,脸皮厚似城墙一般的女人。” “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顾长安不太相信。 孙夫人白了他一眼,“我若是有半句虚话,必叫我天打雷劈。” “诶!夫人可别说这话,我信你还不成吗。” 孙夫人冷哼一声,“萱姐儿当时就在现场,她还出力去拉扯胡大嫂。胡大嫂不愧是乡下来的,几个人都没将她拉开。还是粗壮婆子们合力,才将厮打在一处的母女两拉扯开。你说说你,招的什么人。老太太也生气了,很是嫌弃。还说,胡可晴的婚事,让我们二房自个操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亲闺女还亲眼见证了厮打的场面,容不得顾长安怀疑。 他抓抓头,也是一脸愁绪,“我没想到啊。以前见到胡大嫂,她都是极为客气,看起又贤惠又温柔。我哪知道她私下里竟然如此彪悍,不懂进退。还有晴丫头,她,她怎么就拒绝了婚事?她可有说理由。” “哼!你觉着她会说实话吗?无非就是,自觉配不上,故意拿瞎话拒绝了白少爷。我呸!她想攀高枝无可厚非,白家她都看不上眼,她眼界是有多高。白家好歹是老太太的娘家,好歹祖上也出过爵位,好歹白安邦在军中有个差事。她算哪门子的仙女,还敢看不上人家。难怪老太太那般生气。” 孙夫人气呼呼的,对胡家母女充满了怨气。 偏偏母女二人是自家男人招惹来的,又不能无缘无故将人赶出去。 真是气煞人也! “都是你招的祸,你说怎么办吧。” 顾长安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事先我是完全不知情,我根本不清楚她们母女两的想法。要不这样,我去和胡大嫂谈谈,了解一下情况。”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去。 “你给我回来。谁让你去了。” 孙夫人怒斥一声。 顾长安显得很无辜,“不是夫人你让我想办法解决嘛。我现在正在想办法。” “就算要去见她们母女,也要过两天。你现在醉醺醺的跑过去,成何体统。男女有别,你忘了啊!”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 顾长安复又躺下来,就挨着孙夫人。 孙夫人嫌弃他,踢了几脚都没将人踢走。 顾长安还委屈地叫着,“今儿累了一天,夫人让我好生躺一会。有人问我约了一幅画,肯给八百两银子。” “这么多?” 孙夫人倍感意外。 二老爷的画,市场价也就两三百两,这里面还有炒作的原因。 哪个冤大头,竟然肯舍得八百两约一幅画。 “叫你画什么,竟然肯出八百两。”孙夫人摇着他手臂,接连追问。 顾长安半眯着眼睛,“大哥的那位赵姨娘,容貌之美不知道被哪个好事者传了出去。现在有人想约一张赵姨娘的画像。” “又是赵素素!”孙夫人格外嫌弃,“是谁约画,竟然这般大手笔。” “信王爷!” “竟然是信王。” 孙夫人语气明显有些紧张。 她小心翼翼问道:“你答应了?” 顾长安摇摇头,“我说得考虑两天。” “这事你最好和侯爷商量一下,拿个章程出来。信王脾气不太好,万一他闹起来……” “我都知道,你不用操心,我自有主张。倒是胡家母女,还要劳你多费心。四下寻摸一番,看看可有合适的婚配对象。我既然答应了胡大嫂,总得给个交代。” 提起胡家母女,孙夫人又来了脾气。 她狠狠踢了一脚,不过瘾,又将脚丫子搭在顾长安的身上,缓缓网上攀爬,最好脚丫子落在他的鼻尖。 顾长安也不嫌弃,抓着她的脚丫子就啃。 两口子闹了一顿,脸颊红彤彤的。 但,孙夫人并没有忘记正事,“我先声明,胡可晴的婚事我是没办法。她想攀高枝,白家那样的家世她都瞧不上,我不知道她能瞧上谁。关键是,纵然她瞧得上,人家未必瞧得上她一个孤女。除非她自甘堕落,愿意为妾。亦或是嫁给不成器的庶子。你乐意吗?她可是你结拜大哥的女儿,你舍得她给人做妾,或是嫁给不成器的庶子吗?” 顾长安皱起了眉头,“她当真要攀高枝?” “莫非此事还能有假。老爷若是不信我,你叫人到府中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看看我有没有瞎编胡说。” “我自然相信夫人。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她打定了主意,我们也没办法。” 孙夫人挑眉,“你竟然能想通。”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顾长安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她想做妾就做妾,想嫁庶子就是嫁庶子。你总不能逼着她嫁给某个人吧。” 孙夫人得意一笑,“有你这句话,事情就简单多了。改明儿我替她相看一番,好几家都有一大堆庶子没成亲。早点将她打发出去,你也算完成了承诺,对得起你的结拜兄弟。” “嗯!”顾长安不置可否。 第78章 下诏狱 顾长治从衙门回府,显得很急切。 没有回书房,直接去了松鹤堂。 白静这会正生着气,她手里头捏着一叠文册。 见好大儿一来,她当即将文册扔在对方脸上。 “瞧你干的好事。你的赵素素娘家人,打着侯府的旗号,在老家作威作福。侵占良田,巧取豪夺商铺,打伤人,逼得他人家破人亡。已经闹出了民怨。区区一个姨娘,好大的威风啊!” 啊? 顾长治一脸懵逼,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文册,看到上面记录的内容,“这这这,不能吧。” “这上面记录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确有其事。没有一件案子冤枉了赵家人。侯府在民间的名声,就是这么被败坏的。” 白静极为恼怒。 若是赵素素人在这里,她非得下令把人打一顿不可。管她有没有怀有身孕。 身孕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作威作福的依仗。 “这个……”顾长治也很难堪,他没想到赵家人这般贪婪,饥不择食,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直接明抢。 当地官府慑于侯府的威名,不敢拿人问罪。只能悄悄记录了这些案子,然后派人一并给李长顺送来。 当初李长顺去调查赵素素,多留了个心眼,和当地官府的县尉大人拉了关系,留了联系方式。并且明说,凡是关于赵家的事情,事无巨细,务必写信寄到京城。 侯府绝不容许区区一个姨娘的娘家人,仗着侯府的势,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这不,才短短一年时间,赵家就干出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俨然成为地方一害。 以前,赵家只是在村里头称王称霸。 如今的赵家,在整个县城内称王称霸,所造成的破坏也是成倍的。 “这些事同素素没关系,都是她那个大哥……” “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她做了你的姨娘,赵家才能打着侯府的旗号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此事,老身交给你处理。你若是处置不好,那个赵素素,我看就别留了。” “母亲息怒!儿子定会派人申斥赵家人,严格约束。也会让素素写信回去,敲打赵家老大。太不像话了。再敢这么做,本侯定会翻脸。” 呸! 白静极为不满,但表面上还是要给好大儿一个改正的机会。 “你最好能好好管束你女儿的娘家人。若是你管不好,那就别怪老身手太长,替你管束这些人。老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六亲不认,你别跑来低声下气的求情。” 白静给了好大儿一个警告,警告他不要敷衍了事,别拿她当傻子欺瞒。 顾长治只能答应下来。 心里头对赵家又多了两分不满,连带着对赵素素也少了两分怜惜。 仗着他的势胡作非为,是欺他软弱吗? 白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儿没叫你,你倒是自己跑了过来。瞧你急匆匆的,可是有事?” 经过提醒,顾长治想起了今儿来松鹤堂,可是有正事。 他忙说道:“母亲,沈明川那边有消息了。” “沈姑爷有消息了,怎么说?” “我刚从衙门得到的消息,沈明川被抓了,下了诏狱,押送京城。消息是初六日,今儿已经是十八。不出意外,沈明川已经在押送京城的路上,不日就将到达京城。” 白静备受打击。 “果真下了诏狱?他搞出那么多事情,还是没能避免下诏狱吗?竟然还要被押送京城,可见这个案子陛下不放心地方上的人审问,要派身边可信的人亲自审问。” 白静连连叹气,忧心忡忡,眉眼间凭空添了一抹愁色。 “母亲说沈明川搞出很多事情,他搞了什么?”顾长治很好奇,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能吧。 白静挥挥手,直接转移话题,“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朝廷可有说这次的案子,谁来主审。” “主审的人还没定下来。儿子打听到,这次被押送京城的官员有七八号人。沈明川是官职最低的一个。当地已经处置了几十号人。说是,这个案子至少牵连了几百人。案子的具体内情,儿子还没打听出来。也不清楚沈明川涉案又多深,又有多严重。母亲,我们该怎么做?” 白静皱眉深思。 沈明川是侯府的女婿,加上那批土特产,侯府想要完全置身之外其实很难。 但,侯府又不能不置身事外,必须假装什么都不清楚。 “先静观其变,什么都不要做。有门路就打听消息,没有门路就听听别人怎么说。等沈明川到了京城后,再做安排。” “这样合适吗?宫里头……” “别跟我提宫里。这件案子你不能插手,也插不上手。你清楚沈明川具体犯了什么事吗?你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吗?侯府要置身事外,且不可陷进去,记住了。” “儿子记住了。儿子就担心,沈明川会不会丧心病狂攀咬侯府。” “放心,他不会,也不敢。”白静咬牙切齿。 好大儿被女色所迷惑。 老二则被沈明川耍得团团转,拉着一堆土特产大喇喇地回到侯府。 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主。 打发了顾长治,她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深思。 丫鬟们也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了她。 桂嬷嬷迟疑了片刻,上前,小心翼翼提醒,“老太太,表姑娘来了。” “韵丫头?她来做什么,是谁走漏了消息?” 白静大怒。 丫鬟们跪了一地。 “老太太息怒。是大老爷,大老爷没瞒人,消息就传开了。” “这个逆子!”白静咬牙切齿,顾长治如果在跟前,她非得将对方打一顿不可。 “将韵丫头请进来。” 沈学韵泪眼汪汪,一进门,就眼巴巴地望着。 “老太太,我父亲真的被抓了吗?我听错了,对不对。” “好孩子,到老身跟前来。” 白静握住沈学韵的手,手腕细得哦,除了皮就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 “怎么不多吃点。你年纪这么小,就学着大人忧心深思,你母亲若是还活着,她怕是自责得不行。你让你父亲也很不安啊!” 沈学韵当即哭出了声,“老太太,外孙女实在是太担心了。求老太太给一句准话,父亲真的被下了诏狱吗?” 第79章 晕倒 沈学韵早慧。 读书多,学问好,想得也多且深。 她年纪是小姑娘,可她的智慧是很多成年人都要望尘莫及。 常用的敷衍人的话,对她肯定没用。尽管她或许会选择顺从,却无法解开她的心结,甚至会忧思过甚,伤了身体。 白静叹了一声。 外孙女聪明是好事,可太过聪明有时候也让人发愁。 她轻声说道:“刚得到消息,你父亲沈明川的确被下了诏狱,押送京城,不日就将到达。” “啊!” 沈学韵一声惊呼,支撑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 白静急了,赶紧叫丫鬟将她扶起来。 “早知道你会这样,老身就不该告诉你。” “外祖母,孙女实在是……”沈学韵掩面哭泣,身体抽动,不能自已。 白静担心她出事,赶紧命人将她扶到床上,又安排人去请大夫。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义哥儿还得指望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身怎么活?你这么聪明,就该理解你父亲将你们姐弟托付给侯府的用意。你可不能辜负你父亲还有你母亲的一番苦心啊!” 白静拉着沈学韵的手,跟着一起掉眼泪。 她见不得小姑娘家家,小小年纪就操心一家子的事情。 “母亲……”沈学韵喃喃自语,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去世前的托付,叫她好生照顾好弟弟。 难道…… “母亲早就料到了今天吗?外祖母,父亲犯了事,侯府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所以,二舅舅才会在母亲丧事过后,将我们姐弟二人接到侯府常住。” 白静自知无法隐瞒,干脆坦然承认,“你父亲早就料到有这一劫,怕牵连到家人,所以早早的将你们托付给侯府。你呢,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解决的。再说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求老太太救救家父。” 沈学韵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要爬起来磕头。 白静死死的压着她,不许她乱动弹。 “如果能救,侯府一定会救。但,这件案子并非那么简单,里面牵涉到太多人,太过复杂。还需要从长计议。” 沈学韵泪流满面。 她那么聪明,听一耳,已经从老太太的话中听出了言下之意。 案子牵连太广,侯府需要自保,只能置身事外。基本上,侯府不太可能出手帮忙。她就不要指望侯府。 能够保下他们姐弟二人,侯府已经是仁至义尽。 过多的要求,只会坏了两家的情分。 沈学韵心头难受啊! 她说不出难听的话,她也没有资格指责侯府。 她无能为力,她只能哭泣。 本就刚病了一场,这会伤心至极,身体抽动得厉害。唬得白静脸色都白了。 “这个孩子,心思太重了。” 但凡笨一点,想的少一点,也不至于如此。 大夫请了来,开了安神的药。 沈学韵吃了药之后,沉沉睡下。 沈学义守在姐姐身边,哪都不肯去。 没办法,白静只能吩咐丫鬟好生照顾。 “韵丫头若是醒来,记得告诉老身。两个孩子都很懂事,可未免太过懂事。” 她暗自叹了一声,是见不得这么悲情的场面,还是回了厅堂,靠在软榻上,心情也变得抑郁。 “侯爷这会在哪里?”她问丫鬟。 丫鬟小声说道:“侯爷出了松鹤堂之后,就出了侯府,应该是去了别院。” “他倒是情深义重,整日里惦记着赵姨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丫鬟不敢接话,闷闷的,不做声。 白静顿觉没趣,打发了小丫鬟,让人将大丫鬟芍药找来。 芍药是个麻利的丫鬟,她告诉老太太,“得知沈姑娘哭得晕过去,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派人送来了慰问的礼物。几位姑娘也商量着要来看望沈姑娘。” “叫她们别来了。韵丫头吃了药,好不容易睡过去,叫她们明儿再来。” “奴婢知道了。” 白静问道:“现在府中上下是不是都已经知道沈姑爷被下诏狱的事情。” 芍药点头,“大家都在偷偷议论。有人同情沈家姐弟,有人难免幸灾乐祸。” “这不出奇。人都是千奇百怪,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想法。你去告诉大夫人,叫她管好下人的嘴巴,莫要胡说八道。无论沈家落到何种地步,姐弟两都是老身的外孙。老身活着一日,就不许任何人欺负他们姐弟。” “奴婢这就去大夫人那里走一趟。” 白静态清楚侯府下人的嘴脸,一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主。 若是她不发话,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沈家姐弟两。 人情冷暖,由此可知。 至于许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白静才要敲打许氏,叫她莫要太闲散,该管的就要管起来。 许氏得了吩咐,嘴上是满口答应,“叫老太太放心,我肯定管好全府的嘴。谁要是敢编排沈家,不用老太太动手,我亲自收拾人。” 打发了大丫鬟芍药,她冷哼一声。 “先是没了母亲,如今沈姑爷也出了事。沈家姐弟,真是命苦啊!” “夫人说的对。依着奴婢看,不仅命苦,还有点克亲。”陈家的附和道。 许氏闻言,果然笑了起来。 “也不知是姑娘克亲,还是小子克亲。” 陈家的多聪明啊,多了解许氏的想法啊。 她顺着话就说道:“定是沈姑娘克亲。瞧他瘦瘦弱弱,偏又长了一张极美的脸,整日里愁眉不展,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谁家父母摊上这样的闺女,就算不出事,也要愁死了。” “哈哈哈……说的没错。沈姑娘整日里愁眉不展,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人。光会读书又有什么用,姑娘家又不能参加科举。这人啊,有时候就得知足常乐。否则,再大的福气,天天愁啊愁,福气迟早会溜走。” “夫人说得在理。” …… 顾铭得知沈学韵哭得昏过去,担心不已。吩咐丫鬟拿出最名贵的药材,他要去看望沈学韵,要守着对方。 他着急发慌的模样,全是发自肺腑,是最真诚的感情。 却没想到,刚出房门,就被许氏堵了个正着。 许氏板着脸,心里头气恼不已。 想当初,她被顾长治欺负的时候,也没见儿子如此着急发慌。 还没有媳妇,就忘了娘。 等将来娶了媳妇,那还得了。 她怒斥道:“哪里都不许去。老太太已经发了话,不许任何人去打搅表姑娘。” “母亲,儿子就去看一眼。不看一眼,儿子不放心。” 第80章 少年心意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表姑娘身边有老太太安排的丫鬟伺候,大夫也开了药。她现在正昏睡不醒,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许氏句句反驳,就是拦着顾铭不许去。 她太了解男人的性子。 男孩子同男人没多大区别。 见到喜欢的姑娘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心中生出怜惜,想要保护对方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从此再也别想从感情的漩涡中拔出来。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陷入沈学韵这口烂泥塘中。 先前沈明川还在位置上当着官,如果将来,或许,有可能结为亲家。虽然她并不乐意。但是,至少沈学韵的家世还是不错的。 而今,沈明川身陷牢狱,沈家彻底败落。 沈学韵全方位,根本就配不上铭哥儿。 她必须隔绝两人。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不许两人接触,不能眼睁睁看着铭哥儿陷进去。 “儿子只想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装傻。老太太已经发了话,一切等表姑娘醒来后再说。” 许氏左右吩咐,“看好大少爷,不许他出门。他若是敢乱来,第一时间禀报我知晓。” 丫鬟婆子们齐声应是。 许氏的威严不容挑衅,丫鬟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顾铭异常暴躁,“不让儿子去,总得将这些药材给韵表妹送去吧。大不了等明儿她醒了,我再去看望她。” “你一个大男人,整日往姑娘家的闺房钻,成何体统。就该禀报了侯爷,让侯爷给你多安排一点功课,检查检查这段时间你的学习情况。” “母亲饶命。儿子这些日子忙着习武,功课多少有些疏忽。母亲千万不要惊动父亲。” “哼!你也知道怕。想让我不惊动侯爷,那你就老实点,别整日里惦记着同姐妹们玩耍。” 许氏敲打了铭哥儿,见他老实下来,这才放心离去。 顾铭则在房内发脾气,“究竟是走漏了消息,让母亲赶了过来。我身边有内奸啊!” 他盯着四个大丫鬟,越看越觉着人人都有嫌疑。 尽管丫鬟们都说不是自己。 他根本不信。 这些日子,他习武学习兵法谋略,多少有了点长进,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读书的小白。 正好顾菡来了。 他拉着顾菡诉苦,“我发现我身边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个老实的,全是母亲的耳报神。我身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母亲那边立马就知道了。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找不出谁是内奸,不如将丫鬟全都撤换了。” “你是想逼死人吗?她们都是你身边贴身照顾的丫鬟,你将她们赶走,她们哪有去处。说不定一两个性子刚烈的,就要自寻短见以证清白。”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要一直活在母亲的监视下。” “胡说八道。”顾菡斥责他,“母亲也是关心你。” “可她不让我去看望沈表妹。”顾铭说起这个就来气,他担心得火急火燎,母亲却不让他出房门一步。 下人也只听母亲的吩咐,敢情在这院子里,他的话都是放屁,没半点作用。 有种渴望权利和自由的想法在心头滋生,且越来越强烈。 他是侯府的嫡长子,是世子,将来他要继承侯府的爵位。他理应享有本属于他的权利。 “沈表妹这会正睡着,你去了也看不到什么。你耐心些,明儿我们一起去看望沈表妹。” “我等不到明儿。” 顾菡瞧着他着急上火的模样,酸溜溜地吐槽了一句,“我若是病了,也不知哥哥会不会如此担心。” “你休要胡说。你好好的,怎么会生病。” “我就打个比方,你倒是怪上了。人家沈表妹未必稀罕你去看望。” “怎会不稀罕。沈表妹很是稀罕我。” “别自作多情。我可没看出来沈表妹哪有稀罕你。” 顾铭不服气,一时间又找不出实证来反驳,只能强词夺理,“反正你不明白。” 顾菡白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对沈表妹一心一意,人家呢,未必有将你放在心上。” “妹妹,你怎么可以如此编排沈表妹。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是是是,我不该说她。我只是瞧你可怜。” 顾铭气恼不已,“你对沈表妹有成见,她什么时候得罪了你?你对她竟然如此不满。” “哥哥误会了,我对沈表妹没有任何不满,我还挺喜欢她的。只是……一想到哥哥只会关心沈表妹,却不关心我,我吃醋行不行啊?” 顾菡狠狠吐槽,心里头有些酸涩。 顾铭哈哈一乐,“小气鬼。我何时不关心你了。我得了好东西,不都给你了吗。沈表妹孤苦无依,我们理应多关心她。” “可她未必稀罕你的关心。” “无所谓。金石为开,精诚所至。” 顾敏信心满满,一点都不气馁。 …… 沈学韵心里头怀揣着心事,就算服用了安神药,睡得也不安稳。 不到傍晚,她就醒了。 白静得了消息,赶来看望她。 “醒了就好,下次可别糟蹋身体。大夫说你伤心过度,才会抽动。以后需得控制好情绪,莫要大悲大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天还没塌下来,若是你先倒下来,你让义哥儿怎么办?他这么小。” “姐姐!”沈学义眼巴巴的望着沈学韵。 沈学韵拉着弟弟的手,无声哭泣。 “老太太,是我不争气。一听到父亲下诏狱的消息,我就感觉天塌了。老太太,孙女想出府,到庙里上香,为家父祈福。” “想要出门,就先养好身体。过几天天气好的时候,老身亲自带着你们出府,去相国寺祈福。相国寺最灵验不过。” “多谢老太太怜爱。让老太太替我操心,是我不孝。” “别说这些话。你好好将养身体,就是最大的孝顺。” 白静一通安慰,沈学韵总算勉强止住了眼泪。 她抱着弟弟沈学义的头,“吓坏了吧。以后不让你担心了。” “姐姐快好起来。” “姐姐会努力好起来。” 姐弟二人抱在一起,又哭了一通。 这回白静没拦着,姐弟二人需要一次情绪的发泄。发泄出来就好了。以后平平安安,健康长大,比什么都强。 第81章 实话难听 一大早,顾铭就催促着丫鬟,换了好几套衣衫,最后选了一套宝蓝色。 “这么穿不会冲撞了沈表妹吧。” 他询问身边的大丫鬟。 大丫鬟肯定地说道:“少爷放一百颗心,肯定不会冲撞。少爷去了,表姑娘只会高兴。” 顾铭闻言,大喜过望,等不及其他姐妹,先急匆匆跑去松鹤堂后院厢房看望沈学韵。 沈学韵昨儿狠狠哭了一场,过了一晚,双眼还没有彻底消肿,脸色泛白,没有一点血色。 顾铭见状,十分心疼。 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表妹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你这副模样,倒是叫我跟着担心。只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明明心里头有诸多的话想要安慰你,可我嘴笨,读书不行,总是词不达意。” “铭表哥来看望我,就是最好的安慰。翠雀,赶紧上茶。” 沈学韵招呼顾铭落座,故意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她拿着手绢,轻轻擦拭着嘴角,“我是不祥之人,母亲过世,父亲被下了诏狱。你以后尽量少来,我怕给你带去霉运。” “谁又在你耳边胡乱嚼舌根,尽说些丧良心的话。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顾铭很生气。 沈学韵轻叹一声,“这种话还需要别人说嘛。我自个也能想得到。” “照你的说法,你们沈家全都是不祥之人,全都在走霉运。”顾铭生气,口不择言。 沈学韵闻言,大惊失色,心中哀痛不已。 她顿时就落了泪,“你说的对,我们沈家都是不祥之人。你是侯府的公子,将来要继承爵位,莫要和我这个霉运缠身的人来往。” “沈表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啊!我的意思是,那都是没根据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你看你,这一哭,万一哭坏了身子如何是好。大冬天的,本就容易伤风着凉。我的好妹妹,你可千万别哭了。” 沈学韵一哭,顾铭就慌得不行,整个人手足无措,直接夺过手绢亲自替对方擦拭眼泪。 沈学韵躲开了,没让他近身。 恰在此时,其他姑娘纷纷到来。 见到这一幕,难免会有诸多联想。 “我们还在等大哥哥,没没想到大哥哥速度真快,先我们来了。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害得我们白等。平时也不见大哥哥这般积极。” 顾萱张嘴调侃。 顾铭略显心虚,“我放心不下沈表妹,急着过来看望。听说这几日会下雪,妹妹们千万注意保暖,莫要着凉。” “大哥哥竟然会关心人,真是难得。”顾萱抿唇一笑,目光又朝沈学韵飘去。 沈学韵假装不知,起身感谢诸位姐妹来看望她,又吩咐丫鬟奉上茶水和点心。 胡可晴叹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刚进侯府的时候,了解到沈姑娘的身世,当时还觉着沈姑娘好歹还有父亲,还有家族可以依靠,比我强多了。而今,世事无常,沈姑娘倒是比我更可怜些。”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胡可晴是被胡大嫂打傻了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往沈学韵的胸口上撒盐。 沈学韵气得小脸发白,眉眼发狠。 “我自是可怜的,可怜得惨不忍睹。不过胡姑娘大可放心,沈家再落魄,万万不敢牵连侯府,更不敢牵连胡家。若有一天,走投无路,我沈学韵自我了结,也不会耽误了众人的前程。” 沈学韵直接怼了回去,话是又急又狠,连带着屋里的气氛又跟着凝重的三分。 侯府的姑娘哪里见过这般当面打脸的场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里头只怪胡可晴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懂说话的艺术。 沈姑娘已经够可怜了,还往人家心口插刀子,太过分了。 众人纷纷侧目,以眼神谴责胡可晴。 胡可晴却一点都不觉着尴尬。 她反而理直气壮。 “我比你们大几岁,经历的事情比你们多。罢了,今儿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她一副为了对方好的态度,缓缓道来: “沈姑娘莫要同我急眼,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们难得的缘分,能在侯府相聚。我若是不同你说实话,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同你说实话。实话虽难听,好歹能让你正视自己的处境。 沈姑娘,我是从那个过程过来的,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比不上一句实话。安慰只会让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落个人财两空。 就比如我和我娘,当初但凡有个人能给我们掏心窝子说句实话,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投奔侯府讨生活。好歹能留下祖宅,给自己留一点嫁妆。 沈姑娘,你现在不应该哭,因为哭的时候还在后面。你现在理应盘算一番你们沈家还有多少筹码。若是沈大人的案子人力不可违,你们沈家能拿出多少银子出来,能干多少事情。 还有,若是沈大人无法脱困,你弟弟就是你们沈家未来的指望。你得替他打算啊! 不仅仅是要将他养大,给他书读,还要给他置办好家业,留一笔银子给他成年后奔前程用。这些事情,处处都需要你来操心,你又有什么闲情在这里哭哭啼啼呢?” 话足够毒辣,足够冷血,却也足够诚实,足够现实。 胡可晴是遭遇过社会毒打的人,见证过人情冷暖。 她太懂得,人到危难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能比银子更可靠。人心经不起考验,但是银子不会背叛自己。 “女儿家的眼泪很值钱,有时候却也一文不值。留着眼泪以后哭吧,以后还有更多需要哭的时候。” 这话戳得人肺管子都要漏气了。 侯府的姑娘,从未听过如此这般的大实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她们没办法感同身受,她们生来锦衣玉食,而今侯府依旧富贵荣华。 不出意外,未来一二十年,侯府依旧富贵。 也因此,她们不用考虑后路,不用战战兢兢,更不用像胡可晴那般考虑事情。 顾铭经常出门应酬,多少懂一些外面的世界。 他张张嘴,小心翼翼地说道:“沈表妹,你别太难过。将来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一起度过。” 沈学韵擦干眼泪,起身,对着胡可晴郑重行礼拜谢。 胡可晴避开了,“我说话难听,你不介意就行。” “我怎会介意。多谢胡姐姐肯同我说实话。之前是我错怪了胡姐姐,还望你莫要怪罪。” 第82章 颠覆 白静没想到,胡可晴竟然能说出那样一番有见地的话。 “经历了苦难,吸取了教训。苦难并没有打倒她,反而让她懂得了思考,学会了成长。这丫头,之前是我小看了她。果然是个有主见的。” 她连连感慨,是她低估胡可晴的智慧。 沈学韵经过这一番开解,果然振作了起来。 父亲的案子她帮不上忙,但弟弟的功课,她完全有能力指导。 知道她心里头藏着心事,白静寻了个机会,将她叫到跟前。 “这些日子感觉好些了吗?” “多谢老太太关心。” “明儿去观音阁烧香,你安排丫鬟收拾,一大早就出门。” 沈学韵诧异,“老太太上次说去相国寺,怎么又改成了观音阁。” 白静含蓄一笑,随口解释道:“相国寺人多眼杂,不是个清静地方。倒是观音阁,那地方极好,安静,菩萨也很灵验。” 沈学韵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她还是乖巧的应下,“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我哪都行。只要能保佑家父能顺利脱身就好。” “好孩子。” 白静搂着她,颇为感慨。 真是个懂事惹人疼爱的小姑娘。 祖孙二人亲近了一阵子,白静这才提起正事。 “想必你也知道,当初你和义哥儿上京城的时候,你父亲母亲早就替你们准备好了嫁妆和聘礼,还给义哥儿准备了一笔读书的银子。老身今儿将单子交给你过目,虽说你年纪小,但你自幼聪慧。是时候了解一下,做到心中有数。” 沈学韵张嘴欲言,本想说自己年幼,不适合过问此事。 可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想了解的。 她想知道父亲母亲给她和弟弟留了多少银子,可否支取一部分,替父亲跑一跑关系。虽然她不清楚该问谁跑关系,可有银子总比没有银子强。 于是,她将客气的话咽了下去,只说道:“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 白静示意桂嬷嬷将单子拿出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嫁妆几何,聘礼几何,生活所需的银两几何。 小到一个木匣子,一个马桶,大到田庄铺面人口,全都记录在册。 沈学韵万万没想到,父亲母亲竟然给他们姐弟俩留下这么多产业和银钱。 她不太敢相信,“老太太,单子上是不是记录错了。这也太多了。” “没有记错。就是这么多。都在老身的私人库房内堆着。可以让桂嬷嬷带你去清点,必定是账实正确。” “不不不,孙女是想说,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我竟然不知,我们沈家竟然这般富庶。” 看着单子上记录的产业,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富庶二字形容。 回忆往昔,一家人住在衙门后院,生活虽然富贵,但也不至于这般有钱。 她越想越深,脸色煞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老太太,父亲他,他是不是贪墨了。” 白静暗自叹了一声,小姑娘太过聪明,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她搂着对方,拍着对方的肩背,“别哭。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只需打理好你和义哥儿的事情就行。外面的事情,自有老身做主。” 沈学韵来不及擦眼泪,眼巴巴地望着,问道:“家父被下诏狱,也是因为贪墨,对吗?” 白静点点头。 在聪明的小姑娘面前,否认毫无意义。不如大方承认。 沈学韵哇的一声哭出来。 胡可晴没有说错,未来哭的时候多了去,眼泪根本不值钱。 “父亲还有救吗?” “很难!全看朝廷和陛下的心意。” “等父亲进了京城,我想去诏狱看望父亲,还望老太太垂怜。” “恐怕不可能。没有结案的案子,家属根本见不到人。只能使点银子,争取让你父亲在诏狱里好过些。不过,你可以写信,让他能交代的痛快交代,也能少吃点苦头。” “苦头?” 沈学韵咬紧了牙关。 她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侯府不知愁字怎么写的娇俏姑娘。她成长于衙门后院,虽然没进过牢狱,却也听过狱卒们聊的那些闲话。 但凡是个人进了牢狱,不脱掉一层皮,休想出来。 运气好,还能全须全尾。 运气不好,就得断手断脚,性命不保。 “这些钱财孙女都不要了,求老太太安排人,将这些产业都换成银钱,救救家父。” “傻丫头。你父亲能考虑到提前为你们准备好嫁妆聘礼以及过日子用的银钱,难道不会提前准备好打点关系的银子吗?” “父亲竟然还留了钱打点。他究竟贪墨了多少?会被砍头吗?” 说到砍头二字,沈学韵差一点昏过去。 她强撑着,她要坚强,她不能再脆弱。 “总而言之,用不着你变卖嫁妆替你父亲奔走。你父亲可是两帮进士,是极聪明的人。你要相信他,他会安排好一切。” “可他下了诏狱,还能做什么。” “你父亲在外面留了人,如今那些人就在沈家位于京城的老宅内住着,一直在替你父亲奔走。你要相信你父亲的智慧。” 沈学韵张嘴结舌,不敢置信。 父亲竟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小姑娘来操心。 “这么说,父亲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为何,他不肯早点收手,为何一定要等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才安排后路。” 白静叹了一声,“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常在官场混,哪能不挨刀。” 官场是比江湖更为险恶的地方,利益之大,令人趋之若鹜。其中风险,却又令人闻风丧胆。 富贵险中求。 不亲自到官场走一趟,谁又甘心了。 沈学韵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正值无私的人。 然而今天的认知,颠覆了她惯有的想法。 父亲被下狱,不是因为被人陷害栽赃,是因为贪墨。实实在在的贪墨。否则,手里头的嫁妆单子聘礼单子,还有那些银钱,根本无从解释。 她的三观基本被颠覆,整个人都不太好。 她无所适从,曾经的信仰顷刻间坍塌,她找不到支柱了依靠。 她哭着询问,“老太太,我该怎么办?” 白静轻抚她的头,缓缓说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好父亲。” 顿了顿,又说道:“一切都是人性。记住,莫要考验人性。贪墨一事,你只需记住,水至清则无鱼。” 第83章 烧香 今儿要去观音阁烧香。 一大早,府中的女眷早早打扮齐整,来到二门等候。 片刻之后,就见沈学韵同大丫鬟芍药,二人搀扶着老太太到来。 众人见到沈学韵,仔细观察她的气色,还算好,应该是从打击中恢复了几分。 “老太太来了,都上马车吧。早去早回。” 大夫人许氏一声令下,婆子丫鬟家丁都动了起来,伺候的伺候,牵马的牵马,整理行李的整理行李。 白静登上最前面的最大最豪华的马车。 她身为侯府老太太,出门的机会并不多。还不如许氏和孙夫人二人自在,三天两头的就要应酬。 今儿天气还好,有点微风,吹在身上并不觉着冷。但她还是披上了厚厚的披风,以防着凉。 她叮嘱沈学韵,“去吧!去和姐妹们乘坐一辆马车,热闹些。” “老太太若有需要,派人唤一声即可。” “嗯!” 马车很大很舒服,桂嬷嬷伺候在她身边。 待到众人都上了马车,车队启动,出了侯府侧门,直奔城外的观音阁。 桂嬷嬷伺候着茶水,一边陪着说话,“老太太特意挑选观音阁烧香,是因为南阳公主的原因吗?” 南阳公主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同父异母。南阳公主的生母曾是先帝的婕妤,后因为生病去世。 生母去世后,南阳公主那会还是小孩子,就被抱到坤宁宫,由先皇后养大。 她虽不是先皇后嫡亲的的女儿,然而其待遇和地位,堪比嫡出的公主。先皇后过世,她愣是守了三年孝,深得先帝的宠爱。 自当今圣上继承皇位后,南阳公主就长期住在观音阁。 其中有不少猜测,有人说公主对陛下不满,有人说公主是在为先帝尽孝,也有人说公主身体病了,请教过高人,需时常沐浴佛祖香火,方能长寿。 白静轻叹一声,“一年多没见面,趁着这次烧香,去见一面请个安,也是个应该的。” 老侯爷还活着的时候,侯府同南阳公主府有来往,只是来往不多。 老侯爷去世后,两家来往越发少了。 主要是为了避嫌。 当今圣上自兄弟中厮杀出来,终于登上皇位,是个疑心病较重的人。有些事情,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一路都很顺利,白静也趁机看了看京城的风貌。 不愧是盛世,京城人流如织,商品琳琅满目。大街上各地口音混杂在一起,其中还有部分外国人。 这样的京城,谁能不爱呢。 出了城,沿着官道,拐个弯,很快就到了观音阁。 因南阳公主在此处修行,从官道到观音阁的道路,都经过了修整,属于高标准道路,不算颠簸。 一路盘旋,终于上到位于半山腰的观音阁。 主持早已经等候多时。 “劳大师等候。” “老太太乃是贵客,等候片刻应该的。诸位施主,请进。” 观音阁主持元明大师,颇有点得道高僧的味道,人很清瘦,双眼却有光亮闪烁,充满了智慧。 一家子女眷,被迎进了观音阁,烧香拜佛,添加香油钱。 许氏请教了老太太的意见,做主添加了两百两香油钱。小沙弥很兴奋,大客户啊。元明大师连眉眼都没动一下。 能当主持的人,果然不一般,视金钱如粪土。 走完流程后,元明大师邀请诸人前往后院喝茶。 白静提了一个要求,“听闻公主殿下在这里修行,可否请大师通报一声,老身想给殿下请个安。” “老太太先喝茶,贫僧这就去通传。” “劳烦大师。” “不麻烦!” 元明大师叮嘱门下弟子好生招呼侯府的女眷,茶水点心务必用心,然后才前往南阳公主位于后山的院落请示。 姑娘们常年被拘束在府中,难得出门一趟,刚才在大殿的时候还能守着规矩。这会到了厢房,全都激动起来,叽叽喳喳吵闹不休。 胡大嫂悄声询问孙夫人,“不知这里的菩萨灵不灵?” “灵的,很灵的。”孙夫人肯定的说道。 胡大嫂又问道,“我添多少香油钱合适?不求别的,只求菩萨保佑我家丫头,能寻一门如意的亲事。” “不拘多少,心意到了就成。” 胡大嫂咬咬牙,决定添加一两银子的香油钱。 她之所以不随大流,就是怕人笑话。 她偷偷摸摸出了厢房,回到大殿,果然添加了一两香油钱。 恍惚中,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穿过大殿往后院而去,她看傻了眼。 “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美男子。” 若非小沙弥肯定了男子的身份,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回到后院厢房,她就和人唠叨起奇遇,说那男子多好多好看。 白静仔细听了听,当即轻咳一声,提醒道:“莫要再说了。” 胡大嫂不明所以。 许氏替她问道:“老太太知道胡大嫂口中的俊美男子是何身份?儿媳却不知。” “不该问的别问。”白静脸色沉了沉,有些不满。 许氏愣了片刻,微微垂首。 胡大嫂面色尴尬,“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恰在此时,元明大师去而复返。 “公主殿下请老太太过去相聚。” 白静得了消息,当即吩咐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带着孩子们,管束好所有人。若是公主愿意见你们,老身自会派人告知。不要乱窜。后山乃是公主清修之地,谁都不许去。” “老太太放心,儿媳一定管束好孩子们。”许氏满口答应。 “老太太真不需要儿媳作陪?”孙夫人想凑热闹,她还不曾到公主跟前请过安。 嫁入侯府十几年,侯府同公主府明明有联络,但是两家从不公开来往。搞得神神秘秘的。 白静横了眼孙夫人,“管好你自己的事情,莫要淘气。” 孙夫人嘟嘴,还跟小孩子似的撒娇。 白静少见的严肃,若非孙子孙女们都在,她真要呵斥两句。 交代好一切,她只带了桂嬷嬷,以及亲兵唐大勇,跟随元明大师前往后山别院。 她一走,孙夫人就活跃起来,拉扯着许氏,悄声询问,“大嫂是否清楚这里面的名堂?” 许氏也没瞒着她,“我当家的头几年,那会老侯爷还在,曾以侯府的名义给公主府送过几次节礼。老侯爷过世后,就断了联系,两家几乎没有来往了。” “老太太和公主殿下之间……” “年轻那会就认识。公主殿下喜欢清静,不想有人打搅,才会住到观音阁。不过,每年冬至的时候,公主会回京城住一段时间。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第84章 银子 来到后山别院。 经过通报,白静被请进了花厅落座。 片刻之后,南阳公主在宫人的簇拥下来到花厅。 白静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客气。” “礼不可废。公主殿下气色真好。我就不行了,老了,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少。” 白静循着记忆中相处的细节,说着中规中矩的话。 南阳公主圆脸,白皙微胖,看起来慈眉善目。她比老太太年长几岁,两个人看起来却差不多。 都是雍容华贵,享受着儿孙福的老人家。 不同的是,南阳公主眉宇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愁绪,似乎藏着许多心事,不得开解。 “本宫也一样,最近几年,越发不乐意动弹。就愿意守在山中,寻一个清静。” “公主能得清静,我是极为高兴的。不知公主殿下今年冬至还回京城过吗?” 白静小心翼翼问道。 南阳公主笑了笑,“回去肯定是要回去一趟。不过,我那小儿子刚从南边归来。” 白静呼吸一窒。 南阳公主接着说道:“这些日子,他都在这边陪着我。难为他一个大小伙子,守得住这份清静。来人,去将公子请来,让他见见武威侯府的老太太。” 宫人领命而去。 没一会,宫人领着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男子走进花厅。 若是胡大嫂在此,定会叫起来,此人正是她添加香油钱的时候,恍惚中见到的那位美男子。 “周白,快见过老太太。” “晚辈给老太太请安。” “使不得,使不得。”白静起身,避让了。万万不敢受周白的大礼。 “你该受他的礼。”南阳公主笑着说道。 白静含糊一笑,也不应声,直接糊弄过去。 南阳公主又说道:“上次你见他,那会他还是个半大小子。一转眼,十几年过去。已经是个大小伙子。” 白静陪着笑,随口问道:“可曾婚配?” 周白坐在南阳公主的下首,含笑说道:“还不曾婚配。” 南阳公主则嗔怪道:“还不是怪你眼界太高,等闲女子你都看不上眼。就知道眠花宿柳,也不知道正经娶一个放在家里。” 周白笑嘻嘻的说道:“母亲莫要怪罪。儿子也想娶,只是没遇到合适的。都说京城闺秀冠绝天下,说不定哪天儿子看入眼了某个姑娘,到时候就得辛苦母亲帮我张罗婚事。” “江南的温柔女子都不曾打动你的铁石心肠,京城的闺秀又如何能打动你。” “母亲此话差矣。江南女子过于温柔,儿子反倒是不喜。京城闺秀多了一份豪气和英气,儿子倒是有几分期待。” 南阳公主哈哈一乐,指着周白,同白静说道:“你瞧瞧他这副惫懒的模样,真不知哪家姑娘会遭到他的祸害。听闻你们侯府姑娘钟灵毓秀,不知可有合适的。” 白静万分不乐意同公主府结亲。 她含蓄地说道:“我家的姑娘们,怕是没这福气。一个个年纪太小,还都是一团孩子气,什么都不懂。” 关键还差着辈分。 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嫁入公主府只会添乱拖后腿。 南阳公主也不在意,随口说道:“听闻你女婿出了事,可需要本宫帮忙?” “多谢公主殿下。哎,我那女婿,亏他读了那么多书,一步入仕途就忘了圣人的教诲,忘了报效朝廷和陛下的志愿。等他到了京城,先看看动静再说吧。” 言下之意,她并不希望南阳公主插手沈明川的案子。 南阳公主笑眯眯地说道:“你那女婿,本宫还记得他的模样。想当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何等的青年才俊。一朝成为了阶下囚,听说他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侯府。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早早安排好了退路。” 白静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周白眉眼微微一动,“我虽然没见过沈大人,却也听闻过沈大人的传闻。听闻,当年他差一点被点了探花。只因那一科强者如云,他才屈居二榜第三。可惜了。” 二榜第三,总排名第六名,很好很强大。 沈明川的聪明,由此可见一斑。 偏偏时运不济。 怪可惜的。 和他同一科的进士,有的已经飞黄腾达,坐到了朝廷三品大员的位置上,有的已经是封疆大吏,不可一世。 唯独他,名次好,却落到偏远的江台县当了个县令,多年来不得升迁。当今圣上对他的打压,就差明着说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说起来,你那女婿,也是受了牵连。否则,早就是朝廷大员,名声传遍天下。” 南阳公主一声叹息。 白静忙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今他身陷囹圄,也是他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难得的才俊,就因为朝廷倾轧,十几年来碌碌无为,大好时光被蹉跎。面对此等不公,又岂能袖手旁观。” 白静皱了皱眉头。 她叹了一声,直言道:“公主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真不想再生事端。守住眼前的富贵就行。” “如此退让,侯府的富贵真能守得住吗?”南阳公主似笑非笑。 白静摊手,“守不住也要守。” 她的目光落在周白的身上,像,真像啊。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南阳公主见她态度坚定,随之叹了一声,“果然老了,失去了早年的进取之心。你那两个儿子,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故意将他们养废。” “不至于如此。”白静坚决否认,打死也不会承认这通指责。 她辩解道:“孩子底子不好,脑瓜子不算聪明,只能说是中人之姿。我和老侯爷也是用心教了,可是教不好啊!还是公主有福气,公子一看就是聪明好学的主。恭喜公主殿下,得一好儿子。” 南阳公主乐得笑出声来,“趁着今日,本宫也想见见沈明川的两个孩子。你不反对吧。” 白静想反对,但她不能这么做。只能含笑点头应是。 南阳公主当即吩咐宫人,去将沈家姐弟请来。 “顺便将侯府的姑娘们都请来。本宫今儿难得高兴,姑娘们凑一处,才会热闹。” 宫人得了吩咐,去了。 周白趁机告辞。 南阳公主挥挥手,花厅内伺候的下人顿时散去了七七八八。 桂嬷嬷也被打发了下去。 唯有公主殿下的两个心腹还留在花厅中。 没了外人,南阳公主开门见山,“沈明川留了多少银子?” 第85章 背刺 “公主此话何意?” 白静抬头望着对方,表情看起来很懵,像是老糊涂。 此刻,她情愿当一个老糊涂,糊弄过去。 南阳公主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动着杯中的茶水,不咸不淡地说道:“顾长安带了那么多土特产回侯府,此事瞒得住其他人,瞒不住本宫。沈明川在外多年,江台县出矿啊!矿上有钱。”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还装傻,就是给脸不要脸。 白静皱起了眉头,原本还算平整的额头,这会看起来多了几条皱纹,老了啊! 哎! 她叹了一声。 顾长安这个蠢货,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 亦或是…… “原来我那好女婿,竟然投靠了公主殿下。” 南阳公主闻言,顿时一乐,“你啊,莫要怪沈明川。他也是没办法。当年何等的意气风发,只因一招错,满盘输,谁都不甘心啊。老侯爷在的时候,压着他,不让他回京城。虽说是为了他好,可是年轻人谁能甘心。 等到老侯爷不在了,你的两个儿子都不成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本宫的属下,往江台县走了一趟,也是凑巧了,两边就联系上。” “如此说来,沈明川的案子还牵连着公主府。公主殿下就不怕他招供,将公主府给供出来。” “哈哈哈……” 南阳公主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静,反问道:“他敢吗?就算他真的招供了,你猜猜诏狱敢记录吗?亦或是,诏狱的人记录在册,呈到宫里,陛下会追究吗? 银子,谁不爱。我费尽心思扒拉点银子,莫非陛下还能追究我这个长姐的罪责不成。恐怕,他更乐意看见我扒拉银子,而不是在朝中拉帮结派。 咱们这位陛下啊,或许你不清楚,他巴不得下面的人都自污,有把柄落在他手上。说到底,还是他心虚,底气不足,防着所有人。但凡他得位够正,够光明正大,何至于如此。” “公主殿下慎言!” 白静心头慌乱乱。南阳公主公开编排当今圣上,她是没事,可是自己,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作为旁听者肯定会被牵连。 大不敬啊! 竟然胆敢说陛下得位不正,心虚。 大逆不道。 “你不用怕。这里都是我的心腹,跟随我几十年。” 南阳公主信誓旦旦,非常自信。 白静扫了两眼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口中不言,心中却不敢完全相信。 这人心啊,经不起考验。 万一这两位嬷嬷在世上有软肋存在,又被人拿捏了软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轻咳一声,“我胆子小,听不得大逆不道的话,还请公主殿下放过我。” 南阳公主挑眉,“这可不像你。过去,你胆子比本宫还要大。” “公主殿下都说了,那是过去。如今人老了,人越老胆越小。只想享受几年富贵太平的日子。公主府和沈明川有什么交易,我一概不知,也不过问,侯府也不参与。那些土特产,本就是烫手山芋。若是公主府需要,随时可以送给公主府。” 白静只想撇清关系,就此彻底斩断联系。 这里面水太深,她不想蹚浑水。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因为责任,因为承诺,不得不参与进去。 但,如今老侯爷不在了。 当年知情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尘埃已定,何必再掀风浪。 会死人的! 侯府别看着家大业大,朝中一个浪头打过来,都能要了侯府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谁让两个儿子不成器,撑不起家业,也就没有底牌,没有依仗,没有威慑人的武力。 哎! 她心情烦闷。 真不知当年的选择究竟是错是对。 两个儿子不成器,貌似不好,貌似又能平安。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南阳公主明显有些诧异,她盯着老太太看,“你果然变了。你啊,以小人之心揣度本宫的想法。” 白静内心呵呵冷笑。 她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南阳公主的用意。 皇室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以前的老太太,就是过于轻信。她不一样。 “公主背着我,同我的好女婿眉来眼去的,叫我如何信任。” 南阳公主闻言,当即嗤笑一声,“你的好闺女同样瞒着你。” 说起这个,白静气得咬牙切齿,面色扭曲。 顾萍儿病重的消息传回京城,亏她还哭了好几场,又特意安排顾长安南下。 结果,好闺女一直到死之前,都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透露。将侯府瞒得死死的,彻底倒向了沈明川。 真是岂有此理。 今日,南阳公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幸亏她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个老太太,否则定会被公主殿下拿捏,致使侯府成为公主殿下手中的刀剑,马前卒,炮灰。 她绝不允许侯府充当炮灰。 非要拉着她入伙的话,她宁愿另外起一盘棋,亲自当棋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那好女儿只可惜命短,没福气。”白静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南阳公主见她油盐不进,“树欲静风不止,孩子长大了,知道了真相又怎会甘心。” “谁将真相透露出来,公主就该找谁去。你找我,我一个老太太又能做什么。” 南阳公主笑嘻嘻的,“罢了,罢了。土特产是你好女婿送给你的礼物,本宫岂能夺人资产。你不乐意,此事本宫就不提。” 看似态度亲和,很是通情达理,然而白静却不敢放松警惕,更不敢有任何轻忽大意。 正好,姑娘们都到了。 南阳公主乐呵呵的宣众人进入花厅。 冷清的花厅,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是人,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青春少女环绕,顿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南阳公主第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容貌最美的沈学韵。 “你就是沈家的姑娘,走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沈学韵明显愣了一下,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独独关注她。侯府的姑娘反而成了陪衬。 她偷偷朝老太太望去。 老太太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她这才大着胆子越过众人上前。 “罪臣之女沈学韵拜见公主殿下,公主万福金安。” “好好好,看赏!” 第86章 身世隐秘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南阳公主对沈学韵格外关照。 众人疑惑不解,又对沈学韵生出嫉妒之心。 一个罪臣之女,若非有侯府庇佑,今儿连进入观音阁的资格都没有。偏偏就得了公主殿下的看重。 莫非就因为她容貌出众吗? 沈学韵本人则是胆战心惊,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应对公主殿下的询问。 尤其是当公主问起沈明川时,她忍不住落泪,又急忙擦拭掉。 “民女一时情动,请公主殿下恕罪。” “无妨!你因为忧心令尊,故而落泪,本宫岂会怪罪。你倒是个孝顺的。不必太过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谢公主殿下。” 东拉西扯的聊了一通,将姑娘们打发了。 老太太也趁机提出告辞。 “人老了,才说一会话,就感觉精神不济。还请公主殿下见谅。” “你啊,在本宫面前也打起了幌子。你的身体,本宫是清楚的,比本宫强了不止一点半点。罢了,罢了。你不乐意留,本宫也不勉强。等沈明川到了京城,我们再联络。” “没这必要吧。”白静直接拒绝。 南阳公主当即不喜,面色一垮。 白静只得改口,“到时候再说吧。侯府大不如前啊!” 此话既是感慨,也是在提醒南阳公主。侯府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深得先帝信任的侯府,在军中的影响力也是大不如前。 两个儿子不成器。指望着孙子。 然而孙子们还小,成长到独当一面的时候,还需要很多年。 南阳公主顿觉语塞,挥挥手,白静趁机退下,走得飞快。 这一回见面,不欢而散。 回到厢房,白静就吩咐道:“吩咐下去,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府。” “现在?”孙夫人疑惑不解,这也太着急了吧,“不吃完斋饭再走吗?观音阁的斋饭可是一绝。元明大师已经叮嘱厨房,这会快出餐了吧。” “老太太何事如此着急?一餐饭的时间,真的等不了吗?”许氏小心翼翼询问。 白静皱起眉头,左思右想,揣摩了一番南阳公主的想法,然后改口说道:“那就吃了斋饭再走。让孩子们都回来,莫要在外面逗留,免得冲撞了贵人。” 许氏连忙吩咐下去,下人领命出去唤人回来。 姑娘小子们难得出门一趟放松,撒欢似的乱跑,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回来的。 果不其然,其他人都回到了厢房,顾菡同胡可晴二人却不见踪影。 有丫鬟说:“奴婢瞧见两位姑娘去了后面梅山。” “梅花又没开,去梅山做什么。多派几个人,将两个丫头赶紧找回来。” 白静动了火气,许氏不敢怠慢,派了更多人出去找人。 赶在斋饭开席之前,终于将两个丫头找了回来。 二人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不同的是,胡可晴眉宇间多了一些惆怅和忧思,显得心事重重。顾菡脸上则多了两分羞涩,显得娇艳欲滴。 二人只说在梅山随意逛了逛,并没有做什么,也没遇到什么人。 因为急着回府,白静也没过多关注二人。 用过斋饭,一刻不停,坐上马车便启程回侯府。 她是一刻都不想在观音阁多做停留。 好似背后的观音阁是龙潭虎穴一般。 桂嬷嬷知道一点,但知道的不多。 “老太太可是为公主殿下发愁?” “老身何须替她发愁。她乃堂堂公主,是陛下的长姐,虽说同父异母,但毕竟居长。该有的体面,陛下少不了她。我是在替侯府发愁啊!” “侯府会一直富贵下去,老太太何须发愁。” “你不懂。” “奴婢愚笨,自然不懂。” …… 山腰一角,白色衣衫的俊美男子,不顾山风呼啸,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侯府远去的车队。树丛遮掩,渐渐看不见车队的影子,可他依旧站着没动。 一年轻宫人来到跟前,只抬头一眼,就控制不住羞红了脸颊。实在是因为,太好看了!世间竟然有如此美男子。 “公子,公主殿下请你过去说话。” “我这就去。” 不多时,周白来到后山别院书房。 这会南阳公主正躺在软榻上,浑身放松。挥挥手,将伺候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唯有母子二人同处一室。 “沈明川的姑娘,还有侯府的姑娘小子你都见过了。观感如何?” “母亲何必明知故问。侯府的姑娘皆是娇娇女,不曾受过风吹雨打,不成事的。倒是沈姑娘,接连遭逢大难,年纪虽小,人却格外聪慧,又懂揣摩上意。” 南阳公主似笑非笑,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听说你在梅山遇见了侯府的大姑娘,还有那个姓胡的姑娘。如何?” “没甚意思。顾菡嘛,看着爽朗大气,实则缺乏历练,脑子里都装着儿女情长。胡可晴,倒是个精明的主,只可惜家世太差了。至多只能当个妾室。然而,儿子身边不缺美人。” 言下之意,胡可晴无论哪个方面都入不了他的眼。 没有家世,容貌虽美,却不如沈学韵那么明艳惊人,也不如沈学韵家学渊源。 “说来说去,你只看得上沈学韵?” 周白也不否认,“只可惜沈明川被下了诏狱。也不知他能不能逃过此劫。母亲,我若是娶了沈学韵,是赚是亏?” “纵然你想娶,也要等沈明川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若他不能脱身,沈学韵一事就此做罢。若是他能脱身,以此人的才智,值得以婚事笼络。你说,侯府有没有可能同沈家亲上加亲。” “绝无可能。”周白斩钉截铁,极为肯定,“沈明川没出事之前,或许还有可能。现在,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顾铭那小子,盯着沈学韵,本宫瞧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少年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没有用的。” 周白坐在小凳上,亲自替南阳公主捶腿。 “只可惜我们手头上能用的人太少,偏偏沈明川又出了事。儿子又不便抛头露面。我这张脸,太过打眼。” 说到此处,他眼神又是庆幸又是遗憾,更多的则是恨。 南阳公主拍拍他的手背,“不必沮丧。终有一日,本宫要将你的身世大白于天下,终有一日要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第87章 好大儿难成器 沈学韵万万想不到,父亲下狱,她身为罪臣之女,自己的婚事竟然还有人惦记。还是堂堂公主府的公子。 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 她甚至想过,若是没有合适的婚配对象,她就盘了头发做老姑子,守着弟弟生活。 这个想法,她没给任何人透露过。 每次顾铭刻意亲近她的时候,她总是找理由回绝。 顾铭送来的礼物,非收下不可的话,也会寻个机会回礼。不拖不欠。 然而在顾铭的心中,回礼,代表着她对他有情谊。 真没法解释了。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沈明川被押送到京城,直接下了诏狱。 侯府派人打点,送了钱,改善沈明川的处境。却依旧得不到见面的机会。 诏狱的人说了,这是宫里头钦点的案子,除非宫里头发话,否则谁都不许探视。 顾长治说了同诏狱打交道的经过,“诏狱的人,着实太过难缠。明知是本侯亲临,也不肯半分颜面。” “老身要是没记错,诏狱那边,也是勋贵管着。” “是啊!可对方硬是不肯给机会,不过好歹收了银子。希望沈明川在里面的日子能好过些。” 白静沉思了片刻,“自老侯爷过世后,侯府在勋贵内的话语权就每况愈下。也难怪人家不肯给你面子。你已经多久没有参与到勋贵内部的聚会?” 顾长治显得很委屈,简直冤枉死他了。 他辩解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好几次聚会,儿子主动贴上去,人家都拿我当我外人。” “文官那边将你当外人,勋贵这边也将你当外人。你还真是里外不是人。” 白静讥讽道。 这话着实诛心。 顾长治不服气,“全都是偏见!其他勋贵读书读不出来,他们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是个举人,嫉妒我走了文官仕途。” 嫉妒个屁! 人家看你不是一条心,自然就拉开了距离,不乐意一起玩耍。 “平日里,别光顾着和狐朋狗友喝酒作乐。好歹做点正经事,去一些正经的应酬。将关系人脉维持住。等铭哥儿他们出仕,这些关系人脉都用得上。” “儿子尽力了。”顾长治明显不太乐意,态度也很敷衍。 他向来自视甚高,看不起其他勋贵。盖因为他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举人,多年来一直沉浸在举人功名这一册功劳簿上,不曾爬起来。 让他做小伏低,让他放下举人的骄傲,放下身为文官的骄傲,去舔其他勋贵,他觉着丢脸。 白静自然看出他的真实想法,当即呵斥了一句,“尽力个屁。指望你,除非母猪都能上树,铭哥儿他们前程你也是半点不关心。老身一大把年纪,还要替小辈操心奔走。我真是作孽!” 想到南阳公主那边的糟心事,儿子又不成器,白静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母亲息怒。大夫替素素看了,说是十有八九是个儿子。府中添丁,你添个孙儿,这是高兴的事啊!” “一个妾生子,有什么可高兴的。”白静怒斥道,“你要是有心,就别整日歇在别院。府中你好歹也要关心关心。” 顾长治辩解道:“素素月份大了,情绪不稳定,儿子得多看顾着。” “丫鬟婆子都不顶用吗?” “素素胆子小,没有儿子陪着,她害怕。” 呸! 胡说八道,荒唐可笑。 一个胆敢只身一人跟随顾长治进京城的女人,竟然说害怕。 哪个真正胆小的女子,胆敢跟一个认识不过十来天的男人离家。 这话也就是顾长治相信。 对于好大儿的智商,白静是没指望了。 看到他的脸,她就烦躁。挥挥手,直接将人打发。 又吩咐桂嬷嬷去看望沈学韵。 “你同她好生说说,叫她莫要担心。既然人已经到了京城,案子迟早会有结论。无论好坏,侯府都是她的家,是她的支柱。” 桂嬷嬷很是意外,“老太太怎么不亲自同表姑娘说?她听老太太的话。 白静摇摇头,“不了。老身今儿心情着实烦闷,见不得人哭哭啼啼。我这脾气,要是发作起来,恐怕会吓着韵姐儿。她心思深沉,不怕别的,就怕她多想。还以为老身不待见她。我哪是不待见她啊!侯府一堆堆的事情,足够让老身心烦意乱。” 桂嬷嬷心中了然,领命而去。 接着,白静又吩咐丫鬟,将李长顺请来。 好大儿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手中得力干将。 李长顺得了吩咐,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急忙赶到松鹤堂。见了老太太后,恭敬行礼。 白静开门见山,“沈明川已经到了京城,直接下了诏狱。侯爷亲自走了一趟,塞了银子,但是没见到人。” “老太太让小的做什么?” “你去诏狱那边打听打听,也不用打听得太过深入。老身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见沈明川。” “老太太要见沈姑爷?”李长顺略显吃惊,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内情。 白静点了点头,“有些话需要当面问他。” 李长顺斟酌着说道:“沈姑爷的案子,听说是宫里头钦点的,恐怕诏狱那边不会轻易通融。老太太可曾想过,要不要走一走宫里头的关系。” 白静面露迟疑之色。 最后她叹了一声,“宫里头的关系啊,一旦走动起来,就得欠下天大的人情。” 侯府,乃是当今勋贵,老侯爷在的时候又深得先帝重用。 要说侯府在宫里头没点关系,那是不可能的。顶级权贵豪门,岂能和宫里头隔绝。 只不过,自老侯爷过世后,宫里头的关系便疏于来往。 人情好欠,难还。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动用宫里头的关系。 她对李长顺说道:“你先跑一跑,看一看状况。顺便盯着朝廷的动静。” “侯爷那边?” 朝廷的动静,向来都是侯爷顾长治在盯着。 李长顺有些诧异,让他出面盯着朝廷的动静,侯爷知道了,会不会有意见。 白静挥挥手,“侯爷那边你不用管。他现在被赵姨娘勾了魂,整日里除了喝酒就是同女人厮混。朝廷上的事情,恐怕他还不如你看得明白。” “小的明白了。小的先下去布置。有了消息再来禀报。” “去吧。若是需要银子,就拿着老身的条子去账房支取。” “小的知道了。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侯府离不开老太太掌舵。” 白静叹了一声,略显疲惫,“我这个掌舵人,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几年。” 第88章 翻墙进来 顾长治回到别院,就听见院子里乱糟糟的。 赵素素的一声尖叫,传入他的耳中。 他大惊失色,急忙冲入房中。 竟然见到了亲兄弟顾长安。 “二弟,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侯爷,就是这个人,这个登徒子,竟然翻墙进来。还想轻薄于我。” 赵素素哭着扑进顾长治的怀中,告状。 一副受到极大惊吓的模样。 “侯爷,快派人将他扭送进衙门,治他的罪。” 顾长治赶紧安慰道:“别怕,别怕。这是我和你提过的二老爷,我的亲弟弟。” 顾长安冷哼一声,“我一进来就表明了什么,说了我是侯府的二老爷,就过来看两眼。赵姨娘倒好,将我当成了登徒子,只顾着大喊大叫,也不听我解释。闹成这样,我也不愿意的。再说了,我虽然好-色,却绝不会动兄弟的女人。你一个孕妇,我可没兴致。” 他的表情很是嫌弃。 纵横江湖多年,第一次被人当成了登徒子。真是岂有此理。 “你你你……”赵素素气得脸色发白,她如此美貌,对方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她指责道:“你好没道理。既然是侯府的二老爷,为什么不走正门,非要翻墙进来。再说了,你说你是二老爷就是啊,万一是哪里冒出来的骗子,我还怀着侯爷的孩子,我怎么办。我肯定要小心些。” “我就过来看你两眼,看清楚你的模样后我就离开。就这么一点小事,为何要走正门。莫非你觉着以你的美色,是个男人都会色与魂授吗?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我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比你更美的不敢说比比皆是,但也不少见。” 顾长安倒不是吹牛。 他擅长丹青,又是侯府的二老爷,身份尊贵。 很多豪门权贵,有特殊喜好的爷们,都愿意请他为家中女眷画像。尤其是身边的美妾。 他经常出入各府后院,的确见过许多形态各异,脾气不同的美人。其中不乏和赵素素平分秋色之人,甚至还有略胜一筹的美人。 “好了,好了。既然误会解开了,你们都少说两句。来人,扶赵姨娘回房歇着。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切莫动了胎气。” 赵素素趁机抹眼泪,“侯爷,我是真的吓坏了。住在别院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有人翻墙进来。这万一,以后真有贼人进来,该如何是好。” “我会多安排几个家丁护卫。” “哼!谁乐意翻墙进来看一个孕妇啊。”顾长安讥讽道,他见不得赵素素阴坏阴坏的样子。 “侯爷!”赵素素委屈得大哭,“侯爷,我是不是变丑了?” “二弟你少说几句。” 顾长治被吵得脑袋痛,先安抚好赵素素,许下了一堆承诺。 之后,两兄弟到花厅喝茶。 他开口就显得很不耐烦,很不满意,“你跑来做什么。一大把年纪,你还当自己青春年少吗,竟然翻墙进来。也不知道带个下人在身边。” 顾长安大冬天甩着纸扇,就为了耍酷,“还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情。信王想让我画一幅赵姨娘的画像,我推脱了几次都不行。信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只能应承下来。又怕你多想,故而独自前来,打算看两眼,得其中神韵便走。哪里想到,赵姨娘嗓门那么大,一吼叫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任我怎么解释都不管用。” 他还委屈上了。 觉着自己付出了极大的辛劳,却被人误会为登徒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长治皱起眉头,他当然不乐意自己女人的画像落到外人手中。 可是,对方是信王,是皇帝的弟弟,是最嚣张跋扈的一个王爷。 他脑门子痛。 “你怎么就答应了?”他怪罪道。 顾长安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赵姨娘美名远扬。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可没少帮你宣传。” 啪! 顾长治拍着桌子,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当初我也是糊涂了,想着纳妾,好歹要热闹些。就请了几个从小玩得好的朋友来喝酒,还让素素敬了他们一杯酒。没想到素素的美名竟然会因此传到信王的耳中。二弟,此事可否推脱。” “已经推了两次。事不过三,我已经没理由推脱。不如大哥出面和信王唠叨唠叨。赵姨娘是你的女人,你出面说话比我管用。” 顾长安巴不得顾长治能揽下这件事,他就可以就此脱身。 顾长治连连摆手,他可不乐意和信王打交道。 信王脾气喜怒无常,平日里都要好生伺候着。直接登门说不乐意画像,那还得了,信王非得整出更过分的幺蛾子。 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他皱着眉头,很是为难的样子,“罢了,罢了。你就随便画一幅交差吧。” “赵姨娘之前着实太过丑陋,我画不出来。不如你让她出来,安静些,我再瞧两眼。” 顾长治又不乐意了,“素素的美貌,是公认的。她哪里丑陋。你莫要胡说。” “哼!伶牙利嘴,仗势欺人,胡编乱造,谣言中伤,何来美貌可言。分明是人丑心又丑。” 顾长安将赵素素批得一文不值。 “你你你……”顾长治气得跳脚,“偏见,全都是偏见。你和素素起了冲突,故而对她有了偏见。你且稍等,我再去劝劝她。让她好好打扮一番,再出来让你过目。” “也行!让厨房置办一桌酒菜,今儿我就在大哥这里用饭,不回去了。” “为何不回去?”顾长治明显不想留对方吃饭,巴不得对方早点离去。 顾长安躺着椅子上,“孙氏又和我闹了。怪我出门喝花酒,花了钱,睡了外面的女人。她心眼小,醋劲大。” 顾长治深有同感,“女人都是一样的,全都是小心眼。不就是几个女人,有什么关系。非得闹天闹地,闹得不得安宁。” 两兄弟一起吐槽了几句,顾长治这才进屋劝解赵素素。 好说歹说,总算说服了赵素素。 赵素素换了衣衫,特意打扮了一番,戴上了整套头面首饰,正式出来见顾长安。 顾长安却嫌弃她打扮得俗气,“将头面首饰都摘了吧,只留一根发簪就好。你气质普通,一通富贵打扮,不适合你。俗不可耐。” 赵素素闻言,气得想要抓花对方的脸。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讨厌的男人。 第89章 以退为进 赵素素拔了钗环,又取下耳环项链手镯,果然只剩下一根发簪。 “二老爷这下满意了吗?” 她咬着牙,话语从齿缝之间吐出来,带着愤恨和怨气。 顾长安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细节,尤其是眼神。 “差不多可以了。如果你希望画像上的自己美艳动人的话,眼神不要那么凶恶,柔和些。尽量笑一笑。” 赵素素咬着后槽牙,压抑着愤怒,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得太难看了。”顾长安只顾着挑剔。 赵素素偷偷翻了个白眼,再次笑了起来。 “哎!你要是不懂得怎么笑,那就罢了。这个样子也就勉强能入画。” 顾长安的语气是嫌弃的。 赵素素的心都在滴血。 她忍不住了,“侯爷,你瞧二老爷尽挑剔我。这哪里是画像,分明是借机羞辱。” “别哭,别哭。二弟,你到底能不能画。素素的美貌,你是亲眼所见。这会她心情不好,你就不能在画像的时候稍微修饰一下吗?” 顾长治是懂如何和稀泥的。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爱的女人。 为了女人,弟弟多受点累也是应该的。 顾长安也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我就不打扰大哥,告辞。” “二弟,你怎么走了?” “酒都喝完了,留下来岂不是讨人嫌。” “你不是要画像吗?” “赵姨娘的模样,我已经记在脑中。回侯府作画是一样的。告辞!” 顾长安走得潇洒。 赵素素却哭红了眼睛,“侯爷,二老爷分明就是戏耍你我。他明明无需看着我作画,却偏偏找借口折腾我。 侯爷,我是你的女人,他如此折辱我,分明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侯爷你。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可是侯爷,你要是因为我受了委屈,我恨不得去死。” “别说死啊活的。二弟没那个意思。”顾长治使出和稀泥大法,妄图平息女人的怒火。 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赵素素咬着牙说道:“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侯爷,你心地善良。可是二老爷他,他就是在利用你啊。二老爷就不是个好人。哪有正经人翻墙进入兄弟女人房舍的?” “哎呀,二弟就是那样的脾气,从小就不走寻常路,常有一些出格的事情。以后你就知道了。” “少时候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那是缺乏管教。如今老大不小了,还如此出格,分明就是品性有问题。侯爷,你难道就不管管?” 赵素素一个劲的鼓动,就是想借顾长治的手,狠狠收拾顾长安一顿,一雪前耻。 偏偏顾长治不上当,还一个劲的替顾长安辩解。 她气得直接装晕过去,跌倒在顾长治的怀中。 “侯爷,姨娘这是怒气攻心啊。恐怕会影响到肚中的胎儿。” 婆子是知道配合唱戏的,没有任何演练,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婆子就帮着赵素素将剩下的戏给唱完。 顾长治急得不行,“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大夫。素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有事啊!” 大夫被请了来,开了保胎药,示意静养。 赵素素也趁机悠悠转醒,眼含热泪,“劳侯爷担心了。都怪我,是我的身体不争气,差一点害了我们的孩子。侯爷,你罚我吧。” “你说这话,是想让我愧疚死吗?你没有错,错的都是本侯。你安心养身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赵素素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转过头,靠着床内侧,“侯爷别守着我了。我如今面目丑陋不堪,怕碍着侯爷的眼。” “胡说!你和过去一样美貌。” “二老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就是有眼无珠。我知道二弟说话口无遮拦,着实令人不喜。你放心,等我回去后,我定要狠狠惩戒他不可。是他害得你动了胎气,甚至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子,这事不能这么完。” 顾长治咬着牙,发了狠。 赵素素听到想要的答案,心中一喜。 接着又担心顾长治出尔反尔,耳根子一软,又改变了主意。 同顾长治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早就摸清了对方的脾气。 她以退为进,擦着眼泪,“侯爷千万别为了我,伤了你们兄弟二人的情谊。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就算我们的孩子没了,可他毕竟是二老爷,是你的亲兄弟。我不想做那恶人,侯爷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胡说什么。有本侯在,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你且放心,这事本侯必定替你做主。否则,本侯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一家之主。” “不要,千万不要啊。” 赵素素扭身,假装拉扯顾长治的衣袖,“不要!侯爷千万不要冲动啊!啊……我的肚子……好痛。” 顾长治一听,哪里还管得了旁的,“快!药煎好了没?一个两个就知道偷懒耍滑,二老爷翻墙进来,你们也不知道盯着点,反倒让姨娘受了委屈。本侯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药好了,药好了,侯爷息怒!”婆子总能抓住时机,在恰当的时候出现。 她捧着药碗进了卧房,“侯爷让让,奴婢服侍姨娘用药。” “快给素素用药,且莫伤害了本侯的孩子。” “侯爷放心,大夫开的药,肯定能保住姨娘肚中的孩子。只是,这药治得了表,治不了根啊。姨娘的病终归还是心病。” 这…… 顾长治顿时语塞。 赵素素趁机怒斥婆子,表现自己的大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侯爷与二老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一个下人,竟然敢挑拨两位老爷的兄弟情谊,我看你是在找死。我这里容不下你,你还是另寻高枝吧。” “姨娘息怒!”婆子顺势跪下,“奴婢并非挑拨,而是眼睁睁看着姨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人做主,心疼啊。这才多嘴说了两句心里话。奴婢生是姨娘的人,死是姨娘的鬼。姨娘非要赶我走,那就是逼我去死啊!” “你不用死,还是我先去死吧。你们都别拦着我。”赵素素哭着叫着,又委屈又伤心,作势要从床上下来,要去撞墙,要去挂白绫。 “姨娘不要啊!姨娘一心一意爱慕着侯爷,处处替侯爷着想。自己受了委屈都是忍着,只是不能容忍有人欺辱侯爷,不自量力想替侯爷出头。奈何,这世道,姨娘也是有心无力啊!” 婆子抱着赵素素的腿大哭。 那场面,真正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第90章 兄弟翻脸 “都别说了。谁都不用死,最该死的人是本侯。素素的心意,本侯一直都清楚,老二的混账本侯也清楚。老二翻墙进来,惊扰了素素,吓得素素动了胎气,本侯却不能秉公处置。” 顾长治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他在床边坐下,拉着赵素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痛心疾首,“本侯让你受委屈了。你莫要怕,好好保重身体。本侯今儿就不歇在这里,先回一趟侯府。明儿再来看你。” “侯爷回去做甚。我心里头害怕。” “不怕!” “侯爷不要走。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侯爷平安顺遂,我受再大的委屈也值得。” “可是本侯感到心疼。本侯不能保护心爱的女人,还算是男人吗。” 顾长治这个恨啊! 这个悔啊! 这会,他是真的动了怒火。 他要行使自己当家人的权利。 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女人被人如此轻贱,尽管那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行。 “不!只要侯爷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那点委屈,我能忍。” 赵素素此刻化身最温柔最懂事最善解人意的女人,搂着顾长治,一个劲的说着动人的情话。 婆子趁机端着药碗退下,深藏功与名。 这一出戏,她的剧情已经唱完。 一对痴男怨女,一阵温存,顾长治还是离开了。 赵素素则是心满意足,靠在床头坐着。 婆子趁机进门讨赏,“恭喜姨娘,贺喜姨娘。经此一事,姨娘拿捏侯爷的手段,越发炉火纯青。” 赵素素白了婆子一眼,“什么拿捏,会不会说话。” “瞧我这嘴,真是太贱了了。”婆子轻轻拍打自己的嘴角,“从今以后,侯爷越发爱慕姨娘的善解人意。等到哥儿出生,姨娘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回归侯府,也是迟早的事情。将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当一当侯爷夫人。奴婢提前恭喜姨娘。” “你可别胡说。”赵素素嘴上呵斥,脸上却笑眯眯的。她是有野望的女人,她又是良家子,因此她敢肖想侯爷夫人的位置。 至于老太太。 哼! 都已经一大把年纪,又能活几年。 等老太太一过世,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挟制侯爷。 届时,侯爷想休妻就休妻,想扶正就扶正。 想到那一幕,她自个偷笑起来。 “这些话莫要在外面胡说,免得传出去叫人有借口拿捏我。” “姨娘放心,奴婢嘴巴向来严实,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好多人都看了,姨娘这一胎定是个男娃。” “那是自然。算命的都说我,注定没有女儿福,只能享儿子福。哎,虽说我想生个蛇女儿,但既然儿子已经投胎到肚子里,自然是要将儿子顺利生下来,好好养大,将来继承侯府的爵位。” “姨娘一定能心想事成。” “今儿多亏有你。这个赏你了。” 赵素素本来要赏婆子一根金簪,手到半空又改变了主意。 金簪贵重,赏给婆子未免糟蹋了好东西。她改了想法,赏了一个银镯子给婆子。 婆子面上笑哈哈的道谢,心里头却大失所望。 走出卧房后,婆子就开始嘀咕起来,“哼,一个妾,跟个外室差不多,还妄想当侯爷夫人,还妄想生儿子继承爵位,真是毫无自知之明。我就看着你怎么嚣张,怎么去死。如此小气的人,金山银山搬到面前,也是个乡下来的。” 因赵素素出手小气,婆子心里头生出了怨气。 暂且还不曾有二心,将来可就说不准了。 …… 顾长治气呼呼的冲回侯府,刚进门,就问门房,“二老爷人呢?” “启禀侯爷,二老爷刚回来一会,这会正在荔香园。” 然后,顾长治就带着一众小厮朝荔香园而去。 门房的门子看出事情不对头,侯爷那表情可不像是要好好说话,更像是要找茬。 顾不得旁的,赶忙吩咐小子,“守着门口,我去松鹤堂报信。” “为啥啊?”小子不懂。 “侯爷分明是和二老爷闹了龌龊。这事只能靠老太太。” 门子说完就跑了,速度飞快,赶到松鹤堂报信。 “老太太不好了,侯爷带着一拨人朝荔香院去了,看样子是要找二老爷的麻烦。老太太快去看看吧。” “逆子!他不是出门了吗?他又想干什么。” 白静提起拐杖,在婆子丫鬟的簇拥下,赶往荔香院。 还没进门,就听到两兄弟的吵闹声。 “大哥为了一个妾,要打亲弟弟。你问问你自己,你还有良心吗?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兄弟。不过是个女人,你要是十个女人我都给你送来。” “素素不一样,素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你翻墙进入惊扰到她不算,竟然还敢连番羞辱她,致使她动了胎气,孩子差一点不保。我今儿打你,就是要教训你,要你知道点分寸。” “你打啊!你往我脸上打。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武威侯好大的威风,为了一个妾,一个外室打亲弟弟。果然是为了女人,脸都不要了,侯府也不要了,兄弟也不要了。我算什么人物,在你眼中,恐怕连你小妾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来啊,打啊,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打。” 顾长安叫嚣着,气恼着。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愚笨失心疯的大哥,他可算是开眼了。 孙夫人大哭大叫,“侯爷是被赵姨娘给蛊惑了吗?若是二老爷对大嫂不敬,你就算打死他,我也不会拦一下。 可她赵素素算什么玩意,不过就是个妾,甚至比正经的妾还要下贱。 侯爷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竟然带人殴打亲弟弟,这事无论上哪里说理,都是侯爷的不对。 天啦,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二房究竟是遭了什么罪,做了什么孽,侯爷为了一个妾带着人殴打亲弟弟,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顾长治大怒,“素素不是一般的妾,他是本侯心爱的女人。老二,你翻墙进入别院,又数次出言羞辱素素,我打你,打得理直气壮。” 顾长安拍着桌子,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一个妾,我翻墙进去,而不是踢门进去,算是给了她脸。她面貌丑陋不堪,我实话实说,怎么就成了羞辱。 我看你分明是得了失心疯,分不清亲疏好赖。你堂堂侯爷,将一个妾当妻,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就不怕律法怪罪吗?就不怕宫里怪罪吗?” 第91章 狠狠打 “律法管不了本侯的家务事,宫里更管不了本侯宠爱谁。” 顾长治一句话吼了回去。 “那么老身有没有资格管你的家务事?” 白静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荔香院,心里头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她就知道,赵素素是个搅家精,搬到了别院居住,离得那么远,都有本事搅和侯府。竟然还敢挑拨兄弟两人的关系。 找死! 许氏得知消息,这会也急匆匆赶来。 她的心情很复杂,说不清喜怒。 见老太太动了怒火,她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相劝。 就这么犹豫一会的功夫,顾长治又闯祸了。 “母亲怎么来了。母亲年纪大了,享清福就行了。弟弟我自会管教,后院的女人我也会管教。” “管教?呵呵!你有什么资格管教。你自己持身不正,你有什么资格管教老二。还有,你这是在嫌弃老身老了,嫌弃老身多管闲事,认为老身老糊涂没资格管你了吗?” 白静几步上前,直接冲到顾长治的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要他把话说清楚。 “老身懒得听你的辩解。今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认为老身老了,是个老糊涂,没资格管教你。顾长治,说话!” 顾长治心虚啊! 就算他心里头这么想,他也不敢直白的说出来啊。 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母亲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二弟今日翻墙进入别院,将素素吓坏了。事后又多次言语羞辱,素素气得动了胎气,要连吃好几天的安胎药。儿子也是一时气急,想让他知道点好歹。” “你告诉老身,什么好歹?为了一个赵素素,你三番两次闹腾。如今还要公然殴打老二,你真是出息了。是不是那个赵素素有任何要求,你都要满足。哪天她看老身不顺眼,嫌弃老身碍事,你是不是连老身也要打。” “母亲折煞儿子了。我纵然再糊涂,也不可能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干的大逆不道的事情还少吗?那个女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老身说什么你就偏不听。她让你打弟弟,你就兴冲冲跑回家打弟弟。她哪天让你搬空侯府,你是不是也要搬空侯府?她让你当个乱臣贼子,你是不是也要听她的。” “母亲,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素素知道分寸,她不会做这些事情。” “不会!呵呵!当初你还说她安分守己,这才多长时间,就蛊惑你打亲弟弟。就这,你也敢说她安分守己。她要真的安分守己,能独自一人,跟着你上京城?救一个人,就以身相许?” 白静越说火气越大,提起拐杖就朝顾长治身上打去。 顾长治连忙跑开,委屈极了,“母亲怎么就动起手来,好歹给儿子一点脸面啊。” “你也知道要脸面,那你怎么能公然殴打你弟弟。难道长安就不要脸了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有家有室,你这么打他,你顾忌过他的脸面吗?” 白静疾言厉色。 这个作死的好大儿,干的事情,从来不经过脑子。 孙夫人趁机哭起来。 “我们二房可怜啊,处处都遭人白眼,光天化日之下还要被侯爷殴打辱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这个侯府,全给你们大房,你们就满意了。” 孙夫人一哭嚎,直接将矛盾拉扯到大房同二房之间。拉扯到公平与否上面。 许氏怪尴尬的。 她小声说道:“我知道弟妹委屈,可是这和大房二房又有什么关系。你可莫要胡乱攀扯。” 孙夫人正愁没人捧哏,一听许氏这么说,她趁机就闹起来,嚷嚷着说道:“我怎么就胡乱攀扯了。侯爷为了一个小妾殴打我家二老爷,难道不是你们大房欺压我们二房吗? 是,二老爷没什么出息,当不了大官,整日里就知道寻花问柳。堂堂侯府老爷,靠着给人画像赚一点零花钱。但我们不偷不抢,不干违法的事情,我们问心无愧。 这不是你们大房能欺压我们的理由,更不是侯爷殴打二老爷的理由。要是二老爷也做了大官,我就不信侯爷还敢动手。” 二老爷顾长安也趁势说道:“都怪我无能,只会画像,没能给侯府带来荣耀。不像大哥,考中了举人。在大哥心目中,我这个亲弟弟,还不如养在别院的一个小妾。 小妾哭几声,说几句委屈话,大哥就对我喊打喊杀。改天,小妾说要我死,估摸着大哥也不会半点迟疑,直接拿刀子砍死我。这这个二老爷,呵呵,算个屁!竟然连小妾都不如。” “老二,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要砍死你。”顾长治不答应了。 当着他的面,编排他,当他是死人吗? 他必须反驳,狠狠反驳。 他要给自己正名。 顾长安眼中闪过凶狠光芒,“今儿大哥听了赵姨娘几句谗言,就要打我。改日,你哭闹着寻死觅活,你敢说你不会砍杀了我。为了哄你的小妾开心,你做事可曾有过任何底线原则?你连宠妾灭妻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混账东西!你在和谁说话。我是你大哥,我打你天经地义。” 顾长治摆出长子的威风。 迎接他的就是白静的一拐杖。 “这个家到底谁混账,谁不是个东西,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杆秤。” 白静气呼呼的。 “既然赵素素住到别院,还不能安分守己。还敢将手伸到侯府,挑拨离间你们兄弟感情,那么老身也不用对她客气。” 白静发了狠,今儿一定要拿出手段来。 顾长治顿时着急了,“母亲,素素正怀着身孕啊。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 白静劈头盖脸的骂过去,“你当然有错,你脑子进水了,听一个小妾的挑拨。桂嬷嬷,替老身亲自走一趟别院,许氏,你也去。 狠狠给我打!既然怀有身孕,那就狠狠打脸。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胆敢祸害侯府。谁给她的胆子。是不是赵家的家风就是如此。 那就将她前面的男人找出来,我倒是要问问,她以前在王家,是不是也是如此这般挑拨王家几兄弟的感情。” 第92章 真正的怒火 去别院? 许氏不想去。 她才不乐意做这个恶人。 顾长治事后,肯定不敢怪罪老太太,只会将一腔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她成了那个背锅的人。 赵素素故意找死,关她屁事。 老太太这是见她置身事外,故意将她架在火上烤啊! 许氏刚要张口,找借口拒绝这个差事。 孙夫人突然就吼了一嗓子,“不是说赵姨娘是寡妇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男人。她男人没死,竟然敢冒充寡妇跑到侯府招摇撞骗,兴风作浪。老太太,她这是一女侍两夫,她该死啊!” “闭嘴!休要胡言乱语。素素是以寡妇身份追随本侯,此事千真万确,衙门也有记录。她男人早就死了,死了好几年。” 顾长治气急败坏,恨不得撕烂孙夫人的嘴巴。 孙夫人吓得躲在二老爷身后,“老爷,我怕。” 顾长安挺身而出,“大哥好大的威风,冲弟妹吼叫,你算什么男人。那个赵姨娘,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我瞧着,大哥貌似知道一点内情啊。” “胡说八道!你们休要败坏素素的名声。” “赵素素前面的男人到底死没死,你心里头很清楚。” 白静出声,一击必中,直接将顾长治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又急又怒,“母亲,你不要添乱了,好不好。” 白静嗤笑一声,“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在心疼那个女人。你可曾心疼过你的子女,心疼过你的老母亲我。整日里为你操心,你就是这么尽孝道的吗?你为了一个小妾,你是想将老身活生生气死吗?” 顾长治一脸痛苦又委屈的表情。 为什么世人不能理解他,不能支持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就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不就是爱上一个女人,为什么人人都认为他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难道爱一个人也是错吗?” 白静不顾形象,当即翻了个白眼。 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进她讲的道理,绝对是左耳进右耳出,可她还是要讲。 不仅仅是讲给顾长治听,也是讲给其他人听。 做人,要有底线。 她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身为侯爷,身为父亲,身为丈夫,身为朝廷官员,你应该爱家,爱妻爱子,承担起你的责任。而不是为了一个小妾,要死要活,与所有人为敌。 你是不是觉着自己的爱情很伟大,你是不是觉着你和赵素素是一对苦命鸳鸯。老身告诉你,你们两个在旁人眼里屁都不是。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个见色起意,一个半推半就。 如果她赵素素长得丑一点,你还会爱她吗?如果你不是侯爷,只是一个普通的落水者,她还会跟着你上京城吗? 明明是一对狗男女,偏要用所谓的爱情来包装,简直是不知廉耻。” 天啦! 老太太太过毒辣啦。 竟然直接骂狗男女。 虽然平日里,大家私底下,在心里头没少这么想过。 可是,没人敢这么说啊! 而且,老太太还骂他们不知廉耻。 这是要将顾长治的脸面撕下来,还不过瘾,还要丢弃在地面上,狠狠踩踏。将他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太可怕了! 原来老太太动起真怒,是这样的可怕。 过去,老太太已经是克制了,并没有真的动怒。 众人这会都瑟缩起来。 倒是顾长安,兴奋异常。 他太佩服老太太骂人的功夫,他要学起来。 顾长治羞得脸颊通红,无地自容。 第一次,平生第一次,被人骂狗男女,被人骂不知廉耻,还是自己的老母亲。 他受不了。 他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母亲凭什么这么骂我。我堂堂侯爷,宠爱一个女人天经地义,凭什么要被限制。” “没人限制你宠爱女人。但是你因为宠爱女人,从而干出没脑子的事情,还被挑拨着殴打兄弟,就是你的错。你去祠堂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才给我出来。一日没认识到错误,一日都别想出来。至于衙门那边,你去不去都一样。” “我不同意!” 顾长治大吼。 “我是侯爷,老太太你不能让我跪祠堂。” “你不跪祠堂,难道是想跪赵素素吗?还是想去衙门跪着。刘管事,将侯爷带去祠堂。没有老身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去看望他,更不许放他出来。” 刘管事为难死了。 一边是侯爷,一边是老太太。 他到底该听说。 “刘管事,你如果不想干了,直说一声。老身自会挑选能干的人接替你。” 老太太一发话,刘管事顿时怂了。 “老太太息怒。侯爷,你也消消气。先去祠堂那边冷静冷静,改明儿等老太太消了气就好。” 他好言相劝,顾长治根本不买账。 “我就不去祠堂。” “你如果不去,老身就打断你的腿,将你抬过去。去把唐大勇叫来,再叫上老侯爷的亲兵。今儿我就不信,我还收拾不了你这个逆子。” 啊! 竟然动真格的。 连老侯爷留下来的亲兵都叫来,老太太果然是动了真火。 众人纷纷朝许氏看去,想知道她有什么反应。 许氏却一脸的无动于衷,仿佛此事与她无关,她只是个路过的路人甲。 众人:…… 还是大夫人定力足。 顾长治一听说老太太召集亲兵,顿时就怂了。 “老太太,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老身就是后悔,当年对你管教太松散,不够狠心。但凡狠心一点,你也不至于被一个女人蛊惑,听信 谗言。滚,赶紧给我滚去祠堂反省。你要是不去,老身就打着你去。总之,老身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放肆!” 顾长治这个时候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动了真怒,摆明了今儿不收拾他,这事就过不去。 他咬咬牙,“好,儿子去祠堂反省。但是,儿子有一个条件。素素她怀有身孕,还有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母亲放过素素,莫要派人去打她。她已经动了胎气,若是吓着她,儿子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白静冷哼一声,拿出最硬的心肠,没有半点迟疑,“老身满地儿孙,不稀罕一个贱人生的孩子。” 第93章 不好,好像在长脑子 顾长治垂头丧气,脸色灰白。 他咬咬牙,怒道:“可是儿子稀罕!今儿我打二弟,的确是我不对,母亲怎么罚我,我都认罚,绝无半点不甘心。只求母亲给儿子一个颜面,给素素一个体面。就算要追究,也请等她生下孩子。届时,儿子绝不阻拦。” 他是豁出去了,摆出身份,以情势压人。 他就是在赌,赌老太太舍不得母子关系断裂,舍不得他这个好大儿心生怨怼,舍不得闹出母子反目的丑闻。 白静皱起了眉头。 好大儿的用意,她一清二楚。 难得啊,竟然长进了,知道动脑子,而不是一味的仗着身份大吼大叫,霸道行事,不顾他人脸面。 “你要脸,行,老身就给你一个脸。桂嬷嬷,你去别院,不用打脸,换做打戒尺,狠狠给我打。没了一双手,我看她还怎么伺候你,还敢不敢蛊惑你。” “母亲,少打些。” 顾长治动起脑子来,也是不笨的。 他很清楚,这是老太太的底线,改打脸为打手,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他若是再有多余的要求,恐怕事情又要生出反复。 白静呵呵冷笑,“你也知道心疼人啊!既然懂得心疼,做事之前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你动手打老二,身为罪魁祸首的赵姨娘,必定要受牵连。老身还没死,是谁给了你自信,让你认为你可以殴打兄弟,不顾亲情?” “是儿子糊涂!”顾长治直接认怂,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纯粹就是做样子。 “既然知错,那就去祠堂好好跪着反省,没我的吩咐,不允许出祠堂一步。” “母亲千万给素素一个体面。” 去祠堂之前,顾长治还不忘替赵素素求情。 那可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啊。 别管老太太说什么狗男女,说什么不知廉耻,说什么半推半就。反正,现在,赵素素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为了心上人,他甘愿放下身为侯爷的脸面,干脆认怂,去祠堂跪着。 白静看着他一副死乞白赖,为了赵素素做小伏低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凡能将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用在官场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也没能升迁半步。 堂堂武威侯,在衙门固定位置上,竟然坐了十几年没有动弹一下,说出去都是笑话。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她教子无方,教出一个志大才疏的举人侯爷。 丢人哦! 她挥挥手,多看一眼都觉着是对双眼的亵渎,赶紧滚吧。 顾长治被刘管事送走,直接送去祠堂,都没让他回书房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衫,解闷的书本。 刘管事一路上陪着小心,“侯爷息怒。老太太发了话,小的只能奉命行事。不过侯爷放心,晚些时候,等老太太消了气,侯爷要什么,小的给你送什么。” “算了。免得你为难。本侯耐得住寂寞。” 顾长治说着豪言壮语。 刘管事嘴上夸着,心里头却半点不信。 …… 顾长治一走,荔香院没有了矛盾源头,貌似一切都将回归平静。 却不知,白静突然将矛头指向老二顾长安。 她怒骂道:“几十岁的人,你就不知道敲门吗,非得翻墙进入。就不知道好好说话,让人拿捏你的把柄。” 说起此事,顾长安就是一肚子委屈。 与其说是要辩解,其实就是在诉苦。 他特无辜的说道:“母亲,你有所不知。儿子翻墙进入,就没想打搅里面的人。原本打算看两眼,知道赵姨娘的模样就走。 谁想到那个婆娘,咳,那个女人,赵姨娘就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惊动了所有人。无论我怎么解释她就是不听,还骂我登徒子。 就她那丑陋不堪的嘴脸,我会觊觎她,简直是笑掉大牙。 她骂我,那我肯定要骂回去。我走的时候,大哥还好好的,同我有说有笑。 谁能想到,等我一走,那个女人竟然挑拨大哥来打我。简直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母亲,打人太轻了,还是打脸吧。” 他巴不得赵素素被打脸,最好狠狠打,打烂那张臭脸。 叫她挑拨离间,叫她出言不逊。 一个堪比外室的妾,竟然有胆子挑唆侯府两兄弟。打死都是活该。 白静冷哼一声,“你以为老身是出尔反尔的人吗?你给我少说两句。从今日起,禁足。没老身的吩咐,不许出门一步。” “这马上要过年了,母亲这个时候禁足,真是要人命了。” “你若是不满意,就去祠堂同你大哥作伴。” “不不不,不用了。”顾长安连连摆手,他拒绝去祠堂。 大冬天的,祠堂灌风,冷飕飕的。 在里面住几天,真的会要人命。 白静觉着禁足,不足以让老二吸取教训。于是又下了一个任务,叫他抄书。 果不其然,他顿时哀嚎起来,就跟死了爹一样。 白静却笑了,“你若是再敢叫一去,老身就让你破题写文章,就按照科举的模式来。” 顾长安闻言,顿时闭上嘴巴,表示自己绝对老实抄书,没有许可绝对不出房门一步。 保证完毕,他就跑回书房去了。 他怕晚一步,就会被摊派更多的任务差事,那可就亏大了。 白静舒缓了一口气,吩咐孙夫人,“你好生盯着老二,不许他调皮。年底应酬多,拘束着他,免得他出门闯祸。老大不小了,一点正行都没有,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还需要老身操心。 老大媳妇,你还愣着做什么,你跟着桂嬷嬷一起去别院。赵姨娘是侯爷的女人,理应由你管理。她不懂事,那你就教她懂事。” 孙夫人站在一旁看笑话。 心头想着,大嫂还妄想置身事外,做梦吧。 侯爷打了二老爷,大房梁口子都别想逃过这一劫。 她倒是要看看,许氏到底敢不敢教训赵素素,怕不怕侯爷事后的报复。 许氏果然一脸为难。 她是一百个不乐意去别院,甚至连赵素素那张脸她都不乐意看见。看一次,就想呕吐一次。 她嫌恶心。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她如此厌恶。 赵素素着实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想攀高枝就直说嘛,说什么真爱,说什么加入这个家…… 呕! 每每想起,她就忍不住想吐。 就没见过如此令人恶心的爱情。 第94章 如果没有儿子怎么办 “老太太!” 许氏面露委屈之色。 她缓缓说道:“侯爷对赵姨娘的重视,人人皆知。儿媳的确应该承担管教赵姨娘的责任,可是,儿媳不敢啊! 儿媳心头担惊受怕,就怕侯爷从祠堂出来后,找不到撒气的人,就拿我撒气。 其实,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内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应酬又多。 儿媳若是丢了侯府的脸面,如何是好。不如,管教赵姨娘一事,还是劳烦老太太辛苦些,另外派个人。” 那委屈的模样,就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许氏为了不蹚浑水,也顾不上脸面,当着孙夫人的面做小伏低,叫人看笑话。 白静仔细想了想,许氏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年底结账的,盘账的,各个庄子交账的。人情往来,各处应酬,都需要许氏这个当家主母操持,偷不了懒。 让孙夫人代替许氏? 那肯定不行。 那就乱了长幼尊卑,乱了侯府的秩序。 一旦孙夫人尝到了持家理事的权力后,又怎么舍得放弃。 届时,二房和大房必定要起冲突。 秩序规则是维护侯府和谐的根本。 单靠感情维系,瞧瞧今儿的乱子,顾长治那个没脑子的被人一挑唆,就怒气冲冲殴打兄弟。 可见,感情维系是最靠不住的。 唯一真正靠得住的还得是秩序规则。 大到国家就是靠律法,靠祖宗家法,靠官场规则。 都是一个道理。 她挥挥手,板着脸说道:“罢了,罢了,老身也不为难你。年底了,事情多,趁着这个机会,多让几个丫头锻炼锻炼。别整日里风花雪月,做些针线活。 堂堂侯府的姑娘,难道还需要亲自给未来丈夫做针线活吗,真是荒唐,简直本末倒置。 侯府的姑娘,要学的是如何驾驭下人,如何当家理事。你要是不肯教她们,老身就亲自出面教导她们。” 何为教导? 教导就是要用实际的案例来培养孩子。 这就意味着夺权,至少是夺一部分权柄。 许氏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就听到她说道:“都是儿媳的不是,整日里只顾着忙家务,忘了孩子们的教导。老太太放心,回去后我就安排每个姑娘掌管一样事情,好歹让她们锻炼起来。” 白静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老身对你寄予厚望,也希望你不要让老身失望。老身就等着那几个丫头交答卷。若是做得不好,我只问你,旁人我不管。” 许氏满口答应。 调教几个丫头,她手到擒来。 做了当家夫人十几年,她可不是白混的。 没能看成许氏的笑话,反而让许氏蒙混过去,孙夫人很是失望。 她张嘴想要挑唆两句,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老太太还出言敲打了两句,“年底了,老身只盼着府中太太平平,不要搞三搞四,闹出是非来。就让老身过一个太平年。” “谨遵老太太吩咐。” 教训赵素素的差事,终究还是落在了桂嬷嬷的头上。 桂嬷嬷不太乐意,又推辞不了。 她和大丫鬟芍药抱怨道:“大夫人真是机灵,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她去不了,难道她就不能派几个婆子去别院吗?什么事情都推到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又不欠她。” 芍药少不得安抚几句,“嬷嬷辛苦了!今年啊,老太太必定要给你包给大红包,谁让嬷嬷劳苦功高。” “我就是命苦。本以为跟着老太太能享几天清福,谁想到临到老了还要跟着操心侯爷后院的事情。侯爷也真是的,荤素不忌,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带。大夫人也不知道安排几个貌美的丫鬟,分了赵姨娘的宠爱。” 芍药四下看了眼,悄声说道:“我听人说,大夫人嫌弃府中的丫鬟,都是侯爷见过的,不新鲜。打算从外面物色几个绝色丫鬟回来。已经派陈管事南下,去江南物色。侯爷就喜欢江南女子那个调调。” “早就该如此安排,早点分薄了赵姨娘的宠爱,也不会有这么多腌臜事。还是你好,老太太心疼你还是个未嫁女,不让你接触这些肮脏事。” 芍药脸颊微微一红,又横了一眼对方,“我才不要嫁。我就一辈子守着老太太,学嬷嬷一样做老姑子。” “糊涂!”桂嬷嬷痛心疾首,“老太太多大年纪,你才多大年纪。哪天老太太万一不在了,你觉着你能护得住自己吗?我可是知道,侯爷一直觊觎你。要不你从了侯爷。” “呸!类似的话,嬷嬷再说一个字,我就翻脸。我就算嫁猫嫁狗,也不给侯爷做妾。” 这话恰好就被从回廊转出来的胡可晴给听见了。 她来找沈学韵说话。 想着两人都是遭逢家族巨变,同病相怜,有许多体己话可说。 她也是有意和沈学韵来往,少了同侯府姑娘们来往,要承受对方高高在上的压力。 在沈学韵面前,她自认为有底气做到平等看待,无需仰视奉承对方。 尽管对方的学问比她好,懂得很多道理,读过很多书。可哪有怎么样。女人又不能参加科举,读书读多了,当心将脑子读坏,整日里伤春悲秋。 只是没想到,会听见芍药那番话。 也不知心虚还是别的缘故,她又躲回了墙柱子后面,生怕被对方发现。 她皱起眉头,心中情绪翻腾,心想芍药只是一个丫鬟,奴籍,何德何能竟然敢嫌弃侯爷的妾。还敢放言嫁猫嫁狗都不给侯爷做妾。 多少人想给侯爷做妾而不能。 她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嫌弃。 她想不明白。 想不通透。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她。 于是乎,见到沈学韵后,她便趁机问道:“一个丫鬟,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有幸被当家男主人看上,想收为妾室。可这丫鬟却不肯,还说嫁猫嫁狗都不乐意给男主人当妾。你说说,这个丫鬟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嫌弃这样的机会。外面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人各有志。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姐姐认为好的,未必就适合别的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 “女人这辈子,不就图个好男人,一辈子荣华富贵吗?” 沈学韵连连摇头,“姐姐莫不是以为,到了大户人家做妾,就一定能荣华富贵?” “当然!年轻姿色好,男人都稀罕。” “那等年老色衰又该如何?” “自然是母凭子贵。” “若是没有儿子呢?” 这…… 胡可晴皱起了眉头。 第95章 掏心窝子的话 万一没有儿子…… 胡可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竟然从未想过。 她很自信,以自己的身体条件,肯定能生儿子的。 “不会的。大不了多生几个。” 沈学韵暗自叹了一声。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可晴的心思就差直接写在脸上,她要是看不出来,也就枉费了才女的称号。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胡可晴为什么会产生给富贵人家做妾的想法。 她试着小心翼翼,很有分寸的劝道:“若是女主人拦着你不让怎么办,若是男人不再进房门怎么办?生孩子可是两个人的事情。” 胡可晴语塞,皱起了眉头。 沈学韵趁机又说道:“还是做正头娘子好。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孩子是嫡出,无论做什么都强过庶子。 胡姐姐可知道,三年一次的科举,三百个名额,只有最后二三十个人有可能出生庶子。排在前面的,基本上不存在庶出子?” “啊?还有这个说法吗啊?” 胡可晴惊呆了。 也不能怪他,胡家在当地是大户,这个大户是指地头蛇,人丁兴旺,仗着人多势众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并非书香门第。胡家几代人都没出过正经的读书人,就连秀才都是凤毛麟角。 胡可晴不知道科举内幕实属情有可原。 反观沈家,家学渊源,连着几代人都是走科举一途。虽说人丁单薄,却是传承几代人的书香门第。 科举内幕,沈学韵门清。 比一些考科举的学子还要清楚里面的门道。 只可惜,她是女子,这些知识暂时找不到用武之地。 沈学韵郑重其事向对方表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绝无欺瞒。 胡可晴埋着头,咬着唇,心绪很复杂。 沈学韵本以为她想通了,哪里想到对方竟然说了一句,“富贵人家的孩子何须科举。生来就有荣华富贵,长大后也能分得一些家产。好生经营一番,一辈子富贵不愁。沈妹妹,你瞧侯府的爷们们,有谁钻研科举吗?就连老太太也不赞成走科举,而是鼓励侯府的爷们走武将路子。可见,科举并非唯一的途径。” 沈学韵张口结舌。 她没想到,胡可晴钻了牛角尖。或者说,她已经想这个问题想了许久许久,似乎已经认定了。 她觉着可惜。 当初提醒她别急着哭的胡姐姐,怎么就钻了死胡同。 “难道富贵荣华就那么重要吗?” 胡可晴郑重说道:“富贵荣华当然重要。沈妹妹生活在富贵人家,纵然沈大人出了事,也不影响你的富贵生活。 你不知道出生在小户人家有多艰难,为一件事求人,腿都跑断了,钱也花了,事情也办不成。 换做侯府,只需要侯爷一句话,衙门主动配合。这便是门第。 沈妹妹你求的地位,正头娘子的地位。对于小人物来说,求的同样是地位。至于这个地位如何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荣华富贵,要将地位握在手里头。” 沈学韵张张嘴,她无法苟同对方的说法。 这分明就是一种歪理邪说。 书上不是这么写的,父母也不曾这样教育她。 于是她斗胆问道:“胡姐姐当初之所以拒绝白少爷,是因为他无父无母,没有地位吗?” 胡可晴闻言一愣,接着又是自嘲一笑。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直面沈学韵审视的目光,坦然道:“你要这么想,也没所谓。我是一个失了族亲的孤女,他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孤女配上孤儿,你真的认为会有幸福可言吗?不出事还好,出了事连求助的人都没有。” “可是还有侯府啊!老太太都说了,会替白少爷做主。”沈学韵急切地说道。 胡可晴笑了,笑话沈学韵太过天真,毕竟年纪小,想的不够长远。 “老太太多大年纪了。万一将来老太太不在了,又该去求谁?”胡可晴突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待到那时候,沈妹妹你能求许夫人,还是能求孙夫人。这两位舅母,可愿意为你出头?” 这下子轮到沈学韵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措辞反驳。 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显得心事重重,一副想不通透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要是有一天老太太不在了,她要怎么办? 她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 她只盼着父亲的案子有个结果。 胡可晴瞧着她的模样,也觉着可怜,便拉起对方的手腕。手腕细的哦,仿佛没吃饭似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空荡荡的,空出了好大一块。稍微不注意,玉镯子就得掉下来。 她掏心窝子地说道:“我知道沈妹妹瞧不起我的想法,认为我是自甘下贱。女人就该做正头娘子。可是,以我的条件,又能给什么样的人家做正头娘子呢?” “那也不该做小妾吧。”沈学韵坚持自己的观点。 胡可晴叹了一声,她显得很无奈。 她咬着唇,“沈妹妹,我年长你几岁,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满侯府的人,我只同你好,也只对你说说心里话。 侯府终究只是你的外家,侯府不姓沈。老太太对你是真心好,也是真心替你打算,这是你的幸运。 但是侯府其他人可就未必了。趁着老太太还能管事,还能压得住侯府一干人的时候,你要早做打算,早点安排好自己的前程未来。 只有你的前程未来有了保证,你才能保护好义哥儿。莫要等到将来,等到老太太不能压制下面的人的时候,那时候你的前程未来既不在自己手中,也不在老太太手中,会落到谁的手中,妹妹这么聪明肯定想得到。 到时候,就连你的嫁妆,给义哥儿准备的聘礼,说不定都保不住。” 沈学韵被吓住了,她极力的否认,“你,你怎么可以如此编排侯府。你别忘了,你们母女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侯府接纳了你们。” “我会一直记得侯府的恩情,若有能力,也一定会回报。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若是连自己的未来都保证不了,你又能做什么呢?莫非你就能回报侯府的恩情,就能回报老太太的恩情吗?老太太希望你好,那你就该好好谋划一番,活得好好的。” 第96章 往死里打! 沈学韵皱眉深思良久,最后吐出一口浊气。 “胡姐姐,你说的一些话的确有几分道理,我也承你的情。但,我还是想劝你,莫要行差踏错。姑娘家犯错的成本很高,一旦错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你莫要认死理。自己经营自己的小日子,未尝不是一种好日子。” “多谢沈妹妹一心替我着想。可你是否知道,小门小户被人刁难的苦楚?你可知道小门小户见到官员的畏惧?你可知道求告无门的无助和绝望。这些滋味我都品尝过。” 胡可晴说到伤心处,偷偷擦了把眼泪。 “来京城的路上,我偷偷发过誓。但凡有机会,我再也不要受这样的苦。我愿意付出一切,只会抓住眼前的荣华富贵。” “胡姐姐糊涂!你怎么知道你以为的荣华富贵不是一场镜花水月,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道理连芍药都看的明白,为何胡姐姐反而犯了糊涂。” 沈学韵恨不得打醒对方。 她真的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对方铸下大错。 胡可晴笑着哭了,她悲戚一笑,“已经来不及了。” “你做了什么?你可别真犯糊涂啊!”沈学韵急了,恨不得剖开对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藏了些什么。 “沈妹妹就别问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主张,不会牵连任何人。你且先替我保密,待到时机成熟,我就告诉你真相。就这么说定了。” “你你你……眼看着你犯错,我却无能为力,你叫我怎么办?” “你替我保守秘密就行。莫要将我说的那些话传扬出去。着实有些大逆不道。” 胡可晴先是叹了一声,接着又笑了起来。 她站在窗户边,说道:“桂嬷嬷要去教训赵姨娘。你猜猜,等侯府从祠堂出来后,会不会找许夫人发泄怒火。” “我不知道。大舅舅做事,时而糊涂,时而明白。” “只要涉及赵姨娘,侯爷必定是糊涂的。女色误人啊!” …… 桂嬷嬷带着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前往别院。 赵素素还幻想着顾长治替她出气,狠狠教训顾长安。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 结果,她没等来顾长治的好消息,竟然等来了凶神恶煞的桂嬷嬷。 刚抬头招呼了一声,桂嬷嬷就打断了她的话,戾气十足的说道:“赵姨娘胆敢挑拨侯爷和二老爷之间的兄弟情谊,挑唆侯爷殴打兄弟,闹得侯府上下不得安宁,败坏侯爷的名声,毁坏侯府的声誉。 老太太吩咐,狠狠打。念在怀有身孕的份上,暂且只打手。剩下的惩戒,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一并计算。给我打!” 几个粗使婆子冲上去,押着赵素素跪在地上,强硬的将她的手掰直了,手掌心摊开,拿起戒尺就开打。 “啊!” 赵素素哪里受过这等苦楚,大叫起来,“我不信,我绝不相信。侯爷呢,我要见侯爷。你们放开我,我是侯爷的女人。你们打了我,要是动了胎气,侯爷一定会替我出头,要你们陪葬。” 桂嬷嬷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一个妾也敢威胁我。继续打!顺便告诉你一句,侯爷暂时来不了,他被老太太禁足。估摸着,过年前都不能来看望姨娘。 姨娘若是想少受点苦,你就安静些。你若是非要吵闹威胁,那就别怪我拿你开刀。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除了你自己,满侯府上下没人在意。甚至巴不得你就此流产。” “不!绝不可能。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这是侯爷的孩子,侯爷最在乎的一个孩子。你们伤害了我的孩子,你们都不得好死。” 赵素素哭着吼着一边挣扎。 她越挣扎,婆子打得越狠。 她的一双手,几戒尺下去,早就打肿了破皮出血。 桂嬷嬷嫌她聒噪,“堵住她的嘴。” 一双手挨了快三十戒尺,手都被打烂了。 桂嬷嬷见差不多了,这才叫停。 这帮粗使婆子别看没文化不识字,也不懂大道理,但是打起人来一个个都是高手。没见骨,却已经伤了筋骨。 想要彻底养好,是不可能的。 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这就是触怒老太太的后果。 老太太一般不动真怒,很多时候也都是以禁足抄书作为敲打。但是,一旦动了真怒,就一定要见血。 不见血不足以平息心头的怒火。 桂嬷嬷亲自取下赵素素口中的破布,又摆手示意,婆子立马松开了赵素素。 赵素素直接跌倒在地上,眼神痛苦又愤恨。 桂嬷嬷拿出一张手绢轻轻擦拭对方脸颊上的泪水,啧啧两声,“这就哭了啊!哭得早了些,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上次我就点拨过你,安分守己好生伺候侯爷,天下太平。老太太其实很好说话,只要你安分守己,老太太就不会对你怎么样。甚至会拦着许夫人对你动手。 可你呢,好话赖话分不清,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仗着怀有身孕,又开始调三斡四。你要是干点争风吃醋的事情也就算了,那是侯爷内院的纠纷,老太太也懒得管。 可你偏要挑唆侯爷和二老爷争执,这可是老太太的逆鳞啊!谁触了逆鳞,谁就要见血。 你得感谢你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今儿就不是一顿打,直接给你一杯毒酒,让你自我了结。 你可知道,原本老太太吩咐,打你脸,狠狠打,直接打烂。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仗着一张脸嚣张跋扈,挑拨离间。 是侯爷顾念着你,低声下气的求情,才换来打手。你要感谢侯爷,侯爷对你那真是没话说。 以后说话做事动动脑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妾。妄想母凭子贵,那也得等二十年后,你的孩子有了出息后的事情。 早就同你说过,侯门深似海,显然你没将这话听进去。今儿先让你见识冰山一角。别怪我们下手狠,怪只怪你自己缺乏自知之明。” “你们都不得好死!”赵素素趴在地上骂道。 她不服。 这顿打,她一定会找回场子。 她赵素素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人。 桂嬷嬷听到她的话,却笑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冲我说过相似的话吗?不下十个。想知道她们的下场吗?城外坟山去看看,你就明白了。” 先前桂嬷嬷说了那么多,没让赵素素低头。这一句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桂嬷嬷拍拍她的脸颊,“知道怕就好。至少还有救。” 第97章 奸猾狡诈 忙完了老太太吩咐的正事,桂嬷嬷没急着回侯府复命。 她站在屋檐下,天空上飘起了雪花。 雪花落在地面就化成了水,地面湿漉漉的,天气也是阴沉沉的,极为压抑。 就跟今儿众人的心情一般,快活不起来。 她瞧着旁边做小伏低的婆子,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是魏婆子?” “好姐姐,你还记得我啊。”魏婆子腆着脸,一脸谄媚的笑着。 桂嬷嬷感慨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赵姨娘身边伺候,为难吗?” 魏婆子嘿嘿一笑,“要说为难,其实也算不上。赵姨娘这个人虚荣,只要肯拉下脸来捧着她,还是很好伺候的。就是有点抠抠搜搜,出手太过小气。” 桂嬷嬷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回忆起往昔,“当年,我们先后进入侯府,都在老太太跟前当差。你呢,嫁了人,就调离了老太太身边。我呢,一直留在老太太身边当差。你家孩子如何,也在侯府当差吧。” “比不上好姐姐好命,我三个孩子都不争气,老大一场病没了,老二娶了个搅家精闹得家宅不宁,老三跟着姑奶奶做了陪嫁。” “你怎么来赵姨娘伺候了,谁给你安排的差事?” 桂嬷嬷有些好奇。 按理说魏婆子年轻当丫鬟那会,毕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过,侯府理应给一份体面。如今怎么轮到来伺候一个姨娘。 魏婆子一听,顿时就委屈起来,趁机诉苦。 “我啊,这辈子注定没福气。儿子不争气,被儿媳管得死死的。家里男人喝酒耍钱,没钱了就问我要。整日里闹腾。 我也不怕姐姐笑话,我男人欠了府中许多人的钱,之前的差事我出了差错,被赶了下去,只能做粗使婆子。 听闻赵姨娘这边需要人伺候,工钱比做粗使婆子高,我就来了。 赵姨娘好歹也算是半个主子,跟在她身边,伺候好了,少不了打赏。这样一来,慢慢攒钱,将男人的欠债还了,我也能松口气。” 说到最后,魏婆子忍不住心酸抹起了眼泪。 桂嬷嬷听完,再次打量起对方,大家都老了。但,魏婆子老得更厉害,面相也透着两分精明,三分算计,五分市侩。早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魏婆子。 顿时,她笑了起来。 所谓差事出了差错,这话多轻巧啊。实则是监守自盗,被人发现。念在魏婆子是家生子,又曾伺候过老太太,才没将人赶出去,只是赶下去做个粗使婆子。 真会美化自己。 “赵姨娘既然是个好哄的主,你就继续在她身边伺候着。侯爷如今还宝贝她,少不了给她置办好东西。你跟在她身边,也能沾沾光。” 魏婆子一听这话,顿时失望透顶。 她还指望着能讨好桂嬷嬷,让桂嬷嬷将她调回侯府,最好能调到老太太身边当差。那才是体面的活。 见对方不肯上套,她又做小伏低的应下来,“桂姐姐说的是,在哪当差都是当差。桂姐姐可有别的吩咐?” 桂嬷嬷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若是劝着点姨娘,让她别犯糊涂,最好不过。可谓是皆大欢喜。” 魏婆子委屈得很,辩解道:“我劝了,可是姨娘不听啊。她主意正,只听得进奉承话,劝解的话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桂嬷嬷嗤笑一声,懒得说大道理。 她直接挑明了说,将道理掰烂了揉碎了,直击关键,“你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你是侯府的老人,你应该明白,在赵姨娘身上,你只能捞一笔。想要长远,还得认准谁是你真正的主子。 你男人靠不住,儿子也靠不住,你说你除了指望侯府,指望老太太,还能指望谁? 老太太对咱们这些老人,最是照顾。你若是忠心,老太太自然也会记得你的好。 老侯爷留下的那些亲兵,老太太主动关心,提高了他们的待遇,要给他们养老,这事你听说了吧。 只要你肯好好当差,亲兵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你可明白!” 魏婆子的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满脑子的算计和权衡。 最后她咬咬牙,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桂姐姐放心,我肯定忠心老太太,一定会用心劝解赵姨娘,让她别再胡来。只是,我还是想回到老太太身边当差。” 嘴上放了两炮,随意承诺了两句,就开始要好处。 典型的顺杆子爬。 桂嬷嬷心想,难怪当年老太太会早早的将魏婆子打发走。这个品性,果然不行,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当年魏婆子嫁人,也是冲着男方花钱大方才嫁的。 哪里想到,男人竟然是个银样镴枪头,表面光鲜罢了,外面欠着一堆烂账。 男人则是图她在老太太跟前当差,有体面。妄想凭借婚姻,谋一个管事当当。 谁能想到,两人一成亲,老太太就趁机将她打发了出去。魏婆子的差事丢了,男人的管事差事也没捞到手。 两口子都擅长算计,结果谁都没算计到。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不能离婚,怎么办呢? 凑活着过呗。 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临到老了也不消停,家里还欠着一屁股的债。还了旧债借新债,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桂嬷嬷冲她一乐,随口哄了两句:“你好生当差,好日子还在后头。好生照顾赵姨娘,哄得她开心,安分守己,侯爷消停了,老太太就会满意。” “那我回老太太身边当差的事情……”魏婆子不甘心,想得到一个严肃的承诺。 “这事啊,得慢慢来。不急在一时。你呢,安心伺候赵姨娘,也能多得点打赏不是。行了,今儿就这样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复命。你且去忙着,就别送我了。赵姨娘那里可离不得人。” 桂嬷嬷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魏婆子看着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表情都扭曲了。 想当年,她要是晚几年嫁人,这份风光和神气说不定就是她的。 她啐了一口,转过回廊进了卧房。 “哎呀,我的姨娘啊,她们真是太狠毒了,竟然将姨娘的手给打烂了。小蹄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 “已经请了。” “不知道端盆热水来给姨娘擦拭吗?一个个没眼力见的,连伺候人都不会。要是没有我,姨娘非得被你们害死不可。姨娘别怕,有奴婢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魏婆子直接将赵姨娘搂在怀里。 不得不说,她安慰人很有一套。 赵姨娘哭了! 感动得哭了,发泄似的嚎啕大哭。 身边真心待她的人,只有魏婆子。 第98章 钱能通神 桂嬷嬷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一身衣衫,怕身上的血气冲撞了老太太。 又在屋里烤了烤火,等身上暖和了,才到老太太跟前复命。 白静放下手中的闲书,问道:“如何呢?” “回禀老太太,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将赵姨娘狠狠收拾了一顿。估摸着,能消停个大半年。” 白静嗯了一声,“能消停个大半年也行。男人都图新鲜,大半年后,我那好大儿还稀不稀罕她,就难说了。” 桂嬷嬷附和了一句,“侯爷喜新厌旧,等大半年之后,说不定又有了新人。” “有这可能。”白静自个先乐了。 桂嬷嬷迟疑了片刻,又说道:“奴婢仔细瞧了瞧,赵姨娘肚子尖尖的,有可能真的是个男胎。” 白静抬头看着她,反问了一句,“男孩女孩有区别吗,都是庶出。是个女孩,将来就是一副嫁妆的事情。是个男孩,将来就分点产业,别府居住。在侯府,唯有嫡子嫡女才值得老身多关照一二。” “老太太说的是,是奴婢想差了。” 并非白静对庶出的孙子孙女们有多大的成见,而是她必须维护嫡庶规矩,这是侯府稳定和谐的大前提。 是侯府能顺利传承几代人的基石。 乱了嫡庶就是乱了尊卑,乱了人心,乱了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皇家很多时候都不重嫡庶,只看嫔妃出身。恰恰也是这样,次次皇位更替,都会血流成河,杀戮不断。 规矩立下来,大家一起遵守,方能减少流血冲突,才能让一个家兴旺起来。 若是不甘心,不服气,那就去拼。付出比嫡子多几倍的努力去拼,克服身份上的差距。 不公平?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高考够公平了吧。 可是高考这么多年,依旧没解决地域差异造成的不公平。 年年分数线,都能造成一波口水战。 制定规则的目的是用来稳定。能照顾到大部分人,就能得到稳定,足矣! 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真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投胎到姨娘的肚子里。 白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派人盯着大夫人。她如果没动静就算了,如果要作妖,记得及时告诉老身。老身虽然很讨厌赵姨娘这个人,但不希望有人对孩子动手。无非就是添一副碗筷的事情,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更不会威胁到铭哥儿的地位。” “老太太是担心大夫人她?” “女人的嫉妒心啊,有时候嫉妒心一起,就会彻底失去理智。盯着点吧,莫要作孽。” “奴婢遵命!” …… 许氏老早就动过念头,想要让赵姨娘流产。 侯爷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三儿三女,不需要再添一个。 若是非要添一个孩子,也只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可是,侯爷不进她的屋,两口子已经长达一年以上没有夫妻生活,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家的身为她身边的心腹,对她的心思,可谓是一清二楚。 她安慰道:“夫人何必忧心。那个赵姨娘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享受不了子孙福。奴婢瞧着,她肚子里的肯定是个丫头片子。” “是男是女不重要。而是本夫人心头这口气散不去,你懂不懂?” “奴婢懂。只是吴道婆还没回来,还在乡下养着。听人说,她是得罪了人,被人给阴了。她现在怕得很,不敢在京城露面。” 哼! 许氏冷哼一声。 “吴道婆太过张扬,被人收拾,是迟早的事情。而且,用吴道婆太过显眼,动静也太大。上次的事情,若非动静太大,又怎会闹到老太太跟前。” 一想到自己被老太太抓住了把柄,许氏心里头这个悔啊恨啊,都怪陈家的做事不周密,考虑不全面。 “夫人息怒。等我家那口子从江南带人回来,侯爷有了新人忘旧人。到时候夫人想怎么收拾赵素素就怎么收拾。就跟以前那几个狐媚子一样,让她暴病而亡,定让夫人出一口恶气。” “胡说八道。本夫人何时收拾过后院的女人,莫要败坏本夫人的名声。”许氏疾言厉色,矢口否认。 陈家的急忙跪下,打着自己的嘴巴,“是奴婢错了奴婢失心疯,胡说八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都是奴婢瞎编的。” 见对方承认错误,态度诚恳,许氏脸色和缓了少许,“知道错了就好,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要是坏了膝盖,你以后怎么帮我做事。” “多谢夫人体谅。府中就属夫人最慈爱,最是关心奴婢。”陈家的一脸谄媚的笑。 许氏心情好转,“靠着侯爷喜新厌旧,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届时,说不定孩子都生了出来。可有别的办法,更快的办法。” 陈家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动,悄声说道:“赵姨娘身边伺候的魏婆子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她男人欠了许多烂账。要不要奴婢出面收买她。” “不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许氏厉声警告,她可不想再到老太太跟前请罪,太过丢脸,里子面子都没了。 她面目严肃地说道:“既然她男人好赌,不如想想办法,从这方面入手。但是,你也不能露面。最好找个不起眼的,同本夫人没关系的人出面。钱能通神!侯爷对宠爱的女人向来大方,赵素素手头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陈家的顿时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了。这样的人选倒是有几个,奴婢说他们的名字,夫人参考参考。” 满侯府几百人,陈家的不敢说所有人都认识,至少九成九她都认识,九成的人她都熟悉。 她跟在许氏身边当差管事,跟着一起迎来送往,上面的事或许她不清楚,但下面的事她可是门清。 谁家有几口人,哪里当差,品性如何。 谁家男人好赌,谁家男人好色,谁家女人泼辣,谁家贤惠。 谁家女儿漂亮,谁家儿子混账,她可是一清二楚。 除了年岁小的还看不出好歹,但凡上了十岁的家生子,没有一个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任谁跟在当家夫人身边十几年,也能练就这份本事。 第99章 欠钱 安静了一段时间,胡大嫂就想厚着脸皮再求一求老太太,让老太太给胡可晴再相看一门婚事。 马上就要过年。 过了年又大了一岁,她心里头着急啊。 她这想法刚一成形,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胡可晴给拦住了。 “母亲就不要去做那讨人嫌的事情。上次已经闹得很不愉快,老太太动了怒,并且发了话,等开了年再说此事。母亲这个时候凑上去,就不怕老太太翻脸越发嫌弃我们母女。本就是寄人篱下,母亲岂能将侯府当成自己家。” “你你你……听你这意思,你就没想过出嫁。难不成你要做老姑娘,去尼姑庵里面当姑子吗?” 胡大嫂怒急攻心,捂着胸口,一副即将倒下的模样。 胡可晴赶紧将人扶着,扶到床上躺着。 又是倒水,又是顺气,一边安慰道: “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做老姑子,女儿肯定能嫁出去。我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 胡大嫂一个挺起,“放屁。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打算。这是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也就认识侯府的人。难不成你还想嫁入侯府。” “为啥不成。”胡可晴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你疯了不成。”胡大嫂不敢置信,仿佛听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 她手指着闺女,急切又烦躁的说道:“铭哥儿才多大年纪,他可是世子。我的好闺女,咱们配不上人家啊。满侯府上下,就连老太太,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许夫人要是知道你竟然敢打铭哥儿的主意,非撕烂了我们母女两不可。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我们就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小户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岂不美滋滋。” 胡可晴没急着争辩,只是淡漠地说了一句,“小门小户哪有什么美滋滋的生活。母亲嫁给父亲那么多年,过了几天美滋滋的日子? 还不是整日都在操心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望着空空的米缸发愁,还要打肿脸撑胖子替父亲做脸面。那样的日子,光是看着,我就觉着窒息,想死的心都有。” “你……你从小就虚荣,本以为长大后,又经历了人情冷暖会好一点。没想到,你是一点都没改啊!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是嫌弃小门小户的日子,一心想攀高枝。你,你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啊!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胡大嫂捂着心口,难受得很。 她气坏了。 闺女不愿意过踏实日子,妄想着过富贵日子。 富贵日子谁不爱啊,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条件。 她和早死的男人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为什么唯一的闺女没有遗传到夫妻两人的特点,反而养出了目下无尘的性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攀高枝的虚荣劲。 高枝真要那么好攀,世上就不会有卖儿卖女的穷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明白了。 “母亲别唉声叹气了。等过了年,我听你的,去相亲可好?” 胡可晴突然转变了口风。 胡大嫂激动得直接坐起来,之前的担心一扫而空,全是惊喜。 “当真?你可别哄我?” 胡可晴咬着唇,微微点头,“女儿不骗你。开了年,一定早早的定下婚事,不叫你操心。” “可喜可贺啊!老天可算是开了眼,你可算是想通了。这就对了。什么身份找什么样的婚配对象,我们不攀龙附凤,就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嗯,我都听母亲的。母亲也听我一回,过年前就别去打扰老太太,以免招人厌烦。” “行,我听你的。” 胡大嫂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终于放下了心事,可以安稳度过这个年。 …… 天冷,北风呜呜的刮着。 白静中断了每日出门散步的习惯,就怕着凉感冒。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大夫的医术。 闲着的时候就捧着一本书随意翻看,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 桂嬷嬷伺候在一旁,做着针线活打发时间。 小丫鬟在门帘子后面招手,桂嬷嬷瞧见了,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拉着小丫鬟走得远远的,免得说话声惊扰了看书的老太太。 “什么事?” 小丫鬟稍微紧张了一些,“回禀嬷嬷,院门外有人找。说是嬷嬷的老姐妹,非要让奴婢通传一声。” “谁啊?” “是魏婆子。”小丫鬟说完,瑟缩了一下,显得心虚。 桂嬷嬷一听是魏婆子找她,顿时皱起了眉头,显得几分不满。 “她不在赵姨娘身边伺候,跑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嬷嬷要不要去看看,她守在院门口,人来人往的,叫人看着也不好。” 哼! 桂嬷嬷冷哼一声,提醒道:“以后少自作主张。” 小丫鬟忙嘴答应下来,以后再也不敢了。 桂嬷嬷不乐意招呼魏婆子进入松鹤堂,于是她去了院门口。 魏婆子一见到她,激动惨了。 伸手就拉,“我的好姐姐,这回你可真要帮我啊。我求遍了所有人,实在是没别的法子,只能厚颜求到你跟前。” 桂嬷嬷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到底什么事?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下次有事,托人带个口信就行了。” 魏婆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恭顺的听着。然后便解释道:“桂姐姐见谅,我也是被逼急了,没法子才求到你跟前。我家男人是个混账啊,他就不是个东西。他又瞒着我去赌了,具体多长时间我也弄不清楚。眼下欠了一大笔钱,其中大部分都是欠的赖三的钱。赖三逼债逼到了我头上,我可怎么办啊。” 赖三是赖管事的儿子,管着侯府的铺子,是公认的有钱人。 此人心黑手辣,风评极坏。因他是家生子,爷爷是老侯爷当年的长随,还当过亲兵,侯府才给了赖家体面。 加上他们父子两人生财有道,将侯府的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都能赚钱,又有侯爷撑腰,因此众人纵然对赖家父子怨气满腹,也只能忍着。 赖三偷摸在侯府后巷开赌档,此事是公开的秘密。估计也就府中的主子们不清楚此事。 “究竟欠了多少钱,你竟然求到我头上?”桂嬷嬷很是好奇,就问了一句。 魏婆子比划了五根手指头。 桂嬷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两!?” 第100章 借钱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50两银子,足以在南城边上的贫民区买下一栋小院子。小丫鬟能买一二十个,粗使婆子能买二十个。 若是用来过日子,足够一家六口过个五六年,还是比较富裕的度过。 魏婆子心虚地说道:“这只是欠赖三的。其他人那里,还欠了些。” 桂嬷嬷冷哼一声,“你家男人有种赌钱,怎么没种还钱。你魏婆子何必委屈自己替这种男人还钱。拿出你当年的泼辣劲头,就是不还又能怎么样。又不是你欠的钱,赖三还能追到别院打杀了你不成。” 魏婆子着急得要哭了,“赖三说了,三日内不还钱,就要卸掉我男人一条腿。十日内不还钱,就叫我们两口子丢掉差事,赶出侯府。还说,还说这只是本金。若是不及时还钱,以后利滚利,就不是五十两,而是五百两。我辛苦攒的钱,全让我男人给糟蹋了。如今实在是没办法可想,求桂姐姐帮帮忙。” “五十两,我怎么帮你。我没钱。”桂嬷嬷厉声驳回,坚决不借钱给赌鬼。 “你怎么可能没钱。”魏婆子当场就叫了起来,“你跟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手指缝稍微漏一点,就足够你吃喝不愁。你又没子女……” “我没子女就活该借钱给你吗?”桂嬷嬷越听越气,直接打断对方,怼了回去。“我有钱没钱,同你有何关系。若是别的事,你来借钱,我便借了。你男人赌博欠债,谁都知道这是个无底洞,我凭什么借。莫非你以为我比你傻?”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忠心老太太,你便会帮我。我现在找你借区区五十两银子,对你而言九牛一毛,你为什么不肯借。” 桂嬷嬷气笑了。 她讥讽道:“年轻那会,你就是蛮横不讲理。如今年纪大了,你是变本加厉啊。就算我有万贯家产,又凭什么要借给你。 你已经借遍了侯府所有人,我估摸着一文钱都没借到。 是大家冷漠吗?分明是大家都知道你们两口子就是个无底洞。借钱给你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出无回。 连你亲儿子都不肯帮你,再说那个男人你又何必心疼。赖三要打断他的腿,就让赖三打。打断了正好少个祸害,你也能轻省些日子。” “桂姐姐,你真不肯帮我?”魏婆子一脸凶相。 桂嬷嬷则板着脸,神情极为严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走吧。若是惊动了老太太,你家男人的差事可就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牵连你儿子儿媳。” 魏婆子凶相一顿,露出了惊慌之色。 她四下看看,急切地说道:“桂姐姐,你好歹帮帮我,渡过这个难关。” “真帮不了。谁欠下的赌债,就让谁去还。你为他辛苦了一辈子,难不成还要将那点贴己的养老钱赔进去才甘心吗?你这么精明的人,为什么每次都栽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烂赌鬼究竟有什么好,让你掏心掏肺的对他。” 桂嬷嬷的一番质问,让魏婆子松开了手。 她神色讪讪然,眼神显得很悲戚,“可能这就是命吧。摊上这么一个男人,除了认命,我还能怎么办。” “你还可以让他自生自灭。你公婆都不在了,没人挟制你,你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打算。我言尽于此,你仔细想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魏婆子神色黯然的离去。 她没能借到钱。 全侯府的人,都知道她男人是个烂赌鬼,没人愿意借钱给她。 她只能灰溜溜的回到别院,躲着赵素素。 她心情不好,不想凑上去伺候。 陈家的身为许氏身边的耳报神,第一时间将情况禀报。 “启禀夫人,赖三的追债追的厉害,本就是个心黑手辣的主,他一吓唬,魏婆子的男人就慌了,逼着她去借钱。魏婆子却一文钱都没借到。” 许氏闻言呵呵一乐,“谁都知道那两口子是什么德行,傻了才会将钱给他们。你盯着这件事就行,不必做多余的事情。赖三是个癞皮狗,且先看着。” 陈家的顺杆子说道:“还是夫人有眼光,竟然挑中了赖三。魏婆子的男人,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赖三私设赌档,引诱府中下人喝酒赌博,败坏风气。奈何,他家祖上有功,本夫人也不能随意发作他。且看着吧,迟早本夫人要收拾了他。” 许氏呵呵一笑。 她身为管家夫人,手底下的管事,竟然有人胆敢不听她的吩咐做事。这其中就有赖三。 许氏也是本事。 竟然想趁此机会,一箭双雕,既要收拾赵素素,也要教训赖三。最好将赖三父子赶下去,换她的人做管事,打理侯府的铺子。 这么多年,她已经锻炼出来,是个很有耐心的猎手。上一次对付赵素素失利,实在是因为她太着急,太过于愤怒。一着急,就失了分寸和理智,做事显得毛躁,竟然被老太太抓住了把柄。 她将此事引为奇耻大辱。 一直在提醒自己,切莫急躁。 笑到最后的人,住进松鹤堂的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终有一日,她会住进松鹤堂,成为侯府的老太太。 所以,她要忍! 忍别人不能忍的事。 她吩咐道:“去准备几样酒菜,我给侯爷送去。这么冷的天,侯爷还住在祠堂,老太太也不发话将人放出来,时间久了怎么得了。” “关键时刻见人心。侯爷落难,也只有夫人关心。只盼着侯爷能够早日回心转意,意识到谁才是真正对他好。” 陈家的是会说话的。一番奉承话,让许氏心里头极为舒坦。 偏偏嘴上还要犟两句。 许氏哼了一声,“指望着侯爷回心转意,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我啊,就尽个本分,不指望他能念着我的好,只要他别有事没事拿我出气就行了。” 酒菜备好,许氏亲自送往祠堂,不忘带上暖手炉,带上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小说给顾长治解闷。 被关了一段时间的祠堂,受了苦,顾长治也懂得念着许氏的好。 见许氏来看望他,还准备得如此周到,难得冲许氏温和的笑着,笑起来像个正人君子。 “夫人辛苦了!” 许氏抿唇一笑,嘴上说着,“妾身不辛苦。” 心头却想着,原来顾长治会说人话啊! 这个男人,就是欠收拾。 第101章 貌合神离 酒菜都是按照顾长治的口味准备的,令他十分满意。 他现在看许氏,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似乎完全不记得,他曾经用过多么恶毒的语言咒骂许氏,羞辱许氏。一度还要休妻。 许氏含着笑,伺候着他。 闲聊家常一般的同他聊着府中的大小事情。 “今儿上午,杜家派人来送年礼,比起往年贵重了两成。我是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年中的时候,老太太就发了话,要同杜家断亲。如今,杜家送来年礼,你说这事要怎么处理,该不该收,要不要回礼?” “这种事情你拿主意就好。”顾长治吃着酒菜,心思并不在这些事情上,他更关心赵素素的情况,“素素那边,你可派人看望过。” “侯爷放心吧,请了最好的大夫诊治,赵姨娘的手肯定能恢复如初。” “这次的事,本侯记着你的好。” 许氏似笑非笑,“光是记得就行了吗?” 顾长治愣了一下,本想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话到嘴边他机灵的改了口,“等我出去,我先去你房里。咱们夫妻多年,眼看过年了,也说说体己话。” 许氏笑了。 一半是自嘲,三分是欢喜,两分是嫌恶。 她也分不清,她是希望顾长治进自己的房,还是不希望。 罢了,罢了,顺其自然吧。 “这几天老太太心情好了些,我寻着机会,就到老太太跟前替你说情,让你早日出来。” “我的好夫人,这事我可记在了心上,一定要让母亲松口啊。” 顾长治在祠堂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他迫切的想要回到温暖的书房,有貌美的丫鬟伺候,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而不是整日里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抄书苦熬。 老太太罚人,实属钝刀子割肉,叫人痛不欲生,还得连声感谢。 许氏只说道:“我尽量。毕竟这次的事情,闹得太过分了,老太太罚你也是提醒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那天我也是昏了头,才会冲动之下对二弟动了手,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好夫人,你可别哄骗我,一定会替我到老太太跟前求情。” “侯爷当我是什么人,我何时骗过你。我又不是那起子狐媚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哼!” 许氏略微表达了一下不满。 顾长治连忙告罪,叫她不要放在心上,他也就是随口说说。 许氏转怒为喜,“侯爷多吃点菜,瞧瞧,这些天人都瘦了。刚和提起过的杜家,这回还额外送了我一份重礼。我现在也矛盾得很。” 顾长治正喝着小酒,一想到即将出祠堂,他的心情美滋滋。 闻言,心头一顿,“杜家又想求你办事?” 反复提起杜家,必有缘由。 顾长治难得动一动脑子,听到杜家额外送了许氏一份礼物,就知道肯迪是有求于人。 许氏轻描淡写的说道:“那个杜丰,他老子花钱,将他塞进了五城兵马司。他本想拿捏手下的刺头,收服手底下下的人,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刺头竟然是西平伯看中的人才,特意放在下面锻炼,只待有了资历后就要提拔。 他收拾了刺头,西平伯就要收拾他。 你也知道,五城兵马司,这些年一直都是西平伯府掌控。西平伯一发话,杜丰也只能灰溜溜滚蛋。 如今杜家想替杜丰另外寻一门差事,因得罪了西平伯的缘故,处处碰壁。这不,又求到我们侯府头上。” 顾长治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哼一声,“杜家和杜丰都是蠢货吗,进五城兵马司之前,就没打听打听哪些人能招惹,哪些人要敬着。” 许氏白了他一眼,“怎么没打听。兵马司上面的头头脑脑,各家关系,全都打听清楚了。却忘了打听下面的人的来历。 一个管带刺头,谁会在意。谁又能想到,偏偏就这么一个小人物,竟然是西平伯钦点的人才,上哪说理去。要我说,杜丰定是犯了小人,一年内接连出事。偏偏每次都求到我们侯府。” “这事别管。”顾长治很是嫌弃,“老太太既然发了话,就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去做。” 许氏沉默片刻,咬咬牙,凑到了顾长治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银子……” 唯有银子才能打动许氏的铁石心肠。 也只有银子,才能让她一而再的替杜家出头。 银子谁不爱。 顾长治也爱银子。 听了悄悄话,他面露迟疑之色,“他想要什么差事。文不成武不就,我又能给他安排什么差事。他要是眼高手低,就别理会,银子退回去吧。” “他说了,给他弄个县尉当当,他也不嫌弃。最好是京城附近的县,或是京城内的几个县。你觉着怎么样?” “不怎么样。县尉官职是不大,八品,也不打眼。可他有这本事吗,他能查案吗,他懂如何断案吗?他懂律法吗?别到时候闹出要命的官司,捅到朝廷,我也跟着吃挂落。” “真到了那时候,也是杜丰自己承担责任,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区区八品的官职,又不是县令,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当县尉?” “他不想走武将路子,吃不得苦。就想搞个清闲的差事,又要威风。” “毛病!”顾长治很是嫌弃,“杜家有银子,让他们用银子开路买个县尉当不就行了。” “价钱贵啊!”许氏摊手。 顾长治冷哼一声,放下酒杯,“你就是见钱眼开。这么点银子,你就要本侯帮他。” 许氏却有不同想法,她一边斟酒,“凡事有一就有二。以杜丰的性子,以后还有求到咱们的时候。这是一门细水长流的生意。再说了,两千两,换你一句话,多划算。” 顾长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咬咬牙说道:“本侯要一千五百两。” “多了。最多五五分,你一千两,我一千两。” “没有本侯,你一文钱都挣不到。” “没有我出面承担恶名,侯爷又如何保持冰清玉洁的名声。要不,侯爷亲自出面勾兑洽谈价钱。” “有辱斯文!” 他堂堂读书人,竟然让他和商人一般讨价还价,真是岂有此理。 第102章 诏狱会面 顾长治难得拉下脸来谈钱,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根本不是常年和账目打交道的许氏的对手。 两口子商量好了,一人一千两。 临近过年,能有这么一笔意外之财,也算是一桩喜事。 想着能额外得一笔钱,又将离开祠堂,顾长治就高兴啊,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差点就要搂着许氏在祠堂内乱来。 幸亏关键时刻许氏把持住了。 其实,她是被一排排祖宗灵牌给吓坏了。 在祠堂乱来,祖宗的棺材板都快盖不住了,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冲进她的梦里,将她打死吧。 着实有些丢脸。 她草草收拾一番,急匆匆走了。 顾长治昏头昏脑的,最后被一阵寒风吹醒,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 又赶忙跑到祖宗牌位前面跪地磕头请罪,特虔诚。 “子孙不孝,请祖宗们原谅则个。等过年的时候,我一定多烧纸,给祖宗们多准备些香火。” 之后又上了三炷香,这个慌乱的心,才算镇定下来。 许氏觉着丢脸,懊恼了一晚上。 一大早,顶着疲惫的眼神前往松鹤堂请安。 今儿白静穿得很朴素,宝蓝色的袄子,是十年前做的衣衫。还有八成新。身上没戴一件首饰。 许氏见老太太将十年前的袄子翻出来穿戴,也没多想。 可能是昨儿没睡好,精神不济。也有可能是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反正今儿她的反应力和脑子都不如其他时候。 她知道顾长治是个爱记仇的人。 答应了帮他求情,她要是没做到,顾长治那边不知道会如何咒骂她。 今儿来请安,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求情。 这几天天气格外严寒。 她捧着暖手铜炉子,装作很随意的说道:“来的路上,那风呜呜呜刮着。今年貌似比去年要冷些,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老太太,今年还支粥棚吗?儿媳以为,接下来还会更冷。若是要支粥棚,或许该再晚几天。” 白静一听粥棚,当即拍板做主。 她说道:“支吧!这是为全府的人,是为子孙积福。侯府不缺那点粮食,但是外面的小老百姓能在这个季节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稀粥,都是造化。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活一命是一命。虽力有不逮,只求问心无愧。” “老太太说的是。” “老太太慈悲心肠。” “儿媳听老太太的。昨儿儿媳去看望了侯爷,祠堂灌风。这个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儿媳担心侯爷伤风着凉,准备再给侯爷准备两床厚实的被褥。” 许氏说完,小心翼翼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白静内心呵呵。 她太清楚许氏说这话的含义,无非就是心疼顾长治那混账玩意。 夫妻啊,果然是个很神奇的组合。 昨儿打生打死,今儿又好得蜜里调油。 她轻咳一声,“既然天气越发冷了,眼看着又要过年,莫要在这个时候病了。今儿就让他从从祠堂出来,书房继续禁足抄书。没有老身的许可,他不许出侯府一步。” 许氏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亏她准备了一车轱辘的话,打算诉苦一番,打动老太太。 没想到,竟然全都没派上用场。 今儿是怎么了,老太太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顾不上心中的疑惑,她急忙躬身说道:“儿媳替侯爷谢谢老太太。侯爷这些日子吃住在祠堂,已经做了深刻的反省,也认识到了错误。昨儿他还说,那天纯粹就是脑子昏了头。他还说,要亲自给二老爷道歉,请二老爷原谅。” “他们兄弟之间能和睦相处就好,老身不过问。没别的事,你去忙吧。老身今儿乏了!” 白静端起茶杯,端茶送客。 许氏光顾着高兴,没注意到任何反常的地方,高高兴兴离开松鹤堂,准备亲自去祠堂接顾长治出来。 她可是记得顾长治的承诺,出来后,先得进她的房。 待屋里清静后,白静询问桂嬷嬷,“都准备好了吗?” “启禀老太太,李长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马车就在后门候着,随时可以出发。诏狱那边也打点好了,什么时候去都行。” 李长顺办事很靠谱。 白静吩咐他盯着诏狱,寻找机会进入诏狱见沈明川一面,没想到真被他办成了。 这办事能力杠杠的。 她穿着素净的袄子,打扮得像个地主老太太,走小路到了后门。 李长顺早就等候多时。就连守后门的人,都换成了他的儿媳妇,自己人,嘴巴牢靠。 “老太太请上车。现在赶过去,时辰还早。” “行!” 白静上了马车,很快马车驶离了侯府,晃晃悠悠前往诏狱方向。 诏狱位于皇城寺隔壁,原本是个热闹的地方,听说以前年年都有庙会,人山人海。 自从诏狱搬来后,这里逐渐冷清下来,一年不如一年。 别管有事没事,大家都避开这一块地方。不得已经过门口,也是脚步匆匆,像极了逃难的人。 皇城寺的香火自然也跟着跌落,以至于从京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破庙。 皇城寺的和尚不答应了,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 怎么办? 那就搬吧! 和尚们搬去了新的寺庙,皇城寺就空了出来。 一处没人的寺庙,纵然地段很优,但毕竟挨着诏狱,没人肯卖。 最后,诏狱干脆将皇城寺的房子地皮都买下来,稍微修缮一番,作为了办公场所。 京城的人说诏狱不说诏狱,而是说皇城寺。 一听皇城寺,就知道指的是诏狱。 这不,马车一停,车夫就嚷嚷道:“皇城寺到了。” 桂嬷嬷给白静披上斗篷,叮嘱道:”老太太注意保重身体,千万别冻着。” “还好,穿得厚实,不觉着冷。” 她戴上手套,将斗篷帽子盖在头上,蒙住大半张脸,这才下了马车。 李长顺伺候在一旁,“各处都已经打点好了,小的带老太太进去。里面污秽,老太太当心脚下。” “无妨!你前面带路。” 李长顺口中称诺,没走正门,而是走的侧门,穿过院子弄堂,避开了当差的人,终于进入了令人谈之色变的诏狱。 半截屋子修建在地下,半截在地面的诏狱,足够阴暗,也足够污秽。 白静神色镇定的跟在李长顺后面,穿过三道门,终于进入甲子号房,见到了她的好女婿沈明川。 第103章 不当人子 沈明川自然想不到,老太太会到诏狱见他。 也因此,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这不可能啊。” “为何不可能。” 白静板着脸,反问道。 “真的是岳母大人。小婿拜见岳母大人。我一个犯官,怎劳岳母大人亲临此污秽之地。” 沈明川躬身大拜,做足了礼数。 白静冷哼一声,隔着牢房栅栏打量着他,“四肢俱全,没见什么外伤,看来这些日子诏狱并没有提审你。” 沈明川面露尴尬之色,“多谢侯府替我打点,方免了皮肉之苦。一双儿女又寄居在侯府,得到庇佑。侯府的恩情小婿谨记在心,绝不敢忘。将来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翻身,小婿定将厚报。” “你若是真想报恩,为何又要暗害侯府。那些土特产,你明知道是烫手的山芋,你竟然敢栽赃到侯府头上。沈明川,侯府待你不薄。” 白静压低嗓音,恶狠狠地说道。 沈明川直面她的目光,接着,貌似心虚的低下头。 “请老太太见谅,小婿也是逼不得已。小婿不想死,只想在危机中寻找一线生机。” “这不是你将侯府拉下水的理由。” 白静抓着栏杆,怒斥一声。 “你和顾萍儿,你们两口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句真话都不肯吐露就算了,还连番算计。你的两个舅子,的确很傻,在你面前,他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去。但这不是你暗害侯府的理由。” “事已至此,小婿已经沦落诏狱,不能补偿,还请老太太见谅。” 沈明川认错倒是痛快。 至于后悔,那是不存在的。 让顾长安带走土特产,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是诸多谋划中的重要一环。 白静咬咬牙,她当然明白,所有的斥责都是毫无意义。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悄声问道:“你何时投靠了南阳公主,你不要命了吗?” “岳母大人误会了,小婿没有投靠任何人。最多算是互相利用罢了。” 白静狐疑盯着他,沈明川镇定自若。 她不由得揣摩起来,“那些土特产你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由岳母大人做主。进了侯府的门,就是侯府的产业,小婿无权置喙。” 这话说得漂亮,一定程度上也是真的。 但是白静一个字都不相信。 “诏狱迟迟没有提审你,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沈明川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上面。 “或许宫里头另有想法。” “瞧你如此镇定,显然你早有打算,且在外面安排了合适的人帮你跑腿执行。老身也是白担心一场。你的案子,你就没想过拿钱买命?” 沈明川缓缓摇头,“必死的局面,妄想死中求活,单单靠钱财是解决不了的。唯有价值!” 白静越发狐疑,“你都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价值可言。陛下不缺人才,朝廷更不缺聪明人。” “岳母大人说的是。所以小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若是我死了,侯府不必替我收尸,还请岳母大人暂时瞒住两个孩子,不要让他们知晓。他们的前程未来,也得劳烦岳母大人操心。小婿感激不尽。” 说罢,沈明川又是一拜,行了个大礼。 他弯腰躬身,就着这个姿势悄声说道:“那些土特产,并无外人知晓。老太太自可放心使用。” “你太自信了。南阳公主早已经知道此事。” “她知道此事,是我故意透露出去的。但她并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且,她有我的把柄,同样我也有她的把柄。” “你奈何不了她,她毕竟是公主。案子到了她那,就意味着结案。” “我要的就是结案。” 沈明川咬了咬牙。 “你究竟想做什么?” “小婿只是斗胆赌一把而已。蝼蚁尚且偷生,若是能活命,小婿也会努力争取。” 白静闻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沈明川却不认可这句话,“人总要搏一搏。” “罢了,你好自为之。这是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望你。两个孩子,老身会照顾好。你的事情,侯府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吧。” “足够了。侯府不计较我的过错,我感激不尽。” 沈明川突然跪下,磕头。 白静冷漠地看着他,已然不是记忆中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分明是一个工于心计,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场老油子。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快步离去。 沈明川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甚唏嘘。靠在墙壁上,心情略显低沉。 他很清楚,老太太今儿来质问他,实则是斩断了最后一丝恩情。 除了沈学韵和沈学义这对姐弟外,侯府不会再过问沈家的一切事情,要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非常好! 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将侯府牵连进来。 至于南阳公主,呵呵…… 白静走出诏狱后,舒了一口气,空气是清新的,也是自由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是唏嘘。 迅速上了马车,驶离这个地方。 桂嬷嬷没有跟着进入诏狱,不知道都谈了什么。 她就是有些担心,“老太太心情似乎不好。” “诏狱那地方,心情岂能好得了。” “老太太见了沈姑爷,如何呢?沈姑爷没受苦吧。” “放心吧,他好得很。都已经这个时候,也不肯给老身一句实话,只会说不得已。不得已有个屁用。典型的读书人的自负,愚不可及。老身最是厌烦这类人。总以为天下间就他最聪明,旁人都是傻子。呵呵!” 白静抱怨了一通,心情也好了些。 桂嬷嬷都有点不敢开口说话。 “老太太消消气。这都是命数!沈姑爷年少有为,身负傲气,是难免的。就连侯爷,也是一身傲气。” “将少年时的成就,当成终身成就吗。荒唐!人生是一场长跑,开头跑得好,不等于后面还能跑得好。” 桂嬷嬷似懂非懂,“老太太,沈姑爷的案子会有转机吗?沈姑爷能否化险为夷,挣脱牢笼?” “老身不知道。这事啊,得看他的命。” 牵涉到宫里,生死皆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当然,沈明川可以发动同乡同窗甚至同年,帮他奔走呼号。只是能有多大作用,会不会适得其反,不得而知。 第104章 假装病一场 回到侯府后,白静接连躺了两天,直说病了。 唬得侯府上下一阵鸡飞狗跳。 老太太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除了被禁足的两兄弟,其他人都跑到老太太跟前尽孝,就连胡大嫂母女也守在门口,略表心意。 老太太就是侯府的主心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侯府的天就塌了一半。 沈学韵直接哭了半夜,想到伤心处,恨不得以身替代老太太生病。 “老身就是身子疲乏,略微精神不济。你们一个个的,就像是老身快要死了似的,像话吗?” “呸呸呸!老太太千万别说死啊活的,儿媳经不起这样的吓唬。这两日一直担惊受怕。谢天谢地,老太太的身体可算是见好了。” 孙夫人一脸真诚的笑容。 她欢喜啊! 打心眼里欢喜。 二房上下,可都指望着老太太啊! 许氏也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若是没有老太太坐镇侯府,顾长治不知道得多嚣张,说不定真敢休妻。 “老太太身体好转就好,儿媳改明儿就去庙里头烧香还愿。” 白静挥挥手,“都别围在这里。老身早就说了,只是有些疲乏,躺个两日就好了。你们偏不信,大张旗鼓,吵吵嚷嚷,弄得鸡飞狗跳。都出去,别吵着老身。这么多人围着,我连喘口气都嫌累。” 孙夫人哈哈一笑,“嫌弃得好。老太太嫌弃咱们,就说明身体是真的好了。今儿我做东,叫厨房置办几桌酒菜,庆贺老太太身体康复。” “你这猴儿,就知道借着老身的由头吃吃喝喝。老身今儿非得吃穷了你。” “老太太尽管吃。儿媳将全副身家都拿出来,只求老太太心情欢畅。” 孙夫人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笑声。 老太太身体一好,侯府上下雨过天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等人都散去,沈学韵才扑到床边,早已经泪流满面。 “这两日,孙女吓坏了。若是老太太有个万一,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老太太连着躺了两日,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怕。 老太太是他们姐弟在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根本不敢想象,姐弟二人会沦落到何种境地。 两位舅舅看着都不太靠得住,怕是指望不上。 两位舅母定会狠狠拿捏他们姐弟俩,命运都不在自己手中,将来沦落何处也不知道。 那样的未来,光是想一想,都觉着害怕。 白静拍打着沈学韵的背部,安慰道:“别哭了。老身身体好得很,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你这么一哭啊,倒是叫老身也跟着难受。” 沈学韵立马擦掉眼泪,破涕为笑,“孙女不哭了。只求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孙女巢抄写了平安经,待抄够一百遍,就到佛堂烧给佛祖。求佛祖保佑老太太长命百岁。” “你有心了。你年纪小小,别整日这个经那个经,当心坏了性情。女儿家,还是要活泼些才好,活得自在些才能开心。瞧你,怎么又哭上了。” “孙女是感动,还有感激。如今只剩下老太太肯如此用心的教导我,我心里头欢喜。” “你既然欢喜,那就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好看。” 沈学韵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略显羞涩。 白静轻抚她的头,哈哈一乐,“韵姐儿也大了。过两年等你出了孝,也该给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老太太别取笑孙女。孙女不乐意嫁。” “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放心,老身定要给你寻一门合适的婚事,定不叫你受委屈。你呢,也要学着强硬些,莫要一味的软弱。即便是住在侯府,该争取的时候也要争取。莫要压抑着自己的性子,时间久了,就真成了受气小哭包。到时候人人都能欺负你一头,你能忍,老身也不能忍。” 白静趁机教导沈学韵生活的真谛。 身为女子,温柔软弱只是表象,骨子里理应坚强,要有自己的脾气。不能让一坨软泥,被人随意揉捏。 沈学韵抬头望着,心生孺慕之情,“可我毕竟是客居,又岂能喧宾夺主。” “没让你喧宾夺主。而是叫你不要白白受委屈。遇到不公的事情,遇到有下人嘴碎编排你的闲话,你不必客气,直接一巴掌打过去。这是老身说的。女孩子温柔娴静,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自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该有的脾气就得有,莫要做个受气包,叫人看不起。” 沈学韵咬着唇,有些糊涂。 她轻声说道:“母亲还在的时候,也常常同我讲一些道理。母亲常说女子要学着以柔克刚,性子不能太要强。” “所以你母亲早早的就没了。她就是活得太憋屈!” 白静冷哼一声,根本不给已经过世的顾萍儿半点面子,直接编排起来。 她怒气冲冲地继续说道:“但凡她生活中硬气些,多点脾气,别事事都操心忍让,怎么着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去了。叫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别怪老身说这些话,老身是担心你被你母亲给教坏了,学了她的性子,跟她似的只知道贤惠,却忘了自己也是个人。老身不求别的,只求你立起来,活到老身这个年纪,能够享受儿孙福。” 享受儿孙福,对于沈学韵来说太过于遥远,无法想象。 她低着头,小声辩解道:“孙女不想同其他人撕破脸,就觉着忍一忍就好,忍一忍雨过天晴。” 白静根本不赞同她的做法,“你忍了,是你的好意。可别人只当你软弱可欺,下次变本加厉的欺辱你。府中下人嘴碎,常说些难听的话。老身也不可能每个人都管得住。所以,还是得靠你自己。 你自己硬起来,拿出你的脾气,方能镇住那些嘴碎的婆子。 侯府的下人啊,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记住了,对于那些不要脸的人,就不必给她们脸面。你是老身的外孙女,纵然是客居,那也是主子。” 白静向来主张强硬行事。 眼看着沈学韵来到侯府小半年,过得憋屈不自在,人一直瘦瘦的,吃了那么多也不长肉。眉宇间常年都是化不开的愁绪,她就知道这孩子心思重。 也因此,她趁着今天的机会说教,给孩子撑腰,给孩子一点胆量和勇气。 第105章 受不了 转眼就到了过年。 侯府迎来送往,天天宴请,好不热闹。 拜年的,送礼的,走亲访友的。 松鹤堂每天都是客人,白静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后来,她干脆借口身体乏,将事情都推给了两儿媳妇,外加两儿子。 “我就是不耐烦应酬。外面邀请我的帖子,老身全都推了。太过繁琐,也太过辛苦。我这身子骨,天天这么折腾,真受不了。” “老太太说的是,是该好好保重身体。好在这已经是正月初十,宴请基本上快结束了。届时,全府上下都能轻松几日。” “吩咐许氏,给下人们多点打赏钱。差使人干活,不能太过吝啬。” “奴婢一会就往大夫人那里走一趟。”桂嬷嬷笑眯眯地说道。 大丫鬟芍药出落得越发标致动人。 白静瞧见了,就动了心思,说道:“芍药啊,眼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老身替你做主,为你说一门婚事?” “老太太可别操心奴婢的婚事。奴婢只想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哪都不去,也不想嫁人。” “你这丫头,哪有不嫁人的。老身这么大年纪,你也伺候不了几年。你放心,老身肯定给你找一个可靠的,绝不胡乱婚配。”白静打着包票。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原因,她就想给年轻姑娘们保媒。见到她们嫁到好人家,她心里头就开心。 芍药频频摇头,“奴婢是真的不想嫁人。老太太不妨先操心一些胡姑娘的婚事。” “说你的婚事,你倒是编排上别人。” 白静嗔怪道,也没生气。 她笑眯眯的,寻摸着,芍药是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肯定不能随便嫁人。怎么着,也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当正头娘子。 偏偏这个时候,有小丫鬟进来禀报,“启禀老太太,别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赵姨娘受了刺激,早产了。侯爷急得跳脚,已经带着大夫先行赶过去。” “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呢?报信的人,有没有具体说受了什么刺激?” “奴婢也不清楚。” 白静皱起眉头。 大过年的,侯府上下都忙翻了,大家都是脚不沾地,累得不行。 偏生这个时候赵素素早产,莫非又是烟雾弹,又是一出引起顾长治注意力的戏码?若真是如此,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桂嬷嬷瞧着老太太的脸色,就知道老太太动了怒火。 “老太太暂且息怒,现在事情还不清楚。不如奴婢派人去问问情况。” 白静点点头,是该派人问一声。 这会,许氏竟然来了。 白静有些意外。 “老太太,儿媳听说别院里的赵姨娘出了点情况,有早产的迹象。儿媳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派人过去关心一二。我倒是认识几个小稳重经验丰富的稳婆,又担心侯爷疑心我的用意。” 白静神情古怪地打量许氏,“这种事情,理应由你拿主意,你怎么来询问老身。” 许氏面露尴尬之色,“儿媳是担心,平白无故的又被侯爷冤枉,遭受无妄之灾。每次赵姨娘那边出了事,儿媳的日子都不得好过。”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 白静想了想,“于情于理,都该安排两个稳婆过去瞧着。用不用,就由侯爷拿主意。顺便打听清楚,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早产,莫非是胎像不稳,还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儿媳听老太太的,这就去安排。” 许氏急匆匆走了。 白静就吐槽了一句,“大过年的,忒不吉利。” 她对赵素素这个人,那是充满了厌恶感。从未见过如此作天作地的女人,手段频频。 别院这头,稳婆已经进了产房,大夫也在诊治。 顾长治在房门在急切地等候,走来走去,烦躁不安。 大过年,他正忙着应酬,突然传来赵素素有早产的迹象,他丢下客人就赶了过来。 大夫进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消息。 就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房门终于打开了。 大夫从里面出来,他急切的问道:“情况如何?素素她还好吧?” “姨娘的胎像不太稳,随时都有早产的可能。只是,胎儿不足月,生下来恐怕……侯爷要早做准备。” “之前检查一直都是好好的,胎像也正。这怎么,这才多长时间,竟然胎像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早产。大夫,你同我说实话,姨娘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大夫摇摇头,“姨娘的饮食如常,老夫并未看出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魏婆子突然跳出来,“侯爷容禀,这些日子,姨娘因为伤势,外加思念侯爷,想念家中亲人,诸多原因,以至于茶饭不思,饮食不畅。 奴婢一直劝着姨娘,让她放宽心,等过完年侯爷就来看望她。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姨娘情绪起伏颇大,时而哭闹时而嬉笑,大夫给开了药也不见好。 那个时候,奴婢就在担心姨娘恐有不测,没想到……竟然真的动了胎气,出现了早产的迹象。” 她抹着眼泪,替赵姨娘伤心落泪。一看就是个忠心耿耿的下人。 顾长治一听,顿时悔恨不已,“都怪本侯,是本侯害了姨娘。本侯应该早点来看望姨娘。时间虽然紧迫,但是挤一挤总归有的。本侯总以为她身边有人伺候,应该没事。却忘了,这是她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顾长治那个伤心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蹦跶。 魏婆子偷偷瞧了眼,心想,侯爷对赵姨娘还真是情深义重。 “侯爷要不要进去看看姨娘。姨娘她现在正难受着。” 顾长治以目光询问大夫,“本侯是否能进去看望?” 大夫迟疑了一下,“侯爷若是想看望姨娘,就快一些,看一眼就出来。大过年的,莫要被污秽之气冲撞了。” 得了大夫的叮嘱,顾长治这才走进卧房。 只见赵素素躺在床上,因为疼痛,面色扭曲,头发一缕一缕,全被汗水打湿了。两个稳婆守在她身边,给她鼓劲。 “哎呀,侯爷怎么进来了。” 稳婆一见到顾长治,顿时就嚷嚷起来。 赵素素听到动静,就想坐起来,被稳婆死死的压着,“姨娘不能乱动啊,你现在情况紧急。” “侯爷,侯爷……”赵素素伸出手,撕心裂肺的呼喊。 顾长治突然就被吓住了,像受了莫大的惊吓,转身冲了出去。 第106章 看好戏 白静正歪躺在软榻上打瞌睡。 小丫鬟从外面进来,显得急匆匆的,很不稳重。被大丫鬟芍药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毛手毛躁的,像什么话。要是让桂嬷嬷看见了,仔细你们的皮。” “好姐姐,我也是着急。” “什么事这么着急。” “别院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吗?”白静被惊醒了,她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口养生茶。 养生茶的温度刚刚好,温温热。 “别院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回禀老太太。”小丫鬟上前两步,“打听出来了,听说别院遭了贼,赵姨娘的珠宝首饰丢失了许多。赵姨娘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受到了刺激,才会动了胎气。这会稳婆和大夫都在别院。” “别院怎么会遭贼?” 白静感到不可思议,“那些婆子护卫都是吃素的吗?侯爷那么宝贝赵姨娘,难道没安排可靠的人值守?” “奴婢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消息就是这么一个消息。奴婢还听说,侯爷进了房门看望赵姨娘,结果转眼间冲了出来,据说是受了刺激,有点不太好。” 白静:…… 女人生孩子的场面,谈不上丝毫的美好。 现代社会,医院也不主张让男人陪产,分明是在考验男人的心理素质。心理脆弱的人见到生育场面,别管男女,都有可能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赵素素还没开始生吧,顾长治就受了刺激。 “谁让他进女人的产房,一点分寸都没有。” “好像是大夫同意了。” “简直荒唐。可有说什么时候生,能不能顺利生下来?” “奴婢不知。” “那就继续留意着别院的动静。大夫人找的稳婆过去了吗?” “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不过,赵姨娘有提前准备稳婆。” “尽到心意就好。” 白静挥挥手,打发了小丫鬟。 …… 忙碌了一天,许氏难得坐下来休息一会。 陈家的坐在脚蹬上,给她捶腿,说着闲话解闷。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今儿可是夫人的好日子。” 许氏面露微笑,转眼又板着脸,呵斥道:“别乱说。什么我的好日子。我和侯爷感同身受啊。” 陈家的逗着趣,“听闻侯爷进了产房,两息的功夫就受不了跑了出去。哈哈哈……别管赵姨娘多么国色天香,经过这一出,侯爷都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宠爱她。” 这才是最让许氏高兴的事情。 她还在思考,如何转移顾长治的注意力,让顾长治再次犯下喜新厌旧的毛病。万万没想到啊,赵素素找来的大夫竟然神助攻,让顾长治进了产房。 哈哈哈…… 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她是经历过生育的女人,她太清楚女人生孩子的场面有多难堪多可怕。女人自个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大老爷们。 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赵素素能不能顺利生产,孩子生下来是不是健康的。都不重要了。 产房那一幕,将深刻在顾长治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每当顾长治和赵素素亲热的时候,不出意外,那一幕定会跳出来。就不信,那个时候男人还有兴趣。 一而再再而三,可以预见,赵素素离着失宠不远了。 哈哈哈…… 老天爷都在助她。 陈家的剑许氏这么开心,就奉承道:“将赵姨娘赶出侯府,夫人的运势果然好转,而且越来越好,做什么事都顺心顺意。等侯爷回心转意之后,夫人再给侯府添个男丁。” “添丁一事,我都这把年纪了,就不指望。只盼着侯爷能将心思用在正事上,别整日里惦记着外面的女人。外面的女人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女人体贴真心。” “夫人说的对。” 这一次的事情,可谓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就算事后查出来,也只能追究到离设赌档的赖三,以及魏婆子的男人头上。 赌红眼的人,被催债的催得的焦头烂额,得知别院赵姨娘手中捏着大量金银首饰,于是里应外合铤而走险,结果将赵姨娘吓坏了,动了胎气,造成早产。 瞧,事情就是这么完美,完美的闭环。 主仆二人都在为自己的天才脑子赞叹嘚瑟,一次完美的配合。 许氏长出一口气,“你说明儿一早,本夫人要不要派人给赵姨娘送几片人参过去养身体啊?” “夫人就是太好心了。那个赵姨娘处处和夫人作对,害得夫人受了那么多委屈。依着奴婢的意思,派两个稳婆过去做做样子就够了,犯不着浪费人参。不如留着,以后做人情用。” 陈家的更希望许氏将人参赏赐给她。她可稀罕了。 人参难得。 拿着钱在外面买,可买不到上好的人参。 许氏笑眯眯,“坐在我这位置上啊,就得大度。纵然我心里头怨着,表面上也要做足面子功夫。这是做给别人看的,更是做给侯爷看的。” “还是夫人想得长远,奴婢远远不如。不过,奴婢还是那句话,赵姨娘她不配。” “本夫人当然知道她不配。好东西糟蹋在她那样的人手中,本夫人也心疼。奈何,侯爷如今还守着她,她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好日子过。咱们且忍耐忍耐。等赵姨娘出了月子,得让她和侯爷早日同房。” 说完,许氏先自个笑起来了。 她期待着那两人同房的场面,顾长治有了心理阴影,哈哈哈……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陈家的连连赞叹,又说道:“夫人就是太委屈了。” 许氏心情好,笑着说道:“那么多委屈都过来了,剩下的那点委屈,本夫人受得起。本夫人能坐在今日位置上,靠的可不仅仅是因为许家女的身份。” 陈家的立马顺杆子说道:“夫人自小就聪慧大气,注定要做侯府夫人。奴婢当年跟着夫人陪嫁过来,也是心甘情愿。” “我们主仆相伴多年,你且放心,本夫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将来让铭哥儿给你养老送终。” “万万使不得。奴婢能够一直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就已经心满意足。” 陈家的表着忠心,许氏开心不已。 第107章 打嘴仗 次日一早,快天亮的时候,赵姨娘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很弱小,很脆弱。 大夫说了,孩子能不能养活,得看造化。 赵素素得知自己生了个男孩,很是心满意足。 只是她没高兴多久,就出现了产后血崩。 眼看着一盆盆的血水从房里端出来,顾长治都吓坏了,几欲呕吐。他受不了这个刺激,只好避到花厅。 许氏派人送来几片参片,派上了大用场,可谓是及时雨,救了赵素素一命。 这是救命之恩啊! 就连顾长治也感激许氏的体贴,知道产妇身体弱,派人送来参片。 他还感慨了一句,“以前是本侯误会了夫人,总疑心她会伤害素素。如今看来,她并无此心。” 魏婆子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吐槽,侯爷果然不懂女人的心思。 许夫人派人送参片,不过是做表面功夫。能救下赵姨娘一命,纯粹就是误打误撞。 只能说赵姨娘今年运气不好,反倒是许夫人的运势走高,一个表面功夫就讨好了侯爷。 产后血崩,此事可大可小。 亏得赵素素受宠,顾长治吩咐大夫尽全力救治,并没有中途放弃。除了人参,其他名贵的药材跟流水似的用在她身上,经过一天的忙活,总算保住了她的性命。 消息传到侯府,许氏私下里道了一声,“可惜!” 可惜赵素素竟然没死。 可惜自己送去的参片,竟然在关键时刻保住了赵素素的性命,让大夫有时间救治。 可惜啊! “看来她注定命不该绝。” 陈家的很是着急,“夫人,那赵姨娘运气好,生了个男孩,是不是该采取点措施。” “说什么胡话。”许氏不满地呵斥道,“你没听大夫说嘛,孩子太小,能不能养活,得看造化。这小孩子,但凡有个头痛脑热,就危险了。” 陈家的琢磨了一番,“夫人的意思是,先静观其变。早产的孩子天生体弱,说不定什么就……” “都说了,叫你别胡说八道,你怎么就管不住嘴巴。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别到外面胡说。” “夫人放心,奴婢嘴巴最是严实,绝不出去胡说。” 孙夫人为了膈应许氏,特意趁着请安的时候,跑到老太太跟前贺喜。 “儿媳妇恭喜老太太,又添了一个孙子。还要恭喜大嫂,添了一个庶子。大过年的,真是可喜可贺。” 许氏心里头将孙夫人从头骂到脚,面上却还保持着笑容。 她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说道:“同喜同喜!二弟妹也别光顾着贺喜我,你也该为二老爷着想。二房子嗣单薄,这可不是吉利事啊! 老太太不催促,那是老太太仁慈,怕给你增添压力。可是二弟妹,你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将老太太的仁慈肆意糟蹋。” 孙夫人脸色一垮,态度强硬地回击道,“我们二房的事情,就不劳烦大嫂操心。大嫂还是将心思多花在后院,替侯爷管好后院的女人。别三天两头得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甚至还吵到老太太休息。着实不孝啊!” 许氏呵呵冷笑,“为侯府添丁进口,就是最大的孝顺。比不上二弟妹,你们二房人口单薄,我瞧着都心酸。” “让大嫂替我操心,倒是我的不对。改明儿我请客,要郑重谢谢大嫂的好意。” 妯娌二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姑娘小子们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纷纷避让到隔壁厢房,不敢看戏,就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白静本不想搭理两个人,结果两人越来越来劲,吵闹不休,她只能出面。 先是轻咳一声,然后板着脸,不悦道:“一大早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百年后,老身莫非还管得了你们不成。 侯府的未来捏在你们手中,老身还能替你们看顾几年。你们多有用点心思,好生经营,侯府百年后还能富贵。 若是心眼歪了,别说百年,二十年三十年能不能撑住,都是个问题。 二三十年后,老身肯定不在了,也看不到那会的情况。你们不出意外,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想要享受老封君的待遇,想要享受儿孙福,就给老身摆正态度,给晚辈做个好榜样。莫要整天调三窝四,吵来吵去,福气都被你们吵没了。” 妯娌二人都挺尴尬的,齐齐低头认错,“老太太教训的是。儿媳知错了。” 看起来态度很诚恳。 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是不是真心认错,只有天知道。 白静冷哼一声,继续教训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老二媳妇,老身知道你心里头有气,都因为年前侯爷殴打老二那件事。老身已经做出了处罚,也希望你能消消气,别整日里想着如何给大房添堵。 许氏,你是长嫂,也是当家夫人,就该拿出当家夫人的气度。孙氏做的不对,你禀报老身,老身自会处置。 一大把年纪打嘴仗,很好看吗?给孩子们看见了,叫他们心里头怎么想。简直乱弹琴。” 许氏和孙夫人都挺没面子的。 两个人都闹了个不痛快。 一脸讪讪然。 白静懒得看见她们两人,挥挥手,打发了她们。 小子们都去上课,姑娘们还在厢房,又被请进了大厅。 白静担心姑娘们胡思乱想。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处于青春叛逆,想法天马行空,又小心眼容易钻牛角尖的年纪。 白静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姑娘想法有多么复杂,一天一个花样。 她少不得关心关心,提点几句,“你们是姐妹,别因为大夫人和二夫人争吵,就坏了姐妹情分。 大人的矛盾,不要波及到你们身上。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责任。顾菡,顾萱,你们二人要起到带头作用,不可调皮,不可生事。” “孙女谨遵老太太吩咐。” “韵姐儿,你是个懂事的。若是姐妹闹了矛盾,记得居中调和。” 沈学韵躬身答应下来,瞬间觉着身上担子挺重,有点惴惴不安。 “我听说大夫人让你们管理花园,你们可有好生做事,账目可还清楚?” 顾菡率先说道:“启禀老太太,一开始孙女以为管理花园很简单。却不想,下面的婆子都是看人下菜,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一个个都是阳奉阴违。萱妹妹都气哭了好几回。” 顾萱要强,不肯承受,“我哪里是气哭,我是眼睛进了沙子。” 第108章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白静笑眯眯地听着姑娘们抱怨。 等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完,她才问道:“你们可曾想过,为何下面的婆子胆敢阳奉阴违?你们也是侯府的主子,她们为什么就不怕你们。” “因为我们没权。” “我们没资格裁汰她们。” “一个个的背后都是关系。她们不听我们的,也不影响她们每个月拿月例钱。” “她们就是有恃无恐。” “仗着有主子撑腰,根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听着姑娘们的议论,白静很欣慰。 显然大家都动过脑子。 只是,还不够。 “你们无能啊!”她一句评价,就将气势昂扬的姑娘们打回了原形,一个个垂头丧气,显得很沮丧。 白静继续呵斥道:“这要是换做官场,换做军营,你们早就被下面架空,成了一个光杆上官,说出去的话连草纸都不如。 瞧瞧你们,还不服气吗?打个最简单的比方,花园那些婆子都是兵卒,你们被派去带兵。结果呢,却被下面的兵卒架空,你说说上官对你们的观感会不会降到最低,给你们一个无能的评价。” “老太太,我们尽力了。”顾萱沮丧道,貌似依旧有点不服气。 “尽力!真是可笑,连一群婆子都降服不了,算什么尽力。大夫人让你们管理花园,这意味着什么?都说说。” 姑娘们面面相觑。 “是责任。” “是考验。” “给机会给我们历练。” 白静不满意,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朝沈学韵看去,“韵丫头你怎么不说话?” 沈学韵沉默片刻,站出来,“老太太,孙女认为是权力。” 白静欣喜地点头,眼神带着鼓励。 韵丫头不愧是这群姑娘中最为聪慧的一个。 她赞许道:“没错,是权力。韵丫头总算说到了根子上。大夫人让你们管理花园,意味着她将花园的权力让渡给了你们。 结果呢,你们都做了什么,连一群婆子都收拾不了,还有脸在老身面前叫苦。 有了权力要做什么?老身今儿就教你们一回,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杀鸡儆猴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 别管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现在你们是官,他们是兵。只要你们理由充足,任谁来了,也挑不出你们的差错。都记住了吗? 想要管家理事,可不是有个身份就足够了,还得要有足够的手段,够硬的心肠。 记住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想要当个合格的当家夫人,手腕就要足够强硬。 一群婆子,胆敢阳奉阴违,何须同她们纠缠,先打了再说事后的事情。” 姑娘们万万没想到,老太太的教导,竟然是如此强硬的手段。 一时间貌似接受不了,也不能消化。 “可是,姑娘家理应温柔贤惠……” “糊涂!”白静二话不说,直接打断这样的废话,“温柔贤惠那都是样子货,做给外人看的。哪家当家主母是靠着温柔贤惠当家的?简直荒唐。谁这么教你们,将她说出来,老身非得狠狠痛批不可。把人都教坏了。” “是,是李先生这么教导的。”顾菡小心翼翼地说道。 白静一听李先生,顿时皱起了眉头。 李先生是个才女,寡妇,没有孩子,干脆舍了身份,出来教书。 因为她教书教得好,因为很受大户人家欢迎。 “李先生教你们课本上的知识,她的才学足够了。但是,教导你们如何管家理事,她那点见识根本不够。她如果真的有手腕,也不至于将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连自己的嫁妆都没能全部要回去。” 李先生离开夫家的时候,嫁妆只带走了一部分。 就凭这一点,白静就看不上她。 若非她的学问真的很好,很适合教导姑娘们,侯府绝不可能请她坐席。 顾菡几个姑娘,全都面面相觑。 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李先生的负面评价,没想到在老太太心目中,竟然是如此看待李先生。 “老太太,我们真的能够对花园那群婆子任意处置吗?” “为何不能。”白静反问了一句,“大夫人既然将花园交给你们打理,你们就有权力处置那些婆子。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那群婆子有人撑腰,难道你们就没人撑腰吗?老身亲自给你们撑腰,你们还怕吗?” “孙女不怕了。” “孙女就怕遭人怨恨。” 白静嗤笑一声,“只要做事,就绝不可能面面俱到,讨得人人欢心。若是怕遭怨恨,就不肯做事,侯府真是白养了你们一场。将来你们出嫁,到了婆家被人欺负,也是你们活该。” 这话说得过于严重。 姑娘们脸色都变了,显得很难堪。 白静却没有丝毫心软,反而语气越发严厉,“是不是认为老身说话难听。老身今儿将话放在这里,若是你们不长进, 一味的追求温柔贤惠,妄想处处讨好,谁都不得罪,我告诉你们,将来你们还会听到十倍更难听的话,会有流不完的眼泪,更多难堪的场面等着你们。” “请老太太息怒。”沈学韵及时站出来,“姐姐妹妹们,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心思来。给大家一点时间,相信大家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那么老身就给你们一点时间。若是你们当不好差事,趁早说出来。” “孙女会尽力而为。”顾菡咬咬牙。 顾萱也承诺道,“大不了和她们撕破脸。老太太,孙女不怕,孙女不会给你丢脸。” “你们有这个决心最好。老身很期待你们的表现。身为侯府的姑娘,就该拿出该有的气度和魄力。一点小事情,就让你们瞻前顾后,反过来被一群婆子拿捏,真是丢人。” 姑娘们羞愧极了。 没想到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在老太太眼里竟然如此不堪,甚至是丢人。 一下子否定了她们之前的努力,大家心里头都怪难过的。 回到厢房后,几个姑娘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商量之后的行事方案,讨论得热火朝天。 桂嬷嬷伺候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对姑娘们也太严厉了些。” 白静语重心长,“我现在不对她们严厉,将来她们就有流不完的眼泪。到了婆家,人家可不会手把手的教,只会怪我们侯府不会教导姑娘,说侯府的姑娘品性能力都不行。 这年头,对女子太过苛刻。我也想让她们过几年清闲快活的日子,可是时间不等人啊。总不能等到出嫁的时候才去教导,那会可就来不及了。” 第109章 留人 李先生得知老太太对她的评价后,郁闷了好些天。 然后她就做了个决定,她要辞去侯府的教习。 “你要走,就是因为老身说了几句个人看法?” 白静看着李先生,有些咋舌。 这年头,人都这么小心眼,心胸如此狭窄吗? 一个人生活在世上,只要是群体生活,就免不了遭人评论非议。 再说了,侯府请她来,是教导姑娘们文化知识,而不是教导姑娘们如何做个温柔贤淑的女人。 李先生容长脸,白白净净,眉眼浅淡,是个清秀佳人。三十好几岁,身材瘦削。或许是因为生活不顺的缘故,眉宇间有一道抹不去的皱纹,平添了两分老气,显得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她穿着宝蓝色的衣衫,颜色略显暗沉,规规矩矩的,见不到一丝活力。给人一种生命力迅速耗尽的错觉。 说实话,她这苦瓜相,白静不太喜欢。 她更喜欢有活力的人。 纵然活力缺少些,文静之余,多一点阳光气息也好。 “回禀老太太,晚辈自己想了想,老太太对我的评价也有些道理。我自个的生活,的确过得一地鸡毛,着实没资格教导侯府的姑娘。还请侯府另寻高明吧。” 白静微蹙眉头,轻咳一声,“没想到你气性这么大,老身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倒是放在了心上。 你何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正因为你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趁着在侯府教习的日子,好好想想未来的路如何走。不是非要离开才行。 再说了,侯府上下,对你教导的文化知识还是很满意的。整体来说,老身可以给你一个优秀的评价。只要,你不将你那套待人处事的观点灌入给姑娘们就行。” “老太太果真认为晚辈待人处事有问题?” 显然李先生并不服气。 她自问自己做人做事,都问心无愧。 怎么到了别人口中,竟然问题重重,还被人嫌弃她教的道理有问题,带坏了侯府的姑娘。 老太太说她气性大,其实她是觉着自己的为人处世被人否定,感到很不舒服,甚至充满了愤怒。 白静看出她动了脾气,于是缓缓说道:“你待人和蔼是没问题的。但是,在关键问题上,尤其是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一块,你表现得太过软弱,缺乏魄力。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古话,乃是至理名言。 连你自己都不肯为你自己的利益争取,你又凭什么指望旁人帮你争取?这就好比,一个人不爱惜自己,却指望别人来爱,何等的荒谬可笑。” 李先生脸色瞬间就白了,显得很难堪。 “我并不是,我没有。”她极力否认。 白静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老身并不是要否定你,老身很佩服你的学问,懂那么多知识。老身只是对你的一些观点保留态度。” “女子温柔贤淑,不对吗?” “对,也不对。温柔贤淑得看人,还要看场合。并非时时刻刻,事事都该温柔贤淑。莫非有人打了你的脸,你不还手,还要温柔的将左边脸伸过去给人打吗?这不叫温柔贤淑,这叫软弱可欺。侯府的姑娘,可以这样可以那样,唯独不允许软弱可欺。” “晚辈不敢苟同。以柔克刚,方是上策。” 白静笑了。 她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温柔贤淑,意味着懂事知礼,若能配合强硬的手腕,那就是如虎添翼。可若是一味的温柔贤淑,却没有想匹配的手段,通常情况下场都不太好。具体例子我就不说了,你读了那么多书,心里头有数。” 李先生一时间难以反驳。 她垂首,皱眉深思。 “难道书中讲的都错了吗?” “首先你要弄清楚,写书的都是男人。站在男人的立场,自然希望所有女人都是温柔贤淑,不懂反抗。如此他们才能随意拿捏女子,将女子当成牛马一般使唤。你啊,读书读愚了,尽信书不如无书。” 白静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刚合适,茶水进入胃里面,暖暖的。 必须得承认,侯府的丫鬟婆子是懂得如何伺候人的,处处熨帖,挑不出差错。 还得感谢桂嬷嬷,将丫鬟们调教的如此合格。 李先生脑袋嗡嗡嗡,有点乱。 白静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就说道:“留下来吧。单纯的教书,旁的都不用做。老身说了,对你的学问还是极为满意的。” 李先生不理解,“老太太既然对我不满,为何还要执意留我。侯府完全可以请一个更好的教习。” 白静当即说道:“做生不如做熟。其实我们也一样,请外面的生人,不如依旧请你做教习。好歹双方合作这么多年,姑娘们也都习惯了你的教习。 你呢,别将老身的话往心里去。你要是觉着有点道理,就随便听听。要是觉着没道理,左耳进右耳出,老身又不会怪你,更不会将你怎么样。 你呢,凡事太过严肃,偶尔轻松一下,也无妨的。生活还是有很多乐趣,你又年轻,何必彻底封闭自己。人啊,努力让自己快活一生,才是生活的真谛。” “老太太的言论……” 李先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合适。 着实有些大胆,出人意料。 “老太太同别家府上的老太太似乎不太一样。” “哈哈哈……” 白静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评价,她笑得很欢畅。 她可是人老心不老。 身体里面装着一颗年轻的灵魂。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都想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她笑道:“在你印象里,一个府邸的老太太,是不是都是刻板严肃,或是对晚辈要求苛刻,要么就是顽固老派。哈哈,你不必紧张。老身可不是那样的人。 老身就喜欢看到年轻人有活力的生活,就算犯了错也不要紧。人人都会犯错,只要知错能改,吸取教训就很好嘛。 古老的传统规矩我们要遵循,但也可以提出批判改正。有些落后的不合时宜的玩意,早点扫进垃圾堆,对大家都有好处。就比如朝廷,不也嚷嚷着变法。 时代在变,女人也要与时俱进。莫要被那些迂腐的老夫子束缚了思想。” 第110章 孩子没了 李先生最终决定,继续留在侯府做教习,教导姑娘们文化知识。 姑娘们很兴奋,顾萱提议大家凑钱置办一桌酒席,宴请李先生。 众人纷纷响应,慷慨出钱。 顾菡身为大姐,先带头,“我出一两银子。” “我也出一两银子。”顾萱当仁不让。 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都是庶出,比不上顾菡顾萱有钱,三人凑了一两银子。 沈学韵抿着唇一笑,“我不敢专美于前,就出八百文,外加诗文一篇。” 胡可晴得知此事,特意跑来凑热闹,“我比不上诸位妹妹手头宽裕,我就出五百文钱,略表心意。” 白静得知此事后,当即表态,“无论欠缺多少银子,老身替你们补足。你们尽管大胆的置办酒席,不要怕花钱。” 姑娘们齐齐欢呼起来。 李先生得知后,内心很是感动。 但她还是同姑娘们说了实话,“我决定留下来,有你们的原因,舍不得你们是真的。但,更多是因为老太太。老太太的睿智说服了我。” “我们都能理解。” “老太太可是咱们侯府的主心骨。” “老太太出马,一个顶两。” 许氏和孙夫人得知姑娘们要宴请李先生,也跟着凑热闹。 许氏让人称了三两银子给顾菡送去。 孙夫人得知后,嗤笑一声,格外嫌弃,“三两银子她也好意思拿得出手。去,称五两银子给萱姐儿送去。务必将酒席置办得足够丰盛。” 丫鬟有些迟疑,就劝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菡姐儿是长姐,萱姐儿是妹妹。妹妹压姐姐一头,传出去,又该有人编排我们二房,说二房故意压大房一头。说不定牵连萱姐儿同其他姑娘闹出矛盾,场面不好看。” 孙夫人冷哼一声,“莫非我怕了不成。” “夫人当然不怕。可是萱姐儿还要和姑娘们相处。再说了,这事要是闹起来,惊动了老太太,夫人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批评。” 孙夫人皱眉。 她不怕大房,也不怕同大房爆发冲突。 唯独有点怵老太太。 老太太一旦动了真怒,骂起来人,那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照你的意思,给三两银子?” “奴婢以为三两就很合适。既没有低大房一头,也不存在谁压谁。真要论起来,其实还是我们二房压了大房一头。毕竟,大房掌着家,区区三两,着实有些小气了。” “有道理。那就称三两银子给萱姐儿送去。叫她大胆的花用,若是不够再找我要。” “奴婢遵命。” 厨房婆子们得了银钱,铆足了劲,拿出看家本事置办酒席,务必让出钱的主子们都满意。 侯府这边高高兴兴置办酒席,别院那边却传来噩耗。 赵素素的孩子,因为早产,身体瘦小又虚弱,终究没能养活,短短三天就没了。 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一个,也没有序齿。 若干年后,人们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孩子曾来到人世间,不曾睁眼看看着个世界,就急匆匆地走了。 赵素素哭得昏死过去。 顾长治守在床边安慰,莫名其妙的,心里头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情绪在蔓延。 那个孩子,太过瘦小,巴掌一点大。他都不敢碰一下。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养得活啊! 孩子走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自个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为啥会这样? 那可是自己的种,人没了,他竟然一点都不伤心。 他还记得,顾铭出生的时候,生下来就是个大胖小子,两三天时间就变了个模样,白胖白胖,看起来很是可爱。 跟素素生下来的瘦猴一般的孩子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莫非,算命的又算准了,素素当真是有富贵相却没富贵命,是个没福气的女人。 “你别太伤心了,当心哭坏了眼睛。大夫说了,等你身体养好,将来还会有孩子。” 他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赵素素抱着孩子的衣衫,哭得不能自已。 “侯爷,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好好的,为什么就没了。是不是有人在暗害我们母子。求侯爷做主,一定要调查清楚真相,替我们的孩儿找回公道啊。” “你莫要胡思乱想。没有人暗害你,更没有人暗害孩子。这些天,本侯一直在别院,连个外人都没有。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一定是有人在暗害我们的孩子,有人不乐意看见孩子出生,有人急了了啊!” “你闭嘴!” 顾长治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赵素素的话,指代性太强了。 就差直接报许氏的名字。 他气得呵斥道:“我权当你思子心切,胡言乱语,不和你计较。之前你血崩,命在旦夕,别忘了是大夫人及时派人送来参片,才吊住了你的性命,大夫才有足够的时间为你止血,将你从阎王殿救回来。 你不感激就算了,你怎么能……罢了,罢了。类似的话,以后莫要再说。” “根本没有救命之恩,她分明就是包藏祸心,分明就是为了博取侯爷的同情,拿我做文章。侯爷,你不能被她骗了啊。” 赵素素哭嚎着。 此时此刻,她满腔仇恨,全都冲着许氏而去。 一定是许氏害了她的孩子。 一定是许氏偷偷摸摸做下了这一切。 她和许氏势不两立。 顾长治很不高兴,甚至感到愤怒。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床榻上赵素素,“孩子没了,你现在很伤心,脑子都是乱的,本侯就不和你计较。你好好养身体,冷静冷静。改明儿本侯再来看望你。”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一句话没留,就离开了别院。 魏婆子观察着动静,等了一会,才进入卧房。 “姨娘怎么还在哭。你现在是在坐月子,月子里哭,会把眼睛哭坏的。” 她上前,拿出手绢替赵素素擦拭眼睛。 赵素素拉扯着魏婆子的衣袖,哭嚎道:“侯爷变心了。孩子没了,他竟然一点都不伤心,还拦着我不许我说真话。我的孩子生下来好好的,转眼间就没了,你相信这是意外吗?分明就是有人在暗害我的孩子,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姨娘啊,你看你,着急了吧。孩子没了,大家都伤心,这个时候你该趁机抓住侯爷的心,让侯爷多怜惜你。你怎么就糊涂了,竟然和侯爷争吵起来。难怪侯爷离开的时候,气呼呼的。” “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别拦着我,让我死了算了。” “姨娘别糊涂啊!” 第111章 馋嘴猫 顾长治回到侯府,想了想,转道去了后院找许氏说话。 见到他,许氏少不得揶揄两句,故意朝窗户外面瞧了两眼。 “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升起啊,侯爷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我是不是该说句倍感荣幸。” 顾长治顿时就不高兴了。 “本侯特意来看望你,你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既然如此,本侯现在就走。” “来都来了,不如先喝杯茶再走。” 许氏吩咐一声,当即就有个身着素雅衣衫的丫鬟端着茶碗走出来。 丫鬟小步上前,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轻声道了一句,“侯爷请喝茶。” 哎呀,这声音,柔媚的,就跟挠痒痒似的,叫人心里头惦记得很。 顾长治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朝丫鬟看去。 丫鬟垂首低眉,只瞧见下半张脸,却已经足以令人惊艳赞叹。 “新来的?” “嗯,才来了几天。” 丫鬟抱着托盘,一副青涩含羞的模样。 顾长治越发好奇,心里头也是越发的痒痒起来。 他装似很随意地问许氏,“这丫鬟以前没见过啊?” “陈管事一个远方表亲家的姑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家里出了事,没地方去,就来京城投奔陈管事。我瞧着她模样周正,做事也细心,就收在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好生调教一番,将来给她许配一个好人家。” 说完,许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这丫鬟刚来,脸皮薄,侯爷可别吓着了人家。我好不容易收个贴心的丫鬟,莫要被你吓坏了。” 顾长治有些尴尬,“瞧夫人说的,本侯什么时候吓唬过人。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 “回禀侯爷,奴婢名叫红梅。” “红梅,这个名字好啊。城外的梅花园这会开的正好,倒是和你的名配的很。抬起头来,叫本侯瞧瞧。” 丫鬟红梅怯生生的,站着一动不动。 顾长治就有些不满。 许氏当即轻咳一声,“听侯爷的话。” 丫鬟红梅这才抬起头来,怯生生地朝顾长治飞快地瞥了眼,又急忙低下头。 这一眼,顾长治却记在了心头。 好个眉目惊艳的丫鬟,不愧是江南女子,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柔气息。整个人的气质温温柔柔的,又显得多情,带上一点少女的羞怯,顾长治这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起来。 差点没忍住,就要去拉红梅的手。 许氏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挥挥手,吩咐道:“你先下去。” 丫鬟红梅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顾长治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眼巴巴的望着,瞧着红梅的背影就生出了无限的遐想。那身段,那身姿,真美啊!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甚至问道:“真是陈管事的远方亲戚?就他那挫样,能生出这么漂亮的亲戚?” “红梅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又不是他的孩子,为何生不出来。侯爷别忘了,红梅是我的丫鬟,你可别乱动歪心思。” “瞧你说的,本侯什么时候动过歪心思。不过,咱们夫妻一体,你的丫鬟就是我的丫鬟,红梅这个丫鬟不如就安排到我那里伺候,我亲自调教一二。” “不行!红梅还是个小姑娘,侯爷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啊。别院养着赵姨娘你还嫌不够,如今又惦记上我身边的红梅。你太过分了。” 许氏气恼不已,端起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以表达不满。 她气呼呼的样子,似乎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长治赶紧赔笑,“瞧你,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耍脾气。你舍不得就罢了。我又不会真的将红梅怎么样。” 许氏冷哼一声,“侯爷自个问问,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分明就是见色起意,眼馋红梅的美色。我告诉你,红梅我是当成了外侄女带在身边,你休想染指。” “得得得,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一副急赤白赖的样子。我要是真做了什么,你岂不是要翻天。” “侯爷知道就好。” 许氏转眼神情缓和,不疾不徐地说道:“侯爷还没说,今儿来我这有何贵干。你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这是惦记着你的好,特意过来看看你。” “我今儿好,那我往日不好吗?” “自然是好的。过去本侯对你产生了颇多误会。最近才醒悟到,是本侯误会了你。这不,我眼巴巴的过来,你就一杯清茶招待我啊!” 许氏抿着唇笑了起来,当即吩咐小厨房准备酒菜。 “多准备几样,照着侯爷的口味整治。今儿晚上,我和侯爷对酌几杯。” 顾长治很满意。 趁着还有时间,他提议检查一下孩子们的功课。 许氏当即拦着,这会检查功课,一会还要不要吃饭,晚上还有没有兴致同房。 “孩子们忙了一天,难得歇一会,你就别惦记着功课了。检查功课,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会。” “行,我听你的。” 两口子难得和睦,许氏哄着顾长治,将人哄得开开心心,还特意让丫鬟红梅出来伺候了一回。将顾长治勾得心花怒放。 陈家的则趁机从侯爷身边的小厮口中打探消息,三下五除二就将真相给掏了出来。 陈家的将好消息告诉了许氏。 许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素素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就说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仗着几分姿色,长久不了。果不其然。就她那脑子,还想和本夫人斗法,不自量力。” “还是夫人有远见,看出赵姨娘是个半桶水。奴婢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心想事成。” 许氏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份恭喜。 陈家的脸上一变,压低嗓门悄声问道:“红梅那丫头,夫人真的要送给侯府?” 许氏不甚在意的说道:“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红梅就是个诱饵。当然,红梅本身就是给侯爷准备的,迟早要送到侯爷的床上。但什么时候送,得本夫人说了算。” “奴婢替夫人感到委屈。” “没什么可委屈的。你替本夫人盯着红梅这丫头,别让她乱来,更不许侯爷提前碰她。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第112章 一不做二不休 顾长治连着几日都歇息在许氏的房里。 许氏也是知情知趣,每天必定让红梅露一面,在顾长治晃悠一圈,解解馋。 很快,侯府上下都知道许氏身边多了个异常美艳的丫鬟,是从江南来的,听说是陈管事的远房亲戚。 孙夫人私下里吐槽,“狗屁的远房亲戚。谁不知道,大夫人特意安排陈管事南下物色美人,用来对付赵姨娘。没想到她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你们都瞧见了红梅的模样,比起赵姨娘如何?” “各有千秋。” “难怪侯爷连着几天没去别院。哈哈哈,赵姨娘该哭了。” 孙夫人很乐意看大房唱戏,恨不得端着小板凳,准备瓜子花生,连看个七天七夜。 通常情况下,白静不会过问两个儿子的房内事,除非像赵素素当初那般,闹得阖府不宁。 得知许氏物色了一个美人放在身边,她也是一笑而过。 “他们房里的事情,让他们自个处理。只要别三天两头吵吵闹闹的就行。” “大夫人这手段也是了得,硬是将侯爷的注意力从别院引回侯府。府中下人都在议论,说赵姨娘要失宠了。”桂嬷嬷说着八卦。 “谁得宠谁失宠,老身才不关心。他们自己内部解决。” 身在别院坐月子的赵素素,暂时还不知道顾长治被丫鬟红梅勾了魂魄的事情。 魏婆子特意叮嘱别院的丫鬟,谁都不许多嘴。 “姨娘正在坐月子,大夫说了受不得任何刺激。侯府的消息,你们全当不知道。” “可是姨娘已经接连问了几次侯爷怎么没来,我们已经想不出什么理由安慰姨娘。” “你们就说不清楚。有任何事情,推到我的身上就行了。” 小丫鬟们乐得见她将所有责任都揽过去。 魏婆子这些天一直担着心,她心虚得很。 幸好这几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人追究外人偷盗一事。 她偷偷松了口气。 当她回家休息,自家男人又喝得醉醺醺的问她要钱的时候,她突然火冒三丈,抄起擀面杖劈头盖脸的朝男人打去。 她这些年就没歇过,身体粗壮,力气大得很。 男人常年喝酒,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当她开始正儿八经打人的时候,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一边打,一边骂,“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还不够惨吗?竟然还有脸问我要钱。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玩意。” “哎呀,别打了,痛死我了。你再打我,我就去告发你。我就告诉侯爷,那晚上是你偷偷给我留了门,是你同我里应外合偷走了赵姨娘的金银首饰,惊动了赵姨娘,害得她早产。到时候要死一起死,大家一拍两散。” “你怎么敢,你竟然敢……” 魏老五腆着脸冲魏婆子发笑,一副赖皮狗的样子,模样既可怜又无耻又扭曲。 “你给我钱,我就不告发你。我们夫妻一体,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何必分彼此呢。等我赢了,我就……” “老娘二十年前就听腻了这句话。你还想用这话来哄我,你当我傻吗?” “你是不傻。可你还是嫁给了我。咱们啊,注定的夫妻。快给钱。今晚上赖三组了个一局,我话都放出去了,不去岂不是太没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总比你值钱。快给钱。”魏老五胆气十足,竟然动手去抢。他笃定魏婆子身上肯定有钱。 魏婆子气疯了,眼看着仅有的一点钱就要被抢走,她想起这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才活了三天的婴孩,想起血崩失宠的赵姨娘,又联想到自己的未来,心里头发狠。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对男人说道:“别动手抢,我把钱给你。” 魏老五一脸嘚瑟,“早这样多好。你啊,这么多年,还是不吸取教训。记住,这个家,永远都是我做主。” “你先背过身去。不准偷看。否则我一文钱都不给你。” “行行行。瞧你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魏老五嘴里哼着曲调,转过身去,心里头那是相当美滋滋。 魏婆子却拿起了床头的布条,心中下了决心。顿了顿,又放下了布条,拿起了擀面杖,掂量着份量。 然后她举起擀面杖,狠狠朝魏老五脖颈上砸去。 “你干什么……” 砰! 又是一下! 魏老五捂着脖颈,扭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砰! 再一下,直接打在魏老五的膝盖上,趁势捂住他的嘴。 “呜呜呜……” 魏婆子一边捂着对方的嘴巴,一边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地说道:“既然你不让我好活,那我就让你也不得好活。 你放心,老娘不会弄死你,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老娘直接打断你的腿,打到你残废,打到你永远下不了床。 从今以后,你的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受我摆布。你若是听话,我就好好伺候你。你要是不听话,敢在外人面前乱说,我让你饿个三天三夜,让你和屎尿睡在一起。 乖,别动,只要膝盖骨断了就好。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我以前可是专门跟人学过如何打板子,保证不打死你。 别叫哦!你要是叫出声,我受了惊吓,说不定一棍子就砸在了你的头上。到时候,我就谎称你是在外面受了伤,回家后又喝了酒,然后死了。 像你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衙门仵作都不乐意多看一眼。你儿子儿媳,估计巴不得你死,肯定不会报官。到时候我好心,给你置办一副薄木棺材,拉到城外埋了。” 砰! 又是重重一击! 魏老五直接痛晕了过去。 魏婆子累惨了,靠在床边坐下,喘着粗气。 她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还有一口气。 然后…… 她就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压抑多年的愤怒和怨恨,在这一刻完全得到了释放。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 难怪男人都喜欢动手打女人,将枕边人打趴下,真的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有种自己掌控了全世界的错觉。 难怪男人总是将女人当牛马一样使唤,这样的爽感,她终于体会到了。 活了几十年,她第一次体会到男人的快乐,体会到当家做主掌控他人命运的快乐。 第113章 心虚 魏婆子将自己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衣衫,进了侯府,托熟人给侯爷带话。就说赵姨娘想他了。 熟人调侃她,“赵姨娘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巴心巴肝的替她奔走。说来听听,我也好替你开心开心。” 魏婆子面色平静,“赵姨娘待我不薄。眼见着侯爷有了新欢,我总得替她争取一二。” “若是争取不到,又该如何?” “那就是赵姨娘的命。到时候我另谋他处,也无需心怀愧疚。” 熟人哈哈一笑,“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善心人。” 面对他人的调侃,魏婆子不悲不喜。 回别院的路上,她反复告诉自己,她尽力了,做了自己该做的。 如今对赵姨娘,她是不亏不欠。 早产的事情,她仅仅只是凑巧,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魏老五。 她已经替赵姨娘报了仇。 从今以后,魏老五都别想下床行动。 她算是仁至义尽,再也不用心虚亏欠。 回到别院,见到无精打采,精神萎靡,没有好好调养身体的赵姨娘,她暗自叹了一声。 她上前安慰道:“姨娘还是要尽快养好身体。等下次侯爷来的时候,见到你好好的,也会跟着开心。” 赵素素眼神迟钝的望着她,“是你啊!” 魏婆子干脆抱着她来到窗户边看风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姨娘要坚信这一点。” “孩子没了,还能好起来吗?” “你年轻,身体底子好。只要按照医嘱好好养身体,迟早还会有孩子。” “万一第二个孩子是女孩怎么办?” “即便只是个姑娘,依着侯府的规矩,姨娘下半辈子也是有了依靠。侯府对生育子女的姨娘,向来都有优待。” “我要的是荣华富贵,不是什么依靠。难道我在王家的时候就没依靠吗?我放弃一切,舍弃脸面,跟着侯爷来到侯府,求的不仅仅是依靠,而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侯爷已经好几天没来别院,他是不是厌弃了我?” 想到恐惧处,赵素素扑在魏婆子怀里哭出了声。 魏婆子轻声安慰着,却没有阻止对方哭泣。 哭吧,哭吧。 以后哭的时候还多着。 现在将眼泪哭干了,以后就哭不出来,人才能活下去。 侯门深似海。 外面的人只看见侯府的富贵,却看不见这里面每天都在发生不流血的战争。多少人一生被侯府吞噬殆尽。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赵素素狠狠哭了一场,仿佛眼泪真的已经流干。 她也顾不上形象,就着衣袖擦拭眼泪。 “去拿镜子来,许多天不曾照镜子,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会不会吓着人。” 魏婆子有些迟疑,“姨娘不如好好休养两天。” “不了,你现在就拿镜子过来。我现在是不是不堪入目,是不是丑陋不堪,是不是成了黄脸婆。你说啊!叫你拿镜子,你还站着做什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们是不是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反了天吗?” 赵素素突然暴怒,愤恨的砸着能够得着的一切物件。 魏婆子暗自叹了一声,默默的取来镜子放在赵素素面前。 赵素素第一眼没敢看,她怕看见一个丑陋的自己。 迟疑了几息时间,她的双眼才敢缓缓睁开一条缝,偷偷瞥了眼镜面。 她看见了自己,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暗黄,毫无血色。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大无神。 “啊!” 一声惨叫。 她急忙将镜子盖住,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太丑陋了。 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自己。 她又哭了。 不过这一次她哭得很短暂,片刻之后就擦干了眼泪。 “伺候我洗漱!” 这一刻,她振作起来了。 既然她能靠着美貌勾住顾长治的心,那么她也能靠美貌再接再厉,继续打赢后面的仗。 顾长治是半个月后才想起别院的赵素素, 抽空去看了眼。 此时的赵素素经过半月的调养,已然容光焕然,身材也变得丰满诱人,多了一股成熟魅惑的风情。 顾长治心头欢喜啊。再次燃烧起对赵素素的爱意。 许氏见到这情况,暗自骂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陈家的出主意,“要不要现在就将红梅给侯爷送去?” “不必急在此时,再等一等。” 许氏很有耐心。 就像个猎人一样,她等着猎物主动跳进坑里面。 …… 孙夫人近些天有些心神不灵。 她瞧着顾长安,总觉着对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躲躲闪闪的,明显是心虚了。 两口子难得一起用餐,她随口挑起了一个话题,“这刚过完年,天气还冷飕飕的,胡大嫂又开始操心胡大姑娘的婚事。 昨儿遇见了,她还厚着脸托我帮她在老太太跟前美言几句。上次的事情,她很后悔。她还保证,这次只要是老太太做主相看的婚事,别管男方什么条件,她们肯定不挑剔。我倒是想帮忙,可我也为难啊。老太太摆明了不想再管。你说说这事怎么办?” “越急越说不到好的对象。再说了,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她们母女两。你叫胡大嫂莫要急躁。” 孙夫人当即白了他一眼,“侯府的确不差两双吃饭的筷子,可是她们毕竟是外姓人,哪能一直住在侯府。这么住下去,可不是个办法。耽误了胡大姑娘的青春,你负责啊!” 没想到顾长安特别严肃,特别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答应过胡大哥,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两,一定会说到做到。” “你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让胡大姑娘当一辈子老姑娘不成。” 孙夫人越说越气,心头有一股闷气,不知从何而来,吐又吐不出来。就觉着浑身难受,不舒服。 她突然放下筷子,死死地盯着顾长安,“今儿你必须把话说清楚,你那番话到底几个意思?照顾她们母女,就不管胡大姑娘的婚事了吗?怎么着,你想养着她们母女一辈子啊?” 顾长安端起茶杯,遮掩住略显心虚的目光,“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又那么说吗,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说,婚姻大事,需得慢慢挑选,不可急躁。你啊,又在冤枉我。我吃饱了,你慢慢用。我约了几位客卿在花园碰头,去迟了又耽误正事。” 他很随意的找了个借口,急匆匆跑了。 孙夫人微微眯起眼睛,有一颗名叫怀疑的种子正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吩咐身边的婆子,“去将来旺叫来,我倒是要问问,二老爷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整日不着家,问就是忙,也没见他忙出个名堂。” 第114章 怒揍胡大嫂 来旺是顾长安身边的小厮,自五年前就跟在顾长安身边伺候,很是机灵。 他被叫到孙夫人跟前,自觉的磕头请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子里的念头已经翻滚了好几个。 “不知夫人叫小的来,有何吩咐。” 孙夫人姿态慵懒的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端着茶杯,把玩着杯盖。 “来旺,本夫人平日里待你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你老子娘没本事,这些年也没积攒点家当。上回你老娘病了,还是本夫人安排大夫诊治,又拿钱抓药。” “夫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一直铭记在心,没齿难忘。”来旺依旧跪在地上,没敢起身。 说着感恩的话,那语气重的,恨不得当场掏心掏肺,以表诚意。 孙夫人抿唇浅笑,“你的忠心,本夫人见到了。就是不知,你是否能说到做到。” “请夫人吩咐。” “本夫人问你,二老爷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和谁见了面?” 来旺一边思考,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除了外面必要的应酬外,这段时间,二老爷都在应酬上门的亲戚朋友。空闲时间就在花园那边同几位先生清谈作画,并无别的情况。” “当真?” “小的不敢隐瞒。” 孙夫人放下茶碗,琢磨了一番,又问道:“老爷可去看望过胡家母女?” “去过。” “去过多少回?” “去去去去了一回,坐下喝了口茶,聊了几句就走了。” “真的只去了一回?” “小的没有一句欺瞒。” 孙夫人眯起眼睛,总觉着有点不对劲。 因为,她心中怀疑的种子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严重。 “他们可有私下里见面?都说了些什么?你尽管说来,本夫人替你保密。”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 “什么!这么说,侯爷果真同胡家母女私下里见面?岂有此理!” 孙夫人猛地坐起来,拍着桌子怒吼一声。 来旺吓得脸色煞白,心想完了完了,二老爷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他啊。此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什么时候见的面,在哪里见的面?说出来!否则本夫人现在就发作了你。” 来旺哪里敢吭声。 他现在后悔死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虚不已。心头一个劲的叫着完了完了。 孙夫人见状,冷哼一声,语气极为严厉,“你该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选才是对的。莫要忘了你的老子娘,本夫人能救他们一命,自然也能袖手旁观,坐等他们死。” “夫人救命!” “想让本夫人救命,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可是,小的真的不太清楚啊。二老爷并不常使唤小的,更喜欢差使来顺。小的只是见着一两回而已。” “在哪里见到?” “就就就,就花园后头的小跨院。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将知道的都说了,若是有一句虚话,叫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砰! 孙夫人直接砸了茶碗,茶杯碎成无数的碎片,茶水四溅。 来旺跪在地上遭了殃,可他不敢躲闪,硬生生承受。额头被茶杯碎片划破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已经出了血,他也不敢抬手擦拭。 他一个劲的磕头,求饶,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孙夫人气得咬牙切齿,“不要脸的臭表子,一大把年纪还敢勾引男人。气煞我也!当初她们母女上门,我就知道她们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然如此下贱。” 孙夫人这暴脾气,她忍不了,说什么也忍不了。 当即点齐人马,带上粗壮的婆子还有丫鬟,气势汹汹地冲向香兰院。 好巧不巧,她和胡大嫂竟然在路上碰见了。 胡大嫂还笑眯眯的冲她打招呼。 她则是皮笑肉不笑适,几步上前,连个招呼都没打,抬手就是一耳光,怒骂一句,“贱人!” 胡大嫂被打懵了,更是被骂懵了。 捂着脸颊不知所措,听到一声贱人,脸色更是煞白。这一刻,一辈子的脸面貌似都被人撕碎丢在了地上任人践踏。 所有的委屈不顺,这一刻统统冒了出来。 出乎所有人预料,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二夫人凭什么骂我,凭什么打我。我们是落魄,是下贱,可也轮不到你来糟践。难道住在侯府,就得被你们肆意羞辱吗?” “贱人,还敢狡辩。你一个寡妇不好好守着你的寡,竟然敢惦记别家的男人,我今天就撕烂你的脸。” “我不活了,不活了。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死在你眼前。天啦,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女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般臭不要脸的,臭表子!你今儿要是不死,那就是我死。真当我是泥捏的吗?我可不是许氏那个软柿子,老娘今儿要亲手撕烂了你。” 孙夫人的战斗力那可是相当不一般,加上一群婆子帮忙,胡大嫂哪里是对手。头发乱了,衣衫被撕烂了,露出半边胳膊,脸上也落下了几道印子,格外狼狈。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住人。 许氏紧赶慢赶,终于带着人赶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将孙夫人拉开,将婆子们呵斥住。 “荒唐!放肆!这里是侯府,不是菜市场,你们更不是市井泼妇。二弟妹,你太不像话了,胡大嫂是侯府的客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算哪门子客人,她就是贱。我今儿打的就是她。”孙夫人气焰嚣张,怒气未消。 “不活了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我已经没脸活着。平白被人污蔑,平白遭人羞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胡大嫂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嚎啊,哭啊。 许氏赶紧安慰道:“胡大嫂先别急着哭。你有什么冤屈,等见到了老太太再说。今儿这事闹的,我做不了主。只能禀报老太太,让老太太出面给个公断。” 孙夫人呵呵冷笑,“正好,我也要去见老太太,让老太太替我主持公道。赶紧将这对贱人母女赶出侯府。侯府容不下这等人,免得败坏了侯府的名声。” 第115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静正在看姑娘们作的诗文。 姑娘们这会倒是安静得很,都盼着能得到老太太一个好的评价,最好能是优秀。 沈学韵老神在在,她对自己的诗文质量是有信心的。在比试才学这一块,她从未输过。 以前不会输,现在不会输,将来也不会输。 侯府几个姑娘神色各异。才学好的,一脸自信满满。才学差一点的,难免患得患失,紧张不安。 胡可晴可就镇定多了。 她事先已经声明过,自己才学最烂,至多算是认得字。诗文一道她就是初学者,连平仄还没完全弄清楚,能够写出来一首,已经耗尽了这段时间所学。 白静一一看完,正打算逐一点评,外面就吵闹起来。 胡可晴率先起身,因为她听见了母亲胡大嫂的哭喊声。顾不上礼仪规矩,她就往外面跑。 紧接着,顾萱也站了出来。她则是听见了母亲孙夫人的叫骂声,一口一个臭不要脸,骂得可难听了。 难道是在骂胡大嫂? 这怎么可能。 “老太太,我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萱也急匆匆地跑出去。 白静皱眉,一个眼神示意,桂嬷嬷赶紧出门打探消息。 “老太太今儿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我活不了了,真的活不了了。无缘无故被二夫人糟践,羞辱,殴打。难道这就是侯府的待客之道。侯府看不惯我们母女,大可以明说,何必用这种糟践人的方式。” 胡大嫂那个哭声啊,一把推开胡可晴,直接冲入了厅堂内,扑在老太太的脚跟前,就跟死了男人似的嚎啕大哭。 加上她狼狈的外形,撕破的衣衫,脸上令人惊愕的抓痕,都不用解释,旁观者纷纷猜到她遭遇了什么。 这是被人打了啊。 顾菡率先叫了一声,“这这这……” 她看着胡大嫂露出的半截臂膀,很是错愕,这能是二婶娘干的?二婶娘那么明媚的一个人,竟然如此折辱胡大嫂。 太过分了吧。 “臭不要脸的表子。勾引别人家的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活不了了。侯府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你却恩将仇报。你不要脸,我自然不给你脸。今儿打的就是你,当着老太太的面,我也是照打不误。” 孙夫人追了进来,指着胡大嫂一通大骂。其气焰之嚣张,态度之恶劣,侯府上下都得避其锋芒。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胡可晴哭着扑到胡大嫂身边,“娘,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太太,儿媳实在是劝不住。只能请你出面主持公道。”许氏追上来,有点羞愧的表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屋子的人,又是哭又是骂,乱糟糟的。 比菜市场还要乱。 “都给老身闭嘴。”白静一声怒斥,显得极为严厉。甚至抄起了拐杖,狠狠敲打桌面,敲得桌子砰砰砰作响。 她气坏了。 简直是一波比一波乱。 “谁给老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夫人当即就要张口告状,却不料白静率先呵斥道:“你给我闭嘴!事情是你挑起的,老身不想听你的一面之词。许氏,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孙夫人不服气,许氏则是很为难,一脸的难以启齿。 白静对她很不满,“你是当家夫人,府中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在干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面说的。说,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要是说不清楚,你这个当家夫人干脆退位让贤算懂了。” 许氏这下子尴尬了,还有点委屈。 关她屁事啊! 她和这件事,真的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就因为她是当家夫人,就被老太太迁怒,实在是太过冤枉。 她轻咳一声,扫视了屋里的众人,“老太太,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 白静冷哼一声,不满道:“不然呢?你想将谁赶出去。姑娘们一个个都大了,也该学着管家理事,长长见识。一味的让她们回避,她们能有长进吗? 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说清楚。老身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多大的矛盾,以至于孙氏要殴打胡大嫂。侯府的待客之道,什么时候改成了暴力待客。简直荒唐!” 她的态度极为强硬,不容一丝一毫的反驳,不容任何人质疑。 此刻,一屋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见胡大嫂止不住的抽泣声,以及胡可晴小心翼翼的哽咽声。 这对母女,俨然就是今日的苦主,可怜兮兮的。 沈学韵难免联想到自身的遭遇,忍不住垂首,扭头,偷偷擦拭了一把眼泪。 许氏深吸一口气,“二弟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怀疑胡大嫂那个,和二老爷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愤怒之下也没有细想,就带着人找上胡大嫂对峙。 双方你来我往的,没说到两句话,就撕扯了起来。儿媳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拉开了双方。胡大嫂一直叫冤枉,二弟妹则是认定胡大嫂不干净,儿媳没法子想,只能请老太太出面主持公道。大致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人静默。 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顾萱捂着嘴,“我爹和胡大嫂,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孙夫人怒气冲冲,怒气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发愤怒,“一个寡妇,不好好守寡,整日里惦记着别家的男人,就是臭不要脸。难怪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投奔侯府,敢情从一开始就在打二老爷的主意。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老太太,二夫人她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分明就是在栽赃嫁祸。如果我和二老爷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我胆敢觊觎二老爷,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赶紧让天雷劈死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吧。” 胡大嫂指天发誓,以表清白。 孙夫人则趁机攻击,恨不得此时此刻就降下一道天雷劈死眼前的女人,贱人! “我没做过的事情,二夫人休想栽赃我。”胡大嫂咬牙切齿,恨极了孙夫人。 孙夫人就像是一个胜利者一样,“呵呵,你当然不敢承认。毕竟你还得为你闺女保留一点脸面。我要是你,我现在就直接自尽得了。也就是你脸皮厚,还苟且活着。” 第116章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白静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视胡大嫂以及孙夫人。 两个人看起来都没说谎。 胡大嫂很真,表情笃定,眼神也很坚定。 孙夫人则是抓贼抓赃似的,同样坚定地认定胡大嫂勾引了顾长安。 “老二媳妇,你怀疑胡大嫂同长安之间不清不楚,可有证据。” 孙夫人气定神闲,一副胜券在握,今儿非得弄死贱人不可的态度,“回禀老太太,儿媳妇已经打听过了,二老爷和胡大嫂,这两人好几次背着人,偷偷摸摸在花园角落的小跨院私会。 她敢做不敢当,做的时候不要脸,这会子要脸了。哼!侯府可怜你们母女没去处,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还替你闺女相看婚事。胡大嫂,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胡说!老太太,二夫人分明是胡说。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敢指天发誓,我从未去过花园角落的小跨院。” “你当我傻吗?”孙夫人嗤笑道。 胡大嫂则辩解道:“要么是有人看错了,要么就是有人在故意栽赃,挑拨离间。老太太明鉴,我感激侯府还来不及,一心指望着侯府替晴丫头说一门合心意的婚事,我又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再说了,二老爷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一个年老色衰的黄脸婆,又什么资格能让二老爷青睐。孙夫人,请你仔细看一看,就我这副容貌,二老爷他看得上眼吗?” 孙夫人指着对方大骂道:“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得他神魂颠倒。今儿你休想狡辩。像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根本不配住在侯府。 老太太,将她们母女赶出去吧。侯府容不下这等背信弃义之人。亏我之前还替你们母女操心,结果你们就是这般报答我。好心没好报,我恨不得挖出自己的眼睛,我是眼瞎了,才会认为你们母女可怜。” 听了一通,始终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白静脑袋瓜子嗡嗡嗡的,被吵得头痛。 她咬着牙,发着怒,“去将二老爷请来。就说老身有请,让他即刻过来。他若是敢拖延,老身打断他的腿。等二老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真相自会大白。若是胡大嫂果真做了不对的事情,老身当然不会客气。可若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老二媳妇,你也该好好反省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补偿胡大嫂。” “老太太,儿媳绝不会弄错。前阵子我就发现二老爷有些心神不灵,定有事情瞒着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和胡大嫂,这两个人竟然……也不知那位胡大哥泉下有知,会不会掀翻棺材板杀了你这个贱人!” “休要牵扯上我男人。我是无辜的。二老爷来了后,我敢当面对质。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胡大嫂一副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保留清白名誉的态度,很能取信人。 在场的众人也都是半信半疑。 顾萱偷偷上前,拉扯孙夫人的衣袖,“娘,会不会弄错了?” “你放屁!这事我怎么可能弄错。” 孙夫人态度坚决,她脑子没糊涂,眼睛也很好使,怎么可能弄错。 “胡姐姐,你怎么了?” 沈学韵关心地问道。 只见胡可晴脸色煞白,一头的冷汗,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沈学韵当她是因为胡大嫂被冤枉的原因而愤怒,才会如此。于是安慰道:“胡姐姐放宽心,等二舅舅一来,事情很快就能真相大白。到时候,老太太一定会主持公道。” “我知道。”胡可晴埋着头,汗水已经滴进了眼睛里。手指头发白,死死攥着衣角,她不敢面对对方关心担忧的目光。 沈学韵只当她紧张不安愤怒,并没有多想。 “二夫人是成心想要逼死我吗?” 胡大嫂望着孙夫人。 “我家世不如你,容貌不如你,年纪还比你大,二老爷凭什么能看上我。二夫人,你但凡动动脑子仔细想一想,就应该明白我和二老爷之间肯定是清白的,一切都是凭空捏造。”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床上那点……男人的魂都能被你勾走。” 孙夫人本想骂胡大嫂表面是个正经人,实际上到了床上,就是个骚狐狸。话到嘴边又急忙改口,顾忌着姑娘们都在,言语上还是不能太过粗俗暴力。 白静甩了一个眼神给孙夫人,让她自行领会。 胡大嫂感觉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脱不了嫌疑,可谓是心如死灰。她一辈子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我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她怒吼一声,爬起来就朝墙壁上撞去。 众人大惊失色。 胡可晴死死的拉住她,“娘,你若是死了,女儿岂能独活。不如,我随你一起死了算了。” 胡大嫂被一声声娘给劝住了。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起来。 场面之凄惨,众人都不忍直视。 许氏还陪着擦了擦眼角,“二弟妹,我看着里面定是有误会。” “大嫂也认为我冤枉了胡大嫂?呵呵……你们都被她骗了。殊不知,越是可怜人,越是懂得如何骗人,如何博取同情。” 白静正要张口,结束这场乱子。 小丫鬟急匆匆跑进来,“二老爷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话音刚一落下,二老爷顾长安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一句话没说,抬起手,就朝孙夫人脸上招呼。 “你敢!” 孙夫人挺直了腰背,强硬得像个爷们。 “顾长安,今日你敢为了那个女人打我,我和你没完。” “老二,你想干什么。一句话没说,事情缘由也不解释,进屋子就想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白静厉声怒斥,拐杖已经握在了手中。 老二胆敢动手,她的拐杖也不是摆设。 顾长安咬牙切齿,气愤不已,冲着孙夫人怒骂一句,“疯婆子。” 最终他还是放下手,没有打下去。 顾萱当即上前抱住了孙夫人,拉着孙夫人远离二老爷,“娘亲息怒。先听爹怎么说。” “老二,孙氏说你和胡大嫂不清不楚,到底怎么回事?今儿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说清楚。”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怒火,郑重其事地说道:“儿子和胡大嫂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 第117章 糊涂啊! “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了。” 胡大嫂一声嚎叫,发泄着内心的冤屈。 终得清白,她哭得不能自已。 众人都不忍心看。 胡大嫂这番遭遇实在是太过冤屈,太过憋屈。 其实,二老爷来之前,大部分人都倾向于 胡大嫂是清白的。毕竟,她的年纪,容貌,体型,各方面的条件摆在那里。 若是在乡下,她必定是个半老徐娘,肯定会惹来部分闲汉的觊觎。 可这是侯府,貌美丫鬟一抓一大把。外面的秦楼楚馆,漂亮的姐儿,更是排着队的期待着二老爷的临幸。 二老爷有那么多选择,又怎么会看上年老色衰身材走形的胡大嫂。 孙夫人靠着捕风捉影的言辞,所产生的怀疑,本来就有些站不住脚。 这下子终于真相大白,不少人心头都跟着如释重负。 “我不信!”孙夫人第一个叫嚷起来,“顾长安,你看着我,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顾长安面无表情,直愣愣地看着她,“我和胡大嫂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 胡大嫂捂着嘴哭,连连点头。 没错,这就是真相。 终于真相大白,能还她清白。 孙夫人却连连摇头,“我不相信。明明有人亲眼看见你和她在花园的小跨院内幽会,你竟然敢做不敢当。难道你也知道偷嫂子是要被……” “闭嘴!”顾长安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眼中满是怒火和痛心。“不要再说了。我都告诉了你真相,你能不能闭上嘴。” “你吼我!你为了她们母女俩,不仅吼我,还想打我。你还敢说你和她之间是清白的。顾长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孙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捶打对方的胸口。 顾长安不躲不闪,任由他动手。 白静却从顾长安的表现中看出了愧疚和心虚。 她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在坚信老二和胡大嫂之间是清白的。那么这一秒,她没那么坚定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老二,你过来。”她冲顾长安招招手。 顾长安明显迟疑了一下,挣脱开孙夫人,来到老太太跟前。埋着头,不敢对视。 白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这模样不像是清清白白的啊! 她努力保持着稳定,装作平静地问道:“当着老身的面,你将话说清楚。你真的是清白的吗?你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孙氏的事情吗?你没有隐瞒什么吗?” “母亲……” 顾长安一脸的痛苦,艰难。 一声母亲,仿佛就用尽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气,平生所有的勇气。 白静痛苦了,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勉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你看着老身,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和她们……你和胡……” 白静的话断了,因为她此刻在注意到冷汗直冒,紧张到脸色发白的胡可晴,那模样那眼神同老二何其的相似啊。 一样的愧疚,一样的心虚。 胡可晴面对老太太的目光,根本没有勇气直视,急忙低下头,心虚得连汗水都不敢擦拭。双手都在哆嗦。 白静不敢置信,已经无法管理表情,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手指着顾长安,又指向胡可晴,“你和她,你们……你们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你何时变得如此糊涂,竟然鬼迷心窍,你竟然……” 她的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指来指去,完全是受到了刺激的模样。 众人还不明所以。 沈学韵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她同样是一副受到刺激,震惊得大脑瞬间空白的表情。 白静捂着自己的头,她要疯了。 “老太太……” 有人貌似看出了蹊跷。 却不料,刚一出声,就遭到了老太太无情的呵斥。 “都出去!全都滚出去!” 白静已经顾不上形象,顾不上他人的想法。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先遮掩住这件事情,不要传扬出去。 太丢脸了。 比起顾长安同胡大嫂之间的绯闻,更加的丢脸,更加的不耻。差着辈分啊,那是晚辈啊,那是结拜兄弟的闺女啊。 偷寡嫂,从古至今这事常有。就算传出去,无非就是增加了一段香艳传闻。在名声上面,其实损失并不大,最多遭受道德上的谴责。 可是偷侄女,必定会遭到世人的唾弃。代表着一个人的品性低劣,令人不耻。 “老二留下!桂嬷嬷,先带胡大嫂下去收拾干净,将她们母女两安置在厢房内歇息。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 孙夫人左右看看,心里头有了一丝丝不妙的预感,“老太太,儿媳……” “出去!”白静终于镇定下来,“你要是不甘心,就在隔壁厢房候着。现在,你给我出去,老身不想听见你说话。” 孙夫人讨了个没趣,只能愤恨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一眼胡大嫂。 屋里很快就空下来,也安静了。 桂嬷嬷独自一人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她担心老太太气狠了,身体有个三长两短。 老太太却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让她去准备一杯参汤。 “我和老二有些话要单独说,你先下去替我看着胡家母女,莫要让其他人接触她们。也不许她们母女两互相讨论。” 桂嬷嬷神色惊疑不定,悄声问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是的!必须做到这个地步。快去!” 桂嬷嬷不敢迟疑,急匆匆离去。 这下子,屋里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没有说话,白静直接抄起拐杖,一棍子狠狠砸在顾长安的背脊上。 顾长安硬生生受了这一砸,心情反而好了些,心头的愧疚感貌似也减少了些许。蛇 白静指着他,“跪下!” 噗通! 顾长安干脆利落跪在地上。 “说,什么时候的事情?到底是谁起得头?是不是你……” “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顾长安果断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和她没有关系,她是被迫的。” 白静一阵恍惚,她不敢相信啊。 “你,你怎么能如此糊涂。说清楚!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 第118章 猜错了 顾长安犹犹豫豫,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迟迟不肯开口。 白静当即怒骂道:“你是敢做不敢当吗?当初你怎么就下得了手。她可是你的侄女,你胡大哥的女儿。” “母亲再胡说什么,儿子和晴丫头之间是清白的。” 顾长安一脸错愕。 白静不敢置信,“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我打死你这个混账玩意。” 她真的是气疯了。 好大儿是个混账,但至少敢作敢当。 老二看起来比老大要强一点,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怂货,是个孬种。都这会了,还敢狡辩。 她当然不会客气,抄起拐杖就打。 顾长安则是一脸懵逼,“母亲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就算是个禽兽,也不会对胡大哥的女儿下手。晴丫头她是被信王世子给糟蹋了。” “你,你说什么?” 白静手上一顿,她以为自己耳背,听差了。 “你再说一遍,她被谁糟蹋了?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得讲证据啊。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顾长安面色沉重地说道:“年前,有一回儿子新得了一幅画,兴起,邀人来府中赏画。来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信王世子。那天大家都喝多了,我也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等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晴丫头已经被信王世子给……” 他的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事情也随之峰回路转。 白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竟然是信王世子,不是你?” 顾长安又是憋屈又是无奈,只能连连苦笑,“母亲想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卑劣到对晴丫头动手。我的酒量我清楚,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能抱着女人乱来。” “你等等,我得捋一捋。” 白静揉着眉心。 “你的意思是,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还有人看到你和胡可晴偷偷摸摸在花园的小跨院见面,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有点乱。 年前,信王世子的确来过侯府做客,还给她请了安。 爷们之间的应酬,她自然不会过问。 万万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角落,竟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更过分的是,顾长安竟然一直瞒着,瞒得死死的。 荒唐! 甚至可以说是荒谬! “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原本,我是想将事情嚷嚷开,可是晴丫头不答应。她说事情一旦嚷嚷开,她的名声全毁了,再也嫁不出去。姑娘家名声大于天,于是,我就答应她保密。” “你糊涂!信王世子呢?他是什么态度?”白静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事情岂能保密。 荒谬得简直可笑。 “信王世子说,说是晴丫头主动勾引他,我肯定不相信这话。不过,他也说了任何时候都会认账。那个时候,我看晴丫头哭得厉害,受了太多惊吓,不能让她继续受刺激,就让信王世子先回去。一旦闹起来,场面实在是太难堪,对晴丫头的名声也不好。” 顾长安说完,埋着头,很是愧疚。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他的确没有处理好,以至于造成今天的误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害得胡大嫂遭受了无妄之灾。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真是……”白静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顾长安,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当初就算不想声张,你也不该瞒着所有人。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该告诉老身。由老身出面同信王世子谈判。拖到现在,他说认账,这话还管用吗?你可有留下什么信物,证明那天发生的事情?” “有!” 顾长安急忙找补道:“儿子当时也防着信王世子反悔,特意让他留下一件信物,他的玉佩,常年挂在腰间的玉佩作为信物。” “有信物就好,有信物就好。” 白静如释重负。 蠢儿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没有完全糊涂。 “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私下里同胡可晴频频见面,还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你瞧瞧今天的乱子,全都是因你而起。若是你一开始能果断处理这件事,也不至于牵连到胡大嫂头上。” “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我没想到孙氏她,气性这么大,无凭无据就敢胡来。儿子要是早知道会闹成这般局面,当日绝不会隐瞒。可是,那时的情况,母亲没有见到晴丫头又多惨,儿子实在是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只能依着她的意思暂时保密。”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拿捏,牵着鼻子走。当初沈明川是如此,如今胡可晴又是如此。你这毛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白静气呼呼的。 老二是真傻啊! 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顾长安低着头,也不辩解,似乎是认命了。他就是这性子,改不了的。 “你为什么要和胡可晴频频见面?” “她心中惊慌,一直难安。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才好。这事又不能当着胡大嫂的面讨论,又不能告诉孙氏,就只能找个僻静的地方私下里商量。我知道花园角落有个小跨院,平时根本没人去。谁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你和她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白静问道。 顾长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结果。我想着,实在不行,我亲自替晴丫头担保一门婚事,将她嫁出去。可她貌似并不愿意。 让她给信王世子做妾,她是胡大哥的闺女,我怎么忍心将她往火坑里面推。儿子这些日子,就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母亲,你说该怎么办?” 白静也在琢磨,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处理才恰当。 事情发生的当时,若是嚷嚷开,那倒是简单。直接将胡可晴打包,给信王府送去。 偏偏顾长安选择了保密,这就意味着有了更多的选择。 她头痛啊! 这种事情怎么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 厢房内,桂嬷嬷守着胡家母女两,给她们斟茶倒水,替胡大嫂收拾妥当。 胡可晴一直呆坐着不动,眼神也是呆呆的,埋着头,面对收拾一新的胡大嫂,她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胡大嫂拉起她的手,一直在哆嗦。 “晴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对我说?” 桂嬷嬷谨记老太太的吩咐,当即出声说道:“你们二人今日都受到了太多打击,别着急,慢慢来。老太太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呕! 胡可晴突然埋下身体,拼命的呕吐,将在场两人都给惊住了。 第119章 可能有了 “晴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是受刺激过大吗,你可别吓唬我。” 胡大嫂担心不已,一个劲的拍着胡可晴的背部,焦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天爷啊,我们母女俩究竟是犯了什么罪,竟然要遭受如此多的磨难。” 胡大嫂哭天喊地,一副活不下去的模样。 桂嬷嬷冷眼旁观,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也变得锐利,心里头越来越多的怀疑。 她也顾不上旁的,急匆匆跑回老太太身边,悄声禀报情况,将自己的猜测一股脑的全说了。 “你能确定吗?” 白静先是深深看了眼顾长安,然后才出声询问桂嬷嬷。 桂嬷嬷点点头,“奴婢有六成的把握。到底是不是,还得请大夫看了才知道。”说完,她也朝顾长安看了眼。 顾长安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二人背着他说些什么。 “母亲,出了什么事?” 白静沉默了片刻,也没背着桂嬷嬷,就直接说道:“桂嬷嬷怀疑,胡可晴可能有了身孕。” “什么?!这这这……这如何是好。” 桂嬷嬷暗地里鄙视了一下,她还不知道真相,还以为胡可晴肚子里的娃是二老爷的。见二老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以为对方不想负责任,心里头难免生出一二分鄙视。 顾长安急了,又是担心又是焦躁不安,“母亲,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有可能一尸两命啊!还请母亲帮儿子拿个主意。” 白静怒斥道:“现在你知道让我帮忙拿主意,当初出事的时候怎么就知道瞒着,还瞒得死死的。如果今日孙氏不闹起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顾长安悔不当初,一脸懊恼的样子,“儿子没想过。儿子以前没处理过类似的事情,没有经验,又担心坏了晴丫头的名声。母亲,什么时候都可以指责我,可是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 “还能如何解决。桂嬷嬷,你让李长顺去请大夫,嘴巴严实的。另外让人将二夫人请来。” 桂嬷嬷点头应下。 顾长安不明白,“这事同孙氏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将她请来。” 桂嬷嬷再次鄙视对方。 都这个时候,还想瞒着二夫人。纳妾难道不经过二夫人的同意吗? 二老爷怎能如此糊涂。 白静呵斥道:“今儿的事情,如果不给孙氏一个说法,你能堵住她的嘴吗?能让她安分守己不闹腾吗?她若是继续闹起来,甚至闹到孙家去,到时候你要如何善后。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事说不定还得让孙氏出面替你解决后患。” “靠她?不是儿子看不起她,她就会坏事,如何解决后患。” 白静恼怒异常:“信王世子纳妾这事,莫非你一个大男人上门去和信王府的人谈?你倒是无所谓,信王府能给你几分脸面?这种事情,最终还是得落到女人头上。难不成你想让老身亲自出面,腆着老脸替胡可晴奔波?” 胡可晴她好大的脸,还能使唤侯府老太太,一品诰命夫人替她奔波,简直荒唐。 更荒唐的是,二儿子这个糊涂蛋,脑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偏偏遇到正事,脑子就跟浆糊似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顾长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考虑事情的确太过粗糙,太不周到。方方面面都存在错漏之处。 他很是愧疚,“让母亲操心,是儿子的错。” 白静十分嫌弃,“以后你别擅作主张,老身就谢天谢地谢祖宗。” 桂嬷嬷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这个,胡姑娘和二老爷之间,胡姑娘怎么和信王府扯上了关系?” 她一直以为,二老爷和胡可晴不清不楚,敢情她全程误会啊! 白静同她解释道:“难怪你会误会,老身也差一点误会。都怪老二做事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平白让人误会。他是活该。” 顾长安不好意思替自己辩解,只能报以苦笑。 桂嬷嬷啊了一声,这才恍然大悟,“奴婢差点误会了二老爷,真是罪过。” 不多久,桂嬷嬷安排小丫鬟,将孙夫人请了过来。 孙夫人这会还在气头上,见到顾长安,眼神都充满等了怨恨和愤怒。 白静懒得处理两口子的关系,只吩咐道,“老二,你将事情的经过同孙氏好生说说,说清楚。莫要含糊其辞,叫人又沈心生误会。记住了,坦荡些,做事鬼鬼祟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顾长安又被骂了,摸摸鼻子,报以苦笑。 孙夫人冷哼一声,她倒是要听听,对方能编出什么瞎话出来。 他重重一声叹息,然后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孙夫人。 孙夫人听完,有点脑子不够用的错觉。手指着他,“你,你,你……” 她又捂着心口,一副被气到的模样,“我真要被你气死了。这么点破事,你瞒着做什么?瞒着有什么好处。就算你要瞒着其他人,也不该瞒着我,更不该瞒着老太太。 你瞧你做的糊涂事,害得我冤枉了胡大嫂,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面对胡大嫂。今天的事情,全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你害得我好惨啊!” 孙夫人仅有的一点自家男人没有背着自己偷别家女人的如释重负感,瞬间就被她亲手冤枉胡大嫂,闹出那么一场乱子的尴尬后悔和懊恼给取代了。 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会要如何面对备受打击的胡大嫂。 一场误会,她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成为了罪魁祸首。 若非老太太在,她肯定要动手和顾长安打一架。 没这么办事的,太害人了。 “她胡可晴脑子不清楚,难道你脑子也不清楚吗。你几十岁的人了,你怎么能听一个十几岁姑娘家的话,她让你瞒着你就瞒着。你真是气死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了,一开始就该摊开来说,让信王世子将胡可晴接回侯府。你倒好,拖拖拖,拖到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顾长安,我真是恨死你了。” 孙夫人恼羞成怒,将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在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坦然承受,“我也恨我自己,恨我做事不够果断。晚点骂我也不急,现在要紧的事,是如何善后。” 第120章 没门 “你还让我帮你善后?” 孙夫人气笑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想着善后。闹到这个局面,你才想到要善后。顾长安,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乱子。你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你好意思吗?我真的要被你气死。老太太,儿媳无能为力,也没心思善后,这事你拿主意吧。” 孙夫人气得要发疯。 这一刻,她只想抽身离开,再也不过问,不干涉。 就连胡大嫂那里,她都想当鸵鸟,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顾长安不满,“你不帮忙善后,难道要让母亲一把年纪出面奔波吗?这是大不孝!” 孙夫人怒了,“就算大不孝,也是你不孝。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你做错的事情,凭什么让我和老太太替你操心。你脸呢?你要脸吗?” 她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着残茶猛地灌了一口。 初春,天气还冷飕飕的。 一口残茶下肚,顿时就觉着胃部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她咬牙切齿,“你怎么有脸叫我善后。” “我们夫妻一体,你不帮我善后,谁能帮我。”顾长安大言不惭,这会倒是想到了夫妻一体。 孙夫人不想和她争吵,只是报以冷笑讥讽。 白静见两口子吵架吵完了,这才开口说道:“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老二的责任,晚点再算账。胡可晴是侯府的客人,又是在侯府出的事情,侯府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 一会呢,先让大夫给胡可晴诊脉。孙氏,你低个头,去给胡大嫂道个歉,先稳住胡大嫂。 她今儿受了太多的刺激,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老身担心她会病倒。等过一两天,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告诉她真相也不迟。 如果胡可晴没有怀孕,大家就慢慢商量着来。如果她有了身孕,没法子,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届时,还得你们两口子辛苦跑一跑,将这事给办妥了,将胡可晴送入王府。往后,她是好是歹,是荣华富贵还是……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胡大嫂嘛,她要是愿意,可以继续住在侯府。若是不愿意,帮她想个营生,搬出去住怎么着都行。老身这番打算,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儿子没意见,全凭母亲做主。”顾长安很干脆。 孙夫人扭扭捏捏的,“这种事情,送姑娘家上门做妾,儿媳没做过啊。实在是太为难了。如今信王府当家的是吴王妃,吴王妃的性子老太太也是知道的,不好相处啊!” 她的话已经算是极为含蓄,极为客气的。 豪门勋贵,人人皆知信王府的吴王妃是个刻薄人。表面上慈眉善目,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杀人不见血。刻薄起来,甚至会直接当着面指着人的脸大骂,说不给面子,那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常常让人下不来台。 孙夫人明显是心虚。 面对吴王妃,她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再说了,为了一个不守妇道不守规矩的胡可晴,凭什么让她去信王府受罪,做低伏小。 她受不了这气。 胡可晴也不配。 于是乎,她出了个主意: “这事,不如请大嫂出面。大嫂人头熟,同吴王妃打过好几次交道。她出面肯定比我强。” 顾长安率先反驳道:“让大嫂出面不合适。胡大嫂母女是我们二房的客人,理应由我们二房自己出面解决。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好麻烦大嫂。估计大嫂也不乐意。” “话可不可是这么说的。这不仅仅是二房的事情,更是关系到侯府的名誉。我出面没那么大的面子,恐怕事情办不成。大嫂如果也不出面,难不成让老太太出面吗?你忍心让老太太奔波吗?”孙夫人振振有词,理由充分。 说什么她也不乐意走这一趟,她丢不起这个脸。也不乐意跑到信王府受委屈,被人奚落嘲笑。 信王妃吴氏究竟有多难缠,贵妇圈的人都清楚。能不接触还是尽量敬而远之。 要知道,吴王妃嫁给信王的时候,根本不受宠,据说整整一年都没同房。 侧妃率先生下长子,她肚子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偏偏,二十几年后的今天,胜出者就是吴王妃,当年那些受宠的侧妃妾室,死的死,疯的疯,要么遁入空门。她的儿子也顺利被册封为王府世子。 可想而知,吴王妃的手段有多厉害。 一般人根本就不是对手,甚至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吴王妃当年要是进了宫,估摸着,后宫肯定有她一席之地,说不定还是最后的大赢家。 就这么牛叉。 顾长安眉头紧皱,“你出面事情怎么就办不成?吴王妃性子再难相处,信王世子犯下的事情,还有玉佩做证,总不能不认吧。” 孙夫人嗤笑道:“认又怎么样。不就是一个妾,怎么打发都是打发。 万一事情没谈好,吴王妃一声令下,派王府嬷嬷给胡可晴灌一碗打胎药,你能如何?还能拦着吗?到时候再给一笔钱,就把人打发了,谁敢说信王府做的不对。你敢吗?” “不会的。我不允许他们这么欺负晴丫头。信王世子当日说过,任何时候他都会认账,他还给了玉佩作证。你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不是我将事情想得太复杂。而是,我根本不够份量,根本没资格和吴王妃谈这件事。” 孙夫人干脆不要脸了,自己揭自己短。 要换做平时,她绝不承认自己不够份量。 但是现在,不是顾忌面子的时候。 必须将事情的严重性和可能性讲清楚。 “你问问老太太,是不是这个理。我可以上门,可万一吴王妃因此而轻视这件事,甚至生出厌恶,到最后事情没办成,反而害了胡可晴,你可别怪我。” 孙夫人赌气,一脸不爽的样子。 顾长安很是无措。 他根本就没想过,一件在他看来很简单的事情,竟然会如此复杂。 他眼巴巴的望着老太太。 男人犯了错,不是找老婆,就是找老娘。 总得找个娘帮忙兜着。 白静轻咳一声,头痛得很,“等大夫来了,有了结果再说。” 她满脸不悦。 既是对胡可晴不满,更是对二房两口子不满。 老二耳根子软,脑子跟浆糊似的。 孙氏则是太过精明,半点亏都不肯吃。 都是不省心的主。 第121章 别急着哭,哭的日子还在后头 大夫请来了。 是常年出入侯府,替侯府看病的季大夫,口风一向很严实。 去年赵素素发疯那回,也是季大夫给看的。 李长顺办事最是牢靠。 亲自领着季大夫,从后门进入侯府,一路穿小路来到松鹤堂厢房,替胡可晴诊治。 这会,厢房已经清空了。 胡大嫂被请到了隔壁屋里休息,孙夫人正硬着头皮给她道歉,宽她的心。 桂嬷嬷陪在胡可晴身边,叫她不要紧张。 “小脸煞白煞白的,要是有个万一,那可不得了。春季又是最容易生病的季节,让大夫看看,求个放心。” 胡可晴无可奈何,找不出借口拒绝,只能任凭摆布。 季大夫为其诊脉,很是仔细认真,用了好一会时间再三确认。 桂嬷嬷见诊脉结束,当即说道:“季大夫,我家老太太有请。” 季大夫心领神会,诊断结果只能告诉老太太。 不过他还是对胡可晴说了句,“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不要多思多想。” 胡可晴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桂嬷嬷领着季大夫来到厅堂,老太太已经等候多时。 “季大夫喝茶。这么冷的天,劳烦你亲自上门,辛苦了。” “老太太客气。老夫既然身为大夫,替人看病是本分,谈不上辛苦。” “季大夫的医品,老身信得过。刚才那闺女,是我们府上一个远房亲戚家的闺女。最近饮食不畅,老身担心她身体出了问题,这才让人请你登门一趟。不知结果如何?” 季大夫捋着胡须,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直言不讳地问道:“再三确认,的确是喜脉无疑。” 白静一脸镇定,听到这个结果,丝毫没慌。 毕竟,心里头早有了准备。 一旁的桂嬷嬷难免吃惊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怀上了。 这可真是…… 这要是传出去,连带着侯府姑娘的名声都要受牵连。 胡可晴这姑娘真是,品性有问题啊。 平日没瞧出来,骨子里竟然是个攀龙附凤的主,拒绝了白家的婚事,就为了下这么一盘棋。 难怪老太太提起胡可晴,语气是那样的冷冰冰,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爷们们在花园喝酒快活,有分寸的人绝不可能往那地方钻。就算认错了路,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也该退出来,或是大声呼喊。 她一个在侯府做客数月的人,不存在认错路的可能,多半是她主动凑上去。 但凡有脑子的人用脚指头想一想,就该明白她是故意为之,看准了目标下手。 至于当初为何要瞒着,恐怕也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这姑娘,心够野,胆子也够大。 “多长时间,能确定吗?”白静冷静问道。 季大夫点点头,“大约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啊,算算时间,对得上。 不出意外,她肚子里的就是信王世子的种。 “多谢季大夫,帮了老身一个大忙。她身体还好吧,用不用特殊调理?” “姑娘年轻身子骨健壮,无需特殊调理,正常饮食就行。” “多谢!” “当不得老太太的谢。” “季大夫客气了。姑娘家名誉重要,还请季大夫守口如瓶。” “老太太放心,老夫都明白。” “李长顺,替老身送送季大夫,务必客气些。” “老夫告辞。” 季大夫知情知趣,当即提起药箱,跟随李长顺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侯府。 “老太太,如今该怎么办?”桂嬷嬷问道。 白静揉揉眉心,起身在屋里头走了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把人都叫来,包括胡可晴。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除非她费尽心机玩这么一出,却不想要孩子。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心里头充满了愤怒,不耻,鄙夷,还有无奈。 日防夜防,防不住人心啊。 心野了,总能找到机会钻空子。 胡可晴将侯府当成了跳板,期待通过侯府这座桥头堡,为她提供攀龙附凤的机会。很显然,她很擅长抓住机会,并且行动力执行力惊人。 这姑娘,敢想敢干,从某个层面来说,是个厉害的主。 就是不知,她能不能落到好下场。 唯一值得白静庆幸的是,胡可晴没将目标设在侯府,没有盯上侯府的爷们。 否则,以她的手段和执行力,侯府必有一男要遭算计。她可是比赵素素还要难缠的主。 一个赵素素,一个胡可晴。 这两人若都在侯府,侯府后院将永无宁日。 光是想一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不要小看女人的杀伤力。 不一会,二房两口子,还有胡可晴都被请了来。 白静开门见山,“胡姑娘,事情的真相,我们都知道了。刚才季大夫告诉我,你已经怀有身孕,一个半月。算算时间,正好是你和信王世子发生关系的那一天。” 胡可晴脸色煞白,一副无助委屈受到惊吓的模样,眼神充满了惊恐不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长安当即就心疼了,“晴丫头,你别害怕。侯府会替你做主。” 顿了顿,他又说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怀了信王世子的孩子。这下子,你只能进入王府。” 胡可晴连连摇头,捂着嘴,无声落泪。 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也不能将她和心机深沉的形象结合起来。 白静看着她的表演,眉眼都没动一下,不喜不怒地说道:“事到如今,总不能继续假装事情没发生过。你是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老身尽量替你打算。也全了老二同你父亲一场异性兄弟情谊,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侯府对得起胡大哥。 胡可晴自己呢?她对得起她的父亲吗?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在斥责她。 顾长安没听懂,还在感激老太太替他着想。 胡可晴听懂了,低下头,也不知是否感到了羞愧。 孙夫人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她自然也听出了老太太话语中的嫌弃和不满。 侯府的名声啊,就被一个外姓女给糟蹋了。 啧啧! 她走上前,亲手扶着胡可晴,“胡姑娘啊,这会可不是哭的时候。” 以后大把哭的时候。 “现在你肚子里有了,偏生事情发生的时候,二老爷也是糊涂,怎么能依着你的意思办事。这下好了,搞得骑虎难下。 你到底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王府虽然很难进,但是看在你父母的面上,无论如何,侯府也要帮你进入王府。” 进王府容易,想在王府吃香喝辣过人上人日子,可就难了。 胡可晴很是不安,惊慌之色一闪而过。这回,她是真的慌了。 第122章 进王府 胡可晴突然跪着爬到老太太跟前。 她埋着头,哭着说道:“是我糊涂。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请老太太替我做主,我全听老太太的。” 她抽抽噎噎,哭得可怜兮兮。 十几岁的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一时间慌了神,也是难免的。 顾长安心软,出言劝道:“晴丫头,你先坐起来。地上凉,你又怀着身孕,千万保重身体。” 孙夫人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啊,要是跪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快起来吧,二老爷担心你啊,茶饭不思。” 胡可晴无可奈何,只能先坐起来,小声抽泣,一边偷偷摸摸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白静对胡可晴没有丝毫同情,对于对方可怜的样子,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她啊,现在对胡可晴是没有半点好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罢了。 跪也好,哭也好,都别想打动她。 她面色平静地说道:“你现在怀了身孕,按照时间推测,理应就是信王世子的种。有两个选择,一是由侯府出面,替你同信王府接洽,顺利的话,过些日子就送你进信王府。从今以后,你是好是歹,就得看你的造化,侯府无法再帮助你。 第二个选择,打掉孩子,养好身体,侯府替你说一门亲事,远远的嫁出去,远离京城。从今以后安分过日子,忘掉在京城的一切。 这件事如果你自己拿不定主意,那就再等两天,等胡大嫂情绪平静下来后,由她替你做主,你意下如何?” 胡可晴还没怎么样,顾长安率先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商量的时候,可没说过要打掉孩子。 老太太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出声询问,却被孙夫人偷偷拦住,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先听听胡可晴自己的想法。 胡可晴泪流满面,又是羞愧又是惊慌不安,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 “晚辈此刻心烦意乱,难以抉择。晚辈想请老太太替我做主,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巴巴的望着老太太,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白静叹了一声,有些不耐。缓缓摇头,说道:“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你的前程未来,老身不能代替你做主。你毕竟不姓顾,老身担不起责任啊。 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你这么大了,向来都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这个时候切莫慌乱,仔细衡量,选一个你自己能驾驭的路。” “晚辈,晚辈……”胡可晴太为难了,都快为难死了。 “我现在就去王府,去找信王世子。他必须承担责任。” 顾长安还是冲动了,见不得晴丫头为难,就想一力承担下来,帮她解决掉所有的后顾之忧。 他此举,显得特别仗义,特别有担当。是个有责任心的长辈。 可是白静却感到很愤怒,很失望,当即呵斥道:“你着什么急。事关胡姑娘的终身,你凭什么替她做主,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做主。” “儿子……” 他还想辩解,却再次被白静打断,“万一进了王府,胡姑娘后悔了,你能担起责任吗?你给老身闭嘴!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可以拿定主意,一就是胡姑娘本人,二就是胡大嫂。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她做主,更没有资格承担她的终身未来。” 此话一出,彻底堵死了顾长安余下想说的话。 他本想说,他可以承担。 但他有什么资格承担。 他只是胡大哥的结拜兄弟,既不是胡家人,也不是胡可晴的族亲,正经长辈。 孙夫人连连附和,“老太太说的对,这事还得胡姑娘和胡大嫂拿主意。二老爷,你可别好心办坏事。” 她拼命拉扯顾长安的衣袖,可算将人拉住了。 顾长安一脸懊恼,“那怎么办?晴丫头,你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吗?想要,就进王府。不想要,那就听老太太的,将孩子打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现在时间短,一切还来得及。拖延下去,就真没了转圜的余地。” 胡可晴还在抽泣,一副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她仿佛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怕了。 白静见状,于是说道:“胡姑娘既然拿不定主意,就先下去休息。等过两日,我再和胡大嫂聊聊,尽早解决此事。都退下吧。老二媳妇,你辛苦些,好生遮掩住此事,照顾好胡家母女,莫要再淘气。” “老太太放心,儿媳已经知错了,也给胡大嫂道了歉。儿媳一定照顾好她们母女,保证事情不外传。” 说罢,孙夫人就去搀扶胡可晴。 “胡姑娘,我先送你回去歇息。你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胡可晴茫然地站起身,跟着孙夫人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晚辈想通了。晚辈想留下这个孩子。” 白静盯着她看,微微眯起双眼,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你决定了,要进王府?” 胡可晴缓缓点头,“请老太太做主。” 说罢,她又捂着嘴痛哭出声。 顾长安比谁都急切,“母亲,要不我现在就去王府找信王世子摊牌。” 白静抬手制止,没搭理二儿子这个蠢货。而是对胡可晴说道:“你的心意老身明白了,你先下去歇息,好好养身体。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就得将身体养好。没有好身体,在王府可不容易熬过去。晚些时候,老身会安排人上王府,替你争取一二。” “多谢老太太。晚辈心知,给老太太给侯府添了太多的麻烦,我是个不懂事的人。还请老太太见谅。将来若有机会,我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侯府的恩德。”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白静挥挥手,孙夫人赶紧带着胡可晴下去。 她要把人藏起来。 不对! 她要派人好好照顾对方,不让消息泄露,免得坏了侯府姑娘的名声。 真是烦死了。 用这种手段攀龙附凤,还让侯府帮忙擦屁股善后,侯府欠她的吗? 一开始孙夫人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缘由,这么长时间过去,足够她猜出胡可晴的用意。 爷们聚会喝酒的地方,一个大姑娘怎么会出现在那地方?又没人逼着她去。 必定是胡可晴自己偷摸跑过去。 呵呵! 这点伎俩,孙夫人嫌弃得不要不要。 做人啊,尤其是做女人,耍心机动手段没什么。但是用到如此下作的手段,以清白赌未来,就太过作践自己。 就算进了王府,也会被王府其他人看不起。 以后啊,天天都是苦日子。 第123章 蠢儿子 顾长安急得不行。 晴丫头已经怀了身孕,如何能拖延下去。 “母亲为何拦着儿子去王府找信王世子摊牌?晴丫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难道不该为她讨回公道吗?” “你们瞒着所有人这么长时间,这会子一两天就等不及了吗?” 白静不客气的驳斥。 顾长安略显心虚,“儿子之前没想那么多。” “现在你想的也不够多。你急吼吼的冲到王府,你准备怎么和王府谈这件事情。别忘了,信王世子上头,还有王爷和王妃二人。哪天顾钦突然要从外面接个女人回家,能够不经过你和孙氏的同意,擅自就能将女人带回侯府吗?” 顾钦是二房的孩子,是顾长安同孙氏唯一的嫡子。 “顾钦那小子,胆敢私自带女人回府,我必定打断他的腿。” “是啊!你要打断顾钦的腿,那么信王会不会打断信王世子的腿呢?” “这……不能吧。信王世子有那么多小妾。” 白静连连嗤笑,怒骂道:“你啊你,办事粗糙,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信王世子的那些小妾都是什么身份?要么是宫里头赏赐的,要么就是吴王妃安排的,有哪个是从外面随便抬进王府的? 你就这么上门,让信王世子负责,你是有多大的脸面?还是说,你是成心想打信王府的脸?你是结亲不成,想结仇吗?” “那怎么办?” 顾长安一脸懵逼。 他是正经的关心则乱啊! 白静叹了一声,提点道:“你平时怎么帮人拉关系,现在就依葫芦画瓢照着做。” 顾长安啊的一声,恍然大悟,“母亲是让儿子将信王世子约出来喝酒,在酒桌上提这件事?” “还没笨死。”白静咬牙切齿,连着喝了四五口茶水,才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 遇上这么个蠢儿子,还喜欢仗义出手,真是操不完的心。 “儿子现在就派人给信王世子下帖子,叫他出来喝酒。” “着什么急。想好说辞了吗?万一他不认账,你打算如何应对?” “他怎么可以不认账。玉佩还在我手中捏着,他不能不认账。” “是啊,他必须得认账。可万一,因为此事结了仇,又该如何?” “母亲究竟在担心什么?”顾长安不明所以,有点憨憨的。 白静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自从开了年,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 “这和信王世子有什么关系。母亲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你糊涂!” 白静极为不满。 身为侯府子孙,竟然连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简直荒唐。 她揉揉眉心,“我看你啊,还是去衙门历练历练吧,别一天顶着个浆糊脑袋做事。越做越错。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你就算是去衙门坐着,坐一天什么都不干,每个月至少也要去半个月,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事怎么说话,揣摩揣摩那些人的言行举止,对你有帮助。” 顾长安还挺委屈的,“儿子生来就不适合坐衙门。母亲却非要逼着儿子坐衙门,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依旧可以继续花天酒地,坐牢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信王作为陛下唯一的还活在世上的兄弟,你竟然说出请立太子一事同王府没有关系这类蠢话,你有什么资格不去衙门坐班。老身告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此事没得商量。” 白静的态度很强硬,不容丝毫反驳,质疑。 必须按照她的安排去做。 原身就是对两个儿子太过纵容,以至于将两儿子养成了傻白甜的性格。或许原身认为,以侯府的富贵,只要不参与朝政,足以保证子孙后代的富贵。 殊不知,有时候自己不想参与进去,形势也会逼着人往坑里面跳。 可以不参与朝政,但不能没有基本的政治智慧。 一个人可以懒,可以摆烂,可以躺平,但是不能蠢。 躺平是可以拯救的,蠢是救不了的。 顾长安抓了一把头发,显然他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关联,“就算请立太子一事同王府有关联,可是这和信王世子纳妾又有什么关系,同咱们侯府有什么关系?” “你糊涂!” 白静对顾长安很不满。 这个蠢儿子,莫非要蠢到六十岁,七十岁吗? 岂不是要累死她。 可纵然再累,她也必须耐心将其中的道理掰扯清楚。 她耐着性子说道:“必要的时候,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老身说了也不算,得看宫里头的意思。 胡可晴从侯府出嫁,进入王府,在宫里头的人看来,就是侯府在对王府示好,送女攀附关系,结成同盟。在朝臣的眼中,则会将侯府打上信王党羽的标签。 这里面水有多深,全看局势如何发展。如果是十年前,陛下身强力壮,皇子们年幼,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今,皇子们逐一成年,开始参政理政,很多在平时看起来很小的一件事情,这个时候都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甚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母亲不想送晴丫头进王府?可是晴丫头已经怀了信王世子的孩子。” 顾长安总算还有点脑子,听明白了老太太话语中的潜台词。 白静挥挥手,示意他闭嘴。 沉默片刻后,她才说道:“送胡可晴进王府也不是不行,胡大嫂必须一并搬出王府。从今以后,侯府同胡家母女不再来往。 并非老身刻薄,老身必须为侯府上下几百口人,为上千族人的性命着想。你别拿你所谓的胡大哥来压制老身,究竟是你的胡大哥重要,还是全家人的平安富贵重要,你自己心里头掂量掂量。” 顾长安脸色很难看,他显得很纠结为难。 “母亲何至于如此。她们母女两人无依无靠,宫里头再不讲理,也不至于牵连到孤儿寡母头上吧。” 白静神色冰冷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胡可晴成为信王世子的女人,为信王世子怀孕生子,她就不再是单纯的胡大姑娘。她背后不再是胡家,而是信王府。 你作为侯府的二老爷,你有什么资格去关心一个信王府后院女人?你不懂什么叫做避嫌吗? 你做事就是喜欢感情用事,优柔寡断,又容易被人左右想法。 那么这一次,你就听我的,被我左右一回,莫要再执着于过去。 人都已经死了,你也尽到了结拜兄弟的职责。剩下的事情,无需你再操心。” 第124章 野心勃勃 过了两日,由孙夫人出面,告诉胡大嫂真相。 胡大嫂的反应可想而知,又惊又怒,冲着胡可晴就劈头盖脸的打去。 知女莫若母。 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别人或许不清楚,还在猜疑中。胡大嫂却心知肚明,一切都是好闺女算计来的。 真是她的好闺女啊! 干出这等丑事,还连累她的名声,差点被人误会偷男人。 “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才会生出你这个孽障。” 胡大嫂哭天喊地,一时间心如死灰 孙夫人悄咪咪的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母女俩,让她们二人自行解决内部矛盾。 “娘,你不希望女儿嫁到好人家吗?” 胡可晴脸上没有任何悔意,仅有的一丝懊恼,羞愧,也因为胡大嫂的一句辱骂给冲击没了。 她露出坚定的神色,“女儿就要进王府了,从今以后,我们母女俩就有了真正依靠。娘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胡大嫂指着她,“好人家?在你眼里,王府是好人家,哈哈哈!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如此糊涂。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好人家,白家,白安邦那样的婚配对象才叫好人家。 进王府给人当妾,那不叫好人家,那叫赌命。你知不知道,进去后,你这辈子就身不由己,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我就是要赌命!”胡可晴咬牙切齿,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坚定模样。 她就像是在宣誓一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诉说着内心的想法,“我就是不认命,我就是不信我的命这么差,凭什么我要沦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别人却可以从出生开始就享受荣华富贵。 我不甘心!我死也不会嫁给白安邦,跟着他一起粗茶淡饭,一辈子发达不了,有什么意思。 要嫁就要嫁入真正的高门,寻求真正的富贵。 这世上,除了宫里,就只有王府是天下间最富贵的地方。我生来就该进入那样的富贵地。 而今,我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世子爷的孩子。这意味着,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娘,我的霉运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几年,是我走大运的时候,我必须要抓住机会。 是,我这样做,你们都认为我下贱,认定我自甘堕落。若是能用一时的名声受损换取一世富贵,我愿意做这笔交易,我不后悔。” “我后悔!” 胡大嫂愤怒地嘶吼。 “我后悔你刚出生的时候,没有将你溺亡。我后悔,你爹活着的时候,没有抓紧时间替你说一门亲事。 我后悔,族亲帮你说亲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同意。我后悔,老太太替你说亲的时候,没将你看牢,让你毁了白家这桩婚事。我后悔啊!后悔!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啊!” “娘,你认为我是在折磨你吗?我进王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胡大嫂直愣愣地望着她,凄凉一笑,“我不开心,是因为我即将失去我的女儿,我的亲闺女要死了。” “娘,你不要咒我。”胡可晴很愤怒。 “你不祝福我,不安慰我就算了,你却来咒我。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娘。你无非就是不看好我,认为我没本事在王府生存下来,认定我只有死路一条。那我告诉你,纵然是死,我也会挣出一条活路,我一定会活出一个人样。” 胡可晴的目光是那样的笃定,她双目闪烁着光芒,对未来无比自信的光芒。 她是那样的雄心勃勃,充满了青春的力量热血冲动和信心。 年轻啊,总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呵呵! 胡大嫂连连冷笑,频频摇头。 她很清楚,她无法说服亲闺女。 事到如今,闺女已经回不了头。 她抹了一把眼泪,“随你吧!娘也希望你能心想事成。进了王府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牵连到侯府。侯府对我们母女有恩,你不可以恩将仇报,那会下十八层地狱。” “女儿不是那种人。” 很显然,胡大嫂并不相信。 自己的闺女自己清楚,到了关键时刻,为了利益,闺女肯定会做出出卖的行径。她太清楚了。 这一刻,他甚至后悔来到京城,进入侯府。 如果还留在老家,闺女纵然有野心,也没地方滋长,也不空子给她钻。 都怪她糊涂啊! 她欲哭无泪,只觉对不起侯府,已经无颜继续留在侯府。 不用侯府赶她走,她自己也会另寻住处,尽快搬出侯府。好在,这些日子攒了一些钱,足够她搬出去。 京城大,她找一门生计,总有办法将日子过下去。 “接下来,你就听侯府的安排吧,你的事情我不过问,我也没有资格过问。王府啊,那样的地方,连靠近大门的勇气都没有。没想到,我的亲闺女竟然要去给人做妾。呵呵!” 胡大嫂心如死灰,不想再听闺女的狡辩,不想听她的那些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宣誓。 只是太对不起侯府。 她都没脸去见老太太,只能委托孙夫人代为道歉。 孙夫人陪着叹了口气,“还是胡大嫂你明理。你放心,无论如何,总要将晴丫头安置好。我已经吩咐人,替她置办一套嫁妆。虽说不怎么贵重,也是侯府的心意,切莫拒绝。 她进了王府,身上总得有点傍身的银子,日子才好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只可惜,原先还盼着她风光大嫁,如今是看不见了。将来姑娘们问起她的下落,我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怪尴尬的。” 胡大嫂此刻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 “给侯府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侯府还帮忙置办嫁妆。我真是,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侯府的恩情。 只可惜,我生了一个不知足的闺女,野心勃勃。也不知她将来究竟是个什么造化。” “希望她好吧。” 胡大嫂抹着眼泪,感恩戴德,打心眼里感激侯府的恩情。 而且,侯府还替她们母女保密,替胡可晴保留着最后的颜面。 就算是至亲之人也不可能做到比这更好。 侯府对她们母女两,可谓是仁至义尽。 奈何,闺女糊涂,不懂抓住眼前的好,一心想求大富贵。 第125章 嫁妆 有些事情瞒不住人。 纵然谁都没说,知情人都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侯府却不缺乏聪明人。 顾菡和顾萱,一起跑到松鹤堂找沈学韵玩耍。 这几天,沈学韵都快愁死了。 一开始她担心胡可晴和二舅舅之间有私情,可是瞧着府中的动静,尤其是二舅母孙夫人的态度,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后来又听下人议论,二舅舅二舅母这段时间一直在奔波忙碌,她便隐约有了其他猜测。 当顾萱告诉她,“胡姐姐要出门了。”的时候,她便明白过来。 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可真糊涂!” “未必就是真糊涂。”顾菡喝了一口茶水,“从一开始,她和我们就不一样。她总是心不在焉,对女儿家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她可真厉害。在眼皮子底下,竟然偷偷摸摸干出这种事情。我都快吓死了。她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就没想过万一事情搞砸了要怎么办。” 顾萱啧啧两声,又是感慨又是嘲讽鄙夷。 她看不起胡可晴。 就算父母什么都没有说,她的脑袋瓜子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下贱啊! 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偏要去给人做妾。 心眼子都是歪的。 沈学韵同胡可晴是有真情谊,她还惦记着对方,“能找机会和胡姐姐见个面吗?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见面。” 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心里头怪难过的。 顾萱琢磨了一番,“我来想想办法,你们等我消息。” …… 顾长安已经和信王世子约了酒,见了面,谈了正事。 信王世子也很干脆,账,他认。 寻个日子,将人送进王府即可。 顾长安当然不能如此随便地打发胡可晴,还是得让家中女眷走一趟王府,在吴王妃面前过个明路。 差事落到孙夫人头上,孙夫人连连推辞,说什么也不肯去。 “我受不得气。你让我上王府,就是要我的命。” 她很干脆,直接同顾长安挑明利害关系。 说来说去,她就是想让许氏出面。 两口子一起求到老太太跟前,没想到许氏率先一步找到老太太,顺便怨怼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瞒着我。如今又叫我出面走一趟王府。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长安很是羞愧,他也认为这样做很不地道,有点坑人。 “之前不是有意要瞒着大嫂,事关晴丫头的声誉,越少人知道越好。总而言之,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大嫂见谅。” 他做小伏低,将姿态放得很低,以恳求的语气祈求许氏原谅,能帮他一把。 许氏轻咳一声,“二老爷倒是厚道人,对结拜义兄的闺女如此掏心掏肺。不像某些人,尽想着占便宜。” 说罢,还特意扫了眼孙夫人。 孙夫人昂着头,假装没听懂。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不能逞口舌之快。万一许氏撂挑子不干,事情又要落到她的头上。 许氏又说道:“此事侯爷也知道了。侯爷很不高兴,只是顾忌着大家的脸面,所以没有亲自出面。他希望二老爷能妥善处理此事。还有,胡大嫂已经不适合继续住在侯府。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顾长安张张嘴,他无法反驳。 “我已经派人替胡大嫂另寻住处。” 他选择妥协,换取许氏的帮助。 许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和老太太商量了,避免胡可晴一事连累到府中姑娘们的名声,等将她送走之后,府中不许再提起她们母女二人,就当府中从未有过这个人。还望二老爷见谅。” 顾长安再次叹气,这是要抹去胡家母女的一切痕迹。 他咬咬牙,再次妥协,“可以。” 他又朝一直没做声的老太太看去。 老太太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想多看他一眼。 许氏就像是侯府的发言人,提出一个又一个的条件。 当她说道:“送胡可晴进入王府容易,从今以后,还请二老爷以侯府为重,就当世上没她这么个人。” 顾长安皱起了眉头。 许氏可不管他的感受,自顾自地说道:“以胡可晴的性子,将来遇到难处,肯定会再次回头寻找二老爷的帮助。还望二老爷硬着心肠,切莫糊涂。你若是犯糊涂,这个忙我还真不能帮。” “这话说得太远了吧。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还望二老爷能答应这个条件,否则之前谈的全部作废。” “你们这是逼我吗?” 许氏似笑非笑,并不接话。 孙夫人生怕对方反悔,急忙说道:“我替二老爷应下,以后就当没有胡可晴这个人。” “你……”顾长安很不满,冲孙夫人发飙。 却不料,孙夫人抢先一步,“我什么我。她都出嫁了,你还管她,你真当自己是她的娘家人啊。人家有夫有子有母,哪需要你来操心。你少操点心,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处处求人。还连累老太太替你善后。” 顾长安理亏,无法反驳。 “这么说二老爷答应了?”许氏见两口子吵完,于是问道。 顾长安艰难地点点头,“以后我再也不管她。” “如此甚好。老太太,你看这样合适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白静轻咳一声,说道:“桂嬷嬷,将我准备的诚意拿出来,两百两白银,外加一套简单的头面首饰。 胡姑娘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执意要上门做妾,老身也不好说些什么。当初承诺的嫁妆,是没法兑现了。孙氏,你带回去,给胡姑娘添妆。” “老太太仁慈。”许氏叹了一声,“我也添个一百两,给她添妆。麻烦二弟妹了。” 孙夫人表情尴尬得很,“老太太,儿媳东凑西凑,大致凑了六百两的嫁妆出来。加上添妆,也有一千多两,想来是够了。” “何止是够了,简直是绰绰有余。不说远的,就说侯府的姨娘们,哪个进门能有一千两的嫁妆,能有个一百两就很了不起了。更有甚者,一文钱的嫁妆都没有。”许氏嗤笑一声,满嘴的嘲讽。 很明显,大家都听出她口中一文钱嫁妆都没有的妾,指的是赵素素。 赵素素就是空着手来的侯府,身上穿的戴的,全都是侯爷替她置办的。 第126章 你没资格耍脾气 许氏办事麻利。 寻了个日子,递上拜帖,走了一趟王府,终于将事情办了下来。 “明日傍晚,王府会派一辆马车过来接人。早点收拾妥当,该说的话趁早交代清楚。” 胡大嫂很懵,“这这么快吗?明天就要进王府。” 许氏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纳妾,不挑时间。关键是晴丫头怀有身孕,拖延得越久对她越是不利。难不成要拖到大肚子才出门。” “不不不。一切都拜托大夫人。累你们辛苦奔波,都是我们的不是。” 许氏嗯了一声,“二房已经替你寻好了住处。等晴丫头走了后,届时,我亲自安排人送你过去。” 胡大嫂脸色一白。 尽管早有这个打算和准备,可是这话从许氏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变成了,她被侯府嫌弃,被侯府赶出去。 很难堪! 很丢脸! 却生不出任何怨恨。 因为她没资格怨恨。 侯府对她们母女二人可谓是仁至义尽,不仅想办法善后,还给准备了一笔还算丰厚的嫁妆,足够晴丫头在王府初步站稳脚跟。至少有银子打赏下人。 她扭头,偷摸擦拭了一下眼角,“这些日子给侯府添麻烦了。就算侯府不提,我也没脸继续住下去。侯府其实不用替我准备住处,我身上还有点钱,我还能干活……” “你就别说这些了。侯府的好意你就大胆收下,反正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也免得二房那边惦记着你的处境。你说是吧。” 许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胡大嫂若是继续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受了侯府那么多好处,这会推辞来推辞去,有什么意义。 真要不好意思,就先将嫁妆退回来。 胡大嫂尴尬一笑,忍着难堪,“一切全凭大夫人安排。” “如此甚好!这个时候赶制嫁衣是来不及了。好在,我寻摸了一番,找到一套旧的嫁衣,是别人穿过的,连夜改一改还能穿。就是不知你们是否嫌弃。毕竟是别人穿过的。” “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原本想着替她说一门亲事,等亲事定下来后,再绣嫁衣也来得及。哪里想到……” 胡大嫂又开始抹眼泪。 许氏微微挑眉,没有丝毫动容,更没有丝毫同情。 “胡大嫂别急着哭。你随我来,我们先去二夫人那里,清点嫁妆。晚些时候,一并给晴丫头送去,也叫她心中有数。” “全听大夫人安排。” 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对于小户人家来说,那真是丰厚得不得了,足够让人津津乐道几十年。身为父母,也是与有荣焉。 瞧,我们做父母的多大方,多有本事,替闺女置办了如此丰厚的嫁妆。 但是对于见惯富贵,动辄上万两嫁妆的侯府来说,真是寒酸得令人心碎。 许氏带着胡大嫂,来到二房清点嫁妆。 她指着一堆华而不实的嫁妆,挑剔道:“胡姑娘进王府,不宜带笨重的家伙事。尽量换成金银细软,方便携带,也方便她打赏下人。 多给她准备一点散碎的银两铜钱,一些金银首饰。布匹有个十来匹就够了。多了她也用不上,打赏人也不合适。二弟妹要是不方便,我来置换银两。” “谁说我不方便。来人,将这些棉布绸布都搬下去,换上等价值的银两。别拿官银,全用散碎银子。” 孙夫人争强好胜,哪里肯让许氏一人独断。 胡大嫂身为胡可晴的母亲,全程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像个木头人似的,听着两位夫人安排。 心头想着,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见多识广,考虑周到。 换做她,她根本想不到那么细致。 许氏竟然连如何藏银子,进了王府如何打点下人,什么等级的下人打点多少,全都考虑到了。 胡大嫂又一次备受感动,激动得想要大哭一场。 这么好的侯府,掏心掏肺对她们母女两好的侯府,闺女就是不知道珍惜,还一个劲给人家添麻烦。 太惭愧了。 嫁妆整理妥当,除了布匹,就是银两和金银首饰,全都是硬通货。走到哪里都能用得上。 吩咐下人,全都给胡可晴送去。 胡可晴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卧房,不许她出房门一步。既是限制她的行动,也是为她的名声着想。 这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纵然下人们议论纷纷,只要没亲眼看见,许氏下个命令就能弹压下去。 平生第一次拥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大额金钱,胡可晴难掩激动,激动得都哭了。那是喜悦的泪水。 胡大嫂则抱着她一起痛哭流涕。 许氏等她们母女二人哭够了,才板着脸,说道:“信王世子目前有四个妾,两个是宫里赏赐的,两个是吴王妃安排的。” 胡可晴立马端正态度,老实倾听,务必记住所有的内容。 “以下的话,我只说一遍。”许氏轻咳一声,表情很是严肃。 屋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 就连一旁看戏的孙夫人,也端正了态度。 只听许氏说道:“信王世子先后定过三次亲,第一次定亲,女方不慎染病过世。第二次定亲,因女方家族犯事被牵连,婚事不了了之。 现在这桩婚事,是陛下赐婚,那位姑娘我也没见过,听说是从边关回来,脾气可能不太好。 婚期就在今年的五月。也就是说,你进王府后,不久就能见到这位未来的的世子妃。另外,信王世子的四个妾都没有生育,或许曾有过身孕,但都没保住。 很显然,王府希望嫡长孙出自世子妃的肚子。因此,你这一胎最好是个姑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可晴脸色一变,变得煞白。 她捂着腹部,“不能是男孩?” 许氏讥讽一笑,“明日就要进王府,别再做白日梦,好吗?” 胡可晴咬着唇,一脸委屈不甘,“如果是男孩……” “那你就要做好丧子的准备。” “不!” “你说了不算。”许氏的语气既残酷又无情。 比起老太太面上还在敷衍的态度不同,她连基本的敷衍都懒得做,直接挑明了利害关系。 “进入王府后,不要指望侯府还会继续帮你。自你明天傍晚从侯府离开,侯府将主动和你切割一切关系。不要怪侯府冷酷,不讲情面。侯府几百口子人,也要吃饭生活。总不能为了你,搭上一切。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侯府对我们母女已经仁至义尽。我们也不敢奢求更多。我们不贪心。”胡大嫂急忙接话,生怕说晚了,会被嫌弃。 尽管侯府现在已经嫌弃她们母女,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胡可晴红着眼眶,缓缓点头,“我记住了。” “给人做妾,别光仗着美色。王府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比你美的有才情的女子,王府一抓一大把。凡事多动动脑子,该做小伏低的时候,就别耍脾气。在王府,你没资格耍脾气。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第127章 撕掉遮羞布 许氏和孙夫人已经离开许久,胡可晴还痴痴坐着,没有动。 右手始终放在腹部,不肯拿下。 一副失魂落魄,三魂丢了两魂的模样。 胡大嫂替她收拾好嫁妆,抱着她,“别胡思乱想了。沈姑娘她们说要来看望你,一会人就到了。你赶紧擦擦脸,别让人见到这副样子。” “凭什么我不能生下男孩。” “万般都是命。” “我不认命。” “你……” “娘,你别劝我。我自有主张。” 胡可晴擦掉眼泪。 “我虽然不知道王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我想再绝望,也不会有父亲过世,家产被族人霸占时绝望。我肯定能扛过去,我一定可以。” 她咬着牙,表情越发笃定。 她不是在说服别人,她分明是在说服自己。 沈学韵,顾菡,顾萱三人,偷偷摸摸来看望她。 双方见面,四顾无言,都有些尴尬不自在。 还是沈学韵打破了尴尬,“胡姐姐,听说你要走了,我们都舍不得你。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是我的心意,你千万别嫌弃。” 说罢,她拿出礼物,用布匹包裹着。 看着形状,似乎是一打书籍。 “都是些闲书。烦闷无聊的时候,可以帮你打发时间。” “韵妹妹有心了。考虑得这么周到,连我将来如何打发时间都想到了。”胡可晴自嘲一笑。 沈学韵反而有些尴尬。 她似乎送错了礼物。 好在,书籍里面夹了些别的物件,胡姐姐见了一定会满意的。 顾菡说道:“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思来想去,我送胡姐姐一把折扇,是家父从别处讨回来的,有点名气。胡姐姐出了门,一定要保重身体。” “胡姐姐,我从父亲那里偷……拿了一幅画送给你。家父的画还值点钱,又风雅。用来送礼也是够体面的。”顾萱就直白多了。 胡可晴张张嘴,要笑不笑的样子,“谢谢你们!没想到你们还愿意来看望我。我以为大家都嫌弃我。” “胡姐姐,我们虽然不太理解你的选择,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沈学韵上前抱住她。 “我有点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胡可晴回抱着沈学韵,“沈妹妹,听我的,你一定要学会抓住机会。我们姑娘家的机会本来就少。” “胡姐姐,你可别教坏了韵表妹,她跟你不一样,她要走的路和你不同。”顾萱突然发作起来,一把拉扯开两人,并且挡在了沈学韵面前。 以保护人的姿态,同胡可晴对峙起来。 “你的选择,我无法置评。但是,你蛊惑韵表妹就是你的不对。侯府是韵表妹的外祖家,韵表妹的前程未来自有老太太做主。什么叫做抓住机会,抓什么机会,像你一样作践自己吗?” 顾萱咄咄逼人,她的暴脾气遗传孙夫人,直接撕扯开对方的遮羞布,丝毫不留情面。 沈学韵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偷偷拉扯顾萱的衣袖,“萱表姐,你别说了。” “韵表妹,你别怕。这里是侯府,谁欺负你,我替你做主。胡可晴,你可以不要脸,你可以选择走一条令人鄙薄的路。但是你不能祸害韵表妹。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认为你和韵表妹同命相连,你们都是差不多的命运。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 侯府再落魄,再下贱,也不会让韵表妹给人做妾。况且,沈姑父还给韵表妹早早准备好了嫁妆,足够让韵表妹风光大嫁出去。你少在这里故作好人,带坏她的名声。” 顾萱噼里啪啦一通责骂,将之前大家努力营造出来的和睦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顾菡好几次想插嘴,却又忍住了。 她也不赞同胡可晴说的那些话,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指责侯府对沈学韵不怀好意。太过分了。 胡可晴自嘲一笑,“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就引来这么多指责。看来,顾萱妹妹对我很不满啊。既然看不起我,你又何必来看望我。这么虚伪,你不累吗?” “我想尽量维持一下表面的情谊,谁让你如此不识趣。明日就要离开侯府,今日还不忘挑拨蛊惑韵表妹。你的心太坏了。难怪当初你要拒绝白家的婚事,我算是看透你了。” 顾萱愤怒不已。 在她看来,胡可晴分明就是个白眼狼。 不感激侯府的收留就算了,还敢搅风搅雨,带坏侯府的名声。 岂有此理。 胡可晴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在维护沈姑娘,你以为你很正义吗。都是狗屁。我才是真正替沈姑娘着想。 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万一哪天……到时候谁还会在意沈姑娘的前程未来。 我劝她把握机会,把握住自己的前程未来有什么错。 不是人人都是侯府小姐,自小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姑娘失去了母亲,沈大人如今又身陷囹圄。沈氏族亲也靠不上。她不靠自己,全指望侯府,岂能好得了。” “你放屁!你是个坏人,你心眼坏透了。你竟然诅咒老太太,亏老太太对你那么好。” 顾萱气急败坏。 就差撸袖子干仗。 要不是顾菡拉住了她,她真的冲上去抓花对方的脸。 沈学韵感觉做人太难了。 “你们都别吵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只不过用的方法不同。我的前程未来,我相信外祖母,我对自己也有信心,你们不用替我操心。还有,胡姐姐,到了王府,你千万要收敛住脾气。萱姐姐,谢谢你替我仗义执言,我就知道你是嘴硬心软,见不得我受委屈。” 顾萱冷哼一声,一脸傲娇的模样。 “我是见不得有人胡说八道,编排侯府的闲话。” 胡可晴呵呵一笑。 她收拾心情,叹了一声,“我真是枉做小人。你们鄙夷我也好,认为我下贱也罢。总而言之,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来看望我。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见面。别的话我也不会说,就祝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第128章 妨碍财运 初春的傍晚。 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停在侯府的后门。 胡大嫂流着泪,没敢出门送。眼巴巴的看着婆子扶着胡可晴出了门,心情变得格外心酸。 胡可晴穿着勉强合身的嫁衣,带着紧张期待兴奋的心情,跟随婆子前往后门。 没有人送嫁,没有仪式,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仿佛生怕惊动了旁人。 可她并未感到遗憾。 她坚信,自己的新人生即将开启。 只是,当她看见朴素的马车那一刻,看见王府嬷嬷刻薄的面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凉了。 突然多了一种名为惊慌的情绪。 “胡姑娘赶紧上马车吧。误了时辰可不好。”王府嬷嬷冷眼打量着她,眼神浑浊又嫌弃。若非还在侯府的地盘上,定会说出更为难听的话。 胡可晴咬咬牙,终究还是上了马车。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纵然前方的路布满了荆棘,她也要跪着走下去,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 两日后,胡大嫂默默地搬出了侯府。 孙夫人做主,替她在城南找了一个小宅院,并且预先支付了一年的租金。 侯府在城北,胡大嫂搬去了城南。 一南一北,来往就不方便了。 孙夫人这番用心,不得不说有点刻意。 顾长安本想抱怨几句,刚开口,孙夫人脸色一垮,他顿时闭上了嘴巴。 谁让他理亏。 谁让他有错在先。 心虚的人没资格抱怨。 胡家母女,无声无息间消失在侯府,一开始还引起了不少非议和猜测,随着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最令人期待的上巳节到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再也没有人提起胡家母女。 就仿佛这两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白静心情好转,因为胡可晴带来的阴霾一夜间被冲散。 她乐呵呵的,让许氏和孙夫人趁着上巳节,带着姑娘小子们出门踏青。 “好好玩耍,莫要拘束。老身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凑热闹,老身要去相国寺吃素斋。” 每年上巳节去相国寺吃素斋,是固定节目,府中的人都清楚。 一听说要出门踏青,小子们还没怎么样,姑娘们一个个兴奋起来。每年她们能出门潇洒,没人管束的日子,也只有上巳节。 一个个脸蛋红扑扑,都是因为太激动。 离着上巳节还有好几天时间,都开始琢磨起那天要穿什么衣衫,戴什么首饰。会遇到谁,到时候怎么开口寒暄等等细节。 满侯府上下,充满了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洋溢着青春阳光。 沈学韵有孝在身,不打算出门。 还是白静劝服了她,“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也好。没有人规定孝期不能出门,是不是。再说了,义哥儿整日读书,人都快憋坏了。 就算你不需要出门散心透气,也该让义哥儿出门晒晒太阳,松散松散。 他一个男孩子,整日像个女孩子似的拘束在府中,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男孩子就得多动,多和外面接触,才能健康成长。” 沈学韵是个天然宅女,她自己出不出门无所谓,但是事关弟弟的成长和健康,她无比上心。 只要是对义哥儿好的,她定然会接受。 为了义哥儿,她决定跟着大家一起出门踏青。 上巳节这天,全府出动,前往洛水沿岸踏青潇洒。 白静则乘坐马车前往相国寺吃素斋,由侯爷顾长治陪着。 她还调侃好大儿,“今年你倒是有心,竟然舍得陪老身吃素斋。” 顾长治尴尬一笑,然后厚脸皮说道:“儿子最近幡然醒悟,是该在母亲跟前尽尽孝。孝顺不能只停留在嘴上。” 白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母亲这话说的,难道儿子就不能单纯的尽孝吗?” “真是难得。” 白静调侃道。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好大儿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她也不拆穿他,就由着他陪着上了相国寺。 今儿吃素斋的人很多,但,身为侯府老太太,自然要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待遇。单独的厢房,小灶开火单独给她做的素斋。 当然,香油钱也给了不少。 遇到了几个勋贵命妇,大家聚在厢房闲聊,少不得打趣顾长治,说他眼光好,纳妾专纳美色,京城好多男儿都羡慕他。 顾长治又是尴尬又是自得。 白静笑呵呵的瞧着,也不干涉。 反正好大儿脸皮厚实,让他自个应付吧。 女人嘛,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最爱干的事情一是八卦,二是保媒。 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孙子辈的婚事上头。 “你家铭哥儿的婚事定了吗?” “还没呢。这事啊,我不过问。得问孩子他爹和娘。”白静朝一旁的顾长治看去。 一句话的功夫,她成功将众人的火力转移到顾长治身上,她只需要喝茶看戏就好。 命妇们开始向顾长治打听起顾铭的情况,婚事要求,对女方有什么格外的条件没有? 顾长治疲于应付,最后只能搬出许氏。 “孩子的婚事,本侯得和内子商量商量。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想法。” 于是乎,大家便相约下次聚会,将各家的小子姑娘都带上,彼此相看相看。 顾长治为了应付过去,只能连连点头答应。 茶水喝了三轮,聚会终于散去。 顾长治偷偷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子,感觉应付一群老太太比应付一群官员还要累。 白静准备躺一会,等身体休息好了,再启程回侯府。 顾长治主动抢过丫鬟的差事,拿起小木锤,为老太太捶腿。 白静撩起眼皮子,冷漠地瞧了他一眼,也不做声。 顾长治自己先急了。 他都做了这么多,表现得这么好,老太太为啥不主动问问他呢?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他轻咳两声,压低嗓门,“母亲睡了吗?” “你要是不说话,老身差不多该睡着了。” 顾长治呵呵一笑,掩饰尴尬。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子想将赵素素接回侯府住,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白静右眼睁开一条缝,瞄了眼好大儿,“还有别的要求吗?” “嗯,能不能将每月的开销限制给取消?” “不能。你一月开支七八百两,一年将近一万两,莫非还不够你用。” “罢了!那赵素素搬回侯府住的事情?” 顾长治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静叹了一声,“你啊你,这辈子注定是要毁在女人身上。老身这么和你说吧,赵素素最好别进侯府。” “为何?” “她会妨碍侯府的财运!” 第129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妨碍财运这个理由,可谓是又好又强大。 人可以不求官运,毕竟不是人人都会当官。 但一定会求财运。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拜财神。 千言万语,都不如一句妨碍财运有效果。 果不其然,顾长治脸色微微一变,半信半疑地问道:“当真妨碍财运?” 白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自己细数一番,自从赵素素进门后,前前后后你损失了多少钱财?生了多少回气。老身就不说怒气伤肝的事情,单说财运一事,你可知去年的收益下降了。” “啊!” 顾长治一声惊呼。 白静就知道,对于传统固执脑子一根筋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一百个道理不如一句周易来得管用。 这不,一说妨碍到财运,顾长治自个都开始犹犹豫豫起来。不出意外,小脑瓜子已经开始脑补。将过去一年发生的种种不顺,他会自动归结于被赵素素妨碍了运势,以至于影响了财运。 财运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运势啊! 有了财运,还愁其他运势不旺吗? “那个,当初钦天监批命怎么说的?” “命不好!有富贵相没富贵命。她啊,进了侯府,不仅妨碍侯府的财运,妨碍你的运势,她自身的运势也会被妨碍。你可要想清楚了。老身不反对你接她回侯府。只是,后果你也要自己承担。老身年纪大了,活不了多少年,穷也好富也好都能过。” “瞧母亲这话说的,儿子岂能让你过穷日子。偌大的侯府,也不能败落在儿子手上。” 顾长治是要面子的。 要他做败家子,做侯府的的罪人,那是万万不行。 怎么着,败落这口锅也得让儿子顾铭来背。 等到将来面见列祖列宗的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开脱,大骂顾铭是个败家子。 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他琢磨琢磨,嘀咕道:“这么说,还真不能接她回府。她住在别院这些日子,侯府整体上还算安宁,并无大事发生。要不,儿子改明儿再去钦天监请教请教。” “这人的命啊,越算越薄。你可得想好了。” 白静又冲好大儿,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顾长治果然被这镇住,表情迟疑,下不定决心的样子。 “那就不去钦天监。命越薄,岂不是说运势越差。万万不行。母亲不妨再看看,儿子和素素在一起,不会受到影响吧。” “你觉着你受到了影响了吗?” “这个……” 他说是不合适,说没有貌似也不合适。 白静成功pua好大儿,心情格外舒畅。 这个午觉,她睡得很香。 顾长治显然没休息好,一脸憔悴,眉宇间一股愁绪。 等下山的时候,白静主动安慰他,“你啊,就别多想了。凡事顺其自然就好了嘛,何必非要追究一个子丑卯寅。” “母亲教训的是。顺心顺意才是真的好。儿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啊? 白静双眼滴溜溜乱转,好生观察了一番好大儿,没看出多少名堂,她也就放弃了。 殊不知,顾长治已经暗自做了决定,从今以后减少去别院看望赵素素的次数。纵然贵为侯爷,也不能长期和妨碍财运的人在一起。 赵素素完全没想到,打败她的不是许氏,不是红梅,不是府中后院女人,竟然是命格八字,是老太太的一句妨碍财运。 还是顾长治说漏了嘴,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妨碍侯府的财运。 “我好大的脸,竟然还能妨碍侯府的财运。侯爷不想接我回侯府,直说就是了,何必找这样的借口羞辱人。” “本侯还真不是找借口。你自己想想,之前遇到盗贼一事,是不是破了财运?还连累孩子也没了。” “可,若是侯爷早点接我回侯府,我也不会遇到盗贼,孩子更不会出事。” “这话就错了。侯府后院人多嘴杂,你性子又要强,难免和人发生口角纷争。这万一……本侯不敢赌啊!哎,只能说那个孩子同我们没有缘。再说了,你住在别院挺好的,一个人当家做主,没人使唤你,没人给你立规矩。有什么不满了。” “我明明是侯爷的妾,如今却过得像个外室,甚至连外室都不如。” 赵素素说到伤心处,又哭闹起来,缠着顾长治,非得逼着他松口。 财运一事可大可小,事关自己的运势,顾长治说什么也不肯松口。逼得急了,他就甩脸子作势要走。 赵素素无法,只能转过头来做小伏低,哄着对方。 顾长治这才消了气。 转眼间两个人又好得蜜里调油。 说到底,顾长治还是舍不得赵素素的美色。 …… 许氏心头感激老太太,不动声色之间,三言两语替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终于阻止赵素素进府。 阿猫阿狗被接回侯府都行,唯独赵素素不行。 那个女人就是她的耻辱,见证了她最羞辱的那些日子,差点沦为下堂妻。 她恨死了对方。 如果赵素素进府,她很难克制自己不动杀心,很难不去弄死对方。 现在好啦! 赵素素继续住在别院,天下太平。 她特意跑到松鹤堂感谢老太太。 白静挥挥手,叫她不必放在心上,“老身并没有胡说八道,赵素素的确妨碍财运,这是事实。” 当道理不管用的时候,还是传统玄学更适合解决矛盾。 以后要多多利用传统玄学。 她都准备捡起周易,开始从头学习。 许氏一声惊呼,“真的啊!我就说她是个不祥之人,果不其然。侯爷跟她整天厮混,会不会被影响运势啊?” “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吧。” 许氏一听,顿时脑瓜子开始转悠起来。 她得利用好这个消息啊! 她必须趁机狠狠打击赵素素,让那个女人永远滚出侯爷的视线范围。 这番心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她眼中的感激,丝毫不加掩饰。 老太太真正是好婆婆,一心替她排忧解难。 当天她就吩咐下去,往松鹤堂送去一箱又一箱好物件。 又叮嘱针线房,赶紧将老太太的夏衣做出来。鞋子一定要手艺最好的人操办,鞋底要软要舒服,就像是穿旧鞋子一样合脚又舒服。 第130章 进宫哭灵 宫里的金太妃去世,白静不得不进宫哭灵。 好在天气不算热,还承受得住。 金太妃的丧仪,很普通。 谈不上简陋,却也称不上隆重,就是标准的太妃规格,一点格外优待都没有。 金家人哭得特别惨,也是灵堂内,唯一真情实感哭灵的人。 金太妃过世,金家人就彻底失去了依靠。难怪都那么伤心。 她上了年纪,稍微跪一会,身子骨就打颤。 幸好,宫里头体恤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只跪了一轮就歇下了。 许氏却还要继续跪个两天,可苦了她。 孙夫人品级不够,没资格来宫里哭灵,倒是躲过了一劫。 有宫女来到白静跟前,“当面可是武威侯府老太太?” “老身正是武威侯府老太太。你是?” 白静看着面前陌生的宫女,有些疑惑。 “老太太不必疑虑,奴婢奉吴太妃的吩咐,请老太太过去说话。” “你是说吴太贤妃?” “正是。” “请前面带路。” “老太太这边请。” 吴太妃是老相识,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对方有请,白静肯定要去一趟。 到了后宫,七拐八拐,可算到了地方。 双方见面,不甚唏嘘。 “老了,我们都老了。” 吴太妃拉着她的手,激动得眼眶湿润。 白静搜寻着久远的记忆,“上次见面,还是先帝薨逝那会。一转眼竟然过去了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太妃娘娘这些年可好?” “过得还好!陛下对我们这些老人还算善待。” 两人分宾主坐下。 吴太妃掩住激动神色,仔细打量,“瞧着你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我就不行了,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太妃娘娘千万保重身体,一定能长命百岁。” 吴太妃自嘲一笑,感慨了一句,“在这宫里,长命百岁未必是一件好事。能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是天大的福分。” 白静张口结舌,只能陪着苦笑。 这话倒是没错。 她细细打量着对方,容长脸,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看得出来年轻时候定是个明媚大气的美人胚子。 只是老得有点厉害,似乎没怎么用心保养。 两人年纪差不了几岁,白静脸上皱纹不多,看起来还算年轻。可吴太妃脸上却早已经布满了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七八岁不止。 她知道宫里头的日子难熬。 却没想到如此催人老。 心里头难免唏嘘。 吴太妃却想得很开,“你不必替我感到遗憾。说实话,我倒是有点羡慕金太妃,早早的去了,免了继续煎熬。这宫里的日子,煎熬久了,累啊!” 白静无话可说,唯有陪着一声叹息。 吴太妃问她,“金太妃的丧仪,有些简陋,对吧。” 白静点点头,“是不够隆重。” “私底下不少人都在议论,说陛下对待金太妃,有些刻薄寡恩。好歹也养过他一年。” 陛下年少时,生母过世,由金太妃代为养育。大概养了一年时间。 那会陛下是个半大小子,谈不上养鱼之恩,多少还是有点恩情在。 但是,陛下登基后,并没有册封金太妃为太后,更谈不上格外优待。对待金家人也没有特别关照,有时候还会故意打压。 如今金太妃过世,丧仪平平无奇,跟隆重是半点不沾边。 朝中和宫里头,难免有人非议,说陛下刻薄寡恩。 白静不敢接话,非议陛下,她没那胆子。而且这还是在宫里头。 吴太妃呵呵一笑,却丝毫不在意,“陛下的性子很独,肚量也狭小。金太妃的丧仪,预料之中。等我去世,丧仪恐怕还不如金太妃。” “太妃娘娘千万别这么说。” “你别怕!我们随意聊聊,不犯忌讳。听说侯府和信王府来往甚多,还送女上门。” 白静一听,顿时一脸愁苦,“哎,都是孽障。本是好意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母女两人,谁知道人家姑娘野心勃勃,一心想攀高枝,瞒着所有人将生米做成熟饭。 我也是无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能将她送入王府,给她一个造化。这点小事,没想到太妃娘娘竟然也知道。” “事关信王府,宫里头很难不关注。” “宫里头没误会吧?” “你放心吧!一年到头,给信王府送美女的官员多了去,不差武威侯府。今儿叫你来,有件事想托付你。” “请太妃娘娘吩咐。” 吴太妃幽幽一叹,“我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身边的老人,从我进宫起就跟着我。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去处,过些日子就告老出宫养好,房子已经买好,仆人也都物色好。 往后,他们在宫外生活,还望侯府照看一二,莫让官府和地痞欺辱了他们。都是一些可怜人,老太监,连个后人都没有。这也是我能替他们想到的最好的养老办法。” 白静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让她掺和到宫里头的事情,什么都好说。 “太妃娘娘放心,我会让大儿子到衙门打个招呼,不许衙门为难几位公公。” “如此甚好。” “另外,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明月,你过来。” 一位二十出头的宫女听到呼喊,来到吴太妃跟前。正是之前到灵堂请她那位宫女。 “这是明月,十岁出头就跟在我身边伺候,是个得体稳重的姑娘。我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我老了,她还年轻,不能耽误了她的前程。” “娘娘……”明月面有不忍之色,很是凄苦。 “之前已经说好了,怎么又哭起来。” 吴太妃深色平静。 白静皱着眉头,她怎么感觉吴太妃是在临终交代。 “太妃娘娘的身体?” “你别多想,我身体还好,再活个几年不成问题。但不能为了我,耽误了她的前程。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出宫,以后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今儿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带她出宫,再给她寻摸一门像样的婚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日三餐度日。” 白静不由得打量宫女明月,模样文雅秀气,气质端庄稳重,一看就是个经过历练的大宫女,很是可靠。 “不知明月姑娘的老家在哪里?” 吴太妃抢先说道:“她就是京郊人士。别提她家里人,一家子吸血鬼,烂人。我就是担心她出宫后,没个依靠,被她家里人吸血。故而才将她托付给你。 这些年,多亏她在我身边照顾,我才能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一想到她万一落入吸血鬼大哥手中,我心中着实不忍。这才想到将她托付给侯府。” 白静斟酌了一番,“为明月姑娘寻一门婚事,不是难事。甚至她的娘家大哥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就看明月姑娘能不能狠下心来。 宫外,收拾吸血鬼烂人的法子有很多,保证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你若是不忍心,侯府可没法子帮你。” 第131章 情感投射 明月姑娘缓缓上前几步,来到白静跟前跪下。 “奴婢先谢过老太太。” “使不得,使不得。” 她怎么敢让吴太妃身边的大宫女在自己面前,又是跪下,又是自称奴婢。 虽然身份上,的确没问题啦。 可是明月的身份显然不一般,吴太妃竟然亲自出面替她谋求未来,可见她在太妃娘娘心目中的地位,是当成了闺女一般的对待。 白静赶紧将人扶起来,“明月姑娘使不得,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明月嗯了一声,才缓缓道来,“当年天灾加上人祸,我不足十岁就被家中贩卖换取粮食。后来辗转进了宫里,历经艰难,幸得太妃娘娘看顾,处境有所好转,也攒了一点钱。家里人便迫不及待找上门讨要钱财。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财,足够他们建房子买地,娶妻生子。我自问做得足够多,没有哪家闺女能比我做得更好。 却没想到,他们得知我打算出宫,竟然惦记上我的养老钱。纵然对他们仅有的一点亲情,经历多次的失望后,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出宫之后,承蒙老太太不嫌弃,容我在侯府栖身。我娘家人,若有得罪,老太太不必有任何顾忌,尽管施为。我和那家人,不想再有任何牵连。” “如此甚好!如此就好!只要明月姑娘肯下定决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烂人。我最怕就是勾勾缠缠,到最后老身里外不是人,成了瞎操心的小丑。” 白静对明月姑娘是比较满意的。 这姑娘很明显经过了社会的毒打,见识了皇宫的黑暗,幸得太妃娘娘的赏识,养成了不卑不亢的性子,既不好高骛远,却也绝不软弱可欺。 属于做事有底线的人,能下得了决心。 比起胡可晴的野心勃勃,明月姑娘真实得可爱。 唯一可惜的是,年纪大了,已经二十好几,耽误了花期。好想找一门合适的婚事,还真不容易,还得仔细寻摸一番。 “你放一百个心,明月不是那起子反复无常的小人。” 吴太妃又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接着,又吩咐道:“明月啊,你收拾收拾,等金太妃的丧仪结束,你就跟着老太太回侯府。以后就像伺候本太妃一样伺候老太太,用心做事。” “奴婢遵命。旁的倒也罢了,奴婢只是舍不得太妃娘娘。” “咱们娘俩迟早都要散场。与其等到将来,被人支配使唤,不如趁着本太妃还有一点脸面的时候,早早替你安置好。你呢,争取早点嫁人,生个大胖小子,千万别辜负了本太妃的一番苦心,以及老太太对你的付出。” 明月忍着泪意,重重点头应下。 心里头纵然有千般不舍,终究还是要离开的。 宫里头不会给她养老,也不会管她的前程死活。她已经二十出头,再不出宫,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出宫了。 “看着你们主仆二人哭哭啼啼的,我心头也难受。” 白静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 “明月姑娘振作些,将来老身努力争取,有机会就带你进宫给太妃娘娘请安。” “谢老太太成全。” 吴太妃了却了心事,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她挥挥手,打发了伺候的宫人,同白静说起掏心窝子的话。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本太妃要将明月托付给你,而不是吴家。” 白静沉默片刻,小声说道:“多少猜到了一点。” 吴太妃叹了一口气,眼神很是悲哀,又是愤怒。 她说道:“子孙后代不争气,我那大嫂子又是个刻薄的性子,加上她身体不好,眼看着已经没剩下多少日子。若是将明月托付到吴家,真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 我那几个侄儿,还有侄儿媳妇,就等着我那大嫂子闭气,着急着分家。 前段时间,甚至将官司打到了我这里,叫我出面主持分家。哼!人还死呢,就惦记着分家,一窝大孝子。 我大哥死的早,没能管教好几个侄儿,竟然养出一窝白眼狼。本太妃心疼啊!” 白静轻咳一声,“前段时间在相国寺吃素斋,碰见了你娘家大侄儿媳妇,瞧着富态了不少。” 吴太妃闻言,顿时十足的嫌弃,“大侄儿媳妇,是我大嫂子的娘家侄女。姑侄两人一个德行,都是刻薄寡恩的人。又自私又贪婪,整日里就琢磨着如何将公中的钱划拉到自己的荷包里面。 瞧着吧,等我大嫂子过世,几兄弟肯定要打起来。到时候你别过问,尽管看戏就成。 我是巴不得那几兄弟打生打死,吴家就此散了才好。免得叫人看了心生厌烦。 吴家落到今日的地步,本太妃谁都不怨,只怨恨我那死鬼爹。” 说罢,吴太妃自嘲一笑,满是讥讽和得意,以及隐藏在内心深处深深的遗憾。 白静从记忆深处挖出了吴家的陈年老账。 简单点说,就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吴太妃的亲娘过世早,吴太妃的爹娶了个后娘。 后娘心眼多,专门使坏,叫人带坏了嫡长子,也就是吴太妃的大哥。吃喝嫖赌,四毒俱全。 可惜后娘福薄,连生三个闺女,也没能生出一个儿子。 否则,吴太妃的大哥能不能继承家业,还是个大大的问号。 等到吴太妃的大哥成年娶妻的时候,后娘再次使坏,给他说了一个容貌出众,但品性却令人不耻的女人。 也就是吴太妃的大嫂子。 大嫂子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听说时日不多了。 吴家的种种是非,自吴太妃亲爹娶后娘那会就种下了因,如今收获一堆烂果子。 吴太妃也曾努力过,可惜每次都是失望。 而今,她已经彻底不抱希望。 或许,明月的遭遇,让她想到自己这几十年的境遇,故而她对明月格外的看重。希望明月能有个好结果,就仿佛她有了个好结果一样。 白静终于明白了吴太妃的心路历程,也明白了明月在吴太妃心目中的份量。 明月身上,投射着吴太妃年轻时候的影子。 其中感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主仆情谊来阐述。 三日丧仪结束。 白静和许氏,启程出宫回侯府。 只不过,白静身边多了一位面生的女子,名叫明月。 第132章 调养身体 明月来到侯府,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泊,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宫里头的生活,好奇后宫各位娘娘。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不能随意打听宫里头的事情,犯忌讳。 加上明月处事稳重老道,很快就打消了众人的好奇心,和侯府的丫鬟婆子们熟悉起来。 自从明月来了后,桂嬷嬷轻松了一半多。 很多事情她不用再操心,明月会帮着处理得妥妥当当。下面的小丫鬟,就连芍药,也服气明月,愿意听从明月的调遣。 桂嬷嬷有了更多时间陪在老太太身边,唠叨着,“明月姑娘不愧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处事又妥当又稳重。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松鹤堂上上下下那么多丫鬟婆子,她两三天时间就搞清楚了,还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这聪明劲,难怪得吴太妃看重,特意让老太太带她出宫。” “听说识文断字,还能写能算?”白静好奇。 桂嬷嬷连连点头,“一手楷书写得可好了。真不知她哪来的时间学这么多本事,又要当差伺候,又要读书,还要习字算账。只可惜年纪大了,耽误了花期。她要是再年轻个五岁,多少人家踏破门愿意迎娶她。是当正头娘子,管家少奶奶的料。” 桂嬷嬷连连可惜。 明月年纪大了,她这个年纪的男子少有没成亲的。想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比较难。 且,很多人心中有疑虑,这么大的年纪,生养没问题吗?万一在宫里头坏了身子骨,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这些隐晦的问题,大部分人不会提出来,通常在第一时间就拒绝了这门婚事。 别看宫里头的宫女,尤其是娘娘们身边的大宫女,活得格外体面。但少有身体好的,身上难免有几个隐疾。 要是坏了子女缘,生不出孩子,娶回家岂不是亏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也因此,宫里头出来的宫女,亲事并不好找。总被人疑心生不出孩子。 明月的兄长敢惦记她的养老钱,就是笃定她嫁不出去,生不出儿子。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辱她。 白静琢磨了一番,“改明儿请季大夫过来,给明月姑娘搭个脉。若有隐疾,就开方调养。若是身体康健,就好生保养。至于她的婚事,这事得慢慢琢磨。老身年纪大了,好多人都想不起名字,也不知道近况如何,得安排人出门打听打听才行。” “还是老太太考虑得周到。难怪吴太妃将明月姑娘托付给老太太照顾。老太太仁慈。” 白静感慨道,“人心是肉长的,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老身挺喜欢明月姑娘。那么能干的姑娘,谁不稀罕。” “老太太说的是。” 过了几天,桂嬷嬷果然将季大夫请了来,借口给府中主子们请脉的机会,也给明月姑娘搭了个脉。 季大夫见多识广,祖上还做过御医,可谓是家学渊源。 他都不用看,只需一搭脉,就知道明月是从宫里头出来的。 过后,开了两个养身方子,叮嘱明月每日按时服用。趁着年轻,身体正处于人生的巅峰状态,此时调理还来得及。 再晚个几年可就不好说了。 白静惦记着明月的婚事,私下里她就询问季大夫,“我那丫头的身体,还好吗?” 季大夫斟酌了一下,“还算比较好。跟其他出宫的宫女比起来,强了不少。不出意外,近些年有过调理。只是宫里头规矩森严,调理得不是很到位。” “会影响到子孙缘吗?”白静问得很直接。 她既然承诺要给明月找一门婚事,首先就得确定能不能正常生育。能生育,是一种法子。若是不能生育,婚事就是另外的条件。 事关人生未来,半点马虎不得。 季大夫肯定地说道:“按照老夫开的方,尽量用些好药材,一天两顿吃药不要停,半年后,身体调养好,生育肯定没问题。”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白静顿时放下一百个心。 至于好药材,侯府百年富贵,不缺好药材。 一天两顿的吃,也供得起。 为了一个外人值不值得? 白静是守诺之人。 她既然答应了吴太妃,就会尽到责任,尽可能让明月姑娘有个好前程。 说出去,勋贵豪门世家,谁不说武威侯府老太太是个守信之人。 办事情,大家不信任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的信誉,但,只要老太太出面,外人便无疑虑。 这就是信守承诺,所带来的无形资产,无法用金钱估量。 顾长治两兄弟远离军营,远离武将集团这么多年。 老太太依旧有信心将孙子辈送入军中历练,且有信心保证孙子们几年一升迁,顺利爬上去。 靠的就是她和老侯爷两口子,多年来打下的口碑,积攒的功德。 军中可谓遍布老侯爷昔日帮助过的人。 这些人,只要有四五成的人肯顾念昔日的恩情,就足够侯府子孙辈们享用不尽。 信用,守诺,在这个时代,可谓是最宝贵的无形资产。 是一个家族立足百年的根基之一。 有了季大夫的保证,白静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桂嬷嬷将这个好消息,偷偷告诉明月姑娘。 明月姑娘当场喜极而泣。 等她哭完后,又跑到老太太跟前磕头谢恩。 白静挥挥手,“好好当差,放松心情,不必忧虑。大夫也说了,心情也是影响身体健康的重要因素之一。趁着你调养身体这段时间,老身也替你寻摸寻摸,肯定要给你寻一门合适的婚事。” “奴婢不求大富大贵,能三餐饱肚,良人品性端方足矣。” “旁的要求没了吗?” “不敢再有旁的要求。” “纵然是鳏夫二婚带孩也行?”白静进一步试探。 明月重重点头,“别人不嫌弃我年纪大,我已经心满意足。又怎么敢挑剔对方是个鳏夫。再说,鳏夫未必就不好。还是得看人品。人品好才是真的好。” 白静暗自点头,这是个脑子清醒的姑娘,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的要求老身知道了。老身争取为你挑个好的,早日将你嫁出去,早日抱上大胖小子,让吴太妃也跟着高兴高兴。” 明月再次磕头谢恩。 第133章 许氏发威 大丫鬟芍药,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屋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子。 她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老太太不好了。” “老太太好得很。”桂嬷嬷呵斥了一句,见不得她着急忙慌,一点都不稳重的样子。 身为松鹤堂的大丫鬟,就跟没见识的小丫头似的,成何体统。 “喘匀了气再说话。” 芍药闻言,接连深呼吸,这才张口说道:“大夫人生气了,这会正命人打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板子。说是要将二少爷往死里打。 张姨娘听闻此事,闹到大夫人跟前,闹得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热闹。老太太快去吧,去晚了,奴婢担心大夫人真要打死二少爷。” 二少爷顾钧,生母张姨娘。年轻时候是个绝色美人,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失风韵。 更厉害的是,她不仅生了二少爷顾钧,她还生了四姑娘。 一儿一女,足够让她在侯府后院地位稳固。 侯爷顾长治时不时还去她房里歇息。 可谓是二十年盛宠不衰。 赵素素的到来,许氏以及其他姨娘都很紧张。唯独张姨娘稳稳当当,半点不急。她有儿有女,丝毫不惧。 儿子和女儿就是她的底气。 如今,大夫人许氏发作顾钧,等于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以她的性子,肯定要大闹一场,闹得场面极其难堪。 白静突然意识到,顾长治这个好大儿挑选女人,貌似都是一个口味,貌美,外加脾气刁钻,很会搞事。 年轻时候的张姨娘就是个不省油的灯,年纪大了,稍微有了点涵养,然而本性难移。 赵素素几乎就是照着张姨娘的模子,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两人都是一种类型的女人,持靓行凶,仗势欺人,搅风搅雨,狐假虎威! 顾长治这眼光啊,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被年轻貌美外加有点聪明的女人拿捏着。就没本事找一个貌美又温柔善良的女子回家。 估摸着,温柔善良又貌美的女子,根本看不上他。 谁让他花花肠子太多,自以为中年帅气大叔,实则是个中年油腻男人。一身的爹味,就爱说教,还尽是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这大热天的,刚刚入夏就如此炎热。 白静不怎么爱动,虽然她的体感并不热。 但是事关两个孙儿,她还是要亲自走一趟。 许氏那个脾气,阴沉沉的,面上看着无事,动起手来比谁都毒辣。莫要真让她将顾钧给打坏了。 顾铭,她是不担心的。 许氏肯定舍不得打坏亲儿子。 她在丫鬟婆子地簇拥下,急匆匆的赶到翠竹院,就听见张姨娘的哭嚎声。 声音之响亮,老远就听见了。 来的路上,白静有问过芍药,大夫人许氏为何要打两个孩子。 芍药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打,狠狠给我打!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带坏铭哥儿,长此以往那还了得。将来不成器,外人还以为是我做嫡母的管教不严。今儿就让他吃个教训,给我往死里打。” “夫人要打钧哥儿,不如先打死我算了。” 张姨娘哇哇叫着,扑在顾钧身上,拦着下人不许打。 顾铭也在一旁叫嚣,“不关二弟的事,是我主动问他要的。母亲,你讲讲理好不好。” “你给我闭嘴。” 许氏气急败坏。 儿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气煞人也。 她怒骂道:“你的账,我一会再慢慢同你算。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张姨娘拉开。张姨娘,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你若是再敢胡搅蛮缠,我连你一起打。” 张姨娘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说道:“打啊!你打死我们母子算了。反正你一直见不惯我们母子,视我们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你想打死我们母子也不是今天才有的念头。今儿我就成全你,你打死我们算了。” “掌她的嘴,赶紧掌嘴!胆敢胡说八道,污蔑本夫人的名声,狠狠给我打。” 许氏气得张牙舞爪,就差直接上手收拾张姨娘。 她早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今儿落在她手上,她岂能客气。 婆子得令,拿着戒尺上前,啪,直接抽在张姨娘的脸颊上。 “啊!” 张姨娘痛得惨叫出声。 “不许打我姨娘。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要打就打我。”顾钧气得双眼通红,要不是被人压制着,早就跳起来,冲婆子脸上一拳头砸去。 “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快住手吧。”顾铭记得双颊通红,抓耳搔腮。 “我都说了,这一切和二弟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我叫你闭嘴,你听不见吗?非得逼我命人将你拖下去,你才甘心吗?” “儿子……” “老太太来了!” 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房一声吼,终于控制住了场面。 一听老太太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就连惨嚎的张姨娘也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众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白静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屋内。 屋内放了一盆冰块,还算凉快。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屋里的情况,瞧见了张姨娘脸颊上可怕的戒尺印子,看见被婆子适压在条凳上动弹不得的顾钧,气恼不已的顾铭,已经忍着脾气的许氏。 “这是怎么回事?老身在松鹤堂,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又是哭又是叫的,什么事情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难不成死人了?” “若是死人,那倒简单。找出凶手,交给官府处理就行了。今日这事,就算是老太太过问,儿媳也坚持要打两个孩子的板子。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 “竟然什么?” 白静朝欲言又止的许氏瞧去。 “有什么话让你如此难以启齿。哦……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莫非这两小子偷看禁书,还是画册?” “老太太知道?”许氏大惊失色,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 白静了然一笑,很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态度轻松,语调平静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猜。十几岁的小子,要是对禁书画册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身为母亲更应该担心,担心孩子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两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小子,这个年纪,有那方面的好奇心甚至是需求,太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可生气的。” 第134章 没见识的样子 众人都是一脸震惊莫名的样子,似乎是被老太太过于轻松的态度给刺激到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老太太对待这件事情,竟然如此的轻描淡写,态度如此的开放包容。 许氏气得要将顾钧打死,老太太却认为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犯不着兴师动众。 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情的态度,差距未免太过震撼。真正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丫鬟婆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得! 主子之间闹了意见,她们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 “老太太,这事和身体健康与否没关系。儿媳不知道顾钧从哪里得来的画册,他自己看还不够,竟然还敢引诱顾铭偷摸一起看。 他们这个年纪,正该用心读书的时候,岂能被这些污秽之物带坏了性情。这次是画册,下次是青楼,该如何是好。 儿媳管教他们,就是要纠正他们的行为,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许氏气呼呼的。 她完全不赞同老太太轻描淡写的态度。 如此严重的事情,竟然如此轻慢,岂能教好孩子。 这一次,她必须坚持自己的意见,绝不妥协。 白静对于许氏强硬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当母亲的,总是显得很焦虑很急躁,总认为旁人会带坏自家的孩子。别人的孩子都是坏孩子,自家的孩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就算孩子哪天闯出大祸,也一定是坏孩子引诱的。 古今中外,天底下的母亲大部分都如许氏一般,过分的关注,过分的焦虑,过分的将自己思想灌输给孩子。 自己活得焦虑,孩子则是越发的窒息。 这一颗慈母心啊! 就不能放过自己,放过孩子吗? 白静一直主张做一个60分妈妈,千万千万不要做100分妈妈。 80分的妈妈已经让孩子感觉到窒息,100分妈妈会逼死人的。 60分万岁。 当妈的轻松,孩子也会快乐。 当然,她的这套理论,对于很多焦虑的妈妈来说,就是狗屁不如,根本听不进去,也绝不赞同。 她伸伸手。 许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然后将收缴的画册交到她手中。 她翻看画册,笑了起来,很客观的评价了一句,“画工不错。画画册的画师,审美在线,不错。” “咳咳咳……”许氏接连咳嗽,提醒老太太,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么说话很不好。 白静哈哈一乐,继续翻看画册,一边说道: “不用和老身讲那些大道理。老身只知道,在一些偏远地方,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小子,已经娶妻生子。 另外,圣人也说过饱暖思淫欲。少年慕艾,对异性产生好奇,进而想要窥探一二,其实是正常的一个心理过程。就好比姑娘大了,也会对异性好奇,是一个道理。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你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看画册,老身绝对相信你的用意是好的。可是,这种事情,说实话,堵不如疏。你不让他们看,他们就越想看,就越发好奇。 没有画册看,他们就想法子看人。府中这么多丫鬟婆子,难不成你能管住每个人,迟早会叫他们得逞。 与其管着堵着,他们偷偷摸摸瞎挂乱搞,搞出事故来,不如正确引导,趁此机会让他们树立正确的男女观念,正确看待男欢女爱。女色纵然美好,却不能过于沉迷。” 许氏咬牙切齿,目光从每一个年轻的丫鬟脸上扫过,一字一字地吐着,“谁胆敢勾引铭哥儿他们,本夫人就打断谁的腿。” 啪! 白静合上画册。 “你能管一时,莫非还能管一世。你看老身,我现在能管得了侯爷吗?他喜欢哪个女的,想要纳妾,你看我管得住吗?” 许氏咬咬牙,“能管一时是一时。总而言之,儿媳不允许他们现在接触这些污秽的玩意。” “污秽吗?”白静挥动着手中的画册,“你有仔细看过你们的画像吗?” “儿媳不用看。”许氏一脸恨恨的,很不满意老太太的态度。 哎! 白静叹了一声,“你啊你,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啊,手段过于激烈了一些。张姨娘,你也是。你明知道自己跑出来,只会激化矛盾,刺激大夫人仇视你们母子,为何你还要明知故犯?莫非你是在故意挑事?” 张姨娘万万没想到,说着说着,竟然说到她的头上。 “老太太明鉴,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只是担心钧哥儿,怕大夫人借机收拾他,打坏了他的身子。” “放屁!”白静笑着骂道,“大夫人又不是蠢货,再说了钧哥儿都这么大年纪,她真要有心针对钧哥儿何必等到现在。 你不出来,钧哥儿最多挨一顿板子,在床上躺个半个月就能痊愈。你跑出来搅风搅雨,让大夫人下不来台,甚至引来侯爷,无非就是想让侯爷收拾大夫人。 你啊你,年轻的时候不安分,年纪大了还是喜欢作妖。你挨的打,算是你活该。” 这番话一出口,顿时就坐实了张姨娘搞事的罪名,洗脱了许氏暴躁苛待张姨娘母子的嫌疑。 张姨娘心虚低头,不敢反驳。 许氏张张嘴,没做声。 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帮她。之前明明一直在反对她。 白静朝许氏瞧了眼,还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许氏愣住,不明所以。 恍惚了片刻,貌似终于明白过来。老太太是在向她示好,表明态度,不是故意要反对她。该替她说话的时候,绝对会帮着她。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老太太的确有不同的想法。 许氏此刻的心情很复杂,眉头都皱了起来。 若是老太太不帮她,不用怀疑,顾长治一定会认定她苛待张姨娘母子。就凭张姨娘脸颊上那一戒尺,足以让顾长治给她定罪。到时候夫妻二人,又是一番拉扯,肯定会闹得不欢而散。 但是,有了老太太这番言论,就成了张姨娘故意挑事。她是被动应战。 白静挥挥手,示意婆子们松手,让顾钧坐起来。 “钧哥儿,你是不是认为老身误会了你姨娘。你姨娘只是单纯的爱护你,并没有那么多心思,更不会故意挑事。” 顾钧张张嘴,小声说了一句,“孙儿不知。” 白静嗯了一声,“叫你怀疑张姨娘的人品,的确很为难你。身为人子,怀疑生母的用心,的确很不妥当。 不过,老身还是希望你,能稍微客观地看待这件事。虽然很难,但你可以尝试着学习如何理性看待问题。 你自己想想,若是张姨娘不出面,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顾钧迅速抬头朝许氏瞄了眼,又飞快低下头,“就是挨一顿板子吧。” 第135章 诛心 “张姨娘跑出来闹场子,是不是让这件事变得复杂了?” 白静继续问道。 顾钧额头冒出一层汗水,迟迟不做回答。 张姨娘小声抽泣,妄图辩解,“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根本没想那么多,奴婢只是单纯的想护住钧哥儿。” “你闭嘴吧!”白静呵斥张姨娘,“你如果真心希望钧哥儿成才,就别搅风搅雨,拖钧哥儿的后腿。钧哥儿是个好孩子,有潜力,就是被你给带坏的。老身决定了,从今日起,钧哥儿搬到外院居住,离你远一点。” “不!请老太太收回成命。钧哥儿就是奴婢的命啊!求老太太开恩!”张姨娘嚎啕大哭。 仿佛不是让顾钧搬到外院住,而是要顾钧的命,要她的性命。 哭得那么惨,好似母子两人从今以后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这哭声,都会误以为母子二人在侯府受尽欺凌。 白静揉着眉心,“你知道老身最讨厌什么吗?” 张姨娘抽抽噎噎不答话。 她哪里知道老太太最讨厌什么。 白静突然拍着桌子,怒斥道:“老身最讨厌有人一边说话一边哭哭啼啼,尤其是在老身跟前哭哭啼啼。不哭就不能说话了吗?不嚎叫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侯爷不在这里,你扮可怜给谁看,博同情给谁看?莫非这侯府还有人能治一治老身,斥责老身做得不对,不够公允?” 她突然发怒,将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丫鬟婆子们缩着脖子都不敢说话,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好怕,怎么办。 张姨娘更是捂住了嘴,不敢再哭。 许氏垂首低眉,也不做声。 顾铭和顾钧两小子,则显得很无辜,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静深吸一口气,“说话就好好说话,有事就说事。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一个成年人,一个懂得如何控制情绪的成年人,为什么非得边哭边说。 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凄惨,更可怜,从而博取好处吗?在你们眼里,老身就像侯爷一样的糊涂蛋,谁哭得大声,谁哭得可怜,就向着谁,而不是看谁有理吗?” “奴婢没有。”张姨娘解释。 “你给我闭嘴。现在就数你哭得最大声。老身安排顾钧住到外院,你有什么意见?男孩子年纪大了,不能再和生母住一起,搬到外院居住是府中的规矩,你为什么要反对?还是说,你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白静接连质问,张姨娘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过去积攒的战斗经验,此时此刻,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老太太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甚至嫌弃她哭得太大声,嫌弃她哭哭啼啼。 一边说话一边哭,她从进侯府那天开始,就是这么过来的。靠着这门技艺,闯过了无数的沟沟坎坎,闯过了无数的危机,获得了侯爷的青睐,并且顺利生下一儿一女。 今儿,这门手艺怎么不管用了? 以前老太太都不会这样,最多嫌她烦,让她少说话。但只要她肯多哭一哭,至少还是能达成一半的目的。 老太太今儿竟然改了性子,失算了。 “姨娘不是成心的,请老太太开恩。”顾钧跪下求情。 白静冷冷地看着顾钧,“钧哥儿,你说实话,你愿意搬到外院住吗?” 顾钧先是偷摸瞄了眼张姨娘,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显得有点心虚,还有愧疚。仿佛是背叛了张姨娘似的。 白静嗯了一声,“男孩子长大了,要有自己的空间和社交,要以男人的视角看待问题。你虽然是庶出,但老身还是希望你能成材。你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从而自暴自弃。” “孙儿谨遵老太太的教诲,一定努力上进。” “张姨娘先退下,好好闭门思过。”白静当即下令。 张姨娘本想故技重施,来个大声哭嚎。却被老太太双眼一盯,立马怂了。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恳求道:“老太太能不能收回成命?” “不能!”白静冷酷地拒绝了他,“你一边盼着钧哥儿成材,一边又限制他的成长。将他圈在身边,整日里被你教唆。 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觉着你能教导钧哥儿什么道理?就算你能教导他一些道理,十几年过去,你肚子里那点料早就被掏空了。 你如果真心为了钧哥儿好,就不该限制他,更不该跟圈养一样圈着他。 你将他圈在身边,根本不是为了钧哥儿好,纯粹就是为了满足你变态的掌控欲,满足你在侯府后院独树一帜的地位。 钧哥儿就是你彰显地位,是你在大夫人跟前显摆的工具。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母亲,我见过多了。 别再找借口,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钧哥儿好。真正的好,就该让他展翅翱翔,而不是拖后腿,将他当成姑娘一般圈养。” 此番话格外的重,就差指着张姨娘的鼻子大骂她不是个东西,不配做人母亲。妥妥的诛心之言。 老太太是摆明了态度,要从精神上打垮张姨娘,让她别那么嚣张。 丫鬟婆子们再一次受到了刺激,更加不敢大口喘气。 张姨娘被打击得更是脸色惨白,连连摆手否认,“我没有,我不是,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要圈养钧哥儿的意思。” 许氏此刻却没有丝毫的畅快感。 因为…… 她隐约感觉,老太太刚才那番话,不仅仅是在教训张姨娘,貌似也是在映射她。 她有点心虚,有点不确定,有点不服气。 母亲对孩子的关心,难道也有错吗? 老太太的想法,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告诉自己要坚定,但眼神还是有点飘忽。 其实,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自信。 天气热啊! 一堆人围在屋子里,她都出汗了。拿出手绢,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子,冷眼看着张姨娘被婆子请出去。 白静拍了下巴掌,将所有人注意力引过来。 “没有搅局的人,那么我们现在继续讨论画册一事。老大媳妇,你认为该严惩二人?” 许氏当即挺直了背脊,“儿媳认为两人都该严惩。尤其是钧哥儿,必须让他交代画册从何而来。” 第136章 宁愿挨打也不做功课 白静很随意的翻看着放在桌面上的画册,她的神情态度,仿佛是在欣赏里面的画作,还有点津津有味,有点上头。 “区区一本画册,你就大动干戈。过一两年,这两个小子要是偷偷跑去青楼,又该如何。” “那就打断他们的腿。”许氏恶狠狠地说道。 顾铭和顾钧齐齐打了个哆嗦,被吓的。 白静却噗嗤,笑出声来。 “如果这两个小子,今年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老身绝对赞成你大动干戈。年纪小,过早接触这些,影响身体发育健康,是该严管。但是,他们现在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区区画册就犯不着如此严管。” 许氏皱起眉头,完全不赞同,“老太太的意思是,放着不管。” “当然不是。老身的意思是,孩子大了,可以换一种方式。动不动就打板子,要是打板子真有用,这两小子五岁那年就已经懂事了,何须现在还要挨一顿板子。男孩子嘛,一个个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打是没有用的。” 许氏微微一躬身,“还请老太太教导儿媳,该如何管教这两个半大小子。儿媳感激不尽。” 有点挑衅的意思啊! 白静哈哈一乐,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她拿起画册,问两小子,“好看吗?” 顾铭和顾钧跪在地上,哪里敢回答啊。吓都吓死了。 “老太太,孙儿错了。” “好看就说好看,不好看就说不好看。说错了是什么意思?老身又没有问你们错没错。答非所问,你们从先生那里就学会了这套敷衍长辈的手段吗?” “孙儿不敢!”两小子齐声说道。 “那么,老身再问一次,好看吗?”白静似笑非笑,看其态度,她是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不可。 否则今儿的事情就完不了。 顾铭和顾钧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顾铭开口说道:“好,好看!” “哈哈哈,好看就对了。画工很精湛,色彩也很鲜艳,姿势千奇百怪。有些姿势,老身都叹为观止。” “咳咳咳……”许氏接连咳嗽,很不赞同。 就连一旁伺候的桂嬷嬷,也是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太太的话,着实惊世骇俗。将一群没见识的丫鬟婆子给吓坏了。 白静不以为意,“既然好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嘛。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就算你们没做错,一副鬼祟的样子活该挨打。” 顾铭:…… 顾钧:……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事情也不方便狡辩吧。 只能低着头,一脸羞愧的样子。 “铭哥儿你是老大,你先来,说说看完画册后的感想。” “啊?”顾铭整个人都惊呆了,除了震惊,已经做不出第二个表情。 “啊什么啊。看完了,难道没点感想。你平时读书,读完一本书,就一点想法都没有。究竟是狗屁不如,还是如获珍宝,总得有点想法吧。” 白静含笑看着他。 顾铭哑巴了,已经不会说话。 白静又问顾钧,“钧哥儿,你来说,看完后什么感想。” “感想,感想就是……” 顾钧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人没挨打,却比挨打还要难受。一头一脸的汗水,衣衫都湿透了。 许氏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冷漠旁观。 心里头却动起了心思,细细琢磨着老太太的办法。 白静叹了一声,“你们啊,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真是白读了。区区一本画册,让你们说说读后感,竟然连一句都说不出来。看了半天,难道只是看了个寂寞吗?” 啥是看寂寞啊?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太太竟然将画册和书本等同。 这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这要是传出去,会让老夫子们气死吧。会被口诛笔伐吧。 白静也不管两小子脑子里琢磨些什么,干脆问道:“画册的画工好吗?” “好!”两小子这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脑子,能够迅速作答。 “同以前的画册相比,进步大吗?” 两小子偷偷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作答,“有进步。” “进步体现在哪些方面?” 两小子又当起了哑巴。 白静的问题却还在继续,“通过画册进步,能看出什么问题来吗?比如,有什么样的社会意义,精美的画册体现了什么深层次的内涵。” “咳咳咳……”许氏再次咳嗽起来。 白静却一本正经,“我所谓的内涵,不是指里面的姿势和人物。而是社会层面的意义。画册很精美,彩印,线条流畅,这意味着彩色印刷术的巨大进步,这是不是一种社会面的体现。 画册中衣衫轻薄却做工精细,上面的刺绣,同样代表了当今社会上的流行趋势,体现了现在的市井,是及其繁华的。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可以归纳为社会意义。同过去的画册做比较,不难看出时代的进步,审美的多样性,以及物质生活的变迁,进而引发思想的变迁。 刚才这番话你们记牢了。功课来了,就画册各写一片申论,主题就是从画册探讨社会意义,不得少于一千……一千二百字。三日后交上来,老身要考察。” “啊!” 顾铭和顾钧齐齐大呼,两人显然是受惊过度,脸色都变了。呜呼哀哉! 他们万万没想到,看个画册,竟然看出了一篇功课,还要求一千二百字,还要探讨社会意义。 这这这,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白静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对老身的安排,你们有意见吗?若是有意见,那就两篇申论。” “不不不,孙儿没有意见。”两小子齐齐摆手。 开玩笑。 一篇已经要命了。 再来一篇,岂不是生不如死。 “三天后交稿。若是谁没有准时交稿,那就再加一篇。不得请人代写。一经发现,加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非常好!老大媳妇,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内容。老身的处置,你可满意?” 白静笑眯眯地看着许氏。似乎十分期待对方的反应。 许氏的目光从两张哀嚎怨恨恐惧的脸上移开,她看向老太太,微微一躬身,“老太太的处置,儿媳没有意见。只是,一篇申论够吗?” “够了,够了。”顾铭急不可耐,抢先说道。 第137章 嫌弃 许氏心头一百个服气。 她没想到,还能用做功课代替打板子。 瞧两小子一副凄惨的模样,效果貌似比打板子强了不少。 原来小子们真正怕的,从来不是打板子,而是做功课啊。 她今儿终于知道,如何收拾这两个半大小子。下次犯了事落在她手上,不用想,她肯定会加倍布置功课,不把手给写断,绝不罢休。 “老太太,儿媳妇还有一件事要问问钧哥儿。” “你问吧。” “钧哥儿,画册从何而来?” 顾钧立马就慌了,“儿子,儿子从外面买回来的。” “如此精美的画册,少说二两银子。你哪来的银子,哪家书店买的。” 许氏步步紧逼。 眼看着顾钧答不上来,好大哥顾铭当即主动站出来说道:“钱是我给他的,我让他去蛇书店买回来,大家一起看。” “你闭嘴!还没问到你,你着什么急。顾钧,你来说,钱从哪里来的,画册究竟是不是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许氏态度严厉。 绝对是一个严母。 这一回,白静没有帮两小子,只是在一旁瞧着。 两小子都是满头大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着眉眼官司。 “其实,其实不是买的。”顾钧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吐出了一句实话。 “不是买的,画册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从实招来!” 许氏这会气得半死。 顾钧不学好,连带着还要拖顾铭下水。就跟他的娘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我是从父亲的书房偷来的。” 顾钧一口吐出真相,汗如雨下,直接趴在地上。终于卸下了心里的重担,如释重负。 “你,你们……” 许氏万万没想到,画册竟然是顾长治买来的。 她气得,恨不得立马冲到顾长治跟前,给顾长治两个大嘴巴。 自己荒唐就算了,买回来的画册也不知道收好,蛇竟然叫顾钧给偷了出来。 荒唐! 太荒唐了! 她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你看这事闹的,罢了罢了,儿媳也只能管管这两小子。倒是让老太太跟着一起操心。” 白静挥挥手,示意两小子都退下,“记得完成功课,否则加倍。” 两小子忙不迭的跑了,生怕跑慢了,老太太会反悔。 白静安抚许氏,“你呢,也别太怄气。怒气伤肝,对身体不好。侯爷那里,老身会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有些时候啊,得学会想开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要妄图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许氏连连苦笑,“多谢老太太开解,这些道理儿媳都懂,可还是忍不住生气。” “主要还是因为没想开。” “老太太说得对。儿媳要是能想开,也不至于三天两头都被气一回。” 许氏只能如此自嘲,心里头才好受一些。 她这辈子受得起,九成九都来自于顾长治。 除了一个武威侯夫人的身份,真是糟心透了。 …… 天气热,蝉鸣轰叫,吵闹得很。 顾铭抓耳饶腮,一边翻看画册,一边构思文章到底要如何写。 此时此刻,他看着画册,是一点花花心思都没有,就跟看之乎者也似的,很死了。恐怕以后,他对任何画册再也提不起兴趣。 消灭一个兴趣爱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写功课。 再大的兴趣,在功课面前都会败下阵来。 “瞧瞧,谁像个鹌鹑似的,竟然恹恹的,可少见得很。” 沈学韵,顾菡两人,携手来看望顾铭。 顾铭赶紧将画册收起来,免得被妹妹们瞧见,又得斥责他。 “你们怎么来了?” “知道你在写功课,听说还要写一千二百字,我和韵妹妹特意来看望你。怎么着,一个字都没写。大哥哥,时间只剩下两天了,难道你要交白卷吗?” 顾菡打趣道。 “我都快愁死了,你们就别笑话我。”顾铭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 沈学韵抿唇一笑,“谁让你看那起子乱七八糟的书籍,还被大舅母给逮住了。老太太罚你写申论,再好不过。” “韵表妹,好妹妹,你可否帮我想一想。哎呀,我现在连个开头都写不出来。一千二百字,真正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我才不帮你写。”沈学韵当即啐了他一口,“你那闲书,我可入不了眼。你这人,简直太过分。还想让我看那污秽画册,替你写功课。哼!” 沈学韵一脸嫌弃,傲娇的模样。又是幸灾乐祸。巴不得见到顾铭受教训。 “哥哥也真是的,那污秽之物,岂能让我们女儿家过目。你提都别提。你若是再敢提起,我就告诉母亲,叫母亲收拾你。忘了说,父亲也是十分赞同老太太的处置,还说你就是功课写的太少了。” 顾铭呜呼哀哉,不由得哀嚎两声。 “两位妹妹误会我了。我岂敢让韵表妹看画册。老太太让我从社会意义入手,阐述画册,我一点思路都没有啊。” 顾铭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想他小小年纪,哪懂什么社会意义啊。 沈学韵白了他一眼,“亏你整日出府浪荡,你那点见识也只够吃喝玩乐。既然是社会意义,这也太容易写。 太祖那会,管得严,律法严苛,大部分人都没钱,那起子污秽书籍自然没多少人看,书店老板肯定也不会投入大钱印刷这玩意。 再一个,那时候读书人少,落魄文人更少。但凡有个秀才功名都得个一官半职。 这种画册,通常都是有点才华的落魄文人所做。可见,画册的发展,同科举的发展,物质的丰富,在时间线上应该是一致的。你大可以从科举入手,阐述这其中的含义。” 经此点拨,顾铭恍然大悟,犹如拨开云雾见明月一般,脑子瞬间就通透了。 他喜笑颜开,恨不得抓住沈学韵的手,以示兴奋之情,“不愧是韵表妹,见识果真不俗。竟然能将画册和科举结合起来探讨,还有理有据。 韵表妹,今儿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我怕是真的要交白卷了。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不如我将这枚玉佩赠送给你。” “咳咳咳……”顾菡学了许氏的咳嗽大法,以此提醒高兴得忘乎所以的顾铭。 玉佩是母亲赠送,意义非凡,岂能随意地送出去。更何况还是送给韵表妹。怕是要引起误会。 沈学韵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她冷哼一声,冲顾铭恼怒道:“谁稀罕你的玉佩,你莫要胡来。我才不要你的礼物,更不要你的感谢。两天后,你能顺利交上功课,就该谢天谢地。” 第138章 使性子 顾铭一头雾水。 不明白沈学韵怎么又嫌弃他,连带着玉佩都被嫌弃了。 “这玉佩挺好的,你看这玉质……” “不看,不看。你拿开。臭男人佩戴过的玉佩,谁稀罕。” 沈学韵一副高冷模样,话也不客气。 顾铭随之气恼,“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总是嫌弃。我何必继续佩戴,不如直接摔了算了。” “大哥哥可别糊涂,那是母亲送给你的玉佩。”顾菡见顾铭要发作,赶紧拦住。 真要将玉佩摔了,少不了一场家庭大战。 沈学韵顿觉委屈,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抽噎道:“你摔你的,凭什么拿我做由头。事后别人问起来,还以为是我挑唆你摔玉佩,我倒成了罪魁祸首。你若是见不惯我,想要陷害我,直说就是,何须如此。” “我绝无此意!”顾铭见她落泪,顿时就慌了,“韵妹妹,你千万别哭。玉佩我不摔,肯定不摔。都怪我,全都怪我。我脑子笨,想事情总是想一半,欠缺周到,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 “我偏要计较。”沈学韵冷哼一声,脾气上头,说的话只戳肺管子,“我若是不计较,你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今儿的事,幸亏有菡姐姐作证,要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旁人肯定只信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算哪门子人物,说的话连个丫鬟都不如。 你莫要道歉,你没错,错的是我。一开始,我就不该帮你,就该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被老太太加倍惩罚。更错的是,我就不该来看望你,就免了所有的麻烦。” 顾铭急得跳脚,又是无奈又是可怜,“韵妹妹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你是知道我的,我半点坏心思都没有,更不可能欺负你。我要是成心欺负你,定叫我天打雷劈……” “你闭嘴!” 不等他说完,沈学韵率先呵斥道。 “莫要叫我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你,我承担不起。” 她扭头不想搭理对方。 顾铭越发急切,恨不得掏出一颗心来,证明自己绝无坏心。只是单纯的想要感谢。 顾菡看不下去,“大哥哥你别闹腾了行不行,能否安静一会。韵妹妹也并非真的和你生气,你以后说话做事过过脑子。” “是是是,我就是少了个脑子。” 噗嗤! 沈学韵背着身偷着笑。 顾菡挽着她的手,“韵妹妹,你别和大哥哥一般见识,他天生少根筋。不如咱们女孩儿做事周到细致。且看他两日后如何交差,到时候我们一起笑话他。” 沈学韵连连点头,“我定要狠狠笑话他。” 见沈学韵笑了,顾铭也跟着傻笑起来,还妄想跟着两个妹妹去玩耍。却被顾菡一句话劝退。 “哥哥可别忘了,两日后还要交功课。你现在可不能玩耍。” 顾铭:…… 人生最惨的事情,莫过于别人都在玩,自己却要埋头写功课。 …… 顾钧没比顾铭强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不如。 他同样抓耳挠腮,偏偏身边没个韵表妹指点,全靠他自己动脑子。 张姨娘不甘心,又跑到他跟前,想要蛊惑他。 “你千万别听老太太的。老太太肯定是站在许氏那头,凡事都替顾铭着想,哪里会在乎我们母子的死活。这个家,除了我真心实意的关心你,为你好,其他人都巴不得我们母子去死。钧哥儿,你可不能糊涂啊。” “姨娘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大夫人对我们不好,我信。你现在又说老太太对我们不好,母亲你太过分了。这次受罚,我和铭哥儿是一样的,老太太绝无丝毫偏心。” “老太太是在收买你,你小子懂不懂。”张姨娘恨铁不成钢,“你赶紧找机会跟老太太说,搬回来住,不要住在外院。没有我照看着,哪天你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顾钧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已经度过了生母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年纪。 他有自己的判断力,有自己的想法。 他会思考。 “姨娘能不能不要胡说。侯爷不止我一个庶子,老四也是侯爷的孩子。谁会害我?谁想害我,怎么害我?真要有人害我,我还能平安长大?姨娘,我知道大夫人对你不好,可是,你也不该胡编乱造。” “反了你!” 张姨娘已经没耐心继续听儿子说话,直接拍着桌子。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你是成心和我唱反调吗?我会害你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姨娘不会害我。可是姨娘未必能帮我。”顾钧小声反驳,“我住在外院没什么不好。” “你这个白眼狼啊,我算是白养你了。”张姨娘又开始表现起成名绝技,一边骂一边哭嚎,大骂顾钧丧良心,不懂得感恩,连生养之恩都不报答。 哭嚎声之响亮,直接引来了其他丫鬟婆子看热闹。 顾钧半大小子一个,被亲娘指着鼻子骂,又羞又怒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让张姨娘闭嘴,此刻,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不就是搬回后院和姨娘一起住,行,他可以。只求张姨娘不要再哭嚎,不要再丢人现眼,不要再众人面前败坏他的名声。 他一个半大小子,承受不起不孝的名声。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四妹妹顾茴站了出来替他解围。 “哭哭哭,你除了哭,除了骂人,除了给二哥拖后腿外,你还能干点别的事情吗?别人的姨娘,都盼着孩子好。 你呢,你就巴不得二哥哥变成一个废物,一辈子被你掌控,脱离不了你的手掌心。 老太太没说错,你就是想将我们兄妹圈养在身边,给你当牛做马。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你只是为了控制我和二哥哥,当你的傀儡。” 顾茴是张姨娘亲生的。 但是母女二人,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从来都是针锋相对。 张姨娘嫌顾茴脾气太爆,不听话,不够温顺,没将她这个姨娘放在眼里。 顾茴则嫌弃张姨娘没见识,还一天到晚喜欢教训人,控制人,自私又自利,偏偏手段又上不了台面。 母女两人此刻针对,张姨娘当然不客气,跳起来就要打顾茴。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顾茴从小练就出来的战斗经验,直接跑。 边跑边说道:“说不过我你就知道打,天天彰显你当姨娘的威风,天天将二哥哥圈在身边。你有本事圈他一辈子吗?他将来没出息,你负得起责吗? 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当姨娘的,生怕自己的孩子有点出息。二哥哥,你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搬回后院住吗?” 第139章 两幅面孔 顾钧当然不想搬回后院,和张姨娘同住一个院落。 没有哪个中二少年,愿意天天听父母的唠叨。没反抗,只能说他的性格比较温顺,以及对张姨娘长期形成的恐惧心理。 孩子嘛,总是害怕父母。 等到成年后,开始了新生活,大部分都会长一长胆量和反抗的勇气。 也有少部分,成年后依旧被父母控制得死死的。 “姨娘,你走吧。” 顾钧小声说道。 张姨娘拿顾茴没办法,转头就朝顾钧诉苦,抱怨,大哭。 “我生你养你容易吗?这些年咱们母子怎么过来的,你都忘了吗?你现在大了,不需要姨娘,嫌弃我拖你的后腿,你就不要我。你个白眼狼,我这些年的付出都喂狗了。” 顾钧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茴又跑了回来,“姨娘不将我和二哥哥的名声彻底败坏,是绝不甘心的吧。当初你生下我们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打杀了我们,免得今日我们还要受你的冤枉。反正是你生的,反正注定成不了材,来来来,你现在打杀我们也不迟。就当是一命换一命。” “你这个不孝女,最该死的就是你,你还有脸叫嚣。我今天就打死你。钧哥儿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抓住顾茴,这回不许让她跑了。” 张姨娘手里提着棍子,今儿说什么也要将顾茴收拾一顿。 顾钧站着没动,他一脸烦躁,只想置身事外。他趁机跑出去,不想和张姨娘待在一个院子里。 顾茴的吵闹声传入他的耳朵。 “我只恨自己没能投生到夫人的肚子里,偏偏投生在你的肚子里。从记事起就受你的辱骂,责难,就没过个一天顺心的日子。你连我的月例钱都要惦记,你算什么姨娘。天下间,就没你这么恶毒的姨娘。” 是啊! 天下间怎么会有人故意为难子女,人为给子女增添麻烦,恨不得将子女的名声败坏得连人都没脸见。 别人的父母都是为了子女好,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差,偏偏投生在张姨娘的肚子里。 顾钧擦了一把双眼,他跑出去了,他跑到顾钦的院子里,想要躲个清静。 顾钦不排斥他,也不怕承担后果。 他料定张姨娘没胆子来他院子里叫嚣。 他的母亲孙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张姨娘胆敢闯进来,母亲孙夫人定会将张姨娘收拾得半年出不了院门。 他给顾钧上了一杯茶水,“二哥尽管住在我这,住多久都行。对了,你的功课写了吗?我听说大哥已经起好了开头,很快就能写完。” “我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全被打乱了。你有没有想法?” “我哪有什么想法。我还得感谢你,先将画册给了大哥,要不然我也逃不了。” 顾钦很嘚瑟,自己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那些画册,原本是先给他看。半路上被顾铭抢了去,哈哈,结果就是顾铭被罚做功课,他则是完美逃脱。 顾钧作为画册的运输者,当然也是在劫难逃。 顾钧背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声,“我也是倒霉得很。看个画册,竟然也会被逮住。” “什么逮住啊。大哥院子里有耳报神,但凡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耳报神就会及时报告给大伯母知晓。大伯母性子严厉,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倒霉是必然的。” 顾钦道出了真相。 顾铭的院子就和筛子似的,他是半点做不了主。 这也是顾钧选择跑到顾钦这里躲避的原因之一,顾钦的院子清静,没有耳报神。 孙夫人管教子女这一块,显然更喜欢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许氏管教子女,则喜欢用暗戳戳的手段,在子女身边安插眼线。 一儿一女都跑了,张姨娘吵不起来。 可她不认输。 她就坐在院子门口,哭嚎着,数落着一双儿女的罪名。不将顾钧和顾茴的名声彻底败坏,她是不甘心的。 许氏懒得管她。 败坏的又不是顾铭和顾菡的名声。 张姨娘自己都不心疼亲生子女,她一个做嫡母的何必操心那么多。 还是让侯爷顾长治出面处置吧。 顾长治近段时间,去衙门很积极。 主要是顾长安被老太太责令去衙门历练,一个月至少得有一半的时间在衙门。 顾长治难得生出一颗慈爱之心,终于想到要关照关照亲兄弟。他这才积极主动上衙门当差喝茶,争取和同僚们打好关系。 当了半日差,喝了半日茶水,天气实在是太热,还是决定回家喝点冷饮,享受一下冰块降温的快乐。 进了侯府院门,就听门房打小报告,说张姨娘堵在二少爷院子门口叫骂,骂的可难听了。就差骂亲闺女顾茴是个贱货,骂亲儿子大不孝。 门房的言辞肯定是含蓄的,经过了粉饰。 张姨娘骂的那些内容,旁人都难以复述一遍,实在是难以启齿。 顾长治眉头一皱,就显得很不满,“大夫人没出面管管吗?” “大夫人说管不了,让侯爷亲自管教张姨娘。亲生的子女,都不心疼,旁人也没办法。” 顾长治闻言,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大热天的火气腾的一下冒起来。 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他就冲到院门。 果不其然,老远就听见张姨娘的叫骂声。 她一个人骂的可起劲了。起劲的作践亲生闺女顾茴,竟然骂顾茴是个妓女,贱人,迟早会被千人骑,万人…… 啪! 顾长治哪里忍得了。 顾钧顾茴再不成器,也是他的亲儿子亲闺女。是侯府的少爷小姐。 他岂能容忍子女被人如此辱骂。 更令他痛恨的是,张姨娘是两个孩子的生母,竟然如此作践亲生子女。 以前许氏同他告状,说张姨娘脾气乖张,毫无休养,犹如泼妇,他还不信。毕竟,张姨娘在他面前向来都是温顺乖巧的模样。 今儿,他算是见识了。 许氏并没有冤枉张姨娘。 张姨娘就是个泼妇,她连市井泼妇都比不了,就是个乡下来的没见识的乡下老婆子,什么话脏就说什么话,一点体面都不顾。 他冲上去,直接一个大嘴巴甩在张姨娘的脸上。 张姨娘被打懵,“哪个贱蹄子竟然敢打我,我……侯爷?侯爷怎么会在这里。侯爷不是去衙门当差了吗,这会子怎么回来了。” “本侯要是不回来,怎么会知道你竟然还有两幅面孔。” 第140章 收拾她 “侯爷听我解释!” 张姨娘急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保持了温柔的语调,低眉顺眼的形象。 要不是顾长治亲眼见到她嚣张叫骂的模样,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同一个人。 以前,是他冤枉了张姨娘。 藏得太深了,这么多年,他才看见真面目。 他哪里肯听对方的解释,直接拖着张姨娘的头发,拉扯着往后院走。 至于接下来,他要如何处置张姨娘,他是个要脸的人,肯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自己的怒火。 顾茴躲在沈学韵这里,哭得不能自已。 “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就没见过像她那样作贱亲生子女的人。她从未盼着我好,恨不得我落到那青楼,她就高兴了。” “茴表妹肯定是误会了。你是张姨娘亲生的,她怎么可能……” “那些话韵姐姐你也听见了,难道是我冤枉她吗?韵姐姐你别劝了,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可你也别用如此拙劣的话语来宽慰我。我比你更清楚张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进入侯府,能给侯爷当妾,能生下我和二哥哥,就是她和张家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沈学韵:…… 还挺难堪的。 她的确不太擅长安慰人。 她又给顾茴换了一杯茶水。 顾茴捧着茶杯,“每一次,我都想着,忍一忍,忍到长大就好了。如今我长大了,可她却变本加厉。我只恨自己没能投生在大夫人的肚子里,偏叫我做了她的亲闺女,承受这份耻辱。” 她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又趴在桌面上哭起来。 沈学韵无法感同身受。 母亲对她很好,向来都是温柔细语,就连大声呵斥人的时候都很少见。 像张姨娘那样往死里作贱子女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人和人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这话是老太太私下里说过的,她记住了。 桂嬷嬷听到动静,来看望顾茴。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事情老太太都知道了,侯爷也会回来,这会正在和张姨娘关起门来谈话。老太太说了,以后你要是不想去看望张姨娘,就别去,没人会指责你。老太太下了命令,以后将张姨娘拘束在后院,不许她胡乱走动。” “老太太真的知道了?”顾茴眼睛都哭肿了,泪眼朦胧的望着桂嬷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桂嬷嬷肯定地点头,“老太太已经发了话,你就放心吧。” 顾茴擦掉眼泪,“我要去给老太太磕头谢恩,还请嬷嬷通融。” “洗把脸再去。” “我听嬷嬷的。” 丫鬟打来热水,顾茴将自己收拾干净,这才跟随桂嬷嬷前往厅堂,给老太太磕头。 白静这会正在闭目养神,明月姑娘捧着一本书在她身边小声阅读。 伴着读书声,她似睡非睡,享受着侯府老太太的午后时光。 这日子,除却凭空变老了几十岁这一点,真是富贵又悠闲,再舒坦不过。人生所求,无非也就如此而已。 “老太太,四姑娘来了。”明月姑娘小声提醒道。 白静嗯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四丫头来了啊,坐着吧。” “孙女给老太太磕头!” 顾茴果断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光是听动静,就知道用了很大的力。 正儿八经的磕头,绝非做戏。 “小姑娘家家,磕那么重,万一磕坏了头怎么办。起来起来,赶紧起来。额头没事吧。” “谢老太太关心,孙女皮糙肉厚,没事。” “额头都红了,还说没事。明月,去拿药油,给四丫头擦上。可别留下疤痕。你们啊,老身一直都在说,不要磕头不要磕头。心意到了就行,磕头就没必要了。以后啊,跪天地跪祖宗,旁的就算了吧。” 白静唠唠叨叨。 她不喜欢磕头这件事。 金太妃去世的时候,去了一趟宫里,跪了一会她就受不了。膝盖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痛苦得很。还要磕头,真是要了老命了。 磕头这个规矩,不完全是糟粕,但完全没必要。 明月拿来药油,给顾茴上药。 顾茴滋滋两声,倒吸两口凉气。 白静哼了一声,“以后不要逞能了。姑娘家,要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爱惜自己。你看看你,哪有爱惜自己。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磕头。老身要是不拦着,你是不是打算将头皮磕破。” 顾茴弱弱说道:“孙女是真心实意感谢老太太。” “感谢的办法有很多,给老身做个抹额,一张手绢,都是心意。这次就罢了,以后不许再这样,记住了吗?” “孙女记住了。” 白静又唠叨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姑娘膝下同样有黄金。要爱惜自己。张姨娘作践你和钧哥儿,你何必同她吵闹,拉低了自己的层次。直接跑开,理都别理她。 你要记住,你虽然是从张姨娘肚子里出来的,但你是侯府的姑娘,淌着顾家的血,自小接受豪门闺阁教育。你不是张姨娘,你比她强多了,强了一百倍都不止。你要相信自己,一代比一代强,不必自卑,更不要妄自菲薄。” 顾茴本来是个坚强的姑娘,否则也不会有胆子反抗张姨娘。 然而这一刻,她却脆弱得犹如浮萍,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怎么擦都止不住。 “老太太我不是故意哭的,眼泪不听使唤。我我我……” 白静以眼神示意,明月姑娘掏出手绢,上前,亲自替顾茴擦拭眼泪。 “你的心意和想法,老太太都知道。别伤心了,应该高兴才对。有老太太替你做主,什么都难不倒你。” 顾茴抽噎道:“我知道!只要有老太太替我做主,我什么都不怕。” 白静又叮嘱她,“我让大夫人给你重新安排一个院落,离张姨娘远一点。如果还担心她骚扰你,你就来松鹤堂,找韵丫头一起玩耍。张姨娘纵然有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来松鹤堂放肆。” 顾茴又要跪下谢恩,被明月姑娘拉住。 白静其实最生气的是顾长治。 瞧他的眼光,找的都是些什么女人啊,全都是不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奇葩变态。 顾长安同样不靠谱,但至少在女人这方面,好歹比顾长治强一点。 她吩咐桂嬷嬷,“侯爷那边忙完后,你让他过来。就说老身有事情吩咐他去办。” “奴婢明白。” 第141章 侯府差点变成大粪坑 张姨娘被收拾,最高兴的不是许氏,而是陈家的。 陈家的竟然还派了个小丫鬟听墙角,过一段时间就给她汇报最新进展。 听到张姨娘挨打,陈家的笑得合不拢嘴。 得知张姨娘又哭又叫,她笑得想打滚。 她和张姨娘之间,从第一眼开始,彼此看不惯,这么多年一直针锋相对。纵然有许氏的授意,更多的还是陈家的从第一眼开始就讨厌对方,嫌恶对方。 仗着一点姿色,作威作福。好几次当着侯爷的面,落她的面子。 一件件琐碎的事情,常年堆积,不得纾解,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势必要带进棺材里。 她享受着张姨娘被收拾的快感,尽管不是她亲自动手。 只可惜,这份快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张姨娘太懂得如何讨好顾长治,如何让顾长治心软。 以强大的眼泪攻势,和温柔攻势,终于化解了侯爷心中的怒火。一男一女,又纠缠在了一起。 小丫鬟蛇听得脸红耳热,只得匆匆离开,告诉陈家的最新情况。 陈家的气得面目狰狞。 “这个贱人,惯会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讨好侯爷。侯爷也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张姨娘人老色衰,他也稀罕。” 气煞人也。 她要劝说大夫人许氏,将红梅安排给侯爷,夺取张姨娘的宠爱。 这件事不能再等了。 顾长治快活了一回,终于被请到松鹤堂。 他姗姗来迟,一副事后满足的模样,一点都不心虚。 白静看见他,也不生气。 好大儿是什么德行,她早就一清二楚。犯不着为了好大儿那些奇葩的言行举止生气。否则气都气死了。 “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女人,要么搅家精,要么就诅咒亲生子女男的为奴,女的为娼。如此恶毒的妇人,亏你下得去嘴。 她难道忘了,她的子女,一个是侯府的少爷,一个是侯府的姑娘。诅咒自己的子女,就是变相的诅咒侯府。侯府要败落到何种程度,以至于男的为奴,女的为娼。简直荒唐!” 白静一番话,将顾长治满腹辩解的话语都给堵了回去。 他极为尴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尴尬地陪着笑。 “母亲说的是,张姨娘那张嘴,就是欠教训。咒骂孩子就算了,竟然还敢诅咒侯府,她就是挨打挨少了。” 哼! 白静冷哼一声,对于顾长治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她表情淡漠,眼神轻蔑,“她不是挨打挨少了。她从小就是在污言秽语的环境中长大,你能指望她能有多少休养。你呢,只看色相,长得好看的姑娘,别管香的臭的,都往屋里带。真不怕将侯府后院变成一个大粪坑。亏你受得了。” 顾长治:…… 他脑袋瓜子此刻正在琢磨老太太的话。 如果他的后院是粪坑,那他是什么?老太太是在变相骂他是那什茅坑里面蠕动的虫子吗?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快要吐了。 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副饱受精神摧残的模样,可怜得很。 白静呵呵冷笑,丝毫不同情。 “张家人是什么玩意,老身没亲眼见过,你总该亲眼见过。你啊,一辈子下半身思考,见到美色就走不动路。张姨娘如此,赵姨娘也是如此。不过,赵姨娘的娘家,好歹是当地一霸,她好歹度过几本书,勉强比张姨娘强一点。” 顾长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老太太的每一句讥讽的话,都稳准狠的刺在他的心口上,怼得他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替张姨娘说,一切都是误会吧。 那些污言秽语,可不是从旁人嘴巴里吐出来的。 “儿子也是鬼迷心窍,没想那么多。” “你当然想不了那么多,你只想着将人睡了。至于睡过之后如何,你何时操心过。最终还是你的亲生子女承担了一切后果。” 顾长治抓抓头,貌似有点悔不当初。 可让他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张姨娘,赵素素。谁让这两人貌美如花,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白静冷哼一声,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怒斥道:“钧哥儿和茴丫头都是聪明的孩子,遗传了顾家聪明的脑袋瓜子。只可惜遇到一个疯癫的张姨娘。 钧哥儿逐渐养成懦弱的性格,茴姐儿稍微好一点,但也需要纾解。 你啊,如果不想管理后院,那么就别干涉许氏的行动。你一边不管理,一边又嫌弃许氏管得太严,伤了你的张姨娘,你真是……叫我说你什么才好。” “儿子知错了。” 白静挥挥手,嘲讽道:“知错不改有个屁用。次次都说知错了,次次都不改正。我安排钧哥儿住外院,又给茴丫头另外安排了一个离张姨娘远一点的院子。并且下令限制张姨娘的行动,不许她出院门一步。你最好别心疼。 你要是心疼她,被她教唆去教训两个孩子,我连你一起收拾,将你和张姨娘关在一起,直接关一个月。让你们二人天天亲热。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亲热到何时。” 顾长治顿时就吓住了。 大餐天天吃顿顿吃,连吃一个月,谁都受不了啊。 将他和张姨娘关在一起,他会疯掉的。 他连忙保证,“母亲尽管放心,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替张姨娘出头。她一个姨娘,字都不认识几个,她就没资格管教两个孩子。她要是再敢胡闹,我一定对她不会客气。” “你对她是真不客气,就是方式需要再商榷一下。” 顾长治张口结舌,貌似耳朵尖有点泛红。 他试图辩解道:“儿子,儿子也是受了她的蛊惑,才会……总之不会有下次。” 全都是放屁。 他的话,白静一个字都不相信。 好大儿发誓就跟喝水放屁似的,从来没有当真过。旁人千万也别当真。 这人发誓的时候,都是信誓旦旦。 事后,全都忘到了脑后,根本想不起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 记性就比鱼儿强上那么一点点。 白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双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砰砰响动。 一切都是图凉快。 “今儿叫你过来,除了张姨娘的事情外,另外还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 “母亲尽管吩咐。” 第142章 蠢儿子不开窍 白静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有些迟疑。 “母亲可有为难之处?”顾长治小心翼翼问道。 白静缓缓摇头,“魏公公死了,这事你知道吗?” “母亲说的是哪个魏公公?” 宫里头的公公那么多,姓魏的也不少。顾长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问了一句。 白静直接横了好大儿一眼。 猪脑子啊! 就连基本的政治敏锐度都没有。 换做类似沈明川那样的聪明人,根本不可能问出哪个魏公公,这种蠢话。 她轻咳一声,“当初在江台县担任矿监的那位魏公公。” 顾长治顿时恍然大悟,“母亲是说,牵涉沈明川那件案子的魏公公死了。母亲怎么会得知这个消息?儿子没听说啊。” “凡事等你听说,黄花菜都凉了。” 白静不加掩饰的表达了内心的嫌弃。 她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魏公公一死,案子离着结案也不远了。沈明川,哎,能不能活,估计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母亲难道动了恻隐之心,想要帮他?”顾长治不太赞同,“侯府好不容易同沈明川划清楚了界限,我们犯不着淌这趟浑水吧。” “老身没让你淌浑水。算了,提醒你也是白提醒。你当差的时候,多留意一下朝堂上的风向,听听几位大人物最近都在忙什么。” “这个儿子知道。朝堂上最近忙着请立太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始终没有透露出心意,貌似每个皇子都有机会,又好像没有机会。” “你忘了本朝的规矩吗?”白静面目严肃地提醒。 什么叫貌似每个皇子都有机会,能说出这话的人,脑子不是坏掉了就是蠢到家了。 很显然,顾长治属于后者,他就是蠢。 “本朝的规矩是,是立嫡立长。”顾长治小声说道。 白静冷哼一声,嫌弃道:“你竟然还知道规矩,又怎么能说出那样的糊涂话。皇后无子,既无嫡子,那就立长。然而,皇长子生母身份卑微,二皇子生母贵为贵妃。朝中吵闹的关键点,就在于此。其他皇子,暂时是没有资格参与到这场争斗中。” 经此提醒,顾长治终于醒悟过来。 他拍着脑子,“难怪衙门那些人,整日吵吵闹闹,一会大皇子,一会二皇子,半口不提其他皇子。还是母亲想得明白。” “并非老身想得明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你身为侯爷,竟然糊涂至斯,你不觉着羞愧吗?” 顾长治很是尴尬,眼神躲避。 他真没多想啊! 他就是个闲散勋贵,朝中的大事跟他没关系,他从不主动参与。这是远离是非的最佳办法。 再说了,侯府的爵位,只要他不犯错,就能传下去。他又何必孜孜以求去经营官场事业。多累啊! 吃喝玩乐不好嘛。 当然,这番想法他是不敢说的,他怕被打。 其实,就算他说出来,白静真不会打他。只会坚定的放弃他,坚定的培养顾铭这一代。 想要保侯府的爵位和富贵,仅仅远离是非,选择躺平是绝对不够的。 一旦成了边缘人物,边缘家族,很容易被人丢出来当靶子牺牲,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还妄图保长久的富贵,做梦吧。 京城从来都不是太平之地。 京城就是个是非窝。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早已经风云涌动。 如今朝堂吵闹起来,代表着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了波澜,水面下的波涛即将涌现。 届时,不知道有多少家族将被这场内斗给吞没。 武威侯妄想置身事外,以保全自身。想法没错。 可是,貌似顾长治并没有准备切实有效的自保手段。 当有人威胁到武威侯的安危时,请问,该以何种手段反制对方? 她将这些问题反复思量,手中的筹码并不多。 最后,她丢给顾长治一张请柬,“南阳公主府过几天请客,老身苦夏,就不去了。你替老身走一趟。” “就这事?” 顾长治有点意外。 大张旗鼓地叫他过来,将他教训一顿,就为了一顿宴请? 未免小题大做。 白静冷哼一声,“到了公主府,公主的小儿子周白定会找你闲聊。不管他问什么,你只说不知道。” “儿子本来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最好。下去吧。顺便将老二叫来。” 顾长治有点懵,这就把他打发了啊! 他抓抓头,“母亲没有别的吩咐?” 白静呵呵冷笑,她还真有一个差事交给好大儿,“下个月礼部尚书娶孙媳妇,你替老身送一份贺礼。” “这事应该让许氏去做。”顾长治不太乐意。 大热天的,叫他跑人情送礼,他嫌累。 “你脑子进水了吗?礼部尚书娶孙媳妇,重要的不是娶谁,为什么娶。重要的是礼部尚书。我让你送礼,是为了让你在礼部尚书面前露一面,你到底明不明白。” “儿子何须走礼部尚书的关系。犯不着吧。” 白静手持拐杖,一直在脑子里叫嚣,蠢儿子蠢儿子,干脆一棍子打死算了。 另外一个声音则说,忍住,忍住,冲动是魔鬼啊。好大儿又不是第一天犯蠢,犯不着一棍子打死。 他死了,顾铭继承爵位恐怕还有点麻烦。 毕竟朝廷正式册封侯府世子的公文没有下来,礼部那边一直拖着。 她深吸一口气,选择忍耐。 “礼部尚书是今年新到任的,不出意外,一两个月内必定会进入内阁。你去送一分礼,略表心意即可。另外,请封世子一事,将来说不定还要麻烦对方。现在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等你送了礼,之后再让许氏找机会和礼部尚书家的女眷搭上关系。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总该懂了吧。” 顾长治嘀咕了一句,“铭哥儿还小,其实请封世子一事,没那么着急。眼下朝堂忙着请立太子一事,恐怕没人关注我们侯府。” “你知道个屁!” 白静气得咬牙切齿。 又一次想要冲动的打死好大儿。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礼部尚书是正统的读书人,是立嫡立长的坚定拥护者,一直旗帜鲜明的支持大皇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顾长治还一脸懵逼。 “这意味着正统,意味着规矩。什么是正统,请封铭哥儿为世子,就是正统。再正不过的正统。正是要趁着朝中闹哄哄的时候,将请封的奏疏递上去,用我们侯府帮礼部尚书做文章,这叫投桃报李,懂了吗?” 第143章 全都指望不上 顾长治难得动一回脑筋。 用他仅有的聪明才智,将老太太的话翻来覆去的琢磨了几遍,终于领悟了其中的含义。 他比划着双手,“母亲的意思是,礼部尚书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现成的榜样。我们侯府主动送上门,给他利用?这这这,这合适吗? 母亲怎么就知道他会选择同侯府合作,会让铭哥儿顺利册封为世子?侯府同礼部尚书之前没来往啊! 这位新上任的礼部尚书,他的履历儿子知道一点,常年在地方上当差,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被调回京城做京官。一到京城,就被提拔为礼部尚书。” “正是因为他这份履历,老身才选择同他合作。你就知道吃喝玩乐,旁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白静格外嫌弃。 好几次抬起了拐杖作势要打,又忍住了。 人老了,要养气,要有涵养,不和小辈一般见识。 见好大儿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礼部尚书初来乍到,就已经鲜明的表明了立场。由此可见,此人是一个有原则有主张,不会轻易被周围环境影响的人。陛下这个时候提拔他,由此可以推测,陛下希望朝中有这样一个人物,或者说有一道强硬的不同于其他人的声音。” “按照母亲的说法,礼部尚书要做孤臣?” “做个屁的孤臣。” 白静直接翻了个白眼。 “礼部尚书背后,那么多人跟着他摇旗呐喊,你是眼瞎没见到吗?” 顾长治抓着头,脑袋乱如麻绳。 “母亲怎么确定,他会选择和侯府合作?” “老身不确定他会不会和侯府合作。你去送礼,又要不了你的命,你怕什么。问东问西,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这个……儿子其实是想问,侯府是要旗帜鲜明的支持立大皇子为太子吗?” “当然不!” “那……” “你要记住,我们的目的是顺利请封铭哥儿为世子,而不是请立太子。你不要本末倒置,也不要自作聪明。老身做这一切,没有任何深意。反正用你的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题,你就别动脑子了。看见你懂脑子,老身就头痛。” 白静不加掩饰地表示对好大儿的嫌弃。 见对方不太开窍的样子,她用拐杖戳了戳地面,“给礼部尚书送礼,记住了吗?” 顾长治连连点头,“儿子记住了。儿子会亲自将礼物送到,这点小事母亲就不用操心。” “如此甚好。没别的事,你退下吧。” 顾长治也不愿意多待,忙不迭的告辞离去。 白静深深叹了一口气,坐在这椅子上反思。 她想喝冰饮,想念快乐肥宅水,想念炸鸡翅,想念一切垃圾食品。 桂嬷嬷给她送来一碗冰镇酸梅汤,算是对她脆弱的心灵,一剂安慰剂。 总好过连口冷饮都没得喝,强上许多。 顾长安被请了来。 自从闹出胡家母女的乱子,他安分了许多。天天去衙门签到坐班,十次宴请拒绝了八次。 就连最爱的仕女画,他也提不起兴趣。 他曾偷偷去看望过胡大嫂。 胡大嫂找了个营生,帮忙带孩子做针线活,一个月的收入,足够她生活。省一省,还能攒下一笔钱。 他也偷偷摸摸打听过胡可晴的消息。 庭院深深深几许,愣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自从胡可晴进了王府,仿佛与世隔绝,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她的情况。 白静盯着他看,“晴丫头在王府过得如何?” “母亲怎么问起晴丫头的情况?” 顾长安显得很心虚。 误以为自己偷摸打听消息的事情,被老太太知道了。 白静哼了一声,“你能忍得住不打听她的消息吗?” 原来是诈他。 顾长安偷偷松了一口气,“儿子不清楚。信王府那边,规矩森严。” “你很担心她?” 顾长安苦笑一声,“要说不担心,肯定是骗人的。儿子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她是胡大哥唯一的孩子,哎……” “你做得够多了,别将所有事情都往身上揽。胡大嫂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母亲听我解释,我不是特意关注胡大嫂母女,我上次办差路过城南……”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是什么脾气,老身一清二楚。让你从今以后完全不过问胡大嫂的情况,你肯定做不到。注意分寸。” 顾长安转忧为喜,如释重负,“母亲放心,儿子有分寸。” 哼! 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胡可晴去了侯府,胡大嫂还算是个本分人。 老二偶尔关心一下胡大嫂,想来出不了差错。 而且,还有孙夫人盯着。 “今儿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魏公公死了。” “啊!沈明川的案子,要结案了吗?” 顾长安毕竟和沈明川打过交道,对案子的了解和关心程度,都远胜顾长治。 说白了,顾长治根本就没上心。 “是啊,很快就要结案了。” 白静语气有些沉重。 “沈明川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两个月。你替老身走一趟诏狱,去见沈明川,问问他,还有什么遗言没有交代。” 这个…… 顾长安有点为难。 “母亲真要儿子走一趟诏狱?” “你不想去?”白静有点意外。 顾长安的模样,分明是有点难以启齿,貌似很丢脸啊。 “上一次见面,儿子被沈明川耍得团团转,都有了阴影。母亲让儿子去诏狱,儿子担心再次被他耍得团团转。儿子有自知之明,论聪明才智和机变,我不如他。母亲不如派大哥去。大哥是不关心的事情从不上心,别人想骗他都骗不着。除非诏狱有个大美女,才有可能骗到大哥。” 顾长安对顾长治的评价,可谓精准又狠辣。 顾长治确实是这么一个人,他不上心的事,就算说出花来,休想让他上当。他要是上心了,如同张姨娘低劣的手段,也能让他心花怒放,甘愿被利用被欺骗。 白静揉揉眉心。 两儿子,一个万事不操心,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一个操心太多,整日里想着行侠仗义,仗义疏财。脑子时常就跟浆糊似的,总是免不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全都指望不上。 第144章 惊天大秘密 李长顺来到诏狱。 打了几次交道,又动用了一点点老侯爷留下的人脉关系,李长顺同诏狱里面几个管事的,已经混熟了。 这期间,自然少不了银子开道。 否则,单凭沈明川手底下那几个师爷奔波跑关系,偌大的京城,又有谁会卖他面子。 很多时候,肯卖沈明川面子的人,都是看在侯府的面上。 侯府虽说从未出面,但,事实上,侯府就是沈明川最大的靠山。尽管表面上,侯府貌似已经和沈明川划清了界限。 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递了银子,他顺利的穿过院落,进入阴暗潮湿的诏狱。 大夏天,外面热得人都快要化了,诏狱内部依旧冷飕飕的。 加上前两天下了一场雨,诏狱内还多一股霉味,混杂着其他各种奇怪的味道,刺鼻得很。 沈明川形容憔悴,瘦了半个沈明川,胡子拉碴,衣衫上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脸上还有未曾痊愈的伤痕,以及已经愈合的伤疤。 他受了刑,而且不止一次。 新伤加上旧伤,诏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啊。 狱卒离开。 李长顺站在栅栏外,“姑爷,小的奉老太太的吩咐,特意来看望你。” 沈明川拖着身体,来到栅栏处。 李长顺盯着他走路的姿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姑爷的腿?” “半夜睡觉,摔下床板,将腿给摔伤了。关系不大,养个几天就能养好。” 李长顺的表情 瞬间变得很沉重,“他们对你用了大刑?” “哈哈……” 沈明川的脸,不复曾经的帅气,苍老了十岁不止。他靠在铁栅栏上,身体放松。 “如果真用了大刑,我现在可没法子站着同你说话。” 见他还笑得出来,李长顺微微叹了一口气。 “姑爷交代了吗?” “该交代的总要交代。”沈明川含糊其辞。 李长顺点点头,似乎清楚他话语中的含义。 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老太太让我告诉你,魏公公死了,已经死了几天。她让我来问你,还有什么遗言没有交代。” “哈哈,老太太真是关心我,还操心我有什么遗言。” 沈明川自嘲一笑。 腿上的伤,显然不能支撑他站立太久。 他干脆坐下来,坐在稻草堆上,依旧靠着铁栅栏。 李长顺也跟着蹲下身体,“表小姐和表少爷都很好,他们已经适应了侯府的生活,同侯府的姑娘少爷们相处得很融洽。老太太让你不用担心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侯府也会扶持表少爷成家立业,不至于让沈家就此断了血脉。” “替我谢谢老太太。她对我这个女婿,也算是仁至义尽。” 沈明川叹息了一声。 突然,他一把抓住李长顺的衣领,凑在对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话。 狱卒呼喝的嗓音适时响起。 沈明川猛地松开李长顺的衣领,爬回了牢狱深处。 李长顺蹲在原地,久久未动。等到狱卒到来,他才抹了把脸,沉默地离开。 他满腹心事,在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才回到侯府。 来不及换洗,来不及洗去从诏狱带出来的霉味,急匆匆赶到松鹤堂面见老太太。 白静见他神情凝重,心中了然,挥挥手,所有人退了出去。只留桂嬷嬷守在门外,严防死守,以防有人偷听。 “先喝口水。” 白静还算沉稳,并不着急。 李长顺灌了一大杯茶水,终于平复了紧张了的心情。 他靠近老太太,用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道:“姑爷说,他死而无憾,并无遗言。但他留下一句话。他说,那件事,宫里头已经知道了。” 白静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她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肯出声。 李长顺躬身站在一旁,也不催促。 时间仿佛停止。 偶尔门外传来小丫鬟的说话声,远远的,听得不甚清楚。 许久许久,白静才找回了丢失的魂魄,悄声问道:“他真这么说的?” “姑爷的原话就是,那件事,宫里头已经知道了。” 哎! 白静一声叹息,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习惯性动作。 她冷静地说道:“当初我就知道,凡做过,必留下。迟早会被人知道真相,不可能瞒一辈子的。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也知道了。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是呢,他瞒着老身,偷偷同南阳公主来往,想必消息是南阳公主那边透露出来的。” “可是,这说不通啊。南阳公主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隐瞒住真相。” “你错了!应该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能揭露真相。” 白静又是一声叹息,片刻之后她又问道:“他没说别的吗?” 李长顺摇摇头,“不过,姑爷受了刑,而且不止一次。” “你瞧他还能活吗?” “五五开。姑爷对于他自己的处境,显然早有了准备。老太太无需操心。” “我才不操心他的死活。他这个人,哼……” 白静咬牙切齿。 只恨死的是闺女,而不是女婿沈明川。沈明川要是早早死了,也不会有牢狱之灾。 心肠够硬的人,才能长命百岁。 操心太多的人,通常死得比较早。 “宫里既然知道了真相,却一直没有动……那么,我们也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记住了,管住嘴,才能长命百岁。” “小的遵命。南阳公主府那边……” “不用理会。” 白静冷哼一声。 顿了顿,她又说道:“所有人全都撤回来。如果撤不回来,全部进入静默状态。当年的任务,从此刻起终止。” 李长顺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当年老侯爷……” “你也说当年。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宫里已经知道了真相,侯府就没必要再深入下去。这是一个泥坑,大大的泥坑,一旦陷进去就别想脱身。老身还盼着侯府能够再富贵百年,可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头啊。” “老太太不报希望了吗?” “哪还有什么希望啊。你算算已经过去了多少年,我们都老了,皇子们都已经成年了,朝中如今正吵闹着请立太子。先帝埋进莽山都多少年了。先帝若是活着,还有一线机会。如今陛下皇权稳固,当年的一线恻隐之心,而今就当只是救了个孩子的性命罢了。” 白静面上心灰意冷,实则心头早出了一身冷汗。 老侯爷和原主,当年是真敢干啊! 竟然偷偷救下了昭明太子的遗腹子。 这个孩子如今早已成年,姓周名白,正是南阳公主名义上的小儿子。 第145章 身世 周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的生父,是惨烈身死的昭明太子。 他的生母,是太子身边的一位侍妾。 昭明太子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孩子,出身高贵。生母是先皇后,刚出生半岁,就被立为太子。 十八岁之前,昭明太子的人生顺风顺水,所有人,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认定他是下一任皇位继承者。 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朝臣们对昭明太子也是用心培养,希望将他培养成为一个谦逊的仁君。 可以说,当年的先帝和朝臣,都对昭明太子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寄托了所有的希望。他是皇后嫡子,还是嫡长子,自小被立为太子,身份之正统,无出其右。 任何人都威胁不了他的地位。 直到先皇后去世,先帝有了新的宠妃,其他皇子开始逐渐冒头,朝臣们开始拉帮结派。朝中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谴责昭明太子。 先帝年纪大了。 人越大,越是迷恋权位。越是恐惧那个会夺取权力的人。 对于威胁到自身权力的人,是越发防备警惕。 先帝对昭明太子的态度,逐渐变得严苛,猜疑,甚至是嫉妒。这就给了有心之人大做文章的机会。 竟然炮制出昭明太子即将谋反的消息。 先帝本就疑神疑鬼,当证物摆在眼前,所有的猜疑在那一刻爆发。权力被夺取的恐惧战胜了一切理智,下令铲除东宫上下,鸡犬不留。 包括三千东宫侍卫。 情势如此,昭明太子不反也被逼得不得不反。 这正是那些阴谋家的计划,逼太子谋反。 太子一反,罪名坐实。 京城三大营直接扑上来,东宫侍卫护卫昭明太子逃离京城。 半路上被狙击,昭明太子自杀谢罪,东宫侍卫全体自杀殉葬。 东宫上下,早已经血流成河,连一个活的人都没有。 唯有一个怀孕的侍妾,被当时奉命看管东宫的老侯爷悄悄救了下来,交给了南阳公主。 当时,南阳公主正好有孕在身,假托养胎,带着东宫侍妾离开京城,前往别院休养。 南阳公主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东宫侍妾则顺利生下孩子。 没有丝毫犹豫,南阳公主决定李代桃僵,将昭明太子的遗腹子,认作自己的孩子,让孩子能名正言顺的以公主府小公子的身份生活下去。 随后几年,先帝还是反省自己。 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误会了昭明太子。 于是,又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平反活动。当年跳的最欢的官员,炮制太子谋反的官员,主张出兵剿灭东宫的官员,全都被清算。 只可惜,一切都迟了。 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 按理说,南阳公主应该在此时,公布周白的身份,让他以昭明太子唯一在世的血脉身份,得到应有的待遇。 南阳公主也的确这么想过,甚至还和老侯爷商量了一番。 只可惜,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新一轮的夺嫡大战开始。 先帝对昭明太子的愧疚,让周白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一旦公布他的身份,他恐怕活不到长大。 朝中上下,包括昔日支持昭明太子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支持一个小孩子继承大统。 朝廷需要的是太子,而不是皇太孙。 他的存在,威胁到太多人的利益。 没办法,周白只能继续以公主府小公子的身份生活。 只是,周白长大后,越来越像昔日的昭明太子。 不得已,南阳公主只能打发他去南方,尽量不要在京城露面。 后面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当今陛下,从诸多皇子杀了出来,成为最终的赢家。 其他皇子逐一凋零。 先帝有十几个皇子,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信王一人。 可见,当年的夺嫡之争何等的残酷。光是先帝亲自下旨处死的皇子,就有三个。加上昭明太子就是四个。 或许是杀儿子杀得太猛,杀得叫人胆战心惊。 先帝晚年,吏治败坏,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各地纷纷闹起了民乱。大有一种王朝末年的迹象。 直到当今陛下杀出重围,继承皇位的第二年,天灾结束,连着七八年的风调雨顺,让岌岌可危的王朝再次焕发了活力。 人人都说现今是盛世,对比先帝末年,的确称得上是盛世。可是和先帝前面二十年相比,那是处处都不如。 当然,这话不会有人说出来。 经历过先帝盛世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过世。活着的也都老了。 老人都惜命,不会胡说八道,给自家招来祸事。 老侯爷临终前,留下一句遗言,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周白的身份大白天下,照明太子后继有人,能享受子孙香火。 这也是侯府同南阳公主府一直牵扯的原因所在。 他们都是当年的亲历者,是事件的参与者。 宫里头追究起来,大家都跑不了。 只是,大家的最终目的显然不太一样。 侯府是想保周白的平安,昭告他的身份,让昭明太子有子孙祭祀。 而,南阳公主则是想让周白走进皇宫,坐上那个位置。 周白在南阳公主的影响下,貌似也产生了疯狂的想法。 白静呵呵冷笑。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陛下皇权稳固,皇子们瞧着还算成器。哎,可偏偏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太过贪婪。” “或许,他们不是贪婪,他们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都是放屁!” 白静嗤笑一声。 “首先,是先帝下旨剿灭东宫上下,也是先帝下旨废了昭明太子。后来后悔了,才追封了昭明太子。纵然周白的身份公布,又能如何。当年他还是个小孩子,能和谁争?有什么资格争。那么多成年叔叔们都争不到的位置,他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能争赢吗?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说到最后,白静叹了一声。 李长顺无法反驳。 是先帝做的孽。 真论起来,当今陛下对昭明太子一脉,貌似的确没有亏欠。 白静突然问了一句,“你猜,先帝当年知道周白的身份吗?” 李长顺悚然一惊,脸色都扭曲了。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不知道吧。如果先帝得知周白的身世,又岂能不管不问。” “或许,这是先帝保护那个孩子的办法。他已经误杀了昭明太子,总不能让昭明太子最后的血脉也夭折吧。不管不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在那个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不能吧!”李长顺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先帝若是有心,怎会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呵呵!宫里头想让一个人死,谁又能逃得过。先帝不也是在该死的时候,很恰当的就死了嘛。” “老太太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第146章 斩断双手 白静沉默下来。 她倒是不怕隔墙有耳。 有桂嬷嬷在门口守着,没有哪个小丫鬟敢偷听。根本就没那条件。 “京城就是个大筛子,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真正的秘密。我们视为秘密的事情,或许某些人早就知道了真相。” 李长顺心头紧张起来,显得很慌乱。 “老太太可别这么说。自己吓唬自己,容易出事。” 白静挥挥手,不甚在意的态度。 “周白成年后,你见过他吗?” “不曾见过。” “老身见过。那孩子,和当年的昭明太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太像了。他站在那里,若是换上昭明太子的衣衫,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纵然这些年他不在京城露面,但总有一些地方官员见过当年的昭明太子。且,南阳公主身边的人,未必个个都守口如瓶。就比如当年的稳婆。” 李长顺悄声说了句,“当年负责接生的稳婆,过了几天,就暴病身亡。死前,连亲人都没见到。南阳公主生下的死胎,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处理干净了。” 听着如此残酷冰冷的话,白静纵然有着原主的记忆,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当年的事情,她知情,但并没有参与其中。 她只是给老侯爷打了个辅助,帮着掩护一下。 老侯爷过世后,她就成了沟通南阳公主府的桥梁。 不过,她并不想继续拉扯这份关系。 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的很多亲历者,都已经过世。皇位更迭,江山代有人才出。 既然宫里头已经知道周白的身份,却没有追问,显然是要配合着装傻下去。 何不就此以周白的身份成家立业,好好过完这辈子。 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根本不值得去追逐。 当年,东宫上下几千人,加上被牵连的那些人,总共将近两万人,死在那场被人精心炮制的谋反大案中。 死了那么多人,却依旧唤不醒某些人的神智。 不玩了! 白静从脑海中搜出关于此事的一切记忆后,她就决定撂挑子,不玩了。她不想玩什么夺位大战,侯府没那本事也没那本钱玩下去。 她本以为,她已经足够明确的表明了态度,南阳公主理应知难而退。显然,她将事情想简单了。南阳公主就想拉着侯府一起上船。纵然是死在船上,也要有个伴。 白静很发愁。 南阳公主将周白的身世透露给沈明川,未尝不能透露给宫里头知道。说不定,一切的事情都是她一手炮制。 这个女人已经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早已经脱离了单纯帮昭明太子保留一丝血脉的初衷,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不该有的野心。周白受她的影响,显然也生出了一些不太恰当的想法。 很危险啊! 她愁眉苦脸,想着如何破局。先将顾铭的世子之位确定下来,这是首要的事情,毋庸置疑。如果有一天,侯府需要人出面承担责任,这人必定是顾长治,谁让他是侯爷。 担了身份,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所谓公平与否,侯爷那个位置,本身就代表着侯府若是有了危险,要首当其冲,冲在最前面,为全家老少顶起一片天。 顾长治如果进去了,侯府必须要有新的主心骨。她已经老了,能当主心骨的日子不多了。年轻一代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尽早确定顾铭的世子身份,就显得非常有必要。 如此一来,侯府还有一线希望。 确定了最紧要的事情后,白静舒展了眉头,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了。大有一种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从容不迫。 老侯爷两口子,将两个嫡子培养成怂包废物,往好处想,至少好大儿同老二不会参与到南阳公主的计划中。这两个傻子,人家还看不上眼,甚至担心坏事。脑子笨,偶尔也有点好处。 纵然会被人利用,价值也不大。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人,诏狱最厉害的行刑高手,也别想从两人嘴巴里套出有用的话。 她长出一口气,对李长顺说道:“这事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总之,远离南阳公主府,不要再有牵扯。该撤回的人全部撤回,撤不回来的就此深埋沉寂。” 老侯爷当年还是留了一手,安排了不少钉子在外面。临终前,将这些事情都一一交代。 如今白静承担起此份责任,怂也罢,胆小也罢,没有勇气也罢。诸多选择中,她做出了对侯府而言最佳的选择,保命要紧,能保住富贵最好。 侯府不要做炮灰,不会为了别人的野心而牺牲,不值得。当年死了那么多人,纵然后面有平反,可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属又得到了什么。 只有伤痛! 甚至连仇恨,都不知道该朝谁发泄才好。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朝堂斗争。怨只怨昭明太子技不如人。他的老师们教给他知识学识,教会他如何治理国家,如何驾驭臣子。却没有教会他如何勾心斗角,如何在阴谋中生存下来,如何保全自身。 只教会了仁君的仁,和贤明君王的贤,却没有教他何为王霸。 当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唯有王霸,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可惜啊,臣子们担心昭明太子成为乾纲独断,听不进诤言的暴君,昏君。绝不可能教授王霸之道。 王霸之道,臣子深惧之! 一切都是命! 李长顺内心有着深深的恐惧和担忧,“老太太要不要先做一点预防措施?” “你说该如何预防?那是皇宫,是陛下,是当今圣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该怎么防了?” 李长顺也皱起了眉头,“宫里头一直没动静,或许,宫里头已经默认了周白的身份。” “前提是那个孩子能够一直安分守己的生活,莫要被公主殿下给带偏了。” “纵然公主殿下有些偏执,但她手中无权,又没有兵,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她手里有钱,足够她搅风搅雨。要是闹腾得太厉害,陛下未必还会顾念姐弟之情。” 本就不是一个妈生的,根本谈不上感情。 先帝对南阳公主手下留情,无非是看她一个女子,没有继承权,掀不起风浪。但是,一旦南阳公主越过了界限,手伸得太长,以陛下的性格,必定会干脆利落斩断她的手。 第147章 耍脾气 顾长治躺在赵素素的腿上,喝着冰镇西瓜汁。 见他心情好,赵素素趁机抱怨道:“别院根本没有储存冰块。我要用冰块,还得派人去侯府要。侯府的管事,每次都拖拖拉拉,不肯多给。总说什么要先紧着上面的主子。我就知道,在下人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伺候人的奴婢,根本没资格叫人正眼瞧一眼。侯爷,我心里头难受。” 她握着顾长治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 “侯爷,那些下人,欺人太甚。你说怎么办吧。” 这点小事,顾长治根本不以为意。 他语气随意地说道:“不就是一点冰块。等回到侯府,本侯就吩咐下去,从今以后不许短缺了你的用度。比照我的标准,我让冰库那边给你备足夏日要用的冰块。” “还是侯爷待我好。没有侯爷,我该怎么活啊!” “说什么傻话。侯府不是龙潭虎穴。” 顾长治今儿心情好,哼着小曲。 赵素素捏了捏自己的手,又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眼眶内憋出两滴眼泪。 “侯爷身份尊贵,下人们自然不敢在侯爷跟前阳奉阴违。可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说是妾,却一直住在别院。别人都在议论,说我连个外室都不如。” “谁?谁在胡说?” 顾长治皱了皱眉头。 “你告诉本侯,本侯替你教训那起子嘴碎的下人。” “教训一顿又有什么用,难道能改变那些人心头的想法吗?堵得住嘴,却堵不住人的心。侯爷,我不想住别院了。” 赵素素可怜巴巴的,眼泪已经在眼眶内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令人心疼。 顾长治是真心疼啊。 他坐起来,将人搂进怀里,也顾不上热不热。 语气温柔地安抚道:“都说了,不是本侯不让你进侯府。而是,你的八字会影响到本侯的财运。你也不希望本侯没钱花吧。本侯有钱,就等于你有钱,你想买什么本侯都满足你,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可要是你回了侯府,本侯没了财运,你说该怎么办?” “难道我就要一辈子住在别院?娘家人都知道我是侯爷的妾,问起侯府的情况,我却一问三不知。我算哪门子妾。” 赵素素也生气了,耍起了小性子。 “你怎么就不体谅一下本侯。”顾长治也有点不高兴,“本侯对你不好吗?前几日派人送来的头面首饰,你不喜欢吗?” “侯爷送的动物,无论贵重与否,我都喜欢。可是,妾身更想成为侯爷名正言顺的妾,而不是像个外室似的住在别院,整日里听着闲言碎语。” “你啊,就是想太多。旁人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本侯就从不在意那些言论。现在要紧的事情是,你养好身体,替本侯添一个儿子。” 顾长治将手放在赵素素的腹部。 赵素素却感觉到到了紧张。 上次孩子早产,夭折,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每每一想到,就感觉浑身不舒服,甚至是头痛。 她推开了对方,脸色显得异常。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本侯派人请大夫过来替你诊治。” “我心里头不舒服。” 赵素素趁机哭起来,靠在顾长治的怀中,“侯爷,我又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都没有睁眼瞧过这个世界,就没了。每次想到可怜的孩子,我就痛不欲生。我想回侯府,并非无理取闹。住在别院,我心头难安,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可见,这处别院克我。我找人算了,唯有侯府的富贵气,能旺我,将来子孙满堂。若是继续住在别院,我担心,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别胡说,你迟早会有孩子。外面很有神棍招摇撞骗,你可千万别上当。他们惯会讲你爱听的话,只为了从你手中骗取钱财。唯有本侯,本侯才是真心替你着想。” 顾长治又深情又真挚。 他长得本来就好看,人到中年,也是个中年帅哥。要是没那么油腻,就更好了。 加上侯爷光环,他就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 当他故作深情的时候,就连最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会被他迷住。此话有夸张的成分,却足以证明他的魅力。 赵素素此刻就沉迷其中,甚至难以自拔。 她眼巴巴的望着对方,“我当然知道侯爷是真心替我着想。可是,那人说的话也有部分道理。我是从乡下来的,需得沉浸于富贵之地,才能洗去我身上的晦气。侯爷,我想替你生孩子,让我回侯府吧。侯府的富贵气能够冲刷掉一切不好的,我肯定不会影响到侯爷的财运。” “万一呢?” “如果有万一,我就,我就回到别院住。从此之后,再也不进侯府,永远住在别院。” 顾长治皱着眉头,显得很纠结很犹豫,“这事本侯需要再想想。” “侯爷答应我吧。” “本侯答应你简单,可是想说服老太太就难了。老太太那一关难过啊。” “我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见到我的诚意,一定会松口的。” 赵素素提出了一个她自以为聪明的解决办法。 “你疯了!” 顾长治大叫一声。 “你去给老太太请安,你是想气死老太太吗?老太太本就不待见你,见了你,只怕越发生气,根本不会听你说些什么。行了,此事我来想办法。” 赵素素顿时又变得可怜起来,“侯爷能有办法呢?前面试了好几次,不也是没想出办法吗?我真不理解,侯府到底是侯爷说了算,还是老太太说了算。” “你别胡说。” 顾长治显得很烦躁,很不满。 “事关侯府后院,自然是老太太说了算。女人家的事情,本侯又不懂。你啊,就别闹了,继续住别院不好吗。” “就是不好。我不要继续住在别院,我就想进侯府。我还没住过侯府的后院,也没见过侯爷的其他姨娘。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别院,算什么姨娘。你不如直接当我是个外室,如此我也能心安理得的住在这里。” 赵素素满口抱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顾长治一时间,完全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只觉着烦闷。 天气本来就热,女人还和他争吵,他都烦死了。 女人就是麻烦! 第148章 婚事 白静拿着书信,一边看一边乐呵呵的。 小女儿要回来了。 小女儿顾婷跟随女婿,这些年一直在外地驻扎。如今,女婿即将调回京城,女儿也将随之回京。 得知消息,府里的大小主子们都来到了松鹤堂,说着喜庆话。 孙夫人心直口快,“小姑子离京有十年了吧。” “不止!”许氏面色平静地说道:“今年整整十二年。我还记得,小姑子离京那一年,京城下了好大的雪,铭哥儿吵着要玩雪,摔了一跤,差点挨了一顿打。” “这下好了。小姑子回京,府里又要热闹起来。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孙夫人笑眯眯的。 白静一脸乐呵,发自内心的快乐。 原主留给了她记忆,还留给她一部分情感。 从记忆中搜出小女儿的身影,是个爽快人。 她笑着说道:“大家都高兴。女婿一家在京城的宅子可有收拾出来。算了,实在不行,就让他们一家住在侯府。反正侯府这么大,空置的院落那么多。” “这主意好。”孙夫人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姑子,我有许多话同她说。算算时间,几个孩子也长大了。” 孙夫人显得很闹腾,很热情。 许氏却一直不冷不热,必要的时候才会说一两句话,显得很矜持。 她是嫡长媳妇,嫁入侯府的时候,两个姑子都还是云英未嫁。她和两个姑子相处了几年,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喜欢两个姑子。 无论是内敛文静的顾萍儿,还是性格看似爽快的顾婷。 姑嫂相处,只是面子情罢了。做到面上过得去就行。 终于,两个姑子都嫁了出去,跟随夫婿外放。一个死了,一个却将回到京城。一听到顾婷即将回京的消息,她内心就止不住的烦躁。 打心眼里,她不欢迎顾婷回来。 尤其是,当老太太说让顾婷一家子住在侯府,更是令她破防,差一点就要出声反对。 侯府又不是客栈,什么人都往侯府安置,有问过她这个当家夫人的意见吗? 那不仅仅是添置几双筷子的问题,那是小姑子顾婷,最喜欢挑事的人。住进侯府,不知道会闹出多少是非,典型搅家精一个。 孙夫人的感受不同,她和顾婷算得上是闺蜜,年轻那会没少在一起玩耍,感情自然不同。比起许氏的烦躁,她是真心盼着顾婷归来。 当然,以她简单的想法,顾婷回京,府中热闹。至于会不会带来新的问题,她是没想过的。 纵然想过,她的态度也只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出现新问题,就解决呗。不爽了,就直接说出来。她可不会藏着掖着,让自己不痛快。 顾铭好奇问了一句,“可有妹妹?” “整日就惦记着妹妹,功课做了吗?”许氏很不满的斥了一句,恨不得将儿子打一顿。 做什么不好,非得惦记顾婷的闺女。 一个沈学韵不够,再来一个,那还得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将铭哥儿的婚事定下来。 许氏不动声色地朝老太太瞥了眼,心中思绪翻转。 顾铭略显心虚,他做功课一向不太积极。这会功课肯定没做完。幸好母亲许氏没有继续追问,躲过一劫。 白静乐呵呵的,对顾铭说道:“当然有妹妹,还有兄弟。等他们一家到了,你身为长兄,可要做好表率,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照顾好大家。” “老太太放心,孙儿肯定做个好榜样,带着弟弟妹妹们熟悉京城,尽快适应京城的生活。” “如此甚好。”白静很满意顾铭的态度。 顾铭一个中二少年,得到赞许,难免要嘚瑟一下。 他眼巴巴的朝沈学韵看去,还盼着对方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结果,看了个寂寞。沈学韵根本就没关注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神不守舍。 他有些失望,有点难过。眼神却没能从沈学韵身上移开。 这一幕所有人都瞧在眼里,会心一笑。 偏偏孙夫人今儿兴头高涨,非得将话说透,“铭哥儿年纪大了,也到了想媳妇的时候。大嫂,是时候给铭哥儿说一门婚事。我瞧着,这屋里头就有现成的人选。” 众人闻言,全都善意的笑起来,纷纷打趣地看着沈学韵。 沈学韵终于感受到炙热的目光,回过神来,显得有点慌乱,还有就是生气。她咬着唇,眼神委屈,低着头,虽不说话,态度却很抗拒。 顾铭不知收敛,还眼巴巴的看着沈学韵。 许氏很不高兴,怒火升腾。尤其是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当即怼回孙夫人,“铭哥儿还小,婚事不急在此时。倒是萱丫头的婚事,该操心了吧。” 顾萱万万没想到,战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她狠狠瞪了眼顾铭,瞧他干得好事。 顾铭显得很无辜。 还很委屈。 母亲许氏说他的婚事不急在一时,他是满腹失望。 二婶娘倒是体贴他,可是母亲的态度貌似是反对的。他心里头怪难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委屈巴巴的朝沈学韵瞥了眼,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安慰。 可惜,对方始终低着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叫他越发失望。原本是个精神小伙,转眼就变得萎靡不顿。 另一头,孙夫人不甘示弱的同许氏针锋相对。 “铭哥儿是长子,他的婚事没着落,姑娘家们想哪敢抢在他前头。大嫂啊,不是我说你,知道你忙,可也该抽出点时间替铭哥儿相看相看。你要是实在忙不开,要不我帮你分担一二。管家理事,我还是会的。” “不劳弟妹费心。府中养着那么多下人,就是为了替我分担。要是下人们不管用,大不了撤换一批人员。弟妹还是继续过你的富贵闲人生活。至于铭哥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老太太都没发话,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白静:…… 她是全程装傻。 孙子的婚事,她会给予参考意见,但不会全程干涉。许氏是铭哥儿的母亲,前期工作肯定是许氏拿主意。 等到最终做决定的时候,她敲敲边鼓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顾铭还是个纯情少年,瞎子都看得出他对沈学韵的心意。他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少年看见了意中人的眼神,心情随着意中人的一举一动而上下起伏。 少年感情既纯真美好又冰冷残酷。 因为,绝大部分的少年情感最终都是悲剧收场。 可怜的铭哥儿。 第149章 婆媳矛盾 白静没打算同许氏谈一谈铭哥儿的婚事。 至少现在不会,还没到时机。 许氏的态度,已经表现得非常明确。她根本就没看中沈学韵,甚至对沈学韵充满了嫌弃。 理由嘛,也是现成的。 沈学韵是顾萍儿的闺女,单就这一点,许氏就不可能让韵丫头做自己的儿媳妇。 姑嫂不和,没有哪个嫂子想和大姑子做亲家。尽管顾萍儿已经去世。 再一个,沈明川下狱,沈家败落。 堂堂侯府的未来继承人,下一任武威侯,岂能娶一个犯官之女。简直就是笑话。 白静不想谈这个话题,许氏却主动留下来想要聊一聊。 厅堂内很安静,众人都已经散去。 许氏端着已经冷却的茶杯,表情略显严肃。 白静靠在椅背上,身体很放松,“现在没人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老身听着。” 许氏喝了一口残茶,也不嫌弃茶味都没了。 她轻咳一声,说道:“老太太,儿媳斗胆说两句。儿媳希望老太太能对韵丫头稍加管束一二。孩子们年纪大了,理应讲究男女大防。铭哥儿到了说亲的年纪,不适合同韵丫头她们厮混在一起,免得坏了心性。” 不等她的话说完,白静的表情就已经变得冷冰冰的,将不满写在了脸上。 “老身知道你看不上韵丫头,嫌弃她晦气。再加上她是萍儿的孩子,你们姑嫂面和心不和这么多年。” “儿媳对萍儿妹妹并无看法。”许氏急忙解释道。 白静嗤笑一声。 听听这话,她自己相信吗?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老身从未勉强你喜欢韵丫头,也从不让你操心韵丫头的事情。老身安排他们姐弟住在松鹤堂,其主要目的,就是免了他们和你打交道的机会。如此一来,大家都满意,老身也能清静。” 许氏张嘴欲言,白静却抬手制止了她。 “韵丫头的人品教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挑不出错来。纵然你不喜欢她,你也不能昧着良心诋毁她。至于铭哥儿的少年心思,我们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纵然你担心铭哥儿,好歹也该对韵丫头公允些。” 许氏此刻羞愧难当。 她那点小心思,小算计,都被老太太给一一道出来,令她无地自容。 白静冷哼一声,又说道:“从始至终,老身都没有将韵丫头嫁给铭哥儿的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她不会成为你的儿媳妇。老身虽然老了,却不糊涂。不会替两个孩子保媒,不会干天怒人怨的事情。” “儿媳不是那个意思。儿媳就是担心铭哥儿陷得太深,到时候若是坏了性情,该如何是好。” 许氏赶紧找补,证明自己是个好人,绝无坏心思。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心,并非有意针对沈学韵。 她的辩解,看似有力,然而白静根本不信任她。 女人那点心思算计啊,白静活了两辈子,看得太清楚。她都懒得拆穿对方。 都说女人要帮助女人,可是大部分时候,通常是女人为难女人。 婆婆为难儿媳,婶娘为难侄女,舅母为难外甥女…… “你为铭哥儿着想是对的。铭哥儿担负着侯府的前程未来,自然不能坏了性情。但你也不至于草木皆兵。年少时,谁没做过梦。过了那个年纪,自然就会学着正视现实。再说了,韵丫头是个有分寸的姑娘,从未同铭哥儿私下里单独相处过。说到底,你还是太紧张了。” “老太太教训的是,儿媳的确是太紧张了。太紧张铭哥儿,生怕他被迷得五迷三道。韵丫头年纪不大,却已经出落得闭月羞花,任谁见了都要说她长得好。他们表兄妹天天相处在一起,难免互生情愫。儿媳也不愿意做恶人,可是他们真的不合适。” 许氏也不忌讳,直接挑明了话题,摆明了态度。 她就是看不上长得狐媚子一样的沈学韵。 纵然沈明川没出事,沈家没败落,她也看不上。 她绝不允许顾萍儿的闺女做自己的儿媳妇,这是内心的执念。 她管不住顾长治,那么任何人都不许插手顾铭的婚事。她才是顾铭的母亲,顾铭的婚事必须由她说了算。 否则,她会疯的。 她疯起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白静哼了一声,“放心吧,韵丫头对铭哥儿没多余的想法。铭哥儿就是一头热,不可能得到回应。”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 在许氏看来,铭哥儿条件那么好,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家世有家世,放在全京城也是招人稀罕的适婚人选。 沈学韵除却美貌,什么都没有。现在不动心,时间长了可就难保不动心。 白静有些不高兴了。 说了这么多,敢情一点用都没有。 她质问道:“那你想让老身怎么做?韵丫头还在孝期,你是想逼着老身在孝期给她说亲,还是将她嫁出去。你莫要太过分。” 少见的,白静对许氏说了重话。 许氏面色尴尬,有些不自在,还有点难堪,“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静不爽的质问,“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想让老身怎么做?将韵丫头赶出侯府,还是将她关起来不许见人。你别忘了,侯府是韵丫头的外祖家。老身活着一日,没人能将她赶出去。等老身死了,才轮不到你当家做主。” 这话可谓诛心。 白静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峰,完全不留情面的呵斥许氏。 过往,她对许氏向来都是客客气气,两口子闹矛盾,她也是尽量站在许氏这一边。就是因为她知道许氏不容易,女人不容易,她想当个善解人意不胡乱插手挑唆的明理的婆婆。 然而这一次,许氏的态度,令她反感。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许氏将一腔算计落在沈学韵姐弟头上。 小辈不应该承受长辈的之间的仇恨。 长辈之间的仇恨,也不该延续到小辈身上。 只要她活着一日,她就不允许许氏乱来。她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第150章 主打一个玄学 “老太太说的话,是要逼着儿媳去死吗?儿媳就算是猪油蒙了心,得了失心疯,也不敢对老太太不敬。” 许氏说话带着哭腔,委委屈屈的样子。 老太太的诛心之言,何止是令她难堪,简直就是将她往绝路上逼迫。面子里子全都没了,仅有的一点体面都没了。 白静深吸一口气,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严厉。 她缓了缓语气,“你管好铭哥儿,老身管好韵丫头。别一天到晚担心着谁谁谁,哪个貌美小丫头勾引了铭哥儿。有些事情,孩子迟早是要经历的。一味围追堵截,你就不怕他长大后反弹,变本加厉的补偿如今的遗憾。到时候你岂不是要气疯。” “十年后被气疯,总比现在就被气疯要强一些。好歹,十年后铭哥儿已经成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铭哥儿就是个半大小子,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身为母亲,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错,不能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他。” 哎! 说到底,还是一颗慈母心肠,让许氏变得紧张焦虑敏感。 就跟后世的焦虑母亲一样,孩子去书店买玩具,都要冲到书店呵斥老板,责怪老板卖玩具给自家孩子。 孩子在外面吃了点垃圾食品,就跟天塌下来似的,从学校到同学家长,一个都不放过,全都骂一遍,还要找人负责。 白静喝了口茶水,努力平复内心暴躁的情绪 。 她看不上许氏如此焦虑,很是嫌弃。 就仿佛,天下间所有的姑娘,所有的丈母娘都盯着铭哥儿似的。 铭哥儿的确是个香饽饽,但也不至于人人都稀罕。 她琢磨了一番,轻声说道:“若是老身年轻四十岁,回到十几岁的年纪,我肯定看不上铭哥儿这样的男孩子。” 许氏猛地抬头,有点懵逼,又有点不敢置信。 白静继续说道:“铭哥儿很好,但没有到达足够好。加上你这个婆婆,十个姑娘,至少得有一半打退堂鼓。” 许氏不服气。 她怎么了! 她要是当了婆婆,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婆婆。她绝不会苛待儿媳妇。 “你令人窒息!”白静干脆挑明了说,“你看看你现在,都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就如此紧张。哪天,真要有人勾引铭哥儿,你岂不是要将人打死。” “儿媳决不允许有人带坏铭哥儿。” “谁能带坏他。正儿八经的说,有侯爷这样的爹,根本不需要人带,铭哥儿该学坏的时候自然会学坏。当然,我们身为长辈,要注意引导。” 许氏咬牙切齿,“儿媳是赞同老太太的意见,也鼓励铭哥儿习武,将来参军做武将。侯爷那边,儿媳也是一直拦着,不让侯爷干涉铭哥儿的功课。” 言下之意,她在阻止顾长治带坏孩子。 白静笑了起来。 她揉揉眉心,琢磨了一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此焦虑紧张铭哥儿,会不会是因为风水被破坏了,影响了你的心情和运势。” 咦? 还有这个说法? 许氏当场愣住。 白静主打一个魔法打败魔法。 她算是发现了,同土着们讲道理,十次有九次讲不通。一个个比赛着看谁更固执,更顽固,更冥顽不灵,主打就是有主见,听不进旁人的建议。 既然讲道理不管用,那就用传统玄学,主要特点就是神秘。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给一个结论就行了,许氏自会脑补。 此刻,许氏就在疯狂脑补。 难道风水真的被破坏了。 上个月打坏了两个花瓶,簪子上镶嵌的宝石掉落,好好的簪子被毁了。下人阳奉阴违,顾长治已经很长时间没进她房里,张姨娘闹腾了好几回,铭哥儿不成器…… 一桩桩一件件,果然很不顺。 运势差了啊! 刚过完年那会,她的运势可好了,可谓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这两月,貌似做任何事情都有点不顺,孩子也不听话,今儿又被老太太呵斥。 果然蛇是风水出了问题,影响了她的心情和运势。 但她还是有点半信半疑,“老太太真的认为,是风水出了问题?” 一听这话,白静就知道对方上套了。 果然还是传统玄学的威力足够大,比讲道理强了一百倍。 道理就是个屁。 心理剖析就是个屁。 统统都不如老祖宗的玄学好使。 她轻咳一声,说道:“老身这里一切正常,并无影响。不如你回去看看你的院落,是不是被人动了什么,或是栽种了什么。老身听人说,居住的地方栽种花草,是极有讲究的。品种或是方位不对,都有可能影响到主人家的风水运势。老身瞧着普智大师就很合适,你不如派人问问。” 还有这说法。 “儿媳的院落,最近没有动土啊!”许氏很疑惑。 白静呵呵两声,循循善诱,“不一定是动土,也有可能是摆设出了问题,或许你身边多了什么人,少了什么人。总之,这种事情还得请专业人士瞧一眼。不过,像吴道婆那样的神婆就算了,专门害人。” 许氏当场尴尬了一下。 吴道婆这道坎是过不去了,到如今还被提起。 “老太太提醒的对,是该找个人瞧一眼。儿媳也觉着最近运势不太强,心情也有些焦虑低落,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脾气也显得有些暴躁。” 有可能是更年期提前到来,所以脾气很暴躁。 当然,这话白静是绝对不会说的。 今儿主打一个玄学,咱们不讲科学。 让科学见鬼去吧。 科学治愈不了人心,唯有玄学能够安抚人们暴躁的内心。 “老身也觉着你最近不太对劲。铭哥儿和韵丫头就是很正常的表兄妹关系,被你一解读,好似两个孩子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太过分了。这可不像你。平日里,你可不是这样子,更不会这般刻薄。你的性子老身是了解的,虽然严肃,但总体来说还是善心之人,只是不太善于表达罢了。” 这么一说,许氏自个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赶忙表态: “定是风水坏了,影响了儿媳的心情,脾气也变得急躁。儿媳这就回去细细检查,找人看看风水,哪里需要改动。” “赶紧去看。迟了,影响更大。” 白静挥挥手,急忙打发了许氏。 玄学又一次战胜了道理,老祖宗诚不欺人! 第151章 注意分寸 顾长治同许氏一样一样的,对于风水一说可谓是深信不疑。 一听说风水出了问题,哪里还顾得上美妾,赶紧跑回侯府,主动献计献策,“单一个普智大师,本侯不太放心。钦天监那边倒是有高人,只是一旦惊动钦天监,肯定瞒不住满朝的官员。没问题倒好,要是有问题,岂不是成了笑话。” 许氏不疾不徐,“钦天监那边就算了,我可不想成为满京城贵妇闲聊时候的话题。就请普智大师,大师修为精深,区区风水不在话下。” “你这院落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被人动了?真是风水有问题?” 商量好要请的人,顾长治这才有空关心院落风水的问题。 “我那院子是不是也该请人看一看。” 他进进出出,四处观察,没发现哪里被人动了。 许氏嫌他多事,本想怼几句。转念一想,顾长治难得主动到她的院落找她,这次就不和他争执。 “本侯没看出问题啊!” “若是侯爷都能看出问题,要风水大师做什么。” 许氏终究还是没忍住,怼了一句。 “我现在哪哪都不对劲,定是风水出了问题。此事确定无疑。我早就说过,那个赵素素就是个晦气人,侯爷同她在一起久了,连带着我也跟着沾染浑身晦气。” “你别胡说。素素在别院住了一年,纵然有再多的晦气,由本侯日夜熏陶,也该消散得差不多了。” 哼! 许氏连连冷笑,掩饰不住的讥讽之色。 “福薄之人,纵然是侯爷,也改不了她的命格。她生来就是个晦气人,又岂是人力能改变。侯爷就别做梦了。侯爷自己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两口子就赵素素到底是不是个晦气人,这个玄学问题,开展了一场严肃又固执的谈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口子都是固执己见的人。 普智大师被请了来,替许氏看风水。 府中的大小主子们都很好,跑去看稀奇,却被拦在了院门外。 陈家的当起了门神,“我家夫人说了,今儿就不招待大家,都请回吧。” 孙夫人站出来,问道:“莫非大嫂嫌弃我们,认为我们会破坏她的风水?” “二夫人说笑了。二夫人若是想让普智大师看风水,那就得再等一等。等普智大师忙完了侯爷的院落,就去给二夫人看风水。” “啧!”孙夫人一脸不屑,“我那好得很,不需要特意看风水。既然大嫂不乐意我们进去,那就罢了。我也不是那等厚脸皮的人。萱姐儿,我们走。” 看不了稀奇,众人纷纷散去。 顾铭想在沈学韵跟前挣表现,悄声问道:“韵妹妹可想看稀奇?我带你进去。” “我不看。”沈学韵拒绝得很干脆,一点余地都不留,“大舅母的命令要听,你莫要惹大舅母生气。当心又挨一顿板子。还有,这种稀奇我就凑个热闹,没你以为的那么想看。” 顾铭很是失望。 诚心讨好,结果貌似费力不讨好。 “韵妹妹对我越发的不假辞色,连个笑容都没有。” “我就是这副讨人嫌的样子,不懂怎么冲人笑。表哥那么喜欢有人冲你笑,那你就去找一个爱冲你笑的姑娘,莫来找我。” 沈学韵板着一张小脸,哼了一声扭过头,走了。 顾铭追在她身后,“韵妹妹,你别走啊,我没那个意思。你误会我了。” “误不误会重要吗?” 沈学韵回头瞧了他一眼,“表哥莫要再跟着我。叫人看见了,又该说闲话。若是传到大舅母耳中,少不得又要惹来一顿斥责,我也跟着被人嫌弃。本就寄人篱下,还要遭人嫌弃……” “韵妹妹说这话,是要叫我死吗?谁敢说闲话?谁敢说闲话,我就打谁。” 顾铭也生气了。 自己的满腔赤城,却得不到任何正面的回应,全是嫌弃。 沈学韵眼眶中蓄满了泪水,直觉满腹委屈。 “你当然想打谁就打谁,你可是侯府的世子,未来的继承人。我呢,我算哪门子人物,岂能同你相比。”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我还不是世子。” 见沈学韵流泪,顾铭顿时就慌了。 忙拿出自己的绣花手绢,要给她擦拭眼泪。却被她一把甩开。 “迟早你都是世子。我不要用你的手绢,你就让我独自一人,莫要找我说话,比什么都强。” “韵妹妹就如此嫌弃我吗?连我的手绢你都嫌脏吗?” 顾铭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只觉心口好痛。第一次尝到心痛的味道。 沈学韵不肯看他,“我哪敢嫌弃你,我只是嫌弃我自己。我走了,你莫要追上来。” 她埋着头,抽泣一声,急匆匆离去。 小丫鬟们瞧着两人都是一副伤心的样子,本想说点什么,却遭到沈学韵的呵斥。 回到松鹤堂,沈学韵自个先趴在床上狠狠哭了一场。 丫鬟要安慰她,却被她呵斥闭嘴。 “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之前又是何必了。表少爷对姑娘的真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奴婢就不相信姑娘瞧不出来。姑娘下次对表少爷客气些,两人都好过。” “你知道什么。”沈学韵哭着呵斥道,“我现在是寄人篱下,光是站着,就遭人嫌弃。岂敢回应表哥。怕不是要被人恨死。” “姑娘言重了。这里还有老太太,让老太太替你做主。” “外祖母那么大的年纪,我怎么忍心让她替我操心。侯府,说到底,最终还是大舅母说了算。” 沈学韵擦拭着眼泪,从床上坐起来。 眼睛都哭肿了,可见她是真的伤心了。 “我自个的处境,我比谁都清楚,岂敢生出丝毫非分之想。莫要忘了,父亲还在诏狱关着,我的身份就是个犯官之女。你莫要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更不该怂恿我。避开表哥,是我理应做的,也是必须做的。下次不许再胡说八道。” “可是奴婢心疼姑娘。姑娘太难了!” “谁活着不难呢。” 沈学韵又抹了一把眼泪。 她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只求不要遭人嫌弃,能平平安安度过这几年,将义哥儿带大。旁的我是不敢去想,也不能想。你要记住,我们姓沈,不姓顾。这里是顾家,是侯府,要有分寸。” 第152章 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 沈学韵是个聪明的姑娘,自小聪慧好学,又懂人情世故。 顾铭的一腔热忱,他的情义,她当然明白。 纵然一开始有所疑虑,一年的相处下来,也该想明白了。 她也知道大舅母不喜欢她。 顾铭对她越好,大舅母对她越是嫌弃。 母亲过世,父亲下诏狱,她变得敏感。尤其是对旁人的目光。 大舅母从不掩饰对她的嫌弃和警告,她都记在心里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行差踏错,她不能给顾铭任何回应,甚至对对方越发措辞严厉,不假辞色,一点脸面都不给。早就不是刚来那会,大家相处愉快的场面。 很难过! 她伤了顾铭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可她不后悔,她必须这么做。 难受了就哭一场,狠狠哭一场。哭过之后,她是越发坚定。 白静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会猜,会脑补。一番脑补,事情的真相已经被她补得七七八八。 特意将沈学韵叫来,陪着她下棋。 看着外孙女红肿的双眼,她也不过问,下棋就是单纯的下棋。 一局结束,她一个臭棋篓子,不出意外输了。 沈学韵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 白静则说道:“没必要觉着不好意思,也不用一味藏拙。有真本事就使出来,叫人刮目相看。当年老侯爷亲自相中你父亲,看重的就是你父亲的才学,以及沈家的底蕴。沈家世代书香,你身为沈家的嫡长女,本就应该是个琴棋书画全部精通的才女。你若是输给了老身,那才叫奇怪。” 沈学韵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起来。 是啊,她是沈家女。 她的才学甚至不输男子。她一直都是父母的骄傲。 想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她又觉着羞愧,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我辜负了爹娘。” “你这个年纪,已经做的很好了。和你同龄的姑娘家,没有几个人能比你做得更好。韵丫头,对待他人不苛求,同理,对待自己也不要苛求完美。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就会产生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平常心对待就行,犯不着自我精神折磨。” “孙女让外祖母操心,全都是我的不是。” “瞧你,又开始苛求自己。”白静不满地看着她,“你才多大年纪,为什么要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呢?你母亲小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 “孙女,孙女……” 沈学韵想起了亡母,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白静示意丫鬟们都下去,然后拿出手绢,亲自给她擦拭眼泪。 “你啊,想得太多,要求又太高。你没必要在意旁人的目光,喜欢也好,嫌弃也罢,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沈学韵却连连摇头,“让外祖母失望了,孙女做不到。” 她做不到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做不到不在意他人的态度。 哎! 白静跟着叹息。这些个孩子,怎么一个个都喜欢钻牛角尖。年纪不大,主意倒是挺大的。 她头痛啊! “知道吗,爱哭的孩子运气通常不太好。眼泪太咸,会影响到我们的运势。” 她只能故技重施,来一出玄学攻击。 沈学韵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难怪大舅舅和大舅母折腾着风水。外祖母真会哄人。” 读过书的姑娘家不好忽悠啊。 白静愣了一下,她这一招对付顾长治许氏两口子,那是极好用的。没想到竟然在沈学韵这个丫头身上失效了。 读书和不读书,果然是有差距的。 于是,她很好奇地问了一句,“沈家姓风水命数这类说法吗?” “父亲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叫我也不要相信村夫愚妇的闲言碎语。还说,世间一切道理,书中都有答案。若是遇到难事,不必求问鬼神,书中自有解决办法。古往今来,前人往事,都是我们可以借鉴的经验教训,总能从其中找到相应的办法。” “你父亲说得极有道理。现在发生的一切,在过往中总能找到相似的。” 白静打心眼里赞同沈明川的说法。 然而,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从不在经验教训中吸取经验教训。 正所谓道理都懂,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父亲就是我的启蒙老师。”说起沈明川,沈学韵是一脸的崇拜。 沈明川有资格,也有资本让闺女崇拜。当年差一点被点为探花郎的大才子,那脑瓜子多好使啊!全天下最顶尖的几个学霸之一,想想那脑子得多灵活。 咱们想了一步,人家已经想到十步外。 就是运气差了点。 “道理既然你都懂,老身也没什么可教你的。就教你一点人生经验,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沈学韵当即做出倾听状,显得极为严肃。 白静瞧着她严肃的小模样,哈哈一乐,“不用那么端着,放松点。老身的经验啊,其实就一句话,做人呢,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自己快乐才是真快乐。” 沈学韵有点懵。 白静瞧着她的小表情,有点乐,“是不是很意外。你是不是以为老身会说点人生大道理,没想到就是一句略显粗俗的话。然而,正是这样一句略显简单粗暴的话,才能过好这一生。如果事事都在乎,人人的眼神都在乎,会累死的。脸皮厚一点,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做的事情,胆子大一点,尽管去做。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不妨大胆放开手脚。” 沈学韵垂首,开始思索老太太的话。 白静静悄悄地起身离去,示意丫鬟们都不许打扰她。 明月姑娘搀扶着她,走在小花园内。 “老太太的话,虽说简单粗暴,却是生活的至理名言。人生太长,的确需要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才行。” 明月姑娘似乎是想到了在宫里头的生活,颇有感慨。 在宫里头,死的人都是胆大包天的人吗? 错错错! 往往最先死的,都是胆小懦弱的人。 反倒是脸皮厚实,胆子大一点,再加上一点谨慎,反而能活下来。运气好的话,还能爬上去。 “人这一生啊,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是人生的过客,不必过分在意。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你会发现,世界大不同。人生就像是重新开了一扇门,多了一条路,视野都宽阔了许多。” 第153章 说亲 夏日炎热。 但,夏日宴请也多。 许氏带着府中的姑娘小子们,连着赶了好几场宴请。特意将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 大家心知肚明,孩子们大了,亲事要提上日程。 先相看着,慢慢挑选。若是有合适的,就尽早定下来。 京城大,居不易,说亲也不容易。名声好的姑娘小伙,大家都抢着要,迟一步好女婿就被抢走了,好儿媳也定了别家,悔之莫及。 许氏和孙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难得达成了统一,两个人都显得特别积极,整日就寻摸着谁家小子有出息,谁家姑娘品貌端正,家风良好。 唯独没带上沈学韵。 为了这事,许氏还特意跑到老太太跟前解释了一番。 “儿媳绝不是存心忽略韵丫头。只因为韵丫头还在孝期,带她出门做客不合适。等她明年出了孝,儿媳保证场场不落,一定带着她多出门见识见识。” “你不用特意跑来解释,这些老身都明白。韵丫头和义哥儿都在孝期,还是重孝,自然不能出门应酬。不过,你能特意来一趟解释清楚,还是极好的。” 白静对于许氏表示赞许。 婆媳相处是一门学问啊! 本就不是一条心,有些话是该明明白白说清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许氏顿时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能理解儿媳的用心,儿媳就放心了。” “相看了这么多家,可有看中的?”白静只是随口一问。 在她看来,孩子们这个年纪说亲,着实早了点。不过按照现在的风俗,也该说亲了。 侯府的姑娘不愁嫁,侯府的小伙不愁娶。只是,想要嫁一个好的,娶一个合适的,也没那么容易。 要看家世,要看品貌,要看官职立场甚至是学派,勋贵要看家风要看旁系亲戚关系的处理,以及前程。 零零碎碎,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唯独孩子的想法和感情,不在考虑范畴内。 十几岁的孩子,少年心思很难说清楚。不能不严肃对待,却也不能真的当真,这里面的分寸不好把握啊,着实考验为人父母的智慧。 就比如顾铭对沈学韵的情感,需要考虑,却又不能真的当真,不能给孩子任何期待。一面要敲打,一面又要开解。 当父母,尤其是面对中二年纪的孩子,如何担起为人父母的职责,可谓是人一生中最难的门槛,最有难度的考试。 考得好,从今以后太太平平,儿孙有福,自己也能多活几年,不用担心被败家子气死。 考不好,呵呵,就等着鸡飞狗跳吧!若是儿子成了败家子,女儿成了搅家精,那更是永无宁日,家道败落是迟早的事。 白静本以为这么短时间,许氏肯定看不上任何一家。 没想到,许氏还真有相中的目标。 她笑着说道:“那日去东平伯府吃筵席,东平伯的孙女又爽朗又大气,模样又长得好。儿媳一看就喜欢,就觉着贴心。” 白静了然一笑。 “去年,杜家上门帮忙,老身要是没记错,当时的苦主就是从东平伯府出来的。” “老太太没记错,杜家那件案子已经解决了。听说,杜家赔了好大一笔银钱,取得了苦主的谅解,官府很快就结了案。” “侯府同东平伯府,应该不熟吧。你什么时候同东平伯府有了来往?” 白静就是单纯的好奇。 她还没联想到案子上头,不知道当初为了杜家的案子,许氏同东平伯府的女眷有了来往。接到请帖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许氏一点都不慌。 当初她敢冒着风险接下杜家的案子,就已经做好了方方面面的预案。 她笑着说道:“有一次在镇国公府做客,碰见了东平伯府的女眷,一起打了三圈牌。就此熟悉起来。没想到我们挺投契,一来二往就有了联系来往。” 哦! 白静也没怀疑,“多结交些朋友没坏处。你说东平伯府的姑娘,你打算许配给哪个小子?” “我想给铭哥儿保个亲。”许氏笑得脸都烂了。 白静很是意外。 这么快的吗? 她还以为,无论如何,也要等个一两年才会定下铭哥儿的婚事。 “你确定了吗?此事可有和侯爷商量?事关铭哥儿的婚事,需得慎重。” “老太太说的是。我打算等侯爷一回来,就和他商量商量。那姑娘是真的好。改明儿我找个由头办个宴请,回请东平伯府的女眷,老太太也替我相看相看。” “好啊!” 白静欣然答应下来。 她没有反对。 姑娘她还没见着,反对无从说起。 东平伯府的家世,肯定没得挑剔。他们家的姑娘许配给顾铭,从身份上来说,可谓是门当户对。 就是不知道东平伯府是什么意思。 许氏也没想到,第一个反对这门婚事的人,不是儿子顾铭,竟然是侯爷顾长治。 顾长治也不算是反对,他就是希望此事能缓一缓,今年不着急。 许氏很不满,“又不是今年就要成亲,只是先定个亲,过两年成亲都没问题。那姑娘你下次见一见,绝对挑不出错来。” “定亲也可以缓一缓。” 顾长治语气很坚定,表情也很严肃。 许氏皱起眉头,疑惑得问道:“有什么说法吗?难不成侯爷同东平伯闹了矛盾?我没听说啊。” 顾长治冷哼一声,嫌弃道:“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朝中吵闹着立太子的关键时候。而且铭哥儿的世子请封还没下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东平伯那个老狐狸,大家都闹不清楚他到底是支持大皇子,还是二皇子。万一,在这要命的事情上,他站错了队,或者同我们侯府的立场发生了冲突,如何是好。到时候,难不成你去退婚?更得罪人。” 顾长治完全是抄袭剽窃,从老太太那里听来的一套套理论,可谓是现学现用。上次,老太太批了他,骂他没有政治觉悟。如今,他将这一套完全复制,批许氏没见识。 许氏有点抓瞎。 “我们侯府给孩子说个亲事,还要考虑到朝中的风向?有这么复杂吗?” 顾长治一脸得意洋洋,显摆道:“所以说你没见识。你啊,这事你就听我的,先缓一缓。请客不妨碍,该请就请。婚事嘛,拖个半年一载也没关系。我估摸着,东平伯府也不着急嫁孙女。” 第154章 真情表露 顾长治就是个贱皮子。 他跑到老太太跟前邀功。 “东平伯府的姑娘如何配得上铭哥儿。铭哥儿是侯府的世子,将来要继承侯府做侯爷。在我看来,至少得是侯府或是国公府的姑娘才配得上铭哥儿。不过,母亲放心,这回儿子没和许氏争吵,而是用道理说服了她。儿子告诉她,眼下太子未立,朝中乱糟糟的。铭哥儿的婚事不急在一时。许氏也很懂事,没有反驳。” 说完,他嘚瑟的笑起来,很佩服自己的机智。 白静偷偷翻了个白眼,又对一旁的桂嬷嬷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桂嬷嬷抿唇偷笑,也不做声。 她对好大儿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朝中如今乱糟糟的。因为立太子一事,朝臣们拉帮结派,互相攻击。这股不良风气,很快就会蔓延到勋贵武将群体。到时候,每个人的立场自然一目了然。晚一点给铭哥儿说亲,很有必要。” 第一次得到表扬,顾长治兴奋得脸颊泛红,越发得意。 想他以前每次来松鹤堂,都很不情愿。因为每次必定会被斥责,说不定还会挨一顿打。 哈哈,今儿他翻身了。 老太太夸了他,赞许他做得对。 不容易啊! 他这是进步了,成熟了,当浮一大白。今晚上勾栏听曲,必须叫最红最漂亮的姐儿作陪。 想到得意处,他又偷偷发笑。 白静再次翻了个白眼。 太不稳重了。 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 罢了,罢了,就让好大儿开心一下。 “交代你的事情,你有准备好吗?” “母亲是指给南阳公主送礼的事?” “给公主府送礼一事不重要,我问的是给礼部尚书送礼的事。” “母亲放心,儿子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待到正日子,会亲自给尚书府送去。” “如此甚好。记住,此事关系到铭哥儿的世子请封,不可大意,更不能出任何纰漏。” “儿子记住了。” 许氏做东,要宴请京城各家命妇,侯府上下提前半个月就忙了起来。 这次宴请,关系着侯府的脸面。 更有传言,还关系着诸位姑娘和少爷们的婚事。 铭哥儿首当其冲,丫鬟们信誓旦旦告诉他,大夫人已经替他相看好了一门婚事。只等老太太点头,就要给他定亲。 顾铭闻言,立马慌了。 但他又畏惧许氏,没胆子跑到许氏跟前叫嚣。父亲那边,他连人都见不到,且父亲向来不关心这些事情。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实在是没办法可想,他先跑到松鹤堂,不是找老太太,而是闯入沈学韵的房门,大声宣布道: “我不会娶别人。你千万别相信府中的传言,都是他们胡说八道。没影子的事情也说得似模似样。” 沈学韵很是恼怒。 哪有不经允许,就闯进来的。 大男人闯入姑娘家的闺房,这要是传出去,她都没脸做人了。 她脸色一拉,板着脸说道:“你娶不娶别人,与我何关。人家要说什么,你又不能堵住嘴。” “韵妹妹,你是不信我吗?”顾铭很难过。 “你出去!”沈学韵越发恼怒,脸都红了,她是又羞又怒,“你快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还有,你的终身大事同我无关,莫要再来骚扰我。另外,大舅母都是为你好,你要体谅大舅母的一片苦心。” “韵妹妹,你怎么和她们一样,都劝我体谅母亲的苦心。那我的心意谁来体谅。韵妹妹,你看着我,你倒是看着我啊。你是心虚了吗?” “我没有心虚,是你胡搅蛮缠。我现在看着你,你又想说什么胡话。你快说,说完了就出去。” “我的心意始终如一,除了你,我谁都不……” “闭嘴,不许说出来。” 沈学韵被吓坏了。 生怕顾铭不管不顾说出那个字。 真是要命啊! 她急急忙忙吼住对方,急得眼泪打转,“你是成心想逼死我吗?大舅母已经在替你相看婚事,府中都在忙着这件事。你这个时候跑来,你叫别人怎么想?叫大舅母怎么想?你让我以后还如何见人,如何立身?铭表哥,我求求你,你快走吧。就当是我狼心狗肺,当我不配,好不好?” “韵妹妹,你何不直接拿一把刀往我心口上捅,那样我还好受些。总好过现在,心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似的,一下又一下,永无尽头。” “我何尝不是饱受痛苦。铭表哥,你若是真心实意的心疼我,就别逼我,可好?” “我……” “铭哥儿来了啊!”桂嬷嬷突然闯进来,“快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得知你来了,高兴得不行。特意命小厨房准备了消暑的吃食。快随我来,莫让老太太等久了。” 桂嬷嬷一脸笑眯眯,仿佛根本没发现屋内令人窒息的氛围,没察觉到少男少女的心事。 她拉着顾铭的衣袖,“还愣着做什么,老太太可是一直等着你。表姑娘脾胃弱,老太太让你好生养着,你就不用过去,都是些冷冰冰的玩意。” 沈学韵嗯了一声,忙低下头,转过身。 顾铭连续张了几次嘴,都被桂嬷嬷给打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拉带拽的将他带出了后厢房,带去了厅堂。 少年情愫最是要命啊。 白静听到下人禀报,说顾铭闯入了沈学韵的厢房,就知道事情要糟,赶紧让桂嬷嬷去将人带出来。 免得一会许氏杀过来,沈学韵又要遭一番精神上的自我嫌弃和谴责。 等桂嬷嬷将顾铭带来后,白静半句不提沈学韵,不提说亲一事,只是吩咐丫鬟将夏日冰镇饮料全都端上来,让顾铭消消火气。 “老身脾胃弱,年纪大,吃不得这么多冰镇的玩意,偏偏嘴巴又馋。铭哥儿来得正好,你替老身尝尝味道。这是冰镇酸梅汤,这是冰镇西瓜汁,这是冰镇绿豆汤,这是冰镇……” 一通介绍下来,倒是将顾铭的心思给转移了,并开始一一尝试味道,替老太太解说。 祖孙二人一起笑闹,气氛倒是好极了。 许氏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哄哄地赶过来,本是想收拾两个孩子,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一幕温馨的场面。 以至于她怀疑丫鬟虚报军情,误了她。 第155章 怒火 “老大媳妇来了啊!难为你忙着准备宴请一事,还来老身这里请安。以后你忙的时候,就不用过来。有这时间,将府中打理好,比什么都强。” 白静先发制人,将许氏的到来定性为请安。 这下子,许氏总不能反驳说自己是来抓人的,而不是请安。 许氏只能顺杆子往下爬,“好几天没来给老太太请安,儿媳心里头就惦记着。今儿特意过来,没想到铭哥儿也在。这孩子,这么热的天,竟然跑到老太太这里蹭冷饮。我不过是让你少喝点,你倒是会想办法。喝饱了吧!” 顾铭尴尬一笑,赶紧放下手中的冷饮,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许氏话里有话地说道:“大夏天的,老太太苦夏,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跑来打扰老太太休息。要是老太太因此病了,气了,你负得起责吗?” 顾铭哑口无言,只能埋着头,任由母亲骂着。他是不敢回嘴的。 一旦回嘴,必定会遭到十倍的责骂。 不如沉默承受,骂一会就结束了。 “好了,好了,天气热,连着你的火气也跟着大起来。孩子好好的,老身也好好的,你骂孩子做什么。” 白静出言提醒许氏。 她很清楚,许氏表面上是在责骂顾铭不懂事,实则是在发泄怒火,发泄对沈学韵的不满。只是不好当着孩子的面明着说这事。 她听不下去,直言道:“都是好孩子,有事就好好说。孩子们大了,要脸,也懂得了道理。凡事不要着急嘛。” 许氏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应了一声,“老太太说的是。今儿天气热,连带着我的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吵着老太太,是儿媳的不是。” 白静靠着椅背,神色平静地说道:“老身体谅你的不易,你也体谅体谅老身。大夏天的,老身不希望有过多的矛盾啊,纠纷啊,非议之类的流传,对身体不好。” “儿媳记住了。你还坐着干什么?”许氏转头冲顾铭呵斥道:“老太太需要休息,冷饮你也喝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别杵在这里当门神。” 顾铭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立马起身告辞,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松鹤堂。 这个时候,小丫鬟给许氏上了一杯茶,温度刚刚好。 许氏端起茶杯,不顾礼仪,猛地灌了几口下去。 “孩子越大越叫人操心。儿媳也不想三天两头对孩子甩脸子,就像老太太说的,孩子大了要脸。可是,铭哥儿今日举动,儿媳实在是忍不住,恨不得将他打一顿。” 白静乐呵呵的,调侃道:“你没有牵连韵丫头,老身就该谢谢你。” 许氏有点尴尬。 她那点小心思,瞒不住人。 嘴里骂着顾铭,实则是在怪罪沈学韵。 韵丫头要是不住进侯府,顾铭又怎么会对她倾心。 说来说去,做母亲的,都认定自己的孩子没问题。孩子若是犯了错,定是别人带坏的。若是生出了男女之情,那必定是被女孩子勾引的。 许氏自然不能例外。 “铭哥儿糊涂。可是,老太太也不能一直护着韵丫头吧。她如果真的行事有分寸,又怎么会闹出今日的闹剧。幸亏没铸下大错。” 许氏摊牌了,小声的抱怨道。 白静脸色一垮,她很不高兴。 她斥责道:“说句公道话,老身不仅护着韵丫头,也一直护着铭哥儿。半大小子,最是要脸。一见面,你就劈头盖脸的责骂,可有想过孩子的自尊心能不能受得起?会不会恼怒之下走极端? 再有,少男少女心思,本是平常事,你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嘛。可你看看你自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 你这个态度,老身是无所谓,伤害的只是孩子。孩子会变得越发惊惧,恐怖,且畏手畏脚。一点少年心思,大大方方的摊开了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两个孩子成不了,韵丫头本就是有分寸的孩子,两孩子纵然共处一室,也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不守礼节的事情。 过两年,孩子大了,心思淡了,事情也就无风无雨的过去了。你偏要搅动风雨,是生怕孩子的名声太好了吗?” “儿媳绝对没有故意搅动风雨的意思。儿媳是担心。” “担心什么?” 白静质问道。 许氏不好开口,只能沉默。 她冷笑一声,替对方说道:“你不就是担心两个孩子之间发生点不可言说的事情,生怕老身逼着铭哥儿娶韵丫头。你简直就是小人之心。 切莫说韵丫头的家教绝不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松鹤堂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也不是瞎子聋子。不要以为人人都是胡可晴。” 此话不可谓不重,分明是将许氏的脸面丢在地上狠狠踩,将她那点不可见人的小心思全都摊在了桌面上。 许氏感到很难堪,脸颊热辣辣的。 她委屈道:“老太太好歹给儿媳留点脸面。” 白静也不客气,趁机提出要求,“那也请你给两个孩子留点脸面。别一听风就是雨。 老身对你没别的要求,只是希望你看在沈家姐弟先是失了母亲,接着父亲出事下狱,家族败落,如此凄惨的份上。看在老身的份上,对沈家姐弟稍微宽容些。不求你对他们好,只求你别用高标准去要求他们。就当他们是透明人,你不管不问,让他们安心的住在侯府,就是极好的。” “儿媳不是恶人!” “你当然不是恶人!老身从未说过你是恶人。只是,孩子年纪小,容易受到惊吓。不管不问,有事老身替他们解决,比什么都强。” “韵丫头是极好的,模样好,才学好,又懂事知礼。儿媳对她没意见。但是,她和铭哥儿来往太过密切,儿媳不得不担心。还请老太太原谅儿媳一颗慈母心肠。” “罢了,罢了。” 白静懒得和她掰扯。 这个女人太固执,和好大儿顾长治一样固执,都是听不进劝的人。当家做主时间久了,难免沾染上独断专横的毛病。 “老身体谅你,你也体谅体谅我。以后没事啊,你少来松鹤堂。韵丫头的婚事,老身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将她许配给侯府的小子,免得一辈子遭人嫌弃。如此,你可放心了。” 第156章 快活一点 婆媳二人闹得很不愉快,最终不欢而散。 沈学韵得知后,显得很愧疚,跑到老太太跟前请罪。 “跪着做什么,快起来。你又没做错事。” “孙女接连要外祖母操心,就是最大的错。” “胡说八道。岂能将别人的错,硬生生的栽赃在自己头上。你得跟你父亲好生学学,不是自己干的,死活都不能承认。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学了什么有毒的书籍,一个个都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泼脏水,三天两头跪着请罪认错。毛病吧!” 白静趁机狠狠吐槽了一番。 一旁的丫鬟都笑了。 “你是嫌弃自己的名声太好了,非要往头上泼一点脏水才高兴吗?” 她质问沈学韵。 沈学韵手足无措,连连摆手,表示没这意思。 “起来说话吧。” 这一回,沈学韵没有拒绝,乖乖站起来,又乖乖坐下。面色依旧很惭愧,很内疚,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 白静靠着椅背,放松身体,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明月姑娘的手就是巧,改过的靠垫,又软又舒服,很是服帖。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伺候人的手法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就凭这份机灵,她这辈子就差不了。 她挥挥手,示意丫鬟们都出去。 等屋里没人了,她才问道:“韵丫头,你和老身说实话,你对铭哥儿是怎么想的?你对他可有……” “孙女对铭表哥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他在我心目中,永远只是大表哥。” “这话是真的吗?” 沈学韵猛地抬起头,“孙女不敢欺瞒外祖母。若有一句欺瞒,定叫我不得……”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发毒誓。这个习惯不好,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早点改了。咱们做人,坦坦荡荡就好,没必要又是跪着请罪,又是发毒誓。信你的人,始终都会相信你。不相信你的人,纵然你说破嘴也不会相信。既然你对铭哥儿没想法,以后他若是私下里找你,你要是应付不了,就躲到老身这里来。你大舅母那里,你避开点,别正面冲突就行了。” 沈学韵眼眶一红,“孙女听外祖母的,绝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我心里头只惦记着父亲,旁的事情旁的人,我根本就没心思关注。我也不知道会传出那些个谣言,总说我和铭表哥如何如何。” “你长得好看,又有才学,少年郎动了心思再正常不过。少男少女那点事啊,平常心看待就行,不必大惊小怪,也不必蛇惊慌失措,更不必有负罪感。” 白静一番宽慰,沈学韵的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她擦干净眼泪,重重点头,“我都听外祖母的。我给外祖母读书。” 白静很喜欢有人在身边读书。 上了年纪,眼神比不上年轻人,看书看久了眼睛痛。因此她养成了听书的习惯。 沈学韵选了一本佛经,被白静制止。 “谁稀罕听那狗屁不通的玩意。和尚自个大吃大喝,却骗信徒吃苦受罪求来生。这要有用的话,世上哪来那么多苦命人。找本小说,最好诙谐幽默点,老身就爱那些俗物。” 沈学韵还有点不自在。 她就觉着老太太的言论着实太过惊世骇俗,令人惊诧不已。 挑挑选选,她终于在书柜里面挑选出一本新出的话本小说,讲才子佳人。 白静听得兴起,少不得要点评两句,“一群穷酸秀才将白日梦写成小说,并得到大量的追捧。反过来又用白日梦控制女孩子的思想,叫女孩子不许嫌贫爱富,要温顺柔和,任劳任怨。这帮穷酸秀才,典型的既要又要。他们一个个跪舔有钱有势的老丈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这些书啊,读个乐子就行了,你可别被书中的才子佳人给影响了性情。” “外祖母的意思是,才子佳人都是骗人的。” 白静呵呵一笑。 今儿她来了兴致,愿意多说几句,就当是废话好了。 “当然都是骗人的。脑子进水了,富贵家的小姐才会嫁给穷酸秀才。这种行为,可以称之为扶贫。过个一二十年,男人靠着老丈人家的支持富贵发达起来,必定要生乱。不是纳美妾,就是休妻。休妻不成,那就让原配妻子死,什么暴病死,慢病死,气死,落水死,总之就是一个死。正常情况下,女人是要比男人更长寿。你自己算算,各家各府,多半是老太太还活着,老爷子却没了。少有老爷子还活着,老太太就去了。” 沈学韵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十家里头,总有五家是老太太还在,老爷子去了。三家是老爷子在,老太太没了。剩下两家,两位老人都还在。就算是在乡下,普通人家,多半也是这类情况。” “所以说啊,一个家庭,如果女主人早早过世,排除女主人自幼体弱,身子骨有慢病的情况,少不得就要多想想其中的缘由。尤其是男主人身边有美妾,有庶子的家庭。” “不能都是被害了吧。” 沈学韵自个打了个哆嗦。 心里头不由得有些害怕,小脸煞白。她想起了生母,年纪轻轻就没了。总不能是父亲害了母亲吧。 白静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无需多想。 “你母亲呢,属于心思重,多思多虑。说到底,还是婚后生活不快乐,心气又高,自己把身体给憋坏了。女人,最忌讳有气憋在心里头,不肯发泄出来。你多观察观察就会发现,脾气暴躁有火就发有气就撒的老太太,多半都长寿,因为她从不委屈自己。做小伏低,贤惠温顺的媳妇啊,多半都短命,憋都憋死了。你呢,不要学你母亲,对身体不好。要学就学老身,学你二舅母也行,活得潇洒一点,快活一点,也能多活几年。” 沈学韵又一次被颠覆了认知。 可是她无法反驳。 因为身边的例子,基本上都印证了老太太的说辞。 她的母亲,就是典型的多思多虑,有事情都憋在心里头不肯说出来。从未见她发过火,动过怒。 可是一个人活在世上,怎能不发火不动怒。 由此可知,母亲并非没有怒火,而是将所有的怒火都硬生生憋在心里头。憋得久了,身体就坏了,病了,年纪轻轻人就没了。 第157章 真相是什么 沈学韵躺在床上,做沉思状。 丫鬟翠雀担心她的状态,关心地问道:“姑娘连平日里最喜欢的书籍都不看了,这是怎么呢?莫非老太太责骂了姑娘。”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今儿老太太给我说了些道理,我一直在琢磨。翠雀,你可有见过哪家老爷子比老伴更长寿的?” “这个啊,有是有,就是少见。以前姑娘跟着太太出门应酬,那些富贵家庭,多半都是老太太更长寿些。” “是啊!今儿老太太也说了这事,还说,若是一家女主人年纪轻轻就过世,就得多想一想,这个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男主人是不是有不良嗜好。” “姑娘就为这事发愁啊!姑娘不会是怀疑到老爷头上吧。太太过世,那是因为太太身子骨不好。” “我知道,我当然没有怀疑父亲。母亲是因为生义哥儿的时候坏了身子骨。可是仔细想想,为什么偏偏是生义哥儿的时候坏了身体,那个时候父亲正宠爱欧姨娘,同时薛姨娘又生了三弟。母亲没能生下长子,心情郁结,一切都是注定的。” 沈学韵叹了一声。 她以前总认为父亲母亲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不管父亲有多少姨娘妾室,父亲心中最爱的始终是母亲。 那些姨娘妾室,母亲也从未放在眼里,不过是玩意罢了。 如今想来,还是自己天真了。 母亲不是不在意,而是从不发怒,将一切情绪都堆积在心内。父亲对母亲的喜爱,是有限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 所谓的夫妻恩爱,不如说是夫妻相敬如宾,客客气气。 难怪母亲临终前,始终不肯见父亲一面。她以为母亲因为容貌而自惭!可恨啊!当初她怎么会那么天真。 父亲将她和弟弟送到侯府,看似是对他们姐弟最好的安排。 可是,沈家人的根,始终在沈家,在祖籍,在祖宅。 义哥儿离开了沈家,离开了祖籍,在京城成长,真的好吗?将来长大后,还能得到家族的助力吗? 反过来,家族还认他们吗? 她翻来覆去,心思烦闷。 “你说,父亲为何将我和义哥儿安置在侯府。却将弟弟妹妹们安置到祖籍老宅?” “自然是为了姑娘和义哥儿着想,住在侯府,就不用担惊受怕了。义哥儿也能受到最好的教育,姑娘的婚事也有着落。” 丫鬟翠雀理所当然的说道。 所有人都认定,沈明川如此安排,是为了嫡出子女的前程着想。 沈学韵之前也是深信不疑。 可是,面对母亲早逝的事实,她又忍不住揣测。 “想让一个人死,其实很简单的。不需要下毒,不需要恐吓,不需要制造意外,只需要往心口捅一把刀子,长年的冷落,不苟言笑……” “姑娘你在胡说什么啊!你可别吓唬奴婢。” 翠雀听着她自言自语,唬了一跳,脸都白了。来到跟前,伸手触摸额头,“没发烧啊,姑娘怎么说起了胡话。” 沈学韵自嘲一笑,糊弄道:“你都说是胡话,又何必担心。我这几日看话本小说,略有心得。你去给我弄点点心,再来一杯冷饮。” “姑娘脾胃弱,哪能喝冷饮。” “谁说我身子弱。我只是看起来瘦弱罢了,脾胃其实一直很好。” 她出身书香门第,一言一行,起居坐卧都有讲究。饮食一块,更是讲究得不行。平日里吃得不多,书香门第的小姐总不能不顾形象大口吃喝。旁人劝她多吃点,为了维持形象,肯定要拒绝。别的理由总是不够有说服力,于是脾胃弱成为了借口。 说着说着,连她自个都快信了。 所有人都当她脾胃弱,就连身边的丫鬟也不例外。 其实,她的身体还是比较好的,纵然偶尔生病,吃几幅药很快就能好转。 丫鬟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给她带来一杯冰镇西瓜汁。 她喝着透心凉的西瓜汁,第一次感觉到了饮食带来的满足感,很是充足。 眼见丫鬟翠雀一直担心地观察她,她笑了起来,示意对方不必如此。 “你看我好得很,莫要担心。” “姑娘和老太太聊了半天,一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姑娘岂能不担心。” “又死不了,何必担心。” “呸呸呸!姑娘怎能将死啊死的,整日挂在嘴边,不吉利。姑娘以后莫要说了,叫人听见了也不好。莫非姑娘是受刺激过大,病了?那得请大夫啊。” “你才是胡说,我能受什么刺激。” 丫鬟翠雀不相信,“姑娘真没受刺激?表少爷即将定亲的消息,姑娘真不在乎?表少爷都已经表明了心意,姑娘真的无动于衷?” 沈学韵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你莫要提起他。我和他根本没有的事,就是被你们传得有模子有样,连我都差点信了。真正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沈学韵喝冷饮喝得畅快了,脸上也带出了三分笑模样。 她甩着手绢,又说道:“他定亲,我恭喜他。他的心意,我只能说抱歉,然后果断拒绝。以后莫要跟着旁人起哄。我是我身边的贴身丫鬟,我怎么想的,你能不清楚吗?你怎么也跟侯府的下人似的,嘴巴长,整日里胡说八道。” “奴婢就是替姑娘感到可惜。”丫鬟翠雀一脸讪讪然,“姑娘和铭少爷多配啊!” “胡说!你什么眼神,我哪里和他配了。你就知道气我。我这里留不得你,你干脆回沈家得了。” “姑娘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就行。姑娘千万被赶我走。我只想留在姑娘身边。” 丫鬟翠雀急了,急得跪下来。 她生怕沈学韵当真,真将她赶回沈家。 沈家哪有侯府好啊! 像她这样的小丫鬟,回到沈家,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跟在姑娘身边,如同半个主子似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月例银子,平日里得的打赏,都比沈家高出一截。 沈家的规矩太过严苛,沈家族人一个个抠抠搜搜的。 老爷下了诏狱,她都无法想象,姨娘和其他少爷小姐回到沈家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怕不是要被磋磨死。 “想要留在我身边,以后不许胡说。” “奴婢听姑娘的。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姑娘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敢往西。” 第158章 姑嫂不和 侯府的姑太太,老太太的闺女,侯爷的亲妹妹顾婷,终于回到了京城。 跟随夫君,以及两儿一女,并两个侍妾,一个庶女,在码头下了船。 行李直接拉回卢家。 卢家在京城置办有宅子,有几个老仆看着宅子。宅子半月前就已经收拾出来,只等着主人家住进去。 马车则前往侯府。 顾婷做主,先不回卢家,先去侯府请安。 夫君卢政欣然同意。 他要和两个舅子好生亲近亲近,借着侯府的东风,谋一个好缺。 顾婷是真心想念老太太,想念两个兄长。也是想带孩子们给老太太看看。孩子们大了,也到了谋前程的时候。 单靠卢家的家世,肯定不那么如意。 若能得到侯府的助力,尤其是老太太肯动动手指头,两儿子一闺女的前程,自然不用发愁。 卢家的家世其实不差,否则顾婷也不会嫁到卢家。 卢家世代军武,子弟遍布军中各大营,在军中的关系很是硬茬。 且,卢家祖上也有爵位。 顾婷嫁给卢政的时候,卢政的爷爷还在,爵位还在。只可惜,卢政有个败家子爹,将爵位给败掉了。 好在卢家子弟还算争气,虽然失去了爵位,但是在军中的前程还是有的,个个都拼出了一番成绩。唯独可惜的是,卢家在京城的根基,先帝那会,就被连根拔起。 如今,卢政重回京城,想要替卢家在京城重新打下根基,就不得不依靠侯府的支持。 别看侯府两个舅子都不成器,称得上中年混混,可是侯府底子厚实,就算是再败个二十年也败不光。只要侯府不造反,至少还能有几十年的富贵。 这一点毋庸置疑。 侯府两舅子不成器,然而侯府走得稳当啊! 以前是老侯爷当舵手,如今是老太太当舵手,掌控方向。只要大方向不不错,侯府就是卢家永远的助力。 白静正在小息,丫鬟急匆匆跑进屋内,带着外面炙热的热气。 “老太太大喜,卢家姑太太下船了,直往侯府而来。连家都顾不上回,就惦记着要给老太太请安。” “没回家,直接来了侯府吗?” “来了,来了,一会就到。” 白静顿时坐起来,来了精神,“赶紧通知大夫人,吩咐厨房置办酒席。安排人去将两位老爷找回来,家里来客了,岂能在外胡混。将姑娘小子们都叫来,打扮得齐整些。一会见到亲戚,都热情些,莫要失了礼数。叫小厨房准备好点心冷饮。这么热的天,喝茶水能热死人,还是冷饮更得人心。若是冰块不够用,就拿着对牌去问冰库要。” 二闺女离京十载归来,原主的情感影响着白静,显得格外激动。 丫鬟婆子们听从吩咐,全都忙碌起来。 许氏最为忙碌。 她是当嫁夫人,小姑子归宁,她可谓是如临大敌。 “不是说还要两天才到吗?怎么提前了。既然提前到了京城,也不知道提前派个人说一声,搞得人手忙脚乱。小姑子还跟年轻那会似的,做事毛毛躁躁,一点规划都没有。” 她一边吩咐婆子们做事,一边抱怨又是嫌弃。 “派人去问问,马车到了何处?赶紧将侯爷还有二老爷找回来。去将二夫人请来,就说我请她帮忙。小姑子回来,岂能我一个人操心。二夫人也是做嫂子的,当然是要跟我一起分担。吩咐厨房,酒菜就按照京城的风味,不必特意另做。小姑子和姑爷都是京城出去的,几个孩子嘛,就无所谓了。可有确定到底来几个人?” “回禀夫人,除了姑太太和姑爷,并三个孩子外,还有一个庶女。两个姨娘据说已经回了卢家,没有跟着来侯府。” 许氏闻言,冷哼一声,“小姑子好歹还知道点规矩,没有将卢家的妾室一并带来。她以前那么霸道的一个人,没想到竟然也能同意卢政纳妾,还生下了庶女。她好大的心啊!咱们这位姑太太,看来是改了性子。” 陈家的抿嘴一笑,“就算是改了性子,也只是改了一半。否则,为何只有一个庶女,却不见半个庶子。还是沈家的姑太太性子软弱,沈姑爷后院的妾室至少七八个,庶子庶女同样也有七八个。” 许氏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眼神既轻蔑又嫌弃。 她大喇喇地说道:“大姑子好名声。结果呢,将自己给作死了。年纪轻轻人不在了,倒是便宜了那些姨娘庶子庶女。好在,沈明川被下了诏狱,也算是报应。那个沈学韵,跟她娘一个德行,软软弱弱,估计也是个短命鬼。” “夫人目光如炬,看得明白。奴婢瞧着,沈学韵身子骨柔弱,性子貌似也是柔中带刚,凡事多思多虑,憋在心头,发泄不得。果然和沈家姑太太一个性格。将来若是嫁到好人家,倒也罢了。若是嫁给如同沈明川那般的伪君子,有她难受的时候。说不定真是个短命鬼。” 陈家的看人也准得很,将沈学韵的性格说透了。 “陈大娘说话还是小声些吧,当心隔墙有耳。”顾菡独自一人,从外面走进来,“幸亏我将小丫鬟们都打发走了,要不然传出去,沈妹妹又该哭鼻子了,怨怼我们侯府苛待她。” “你这孩子,来了也不知道吭一声,悄无声息的就进来。”许氏笑眯眯的斥责道。 顾菡找了张椅子坐下,“女儿是来请示母亲,有没有我要做的事情。女儿是想给母亲分忧,谁想到竟然听到陈大娘妄议沈妹妹。丫鬟们都在院子里忙活,说不定就传了出去,一点分寸都没有。” 陈家的当即陪着笑,“都怪奴婢得意忘形,说得兴起。不过,姑娘误会了奴婢的用意。奴婢绝不是有意编排沈学韵,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这女人家啊,还是要活得通透一点。奴婢和夫人,刚才都是在感慨,替沈家姑太太感到不值。” 顾菡叹了一声,“大姑母的确可怜。如今卢姑母归宁,咱们好歹好生招呼着,陪着老太太一起高兴。母亲也莫要翻旧账,将几十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翻出来,免得坏了心情。” 许氏乐了,“姑娘大了,倒是学会了教训人。” “女儿岂敢教训母亲。女儿是担心母亲不痛快,特意来看一眼。望母亲体谅。” 许氏挥挥手,“罢了罢了。我又不是小气人。只要你卢姑母不为难我,我自然也会热情待客。” 第159章 美丑对比 许氏嘴上说着热情待客,等到客人到来的时候,她连虚伪的笑容都绷不住,笑得可假可假了。 倒是孙夫人显得格外热情,挽着顾婷的手臂,一直说个不停。 许氏偷偷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别让老太太等急了。有什么话,到了屋里再说。这外面热得很,就跟蒸笼似的。孩子们都快受不了了吧。” “大嫂提醒的是,瞧我这脑子,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正事。”孙夫人拍着自己的脑袋,“走走走,我们先去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得知你们一家子回京,可高兴了,三天两头就唠叨着。老太太那里还准备了好东西,包你们喜欢。” 孙夫人拉着顾婷,招呼卢家人,前往松鹤堂。 许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不能走在后面。她在前面领路,同时派丫鬟去给老太太报信。 白静等候良久,总算等到了消息。 姑娘小子们也都到齐了,二老爷顾长安也及时赶了回来。 侯爷顾长治嘛,临时从别院回来,路上没那么快。也有可能是被赵姨娘给拉住了,耽误了时间。 白静对此很不满。 嘀咕了一句,“家里来了亲戚,也不知道赶回来。还有什么事情能指望他。那可是他的亲妹子。” 桂嬷嬷忙安抚道:“老太太息怒。侯爷得知姑太太归宁,肯定会赶回来的。或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给耽误了。” 正说着话,小丫鬟掀起门帘子,告诉大家,“到了,到了,人都到了。卢家一家子都来了。” “快出去迎一迎。顾铭,你是长孙,你去。”白静当即吩咐道。 片刻之后,门帘子再次打起,许氏,孙夫人领着卢家人来给老太太请安。 顾婷率先进屋,见到老太太,泪湿眼眶,“母亲!” 一声呼喊,快步走上去,直接扑进了老太太的怀中。 “女儿总算见到了母亲。” “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母女两人拥抱在一起,激动不已。旁人被这一幕影响,也都纷纷擦泪。 “太好了,时隔十几年,总算又团聚了。”孙夫人跟着抹眼泪,又说着吉利话。 母女二人分开。 白静仔细打量顾婷,和记忆中的模样相比,人成熟了,沧桑了,眼角多了些皱纹,胖了少许,肤色不如以前白皙。好在精神头十足,头发乌黑发亮,身板直直的,有一副好身板。 “好好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白静笑起来。 闺女不是病恹恹的模样,比什么都强。 此时卢政瞅准时机,带着孩子们上前,“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在外多年,不曾在岳母大人跟前孝敬,小婿惭愧。” “好好好,免礼,看座。你们夫妻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老身这个年纪,也不盼望别的,只盼着儿孙们都有各自的前途未来,各自顺利发展。” “岳母大人说的极是。” “孙儿(孙女)给外祖母请安。” 卢家的几个孩子上前请安。 顾婷忙擦掉眼泪,笑眯眯地给大家介绍道:“母亲,这是老大守义,这是老二守礼。这是闺女玲玲。” 三个孩子,各有风姿。都长了一张卢家脸,一看就是卢家的孩子,板正。五官板正,脸型也板正。这模样长在两个男孩子身上,很恰当,很英武,一看就有乃父风范。 至于小姑娘玲玲,不能说丑,只能说这姑娘周正,但真的不够漂亮。需得用刘海遮住宽宽的脸颊,进行修饰。 显然,卢玲玲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够漂亮,有一点点自卑。请个安,一直低着头。 白静乐呵呵的,“孩子们长得都挺好,像极了女婿。” 卢政一脸嘚瑟,“几个孩子都像我。” 顾婷不满地,偷偷瞪了眼卢政。也不瞧瞧,闺女遗传了他的长相,长成了什么模样。一点都没遗传到自己的美貌,没有遗传到顾家的好样貌。 顾家的姑娘小子们,其实也挺震惊的。 他们来往的人,都是各家各户的小姐少爷,不敢说人人貌美如花,英俊潇洒,至少也是模样端正。 然而,卢玲玲的模样,太过板正。顾铭偷偷惊讶了一下,以他的审美来看,卢玲玲称的上丑。 顾萱也悄悄地拉扯顾菡的衣袖,“她真是卢玲玲?怎么长成那副模样。” “嘘!不许胡说。” 此时,白静注意到,门口角落还站着个陌生的小姑娘,就指着问道:“那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站着不动。上前来,让老身看看。” 顾婷闻言,一眼看过去。顿时脸色一拉,表情变得极为严肃,眼神中还有隐藏的嫌恶。 她轻咳一声,“母亲,那是府中的二姑娘。她姨娘身体不好,老爷做主,养在我身边,将来也好说个好人家。珍儿,快过来给老太太磕头请安。” “磕头就免了。是叫珍儿是吧,走上前来,抬起头让老身瞧一眼。” 小姑娘一直垂首,连个模样都没露出来,也不知长什么样。白静就很好奇,卢家的姑娘是不是一个模子,都是一张板正脸。 卢珍儿怯生生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女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安康。” 说罢,微微抬起头来。 瞬间,只听见屋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 好个倾国倾城的小丫头。这会年纪还小,再过两年,美得要动人心魄。 卢珍儿长得一点都不像卢家人,但是五官眉眼之间多少还是能瞧出卢家人的特点。 天啦。 同父异母的两姐妹,一个堪比无颜女,一个美得惊天动地。比之沈学韵的美貌还要强上三分,可谓是各有千秋。 沈学韵是柔弱的知性的,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文静姑娘,美貌且柔和。 卢珍儿的美貌则是楚楚可怜,乖巧懂事,美得脆弱,令人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想将其破坏。 有种引人犯罪的冲动。 美得太有犯罪欲。 “她好美啊!”顾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顾菡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站在顾婷身边的卢玲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垂首低眉,却用眼角眉梢死死盯着卢珍儿,恨不得将对方的脸挖下来安放在自己的脸上。 沈学韵注意到这一幕,偷偷打了个哆嗦。 她和卢玲玲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反倒成了那个心虚的人,赶紧移开了目光。 第160章 投错了胎 “这……” 白静少见的,竟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不太赞同地朝顾婷看去。 顾婷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有什么办法。 亲闺女长成那模样,她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她模样这么好,亲闺女是一点都没遗传到,板板正正完全复刻了卢政的外貌。 一个姑娘家,长了一张板正宽阔的脸,她每次看见亲闺女,都想哭。 如果仅仅如此就罢了,大不了忍着,说些宽慰自己的话,自我安慰一番。 偏偏,同样是卢家的种,庶女却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要说卢珍儿不是卢家的种,可是细细观察她的眉眼鼻梁嘴角,都能看到卢政的影子。 两姐妹站在一起,反差巨大,却也看出是姐妹的迹象。 她这个做娘的,为了姑娘的外貌,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脾气,生了多少回气,抱怨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 连带着卢政是半句不敢说卢玲玲长得不好看。 为了哄她开心,卢政偶尔还会贬损卢珍儿两句,说她长得狐媚。 “这孩子长得真好!” 白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卢珍儿腼腆一笑。 她不笑已经够美,笑起来更不得了。再过几年,绝对是倾国倾城的貌。 白静不由得朝女婿卢政看了眼,卢家出息了啊。 有这样一个貌美如花的闺女,好生培养一番,再利用家世关系运作一番,说不定真能求一场大富贵。 难怪,顾婷明明那般嫌恶卢珍儿,却依旧将卢珍儿带在身边教养,平日里出门做客也不忘带着庶女。 瞧,这回来侯府请安,也带着卢珍儿。 白静一眼瞧出,两口子对卢珍儿是有计划的培养,是有长远的打算。 否则,以顾婷的暴脾气,绝不可能容忍庶女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还顶着那样一张貌美如花的脸。 “两姐妹长得还挺像的。”白静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勉强安抚一下暴躁的顾婷,以及略显自卑的卢玲玲。 哎! 好好的小姑娘,长了一张男人脸,找谁说理去啊。只能找孩子她爹,让孩子爹负责。 卢政乐呵呵的,“我一直都说两个丫头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两姐妹。太太总当我胡说。还是岳母有眼光。” 顾婷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顾萱偷摸发笑,被孙夫人敲打了一下。 许氏在内心深处啧啧称叹,时不时观察顾婷的反应,有点幸灾乐祸。一个家两姐妹,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也不知道顾婷这些年怎么过来的,难受吧,憋屈吧。 不过,顾婷能生出这么丑的闺女,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投错了胎啊! 卢玲玲应该投生到姨娘肚子里,如此便能心安理得。 卢珍儿应该投生到顾婷肚子里,享受嫡女的尊荣,高嫁绝不是问题。就算是入宫,也不在话下。 可惜啊可惜! 顾长安左右看看,他一度怀疑,卢玲玲不是顾婷的孩子。 好几次想张口询问,好歹是忍住了。 “都站着做什么,快坐下。赶了这么久的路,都累了吧。今儿就歇在侯府,吃好喝好,歇个几天再回卢家。” 白静拍板。 许氏闻言,偷偷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幸亏老太太没让顾婷一家子长期住在侯府。 真要住下来,她今儿就算是拼着不要脸,也得出面说道说道。 “我听母亲的。”顾婷巴不得住在侯府。 在她心中,唯有侯府称的上是高门大户,真正的豪门。 卢家的那些亲戚,在她眼里,都是一群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个个要见识没见识,根本就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富贵。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们高兴几天。 丫鬟们鱼贯进入,端着点心,茶饮,以及冷饮。 果不其然,冷饮得到了卢家人的喜爱。 在如此酷热的天气下,喝上一杯冷饮,整个人都爽透了。 双方互相见过礼,也都认识了。 顾婷打量起娘家的侄儿侄女,一个个都长得很标志,都遗传了顾家的好模样。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无论是风姿还是气度,都远胜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她心里头五味杂陈。 当年要是没有离开京城,孩子们在京城长大,今日估计也如娘家侄儿侄女一般,好样貌好风姿,名传京城,婚事定然不成问题。 不过,姑娘中,最出挑的还是大姐家的闺女沈学韵,能和卢珍儿的美貌一较长短,这可不一般。 “韵丫头过来。” 顾婷朝沈学韵招手。 沈学韵起身,缓步来到顾婷面前,“外甥女给卢姨母请安。” “好孩子!” 顾婷拉着沈学韵的手,感慨万千地说道:“收到沈家的信件,得知你母亲去了,我狠狠哭了好几场。可怜你们姐弟,这么小年纪就没了母亲。” 被提起伤心事,沈学韵顿时湿润了眼眶,咬着唇却不说话,一副倔强的模样。 顾婷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抱着,“以后你将我当做母亲。我与你母亲是嫡亲的姐妹。” “多谢卢姨母。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沈学韵并不激动,甚至有些抗拒。身体僵直着,任由对方抱着,一点都不顺从。 她不需要任何人当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只有一人,那就是顾萍儿。任何人都替代不了母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卢姨母更不行。 白静看出沈学韵的抗拒,于是出声道:“大喜的日子,你干什么提起伤心事。惹得老身也跟着难受。” 她出言斥责顾婷。 顾婷立马松开了沈学韵,后者趁机回到位置上。 “母亲见谅。我见到韵丫头,就忍不住想起了大姐。韵丫头同大姐太过相似,甚至连神韵都有五分相似。只恨没能见到大姐最后一面,我心头好悔。” “你们一个在南边,一个在西边,离着几千里远。不是你的错。老身也没能见到萍儿的最后一面。” 白静叹了一声,又挥挥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事。死丫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老身白发人送黑发人。以后到下面见到她,我肯定要狠狠批评她。” “今儿一家子团聚,是喜庆的日子,姑太太偏生提起伤心事。一会定要罚你三杯。”孙夫人出面做气氛,有她在,沉闷的气氛转眼间变得热闹起来。 第161章 口无遮拦 顾长治紧赶慢赶,总算赶回了侯府。 大白天的,他没去衙门签到坐班,而是歇在别院,享受着赵素素的伺候。 大热天,衙门吝啬,舍不得用冰块,他可不想去衙门受罪。 得知二妹妹一家到来,他才起身穿衣,洗漱。 赵素素舍不得他离去,又拉着他折腾了一番,才勉强放过他。 在二门下了马车,双腿有点软,差点让下人看笑话。 心里头又是嘚瑟又是抱怨,赵素素这个小妖精,都快将他给榨干了。少不得要歇息几天,补一补身子。 “现在什么情况?姑太太一家都到了吗?” “启禀侯爷,姑太太一家这会都在松鹤堂说话。老太太那边已经派人问了两三回,问侯爷什么时候回来。貌似老太太略有不喜。” “我不就晚回来一会,老太太怎么就不高兴了。招呼客人,有二老爷在足矣,非得还让本侯出面。卢政哪来那么大的面子,有什么资格让本侯作陪。哼!不过,他的确脸大。哈哈哈……” 说到高兴处,顾长治得意地笑起来。 卢政外貌最大的特点,就是脸板正,足够宽阔,看起来很英武。一看就给人一种,好一员猛将的错觉。 刘管家悄声说道:“启禀侯爷,姑太太的亲闺女,的确长了一张大脸,和卢姑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反倒是庶女,长得倾国倾城。” “什么?” 顾长治眨巴了一下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管事很确定地点点头,“小的亲眼所见,不敢胡说。” 顾长治张张嘴,有点吃惊,“我记得二妹妹小时候挺好看的,为什么她的亲闺女长了一张大脸。偏偏庶女又长得好看。” “这个……女儿像爹多一些,难免的。” “哼!”顾长治很不满,“你的意思是,侯府多了一个丑外甥女,真是……当年就不该和卢家做亲。老侯爷糊涂啊!” 顾萍儿同顾婷这对姐妹的婚事,都是老侯爷亲自做主。 挑来挑去,结果大闺女年纪轻轻过世,大女婿下诏狱。二闺女身板倒是健康,可是婆家不给力啊,公爹败家,连爵位都给败掉了,生的闺女又是个丑丫头。 这都是什么亲事啊! 顾长治狠狠吐槽了一通,嫌弃老侯爷眼光不好。 要是换做他来给两个妹妹保媒,肯定不会遇上这种糟心事情。 刘管事低着头,不敢接话。 编排老侯爷的闲话,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顾长治发泄了一番不满,拂袖,朝松鹤堂而去。 刚进院门就听见厅堂内传来的说笑声,气氛很好嘛。 不经通报,他径直走了进去。 “给老太太请安。妹妹和妹夫可算回来了,如此就好,大家又能时常聚在一起。” “一家子人就差你一个。你是有多忙,这么晚才回来。” 白静少不得要敲打一番。 一段时间没管好大儿,他又忘了教训。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母亲息怒,儿子也有正经差事要办。” 白静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有当众拆穿他,好歹给他留了个面子。亏他说得出口,和赵姨娘厮混,也好意思说忙着正经事。 他倒是面不改色,也不嫌丢人。 许氏知道内情,也因此,她的眼神特嫌弃。担心被人看见,故而她垂首低眉,面色嘲讽。 顾婷不知道别院多了个赵姨娘。 见到大哥,她还是很高兴的,叽叽喳喳回忆起往昔。 卢政有意和大舅子亲近亲近,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谄媚劲。 当卢家的孩子们上前请安的时候,顾长治特意多打量了卢玲玲几眼,又仔细观察了卢珍儿的眉眼。 他调侃道:“这两孩子有趣。妹夫好福气啊!” 顾婷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什么叫有趣,大哥莫要胡说。” 卢政却不甚在意,“玲玲长得像我,珍儿更多像她姨娘。不过她姨娘还是逊他一筹。” 顾婷气恼,脸色拉垮。 顾长治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只要他不上心,任何人都休想影响他。对于外界的反应,他可以自动忽略。 换做熟练人情世故的人,这会就该换个话题。 他不。 他还继续调侃,“二妹妹,你是怎么回事。怀玲玲的时候,你是走神了吗,还是吃了什么坏东西?” 此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人抿着唇偷偷发笑。 唯有顾婷和卢玲玲这对母女,气恼得面色扭曲。 顾婷当即怒斥道:“这么多年,大哥还是没学会好好说话。如此调侃我,你是觉着很有趣吗?我今儿刚回京,你不安慰我就算了,就知道欺负我。” “你瞧你,跟小时候一样小气。我哪有欺负你,我这是关心你。我做舅舅的,担心外甥女的婚事前程,难道不够诚意。玲玲这模样,在京城可不好找婆家,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顾长治这嘴,直接拆穿了之前众人努力维护的窗户纸,他用手轻轻一捅,将窗户纸捅破。 他倒是爽了,弄得顾婷眼眶泛红,立马就要哭出来。 卢玲玲更是崩溃。 如果不是在侯府,现场没有这么多人,她肯定就不管不顾跑出去,发泄一通。她努力忍着,忍着忍着早已经泪流满面,抽噎不断。 “你个混账玩意,一回来就挑事。滚滚滚!”白静发怒,甩着拐杖,作势要打。 顾长治谁都不服,就怕老太太的拐杖。 见老太太举起了拐杖,他赶紧跳开,请罪道:“母亲息怒,儿子也是好心。罢了,罢了,我不说了可以吧。二妹妹也别哭了,改明儿有什么难处你尽管找我,我肯定不能推辞。” 白静冷哼一声,果断挥手,“你们爷们另外找个地方闲聊。许氏,派人问问厨房,酒菜可有置办好。叫他们爷们另外一桌,我们女眷不和他们一起凑热闹。” 赶紧将顾长治打发走,才是上策。 许氏应下,小声吩咐陈家的去催促。 顾长治也怕老太太拆穿他,叫他没面子。赶紧招呼上二弟顾长安,招呼上妹夫卢政,三人去外院花厅喝酒闲聊。 没多久,陈家的禀报,说是酒菜已经置办整齐,问酒席置办在哪里? “大热天的,懒得跑来跑去。就在松鹤堂花厅内置办几桌。” 白静拍板,其他人都没意见。 很快,酒席置办妥当,众人移步花厅。 顾婷重新洗漱收拾了一番,恢复了荣光。 卢玲玲却一直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也不想吃酒席。 白静少不得安抚她两句,“玲丫头,不必将你大舅舅的话放在心上,他向来胡说八道。” 第162章 进宫搏大富贵 有孙夫人在,酒席气氛很好,很热烈。 姑娘小子们凑在一起行酒令,很快就熟络起来。 白静喝了几杯酒,有点上头,让人扶着去厢房歇息。 没一会,顾婷跟着进了厢房。 白静挥挥手,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桂嬷嬷守着门口。 她喝着解酒茶,舒缓着身体,“你不在外面吃酒,跑来做什么?” “女儿想和母亲亲近亲近。” 顾婷拿着小木锤,替老太太捶打着腿部,力道很合适。 “母亲,女儿该怎么办?” 顾婷一脸愁眉苦脸,不复之前的欢喜和自信。她都快愁死了,额头上连皱纹都出来了。 白静撩了撩眼皮,不动声色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是瞎操心。” “玲玲长成那副模样,女儿怎么就瞎操心了。明明小的时候,挺可爱的。没想到越长脸盘子越大,越长越像孩子她爹。好好的姑娘长成那副模样,我都快愁死了。大哥有句话没说错,玲玲长成这副模样,在京城很难找到合适的婆家。所有人都会嫌弃她的模样。母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静答非所问,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卢珍儿是怎么回事?你将她带在身边,回侯府也不忘带着她。你们两口子对她有什么打算?” 哼! 一提起卢珍儿,顾婷就是满腹怨气。 “谁让那丫头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卢政就动了心思,妄想着将那丫头送入皇宫。担心身份不够,于是将她放在我名下,当成嫡女教养。这事我反对没有用,只能依着他的意思。好在,卢珍儿比她姨娘强一些,没那么招人烦。” “你们两口子,计划送卢珍儿进宫,谋求一场大富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你们想好了吗?” 白静郑重其事问道。 顾婷肯定地点点头,“卢政心心念念就是卢家的爵位。眼下没有战事,地方上闹乱贼,也不成气候。想靠军功恢复爵位,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唯有送卢珍儿进宫,搏一把,机会更大。” “卢珍儿知道你们的打算吗?” “那丫头聪明得很,别看她怯弱小心的模样,其实满肚子心眼。我们的打算,她心里头是心知肚明,平日里学规矩学琴棋书画也很用功。” 顾婷对卢珍儿的态度很复杂,一边是嫌弃,一边又盼着卢珍儿有出息,进了宫能搏一场大富贵,将卢家丢失的爵位夺回来。 她是不怕卢珍儿发达后翻脸无情。 她们是礼法上的母女,卢珍儿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她这个嫡母翻脸。不仅不敢翻脸,还要给她请诰命,给足体面。 白静蹙眉。 卢家的家务事,她可以给点建议,却无法伸手干涉。 事关卢家的爵位,那是卢家的族务,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你可想好了。眼下朝中正朝着立太子,太子未定之前,你们就别着急将卢珍儿送入宫中。反正孩子年纪不大,再培养几年,等孩子长开后再送入宫中也不迟。” “母亲说的是。我和卢政也是这么商量的。再养个三五年,等朝中局势稳定下来,宫里必定要为皇子们选妃。届时,还需要侯府出面,替卢珍儿争取一个参加选秀的机会。” 白静暗自叹了一口气。 “侯府帮忙替卢珍儿争取一个名额,此事不成问题。能不能选上,就得看卢政在差事上能不能有所建树,以及银子够不够。宫里的人需要打点,价钱可不便宜。” 顾婷忙说道,“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不知两万两够不够用?” “勉强够了。”白静琢磨了一下,“真想送卢珍儿进宫,暂时先保持低调,莫要过于高调的宣扬孩子的美貌。” “这是为何?”顾婷不明所以。 她还打算积极参加京城的宴请,请大嫂许氏帮她介绍认识京城的贵妇,带着卢珍儿抛头露面,将美貌才学之名传出去。 白静给她分析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第一,卢政的差事。他的差事正式下来之前,你们一家都要安分守己,低调行事。过于高调,容易遭人记恨。一个萝卜一个坑,万一被人借机做文章,阴一把,可没后悔药吃。你要清楚,京城的差事一向都是香饽饽,同一个位置,明的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竞争。侯府可以做卢政的靠山,可是别的人也有靠山,说不定人家的靠山比侯府来头更大。第二,朝中正吵着请立太子,什么事也没有立太子重要。这个时候过于高调,有抢风头的嫌疑。万一传到宫中,可不是什么好事。陛下年纪大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含蓄。 顾婷听明白了。 老太太是劝她,既然目标是诸位皇子,那么眼下就不宜高调。这个时候进宫,只能做皇帝的女人。 皇帝那么大年纪,皇子们也都逐一成年。 卢珍儿这个年纪进宫伺候皇帝,是没有前途可言的。就算能生下一男半女,妄想借机恢复卢家的爵位,怕是很难。 皇帝不缺女人,不缺儿子女儿,更不缺美人。 卢珍儿的优势,对于阅女无数的皇帝而言,吸引力大打折扣。反倒是对于年轻气盛的皇子们而言,她更有优势。 顾婷咬着唇,心思翻滚着。 白静继续说道:“在京城做事,什么时候该高调,什么时候该低调,你要心里有数。今年,绝不适合高调,万万不能当出头鸟。甚至于,你们一家回京的事情,都没必要广而告之,悄咪咪的比什么都强。” “京城的形势如此严峻吗?”顾婷心头哆嗦了一下。她跟随卢政在地方上生活了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了地方上的交际规则。回到京城,还有点适应不了。 “你别忘了,沈明川这会还在诏狱里面关着。是死是活,估计也就是十天半月内的事情。卢政和沈明川好歹也是连襟,低调总归没有错。” “女儿听母亲的。我会跟卢政说清楚,叫他暂时忍耐一二。” “如此甚好!”白静赞许地点点头。 “玲玲的婚事又该怎么办?”顾婷终究是放不下闺女。 第163章 你是成心要逼死我 “你怎么打算?” 白静反问顾婷。 “玲丫头的模样,说实话的确令人发愁。怕是高不成低不就。” 这话说到了顾婷心坎上。 从几年前开始,她就在发愁。 姑娘家没了宝贵的容貌,光是靠家世,想嫁个如意郎君,不会比穷家女嫁到富豪家更容易。 如意郎君,必然家世容貌才学品性都出挑,才能称之为如意郎君。可这样的郎君,又怎么看得上卢玲玲。 除非,除非寒门子弟,想依靠岳父的助力往上爬。 可是这样的女婿,往往心思太过于深沉,还要防备着对方一朝翻脸,六亲不认。 愁啊! 顾婷看着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说道:“能不能和侯府结亲?不求嫁给铭哥儿,同二嫂做亲家,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钦哥儿?” “正是。” “你死了这条心吧。”白静毫不客气,没有给她任何期待的空间,一口回绝,“你二嫂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玲玲若是有五分容颜,或许还有撮合的机会。玲玲现在这副模样,你和你二哥两口子结亲家,你去和他们说去,反正我开不了口。” “母亲,你就帮帮我吧。除了侯府,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大哥大嫂那里肯定没指望,铭哥儿要继承侯府,玲玲就不合适。钦哥儿是二房的孩子,不用继承家业,让他娶玲玲,也算是门当户对。” “你少算计老身。这事老身坚决不出头,我也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啊,玲玲是什么条件,你心知肚明,就往低了找,别太挑剔。” “玲玲是我的亲闺女,我怎么可能不挑剔。我没办法随便找一户人家,就将她打发了。我既然生了她,无论她长得多丑,我也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顾婷此刻尤为固执。 白静体谅她一颗慈母心肠,只得陪着一声叹息。 “你们两口子,长得都不差。卢政模样英武,你的模样从小就出挑,玲玲为何偏偏遗传了你们的缺点,一点点优点都没遗传到。但凡她有你一半的美貌,何至于如此发愁。” “母亲别说了。”顾婷都快哭出来了,这番话,她自己这些年也反复琢磨了无数回,“我哪知道孩子怎么会长成今天这副模样,但凡有我的一半好,我也不用整日发愁。怪只怪我怀着她的时候,没去拜菩萨。” 白静又一次叹气。 尽捡着父母的缺点长,这样的孩子她以前只听说过没见过。 如今见到了,偏偏还是自己的外孙女。 真令人发愁。 男孩子长得丑一点没关系,靠着家世,怎么着都能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 女孩子长得丑,想要嫁一个如意郎君,可就难了。 无论哪个年代,对女孩子都是诸多挑剔。 “总之,我不赞成你的想法。” “母亲若是不帮我,我还能求助谁?玲玲的一生可就毁了。” “我开不了这个口。”白静直接回绝。 她说的是实话,她是真开不了这个口。 让顾钦娶卢玲玲,她得多脑残,才会说出这句话。孙氏听了,恐怕当场就要爆炸。 她挥挥手,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顾婷。 卢玲玲做外孙女足矣,做孙媳妇真不行。那孩子,因为外貌,心里头已经有了阴影,心理不够健康。 她也担心影响到顾家的子孙后代。 正所谓劣势基因强势遗传,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身为一个有见识的穿越者,她不能犯这种错,不能明知是错误,还要给子孙后代制造遗憾。 “母亲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女儿?” 顾婷抱怨起来。 “当年是父亲和你做主,将我嫁给卢政,说他品性可靠。没错,卢政的确品性可靠。可是,我要是知道玲玲的容貌是那般样子,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嫁到卢家。更倒霉的是,嫁到卢家没享受几年,爵位就丢了。” “你是在怨怼老身,怨恨老身将你嫁到卢家?”白静厉声质问。 顾婷扭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只说道:“这些年女儿受了多少委屈,哭了多少回,我从来不在信里头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而今,我的难处都摊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奢求旁的,只求能给玲玲一门好婚事。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你是不过分,你是想为难死老身。” 白静动了怒火。 这一个个的,全都是讨债鬼。 她也弄不懂老侯爷的想法,大闺女嫁给了沈明川,算是情有可原。谁让沈明川条件那么好,青年才俊,风流倜傥,只可惜运气不太好。 二闺女嫁给卢政,这门婚事说实在的,只能算是一般般。卢政绝非最优的人选,却偏偏入了老侯爷的眼。 她揉着眉心,“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将孙氏请来,你当着她的面说,就说想和她结亲。你看看她会不会给你面子。” “此事母亲不肯牵头,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二嫂点头。还望母亲出面保个媒,玲玲以后会孝敬你的。” “我才不稀罕她孝敬,也轮不到她来孝敬。” 白静狠狠吐槽。 若非跟前坐着的是亲闺女,她一早就翻脸了,会说出许多难听的话。 她忍了又忍,最后直说道:“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我也不可能让钦哥儿娶玲玲。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母亲身为玲玲的外祖母,都嫌弃玲玲的容貌。那外人呢?谁家愿意娶玲玲?母亲是要逼死我吗?” 顾婷完全是不管不顾,控诉道。 哭声传到门外,丫鬟们个个面面相觑,满腹疑惑。 桂嬷嬷轻声呵斥了一句,“滚滚滚,全都滚开。谁敢出去乱说,侯府的规矩可不是摆设。” 丫鬟们吓得纷纷离去,心里头难免嘀咕猜疑。 有耳报神偷偷汇报给许氏和孙夫人知晓。 妯娌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分明是你想逼死我。”白静气恼不已。 她算是发现了,妄想讲道理说服一个成年人,其难度堪比登天。 成年人的三观已经定型,基本上不可能再改变。固执的思想,固执的决定,固执的看法…… 简直没办法沟通。 她拍打着自己的脸颊,“你逼着老身开口,你让老身的脸往哪里搁。你心知肚明这个要求有多过分,然而你却在回京第一天,不顾一切的为难老身。老身倒是要问问你,你心里头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 第164章 大写的不服 “那就让玲玲在侯府住下,同几个侄儿一起相处。相处久了,总能处出感情来。” 顾婷被斥责,脸颊发热,下不来台。 但她是打不死的小强,不折不挠,精神可嘉。 转眼间,她就想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 白静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玲玲常住侯府,老身不反对。但是你别抱有希望。纵然长期相处,处出来的也是兄妹情。” “兄妹情总好过什么感情都没有。”顾婷咬着唇,表情特别固执。 白静冷哼一声,“老身明着告诉你,老身活着一天,就不允许表兄妹结亲。当心生下来的孩子是个痴儿。” 顾婷咬牙切齿,心中发狠,不顾一切地说道:“若是生下来的是痴儿,直接溺死算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白静不敢置信地盯着顾婷,这女人疯了吧。 为了卢玲玲的婚事,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顾婷却哭了,又一次哭了起来。 她眼巴巴地望着老太太,哭哭啼啼地说道:“母亲以为我没努力过吗?回京之前,我已经替玲玲相看了十几门亲事,每次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十次里面有八次是被人嫌弃模样太丑。两次是男方门第太低,明明嫌弃得要死,还要装作不在意容貌的虚假模样。那样虚伪人家,我怎么敢将玲玲嫁过去。一旦我们回了京城,玲玲就真的没了半点依靠,被人磋磨死,我们都不知道。 她毕竟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思来想去,唯有侯府能保她一辈子富贵,一辈子安乐,不用担心她受到磋磨,不用担心她被辜负。” “你想做好母亲,却逼着我做恶人?” 白静怒极反笑。 “你光惦记着侯府,怎么不去惦记卢家那边的亲戚。卢家人多,总有合适的。” “卢家那些穷亲戚,哪里比得上侯府富贵。” “全都是放屁。” 白静直接开口骂了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富贵二字。又要富贵,又要如意郎君,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玲玲又没有倾国倾城的貌。闺女啊,做人不能太贪心啊。要了如意郎君,就不能嫌人家家穷。” “为什么不能!” 顾婷一脸不服气,“我本是侯府尊贵的小姐,我委屈嫁到卢家,如今我想让闺女继续享受富贵,有错吗?本该一代比一代强,为何到了母亲这里,却逼着我接受一代比一代弱。” 白静叹了一声,掰着手指头同她说道:“第一,玲玲貌丑。别怪我说实话,都是你逼的。第二,玲玲面相不好,和侯府风水相冲,对侯府的运势不利。第三,侯府不需要再一次和卢家结亲,卢家配不上!” 既然道理讲不通,她就直接讲实话。 一句比一句戳人肺管子,一句比一句诛心。直接将顾婷的脸面撕下来丢在地上,还不忘踩上两脚。 顾婷气得面色扭曲,“我是你的亲闺女,你就这么糟践外孙女的吗?母亲,你太过分了。” 白静暗自翻了个白眼,“老身本想给你留足体面,是你非要逼着我说实话。我现在说了实话,你又接受不了。那你要我怎么办?非得豁出去老脸,找到孙氏,逼着她答应这门婚事?从一开始,你就在强人所难。” “母亲没问过二嫂,怎知道她会拒绝?” “行行行,都依着你。我现在就派人将你二哥还有二嫂请来,甚至可以将你大哥和大嫂都请来。大家摊开来说,你就说玲玲貌丑,婚事怎么办,让大家想个法子。如何?你敢不敢?” 白静直接用上激将法,赌的就是顾婷要脸。 谁知道,顾婷这会正在气头上,直接中了激将法,不管不顾地说道:“我有何不敢。母亲现在就将人叫来,大哥二哥身为舅舅,理应替玲玲的婚事操心。” 白静又一次被气笑了,“你确定?你疯了吧。” “女儿没有疯。” “我看你分明就是疯了,得了失心疯。不知所谓!你今天刚回京城,一路舟车劳顿,又喝了酒,老身不和你一般见识。等你歇两天,我们母女两再谈一谈。希望届时你能恢复理智。” “母亲是怕了吗?” 顾婷反过来使用激将法。 “母亲有什么可怕的,反正最终丢脸的人是我。” “我这是怕吗?”白静质问,“我这是替你着想,在为你保留体面和脸面。你非得在今天,和你两个嫂子翻脸吗?你以后还上不上侯府,卢政的前程你还要不要。” “有大哥在,有母亲在,大嫂和二嫂莫非还能影响卢政的前程吗?”顾婷像个固执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拐拐,愣是分不清好歹,听不进一句善意的劝解。 固执的坚守己见,死活不肯松口。 究竟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为了面子,一句分不清。 就她这么作下去,到最后面子里子都没了。 白静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沟通的人,还是自己血缘上的亲闺女。真想提起拐杖,将人狠狠打一顿,打到清醒为止。 她自己给自己掐人中,只求自己不要被气死。 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用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着事情,希望对方这次能听明白听懂,好歹别作死。 “你简直就是……你离开京城太久了,你根本不懂具体的形势。我就这么告诉你吧,许氏未必能帮卢政谋求一个好差事,但她一定有办法破坏卢家的好事。同理,孙氏没别的本事,但她坏事一坏一个准。你确定要得罪你的两位嫂嫂?” 顾婷一时间张口结舌。 白静又一次提醒道:“别怀疑一个女人的破坏力。尤其是当这个女人是侯府夫人,人脉关系遍布京城各大豪门的时候。还有,比起亲疏关系,许氏肯定和孙氏更亲近些。” 顾婷恼怒异常,她又一次丢了脸,不服道:“我就不信大嫂和二嫂能是一条心。说不定大嫂巴不得钦哥儿娶玲玲。” “纵然许氏真有这个想法,老身也会敲打她,让她不敢乱来。另外,你要是不怕孙氏带人打上门,将你们卢家的房顶掀翻,你尽管尝试。老身绝不拦着你,自然也不会拦着孙氏。” 第165章 翻旧账 被老太太连番敲打,顾婷最终丧失了将二房两口子请来,她开口提婚事的打算。 她也要脸啊! 她也不想回京第一天,就和娘家闹翻,闹到双方老死不来往的地步。卢政的差事还指望着侯府,两个儿子的前程也指望着侯府。卢玲玲的婚事,同样要指望侯府。 等于是说,卢家一家子的前程未来,都寄托在侯府。 她是丧失了勇气,可是心中的委屈却越积越高。 她当场抱怨起来,“当初你和父亲,为什么要将我许配给卢家?如果嫁到别的人家,今日我也不用受这样苦,不会生出玲玲。都怪你们。” “是是是,都怪我和老侯爷有眼无珠,你高兴了吧。” 白静很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这一点。 顾婷权当没听懂,继续抱怨道:“是你们将我许配给卢政,才会生下玲玲。玲玲长成现在这副模样,你们也要承担责任。玲玲的婚事,侯府推脱不了,无论如何都要负起责任。” 对于顾婷的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白静已经懒得生气了。 生气伤身。 犯不着。 她喝了一口茶水,“你啊,跟小时候一个脾气,凡事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永远是对的。争强好胜,只想要好处。” “难道我错了吗。我那么小,婚事我又做不了主。”顾婷不服气的辩解道。 白静搜索着脑海深处的记忆,“同卢家定亲之前,老身有没有亲自问过你的意见?老身当时怎么说的,只要你不答应,卢家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无需操心面子问题。而你呢,瞒着我和老侯爷,私下里同卢政来往,还交换了礼物。你和卢政互生情愫,我和老侯爷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那是因为,女儿没能遇上比卢政更真心更真诚的人。但凡你们替我相看一个像姐夫那样好的人,我也不可能看上卢政。” “得得得,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你大姐嫁给沈明川,落到一个年纪轻轻过世的下场,沈明川也被下了诏狱。你确定你还羡慕?” 顾婷咬着唇,“若是我嫁给姐夫,定不会落到大姐的地步。大姐就是太蠢,太善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我听说沈明川纳了七八个妾,别人给他送女人,他都是来者不拒。大姐怀孕的时候,他还往家里带女人。大姐真能忍,忍到最后忍出了一身病。若是换做我,我早就闹翻了。后院女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给发卖,卖到最偏僻的山沟沟里,让那群狐媚子一辈子翻不了身。” “是是是,你最能干。只可惜沈明川看不上你。” “母亲……” 顾婷都快气死了。 一肚子郁闷之气。 白静冷哼一声,“你看看你现在,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些话,像话吗?你作为卢家妇十几年,孩子都生了三个,你怎么还惦记着沈明川。” “女儿没惦记他,女儿只是打个比方。我当年看不上他,现在也看不上。我就是同情大姐,眼光差,脾气好,被人当软柿子捏,也不知道写信求助。沈明川下诏狱是活该。若是有机会见到他,我定要狠狠嘲笑他。” 顾婷像是宣誓一样,说着对沈明川的不满和嫌弃。 白静懒得和她掰扯,“你呢,先在侯府住下来,歇息两天,养一养精神。等卢家那边收拾妥当,你就搬回去住。” “母亲就这般嫌弃我,不肯多留我几天?”顾婷又不高兴了,这里本就是她的家。就因为她嫁了人,就成了外人。 委屈死了。 “家和万事兴!” 白静只给了一个理由,一个抵得上千言万语的理由。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闺女?” “你如果不是我的亲闺女,我早就一棍子打死了你。还轮到你在老身面前胡搅蛮缠。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没人敢如此逼迫老身。纵然是你大哥,贵为侯爷,他也不敢。” 白静接连冷哼一声,她对顾婷已经足够宽容,对方最好知情知趣,别不知好歹。 顾婷又是嘚瑟,又是不满。 她扯着老太太的衣袖,“母亲,我想在侯府多住些日子。离开京城十几年,我最想念的还是在侯府的日子。我想住进我的闺房。” “你以前的闺房,现在是菡丫头的闺房。我让人安排你住客院,别那么多臭毛病,别提要求。之前的账目还没算,你别妄想得寸进尺。” “二哥肯定心疼我,不会反对的。”顾婷小声嘀咕道。 白静呵呵一笑,“老二同意有个屁用。没有孙氏点头,钦哥儿能娶玲玲吗?那可是从孙氏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你要真心疼你二哥,就别为难他。” “不为难他,我就得为难自己。” “你啊你,玲玲年岁也不大,再等个两年不行吗?” “再等两年,更找不到好人家。得先想办法将婚事定下来,大不了我给玲玲多置办点嫁妆,以作补偿。” 白静摆摆手,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此时此刻,她对卢玲玲这个外孙女,提不起任何好感和怜惜。厌恶谈不上,就是单纯的不想提,当成一个透明人对待。 卢玲玲让她倍感疲惫,耐心几乎耗尽。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今儿好几次破防,说出了那么多堪称不体面的话,真的是被逼急了。 任谁被这么逼迫,对于引起争执的当事人,都不可能还有好感。 她只能劝服自己,努力忽略卢玲玲身上的特征,既不厌恶,也不喜欢,平淡相处就行了。 顾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想要更多。 当天,卢家人在侯府住下来,包括庶女卢珍儿。 侯府上上下下,对卢珍儿的兴趣远大于卢玲玲。一晚上,大家都在议论卢珍儿,议论着她的美貌。 顾萱同沈学韵挤在一个床上,她有太多话说,不吐不快。借口跑到沈学韵这里蹭一晚。也不嫌热。 “卢珍儿怎么长得,都是卢家人,偏偏她得天独厚,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比你还美三分。” “我算哪门子美貌。说她就好好说,别牵扯我。”沈学韵认为只有庸俗的人,才会比拼美貌。 她肯定不是个庸俗的人,她不参与。 “没拿你和她比,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只可惜,她是庶出。要是她和卢玲玲换一换,卢姑母得笑死吧。” “你可小声点。卢姑母今儿和老太太起了争执,听说就是为了卢玲玲一事。” 第166章 嫉恨 顾婷在侯府住得舒服又自在。 卢政则天天跟着二舅子出门应酬,颇有点乐不思蜀。顾长治不乐意招呼他,嫌弃他身份不够。 顾长安则是全心全意尽到地主之责,对卢政很是热情,尽量将自己官场上的人脉介绍给他认识。 卢家两兄弟跟着顾铭顾钦,在京城长见识,同样欢乐得找不到北。 卢玲玲同卢珍儿这对姐妹,则跟随侯府的姑娘们一起玩耍,暂时还没机会出府见识京城的风貌。 但,侯府的富贵,足以两姐妹大开眼界,心想世上还有如此精致的生活,还有如此多的规矩礼仪,吃个饭都有这么多讲究。起身洗漱,竟然有四五个丫鬟同时伺候。衣衫都是最新款,最好的布料…… 至于珠宝首饰就更别提了。 卢玲玲早已经看花了眼。 顾婷很疼爱她,可是也不曾给她置办如此多的一套又一套的头面首饰。回京城之前,她认为卢家已经是顶级的富贵。 住进侯府,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就连侯府的丫鬟,穿戴都比地方上的地主家的小姐好上几倍。 卢珍儿更是满眼羡慕,只是她藏得很好。但,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偶尔还是会露出艳羡的表情,被旁人瞧在眼里。 顾家的姑娘们,都很有分寸,她们对卢珍儿有好感,但并不会刻意同她亲近。大家都顾忌着卢姑母顾婷的感受,以及卢玲玲的感受。正经的说,只有卢玲玲才是侯府的表小姐,卢珍儿只是顺带的人物。 侯府的姑娘,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一旦涉及到人情世故的时候,没人是傻子。从小耳濡目染,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该如何掌握分寸。 卢玲玲羡慕侯府的表姐妹们,但她更嫉妒沈学韵。 同样是侯府的外孙女,沈学韵模样漂亮,颇有才名。纵然没了母亲,父亲下了诏狱,沈学韵依旧过着大小姐的生活。 尤其是当她听说,沈姨父早早地就给沈学韵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就放在老太太的私人库房内,她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父母双全,父亲前程看好,可是她容貌比不上沈学韵,才学也比不上,就连嫁妆估计也要输一筹。 更重要的是,很明显外祖母喜欢沈学韵,却不喜欢她。 她心里头早就认定,只有得到外祖母的喜欢,婚事才有指望。 外祖母早已经公开发话,只等沈学韵出了孝,就要给对方寻一门好婚事。 而她呢,已经住进侯府数天,至今外祖母不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每天,她按时给外祖母请安,可是外祖母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疏离又淡漠。 她是个敏感的姑娘,她感觉得到,外祖母不喜欢她,虽然感受不到厌恶。但仅仅只是不喜欢,已经足以让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 太不公平了! 都是侯府的外孙女,沈家都已经败落,凭什么沈学韵还能得到那么多的关注和宠爱,还有丰厚的嫁妆。 卢家的家世蒸蒸日上,她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服。 沈学韵多聪明啊,她已经感受到卢玲玲对自己嫉恨,甚至是厌恶。 她私下里和顾萱唠叨,“我也没得罪玲玲妹妹,可是每次碰面,她看我的眼神都显得特别怨毒。莫非是我的错觉。” “下次碰面,我帮你瞧瞧,到底是不是你的错觉。” “我真没得罪过她。” “我信你。” 姑娘们每天都要到松鹤堂请安,平日里也会聚在一起读书写诗作画。彼此相处的时间很多。 歇过午觉,大家又多聚在了花厅闲聊,打发时间。 顾萱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偷偷观察卢玲玲的反应。果然发现了真相,沈学韵没撒谎。 顾萱这暴脾气,她向来是心直口快,跟她母亲孙夫人一个脾气。 她故意将话题引到卢玲玲身上,“玲玲妹妹,你们以前在家里,也像我们这样读书吗?” “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西北那地,文风不盛,很难请到好先生。就连男子想要读书,颇有困难,更何况我们姑娘家。” “哦!现在好了,到了京城,请个女先生回家教书是极容易的。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你还可以请教韵表妹,她可是公认的才女,不愧出身书香门第。” 顾萱有意捧沈学韵,卢玲玲果然露出了一个嫉恨的眼神,又飞快压了下去。 年少气盛,不服顾萱的夸赞,于是她说道:“姑娘家,会识字算账足矣,读那么多书又不能考科举,还会坏了性情。韵表姐,我不是说你。不过,我听下人说,你时常哭泣,估计同读书太多也有关系。你不如学我,少读几本书,也能想得开。”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面面相觑。 顾萱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卢玲玲顿时就觉着很不舒服,很不自在,如坐针毡。 她强自镇定地稳定:“难道我说错了吗?” 顾菡出面解释道:“姑娘家还是要多读几本书,多懂点道理。老太太同侯爷都是这个意思,家母偶尔也会督促我读书写字。书本不会直接教导我们如何为人处世,但只要用心,世上的道理都能在书本上找到原型。” 卢玲玲顿时感到又羞又恼,又不服气。 她认为顾菡顾萱是故意刁难她,让她下不来台,她偏要争一口气,恼怒道:“菡姐姐是在嘲笑我不读书,不懂为人处世吗?你们懂为人处世,又为何处处为难我。难道这就是侯府的待客之道。” 这从何说起。 顾菡一脸懵逼。 顾萱很不爽,站出来说道:“玲玲妹妹莫要强词夺理,没有人不为难你,是你想多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韵表妹从未得罪过你,你们之间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为何你却对韵表妹意见颇多,甚至嫉恨她。” 卢玲玲被戳中了痛脚,急得跳起来。她激动的辩解道:“胡说!我怎么嫉恨她呢,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韵表姐,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嫉恨你。真是笑话。你有什么值得我嫉恨的。就凭你的美貌吗?珍儿比你更美三分,我都不曾嫉恨她。” “亏你说得出口。”顾萱哈哈一乐,“你敢说你不嫉恨珍儿妹妹的美貌?珍儿妹妹,你告诉大家,玲玲平日都怎么为难你的?” 本想做小透明的卢珍儿,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她急坏了。 别看她一副小心谨慎又怯生生的模样,但她从不怕卢玲玲。卢玲玲就是个木头脑袋,很容易拿捏。她真正害怕的是顾婷,她的嫡母。 她连连摆手,慌乱地说道:“同我无关,你们可别乱说啊。玲玲姐姐从未为难过我,真的,你们信我。” 第167章 恶人先告状 一场聚会不欢而散。 卢玲玲跑到顾婷跟前告状。 “都怪她,全都是她的错。只要有她在,所有人都挑剔我,看我不顺眼。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大家只注意她,只关心她。就是这副模样,怯生生的样子,所有人都以为我欺负她。明明是她在欺负我,是她夺走了我的美貌,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关注。” 卢玲玲愤怒地指着卢珍儿,发出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控诉着对方的恶行。 卢珍儿直接跪在地上,一句辩解都没有,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母亲,你看她,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好似母女苛待了她一般。她惯会做戏,如今将戏做到了侯府。才几天时间,表姐妹们就被她楚楚可怜的外表给收买了,竟然指责起我,说我嫉恨沈学韵。母亲,你快替我出气,否则我不活了。我活不了了。有她在家一天,我就要痛苦一天。” 卢玲玲又是哭又是闹,不可开交。 顾婷心头恼怒不已,自然全是冲着卢珍儿去的。 旁的不说,卢珍儿抢了卢玲玲的美貌和关注,这话她极为赞同,也一直如此认为。如果没有卢珍儿,玲玲肯定不是今日模样,肯定要美上三五分。 只需美上三五分,玲玲的前程未来就会大变样。 她气啊! 恼啊! 偏偏还不能将卢珍儿往死里修理。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先是安抚了卢玲玲两句,然后厉声质问卢珍儿,“你是怎么回事?看见有人欺负玲玲,你为何不护着她?你到底是不是卢家人?养你有什么用。我给你嫡出的名分,好吃好喝的养着你,还请先生教你读书,教你琴棋书画。你就是如此报答我的吗?你看看别家的庶女,哪个像你这般能读书能识字,一切待遇堪比嫡出。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养不熟的白眼狼。” “女儿知错!请母亲责罚!”卢珍儿依旧没有辩解,干脆利落认错认罚。 卢珍儿的态度,并没有得到顾婷的谅解,甚至惹来了更多的怒火。 顾婷直接威胁道:“次次都说责罚。可你次次都不改正。你分明就是目中无人,眼中根本没我这个嫡母,没有玲玲这个嫡姐。卢珍儿你要清楚,你虽然有美貌,可是没有我替你张罗,你休想求得富贵前程。别说你的前程,就是老爷的前程,全都指望着侯府。我能带你进入侯府,也可以将你送出侯府。我现在就让人将你送回卢家,以后别出来现眼。” “求母亲不要将我送出侯府。我以后一定听话,全听母亲的安排。” 卢珍儿屈服了,趴在地上磕头。 还不能磕重了,不能留下磕头的印子,以免引起非议,败坏了嫡母的名声。但又要磕得响亮真诚。 亏她这么多年,练就出磕头的好本事,又响亮又不伤脑袋。 顾婷呵呵两声,眼神轻蔑不屑。 卢玲玲舒服了,一脸得意的笑。 只要她一日是侯府的外孙女,卢珍儿就休想骑到她的头上。 在卢家,侯府才是最大的杀器,也是顾婷最大的底气。 “不想离开侯府,呵呵!”顾婷冷冷一笑,“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天,见识到侯府的富贵逼人,你就该明白你何其渺小。无论老爷对你说了什么,如何安排你的前程,没有侯府牵线搭桥,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惹怒了我,我就叫你嫁到最下贱的人家做妾。” “女儿不敢!女儿绝无二心。请母亲恕罪。” 卢珍儿直接抬手,打自己的嘴巴子,打得啪啪作响。 卢玲玲这下子更是高兴得笑出声来。 顾婷瞧着差不多了,摆摆手,“行了,别打了。打出印子来,别人还以为我苛待你。我要真苛待你,我就不请先生,让你跟其他家的庶女一般,大字不识一个。纵然你有美貌,也只是个木头美人。” 卢珍儿适时的哆嗦了一下,她是真的怕了。她不想做木头美人,更不想嫁到下贱人家做妾,做妻也不行。 以她的美貌,理应嫁到大户人家做人上人。 纵然是进宫,她也有信心争一争。 可是,如果没有嫡母的张罗,没有侯府的支持,单靠卢家一群军中粗糙爷们们操作,根本成不了事,连皇宫的边都摸不着。 住进侯府,见识了真正的富贵,她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人上人。她心中的目标也变得越发清晰。 也就意味着,她更离不开嫡母的栽培,离不开侯府。 她尽量讨好侯府每一个人,就连侯府的丫鬟她都客客气气,一脸笑模样。却因为卢玲玲一番告状,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她气啊! 却无可奈何。 侯府不会无缘无故支持她。支持她的前提,那就是嫡母。她要孝顺嫡母,恭敬嫡母,侯府才有可能帮她求得富贵。 可是,卢玲玲太碍事了! 顾婷懒得教导卢珍儿,死丫头鬼精鬼精,教导得越多就越发精明厉害。她不需要一个如此精明的庶女。 她挥挥手,打发了卢珍儿。 卢珍儿倒是愿意多听几句教导,纵然是骂她也行。嫡母是侯府的姑太太,见识自然不一般。这是她能获取富贵圈信息的最佳途径。 只可惜,嫡母不乐意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退出去。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偷摸回头瞧了眼卢玲玲,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老天太不公平,为什么她没能投生到嫡母的肚子里。反倒叫卢玲玲那个丑八怪占据了那么大的优势,偏又不懂利用,白白浪费。 “你到底怎么回事?就不能和表姐妹们好好相处吗?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你敏感的自尊心,以及你的坏脾气。” 卢珍儿一走,顾婷开始正式教女。她是半点不客气。 任谁面对一个丑丫头,还是自己生的,都免不了少了点耐心,少了点慈爱,多了一点暴躁和愤怒以及嫌弃。 卢玲玲委屈极了,眼泪开始啪嗒落下。 “明明是顾萱先刁难我,说我嫉恨沈学韵。沈学韵失母又失父,命不好,她有什么值得我嫉恨的。她们分明就是抱团故意排挤我,欺负我,嫌我丑不乐意和我玩。” “别胡说八道。我比你更了解侯府,侯府的姑娘没你说的那么浅薄。” 顾婷气急败坏。 顾萱她们的教养,同她称的上都是一脉相承。 纵然有小心思,有些小手段,也绝不会因为卢玲玲长得丑就故意排挤她。这一点,她很确信。这种信心,来源于她对侯府教养子女体系的了解,来自于她对老太太的了解。 老太太不会允许侯府的姑娘小子以貌取人。心里头可以想,但是言行举止不能表露出来。这是基本的教养,是侯府的体面。 第168章 挑拨离间 “母亲为何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瞎说。” 卢玲玲特别愤怒的强调,愤怒母亲不相信她。 顾婷连连冷笑,表情又是嫌弃又是严肃。 她不喜欢玲玲,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孩子没有遗传到她的半分优点,完完全全不像她。越不像她,她越是失望。 越失望,就越嫌弃。 别看她在老太太跟前,一副全心全意替卢玲玲婚事考虑,甚至不顾脸面,不要底线。实则,她更多的是在替自己争面子。 她必须让卢玲玲嫁到好人家,嫁一个如意郎君,向世人宣告,纵然她的闺女是个丑八怪,也不会影响到孩子的婚事前程。因为,那是她顾婷的闺女,配得上好姻缘。 她顾婷,单一个名字,价值就是这么高。 老太太没说错,她从小争强好胜。闺女的婚事,她不能妥协,她要继续赢下去。 她压着心头的怒火,暗自咒骂了一句。老天爷故意磋磨她,才会让卢玲玲长成现在这副模样,还生了一颗又敏感又脆弱的心,以及一颗不太聪明的脑子,从不考虑全局,只知道耍小性子,满足她那虚弱的自尊心。既自卑又格外自尊! 但凡有卢珍儿一半聪明,她都不用如此发愁,如此的嫌弃自己。午夜梦回,也不需要唉声叹气。 她怒斥道:“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是什么脾气性子,我能不了解。这里是侯府,不是西北。以前在西北,我任由你耍小性子,那是因为那里的人我全都得罪得起,根本不用担心谁谁不满意。但是现在,这里是侯府,大半的人你都招惹不起。所以,你给我收起小性子,收敛你敏感的自尊心,别给我招惹是非,更别得罪人。记住了,在京城,要努力做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前提就是不要脸。” 卢玲玲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委屈得直抹眼泪。 顾婷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情就很烦躁。一直压抑的怒火也紧随爆发。 “哭哭哭,你有什么脸哭。我为你操碎了心,连脸都不要了,我都没哭。真正该哭的人是我,我是上辈子做了太多的孽,才生了你们几兄妹。一个两个全都是讨债鬼。” 卢玲玲埋着头,一直在抽噎。 明知道这样会被骂,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就是难受,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世上没有一个人真心对自己好。一个都没有。 顾婷看着她的脸,很想伸手掐两下,将那张讨厌的脸掐烂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哭了。哭得我脑门子痛。你呢,收敛一下脾气,以后同侯府的姑娘们好好相处。都是表姐妹,没有隔夜仇。” “女儿觉着不公平。” 卢玲玲突然出声说道。 顾婷看着她,“怎么就不公平了?” 卢玲玲擦掉眼泪,抱怨道:“沈学韵失母又失父,分明就是一个灾星。可是无论是外祖母,还是表姐妹们,对她都很和善。我听人说,外祖母还要替她说亲。我都住进侯府这么天,外祖母都不曾对我有个好脸色。” 顾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还有吗?” 卢玲玲咬着唇,“我还听说,沈大人为沈学韵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就放在外祖母的库房里。据说,特别特别丰厚,怕是连侯府都比不上。” “胡说。侯府怎么可能比不上。沈家难道还能比侯府富贵?” “女儿没有胡说,女儿说的都是真的。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打听。沈学韵本是个灾星,可是看她现在过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受过苦。她有那么一大笔嫁妆,就算沈家败落,她也能嫁到好人家。母亲,这不公平。凭什么外祖母只看重她,却轻视我。都是侯府的外孙女。难不成母亲当年不如沈姨母受宠?” “放你的狗屁。” 顾婷大骂道。 闺女别的本事没学到,挑拨离间的本事是一学就会。竟然挑拨到她的头上 她狠狠瞪了眼对方。 卢玲玲看似心虚的低下头,实则是在偷笑,得意的偷笑。她很得意于能激起母亲的愤怒,挑起母亲情绪上的波动。 得意于自己挑拨离间成功。 顾婷琢磨了一番,“这件事我会打听清楚,你少操心。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长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没赶上卢家风光的时候。” 卢玲玲扁着嘴,很不服气,“我长这副模样,还不是你生的。你当初怀我的时候,肯定是吃了什么刺激的东西。” “放屁!别想怪在老娘身上。要怪就怪你爹,是他遗传给你这样一张脸。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性别,你要是男儿身,何须为容貌焦虑。” 母女两人互相指责,卢玲玲认定是母亲顾婷在怀她的时候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才会致使她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顾婷则认定卢家风水不好,否则也不会接连出事,连带着孩子长得如此丑陋。 当年合八字的人,肯定是没说实话。 她和卢政的八字,哪里是天作之合,分明是八字不合。否则婚后怎么这么难,处处都不顺心,都在克自己。 吵闹归吵闹。闺女说的事情,她还是上心了。 得知是二哥顾长安去了南边,处理顾萍儿的婚事,带回了沈学韵姐弟,以及两姐弟的嫁妆聘礼。 于是乎,她做东,让大厨房置办了一桌酒席,邀请顾长安喝酒。美其名曰兄妹之间多年未聚,趁此机会聚一聚,说说心里话。 顾长安欣然赴约。 两兄妹面对面,共忆往昔,说到激动处,两人齐齐落下了热泪。 顾婷看准时机,将话题引到沈家,引到顾萍儿头上。 “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大姐过世的时候,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也不曾送她最后一程。大姐是怎么走的?” “大妹妹她久病卧床,药石无效,命该如此。好在,她走的还算平静。知道我会带两个孩子回侯府安顿,她很放心。” “大姐姐一辈子良善,没想到却落了这么个下场。我若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不过有侯府在,两个孩子的前程肯定有保证。将来韵丫头出嫁,我做姨母的肯定要给她添置一份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不能让任何人看轻了她。” “嫁妆一事,你不用操心。回京的时候,沈妹夫替两个孩子考虑得很周到。” 第169章 心都要碎了 “沈明川自身难保,竟然还有余力替两个孩子安排好嫁妆聘礼。我听说,他是在钱方面犯的事。别几千两就把两个孩子给打发了。” 顾婷撇撇嘴,一副嫌弃的模样。 顾长安哈哈一乐,“你太小看沈明川。他给两个孩子安排的银两可不止几千两。单单是韵丫头的嫁妆,就有这么多。” 他比划着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全都张开了。 顾婷张口结舌,大惊失色,不敢置信,一脸错愕。 “五万两?这,这不可能吧。他哪来那么多钱。他给韵丫头置办这么多嫁妆,合适吗? ” “压箱底的银子肯定没有这么多。加上铺面田庄宅院珠宝首饰,还有一些商行股份,五万两是保守估计。” 顾婷酸了! 满肚子的酸水直冒。 她身为侯府的姑娘,当年出嫁的时候,嫁妆紧凑也才三万两。在勋贵世家姑娘中,已经算是头一份,足以让她在卢家抬头挺胸,一辈子谈资。任何一个妯娌小姑子,在嫁妆方面都要逊他一筹,不敢和她争锋。 她给卢玲玲,预计准备两万两的嫁妆。就这,她还要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 卢家这些年不容易,爵位丢失,家族败落,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纵然卢政在任上搞了点钱,但开销也大,能攒下的银子并不多。 她原本想着,给卢玲玲准备两万嫁妆,其中一万从公中支出,一万由自己的嫁妆贴补。纵然是在京城,这份嫁妆足以让闺女扬眉吐气。 然而,她的所有骄傲,在这一刻破碎了。 她的心受伤了。 她的魂已经找不到着落。 她嫉妒,疯狂的嫉妒不满。大姐死了,都不肯放过她,还要气她。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 她以为大姐这些年跟着沈明川在南方偏远小县城受苦。却没想到,人家随便一出手,就给闺女准备了五万两嫁妆。 她愤怒! 她意难平。 “沈明川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给韵丫头置办这么多的嫁妆。大姐的嫁妆呢?” 她急切地问道。 顾长安喝得微醺,本就是个泥浆脑袋,自然没有注意到顾婷变换的脸色和语气。他没隐瞒,吐露道:“大妹妹的嫁妆,一分为二,两个孩子一人一半。都由老太太保管着。” “你的意思是说,五万两嫁妆,不包括大姐的那一份嫁妆?” “当然不不包括。陪嫁的金银首饰,布匹绸缎,几千两压箱底的银子,都给了韵丫头做日常开销用度。其余田庄铺面,都由老太太代为保管。大妹妹那些年也挺能经营的,愣是将嫁妆做大做强,增值了不少。两个孩子虽然没有了母亲,但是在银钱上面倒是不用发愁。” 顾长安说到这里,还挺欣慰的。 由衷佩服大妹妹的理财手段,更佩服沈明川捞银子的本事。幸亏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他才管住了嘴巴,没将土特产一事吐露出来。 否则,顾婷更疯癫。 顾婷这会一颗心饱受摧残,心跳非常快,又激动又恼怒,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唯一能让她稍感安慰的是,沈明川下了诏狱,沈家败落。大姐早早过世。终究,大姐还是输了她一筹。 她喝了一杯酒,压下心头烦躁的情绪,问道:“老太太可有说,要给韵丫头说一门什么样的亲事?” “没说。韵丫头年纪还小,过两年也不迟。” “小什么小。大姐比我早成亲一年,韵丫头却只比玲玲大了十来个月。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结婚头几年在忙些什么,连个孩子也没有。玲玲的婚事,我一直在操心。韵丫头的婚事,也得抓紧了。早早将亲事定下来,才放心。” “这话你同老太太说去,我不过问。”顾长安乐呵呵的,单纯地享受着美酒。 顾婷白了眼二哥,心里头则琢磨着事情。 五万两的嫁妆啊,加上大姐留下的一半嫁妆,这就是一笔巨财。 无论是谁娶了沈学韵,都意味着发了一笔横财,从此不用为钱发愁。 这样的好事,她怎么就赶不上。 等等! 顾婷脑洞大开。 她有两个儿子,她怎么就赶不上。她赶得上啊! 哈哈! 她突然发出笑声,将顾长安惊了一跳,“你笑什么?” 顾婷连连摆手,笑声却停不下来,“没什么。突然觉着日子挺有盼头,孩子们长大了,过几年我也要娶儿媳妇做婆母,想一想心里头还挺美的。” “这么想就对了。等妹夫的差事下来,你们一家在京城安稳住着。有侯府一日,自然会照顾两个外甥的前程。” “我知道。谢谢二哥。” 顾婷这个晚上,是笑着睡下的,晚上还做了美梦。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故意拖延了一会时间,才乐滋滋地跑到松鹤堂请安,美其名曰要多陪着老太太,以表孝心。 白静让她读书给自己听,她老老实实读书。但她读得心不在焉,语调也不合适,白静连连皱眉。 干脆挥挥手,打发了丫鬟们。 “你要是不想读书给老身听,就闭嘴。听你读个书,脑子嗡嗡嗡,难受得很。” 顾婷理所当然合上书本,理直气壮地说道:“女儿自小就不擅长读书,不如大姐有才学。难怪韵丫头才名彰显,和大姐小时候一模一样。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大姐。” 白静嗯了一声,自己翻着书本。 二闺女嫁了人,生了孩子,又跟着卢政在外面奔波了十几年。见识是增长了,可是人也随之变得市侩,一门心思的算计。 白静不喜欢。 二闺女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爽朗大气的姑娘,反而有点斤斤计较。 按理说,卢家纵然败落,却也不至于短缺了银子使用。何至于如此呢?何至于变化这么大。 她看着二闺女的眼神,就笃定对方心里头有了新的算计。也因此,她不想接话,但也不想拆穿窗户纸。好歹给彼此留个体面。 “母亲,我想大姐了。” “你们两姐妹,以前在家的时候,可没少闹嘴。” “越闹越亲。韵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她现在的处境,婚事不好说啊!总不能让她随随便便嫁人吧。” “韵丫头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老身自有打算。” 顾婷眼珠子溜溜转,“难不成母亲想将韵丫头留在侯府?” “放屁!别自作聪明。”白静呵斥道。 第170章 目光放长远一点 “我倒是认为韵丫头同铭哥儿很合适。不过,大嫂肯定不乐意。大嫂眼光多高啊,肯定看不上韵丫头。若是沈明川没下诏狱,倒是有一线可能。” 白静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上次就同你说了,表兄妹成亲,容易生出痴儿。” “那么多表兄妹成亲,也没见到谁家生出痴儿。母亲真没想过,将两个孩子做成一对?” 顾婷很是好奇。 “没想过。”白静斩钉截铁。 顾婷高兴起来,面上却是替沈学韵担心的模样,“不将韵丫头留在侯府,那她的婚事如何办?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吧。岂不是对不起大姐。大姐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是难安。” “老身不会将韵丫头随便嫁人。你放一百个心。” “我听说沈明川给韵丫头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他倒是考虑得周到。可是,韵丫头的处境,还是艰难啊。若是嫁到包藏祸心的人心,嫁妆就成了祸端。这事不得不防啊!” 白静放下手头的事情,盯着顾婷看,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铺垫了这么多,何不直接点。在我面前,何须如此迂回。” “瞧母亲说的,我做姨母,是在替韵丫头操心。我思来想去,韵丫头不能随便嫁人,没有娘家人,就怕遭婆家苛待。要嫁就得嫁熟悉的人家,最好是亲上加亲,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通气,不用担心韵丫头过得不好。” 顾婷很满意自己的一番说辞,可以说是处处替沈学韵着想。 白静仔细琢磨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一句,“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她不信顾婷真有好人选。才回京数天,还没打开京城的人脉圈子,谁家有适婚的儿郎肯定也不清楚。许氏都要抓瞎的事情,没道理顾婷有办法解决。 顾婷笑嘻嘻地望着老太太,“母亲觉着守礼如何?他和韵丫头年岁相当,又是表兄妹。韵丫头是大姐的女儿,就等于是我的女儿。她要是嫁到卢家,我肯定待她如同亲闺女一般,谁也别想欺负她。” 白静极为意外的看着对方。 万万没想到,对方不再琢磨卢玲玲的婚事,反过来却琢磨起沈学韵的婚事。 但她没有急着反驳。 她在猜测对方一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有别的目的。 思来想去,最后她叹了一声。 “没看出你有多喜欢韵丫头。之前玲玲还有姐妹们闹了矛盾,据说起因就是韵丫头。你怎么会想让守礼娶韵丫头?谁给你出的主意。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见老太太的态度含糊不明,既不反对也不赞同,反而更好奇她的想法,顾婷不由得有些着急。 “我和大姐姐妹情深,不忍心见韵丫头所托非人,一辈子被毁掉。略尽一份力,让她嫁给守礼,有什么错。我这么打算,全都是出自对韵丫头的关心。” “你关心韵丫头极好。不过,韵丫头还在孝中,说不定之后还有一场大孝等着她。她的婚事啊,现在讨论为时过早。还是等她出了孝再说吧。” 白静以此为借口,敷衍了顾婷。 顾婷可不甘心,她性子要强,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她肯定不会甘心。 “定亲可以晚一点。这门婚事,母亲意下如何?若是合适的话,我就让两个孩子以后多相处多来往,早日培养感情。” “不怎么样。” “怎么就不怎么样。守礼那么好,品性端正,模样出挑,前程也看好。卢家虽然没有了爵位,但好歹也是百年世家。韵丫头嫁入卢家,肯定不会委屈了她。” 顾婷掰着手指头,细数卢守礼的优点,证明自己在这件婚事上绝对没有私心,是真心替沈学韵着想。 老太太要是不同意,那就太过分了。 白静叹了一声,“你同老身说实话,你让守礼娶韵丫头,是不是看中了韵丫头的嫁妆?” 知女莫若母。 白静终究还是拆穿了窗户纸。 顾婷又是心虚,又是尴尬。 她躲开老太太的目光,不自在的笑了笑,“母亲怎么疑心我的用意。我哪有盯上韵丫头的嫁妆。我还不至于那么下作,惦记着儿媳妇的嫁妆。母亲可别污蔑我。” 白静揉了揉眉心,“我不否认守礼是个好孩子,但是,韵丫头的婚事只能等她出孝后再说。” “那……” “你可以替守礼另外相看合适的婚事。” 白静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顾婷。 顾婷委屈极了。 “母亲就这么看不上卢家,看不上女儿吗?” 她抱怨道。 满腹的怨恨。 “既然看不上卢家,当初为什么要将我嫁到卢家。再说了,我替孩子张罗婚事,张罗一个嫁妆丰厚的儿媳妇,难道有错吗?谁不惦记自己的孩子。母亲若是处在我的立场上,肯定也会这么做。” 她振振有词。 一切言行,纵然有不当。一切算计,纵然全都是私心,但不能否认她的慈母心肠。 白静也不否认她的有用意,只说道:“你的目光能不能盯着侯府外面,不要总盯着侯府的姑娘小子。眼光放开一点。所谓结亲,结一门新的姻亲,新的亲戚。你的目光总在侯府打转,转来转去,都逃不开卢家,顾家,没意思。结亲的最基本原则,就是广撒网,多结几个姓氏,多来往几个家族。不要局限在一处嘛。山沟沟里面的人为什么走不出来,就因为他们结亲,始终局限在山沟沟内。但凡能结一门山外面的亲事,也不至于几代人都在山沟沟打转。” “母亲说的我何尝不懂。可是,卢家就这条件,去外面哪里能找到比侯府更好的亲事。” “你都没出去找过,你怎么知道找不到。你干什么这么着急。卢政的差事还没办下来,你们一家子在京城还没稳定下来,你的人脉关系还没打开。加上孩子们年纪也不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人在后面逼着你。慢一点,稳一点。过几天,你大嫂要办一场宴席,会邀请京城诸多贵妇。届时,你跟在你大嫂身边,好生结交一番,借此机会逐步打开社交局面。有侯府做后盾,事情会越来越顺利。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了吗?” 白静不耐烦地问道。 第171章 开始脑补婚后生活 “大嫂未必愿意带着我,更别提帮我介绍人脉关系。” 顾婷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总而言之,她如此着急张罗孩子的婚事,都是事出有因。一切源于一个母亲的焦虑心情,源于她缺乏安全感。 离京十几年,再次回到京城,让她丧失了信心。她怕跟不上京城的节奏,不适应京城的社交方式,甚至担心卢家的财力配不上高大上的京城,怕被人看轻,更怕被人笑话。 尤其是担心遇到昔日的闺蜜,人家高高在上,自己落魄。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她都觉着可怕。 其实,刚回京城的时候,她是充满信心的。没有这般焦虑。 但是,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天,她突然发现,她貌似有点跟不上京城的生活的节奏,或者说她被熟悉又陌生的京城给抛弃了。她成为了一个土包子。 太可怕了! 她必须为孩子找一门好亲事,搞到更多的钱财,以增加安全感,缓解她的焦虑心情。 却没想到,接连两次都遭遇到老太太的反对。 这让她生出了强烈的挫败感以及愤怒。 “你放心,许氏这人惯会做面子情。多少她还是会提携你。纵然她不帮你,还有老身在。大不了,宴请那一天,你跟在老身身边,老身替你介绍那些贵妇认识。” 顾婷抱怨道:“跟着卢政离开京城十几年,我都成了土包子。感觉自己都不像是出身侯府的人。如今竟然处处都要指望母亲,还有大嫂。早知道,当年就该另外选一门婚事。” “糊涂!孩子都大了,你现在抱怨嫁错了人。这话在老身跟前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卢家人面前吐露一句。更别在孩子面前这么说。” 白静叮嘱道。 对于顾婷焦虑心情,她能理解,但是她不赞同也不支持。 乱弹琴! 一焦虑,就给孩子保媒。简直是乱来。 “女儿也只有在母亲跟前,才会抱怨两句。给玲玲说亲,你不答应。给韵丫头说亲,你还是不答应。你要我怎么办?玲玲长得丑,配不上钦哥儿就算了。守礼长得不丑,品性也算端正,怎么就配不上韵丫头?母亲一心一意替韵丫头着想,怎么就不替玲玲着想。” 白静怒斥道:“韵丫头失了母亲,所以老身替她多想一想。玲玲有你,还轮不到老身操心。” “母亲宁愿将韵丫头嫁给外人,那么一笔丰厚的嫁妆的便宜了外人,也不肯便宜守礼。你就是偏心。” 顾婷愤怒的控诉道,将一腔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她就是不服气。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女儿,处处都遭人嫌弃。 别人嫌弃就算了,老太太可是外祖母,竟然也嫌弃。 太过分了。 白静大怒,“我就说你哪有那么好心,竟然主动替韵丫头着想。果然是盯上了韵丫头的嫁妆。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少点心眼算计。咱们母女能不能简单的聊聊天,不带任何目的的闲聊。你回到京城这么多天,次次找我,不是算计就是算计。要么替玲玲算计,要么替卢家算计。你简直就是……你做事未免太过急躁,粗糙,毫无诚意。你说说看,老身凭什么要帮你。” “我是你亲闺女,你不帮我难道要帮外人。”顾婷一句话反驳,直接切中要害。 白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心头的怒火。 她算是看明白了,从顾长治,到顾婷,全都是讨债鬼。 没有一个真正省心的孩子。 “这话你该找你大哥,让你大哥替你操心。” “大哥才不会替我操心,他早就躲出去,找那个赵姨娘玩耍。让他多留意一下兵部的动静,他嘴上说着好,却一动不动。还不如二哥靠谱。亏他还是侯爷,没点当侯爷的样子。” 顾婷对顾长治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同理,顾长治对卢家一家子也是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干脆躲到别院,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问他为什么那么嫌弃? 嗯! 可能或许,是他见证到了卢玲玲的模样,大失所望。当舅舅的,其实对外甥(女)没多少期待,又不是自家的孩子。但,至少不能长得丑。 他帮卢政的前提,是看在外甥(女)的份上,希望孩子们有依靠有指望。至于顾婷,大不了回侯府。 总而言之,他对顾婷的三个孩子都不怎么满意,自然也就提不起帮助的心思,更是懒得亲自出面打点关系。一切需要打点的地方,都让二弟顾长安出面。 顾长安也曾私下里抱怨过,认为他对卢政妹夫太过冷漠。 他则解释道:“若是卢家几个孩子,像沈家姐弟一样懂事聪慧知礼又上进,我也不介意替卢政妹夫跑动一下。可你看看那三个孩子,尤其是外甥女卢玲玲,简直就是……” “两个外甥总是好的。” “守义和守礼,充其量也就是武将,还是不太聪明只懂冲锋陷阵的武将。终归是前途有限。反倒是沈学义那小子,我瞧着是个读书的材料,将来说不定能比肩沈明川,科举上大放光彩。” “对待自家亲戚,你也如此势利眼?”顾长安大失所望。 顾长治哼哼两声,“你错了。我这不叫势利眼,而是不给卢政妹夫不切实际的期待。” 顾婷绝对想不到,自己失败,竟然败在了三个孩子身上。 就因为三个孩子都没遗传到顾家人的特点,顾长治就撂挑子,一副摆烂不靠谱的样子。 她连抱怨都找不到人。 她失望,气恼,只能在孩子婚事上找补。 老太太却不支持她。 处处碰壁,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她长吁短叹,少不得在贴身伺候的下人跟前抱怨几句。抱怨得多了,免不了说几句真话。 就比如,她将卢玲玲和顾钦凑一对的妄想,从她嘴中吐露,入了丫鬟的耳,最后又传到卢玲玲的耳中。 卢玲玲听到此事,不免开始脑补,想得很多。全都是畅想自己嫁给顾钦后的美好生活。 就连做梦都是粉红色的泡泡,美得不要不要的。 她开始关注起顾钦一举一动,见不到人,就制造机会见人。顾钦和顾萱是亲姐弟,她就刻意接近顾萱,想要打好关心。心头则想着,等将来嫁给顾钦后,她一定要狠狠收拾顾萱这个大姑子。 却不料,顾萱对于她的刻意亲近,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第172章 今年最离谱的笑话 “玲玲妹妹,你不必刻意讨好我。你到底有什么要求,不妨直接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又一次,卢玲玲用她拙劣的讨好技巧接近顾萱的时候,顾萱受不了了。干脆将话挑明,一切摆在桌面上。 卢玲玲很是尴尬,双颊发烧。 心头对顾萱极为不满,她有意讨好接近,对方竟然不领情。 转念一想,等她将来嫁给顾钦,再秋后算账。 现在不能急。 不过说真的,卢玲玲可能真的没有学过如何讨好人,毫无技巧可言,主打一个拙劣,叫人忍俊不禁,颇为无奈。 “萱表姐莫非嫌弃我?我就是想和你亲近亲近。” “我们性子不同,爱好不同,亲近倒也没必要。” 顾萱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对方。 她不是那种为了照顾对方面子,就委屈自己的性格。 卢玲玲越发下不来台,丢脸丢尽了,异常恼怒,“萱表姐是看不起我吗?我有意亲近,竟然还遭嫌弃。” 顾萱哼哼两声,直言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本就玩不到一块,又何必强硬凑在一起。你不觉着难受,我却觉着快要呼吸不畅。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咱们维持表面情不好吗?”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卢玲玲扭扭捏捏,在顾萱的催促下,从衣袖里拿出一方手绢,“我亲手锈的手绢,锈的是鸳鸯。你能不能帮我转交给钦表哥?” “什么?”顾萱一脸懵逼,完全不懂,“你为什么要送我哥手绢?他又不缺手绢用。他身边的丫鬟锈工极好的。” “那些个丫鬟算什么玩意,全都是狐媚子。迟早要将她们都打发出去。”卢玲玲嘀咕道。 “你说什么?”顾萱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卢玲玲赶紧遮掩,“我没说什么。总之,你帮我将手绢送给钦表哥,一定要送到哦。” “我不送!” 顾萱这话喊出来的时候,卢玲玲已经借口跑走了,速度飞快。 顾萱气恼不已。 她急吼吼地找到顾钦,“三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瞒着我私下里同卢玲玲有来往?” “卢玲玲?我和她来往做什么。卢珍儿还差不多。” “你敢说你和她没来往。那她为什么要送你手绢,上面绣的还是鸳鸯。” 啪! 顾萱气呼呼的将手绢拍在桌面上,这就是证据。 气死她了。 一路上她是越想越气。 如果三哥真的和卢玲玲有来往,她非得敲开顾钦的脑袋,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卢玲玲那人脾气古怪,心胸狭窄,虚荣心又强。她们姑娘家都受不了对方,她怎么也不相信三哥能看上对方。 顾钦拿起手绢随意看了眼,“明明是鸭子,哪是什么鸳鸯。” 说罢,他将手绢丢在桌上,“卢家来的第一天,见了一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卢玲玲。她干什么托你送手绢。” “这得问你啊。你是不是给了她什么暗示。” “我疯了才给她暗示。外面那么多好姑娘,轮也轮不到她。” “你和她真没瓜葛。”顾萱再次确认。 顾钦不耐烦的挥手,“赶紧带着手绢离开,并且告诉卢玲玲,叫她别做这种叫人误会的事情。大家只是表亲,莫要多想。” 顾萱咬咬牙,“行,我信你。” …… 顾萱找到卢玲玲,是在花厅,众姐妹相聚的时候 。 她将人叫到角落,也是想着顾着对方的脸面。 她拿出手绢,“玲玲妹妹,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我问了三哥,他和你没有联系,也没有任何暗示,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他手绢。他让我将手绢还给你,还让你以后莫要再做这种容易叫人误会的事情。大家只是表亲,仅此而已。” 她将手绢硬生生地塞进卢玲玲的手中。 这下子轮到卢玲玲懵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冲着离去的顾萱大声喊道:“你胡说!你根本就没去见钦表哥。如果你见过钦表哥,他一定会收下手绢。全都是因为你,你讨厌我,所以从中作梗,对不对?” “就凭你,我还需要从中作梗吗?卢玲玲,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三哥会收下你的手绢。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顾萱怒了,直接撕破脸面,戳穿了窗户纸。 既然卢玲玲不顾忌脸面,那她又何必顾忌。一切摊开在桌面上,有一说一。 “我才没有自作多情,分明是你从中作梗。” 卢玲玲疯狂叫嚣,显得极为癫狂,神情都不对劲了。 顾菡急忙站出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吵起来。” 顾萱哈哈一乐,“大家都听听,卢玲玲托我送手绢给三哥,锈的还是鸳鸯。我亲自问了三哥,三哥说卢家进府第一天见过一面,之后根本没碰过面,更不曾给她任何暗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送手绢。所以,我将手绢还了回来。结果她却不信,说什么也不相信三哥会拒绝她,还指责我从中作梗。简直笑死人。卢玲玲,你照照镜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三哥放着京城大把的好姑娘不要,偏偏会看上你。我看你分明是自作多情,做白日梦。” “我没有做白日梦。分明是你从中作梗,坏我的好事。你讨厌我,你不想让我做你的嫂子,你故意破坏我和钦表哥之间的感情,你该死!” 卢玲玲不管不顾,疯狂大叫。 众人全都一脸懵逼,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每个人心里头,都是一个反应:我靠,我听见了什么?世上还有如此离谱的事情。二夫人能看上卢玲玲,能同意卢玲玲做儿媳妇。不能吧。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吧。 “放你的狗屁。我哥就算是打光棍,也不可能娶你。我娘更不可能同意。你哪来的自信,还妄想做我嫂子。你疯了吧。” 顾萱气坏了。 卢玲玲做她嫂子,这绝对是世上最大的谎言。她坚决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卢玲玲咬牙切齿,她看见了每个人眼中的怀疑不信任,都认为她疯了。 她叫嚣道:“我没说谎,我没有乱说。我娘已经跟老太太提亲,过几天就要和二舅母商量婚事。很快我就会和钦表哥定亲。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嫂子。” 离谱! 这绝对是今年最离谱的笑话。 第173章 乱成一团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白静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卢玲玲同顾萱站在下面,都是一副老实恭敬的模样。其他姑娘也都是怯生生的,一面顾着看戏,一面又有点怕,怕老太太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卢玲玲,你是癔症吗?就凭下人一句闲言碎语,你竟然想到和顾钦定亲,想到给顾萱当嫂子。你想的够长远的。” “孙女觉着多想一想也没坏处。我这是未雨绸缪。”卢玲玲还委屈上了。 “放肆!你求证过这件事的真伪吗?你凭什么认定下人说的闲言碎语就是真的?你凭什么认定你会嫁给顾钦,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吼大叫,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 卢玲玲咬着唇,“孙女认为,母亲一定会帮我促成这门婚事。我一定嫁给顾钦表哥。” 顾萱闻言,实在是忍受不了,直接骂了一句,“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卢玲玲回怼。 “都给我闭嘴。卢玲玲,你要天上的月亮,是不是你娘也给你摘下来?下次做事,能不能用脑子想一想,不要闹出乱子。” 白静气急败坏。 这丫头简直呢,思维就有点不太正常。她现在都开始怀疑,顾婷怀着卢玲玲,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还是孩子在肚子里待得时间太长,出现了缺氧,影响了脑部神经。 “谁在胡说八道,败坏我家钦哥儿的名声,给我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 孙夫人携万钧怒火冲了进来。 一时间,所有人如临大敌,瑟瑟发抖。当初孙夫人收拾胡大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唯有卢玲玲没见识过二舅母的威风,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她甚至怀揣着期待,今儿就将婚事挑明了。 孙夫人不管不顾,一把踹开挡路的小丫鬟闯了进来。 目光一扫,最终落在卢玲玲身上。 “是不是你败坏我家顾钦的名声?谁和你说顾钦要和你们卢家结亲?说,是谁?” 孙夫人一声吼,卢玲玲惊了一跳。 “我我我……” 她张口结舌,之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云烟。 “说话啊!你敢做不敢当吗?现在全府都传遍了,都以为我们二房要和卢家结亲,我反倒成了最后知道的那个人。简直天大的笑话。我身为顾钦的母亲,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我家顾钦的婚事,轮到你一个死丫头胡编乱造。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究竟是谁成心想败坏我家顾钦的名声。” 孙夫人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将卢玲玲吓坏了。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老太太。 白静一直没有叫人拦着孙夫人,让她发泄。她认为,卢玲玲需要一点教训。尽管她的年纪还很小,但是干的事情真的是很没脑子。 她轻咳一声,“老二媳妇,你先别着急。关于婚事,全都是误会。卢玲玲这丫头,不知从哪个嘴碎的下人那里听来的,说是两家有意做亲。这丫头也不求证一下真伪,竟然当真了,还正儿八经的想和顾钦联络感情。幸亏事情发现得及时,孩子没陷进去。” “老太太别哄我。这桩事情若是没个由头,下人怎么敢在卢玲玲乱说话。莫非是小姑子打的如意算盘。她想得倒是美,脸皮也够厚。不敢亲自开口,就让孩子出面试探。真是太下作了。” 孙夫人根本不相信老太太的解释。 她一猜就猜到了顾婷的头上,这事只能是顾婷才干得出来。 白静暗自叹息了一声,不得不说出真相,“顾婷的确有意和二房结亲。” 卢玲玲一听,顿时又兴奋起来,眼珠子都瞪大了。还很得意的冲顾萱嘚瑟了一下。顾萱厌恶得直接翻了个白眼。 白静继续说道:“她还让老身帮忙提亲。但是,老身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此事,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也打消了顾婷的想法。老身也不清楚,玲玲这孩子怎么会知道此事,听个闲话听了半截子竟然还当真了。才会闹出这场乱子。” 卢玲玲大惊失色,一脸错愕。 “外祖母为什么要反对这门婚事。”有时候,卢玲玲的胆子是真的大。不对,说胆子大,不如说莽! 她做事很莽! 她此刻很愤怒,什么都顾不上,“外祖母真的如此嫌弃我吗?就因为我长得丑,还是认为卢家的家世配不上侯府?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反对这门婚事?我觉着我嫁给钦表哥很合适。” “合适个屁!”孙夫人大骂,“就算是全天下的姑娘都死光了,我家顾钦也不可能娶你为妻。” 她也是口不择言,冲着一个小姑娘肆意辱骂。 白静很不赞同,“老二媳妇,注意你的言辞。” 孙夫人气得半死,好歹还是控制住了脾气。 她咬牙切齿,质问卢玲玲,“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你配得上我家顾钦。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嫁给我家顾钦?侯府不是粪坑,香的臭的都往这里跳。实在是欺人太甚。” “二嫂对待一个孩子,如此恶毒,这就是你的修养吗?” 顾婷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孙夫人一步。 许氏身为当家主母,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要出面。主人和客人闹矛盾,此事说大是大,说小是小。 处理不好,就要影响到亲戚关系,还要在老太太跟前落不到好,遭到老太太嫌弃。 “二弟妹,我在外面就听见你的骂声。对待一个小姑娘,着实有些过分了。” “你们光指责我过分,怎么不说这死丫头干的事情更是令人不耻,更是过分。她竟然自作多情地认定要嫁给我家顾钦,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是嫌弃她嫌弃卢家。听听这话,这是一个小姑娘该说的吗?连基本的羞耻心都没有。这种事情传出去,会叫人笑掉大牙。” 孙夫人愤怒地控诉着卢玲玲。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自以为是的小姑娘,简直是刷新了下限。 许氏不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猛地听孙夫人这么说还有点不敢相信。直到亲闺女顾菡悄悄对她点头,表示一切都是真的,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很是不赞同地朝顾婷看去。 怎么教女儿的。 好歹也是武将世家,总得有点规矩吧。 小姑娘家家,岂能这般不矜持。小小年纪,就如此恨嫁吗? 第174章 你最好别招惹我 “卢玲玲,你给我过来。” 顾婷丢了脸面,心头憋屈得很。 卢玲玲战战兢兢,亦步亦趋上前,轻声喊道:“母亲!” “你的脑子呢?” 顾婷抬起手就要打,白静及时拦住她。 “打孩子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你管教不严。你身边的下人,是该好好清理了。一天到晚尽在孩子耳边胡说八道,才会惹出这么多乱子。” 顾婷气恼不已,甩手,给了卢玲玲一个眼神:回去再收拾你。 此时,孙夫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如此说来,小姑子的确曾打算同我们二房结亲,还让老太太保媒。亏你想得出来。就凭卢玲玲尊荣,凭什么让我家顾钦委屈。” 顾婷不服气。 既然事情已经挑明,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怎么就委屈了。两家亲上加亲不好吗?” “不好!”孙夫人斩钉截铁,极为愤慨。有一种被人暗中算计,差一点跳坑的愤怒感,她怒斥道:“不说你你闺女的容貌。就凭你闺女做的这番事,说的那些话,你问问大家,她哪里像是担得起责任,当得了家的样子。这些年,我就没见过谁家姑娘像她这般无礼没有教养不知羞耻。” “二嫂,请注意你的言辞。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 “教个屁!” 孙夫人大怒之下,才不管面子不面子。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是十倍报复回去。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家卢玲玲就算到二十岁三十岁五十岁,她也是这副德行。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一副小家子气,还妄想嫁入侯府。侯府不是粪坑,不是什么人都要。我家顾钦也不是废物,不是娶不上老婆。” 许氏暗自点头,卢玲玲一看就不是当家媳妇的料。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大房和二房就要分家,届时二房单独立府,顾钦的媳妇就是二房未来的当家太太,对其个人能力是有要求的。 就卢玲玲今日这番操作,那副虚荣心十足又满心眼算计偏偏手段又很低劣的状态,先不论容貌家世,单单就是性子就不符合当家媳妇的要求。 尽管她和孙夫人之间时常闹出不和,也曾盼着二房倒霉,顾钦娶一个搅家精,好歹让她看看笑话诸如此类的想法。 但真到了这一天,侯府不曾分家之前,她还是希望侯府能太太平平。顾钦如果真要娶妻,纵然她希望对方不要娶名门闺秀,好歹也要娶一个正常人。 像卢玲玲这样的,若是嫁入侯府,妥妥的搅家精。连带着侯府的姑娘们都要受到影响。 不行,不行。 绝不能让卢玲玲嫁进来。 且,卢玲玲一旦进门,小姑子顾婷就更有理由三天两头上侯府指手画脚,以外嫁女的身份插手侯府的家务事。就凭顾婷的一番算计,这种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小姑子你也真是的,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乱说。”许氏不轻不重地斥责了一句。 顾婷不爽了。 孙夫人来骂她就算了,许氏凭什么骂她。 “大嫂也嫌弃我家玲玲?我家玲玲就这么遭人嫌弃,人人都看她不顺眼吗?是,今儿玲玲的确做得不对,可是二嫂你身为长辈,那样子说话就对了吗?玲玲好歹是你的外甥女,就算你不给我面子,总该给老太太面子吧。” 顾婷一番控诉,也算是有理有据。 孙夫人听了,怒极反笑。 心头暗自骂了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果然是一脉相承。 她讥讽道: “呵呵,想要我给面子也要分人。你家卢玲玲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我家顾钦,老太太反对这门婚事,她就怨怼老太太,说老太太嫌弃她的容貌家世,阻碍了她的婚姻幸福。这可不是我瞎编的,在场的人都能证明这些话是她亲口说过的。是你家卢玲玲,自己不要脸嚷嚷着要嫁人,我又何须给她脸。她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唯独我不知道,所有人都误会是我在棒打鸳鸯。我就问你,我的冤屈找谁说理去?” 顾婷闻言,面色扭曲。今儿丢脸丢大了。 她质问卢玲玲,“你有没有说那些话?你有没有怨怼老太太?说!” 卢玲玲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行了,都少说两句。”白静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出面调停,“既然事情已经挑明了,干脆一次性说清楚。老二媳妇,你也别太过气恼,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之前顾婷的确有提过这门婚事,老身已经替你拒绝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没听到风声的原因。玲玲嘛,身边的下人是时候该清理清理,竟然敢胡说八道编排瞎话,引来如此大的误会。这件事,依着老身的意思,到此为止。你们意下如何。” 顾婷咬着唇,没做声,显然是默认了老太太的处理方案,好歹给她留了一点脸面。她也想赶紧离开此地,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太过丢脸。 孙夫人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顾婷,“小姑子想和我家结亲,为什么?你依据什么,认为我们二房会同意这门婚事?” 顾婷昂着头,冷哼一声,很强硬的回怼道:“你可别误会,我不觉着你会同意,这不一直没开这个口。我也就随口在老太太跟前提了一句。老太太反对,我也就歇了这个心思。私下里和身边的下人嘀咕了一句,谁知道竟然传到了玲玲耳中,还被她当真了。你放心,回去后我会狠狠收拾身边的下人。” 哈哈! 孙夫人大声一笑,笑得颇为讽刺,“我之前就知道,你一直在为卢玲玲的婚事操心。却没想到,你竟然将主意打到我家顾钦身上。你舍弃大房反而想和我们二房结亲,莫非是认为我们二房软弱可欺?二老爷耳根子软能被你拿捏住。呵呵,我告诉你,少来算计我们二房。我不管你究竟有多少算计,只要你敢算计到我们二房头上,我绝不和你客气。赶紧带卢玲玲回去,好生教导教导,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顾婷大怒,“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会教女,要不我替你代劳。” “你太过分了。” “还有更过分的话,我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忍着没说。你以后最好别再招惹我。” 第175章 跪下请罪 “闹够了吗?一个个眼里还有没有老身。” 白静用拐杖敲打着地面,表情下拉,眼神犀利。 “卢玲玲回去,抄书,抄不够二十遍不许出门。” 她话音一落,卢玲玲脸色都白了,还想张口反驳,却遭到顾婷的一记打。 顾婷咬牙切齿地说道:“就该抄书。我以前就是对你太过纵容,以至于你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好好抄书,我会亲自监督。” 白静继续说道:“另外再写一篇认错书,至少五百字。三日内交上来。必须深刻反省,从根本上认识到错误。你的错误,不在于你的妄想,而在于你的这里。” 她指了指大脑的位置。 “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没有方案策略,完全没有所谓的三思而后行。事情还未曾确定之前,妄下结论。事情不顺,冲动之下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既不懂得如何做事,又不懂得如何善后,只管挖坑却不填土,谁教你这么做事的?敢挑事,就要敢平事。你平日里在家,也如今天一般,只敢挑事,没本事平事,全推给你母亲吗?荒唐!你若是侯府的姑娘,这么做事,板子早就打在了身上。你问问侯府的姐妹们,她们谁敢这么挑事,还不计后果。” 侯府的姑娘齐齐摇头。 她们可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尤其是这么大的事情。 老太太对她们的教导就是:不怕事,事情来了大胆面对,天塌下来有侯府顶着。不挑事。如果真要挑事,就得先想好如何善后。不动脑子的冲动行事,最不可取,不挨打也要写一篇文章,至少五百字起。 卢玲玲被骂得无地自容。连带着顾婷也感到丢脸。 老太太一番话,看似是在斥责卢玲玲,实则是在指责她这个当母亲的不会教导女儿。将女儿养成了一副嚣张跋扈不计后果又懦弱又虚荣又怕承担责任的模样。出了事只会躲在长辈身后,让长辈给擦屁股。 但凡有一点点脑子,也干不出这么夸张的事情。 “求母亲别说了。我回去后一定好生教导玲玲,叫她知道规矩礼仪。” 顾婷苦兮兮的哀求道,只求老太太给她留一点脸面,让她能够稍微体面退场。 白静暗自叹息一声,挥挥手,“赶紧带孩子下去,好生整顿整顿。婚事就莫要提了。” “我知道。”说完,顾婷还有些不甘心的瞥了眼孙夫人,显然在她心目中,卢玲玲还是配得上顾钦。 孙夫人直接回敬她一个白眼,鼻孔朝天。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又无法理解的状态。顾婷年纪不小了,怎么就没一点自知之明。她自身条件好,不等于她闺女的条件好啊。嫁女嫁女,看的是姑娘的家世,品貌,和才情。又不是看生母的家世品貌才情。 公主的身份够高贵吧,要是嫁了个二百五家庭,孩子一样要落下去好几个阶层。纵然有公主光环,也没办法全面覆盖到孩子的方方面面。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想要像公主一样拥有顶级的资源和身份地位,基本就是妄想。纵然是公主,也只能哀叹一声。说到底,孩子的身份地位,主要是看父系一族的条件和地位。 卢家如果没有丢掉爵位,家世没有败落,两家还算门当户对。 如今的卢家,在侯府眼中,正儿八经的说,就是一破落户亲戚。孙夫人实在理解不了,顾婷的自我良好感觉,究竟来自于哪里。就因为她是侯府的姑太太,侯府就得把心把肝地替她着想,娶卢玲玲? 开什么玩笑。 卢玲玲姓卢,不姓顾。不是顾家人,还妄想享受顾家女的待遇,怎么可能。自古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事情经过你们都知道了。” 等顾婷母女离去之后,白静才出声说道:“顾婷呢,你们都知道,她很担心卢玲玲的婚事,怕孩子委屈,因此就想到同二房结亲,请我出面保媒。老身知道这门婚事不合适,因此第一时间就劝她打消了念头。她也听劝,之后再也没提起此事。你们呢,心里有数就行,今儿的事情,许氏,你下个封口令,不许任何人谈论。谁敢胡乱说话,败坏孩子的名声,统统都给我打出去。其他人都听见了吗?” 姑娘们齐声称是,大家眼神交流。这事私下里讨论几句,应该没问题吧。 许氏也应了一声,“老太太放心,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儿媳懂。此事,儿媳一定会严加管束。过两天府中宴请,宴请之前,一定会将此事压下去。” “如此甚好。”白静赞许地点点头,顿了顿,继续说道:“卢玲玲这个孩子的性格脾气,你们都已经看见了,心里头也都有了谱。顾菡,顾萱,你们做姐姐的,相处的时候,记得注意点分寸。她做事冲动,但你们不能冲动。她没脑子,你们却得动动自己的脑子。读书的时候,对带带她,能让她多学一点也是好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有改正进步的希望。” 顾菡和顾萱齐声答应下来。 孙夫人插了一句嘴,“要我说,人丑就要多读书。这么简单的道理,姑太太竟然不明白。” “你少说两句。今儿你大发威风,老身一直没拦着你,那是给你脸。你若是继续叫嚣,休怪老身不顾体面。”白静一声呵斥,孙夫人则是一脸讪讪然。 许氏低头抿唇,偷摸一笑。她是很喜欢看孙夫人的笑话。 “不管卢玲玲是否配得上顾钦,你身为长辈,那样指责一个晚辈,合适吗?” 白静气恼不已。 继续骂道: “不过看在你事先不知情,猛地受了刺激的份上,老身才会一再容忍你。容忍,不等于老身赞同你的做法。你以后最好收敛一点。顾婷有再多的错,也是老身的亲闺女。卢玲玲再疯癫,也是侯府的外孙女,是你的外甥女。老身活着一天,侯府和卢家就一直是亲戚。你们想和卢家断亲,也得等老身死了之后。” “老太太言重了。” “请老太太息怒!” “儿媳知错,请老太太责罚!” 众人纷纷跪下请罪,一时间屋里气氛极为凝重。 第176章 一脚踹飞 “散了,都散了!” 白静怒气难消,一副气上头的模样,挥舞着手,打发了所有人。唯独留下许氏。 她喝了两口水,平息了怒火,才说道:“这两天你辛苦一点,多派两个人帮着姑太太一家。等宴请过后,就让他们一家回卢家。” 许氏长长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要将卢家人送走了。 她顿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二两。 “不过……” 凡事最怕听见但是,不过之类的话。 许氏刚刚放下的心,转眼间又提了起来,悬挂在半空,不上不下,难受死了。 “可能卢玲玲要继续住在侯府。你多担待些。” 许氏皱起了眉头,“卢玲玲继续住侯府,这合适吗?” 白静叹了一声,“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卢政的差事一日没下来,卢家就得夹起尾巴低调做人。这期间,顾婷没法子带着卢玲玲出门走亲访友。你呢,带着姑娘们出门应酬的时候,不妨也带上卢玲玲。她那模样,你也看见了,婚事的确有些艰难,因此更应该多出门见识见识。” “这……”许氏太为难了,她一百个不情愿。“卢玲玲的脾气实在是太坏太冲动,儿媳带她出门应酬没关系,怕就怕她说话不过脑子,冲动之下得罪了人。” 白静点点头,完全理解许氏的担心。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劝说道:“所以,她更需要出门历练长见识。见识多了,老身同时也会拘着她读书,希望她能慢慢变好吧。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还来得及教导,还有改正的空间,不能一杆子打死人,更不能现在就放弃她。我们做长辈,尽力给她提供良好的环境和资源,将来如何就看她的造化,看她是否上进。如果她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问心无愧。” 许氏尴尬一笑,实在是想拒绝又拒绝不了,为难死她了。 只能讪讪然说了一句,“老太太对卢玲玲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也为难啊!”白静摊手,一副被架在火烧烤的模样。 她也很无奈啊。 “我要是完全不管,顾婷又该跑到我跟前吵闹,说我偏心。卢玲玲那个孩子,让人愁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蹉跎青春,做个老姑娘。没法子,只能尽力管一管,希望能管好吧。孙氏那句话其实没说错,人丑就要多读书,读书能修炼内在,能修炼气质。卢玲玲多点才学,多点修养,多少能弥补一下容貌上的缺陷。” 许氏只能赔笑。 她内心其实很烦躁,她很讨厌卢玲玲那样的小姑娘,毫无自知之明,又喜欢自作聪明。长得不好看没关系,她不嫌弃。可是,性格若是不好,她真的忍不了。 她揉着眉心,“老太太吩咐下来,儿媳也只能配合。只是,若是卢玲玲不听劝告,儿媳肯定不会对她客气。” “无妨。你是大舅母,她若是犯了错,你大可以罚她。老身肯定不会怪你,顾婷那里老身也会替你解释。” “我这是要做恶人啊!”许氏感慨了一句。 白静笑了起来,“我们婆媳两人一起做恶人,看看能不能将卢玲玲掰正过来。” “我看恐怕很难。古话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十三四岁的孩子,性格脾气还没完全定下来,且现在又恰巧是最敏感最古怪的年纪。或许过两年就会改善,变得稳重起来。” 白静想说青春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人嫌狗厌。脾气之古怪,家长根本无法理解。青春期不作怪的孩子,绝对是来报恩的。 想想上辈子网络上,有多少家长在吐槽自家青春期的孩子,其脾气之古怪,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 “但愿吧。”许氏对卢玲玲基本上不抱希望。在她眼里,卢玲玲这个孩子已经被毁了,性格脾气之烂,也不知道顾婷怎么忍受了这么多年。 …… 顾婷带着卢玲玲回到客院。 “都给我滚出去。” 刚一进门,她就 开始发威。下人们作鸟兽散。 “你给我跪下。” 她一身令下,卢玲玲顿时跪在地上,跪得老老实实,看起来顺眼多了。 顾婷瞧着她这副模样,连连冷哼,“又摆出这副样子哄骗我,之后又继续我行我素。卢玲玲,你是想成心气死我吗?气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卢家还有谁关心你的前程婚事。” “女儿错了。”卢玲玲认错之快之坚决,不比卢珍儿差。 不得不说,这两姐妹果然是姐妹,一脉传承。 “那你说说,你都错在哪呢。” “女儿错在,错在错信下人的话,误以为婚事是真的。” “还有呢?” “还有就是做事太过冲动,没考虑到后果影响,让母亲丢脸了。” “你还知道我跟着你丢脸啊。卢玲玲,你听听你刚才说的话,不蠢嘛。为什么次次在外面,你都要犯蠢。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犯蠢。为什么,为什么不听劝,为什么要一而再的犯蠢。” 顾婷气急败坏,连声质问。 卢玲玲垂首,不做声。没法解释。 她受不了别人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就是想要爆发,就是要破坏。具体是什么样的眼神,她说不出来。反正,只要让她不舒服,她就有一肚子怒火,必须得当场发作出来。 有时候,别人的眼神没问题。可她不喜欢对方说话的语气,不喜欢对方说的内容,她就是忍不住怼回去。 她控制不住。 她就是要作,作天作地。不作,她难受。 凭什么她一个人难受。 要难受大家一起难受。 气死身边的人,让大家跟着她一起丢脸,她才痛快。 她就是不改。 凭什么要改正。 所有人都有一张好脸蛋,一副好容貌,就她没有。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陪着她一起痛苦。 顾婷见卢玲玲不吭声,气得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又是这副鬼样子,次次都这样。问你为什么,你死都不说话。卢玲玲,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 卢玲玲还是不做声。 此时,房门从外面打开,卢政回来了。 一言不发,直接一脚踹在卢玲玲的身上,将人踹飞出去,“孽障!” 第177章 夫妻分歧 “卢政,你疯了吗?玲玲是姑娘家,你怎么能踹她。” 这一刻,顾婷开始心疼孩子。 不管孩子犯了多大的错,始终是她生的。她没办法做到孩子被踹还坐视不理。 卢玲玲倒在地上,捂着被踹得生痛的胳膊,直愣愣的望着亲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 她长这么大,亲爹第一次动手打她,还是用脚踹的。 她完全丧失了反应。没遇到过啊,以前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大吼大叫,亦或是扑进母亲的怀里,还是一口气跑出去。 她就像个痴儿似的,一动不动。 顾婷担心坏了,抱着卢玲玲,“玲玲,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唬娘。” 或许是母亲的呼喊,终于唤回了卢玲玲游离的魂魄,“爹,你踹我!” “踹你都是轻的,我恨不得掐死你。”卢政气恼不已,眼中没有丝毫的亲情,唯有厌恶。 他厌恶那张脸。 明明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可他却那般厌恶,厌恶得心都跟着痛。原来自己的脸,印在闺女的脸上,竟然是那般丑陋。 这种又自得又自厌的心情,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感受。每次见到卢玲玲,他都忍不住暗自叹息一声,恨自己的脸太过板正,心疼闺女一秒钟。下一秒钟,就开始厌弃,默默移开目光,少看一眼就能少受点罪。 “卢政,这才几天,你狂了啊!闺女你也踹,你还有没有良心。”顾婷大骂道。 卢政回过神来,“你就说她该不该踹。她养成今天的脾气性格,全都是你惯的。” “你疯了吧,你竟然来指责我。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要不是因为你,玲玲会这样吗。” “同样是我卢家的种,为什么珍儿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玲玲却这般模样。” “说出来了。你终于将心里头的真心话说出来了。你果然是嫌弃玲玲,嫌弃我们母女。卢政,这事咱们没完。” “没完就没完。” 卢政指着卢玲玲,“你先给我出去,我有话和你母亲说。” 卢玲玲有点懵,第一次承受父亲凶狠的目光逼视,她默默起身,默默走出去。发生的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颠覆了她的过往的认知。她需要静一静,仔细想一想,捋一捋思路。 砰! 门关上!阻隔视线。 卢政一把抱住还在气头上的顾婷,“好娘子,别生气了。哎,我也是为难啊!” “你有什么为难的。这么多年,我可算知道了你的真心话。卢政啊卢政,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顾婷用力推他,却推不开。她越是挣扎,卢政反而抱得越紧。 顾婷又打又骂,骂得可难听了,完全没有侯府姑太太的体面。卢政干脆以嘴堵住她的嘴。 刚开始,顾婷还反抗挣扎。几秒钟之后,她身子软了下来,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卢政的身上。 两口子忘我的温存,所有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得不说,这两人能做夫妻,是有原因的。 卢政能降服顾婷,顾婷能甘愿跟着卢政跑到西北吃沙子十几年,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一番温存之后,顾婷依偎在卢政的怀里,轻声细语的抱怨道:“你对玲玲太严格了。她是小姑娘,你怎么可以用脚踹她,太伤人了。” 卢政则轻描淡写地说道:“二舅哥生气了。原本答应今日带我出门,介绍两个官场上的朋友给我认识,结果临时取消。我知道他是在怪玲玲,怪我,也是怪你,怪我们引起这一场乱子。你说说,玲玲该不该教训。” “二哥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能迁怒到你头上。我去找他。”顾婷显得很激动,显然卢政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卢政拦着她,“别去。你现在去,就显得我是个小人,只会告状。等过几天,等他气消了,我亲自登门赔礼道歉。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做父母的管教不严,才会造成这场误会。” “玲玲这个死丫头。”顾婷气急败坏,闺女如果影响到卢政的差事,她非得将闺女的腿打断了不可。 卢政跟着叹了一声,“玲玲也就这样了,看样子将来指望不上她。不如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珍儿身上,好好培养她,说不定将来真能挣一场大富贵。” “你又说这事。我将她记在我的名下,给她嫡女的待遇,还要怎么样。她又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你看看别家的太太,谁回娘家会带上庶女。” 顾婷怒气上涌。 这个话题,两口子讨论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这次不一样。玲玲已经不是小孩子,过两年就要嫁人的年纪,还这么不懂事,行事鲁莽,张口就能将人得罪死。以后不知道还要操多少心。珍儿就不一样,打小就聪明,只要我们多给她一点关心,用心培养,她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如果你是担心珍儿将来反噬你,大可不必。无论如何,她都要认你为母,否则就是大不孝。礼法上,她只有你这个母亲,她不能忤逆你。” 卢政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礼法是这么规定的,可是实际操作又不一样。律法还规定不能杀人,可是杀人的人少了吗? 顾婷连连冷笑,“不管你说得多好听,她终归不是我亲生的。我能带她上侯府长见识,结识侯府的姑娘,已经仁至义尽。卢政,你别欺人太甚。” “难道你对玲玲还抱有希望?你真不怕有一天被气死。” “纵然有一天被气死,也总好过被聪明的庶女算计。” “你简直糊涂。卢家发达了,有你的一份功劳,荣耀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且,卢家越是发达,玲玲在婆家就越有底气。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顾婷咬着唇,甩开卢政的手,“你不用劝我。我知道玲玲长得丑,不讨人喜欢。可她毕竟是我生的。” 卢政当场说了一句气话,“玲玲那个德行,干脆当做没生过她。” “你说的是人话吗?”顾婷当场发作起来,厮打对方,“什么叫做当没生过她。那是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亲闺女,你还有良心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可她接二连三的闯祸,一次比一次过分。难不成你还能替她平一辈子的事?” 第178章 顾长治亲自敲打 “母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婷同卢政一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于是跑到老太太跟前诉苦,将所有的苦水一股脑的倒出来。 “他太狠心了。玲玲是他的亲闺女,还是我生的,他竟然说出当没生过玲玲。就为了让我将所有的精力和资源用在卢珍儿身上。他太过分了,太没良心。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他这般狠心绝情。是不是只要对他没有利益,对卢家没有帮助,都可以抛弃。若是有一天,他是不是连我也要抛弃。” 这才是让顾婷最伤心的地方。 凡事就怕联想,就怕脑补。 一旦往深处去想,往往都是自己吓唬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她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唯有亲娘能信任,世上只剩下这么一个能信任的人。 她扑在老太太的怀里,狠狠的哭着。 白静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的哄着,“哭吧,哭吧,将委屈都哭出来。” 所有看似幸福的家庭,实则都是一地鸡毛。莫要被表象所迷惑。 有句话说得很好,秀恩爱死得快。 “母亲也不安慰安慰我。” 顾婷抱怨道。 白静反倒是笑了起来,“你让我怎么安慰你。说卢政是无心之言,口不择言,劝你原谅他,你听得进去吗?说卢政人品差,让你和他和离,合适吗?说玲玲是个好孩子,前程远大,你信吗?老身也很为难啊,想安慰你都不知道从何安慰。” “这话太伤人了。在母亲眼里,我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就找不到一处可称赞的地方吗?” “你太执着,太要强。”白静拿出手绢,替顾婷擦拭眼泪,“玲玲的外貌无法改变,你就越要通过别的东西来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婚姻,钱财,家世……你处处都想争。你累不累啊!就不能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一切顺其自然。依我看,如果你没将玲玲逼的太厉害,估摸着她也养不成今天的性格。”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所有人都在责怪我,卢政也在责怪我。我有那么大的罪吗?” 顾婷很憋屈,很不服气。 她绞着手绢,“我无非是想让孩子嫁个好人家,这也有错。” “你没有错,只是太急躁。我都说了,顺其自然。” “玲玲那个模样,如何能顺其自然。真要听母亲的,恐怕玲玲这辈子都只能做老姑娘。” 白静呵呵两声,懒得细说。让顾婷先冷静冷静。 顾婷心思翻滚,表情变幻莫测,“卢政他到底怎么想的,他真的那么没良心?” “你们两口子都是一样的毛病,急躁。” 白静放下茶杯嫌弃道。 “那我该怎么办?母亲,你替我出出主意。我现在脑子一团乱,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卢政这两年,总是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对卢珍儿好一点,多用点心。我都将她记在名下,当做嫡女教养,还要怎么用心。他太过分了。” 白静却说起别的事情,“过两日,府中宴请后,你们一家子就回去吧。住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玲玲可以留下,旁的人就算了。” 顾婷愣住。 片刻之后,她才说道:“母亲也不赞同我替卢珍儿打算,对吧。毕竟不是我生的,我犯不着啊。依着母亲的意思,就该顺其自然。她要真有本事求一场大富贵,机会来了,总能抓住,用不着我给她操心。” “卢政那里,我会让你大哥去敲打他。莫要太过分。侯府就在这里,老身还活着,侯府也没败落,他要是敢逼迫你,欺负你,侯府饶不了他。” 这就是白静的态度。 她没有大度到替卢家的庶女操心的地步,能留着卢珍儿在侯府住半个月已经是仁至义尽。这要是换做其他亲戚,她都不带开门迎接的。 至于卢政,最近貌似有些发飘,是时候敲打一二。 女婿嘛,又不是亲儿子,她以客观的立场观察,卢政这人不坏,要说多好也称不上。有责任心,家族使命感很强,存在投机心理。因此他对卢珍儿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借着侯府的人脉关系,助卢珍儿青云直上。 可是,凭什么? 侯府凭什么要帮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卢珍儿?就凭她是卢守义卢守礼两兄弟的庶妹?卢家两兄弟,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或许几年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至少现在,别整那么多幺蛾子。 …… 顾长治这人,本事稀松平常,但是眼界很高。他看不上妹夫卢政,除了第一天,之后都不乐意应酬,将所有事情推给了顾长安。 他就躲在别院,与赵姨娘你侬我侬,快活得不行。 直到,老太太一声令下,他被召回侯府。这才得知卢玲玲闹出来的乱子。 他先是教训了顾婷一顿,又责骂了卢玲玲两句,最后才找到卢政喝茶。 他开门见山,“最近京营出缺,活动一番,你的机会很大。” 卢政闻言,很是兴奋,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不知需要打点哪些人,准备多少银子。” “银子是小事情,关键是要找对人。有时候,想送银子都找不到地方送。你明白吗?” “我明白。请侯爷指教。” 面对大舅子,卢政那叫一个恭敬客气。对比面对二舅子顾长安,态度完全不同。和顾长安相处,他以妹夫自居,笑谈随意。 面对顾长治,他几乎是摆出了下属的姿态,挺直了腰背,仿佛是在聆听上官的教诲。 顾长治盯着他瞧,“不,你完全不明白。这些年,我和老二都没在军中当差,只是在衙门挂了个闲差。但是,我们侯府两代人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关系,都还在。侯府来往的亲朋好友,大部分也都是京中勋贵或是武将世家。” 卢政面目严肃,他还没有理解大舅子这番话的意思。 顾长治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在本侯眼中,我只三个外甥,两个外甥女。沈家姐弟二人,以及卢家姐弟三人。” 卢政顿时恍然大悟,一脸惶恐,汗水瀑布般落下来。 “侯爷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明白最好。准备五千两,过几日我带你去见人。等差事下来后,你就老老实实当差。” “全凭侯爷吩咐。” 第179章 人情面子 无论卢玲玲长得多丑,脾气多古怪,都改变不了她是侯府外孙女的事实。 卢政妄想用卢珍儿代替卢玲玲,分明就是痴心妄想。 以为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都是闲差,看似没有出息,就想糊弄一番,简直可笑。也不想想,顾长治一个王八蛋,在老侯爷过世后,依旧能维持侯府的体面,维持在勋贵中地位,说明其脑袋瓜子是很聪明的。 毕竟,他可是靠自己本事考上了举人。脑袋不笨,就是任性,胡作非为,不想干正经事,只想当一辈子纨绔。 纨绔嘛,就是吃喝玩乐,怎么痛快怎么来。至于旁人的痛苦,根本不在纨绔的考虑中。 顾长治很嫌弃卢玲玲,嫌弃到不想看见第二眼,甚至恨不得挖出自己的眼睛。世上竟然还有如此丑的姑娘,偏偏还是自己的外甥女。 可不管多嫌弃,他也没想过,让卢珍儿取代卢玲玲,享受侯府的资源。 他又不傻。 卢珍儿富贵发达与否,和他有屁关系。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报复。 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就以外人的态度对待。 纵然有一天卢玲玲出了意外,人不在了,卢珍儿也休想享用侯府的资源。侯府就是侯府,资源纵然很多,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开放。 更别提浑水摸鱼之辈。 顾长治最恨有人以为他傻,就故意糊弄他。 卢政偏偏犯了他的忌讳。 他晚上歇在许氏房里,顺便让红梅伺候他,享受一把美人按摩。 他同许氏抱怨道,“卢家的事情以后少管,是好是歹,都是他们的造化。” 许氏吐槽道,“那你还帮卢政琢磨差事。” “就帮他这一回。你是知道的,我最烦帮人拉关系谋官缺。” “是啊,是啊,你清高,你只喜欢银子。整日坐享其成。”许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长治理直气壮,“你在外面帮人跑官,打的都是我的旗号。说到底,若非我的默许,你也成不了事。我花点银子又怎么了,又没让你受穷。不过,本侯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包揽诉讼一事,你给我悠着点。最近大理寺换了人,陛下他老人家可是很重视。” “大理寺换了人,沈姑爷的案子是不是很快就有结论?” “差不多吧。” 许氏很好奇,“姑太太那里,你就没打算安抚安抚?她可是你的亲妹子。” 顾长治表情不屑,“顾婷一门心思扑在卢家上头。看似她做主,其实背后都是卢政的策划。卢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回就当是给她一点教训,叫她知道,侯府不可能对她予取予求,不是她想要什么侯府都得满足。” “其实我倒是能理解姑太太的想法,卢玲玲那副模样,亲事肯定老大难。想走一走捷径,将卢玲玲嫁入侯府,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又怎么样。侯府就活该替他们卢家解决背锅,活该替他们卢家忙前忙后的操心吗?” 顾长治语气很不客气。 他可不是那种心软的人。他能因为赵素素,让许氏滚蛋,嚷嚷着休妻,就知道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符合他的利益,他就是和善的侯爷。不符合他的利益,下一秒他就会翻脸不认人。 他以君子自居,然而他做的事情向来都是小人行径。正儿八经的真小人。 若非还有老太太压制着他,他早就翻天了。 顾婷算计侯府,卢政趁机耍小聪明。他可不是顾长安那等耳根子软的人,他心里头腻歪得很,自然不会有半分客气。 许氏嘟囔道:“你冲我吼有什么用。这事从头到尾就和我没关系。我答应了老太太,宴请的时候,多照顾一下姑太太。旁的事情,自然是由你拿主意。” 顾长治抿着小酒,摇头晃脑,“不是我故意挑刺,卢政给沈明川提鞋都不配。只可惜啊,我那大妹夫,走了背运,过些日子说不定就要人头落地。可惜啊!” “不能吧!”许氏一听到人头落地,还是心慌了一下。以前总觉着这种事情离着自己很遥远,如今,自家亲戚就关在诏狱中,瞬间就有一种物是人非,败落顷刻间降临的紧张感。 “迟早的事情。胆敢往陛下的钱袋子里面伸手,没有诛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还妄想活命,做梦。到时候,估摸着还得派人去给沈明川收尸。” “沈家在京城有人,哪轮到我们侯府操心。”许氏不想沾染上这种晦气,不乐意帮忙收尸。 顾长治哼哼两声,“到时候再说吧。要是沈明川能和卢政换一换就好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卢妹夫也挺好的。” 许氏嫌弃他嘴上无德,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好个屁!也就比他那个混账爹稍微好一点。” 顾长治从头到尾都看不上卢政,对这个妹夫嫌弃得不要不要的。他只欣赏沈明川,奈何沈明川的官运实在是太差,走了十几年背运。 …… 侯府宴请。 京城的贵妇们都很给面,纷纷带着家中姑娘小伙出席。说到底,这就是一场打着宴请的相亲大戏。 家家都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尚未说亲的小子。这种宴请,大家都很积极。 许氏领着丫鬟婆子,带着孙夫人,顾婷,从天不亮就开始忙起来。全府上下,除了老太太,就没有一个闲着的人。 平日里只觉着府中下人众多,很多吃闲饭的。 一忙起来,才发现人不够用。 白静大手一挥,将明月姑娘,大丫鬟芍药都借给了许氏,帮着许氏料理宴请,招呼宾客。 只留下桂嬷嬷在身边伺候,还有几个小丫鬟伺候茶水。 贵妇们到了侯府,首先都要到送喝汤,给老太太请安,这是应有之意。 一个上午,白静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 直到下人禀报,说是南阳公主来了,她立马收起了笑容,皱起没了眉头。 “人真的来了吗?” “来了来了,眼见着就到了二门。大夫人派奴婢来问一声,要如何招待?还请老太太拿个主意。” “她来做什么。下帖子给她,无非是做个面子情。她还巴巴上门,真是的。” 白静嫌弃得不要不要,同时吩咐人将厅堂重新布置。尤其是主位,多添了一张椅子。 然后她领着丫鬟婆子,叫上几位命妇,跟着她前往二门迎接。 旁人只当侯府体面,办个宴请,南阳公主都来了。侯府这人情,人面,果然底蕴深厚。绝非外表看起来那般不堪。 唯有白静心中烦躁。 她情愿不要这份人情人面。 第180章 你要进宫陪你进宫 白静带着人,在二门迎接南阳公主。 南阳公主直到她到来,才从马车上下来,可谓架子十足。 许氏见到南阳公主终于肯下马车,长出一口气,偷偷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等待的这段时间,真是累死她了。 姑娘们跟着一起迎来送往。唯有沈学韵因为有孝在身,没有露面。 卢玲玲跟随侯府的姑娘们一起参与其中,得知连公主殿下都来做客,紧张到呼吸急促,脸红耳热。 “这才是侯府的体面,顶级的富贵啊!” 她小声嘀咕。 卢珍儿同样伸长了头颅,想偷偷看一眼公主殿下的排场。 两姐妹都被突然出现的公主殿下给镇住了。对眼前的这一幕幕富贵奢华,十分艳羡,只恨自己不姓顾。同时,心中又生出了许多的妄想。 白静福了福身,全当行礼,“公主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我这心里头着实惶恐。” “咱们的交情,无需如此客气。” 南阳公主笑眯眯的,上前挽住白静的手腕,“我呢,最近也是静极思动,在山里面住的烦闷了,就回京城凑凑热闹。你不会嫌弃吧。” “公主殿下说笑了,你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喜不自禁。这边请。” “上次来侯府,本宫记得还是老侯爷过世的时候。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啊。” 白静敷衍着,又冲许氏比划了一下,示意她继续忙。南阳公主这里,无需她来操心。 两个老年人,说着说着,就到了松鹤堂。 短短时间内,松鹤堂正厅布置一新,座椅都重新铺上了崭新的坐垫,冰盆放置在屋内四个角落。一进屋,就能感到凉爽,一扫屋外的热气。 主位上,平日只有一张座椅,这会摆放了两张。一前一后,差了寸许。 南阳公主很自然地坐在靠前的座椅上,虽然她是客,但她身份尊贵。满府上下,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人。 白静落后半身,等南阳公主坐下后,她才落座。 小丫鬟们在桂嬷嬷的安排下,奉上温热的茶水,点心,以及冷饮。 其他宾客,这会都被许氏安置在外面的花厅喝茶。 偌大的侯府,松鹤堂反而成为了最安静的地方。 “怎么没见到长治长安两兄弟?” 白静抿唇一笑,“今儿主要是招呼女眷宾客。长治去了衙门,唯有长安在家。公主若是不嫌弃,我让人将长安叫来。” “不必了。听说长安一如既往喜欢作画。” “他也就这点爱好。让他干别的事情,他能力有限。好在侯府还有点家底,养得起他。” “哈哈哈,你这话太谦虚了。侯府岂止一点家底,侯府的家底厚实得很啊。” “公主莫要说笑。连着几年收成都一般,开销却不减反增,我还琢磨着怎么才能缩减开支。否则,子孙后代怕是要喝西北风。” 白静坚决不承认侯府有钱。 哭穷才是硬道理。这个道理,放之四海,古今中外皆准。 南阳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瞧你,本宫又不找你化缘,你急着否认做什么。” 白静赔笑,“侯府这几年,的的确确不如早些年,这是事实,不敢欺瞒公主殿下。我那两个儿子,都是没出席的,世人皆知。我现在啊,只求能保住祖宗基业,旁的万万不敢多想。” “你女婿沈明川的案子,你也不多想想?”南阳公主笑呵呵的,轻描淡写的提起此事。 白静心头一咯噔,她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她轻咳一声,顿时,桂嬷嬷就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同时,南阳公主也对身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们也都退得一干二净。 转眼间,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人。 白静干脆起身,拉开同南阳公主的距离。 “大热天的,也难为你跑一趟,你也不嫌热。”没有下人在,她对南阳公主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完全不怕得罪对方。 说不定她巴不得得罪对方,最好南阳公主采取点手段收拾侯府。如此一来,侯府就可以做一个完美的受害者。等到陛下问起,大可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苦。 这年头,扮演弱者,博取同情,假装自己无公害,才能长长久久啊。陛下得位终归有那么一点点不正,疑心病重的很。见不得强势的臣子。 侯府如今的处境,说起来貌似是被边缘,实则是很安全的,不参与朝政,小日子过得美滋滋。朝中各种纷争,都牵连不到侯府。 侯府的日子,多少人羡慕不来。 这也算是一种政治智慧吧。 “老侯爷一走,你就不待见本宫。你至于这么现实吗?”南阳公主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喝着冷饮,一脸满足的模样。 白静冷哼一声,“我倒是想做个厚道人,可惜你逼得我不得不现实。沈明川已经下了诏狱,即将人头落地,你还不忘利用他,利用侯府。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几年,早已经物是人非,你却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侯府庙小,能力更小,跟不上你的野心,没办法陪着你继续玩下去。” “沈明川聪明着,未必就会人头落地。你对你女婿的认知有限啊。至于你说本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呵呵,当年是你家老侯爷走出了第一步,本宫也是被迫上了贼船。如今你想撂挑子不干,问过本宫的意见吗?” 白静当即翻了个白眼,“老侯爷人都死了,要不你去挖坟,将他鞭尸。我绝不阻拦。另外,据我所知,宫里头早就知道真相。” “你可真狠啊,竟然鼓动本宫挖坟鞭尸。老侯爷在世的时候,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知不知道重要吗?” 白静冷冷一笑。 南阳公主嗤笑一声,“宫里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始终没有动静,也不曾恢复周白的身份。说到底,宫里就是想绝了昭明太子一脉。无论如何,总得续上昭明太子的血脉吧。” “我人微言轻,侯府更是力有不逮。这事恐怕帮不上忙。” “白静,本宫不是在和你商量。”南阳公主突然动怒。 白静反而松了一口气。要是南阳公主一直憋着不动声色,她反而要担心了。 她郑重回答道:“大不了就进宫,当着陛下的面,将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届时,是打是杀,是抄家还是灭族,都认了。” “好,好得很!你要进宫,本宫就陪你进宫。” 第181章 不怕撕破脸 皇宫,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更何况她们只是女眷,不是朝臣。没有后宫嫔妃召见,白静连宫门都进不去。 南阳公主不存在这个问题,身为皇室公主,她想进宫只需要递上腰牌即可。但是,很显然,她并不想进宫面对陛下的怒火。 陛下老了,已经不是壮年。脾气变得越发古怪,多疑,喜怒无常。加上立太子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至今也没有一个结果,这个时候挑明周白的身份,貌似一点好处都没有。 两人心知肚明,那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迈出去。 于是,两人各退一步。 南阳公主轻声说道:“本宫没别的要求,将沈明川的土特产交给本宫。从今以后,侯府同此事彻底划清界限。本宫说到做到。” “不可能。”白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了对方。 那是钱吗?那是烫手山芋,是证据链,是不能动弹的死火山。不动,就是死火山。一旦动了,就变成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舍不得?” 白静呵呵冷笑,“等沈明川死了再讨论这个问题。” 南阳公主哈哈一笑,“沈明川死定了,你还期盼什么。你一边担心本宫牵连侯府,一边又把持着那笔土特产,不肯吐出来。白静啊白静,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我若是贪心的话,何至于要儿媳妇花钱节俭点。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多么正当,又知道多少秘密,那笔土特产既然由老身保管,除非我死,谁都不许动。” “你留着生儿子吗?”南阳公主狠狠吐槽道。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公主殿下究竟是要钱还是要命。” “你疯了?”南阳公主目光疑惑,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白静笑呵呵的,“我当然没有疯。当年老侯爷救下那个孩子,目的只是为了保那个孩子一命,其他的并未多想。后来,先帝……总而言之,老侯爷的目的达到了,孩子长大了,成年了,侯府的任务也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操心。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牵连沈明川,不该害死我闺女。” “顾萍儿是病死的,你连这个都算在本宫头上,未免过分了。”南阳公主连连冷笑,眼神轻蔑。 白静却说道:“萍儿的确是个多思多虑的人。可是,如果你们不逼沈明川,他要是没陷得那么深,萍儿怎么会忧思过甚而死。说到底,还是因为你们。这些年,沈明川没少帮你们捞银子。可你还嫌不足,还想从老身这里拿走沈家最后一点家当。公主殿下,我尊重你,但是不等于我会任由你拿捏。大不了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不至于!” 南阳公主笑呵呵的,似乎并没有将白静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啊,总是将本宫往坏处想。你怎么就不懂换个角度,本宫是在替你解决难处。那可是烫手山芋啊。” “公主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有封地,每年的进项,至少是十个侯府。你犯得着惦记这点钱吗?” “本宫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过问。白静,本宫再问你一次,到底给不给。” “不给你要如何。”白静反问道。 南阳公主表情一拉,冷酷道:“若你不配合,休怪本宫不客气。” “无所谓。”白静一副不受威胁的态度,“有本事,你将我两个儿子都抓到诏狱关起来,老身也能趁机清静几天。” 言下之意,休想用两个儿子的前程性命威胁他。她不是原主。关键时刻,她豁得出去。大不了弃卒保帅。 只要侯府的爵位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侯府真要付出代价,就让两个儿子冲在前面。他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理应在关键时刻冲出来保护侯府。 这事,她干得出来。 南阳公主显然被她的态度给弄懵了,有点拿不准主意,她到底是在说气话,还是真的不在意两个儿子的性命前程。 “你可真是认钱不认人啊。” 白静却说道:“牺牲两儿子,总比抄家灭族强。公主殿下,侯府已经不是昔日的侯府,老身也不是昔日躲在老侯爷身后的那个女人。你和老侯爷之间的协议,老身不知道也不认可。” “你想翻脸不认账?” “该我的账目我认,不是我的账,我坚决不认。我不知道你们公主究竟想做什么,又要做到什么程度,我也没兴趣知道,更没有要参与其中的想法。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就是白静的诉求。 关起门来过自家的日子。既然两个儿子在仕途上都没有建树,那就保住眼下的富贵日子,远离朝堂斗争,远离公主府。等到孙子辈成长起来,再谋其他。 南阳公主呵呵冷笑,连连点头,“行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得不说,你真是天真。” “天真总比不可一世自以为是强上少许。”白静讥讽道。 南阳公主脸色一变,“你还真是胆大,竟然敢如此讥讽本宫。希望你一如既往的胆大。” 说罢,她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恭送公主殿下。” 南阳公主走了,白静没有亲自去送。而是让桂嬷嬷通知许氏,由许氏出面送公主到二门上马车。 南阳公主向来瞧不上侯府的小辈,这次却难得同许氏聊了两句。 “难为你了。遇到这样的婆母,不容易啊。” 许氏愣了愣,没敢接话,只能赔笑。 南阳公主似笑非笑,又说道:“以后若是遇到难处,就派人到公主府说一声。依着我们两家的交情,本宫不会袖手旁观。替本宫转告一句话给你婆母,告诉她,心意本宫领了,日后还有相聚之时。” 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许氏听得半懂不懂,带着丫鬟们齐声说道:“恭送公主殿下。” 南阳公主挥挥手,一脸不耐烦。登上马车,启程离开了侯府。 许氏本想派个人禀报老太太,就说公主走了。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心里头总有些不安,她干脆放下手头上的事情,亲自来到松鹤堂禀报此事。 一进厅堂,就见老太太一脸疲惫的靠坐在椅子上,无精打采。一改之前的精气神十足的模样。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第182章 憨蠢和精明 “老大媳妇来了啊!不用请大夫,老身休息一会就好了。” 白静摆摆手,示意许氏不用操心。 她就是心累。 许氏糊里糊涂,满腹疑惑。 按理说,老太太同南阳公主见面时间也没多长,怎么就这么累了。 “老太太,可是出了什么事?公主殿下离开的时候,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儿媳妇听得稀里糊涂。” “既然稀里糊涂,你也就不必寻根追底。公主说的那些话,你就当她是放屁,一个字都别信,更别放在心上。我们侯府同公主府,以后只保持礼节性的来往足矣。总而言之,你们都离公主府远点,尽量远一点。” 许氏虽然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她是听劝的,“儿媳知道了。儿媳以后一定远着公主府。筵席快要开始了,老太太可要出去动一动?” “老身就露个面喝两杯,给大家助助兴,给你做个面子。今儿累得很,之后还得靠你多多辛苦招呼大家。” “瞧老太太说的,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而且,二弟妹和姑太太都帮了不少忙,从早上开始一直帮忙招呼客人。” “如此甚好。你为顾婷做的,老身都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白静说着客气话。 许氏听了,心里头格外熨帖。虽然都是她应该做的,但能得到老太太亲口肯定,感受又不一样。至少,老太太没有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该做的,还知道道一声感谢,记得她的付出。 身为儿媳妇,能得到肯定,其实就是最大的鼓励。她的要求真的没那么高。 公主的到来离去,除了增加一些谈资外,并没有影响到筵席的气氛。 白静凑了个热闹,顶着炎热的天气,来到花厅出席宴请,给许氏做足了脸面。人人都看得出来,侯府婆媳和睦,比什么都强。 这是家风啊! 婆媳和睦,家风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才是好的。 不管信不信,至少有一部分贵妇是相信的。 顾婷很激动很兴奋,从早晨开始,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办过如此规模的宴席,接触如此多的朝廷命妇。随便拉出来一个,放到地方上,都是顶级的身份地位。 她甚至遇见了几个年轻时候的闺蜜,很是聊了会。只是,她没好意思将卢玲玲拉出来介绍给闺蜜认识。 她担心异样的目光,担心旁人同情怜悯。 她打算等将来,等卢政的差事下来后,她会在卢家办一场宴请。届时,她再正式介绍闺女给众人认识。 计划是好的,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卢玲玲同侯府的姑娘们在一起招呼客人,宾客们难免都很好奇卢玲玲的身份。经过介绍,也就知道她是卢家的闺女。 众人恍然大悟,又感到不可思议。 沈学韵虽然不出面迎客,可她在众多女宾面前还是露了一面。 两姐妹啊。 瞧瞧生的闺女,沈学韵如此美貌,卢玲玲却这般丑陋。啧啧…… 顾萍儿是真的会生,顾婷也是真的会生。 面对宾客们打量的目光,卢玲玲浑身不自在,差一点暴走。幸亏被时刻关注她的顾菡给拦住了。 “玲玲妹妹莫要多想。大家第一次见到你,有些许好奇是难免的。以后常来常往,大家熟悉后,你就知道其实都很好相处。” 卢玲玲惨白着一张脸,眼神却透着凶狠,“大表姐莫要安慰我。那样的目光,我见过太多,明白其中的含义。你放心,今日是侯府的大日子,我知道分寸,绝不会乱来。” 顾菡半信半疑,“玲玲妹妹要不要回厢房休息一下。” “大表姐自去忙吧,我没事。我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顾菡真的很忙。 她是小主人,要忙着照顾全场,招呼前来做客的各家大姑娘小媳妇。 没法子,她只能放手,希望卢玲玲莫要乱来。私下里,她安排顾茴盯着卢玲玲。 “玲玲妹妹有些不对劲,你替我看着她一点,莫要让她闹出乱子。若是她有什么要求,能答应的就尽量答应。切记,不要让她冲撞了客人。” 顾茴满口答应下来,急急忙忙追上卢玲玲,担负起看守的责任。 顾萱忙得脚不沾地,见顾菡还要操心卢玲玲,就吐槽道:“她那么大的人了,哪需要你我操心。就算她真的闹出乱子,丢脸的人也是她。” “这话我可不赞同。今儿是我们侯府做东,玲玲妹妹若是闹出乱子,她纵然丢脸,侯府也会跟着丢脸。人家只会当侯府的人缺乏教养,不会办事,连个宴请都办不好。” “是是是,你说的对。”顾萱吐了吐舌头,“老太太还要将卢玲玲留下来,让她常住侯府。真是的,以后类似的麻烦不知道还有多少。难不成每次她闹脾气,我们都要跟着受累。” “累也就累这一两年。换个角度想想,连玲玲妹妹这样难搞的人,我们都能应付。还有什么人能难住我们。” 顾菡的想法很乐观。 顾萱仔细琢磨了一番,这话貌似有点道理。 这世上比卢玲玲更难缠的人,也找不出几个。能将卢玲玲应付过去,外面的人都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筵席过程很顺利,许氏脸上有光,心情好极了。 吃过酒席,宾客们前往戏楼听戏。 白静身体乏,又嫌唱戏太过吵闹,就没出席,回房歇午觉。 沈学韵陪在身边,为她读书。 她喜欢听沈学韵读书,抑扬顿挫,情感饱满,很有代入感。 她半眯着眼睛,随口说道:“等明年出了孝,你也能跟大家一起应酬。” “孙女不稀罕应酬。孙女更喜欢清静。”沈学韵小声说道。 白静笑了起来,“必要的应酬还是需要的。你不必太过抗拒。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当了老封君,你想怎么清静都行,没人管得住你。” “孙女听外祖母的。” 白静又问她,“你觉着卢玲玲如何,卢珍儿如何?”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沈学韵有点懵,明显愣了会,才斟酌着说道:“玲玲妹妹除了脾气坏了点,其他都很好,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珍儿妹妹很是聪明机灵,做事很体贴,学东西也很快。那天我教她诗文,她不仅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 白静笑了,评价道:“一个憨蠢,一个精明。不愧是姐妹。” 第183章 新人笑旧人哭 宴请结束的第二天,老太太亲自发话,顾婷一家人搬出侯府,搬回卢家。 卢玲玲例外,可以继续留在侯府,同姐妹们一起作伴。 当然,她也可以拒绝,侯府绝不勉强。 卢玲玲又是兴奋又是犹豫,纠结得很。 卢珍儿则一脸艳羡,恨不得能替代对方。 顾婷则忙着叮嘱道:“留在侯府,凡事多看少说,多学着点。你是来学真本事的,不是来跟姐妹们置气攀比,别整日里发小脾气。听见了没?” “听见了。她们不惹我,我肯定不乱发小脾气。”卢玲玲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顾婷瞧她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做出这副样子。谁惹你呢,这府中谁有惹你。有什么事好好商量,谁会惹你。你少给我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母亲就知道嫌弃我,总说我不好,你怎么不说外人。我有你说的那么差吗?”卢玲玲很是不满,小声抱怨道。 顾婷又是嫌弃,又是压抑着怒火,“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就学习的时候,犯错难免的。改过来就好了嘛。你为什么那么抗拒,次次都不听。但凡你听我一次劝,我也不会一直唠叨。” 卢玲玲咬着唇,低着头,不做声。 远离父母,她还是挺高兴的。可是母亲总是怕她惹祸,又是嫌弃她,她就很不高兴。瞬间就对留在侯府没那么期待了。 顾婷哪里知道孩子有那么多想法,叮嘱了又叮嘱,等下人搬完了行李,她带着卢珍儿启程回卢家。 卢珍儿恋恋不舍,偷偷抹眼泪。 顾婷板着脸说道:“要哭到老爷跟前哭去。这事你得怨老爷。老爷如果没妄想让你取代玲玲,今日你也能留在侯府。” 卢珍儿很是懵逼。 顾婷嗤笑一声,“你从小就很聪明,自然也知道老爷对你抱有极大的期待。将你记在我的名下,给你嫡出的身份,都是为了你的前程打算。只可惜,你没投生在我的肚子里。你自求多福吧。” “求母亲给女儿一次机会。” “我倒是想给你机会,还厚着脸皮求到老太太跟前。只可惜,侯府不是我当家。” “为什么?”卢珍儿巴巴的问道。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没有流淌着顾家的血。你又不是顾家的什么人,侯府为何要培养你?” “我,我将来会报答侯府。” “动听的话谁都会说。你啊,就别痴心妄想,认命吧。” 卢珍儿怎么可能认命。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无法留下来。 但是下一次,她一定会争取留在侯府。 卢家人走了,侯府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仿佛人少了一半。 一场宴席,大家都累了,歇了两天精神才好起来。 许氏做主,正式将丫鬟红梅安排到书房,伺候顾长治。 顾长治得了红梅这个丫鬟,一时间乐不思蜀,整日里留念不舍,既不去衙门当差,也不去别院看望赵素素。 赵素素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就知道顾长治定是被哪个狐媚子给缠住了。气得她又要砸东西。 魏婆子赶紧拦住了她,“砸不得,砸不得。这一套瓷器乃是官窖出品,一套就值几十两银子。过几年,还更值钱。” 一听手中的茶杯,一套竟然就要几十两银子,赵素素顿时心疼起来。 舍不得砸啊! 几十两都可以打一套简单的黄金首饰,戴在身上又体面又好看。 她咬咬牙,将茶杯轻轻放下,“你去侯府走一趟,替我将侯爷请来。就说我这几日身子不舒爽。” 魏婆子面色迟疑,提了个建议:“不如说姨娘练习了新曲子,想请侯爷赏曲。” 赵素素眼睛一瞪,“我身子不舒服,侯爷必然紧张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办。” 她对魏婆子的提议显然很不满意。她又不是歌姬,还天天练习曲子。她现在要修身养性,每日读书写字。侯爷是文人,她就做文人最喜欢的事情。 魏婆子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说道:“这回,恐怕请不来侯爷。” “为何?” “奴婢听说,大夫人从江南寻觅了一个绝色丫鬟,已经送入侯爷的房中伺候。这些日子,侯爷着实有些乐不思蜀。” “是不是叫红梅的丫鬟。我就知道,一定有狐媚子缠住了侯爷。果不其然。岂有此理。大夫人赢不了我,竟然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用美色引诱侯爷。她凭什么!” 赵素素气得不行。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将侯爷抢走。大夫人什么都有了,她还和我抢,真是太过分了。我只有侯爷,谁都不许我和抢。你说我要不要亲自去侯府,将侯爷请出来。” “万万不可。门房肯定不会放行,一旦闹起来,惊动了老太太,到时候又是一顿板子。姨娘莫要忘了,如今侯府内宅还是老太太做主。侯爷有了新欢,自然不如以前那般心疼姨娘。” 魏婆子赶忙阻拦,不让赵素素做糊涂事。身为一个养在别院的姨娘,堪比外室,胆敢上侯府闹场子,就不怕被乱棍打死吗? 侯府是要体面的。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好歹对外还能胡说八道遮掩过去。在大门口闹,等于是将内部矛盾公开化。以前外面的人只是猜测,不管怎么议论,只要死不承认就行。 而今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婆子惦记着赵素素对自己的好,虽然抠搜了一些,好在油水还算丰厚。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干,很是轻省。她已经从这份差事中寻找到了乐趣,她不想失去这份差事。因此,她尽一切努力拦着赵素素,不让她犯糊涂。 赵素素气恼不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让我怎么办?就这么干坐着,等侯爷主动过来吗?” 说着说着,感念起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哭出了声。 魏婆子琢磨了一下,“姨娘切莫急躁。奴婢先去侯府走一趟,无论如何,总得将侯爷请来。” “当真?你真能将侯爷请来,我记你头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若是你请不来侯爷,休怪我翻脸。” “姨娘放心,此事抱在我身上。” 魏婆子大包大揽,信心十足。 第184章 新人旧人第一场交锋 春风得意马蹄疾。 红梅被顾长治收用后,每日脸蛋红扑扑,一副被滋润得越发娇艳的模样。 但她并没有得意忘形,坚持每天给许氏请安,风雨无阻。白天的时候,还守在许氏身边伺候,尽到一个做丫鬟的本分。 尽管知道她是在做戏,许氏心头也很受用,对红梅的厌恶感少了三分,多了三分诚心栽培的想法。 “过些日子,本夫人做主给抬身份,正式抬你做姨娘。” 红梅闻言,大喜过望。 当即跪下来,面露不舍之色,“奴婢一辈子都是夫人的人。奴婢只想伺候在夫人身边,奴婢不要当姨娘。” 明知道这话是假的,可是听在耳朵里,就是高兴啊。 许氏面上乐呵呵的,心头想着,要是府中的姨娘都这么懂事,她何须操心。 陈家的则是暗自吐槽了一句:狐媚子。 红梅这个死丫头,都这个时候还顾着演戏,可见心很大,也很野。她有必要提醒夫人,切莫太给红梅脸面,该敲打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莫要再说这样的傻话。等我和侯爷商量后,就给你抬身份。将来你若是有了一儿半女,孩子也能有个身份。” 红梅顿时羞红了脸颊,怯生生地说道:“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如此甚好。起来吧,莫要跪在地上。地上凉,当心跪坏了身子骨,不利于生养。” 许氏一脸慈爱,面上始终挂着笑,将红梅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 红梅则是一脸感激涕零,表着忠心,一而再地表示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她虽然伺候着侯爷,可她的心始终都在夫人这里。她要做大夫人身边最忠诚的卒子。 陈家的听到这番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心想,世上竟然还有人比我更不要脸,更加厚颜无耻。如此谄媚的话,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殊不知,红梅自幼被家人发卖,落入腌臜地,自小学习如何取悦男人伺候男人。本以为这一辈子要沦为万人—骑的玩意,万万没想到,陈管事一眼就相中了她。得知她还是清倌,更为满意。花了一笔钱将她赎出来,带进侯府。 如今大夫人开恩,让她伺候侯爷,又要给她正式的姨娘名分。这就是梦想中的美好生活啊! 欢场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某个官员或是富商收入府中做姨娘。她还没有开始正式接客,就得到了梦想中的生活,此刻,她很满足。 她对许氏说的那些谄媚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 许氏的确很厉害,可是对她还是很不错,并没有苛待。比起腌臜地的妈妈们,好了无数倍。 许氏打发了红梅。 陈家的就忙不迭开始进谗言。 “夫人,红梅这丫头不得不防啊。瞧她说的那些话,估计就没有一句真心,全是说来哄夫人开心的。本是不干净地方出来的人,张嘴说胡话的本事,谁也比不上她。等到得了姨娘的名分,奴婢担心她会是第二个赵素素。” 许氏靠在软塌上,喝着冷饮,一脸痛快的模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夫人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给她体面。” 许氏轻声一笑,解释道:“难得遇见一个如此知情知趣,又会说吉利话喜庆话的丫鬟,你不觉着很好嘛。总比后院那些姨娘,一个个哭丧着一张脸,不是哭哭啼啼,就是阴阳怪气,要么就如张姨娘一般整日里发癫。一个正常的会说话的会用心讨好本夫人的丫鬟,本夫人为何不能给她体面。难不成,反倒是要给那些专门和本夫人作对的死丫头体面?” 陈家的无法反驳许氏。 可以说红梅心机深沉,野心大。但是,不能否认红梅有一张甜嘴,说的都是别人爱听的话,将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可是,奴婢还是不放心。”陈家的不甘心,她就是见不得红梅得意嚣张,非要狠狠收拾对方一顿不可。 “对比赵素素,本夫人情愿多来几个红梅,省心多了。嘴巴甜,会做事,会讨好人,又安守本分,没有得意忘形。”许氏轻飘飘地说道:“咱们侯爷,身边离不得女人。与其让外面的狐媚子勾了魂,还不如让红梅伺候。反正,后院迟早都要添人。” 陈家的张口欲言,心中思绪翻滚。眼见着大夫人被红梅哄得高兴,估摸着短时间内没有机会收拾红没那个死丫头。 气煞人也! 陈家的只能暂时休战,以待将来。 …… 魏婆子从后门进入侯府。 侯府是她待了几十年的地方,熟悉得很。花了钱托了关系,她终于见到了侯爷顾长治。 “你怎么来了?姨娘还好吗?”顾长治还记得赵素素,这是有了新人,也没忘记老人。 魏婆子当即诉苦,“姨娘想念侯爷,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些许。但,姨娘依旧努力练习了一首新曲子,又命人裁剪了新衣衫,只等侯爷前往别院品鉴。” “哦!裁剪了新衣衫?” 一听这个,顾长治就激动了。 只是,这些天有了红梅,着实有点荒唐。这会确确实实有心无力,腿都是软的。 红梅这死丫头,伺候人的功夫着实高明。比赵素素强了数个段位。 毕竟一个是良家寡妇,一个是欢场女子,本质上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人。 顾长治暗暗提醒自己,要节制啊!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有心无力的真相,说道:“你回去告诉姨娘,过两日本侯就去看望她。她想要什么,到时候尽管开口。” 魏婆子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侯爷外强中干,被死丫头红梅掏空的事实。 她悄声说道;“姨娘体贴侯爷,特意命人炖了滋补的汤水。正好,姨娘这两日身子还有些不太爽利。”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懂的都懂。不懂的回去进修。 顾长治眉眼上扬,心情很好。 赵素素不愧是他宠爱的女人,最是温柔体贴,处处都替他着想。 想到赵素素的温柔小意,他心头火热,“罢了。素素如此思念本侯,本侯岂能寒了她的心。不用等两日再去。来人,备车,本侯要去别院歇息几日。” 第185章 许氏的驭下术 红梅万万没想到,魏婆子竟然敢偷摸撬她的墙角。 得到消息,她急急忙忙赶往书房。已经迟了。 侯爷已经动身,坐上马车前往别院。 她气得跺脚。 问身边的小丫鬟,“那个魏婆子什么来头,为何她能在侯府来去自如,还能面见侯爷。究竟是谁放她进来的?” 小丫鬟躬身说道:“红梅姐姐有所不知,魏婆子以前在松鹤堂伺候。成亲后就做了管事婆子,期间犯了点事,兜兜转转竟然去了赵姨娘身边伺候。她在侯府人面熟,又舍得撒钱,因此大家并不为难她。” 红梅疑惑不解,“松鹤堂伺候的人,竟然沦落到去伺候赵姨娘,这差距够大的。都这样了,还有人卖她面子?” 她想不通。 小丫鬟别看年纪小,已经称得上侯府的老人,七八岁开始就在府中当差挣一份工钱,知道的事情可比红梅这位新来多多了。 她悄声说道:“侯爷出手大方,给了赵姨娘不少好东西。每回魏婆子上侯府,手面大得很。肯定是赵姨娘给了钱让她使。说到底,侯爷给出的钱,又回到了侯府。” 红梅闻言,顿时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她没有见过赵素素,却久闻大名。 两人第一次交锋,竟然败在了金钱攻势之下。 “不行!魏婆子既然在别院伺候,岂能随意进出侯府。万一有坏人利用她,趁机进入侯府行凶,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这个漏洞必须堵上,不能让侯府有丝毫的安全隐患。此事,我必定上报大夫人,请大夫人出面整顿各个门房。” 红梅说得义正辞严,口口声声说为了侯府的安全,私心任谁都看得出来。 小丫鬟直接张大了嘴巴,做出一副惊叹不已的模样。 不愧是能被大夫人看重的人,这思路,这想法,这举措,这理由,脑子就是好使。难怪人家能当姨娘,自己只能做个伺候人的丫鬟。 小丫鬟实名羡慕。 红梅沉得住气,直到第二天去请安的时候,她才趁机抛出自己的想法。既然后门的婆子收了好处,私自放魏婆子进来,很有必要换个人守门,杜绝魏婆子进出侯府的通道。 只要把路堵死了,就不信赵姨娘还能兴风作浪。 陈家的在许氏身边伺候,听到红梅侃侃而谈,很是不屑。心头想着:贱蹄子,想一出是一出。还没正式抬举为姨娘,就敢叽叽歪歪,出谋划策。还真当自己是跟葱。 呸! 陈家的将嫌弃埋在心底,不露丝毫。 面上也是一脸凝重。 实则等着看笑话。 许氏稳稳地靠坐在软塌上,“你能想到这么多,很不错。” 红梅面上一喜,谦虚道:“都是夫人教导得好。” 许氏笑了起来,“赵姨娘进门一年多了,来来回回和本夫人斗了无数次,你猜猜为什么本夫人还留着后门这个漏洞?是本夫人没想到,还是本夫人身边没一个聪明人,大家都忘了这个漏洞?” 红梅顿时愣住,表情有点懵。 这个问题需要好好想想。 “夫人的意思是,后门的漏洞是故意留下的。” 许氏似笑非笑,没有否认。 红梅开动脑筋,“可是为什么呢?” 许氏放下茶杯,“你啊,对咱们侯爷的脾气还是不够了解。你以为堵死了后门,魏婆子进不来,就能彻底断绝赵姨娘的路吗?你太天真了。侯爷贪新鲜,只要他心里头一日还惦记着赵姨娘,这门堵不堵都没有用。不堵,留个漏洞,赵姨娘的一切举动都在本夫人的视线之内。堵住,惊动侯爷。届时本夫人得到一个善妒的名声外,还能得到什么?你以为堵住了门,赵姨娘就没机会告状了吗?她只会闹得更厉害。当然,本夫人不怕她闹腾,但是没必要。本夫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活得长长久久,任谁也抢不走该属于我的一切。懂了吗?” 红梅连连点头,表示懂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是想学老太太,以后也当个老封君,含饴弄孙,享受儿孙福。” “哈哈哈,你说对了。本夫人啊,就盼着十年八年后,也能享受儿孙福。” “夫人定能心想事成,那个赵姨娘翻不起风浪,迟早会被侯爷丢弃在脑后。”红梅同仇敌忾。 许氏提点道:“想让侯爷将赵素素丢弃在脑后,你就多加努力了。要多用心,多用脑子。光靠那三招两式可不够用。咱们侯爷贪心得很,要了东还想要西,既要又要。你要是不够努力,就会被赵姨娘给夺去了宠爱。没有侯爷的宠爱,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努力,一定留住侯爷的心,让侯爷少去别院。奴婢一定要让赵姨娘早晚被侯爷丢弃,替夫人出一口气。” “如此甚好!” 许氏又勉励了红梅几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 等人走后,陈家的不甘寂寞,站出来嗤笑道:“红梅分明是自作聪明。她能想到的事情,夫人早就想到了。也就是她,还巴巴的跑到夫人跟前献媚,浪费夫人的时间和精力。” “她到本夫人跟前献媚表忠心,不好吗?”许氏突然反问了一句。 陈家的愣了愣,“可是,红梅那死丫头,什么事都没办成,却想让夫人记住她的好,从夫人这里讨得好处。这种爱钻空子的丫头,奴婢以为还是该敲打一二。” 许氏笑了起来,“红梅是什么样的人,本夫人一清二楚。她本就是个花瓶,做的也是花瓶该做的事情。身为一个花瓶,她很合格,足矣。本夫人不需要她做多余的事情,以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毕竟是从风月场所出来的人,不要指望她脑子有多聪明。花瓶嘛,好看就行。你呢,对她也别太挑剔。偶尔为难她,敲打她,本夫人不反对。但是,你最好不要故意挑她的刺,本夫人不希望你们闹得水火不容,闹出乱子叫人看笑话。” “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奴婢会盯着红梅,必要的时候出面敲打她。她若是妄想挣脱夫人的掌控,奴婢一定饶不了她。” 陈家的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许氏满意地点点头。 第186章 受大刺激 大早上,众人在松鹤堂请安,凑在老太太跟前说话逗趣,气氛很是热闹。 孙夫人最是活跃,说得最多。 她喝了一口冷却的茶水,突然就感到胃里面冒酸水,捂着嘴唇,想吐。 “老二媳妇怎么了?可是吃坏了肚子。”白静关切地问道。 许氏端起茶杯,试了试温度,“茶水都冷了,二弟妹也喝,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眼看着孙夫人一直犯恶心,止不住。白静当机立断,派人去请大夫。 又安排人将孙夫人扶到隔壁厢房歇息,叫丫鬟好生伺候。 “这人年纪大了,是该注重身体保养,以后都不许喝冷却的茶水。纵然是夏天,还是要喝温热的茶水。” “老太太说的是。上了年纪,儿媳明显感觉到身体不如年轻那会,精力也是明显下降。”许氏附和道。 姑娘们没这体验,她们正是青春热血火力壮的年纪,大夏天喝温热的茶水简直要命。还是冷饮更能满足她们。 但,大家都很识趣,不会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偏偏卢玲玲有点不知趣,嘀咕了一句,“我身体很好的,怎么吃喝都不生病,也不会拉肚子。其他人还会水土不服,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本想显摆一下,结果却遭遇了尴尬和笑话。 沈学韵偷偷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不耐烦,“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沈学韵:…… 遇到这么憨的人,她也是爱莫能助啊。 白静出面打圆场,打破尴尬的气氛,“能吃是福。玲玲身体好,这是好事。” 于是,众人就开始聊如何养身,古籍书本上都是如何介绍养身知识。 说着说着,大夫请了来。还是熟悉的季大夫。 季大夫给孙夫人诊脉,片刻之后,连道恭喜。 众人都很懵。 白静直接问道:“喜从何来?” 季大夫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二夫人这是有喜了。” “千真万确?” “老夫再三诊治,确定无疑。且,胎像很好。” “果然是大喜啊!” 白静喜笑颜开。 众人得知这一情况,纷纷上前给孙夫人道喜。 顾萱嚷嚷得最大声,“母亲有了身孕,我这是要添一个弟弟或是妹妹。母亲,我要有弟弟妹妹啦。” 孙夫人捂着腹部,“真的有了吗?我这年纪,我我我竟然有了。” 她还有点不敢置信。 “确实是有了,已经有一个半月。”季大夫乐呵呵的。侯府的正头娘子,二房夫人怀有身孕,这可是大喜的事情。 白静也大声说道:“赏,重重有赏。” 身为老太太,她必须有所表示。这可是正经的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是正儿八经的嫡出。不是姨娘小妾可比。 首先要重赏季大夫,带来的喜讯。 季大夫很高兴啊,他也希望各家各府的正头娘子怀孕,因为得到的赏赐要比小妾怀孕多出好多倍,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小妾怀孕,那真的是和风险并存。 所有人都围着孙夫人转悠,一时间她成了最宝贝的人。顾长安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嘘寒问暖,高兴得像个傻子。 许氏见到这一幕,心里头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她也想再有一个孩子,一儿一女终归是少了点。她想再生一个,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行。 只可惜,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动静。 她原本都快放弃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孙夫人竟然有喜。妯娌二人相差几岁而已,她心头很不是滋味,难受得冒酸水。 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松鹤堂。 陈家的身为心腹,自然清楚她的心事。走在路上就开始安慰道:“夫人不要灰心丧气,奴婢听人说,这个女人怀孕,不来人人都没动静。一来就是一串串的。二夫人开了头,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夫人。” “若是轮到赵姨娘,轮到红梅又当如何?”许氏可不是三岁小孩,不是随便哄哄就行的。 加上她心情不好,自然没给陈家的好脸色。 陈家的面色一顿,有点尴尬。她急中生智忙说道:“不会的。赵姨娘和红梅,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自从赵姨娘被赶到别院,夫人的运势一直不错。相信这一次也能心想事成。” “希望如此吧。” 许氏并没有抱希望。 一是她年纪大了,身体明显不如年轻时候。二是,她和顾长治同房的时间有限,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大夫也说,男人过度放纵,不利于子嗣。就凭顾长治贪花好色的性子,她想怀上孩子很难。 顾长安同样是纨绔,但他顾家,疼爱老婆和孩子。从这一点看,他比顾长治靠谱多了。 许氏少见的,有点羡慕孙夫人。 她嘀咕了一句,“二夫人比我有福气。二老爷虽然没什么出息,又是个浪荡子,可是后院干净。”也就三个姨娘,关键都没有孩子。 只能说顾长安顾家,孙夫人善妒,管教夫婿有方。所以,顾长安的后院姨娘都没有孩子。 许氏自嘲一笑,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陈家的干脆改变了口风,“夫人何必羡慕二夫人。早早给铭哥儿娶一房媳妇,夫人也能早早抱孙。抱孙比抱儿子香。” 这话逗乐了许氏。 许氏的心情豁然开朗,“你说得对,抱孙比抱儿子香。本夫人已经没指望了,那就让铭哥儿将来多生几个。一定要给铭哥儿找一个身体康健的姑娘。” “东平伯府的姑娘就极好。” 陈家的很会顺杆爬。 她一句话,就说到了许氏的心坎上。 东平伯府的姑娘,是她千挑万选,最看重的一个。其他府邸的姑娘,她总觉着差了些。要么是性情不合适,要么是身量不够高挑,亦或是容貌不够端正,或是才学能力欠缺。 至于家世,她替亲儿子相看婚事,自然只看门当户对的姑娘。 能入她眼的姑娘,就不存在家世不行。 家世不行的姑娘,根本没机会到她跟前,也就不存在相看一事。 “有必要在老太太跟前,重提铭哥儿的婚事。”许氏下了决心。 孙夫人有孕一事,刺激得她恨不得现在立即将铭哥儿的婚事定下来,早日成亲,早日抱孙,早日享受儿孙福。 第187章 抬举她 顾长治受了刺激。 孙夫人一大把年纪,三十好几的人,脾气也不好,竟然还能怀孕。 没道理啊! 他有那么多小妾姨娘,这几年,也只有赵素素有动静。结果,孩子没能活下来。 “难道本侯不如老二?” 两兄弟都是纨绔,都是吃喝玩乐的主,凭啥他的后院没动静,孙夫人一把年纪却怀了身孕。 他盯着赵素素的腹部,眼神越发诡异。 赵素素一开始还没觉着,渐渐的就有些慌乱,甚至生出了恐惧感。 “侯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老盯着我的肚子瞧。我这肚子上也没有脏东西啊。” 顾长治上了手,轻轻抚摸。 “养了这么长时间,本侯也是时常过来,为何至今没有丝毫动静。” 赵素素顿时是松了一口气,那种不明所以的恐惧感瞬间消失了。 “孩子的事情,得看缘分,哪能想有就有的。再说,如今天气热,或许天冷的时候就有了好消息。” 这话没能安慰顾长治,反而让他更愁了。 原本打算在别院住个三五天的,他改变了主意。他认为有必要广撒网,再生几个。不能比老二差,对吧。 “我突然想起衙门有事,我得去衙门一趟。” “侯爷要走?侯爷才来了两天就要走。侯爷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赵素素眼巴巴的望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心疼。 顾长治捏捏她的脸颊,说道:“得了空本侯就过来看望你。你好生养身体,争取早日有孕,替本侯生个小子。” 赵素素娇羞一笑,“侯爷放心,妾身一直在按照医嘱调养身体。等明年,我一定为侯爷生一个大胖小子。” “你要是生了大胖小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本侯都答应你。” “侯爷当真?我若是提出想回侯府,侯爷也答应吗?”赵素素试探道。 顾长治哈哈一笑,“不就是回侯府。届时,你抱着大胖小子,本侯亲自接你回侯府。” “那可说定了。我就等着侯爷接我回侯府。” 赵素素喜笑颜开,下定决心一定要生一个大胖小子。 却忘了,男人的话骗人的鬼,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顾长治匆匆回了侯府,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红梅。 顾长治却没空理会她,他忙着问二弟顾长安道喜,顺道取经。显然,取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顾长安很是得意,同时也有点懵。 他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啊,也没吃特殊的食材,也没有特意养身。每日都和平常一样吃吃喝喝。偏偏孙氏就怀了身孕。 只能说他身体好。 他拍着顾长治的肩膀,显摆道:“大哥啊,你也别灰心丧气。毕竟我比你年轻两岁。” “也只是两岁而已。” “两岁也是我年轻,我身体比你强壮。孙氏怀孕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呢,要不先节制一段时间,纵欲伤身。” “放屁!我身体好得很。” 没有一个男人会承认自己不行。纵然身为太监,也不答应。 必须行,很行,超级行。纵然是六十岁七十岁,还能雄风不倒。 顾长安嘿嘿一笑,一副彼此心知肚明,就不要强撑的样子。 顾长治很不爽,一顿酒喝得没滋没味。 第二天,他就偷偷看了大夫,让大夫开了雄壮养身的药,偷摸喝着。 他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人,至少没能瞒住老太太。 老太太听了李长顺的禀报,“真难得,他竟然知道保养身体,懂得节制。” “或许是二夫人有喜,刺激了侯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身不信他能真的做到节制。以十天为限,十天内他必定破戒。” 李长顺低头一笑,显然他也认为顾长治缺乏毅力。尤其是美人在怀,又岂能坐怀不乱。 果不其然,七八天后,顾长治就破了戒,被红梅拿下。 许氏也趁机提出抬举红梅,给红梅姨娘身份。 顾长治摆摆手,“此事你拿主意,本侯没意见。” 于是乎,红梅正式敬茶,被抬了姨娘身份。许氏为了抬举她,还带着她来到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 这是其他姨娘从未得到过的殊荣。赵素素更是做梦都得不到的待遇。 红梅难掩激动,一身橘色衣衫,衬托得她明媚又靓丽。她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以红姨娘的身份给老太太请安。 “这丫头是个知情知趣懂事的人,做事也很妥帖。儿媳年纪大了,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于是决定抬举这丫头,让她在侯爷身边伺候。今儿特意带她过来,给老太太过目。” 白静上下打量红梅,看模样是个乖巧的,不缺心眼,但野心不大,是许氏能掌控的人。 “你认可她就行。既然来了,老身也不让你白跑一趟。” 白静从桂嬷嬷手中接过一只金镯子,亲自戴在红梅手腕上,并叮嘱道:“好好伺候侯爷,听夫人的话,莫要淘气。侯府不会亏待你。” “奴婢谨遵老太太吩咐,不敢淘气,一定用心伺候侯爷,听从夫人的差遣。” 红梅收到金镯子,激动得都哭了出来。 这份殊荣,尽管她还没有怀孕,没有孩子,却足以让她成为众多姨娘中的头一位。这是老太太在给她做场面,抬举她的身份。 她激动难耐,直接磕头,磕得砰砰响。 给老太太磕完头后,她又给许氏磕头。她很清楚,若非许氏带她来面见老太太,她不可能得到这份殊荣,更不可能得到老太太亲自送出的金镯子。 许氏满意的点点头,没有枉费她的一番用心。 她就是摆明了用红梅来牵制赵素素,并且处处抬举红梅,让红梅在身份上直接压了赵素素一头。将来,就算赵素素抱着大胖小子回到侯府,身份上也要低红梅一头。 毕竟,红梅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金镯子就是证据。谁都别想越过去。就算是生了儿子女儿的张姨娘,见到红梅,也得客客气气。 同样是姨娘,受抬举,跟不受抬举,区别就是这么大。不仅体现在身份上,还体现在吃穿住用方方面面。 深宅大院,小妾生存,既需要男主人的宠爱,也需要得到女主人的认可。双方平衡,方能长长久久。 第188章 应该娶谁 许氏对老太太是一阵感激,感激对方给足了面子。 红梅只是一个小妾,老太太大可以置之不理。但,老太太并没有嫌弃红梅,甚至还赏了一个镯子。 趁着这会气氛很好,许氏先是表达了一番感谢,接着就提起了铭哥儿的婚事。 “儿媳这段日子,思来想去,比较来比较去,貌似还是东平伯府的姑娘最合适铭哥儿,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白静沉默了片刻,“东平伯府的姑娘,上回宴请的时候见了一面。她是跟着她母亲来做客,是个乖巧的姑娘。老身记得,那姑娘容貌端庄,身量高挑,笑起来两边脸颊还有酒窝。” “老太太记得真清楚,那个姑娘的确有两个酒窝。” “那样出众的一个姑娘,老身自然是记忆深刻。桂嬷嬷,上回韵丫头怎么说来着?” 白静询问一旁伺候的桂嬷嬷。 桂嬷嬷微微一躬身,忙说道:“回禀老太太,上回表姑娘说,东平伯府的姑娘才学极好,于诗词一道颇有造诣,很有灵性。还说,东平伯府的姑娘性情和善,言语大方,是个爽朗人。” “哈哈哈……” 许氏闻言,率先笑了起来。 这就是她看上的儿媳妇人选,人品样貌果然没得挑,样样拔尖。她眼光好啊! 白静端起茶杯,“你想现在替铭哥儿定下亲事,老身没有意见。东平伯府的姑娘,无论是家世,还是才情样貌,都是极好的,同铭哥儿站在一起可谓是郎才女貌。只是,东平伯府那边是什么态度,对这门婚事他们怎么看?侯爷那边,你有把握说服吗?” 许氏忙说道:“世子夫人私下里,是极满意这门婚事。东平伯那边问题也不大。” 东平伯府三代同堂。 许氏看中的那位姑娘,是东平伯的孙女,世子的嫡长女。 侯府的嫡长孙娶东平伯府的嫡长女,绝对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且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可以先定亲,过个两年再娶进门。 眼瞧着许氏信心满满的样子,白静就知道东平伯府那边不是问题。估摸着,那边也很满意这门婚事。 婚事成不成的关键,还是在顾长治这边。 许氏面色犹豫地说道:“侯府似乎对铭哥儿的婚事另有想法。儿媳好几次和他聊起此事,他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具体的打算,不瞒老太太,儿媳也不太清楚。” 白静微蹙眉头,两口子有分歧,婚事就不太好办了。 她轻咳一声,吩咐道:“派个人去将侯爷请来,就说老身有事情要问他,让他不许无故拖延,否则打断他的腿。侯爷今儿在府中吧。” “在的,在的。”许氏急忙说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顾长治的行踪。 最近,顾长治被顾长安刺激,忙着养身播种,都没空去别院找赵姨娘。后院的姨娘们,有福了。 桂嬷嬷安排了得力的人去请顾长治。 顾长治本想找借口溜走,结果传话的人告诉他,他要是无故拖延,老太太会打断他的腿,他立马就怂了。 只得整理一番,紧赶慢赶来到松鹤堂。 见许氏也在,他微蹙眉头,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心头对许氏也多了三分不满。 “你又闹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私下里解决,非得闹到老太太跟前来。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替你操心,你好意思吗?” 不问缘由,顾长治先是劈头盖脸的将许氏骂了一通。 许氏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特嫌弃。 顾长治大怒。 这个女人越发过分了,当着老太太的面不给他面子。那他也不用客气,张嘴又要骂,却被老太太呵斥住。 “就你话多。事情都没弄清楚,就知道张口指责许氏。是老身叫你过来,想问问你,对于铭哥儿的婚事到底有什么打算。刚才,老身和许氏聊了聊,都认为东平伯府的姑娘不错,你是什么想法?孩子大了,也该趁早打算。” 白静对顾长治是极为不满。好大儿喜好偏见,凡事都爱先入为主,这个毛病非常不好。亏得许氏忍了他这么多年。 一听是关于顾铭的婚事,顾长治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心虚啊!最近播种,播得有点荒唐。他还以为许氏是来告状的,找老太太替她做主。没想到竟然误会了许氏。 他不好意思的冲许氏笑了笑。 许氏哼了一声,扭头,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顾长治收起了仅有的一点愧疚,在老太太左手边端坐下来。 “铭哥儿的婚事,我早有想法。母亲认为镇国公府如何?他们家的姑娘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不行!”许氏第一个反对。 顾长治呵呵一笑,不理会她。 白静搜索记忆,“就是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打断丫鬟腿脚想姑娘?” “正是那个。不仅脾气暴躁,手段下作,心思也很毒辣。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铭哥儿。娶了她,就是祸害全家。”许氏急切地说道。 镇国公府的姑娘,名声在外。 尽管国公府做了遮掩,也下了封口令。然而,偌大京城是没有秘密的。尤其是豪门大户,谁家有点事,谁家姑娘小子什么性情,众人总有渠道打听到真相。 “而且,那个姑娘比铭哥儿大了两岁,说起来也算是个老姑娘。之所以婚事拖到今日,就因为那姑娘脾气暴躁,为人嚣张跋扈,说话易得罪人,谁家也不敢娶这样的儿媳妇回家。侯爷竟然看中那样的人,简直荒唐。你究竟有没有替铭哥儿着想,铭哥儿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祸害孩子。你都知道挑选温柔的女子为妾,怎么就不知道给铭哥儿挑选一个温柔的女子为妻。” 许氏气得差点失去了理智,恼怒异常,直接劈头盖脸冲着顾长治而去。一脸怒容,若是在自己的地盘,她恨不得抓烂对方的脸。 顾长治不甘示弱,骂道:“你知道个屁。妇人之见,短视。姑娘脾气不好,你做婆母的可以调教嘛。再说了,你的脾气又有多好,当年本侯还不是捏着鼻子娶了你。这些年不也过来了。” “你……你简直太过分了。你竟然将我同那个恶毒的小姑娘相比。老太太,你听听他说的话,就不是人话。” 第189章 侯爷要卖儿子 “两个人都闭嘴。” 白静不得不出面当和事佬,狠狠瞪了眼顾长治。 “你们两口子夫妻这么多年,纵然有许多矛盾,无数次想要掐死对方,也不该口不择言,当着老身的面胡说八道。” 许氏和顾长治纷纷低下头。 许氏是委屈加上被理解的感激,拿着手绢擦拭眼角。 顾长治则是心虚,怕被老太太的拐杖打。至于愧疚,那是没有的。他只是说了心里话而已,说真话难道还有错。 当然,此刻他也只敢在心里头吐槽,不敢当面反驳老太太。他可是孝顺儿子。 白静继续说道:“每对夫妻都难免争吵记恨,翻脸闹矛盾。关键是事后能互相体贴,互相包容,互相妥协。侯爷,你在衙门这么多年,理应明白当官的艺术就是妥协。夫妻相处同理,也是妥协。铭哥儿是个好孩子,性格好,脾气好,听得进别人的劝,也知道上进。如果配国公府的姑娘,你认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相处,那个姑娘会对铭哥儿妥协吗?总不能每次闹了矛盾,都是铭哥儿退让,对方却得寸进尺。如此一来,我们做长辈的又该如何是好?替铭哥儿出头,教训孙媳妇。还是不管不问?亦或是同国公府开战?你先说说你的方案,老身听一听有没有道理。” 顾长治一脸懵逼。万万没想到老太太想得这么长远,突然抛出这个看似很小,实则很大的问题给他。 一时间,他张口结舌,脑子疯狂运算,组织语言。 “这个……老太太是不是多虑了。小夫妻闹矛盾,关起门来自己就解决了。正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 许氏张口就反驳,“你和我,有没有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倒是说啊!” 白静抬手示意许氏稍安勿躁,不要着急。有问题就慢慢商量讨论,总会有个结果。又不是后世信息时代,急什么急。 她附和着顾长治的话,“关起门来自己解决,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只是,既然国公府的姑娘名声在外,看样子是个脾气暴躁强硬又难相处的性子。那你认为,他们会怎么解决?顾铭的性子,对上国公府的姑娘,能占据上风吗?若是顾铭落败,辖制不住这位暴躁的姑娘,又该如何?届时,他会不会恨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会不会就此自暴自弃,会不会闹到不堪收拾的地步,造成侯府同国公府结亲不成反而结了仇。” 许氏连连点头,老太太说得太有道理了。 “这正是儿媳最担心的事情。纵然不能给铭哥儿娶一房让他称心如意的媳妇,也不能娶一个母老虎回家。那不是在帮儿子,那分明是在害儿子。婚姻不和谐,是会害了孩子一辈子啊!届时,后院不宁,侯府就此要败在我们的手上。侯爷,你想做侯府的罪人吗?你干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国公府的姑娘真的适合铭哥儿吗?”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国公府的姑娘,无非是脾气大了点,有什么关系。进了我们顾家的门,就要守着我们顾家的规矩。要是不听话,你当婆母的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拿出你和本侯斗气的威风,本侯就不信,你辖制不住一个儿媳妇。” 顾长治根本没将她们的担心放在眼里。小姑娘脾气不好,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值一提。他很自恋,也很自信。因此,他相信顾铭也该如他一般,自恋又自信。收拾一个内宅女人,手段多的是。大不了,到时候他言传身教,教顾铭几招。 总而言之,性情从来不是阻碍。家世才是阻碍。 许氏气得咬牙切齿。 恶毒的男人,祸害了她不够,还要祸害她的儿子。她忍了又忍,堪堪忍住抓烂对方脸颊的想法。 白静喝了口养生茶,轻咳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非国公府的姑娘不可。你和国公府那边,私下里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国公府承诺了你什么?” 许氏闻言,大惊失色,“顾长治,你敢卖儿子?” “胡说八道!”顾长治矢口否认,“我有那么下作吗?我怎么可能卖儿子。你能不能不要将我想得那么坏。” 他真是气急败坏。真没想到,在许氏心目中,他就是个自私小人,连卖儿子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太过分了。 他气恼道:“母亲明鉴,儿子同国公府那边的确有来往,喝酒的时候也开过结儿女亲家的玩笑。我是无所谓,国公府那边貌似很心动,试探了我两回。不过,我都没有正式回应。上次,家中宴请,原本国公府是要来做客的。临时,他们家老太太病了,需要人伺疾,又担心过了病气,只能无奈缺席。同国公府结亲,我仔细琢磨了一番,除了姑娘家名声不太好之外,其他方面都比东平伯府的姑娘强多了。” “娶妻娶贤。单是脾气不好,就轮不到国公府的姑娘。”许氏坚决反对。不管顾长治吹嘘得多漂亮。 白静却在深思。 她搜索记忆,想起了国公府老太太,年轻时候打过很多次交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国公府的姑娘,老身印象里头好像没见过,说不上好歹。不过,国公府的老太太,老身可太熟了。年轻那会,就因为脾气古怪名声在外,但她出身好,生母是公主,她本身有个县主的爵位。后来她得了国公夫人的诰命,就此再也没有人提起她县主的身份,好多人估计都不记得。你们这些小辈,肯定都不清楚。” 许氏和顾长治二人,果然面面相觑,这事他们还真不清楚。 白静继续说道:“这位老太太啊,是个挑剔人。当年替世子,也就是如今这位国公爷挑选媳妇的时候,可没少闹腾。侯爷,你还记得吗?” 顾长治有点懵,抓了抓头,“那会子儿子忙于读书,整日里来往的人都是读书人。貌似没怎么关注国公府的动静。” 白静呵呵一笑,她本就不需要顾长治给出答案。 她继续说道:“这位老太太,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不是嫌弃姑娘家的家世,就是嫌弃姑娘家的脾气,要么就是读书太多。最后选了个脾气最柔和的姑娘做儿媳妇。你道为何?脾气柔和好欺负啊!据老身所知,国公夫人的日子可不好过,年纪轻轻就常年生病,外界传闻是被国公府的老太太苛待。国公府的姑娘,却因为模样像极了这位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因此受到了格外宠爱,这才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国公府老太太的县主爵位已经没了。” 第190章 吃亏又上当 “怎么没了?” “好好的爵位怎么就没了?” 许氏和顾长治,两个人齐声问道。这事他们听都没听说。 第一次发现,京城竟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八卦消息,太过诧异。 偌大的京城,还有秘密? “这都是陈年往事。”白静回忆往昔,“国公府老太太丢掉县主爵位,跟当年昭明太子谋反一案还有点牵扯。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昭明太子过世后,先帝极为后悔。之后特意给昭明太子平反,然后就发现这位老太太牵扯其中,兴风作浪。念在她牵涉不深,只夺了爵位,没有另做处罚。但,从那以后,国公府就不太受先帝待见。知道当今陛下登基,国公府才重新发达起来。”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顾长治喃喃自语,“这事,儿子竟然没听人提起过。” “儿媳也没听说过。” “事关昭明太子的一切事情,先帝当年亲自下了封口令。知情者,到如今大部分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也就是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记得当年的事情。侯爷,你想和国公府结亲,国公府给了你什么承诺?” 问题突然回到自己身上,顾长治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 他扭捏了一下,“也没什么承诺,母亲莫要误会儿子的用意。国公府那边说了,若是两家做亲,嫁妆肯定少不了,四五万肯定是有的,只多不少。当然,侯府不缺这点钱,我也不可能惦记儿媳妇的嫁妆,我不是那样的人。关键是,国公府受到陛下重用,是勋贵当中,少有的能得到陛下青睐家族。对方承诺,若是结亲,一定会替我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 “然后呢?”白静继续问道。 顾长治懵了,“什么然后。” “美言几句之后呢?没个说法。”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好大儿,就这智商,她都怀疑,当年考科举的时候,考官是不是偷偷放水了。还是说,好大儿当年科举有作弊?亦或是读书真的读傻了? 顾长治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因为国公府那边的确没有具体承诺给他什么好处。 白静瞧他这副模样,当即嗤笑一声,“只是答应替你美言几句,就让你舍得卖儿子。顾铭在你眼中,就如此廉价?你身为堂堂侯爷,作价如此低廉,你也好意思。国公府想收买你,至少也该拿出点实际的好处吧。比如,承诺帮你升官到几品,哪个部门哪个职位,这才叫有诚意。单靠四个字‘美言几句’,就要出卖铭哥儿,别说许氏不同意,老身也不会答应。你回复国公府,就说叫他们家说得上话的人来见我,老身和他们亲自谈条件。若是不答应,那就是没诚意,婚事就此做罢。” 许氏喜笑颜开,老太太出马一个顶两。 顾长治一脸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怪儿子疏忽。主要还是因为,这事儿子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因此还没聊到具体的职务。要不,儿子亲自去和国公爷谈,相信对方一定会拿出诚意。” 白静似笑非笑地看着好大儿,“你啊,跟老二一个毛病,耳根子软,被人哄一哄就当了真。国公府拿捏住你的性子,故意说好听的话哄你,实际的好处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甚至都不乐意给你画饼。你自己想想,你在对方眼中的份量价值几分几两?但凡对方真的重视你,真的重视这门婚事,怎么着也该抛一点实际的好处出来吊着你。 说到底,人家就是急于出手家中的老姑娘,至于嫁给谁其实国公府并不在乎。关键是能嫁出去。这点真相,你都如今都没看明白,还要老身帮你点明,你拿什么和对方谈。别到时候,又被人牵着鼻子走,吃亏又上当。你啊,就不适合玩心眼。镇国公这老小子,也不是个东西,竟然算计到侯府头上。老身不给他一个教训,他还当侯府好欺负。” 顾长治一听,顿时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问道:“母亲要如何给他教训?” 白静呵呵一笑,调侃道:“怎么着,你担心老身给他教训?” “不不不!儿子只是单纯的好奇。” “你在衙门当差这么多年,真的是浪费了。收拾他还不简单,他管着京营,京营的军需都要过他的手,你猜他私下里吃了多少。陛下没钱,但凡牵涉到钱之一字,陛下总是很敏感。虽说,陛下目前不会整顿京营,但是给镇国公一点难堪还是可以做到的。” 白静说得轻描淡写,顾长治却听得胆战心惊。他帮人跑过官,拉过关系,收过钱。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许氏在具体操办。但他并不是官场小白。官场的游戏规则,大部分他还是懂的。 但他,唯独没有干过和人结死仇,在朝堂上下黑手这种事情。 不是他不乐意,而是他没本事做到不露痕迹。万一打蛇不死,岂不是反被咬。不到万不得已,他不玩攻讦同僚这类事。更何况还是同为勋贵的国公府。 勋贵之间本该同气连枝,怎么能自己打自己。 “不至于如此吧。”他小心翼翼,“都是勋贵,再说儿子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失。这个,婚事谈不拢就算了吧,犯不着得罪人。” 这便是顾长治的短板,他不像沈明川,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敢挑战一切规则。他没有,他就是个守成之人,典型的纨绔。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他扯高气扬。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顿时就怂了。 说得好听点,叫做识时务。 说得难听点,就是怂! 不过,侯府在缺少强有力的自保能力之前,他怂,未尝不是一种自保手段。至少让侯府避免陷入被人攻击的境地,保侯府一时平安。 “你就放心吧,老身有分寸。静极思动,老身好久没出门走动走动。过几天上庙里走一趟。” 白静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长治只能惴惴不安的附和着。 “母亲千万息怒。侯府犯不着同国公府结仇。” “谁告诉你老身要结仇。国公府看轻你,将你当猴耍,等于是看轻了侯府。老身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后还坐视不理,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顾长治一脸懵。 第191章 没有义务惯着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接下来,其他人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欺负侯府。这个过程有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几年。总而言之,因为你,因为老身,侯府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软柿子。而你则成为了京城的笑柄。你若是不信,就派人偷偷打听别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这世上的人,都喜欢欺软怕硬。结亲,乃是私事。如果私事你都不肯强硬回击,任谁都看不起你。” 白静一番苦口婆心,也只是让顾长治没那么坚定的反对罢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面对国公府,他强硬不起来。但,老太太愿意出面替他找回面子,他想了想,貌似也行。 他说道:“母亲,莫要将人得罪太狠了。勋贵之间,休戚与共。将来保不准什么时候,侯府就需要国公府的帮助。” 白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你有顾虑,老身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你难做的。许氏,派人给国公府老太太下帖子,就说老身过几天去庙里烧香,约她一起。” 许氏有些迟疑,“万一国公府老太太不答应,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给国公爷下帖子,就说老身约他喝茶。” 许氏偷摸朝顾长治瞥了眼,似乎是想先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顾长治故作凶神恶煞,狠狠瞪了她一眼,“看我做什么。老太太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难不成下个帖子,还要本侯亲自出面。” 许氏撇嘴,应了下来。又急切问道:“铭哥儿的婚事,国公府那边就不谈了吧。依着我的意思,还是东平伯府的姑娘好,样样拔尖。一家女百家求,这事可得尽快定下来才行。要不然就便宜了别家。” 顾长治还是不太乐意,“你着什么急。等老太太和国公府那边谈过之后,再商量铭哥儿的婚事也不愁。再说了,铭哥儿的世子请封还没下来,等下来后,东平伯府的姑娘就配不上。” “怎么就配不上了。你别一天到晚好高骛远。无论请封是否下来,铭哥儿的世子身份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不成侯爷想让别人取代铭哥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别人取代铭哥儿。铭哥儿是嫡长子,世子之位当然是他的。” 顾长治的话,让许氏放下心来。 要是对方敢打另立世子的主意,她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讨个说法。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铭哥儿的世子之位,任何人都不行。 顾长治接着又说道:“母亲,礼部尚书那边已经送了礼。过了这么久,没见动静啊!对方会不会根本没理解到我们的用意。” 白静哼了一声,“你着什么急。凡事都讲究一个时机。听闻宫中贵妃生病,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触霉头。等着吧,过些日子,等宫里头平静下来,朝堂肯定很热闹。” “那就好,那就好。儿子还以为礼部尚书收了礼却不认。” 白静瞥了他一眼,好大儿的政治智慧是真的欠缺。 罢了罢了,她也不强求。寄希望于孙子辈争气点。 …… 十五这天,阴天,吹着风,天气凉爽。 一大早,白静在丫鬟的伺候下,收拾妥当。用过早饭后,就准备启程前往相国寺烧香。 给国公府下帖子,得了回应。 国公府老太太会亲自赴约,两人相约在相国寺喝茶吃斋菜。 事关儿子的前程幸福,许氏肯定要跟着去。顾长治就不去凑热闹了,他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孙夫人自从有了身孕后,就安静了许多,轻易不出门,就怕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肯定是不去的。 姑娘们也跟着去,就当是放放风。天天被关在深宅大院内,人都快闷死了。 “小子们就别去了。” 白静做主,不让孙子们跟着去。 “老太太言之有理。儿媳也认为铭哥儿他们不适合去。带上姑娘们,还有卢玲玲。卢玲玲回到京城,还没有正经出过门。另外,儿媳按照吩咐通知了姑太太,相约在相国寺汇合。” “甚好!收拾妥当了,就出发吧。早去早回。” 众人在二门上了马车。 白静叫上沈学韵同自己乘坐一辆马车。 卢玲玲见了,嫉妒得眼眶发红。 她私下里抱怨,“外祖母就是偏心。同样是外孙女,对沈表姐是一个态度,对待我又是另外一种态度。” 她气恼不已。一路上也没心思看风景,一直板着一张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顾茴同她一辆马车,也不搭理她,也不接话。她的任务就是看好卢玲玲,旁的事情一概不过问。 卢玲玲自说自话半天,见没人理会很不甘心。 于是,她戳了戳顾茴,“你不觉着老太太很偏心吗?” “不觉着。老太太对大家都很好,还做主替我换了个院子。” 顾茴现在住的院子,远离张姨娘,可清静了。她高兴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附和卢玲玲。而且,她看不上卢玲玲,并非嫌对方丑,而是嫌对方丑人多作怪。这么多人,就卢玲玲毛病最多,意见最大,也不知她哪有那么多怨气。 按理说她是嫡出,有顾婷维护,除了容貌一般外,应该过得很好。不至于有这么多怨气。 顾茴想不通。 要是让她投生到嫡母肚子里,她做梦都能笑醒。她不理解卢玲玲有什么不满足的,总是拉着一张脸,甩脸子给人看。 “老太太对待我,对待沈学韵,就有很大不同。”卢玲玲直言道。 顾茴哦了一声,反问道:“韵表姐会给老太太读书,你会吗?” “我……我不会可以学啊。” “等你学会了,你也可以到老太太跟前读书,受到老太太的青睐。” “我除了不会读书,别的都会。”卢玲玲不服气说道。 顾茴呵呵两声,“那你说来听听,你都会什么。琴棋书画,挑一样,改天我们可以比试比试。” “姑娘家学什么琴棋书画,要学就学女红和厨艺。” “可你的女红和厨艺也不见得好啊!”顾茴不给面子,直接戳破对方的底细。 卢玲玲不高兴了,“你就不能哄哄我。” “你比我大,凭什么要我哄你。”顾茴可不会惯着她,一句话怼回去,怼得卢玲玲下不来台。 第192章 说翻脸就翻脸 到了相国寺,有高僧出面迎接。 烧了香,添了香油钱,一行人被带到后院厢房歇息。 许氏叮嘱知客僧,“一会镇国公府老太太来了,请派人通报一声。我们两家约好,今儿一起喝茶吃斋菜。” 说罢,一旁的婆子手速飞快的塞给知客僧一块碎银子。 知客僧得了银钱,喜笑颜开,“夫人放心,小僧一直在大殿当差。一有消息,就会派人来禀报。” “谢了!” “夫人客气了。” 安顿好一切后,许氏回到老太太身边伺候,说着话解闷。 白静少不得叮嘱她几句,“一会人来了,你别说话。叫顾菡带着妹妹们到隔壁厢房歇息,同国公府的姑娘好生相处。韵丫头记得替老身多观察观察国公府的姑娘。” 沈学韵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众人虽然不清楚,今日和国公府见面的用意,却也知道此事重大。 顾菡有猜测过,是不是替大哥相看婚事。可是瞧着母亲许氏的神情又不像,如临大敌,更像是即将面对一场硬仗。 她也不敢问,只得默默做事,小心观察。 喝了半盏茶水,前面就有了消息,说是镇国公府老太太到到了,带着国公府的几个姑娘一起来烧香。 白静冲许氏点点头,许氏深呼吸一次,算着时间迎了出去。 她亲自到拱门迎接,给足了对方面子。 直到门外响起了动静,白静才从座椅上起身,装作要去门口迎接对方。她动作极慢,才走出一步,门开了。许氏迎着国公府老太太钱氏,走进了厢房。 “老姐姐,咱们可算见面了。好些年没见,老姐姐一点都没变,瞧着还年轻了。”白静先声夺人,热情招呼,拉着对方的手,亲自安排到座椅上坐下。 镇国公府老太太钱氏,一路上一直板着脸。心里头都已经谋划好了,见到白静后,她定不会客气。 却没想到,刚进门,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白静热情招呼,她也不好意思继续摆脸子,勉强笑了笑,在座椅上坐下。 许氏又招呼姑娘们给钱氏行礼,双方互相认识。国公府的姑娘们,也是知礼数的,三个姑娘齐齐上前给白静行礼,给许氏行礼。 双方见过礼之后,分宾主坐下。 白静拿捏着话题,带着节奏,开始闲聊。 聊家长里短,聊当年,忆往昔。 “老姐姐福气好,儿子个个成材又孝顺。不像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只能靠着祖萌混着。如今孙子孙女都大了,老姐姐的福气还要绵延几代人,真是羡煞旁人。” 人人都爱听好听的话,钱氏也不例外。 “妹妹别这么说,论福气谁又比得上你。儿孙满堂,家业兴旺。听说你家大孙子,过两年就准备出仕,可有想好去哪个衙门当差?随便挑一处,要是有难处,你告诉我,我让我大儿子替你们办了。” “老姐姐就是心善。到时候我家大孙子真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一定开口。” 两人都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白静趁机将话题引到国公府几个姑娘身上,一个一个打量。又给许氏使了个眼神,许氏便安排两家的姑娘都去隔壁厢房,自去玩去。 “姑娘们别拘束着,隔壁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水果。顾菡,你是长姐,带着大家过去玩耍,不可淘气。” “女儿遵命。” 姑娘们一走,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白静端起茶杯,轻声一笑,“这么多年没见,我得好好感谢老姐姐。那天我家老大告诉我,说是喝酒遇到了国公爷,两人聊得很愉快。国公爷还答应他,替他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我心想,这得好好感谢啊,必须拿出诚意来感谢。老姐姐,你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眼神充满了深意。 钱氏却皱起了眉头,“你说的那事啊,老身听说了。我们家的姑娘,你也见了。配你家的大孙子,应该是绰绰有余。若是我们两家能结为亲家,国公爷替你家侯爷,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也是应该的。不必太过感激。” 白静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结亲这事不急,今天时间充足,我们可以慢慢聊。自从老侯爷过世后,我就很少出门应酬。有什么事情,都让儿媳妇代劳。外面的大事小事,我是不操心的,都让两个儿子出面。这么多年过去,当年一起的老人,都死了大半吧。好多人只看见我家侯爷不怎么成器,没什么能耐,好欺负。老姐姐,你家国公爷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那大儿子,单纯,天真,容易轻信别人。总有人想利用他钻空子。以往呢,外面的人占点小便宜,我也不计较。而今,却有人将主意打到我的大孙子头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身为侯府的老封君,没办法继续享福,一想到好大孙被人算计,我这心啊,都痛起来了。老姐姐,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对方一点教训?” 许氏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握着茶杯的手有点发抖。 她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如此直接,开口就是指责,直接捅破窗户纸,连一点迂回曲折都没有。 吓死人了。 这是要直接翻脸吗? 要是真的翻脸,她该怎么办?她要不要站出来劝解,要不要拦着两人。她好纠结。 国公府老太太钱氏,脸色一垮,显得极为吓人。天生的刻薄相。能够想象得出来,做她的儿媳妇,是一件痛苦又煎熬的事情。 “你是在指责我家国公爷,是要替你家大儿子出气?” 白静哈哈一笑,“怎么着,你认为我没资格指责?你觉着我们武威侯府可以任由你们国公府欺负,而不知道反击。老姐姐,我虽然老了,不怎么出门,当年我可不虚你,如今我更不虚你。” “你拿什么来指责。”钱氏嗤笑一声,“当年,老侯爷得先帝看重,我们国公府输你们一筹。如今,你们侯府败落,国公府兴旺,你该学会如何低头。国公府看上你家好大孙,那是你们的福气。” “放屁!” “你……” “你什么你。”白静拍着桌子,指着对方的脸骂道:“想拿陛下压我,行啊,大不了将官司打到御前。我倒是要看看,陛下会不会糊涂到逼着我的好大孙娶你家大姑娘。你别以为国公爷得了陛下的看重,就能压侯府一头。我还没死。我活着一天,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第193章 究竟是你太傲慢,还是我太随和 “好大的威风啊!” 国公府老太太钱氏被白静一通拍桌子怒吼给镇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就觉着很丢脸,丢脸都丢到姥姥家,气煞人也。 她这辈子除了先帝,就没服过谁的软。 什么时候,白静也敢冲她发火拍桌子。国公府何时沦落到如此地步。 欺人太甚。 “我这人向来都是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别人一丈。以前老侯爷,老国公爷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爷们出面理论,我就躲在家里过清闲日子。如今,老侯爷和老国公爷都不在了,眼看着被人欺负到头上,我也只能拖着老胳膊老腿站出来。老姐姐啊,相识这么多年,你都不了解我的脾气。究竟是你太过傲慢,还是我这人太过随和,以至于被你忽视了。” 白静乐呵呵地看着对方,表情生动又锋利,像是一把久在剑鞘中隐藏自身的钝剑。陡然一出鞘,就要饮人鲜血。 外表纵然很钝,刀刃依旧锋利无比。 “我还真是忽视了你。”钱氏冷冷一笑,“老侯爷过世这么多年,你那两个好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胆量冲老身拍桌子,拒绝国公府的婚事。白静啊白静,你究竟哪来的勇气。你凭什么认为侯府能和国公府斗?” “就凭光脚的不怕穿鞋。我敢让侯爷下诏狱,你敢让国公爷下诏狱吗?我敢赌上整个侯府,你敢拿国公府和我对赌吗?” 钱氏再次被镇住。 她很愤怒,愤怒白静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一而再的玩弄她。说狠话谁不会啊。 “你以为区区几句话就能吓住老身,你未免太过天真。” “你要不信,大可以试试。当年的事情,人还没死光,你真以为没人记得了吗?要不要我上个本提醒一下陛下。我相信陛下很乐意以此为借口,查一查国公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捞几个钱何乐不为。” “你敢威胁我!”钱氏大怒,“就因为结亲一事,你要做到这个地步。你疯了吗?” 白静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见的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几十年下来,钱氏的脾气是一点都没改变啊。 她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讥讽道: “疯的人是你。你那大孙女,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眼神漂浮不定,跟你年轻时候一个德行,同样的傲慢无礼。名声都臭了,还妄想嫁给我的好大孙。什么好处都不给,只想白嫖,什么好处你都想沾,你怎么不去抢。但凡国公爷同我家侯爷商量婚事的时候,肯给一点实实在在的诚意,我也不用亲自出面同你掰扯。是你们国公府欺人太甚,拿一个名声恶劣的大孙女白嫖我家大孙子,真当我是瞎子聋子吗?大不了,谁都别玩,直接掀翻了桌子。我敢,你敢吗?” 钱氏盯着白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家大孙女好得很,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白静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和嫌弃。 她语气轻飘飘地说道: “既然那么好,为何年过十七还没有定下亲事。为何频频传出你家大孙女打骂辱骂他人的传闻。究竟好不好,大家心知肚明。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当我傻啊。你家的大孙女,我家无福消受。” 钱氏突然笑了。 似乎是找到了攻击点,显得胸有成竹,再次拥有了掌控主动权的自信心。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嫌弃国公府没有给侯府实质性的好处。反过来理解,只要好处到位,你家好大孙当然可以娶我家大孙女。” 许氏急了。 这个老巫婆想干什么,拿好处收买老太太。用铭哥儿当筹码。 真是太过分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国公府的姑娘嫁不出去,不考虑问题的根源,就想着抄近路,逼着侯府娶妻。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堂堂侯府都要遭遇逼婚,这世上还有普通人的活路吗?京城不是国公府一手遮天的地方,不要太嚣张。 白静一个眼神,示意许氏稍安勿躁。不妨先听听对方的价码。 “不知国公府能给出什么样的好处。” 钱氏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傲慢轻蔑不屑。 她的态度居高临下,“国公府可以帮忙,将侯爷调入都督府任职,二品,实缺。如何?诚意够了吧。” 白静听了后笑了起来,“哈哈哈……国公府的诚意果然不错。只是,我凭什么信任你。谁能保证你不是忽悠我,等到婚事定下后,你们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拖延此事。拖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我家侯爷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跑到国公府质问此事。真是打的一把好算盘。” “国公府没你说的那么不堪。”钱氏很是生气,竟然有人当着她的面怀疑国公府的信誉,岂有此理。 “国公府做事,向来都是一口唾沫一颗钉。承诺的事情迟早都会办到。” “迟早?”白静似笑非笑,“早是多早,迟又是多迟。我的两个儿子的确不太成器,弄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是,这不等于我也是个蠢货,弄不懂这里面的名堂。该经历的事情都经历过,该见识过的妖魔鬼怪也都见识过。拿这种话哄骗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老姐姐啊,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看不起旁人。你仔细看看,看看我这张老脸,像是一个傻子吗?” 白静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问对方。 她的态度是客气的,语气也是柔和的。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一不留心就会被割伤。 “你怀疑老身哄骗你。你是谁,我是谁,我犯得着哄骗你吗?” 钱氏被气笑了。 她骂道:“你简直就是不知所谓。老身可以以国公府的名誉起誓,这下你放心了吧。” 白静把玩着茶杯,笑着回答道,“在我眼里,国公府的信誉就是个屁。” “你放肆!从见面开始,你就咄咄逼人,数次出言不逊,羞辱老身,羞辱国公府。白静,你根本就不是诚心谈话,你分明是想找茬。” 第194章 气势上压制对方 钱氏说对了,白静今儿来,就是为了找茬。 好商好量,那是不可能的。 国公府率先不当人,这个时候如果依旧客客气气,只会显得侯府底气不足,怕事,怂。 对待国公府的人,必须直来直往,真刀实枪的干一架,以最强硬的态度表明态度,对方才会重视。 勋贵之间打交道,和文官打交道完全不同。 文官之间,都是动嘴皮子,说话也是含蓄得很。就连威胁人,也是以含蓄的方式,迂回曲折的威胁对方。 勋贵之间玩这一套行不通。你在那含蓄,对方说不定根本没听懂你的言下之意,接受不到你的潜台词。说白了,勋贵虽然也读书,但读书有限。不像读书人为了科举,那是将书本翻来覆去,都翻烂了。 勋贵读书,仅仅只是读书而已,大部分都是不求甚解。 顾长治这种能考科举的勋贵,的确属于凤毛麟角,堪比大熊猫一样稀少。只可惜,他读书读歪了,走了文官仕途,既得不到文官同僚的支持,也得不到勋贵的理解。处境很尴尬。 奈何,他自己不觉着。反而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一直以勋贵当中的读书人自居。高傲,看不起旁人,学着读书人玩迂回含蓄那一套。最终被镇国公玩弄了一把。真是丢人。 “有来有往,才能长长久久。老姐姐,我这话没说错吧。正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都是勋贵,都是祖上积累的功德,才有了今日子孙后代享福。虽说我那两个儿子不成器,可我们侯府也没求着你们国公府帮忙,不存在谁指望谁,谁低谁一等的说法。你们要玩,我们侯府奉陪。怎么着,就许你们国公府放火,不许我们侯府点灯。未免太过霸道了。” 白静直接挑明了,今儿就是来找茬。 侯府有底气,大不了豁出去掀翻桌子,大家都别玩了。 但是想占侯府的便宜却不给实质的好处,还将侯府当猴子戏耍,那不好意思,纵然是国公府,侯爷照样不给面子。 侯府的处事原则,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胆小懦弱的人,纵然是勋贵,也会被人欺负到死。 胆子大有能力有担当的人,纵然只是个镶边的角色,迟早也能得到勋贵的尊重。勋贵这个群体,典型的慕强,只欣赏强者,对于懦弱怕事者根本看不上。 读书人那一套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勋贵群体内根本玩不转。越是退让,别人越是欺负,蹬鼻子上脸。 身为勋贵,就得强硬,足够强硬。该亮拳头的时候,绝对不能怂。纵然打不赢也要打。祖上都是靠拳头打下了今日的富贵,子孙后代不能怂。 这就是勋贵,这就是游戏规则。同文官那边相比,是一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文官很喜欢玩妥协,勋贵不喜欢。白静深知游戏规则的精髓,所以有了今日邀约,也有了各种放狠话。 放狠话显得很蠢吗? 不不不! 放狠话是必须的节奏,是必须走的一步。同文官喜欢玩阴的比起来,勋贵更喜欢明着来。大家都佩服光明正大的汉子,鄙视玩阴谋诡计的小人。这就是为什么,将帅离不开谋士,可是谋士终其一生,也融不进勋贵团体。 “国公府有霸道的本钱,你们侯府有吗?说实话,我家大孙女要嫁人还是很容易的。” “这话没错。”白静连连点头赞同,以国公府的地位,嫁女儿分分钟的事情,只要不挑,怎么着都能嫁。眼前的问题是,国公府不想随便嫁女,这下子大孙女的婚事就成了老大难。以至于国公府不要脸,开始玩弄虚作假骗婚这一套把戏。 令人不耻。 “随便去大街上找个男子,将大孙女许配了,对方一定千肯万肯。名声有损那点小问题,在富贵面前都不是问题。如果还有问题,必定是因为还不够富贵。可你们偏偏盯上了我家大孙子,何必呢。我们侯府差那点富贵吗?你要拿银子砸侯府,估摸着也拿不出来。拿官职诱惑我家侯爷,也拿不出来。就拿几句轻飘飘哄人的话,玩儿骗婚的把戏,老姐姐,勋贵之间可不兴这么玩的。你逼急了我,信不信我带上戏班子上你们国公府大门口唱戏,让全京城的人都见识一下国公府臭不要脸的劲。” “谁骗婚了?谁骗婚了!你别胡说八道。” 钱氏急了。 这回她真的急了。 她指着白静的鼻子,气急败坏,“你血口喷人。国公府何时骗过婚。我家大孙女配你家大孙子,怎么就配不上了。几万两嫁妆,做不得假。国公府的家世更做不得假。无非就是几句酒后胡话,你竟然说国公府骗婚。岂有此理。白静,你别得寸进尺。老身好歹也是皇亲国戚。” “啧啧啧……拿皇亲国戚的身份压我,我好怕啊。你不心虚,你理直气壮,你犯得着拿皇亲国戚的身份压我吗?你拿身份压我,分明就是理亏,反而坐实了骗婚的事实。我话就撂在这里,你们国公府敢骗婚,我就敢掀桌子。许氏,叫上姑娘们,我们该回侯府了。今儿的斋菜,我出钱,请国公府用餐。这点钱,我还是请得起。” 白静拍着桌子,表示言尽于此,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 国公府敢玩阴的,她就敢将骗婚一事闹到满城风雨, 甚至闹到宫里头。她倒是要看看,真正丢人的是谁。 “你置于吗?老身差你那点钱了吗?还有,老身从不以身份压人,老身也从不理亏。你想掀桌子,老身奉陪。” “哈哈哈……接下来,我们就各凭本事。最好能将官司打到御前,老姐姐你说好不好?” 白静半点不虚,甚至有点盛气凌人,在气势上稳稳的压了钱氏一头。对付国公府老太太,她还是有点心得的。 钱氏似乎被白静的气势震慑,退了一步,“大不了婚事做罢,你要如何?” 白静呵呵冷笑,“婚事从来都没成过,何来作罢一说。你可别败坏我家大孙子的名声。还有,管好你家大姑娘。告辞!” 第195章 傲慢又自大 许氏激动得脸颊发红,跟随在老太太身后,走出了厢房。 呼吸着门外的新鲜空气,只感觉浑身通畅,前所未有的舒服。仿佛她亲自上战场打了一仗,赢得酣畅淋漓,让她体验了一把久违的高——潮。 爽透了! 这才是气势啊! 这才是底气啊! 钱氏被老太太的气势压得喘不上气来,根本没有反击之力,全程都只能被动防御,被老太太牵着鼻子走。 如此说起来,老太太平日里还是怪温柔的,根本没有使出全力。自己的能耐同老太太一比,犹如萤火与星月,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老太太,这么做不会有事吗?” “能有什么事?侯爷三天两头翘班,长期不去衙门。纵然国公府想要栽赃陷害,估计都找不到机会。就算真的被他们找到机会,大不了让侯爷辞了衙门的差事。反正他当官也是摆摆样子。严重一点,被勒令居家,等候调查。你以为能调查出什么东西吗?放心吧,国公府上下总有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取舍。” 白静轻描淡写,神情淡然。对于好大儿即将可能遭遇的一切,早有谋划。 许氏张口结舌。 原来从始至终,顾长治都是背锅的那个。 听老太太的语气,似乎还盼望着让顾长治下诏狱关几天,反省反省。朝堂没有大的举动,没有政策向的变化,陛下没有发癫的话,根本不会动勋贵。维持现状,是更好的选择。 勋贵群体,平日里看起来貌似没什么用,只是一群躺在祖宗功劳簿上面的纨绔。但是,却是皇帝用来制衡文官的重要力量,缺之不可。 哪天战事起,打仗还得指望勋贵。 文官势力越来越强大。为了保持力量的平衡,但凡有个脑子的皇帝,都不会动勋贵,最多也就是申斥一番,或是捡几个不重要的小虾米惩戒一番。 这就意味着,国公府就算来阴的,以顾长治惫懒的性子,连下诏狱的机会都没有。最多最多就是被申斥,居家反省。 对此,老太太颇为失望。她还想借此机会收拾好大儿,叫他知道点厉害。 也因此,她对国公府的威胁根本没放在心上。打仗,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显然既无天时,也无地利。注定国公府的威胁没有实现的土壤。除非他们愿意等,等个十年八年,等到时机出现。 许氏吩咐婆子,将姑娘们叫上,准备启程回侯府。 国公府的姑娘们也从隔壁厢房出来了,最显眼的就是国公府大孙女,名声在外啊。模样是极好的,就是眉眼透着一股子傲慢和戾气,仿佛随时都会发怒。在她眼中,看不到恬静端庄诸如此类的特质。 甚至当她看向老太太的时候,目光也是高傲的,透着一股子审视打量。太无礼了。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用这般眼神看一个老太太。 许氏轻咳一声,“府中临时有事,我们先回去了。菡姐儿,带上妹妹们,去乘坐马车。” 顾菡颔首答应,也不敢询问任何问题,招呼着妹妹们赶忙走角门出去。 许氏又打量着国公府大孙女,“大姑娘容貌出众,若是能多读书养一养性情,必是极好的。” “你们和我祖母谈话不愉快吗?”国公府大孙女突然质问道。 由此可知,这位姑娘其实是个聪明人,有很强的洞察力。 “何来不愉快一说。”许氏否认,“大姑娘快进去吧,你家老太太正等着你。” “看样子应该没谈拢。”国公府大孙女了然一笑,她的目光从许氏身上转移到老太太身上,“侯府老太太是没看上我,对吧。” 白静轻咳一声,“的确不太合适。” “我明白了。”说罢,国公府大孙女拂袖,进了厢房。其举动处处透着无礼,连一句告辞都不说,这哪像是国公府大姑娘该有的教养。反倒是她的两个妹妹,还知道道一声告辞,福了福身,紧跟着进了厢房。 许氏气恼不已,“幸好没有结亲。如此无礼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太没教养了。国公府怎么好意思同我们侯府结亲。她根本配不上。” “走吧。” 白静不欲多言。 的确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只可惜不合时宜。 上了马车,白静招呼沈学韵跟她同乘一辆车。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摇摇晃晃。 她轻声询问道:“你和国公府几位姑娘相处,感觉如何?” 沈学韵斟酌了一番,才说道:“国公府大姑娘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她的聪明甚至在孙女之上,才学也不低于孙女。” “你对她评价这么高?”白静有点意外。 沈学韵点点头,“每次我开个头,她都能准确猜测到我的下一句要说什么。诗词歌赋,她也是信手拈来,基本上难不住她。可能也因为这份聪明才智,她有些难以相处。” “你是想说,她很傲慢,看不起旁的人?” 沈学韵没有否认,“她是典型的恃才傲物,对于不如自己的人,根本不屑一顾,连一句话都懒得说,显得很无礼。听说,她还习武。玲玲妹妹稍微碰了她一下,就被扭了手腕,都青了。她还当面斥责玲玲妹妹丑人多作怪。要不是我们拉住了玲玲妹妹,肯定会闹起来。” “这样一个脾气性格的人,钱氏为何独独宠爱?莫非是在大孙女的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太太上回说,国公府大姑娘长得像国公府老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 “以前我觉着像,今儿见了,反而觉着不像。国公府大姑娘模样很明艳,只是眼神太过凶狠刻薄。钱氏年轻那会,可会掩饰了,眼神向来都是柔和的。除了五官有些相似外,性格和处事手段完全不同。” 白静感慨了一番。以国公府大姑娘如今的脾气性格,无论嫁给谁,都不会幸福。她太自我,太高傲。 婚姻的本质是包容和妥协。在她身上,恰恰缺乏这两样特质。是个聪明的姑娘,甚至可以说是个有个性有独特气质的姑娘,但她不适合婚姻,不适合自家大孙子。所以,白静必须给予对方差评,将婚事扼杀在摇篮中。 第196章 怂包 一路上,许氏都在和陈家的感慨。 “过去,我自诩手段成熟,见多识广。今儿见识到老太太的威风,才知道自己堪比井底之蛙,还是见识少了。单单是底气,面对国公府老太太的时候,我心虚啊!连大声说话的胆量都没有。老太太却敢拍着桌子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骂国公府骗婚。对方处处吃瘪,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太解气了。” 陈家的则安慰道:“夫人何必妄自菲薄。老太太毕竟比夫人年长那么多岁,又经历了当年昭明太子谋反一案。说到底还是夫人有福气,嫁入侯府这么多年,侯府一直太太平平,就连朝中也没什么大动静。奴婢倒是希望这种太平日子能长长久久,就算做个井底之蛙,也是太平蛙,不用经历风雨。” 许氏没想到陈家的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很是意外,又很感慨。 “难为你能想到这么多。说的没错,太太平平比什么都强。不过,侯府啊,还得指望老太太当顶梁柱。咱们侯爷始终支撑不起来。国公爷戏耍他,他竟然想着息事宁人。人家骗婚都骗上门了,他都不知道反击。还是老太太有见地。” 说起这事,许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长治简直就是一坨烂泥,啥都指望不上,还差点害了亲儿子。世上怎么会有像他那般糊涂的男人,偏偏还自以为是。但凡旁人质疑他,他就要暴跳杀人。 如今也只有老太太能制服他。 愁人! 她真是恨死了顾长治,没用的男人,迟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夫人该高兴才是,国公府这道坎解决了。同东平伯府的婚事,应该就没了阻碍。奴婢恭喜夫人,不久后就能娶一房贤惠的儿媳妇。” 许氏哈哈一乐,这话她爱听。 “挑来挑去,还是觉着东平伯府的姑娘最适合铭哥儿,品性端庄,容貌出众,才情性格都是极好的,她来当宗妇,再合适不过。等定了亲,相信铭哥儿不安分的心也该定下来。幸亏韵丫头是个懂事知礼有分寸的人,被老太太管束着,没有乱来。” “沈家表姑娘的教养还是不错的。”陈家的难得说了一句公道话。 许氏挑眉,呵呵一笑,“我知道她教养好。可是光有教养又有什么用。沈家如今的家境,哪一点配得上铭哥儿。就算沈家没败落,我也不可能同沈家结亲。一想到和顾萍儿做亲家,我就浑身不舒服。”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同大姑子小姑子做亲家。就算对方的孩子好到天上去,也不乐意。原因嘛,就两个字:烦躁! 许氏也不例外。尽管顾萍儿已经去世,却依旧改变不了她烦躁的情绪。一想到沈学韵是顾萍儿的孩子,她就不舒服。说什么也不许对方和铭哥儿接触。 “都是过去的事情,夫人放宽心。且,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陈家的安慰人,总能安慰到点子上。 “是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许氏靠着马车,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我都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去了。如此看来,嫁给如意郎君未必是一件好事。” 陈家的则说道:“沈姑爷长得太好了,又有才学,又是官场上的人,注定身边有许多莺莺燕燕。姑太太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嫁给了如意郎君,殊不知她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狼窝。倒不如夫人实惠。” 这话没有错。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打心眼里赞同陈家的这番话。 就比如她和顾长治,成亲前也才见了几面,谈不上感情。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被顾长治给气死。换做顾萍儿的情况,说不定早十年就被气死了。 无情也是一种保护。 顾长治在侯府忐忑不安等待消息。 白静没理会他,只吩咐他以后少和国公府来往,当心被人算计下诏狱。 诏狱二字,将顾长治唬了一跳。偏偏老太太又不肯对他详细说一说,他只能脑补,越脑补越担心。 幸亏还有许氏,见证了全过程。 结果,许氏告诉他事情经过,竟然比他脑补的情况还要严重三分。他顿时吓得脸色灰白,手脚都不听使唤。 “老太太真的对国公府老太太拍桌子,指着鼻子大骂对方?” “这种事若非亲眼看见,我编得出来吗?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太解气了。老太太骂国公府骗婚,妄想白嫖,对方气得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从始至终,对方都被老太太拿捏住。” 许氏说到兴奋处,已经开始手舞足蹈。 “怎么会这样。” 顾长治被刺激了,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不是说只是谈一谈吗?怎么会吵起来。这是直接撕破脸啊。勋贵之间,同气连枝,何至于如此,何至于如此啊!” 他捂着脸,一副备受打击,无法出门见人的绝望感弥漫全身,颓丧之气甚至盖住了许氏的兴奋。 许氏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斥责道:“你干什么这样。老太太替你出气,替侯府出气,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你对得起老太太吗?”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那是国公府,镇国公如今手握实权。和国公府搞好关系都来不及,怎么能把人往死里面得罪。这让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怎么就不能出门见人了。最坏最坏,无非就是国公府报复我们侯府。你又不是什么正经官,又不干正经事,国公府就算报复你,大不了你就辞官不做了。再差一点,被陛下申斥几句,又不会掉一块肉。反正你那官当不当都无所谓。老太太说了,以朝堂如今的局势,国公府缺乏天时地利,根本不敢大张旗鼓针对你。他们要是敢撕破脸,大不了进宫打官司,告国公府骗婚。” 许氏学到了老太太的底气,说起话来气势凌人,侃侃而谈,可谓是有理有据,半点不虚。 可是顾长治虚啊! 虚得头冒冷汗,一直在说完了完了。又说老太太糊涂。 第197章 降维打击 许氏听不下去。 在她心目中,老太太不仅是偶像,更是恩人,救铭哥儿于水火中的恩人。 铭哥儿就是她的命根子。 顾长治当爹的没有人性,多亏老太太出手搭救。 结果,顾长治从一开始就在抱怨,一直抱怨,抱怨老太太这不该那不该。看着他那副怂样,那副害怕的样子,她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骂道:“你还是不是男人?顾长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担当。我们娘们都没害怕,你怕什么。你堂堂侯爷,都是吃着祖萌的勋贵,你犯得着害怕国公府吗?你能不能拿出点男人样。” “你知道个屁。板子没打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痛。国公府如果针对侯府,本侯首当其冲。若是陛下怪罪,罪的也是我。你们倒是爽快了,却要我来承担所有后果。你们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顾长治厉声反驳,眼眶发红,是怒是气是恨。 为什么没有人替他着想?明明可以和平的解决这件事情,为什么非要闹翻,闹到双方翻脸的地步。本就是一件小事情,大不了就不做亲家,反正他也没有答应国公府。这么一件小事,为什么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侯府现在的光景,能和国公府掰腕子吗?根本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他不是怂!他是识时务,有自知之明。陛下看重镇国公,镇国公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人人都上赶着巴结。侯府不巴结就算了,但也犯不着将人得罪啊! 他抱着头,痛苦嘶吼。 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将他置于如斯地步。他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还怎么在勋贵圈子里厮混。所有人都会认定他不识好歹。 一想到那可怕的场面,顾长治就要发狂。 “好得很啊!你不感激老太太就算了,竟然抱怨老太太多管闲事。既然你这么大怨气,就当着老太太的面,将你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你在外面怂就算了,别在家里当怂包。” 许氏气急败坏,指着门外,叫对方滚。 “你以为我不敢吗?”顾长治气得跳脚,他面红耳赤,一脸凶相地说道:“我现在就去松鹤堂,去找老太太。我叫你看看,什么叫做胆量。” 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许氏愣住,万万没想到顾长治竟然真的去了。她“啊”地大叫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她要阻拦对方,不能让他乱来。 两口子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所过之处,下人们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很快,全府上下都热闹起来,人人都在议论,都在猜测侯爷两口子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赵姨娘又在闹腾? 等到两口子都冲进了松鹤堂,人人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伸到老太太跟前,亲眼见证八卦的诞生。 累了大半天,白静回到房里,换了一身衣衫,就要躺下准备歇息。 这才刚喘口气,好大儿两口子偏偏不让她如愿,一前一后冲进来。守门的小丫鬟很是无措,连说拦不住。 看着好大儿通红的双目,眼中燃烧的怒火,许氏一脸纠结担心后悔不迭的表情,白静淡淡地叹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去。 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别留下人在跟前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又在闹什么?就不能让老身清静几日。三天两头的闹腾,再好的运势也被你们闹腾没了。” 白静先声夺人,板着脸,先压制住顾长治的怒火。 “你又怎么了?又有什么不满,谁惹你不高兴。你堂堂侯爷,数来数去,满府上下,估摸着也就老身有本事让你不痛快。说吧,将你的不满,愤怒,全都说出来。老身洗耳恭听。” “老太太一切都是误会。”许氏率先站出来请罪,“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口不择言,说了不恰当的话,惹得侯爷发怒。侯爷,你快跟我回去。” “来都来了,回去做什么。” 白静呵斥住许氏,示意她闭嘴,“老大,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 顾长治喘着粗气,他很矛盾,越发矛盾也就越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接连问了自己三个凭什么,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前所未有的勇气怒吼道:“母亲为什么要和国公府翻脸?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你让儿子以后如何自处,如何出门见人。万一镇国公计较起来,你们倒是没事,儿子要独自承担所有后果。这一切母亲考虑过吗?” “嗯,你说的这些,让你失望了,老身还真考虑过。”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顾长治接下来的问话。 他很懵,有点反应不过来。 张口结舌地问道:“既然母亲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同国公府翻脸。何至于如此。不就是婚事,拒绝就好了,犯不着这样啊。” 不得不说,白静在气势上,加上理直气壮的态度和语气,成功压制住了顾长治的怒火。以至于,他问话的时候少了咄咄逼人的气焰,多了一点真诚的疑惑。显得很弱小,很无辜。 他啊,就是这么一个极容易被人拿捏的男人。前提是,必须一开始就在气势上压制住他。如此一来,他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中。手段再高明一点,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白静站起身,来到顾长治身边,轻描淡写地反问道:“不就是一门婚事?在你侯爷眼里,什么事算大事?自己儿子的婚事,在你眼里是一件小事吗?影响全府,乃至全族,包括子孙后代三代人的婚事,影响侯府前程未来的婚事,在你眼里就‘不就是一门婚事’。侯爷啊侯爷,老身究竟该说你心大,还是该骂你糊涂。” 转眼间,攻守易位。 顾长治成了那个被拷问,被问责,被质疑的对象。白静站在制高点上,对他进行无情的鞭笞,打压。 这一切,分明就是降维打击。 就顾长治这个反应能力,幸好没当大官。如果他站在朝堂上,对上御史台的御史,呵呵,他恐怕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有可能被吓得尿裤子。敢上朝堂厮杀的爷们,要么武力惊人,要么嘴炮能力惊人。两样都没有,还是老实做个小透明吧,安全! “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的意思是,国公府那边,儿子只说考虑考虑,并没有答应婚事。母亲根本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就和对方翻脸吧。” 顾长治语气慌乱,手足无措的解释。可他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第198章 主打一个真诚 “老身理解你的想法。” 白静突然缓和了态度和语气,不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质问对方。眼下,她是一个慈爱的母亲,真心实意替好大儿着想。 “从小到大,你虽然小祸不断,确实没闯过大祸。其实你很有眼力见,你天生就很敏锐,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母亲,儿子并不怂。”顾长治感动的同时,又小声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 “你当然不怂,谁说你怂了。你能在老侯爷过世后,维持侯府的富贵这么多年,这份功劳老身一直记着。国公府这些年的确很风光,俨然成为了勋贵中的领头羊,极为高调,又极为跋扈。” 顾长治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他真的很感动,母亲竟然如此理解他,记得他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 偏偏自己的枕边人,却一口一个不是男人。他愤恨的瞪了眼许氏,眼中满是厌恶和嫌弃。 许氏此刻的确有点后悔,后悔之前的话说得太重,刺激到了顾长治。可是顾长治厌恶的眼神,又一次刺激到她,让她的心肠再一次变得坚硬如铁。她告诫自己,下次再心疼这个男人,她就是狗,猪狗不如。 她得多蠢,才会后悔,才会心疼! “老大啊,你对陛下了解多少?” 顾长治有点懵,不理解话题怎么突然转移到陛下身上。 他迟疑道:“不是很了解。”毕竟,一年到头,也就大朝会的时候,他能远远见到陛下一面。 “陛下年纪大了,性子多疑。这些年他一边打压忽视勋贵,一边又启用镇国公。镇国公府风光了这么多年,你猜陛下高兴吗?” “啊?这个……”顾长治不好回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静叹了一声,“咱们这位陛下啊,心胸狭窄。” “母亲慎言。”顾长治紧张得汗水都出来了。 白静摆摆手,“不要紧。就算传到陛下耳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类似的话,早二十年前就有无数人说过。陛下呢,是不会允许任何一个臣子一直风风光光,鲜花着锦。有瑕疵有污点的臣子,三天两头就有人弹劾的臣子,才是好臣子。镇国公显然不是一个好臣子。正好,老身给他泼一盆污水。若是他足够聪明,改明儿,他还得提着礼物上门感谢老身。” “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的确不太可能。就看国公府有没有真聪明人。如果没有,侯府就得考虑独善其身,从今往后要和国公府断绝一切来往。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顾长治纯粹是好奇。许氏也竖起了耳朵倾听。 白静想了想,才说道:“直到变天的时候。” 顾长治听明白了,脸色随之一白,似乎是被吓住了。他有点紧张,还有点无措,“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儿女婚事,况且儿子只说考虑,并没有答应。” 白静冲他一笑,“你不升官,不去早朝是对的。既能保住你自己的性命,也能保住侯府的富贵。” 好大儿这反应能力,政治智慧,进入朝堂会被那帮子人精给玩死的。朝堂上,集合了全天下最聪明的一帮人玩弄政治人心,甚至玩弄皇帝。顾长治的智商,上去了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就成了炮灰。 顾长治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失望,内心很纠结。 “在母亲眼中,儿子是不是很蠢。” “不!你是赤子之心。” 从小就好女色,一直不曾改变过。且喜好的女人都是一个类型,可谓是初心不改,至死是少年。 少年时建立的审美,将伴随他一生。 一句话就安慰住了顾长治,他笑了,露出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同一个意思,用不同的话说出来,效果是天差地别。白静拍拍好大儿的肩膀,“国公府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报复。” “万一呢?” “万一国公府报复你,你该高兴。这意味着国公府上下没有一个聪明人。国公爷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迟早会遭到反噬。而你,就算被报复,无非就是丢官去职,在家赋闲一年半载,明年继续找个官坐着,继续当你的闲差。你要明白,只要你不参与朝堂,不干事,国公府就是穷尽办法,也不可能夺走我们最宝贵的东西,你身上的爵位,侯府的立身之本。” 白静很镇定,语言具有强有力的说服力,以及安慰人心的作用。顾长治慌乱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慰,变得平静,且底气十足。 他重重点头,“母亲说的对,国公府再厉害,也不可能夺走我的爵位,夺走侯府的立身之本。而且,勋贵中,对国公府有意见的人可不少。真要闹起来,我们侯府未必会输。”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用怕!都是勋贵,都是靠祖宗功劳得享富贵,你怕他做什么。尽管他现在的官职很大,很得陛下看重。可你别忘了,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得他看重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懂了吧。” “儿子懂了。” 顾长治一下子就恢复了信心,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又恢复到往日的模样,趾高气扬,谁都看不入眼。 “多谢母亲替儿子辛苦跑一趟。之前是儿子误会了母亲,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母亲责罚。” “我们是母子,有问题说出来,好好商量就行了。老身不会罚你。” 白静的话语,惹得顾长治激动难抑,“儿子以前不孝,将来一定好好孝顺母亲,不惹母亲发怒。” “如此甚好。” 白静乐呵呵的。 心想好大儿还是有可取之处,至少很好忽悠。换做沈明川那种聪明人,她说的每一个字,对方都能找到反驳的点。其实和类似好大儿这样的傻白甜说话,挺简单的。主打一个真诚,一个动听,一个为他着想。 “你去忙吧!老身这里不用你操心。许氏留下,有些事情之前忘了交代。” 打发了好大儿,白静回到软塌上靠着,放松了身体。 许氏当机立断,主动请罪。 第199章 过分残酷 “儿媳得意忘形,言辞不当,才会刺激侯爷暴怒。以至于言行失当,叫全府上下看了笑话。儿媳已经认识到错误,请老太太责罚。” 许氏低着头,一副温顺小媳妇的模样。要有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白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揉着眉心,随意地说道:“老身既然没有责罚侯爷,自然也不会责罚你。” 许氏有些意外。 “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说话做事注意些。多历练历练,以后改正爱显摆的毛病。” 白静一番话轻描淡写,轻轻地就将事情揭过去。 许氏有些感激,也有点不解,“老太太怎么……”今儿怎么这么和善了? 白静笑了笑,“你都是要娶儿媳妇的人,老身总要给足你体面。你呢,以后稍微收敛收敛,有些事情啊,睁只眼闭只眼,心情好自然气色好,气色好身体才好。” “多谢老太太教诲。儿媳自知脾气不太好,有些事情想忍可是忍不住,不爆发出来,怕是要憋出病来。儿媳或许是还没到年纪,无法做到那般豁达。” “嗯,我能理解。”白静点点头,她是真的能理解。二十岁的想法和三十岁肯定不一样,三十岁和四十岁的感受又不一样。人生是一个不断前进,也是不断自我反省自我修正的过程。 “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过吧,只是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尺度,莫要叫人看了笑话。” 白静的态度很宽容。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要追究许氏的责任。犯不着。 偌大的一个府邸,难免磕磕碰碰。若是事事计较,会累死的。她今天够累的,同钱氏掐架,不仅消耗脑力,还消耗体力。 没吵过架的人恐怕不能理解。曾经吵过架的人就知道,掐架相当累人,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掐架之后,都会感觉特别饿,仿佛能吃下一头牛。 她现在吃不下一头牛,但是她想吃烧牛腩,烧得软软的,一筷子就能戳烂那种程度。 小厨房的厨娘很卖力,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一直烧到傍晚,烧了一锅牛腩。 白静叫来沈学韵姐弟,思虑再三,又叫来了卢玲玲,陪着她一起用餐。 卢玲玲高兴坏了,甚至有点得意忘形。 白静照顾着最小的沈学义,顺便考察了一下学业,看着义哥儿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模样,她还是有点心疼。 斟酌再三还是说道:“很快,你们父亲的案子就会有结论。” 沈学韵放下了筷子,义哥儿一看,也默默放下了碗筷。唯有卢玲玲没有住嘴,一边吃一边竖起了耳朵想听八卦。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你们姐弟两都别灰心。有老身在,必定让你们都有个好前程。义哥儿,你以后要考科举吗?” “外祖母,我能见见父亲吗?”沈学义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学韵则眼巴巴的看着。 “会见面的,肯定能见面。”白静含笑答应道。 义哥儿满足的一笑,转眼又低下头,显得很沉默。 卢玲玲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沈姨父会怎么样?会被砍头吗?” 义哥儿闻言,狠狠瞪了她一眼。卢玲玲却只想得到答案。 白静平静地说道:“不清楚,不知道。说不定也会有好消息。” “真的会有好消息吗?”沈学韵小声问道。 白静安慰她,“一切皆有可能。多吃点,都吃得饱饱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别矜持。” 卢玲玲果然没有矜持,大快朵颐。她自小身体好,不挑食,胃口好得很,什么都爱吃。 白静看得乐呵呵的。 卢玲玲吃了七分饱,突然问道:“外祖母会帮我寻一门好亲事吗?像顾钦表哥那样好的婚事?” 沈学韵很诧异,姑娘家怎么能如此直接询问婚事。就连年纪小小的义哥儿也瞪大了眼睛,很好奇啊。 白静则反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婚事?” “孙女想要顾钦表哥那样的好婚事。”卢玲玲镇定自若,实则手心冒汗。 白静哈哈一笑,“你总说像顾钦那样的好婚事,究竟是指家世,还是指才学品貌?” “不能都要吗?” 白静缓缓摇头。纵然是侯府的外孙女,也不能鱼和熊掌兼得。若是卢玲玲有卢珍儿那样的容貌,倒是能心想事成。 卢玲玲显得很忧愁,满肚子烦恼,思来想去地说道:“我要才学和品貌,行吗?” “只是才学和品貌,大把的人选。军中,读书人里面,冲着卢家的家世财力和你的嫁妆,我相信有很多青年才俊愿意娶你。” 白静这话倒是没说错。 有太多底层男人不得志,急需要一门好亲事,从而少奋斗十年二十年。卢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肯降低婚事的要求,卢玲玲很容易就能相到一门婚事。至于长久的幸福,没人能保证。男人心坏不坏,一二十年后会不会本质暴露,同样无法保证。纵然是嫁给门当户对,这些问题,也是需要面对的。 卢玲玲却很愁,“母亲不会同意的。她说过,凡是心甘情愿娶我的男子,必定是冲着卢家的家世,还有我的嫁妆而来。等将来发达了,极有可能翻脸不认人。母亲希望我能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最好能嫁入高门,如此不用担心被人惦记嫁妆。那我选家世,能行吗?” 白静放下碗筷,漱了漱口,又用手绢擦拭了嘴角,才缓慢说道:“选家世的话,最好是在武将中选择。勋贵这边,选择余地很小,小到或许只有庶子可选。你母亲肯定不会让你嫁给庶子,你也不能接受吧。” “我是嫡出,自然不能嫁给庶子。庶子一辈子都没出息,靠着祖萌混个温饱小福贵,那样的生活我才不稀罕。”卢玲玲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必须承认,卢玲玲也是有优点的,她的胆量,勇气,勇于表达,都是同龄姑娘欠缺的。只要她脑子聪明点,不犯糊涂就会好很多。 输就输在脑子上。偏偏缺了一颗好用的脑子。 可惜啊! 老天爷关上了外貌的窗,又关上了智商的门,简直不给人活路。太残酷了。 第200章 说三道四 “不嫁庶子,就只能在武将中选择。甚至需要将年龄的限制稍微放宽一些,如此或许能挑选到一位如意郎君。不知你父亲可曾和你说过,军中男子,大部分成亲都比较晚,很多都已经年过二十。你如果不嫌弃他们年纪比你大,当中有不少才俊。” 白静没有隐瞒,而是很坦诚的告诉了她真实情况。 军中才俊多,但想找个十七八年龄适当的如意少年郎却不容易。往上找,年龄超过二十,倒是有很多选择。 卢玲玲咬着唇,表情很是纠结。 “会不会比我大太多。就算今年定亲,我也要等两年才能出嫁。母亲需要时间给我准备嫁妆。哎呀,好多事情要准备啊。” 卢玲玲一副烦躁的模样,好似婚事近在眼前,却连假装都没备好似的。 沈学韵低头,抿唇一笑。笑卢玲玲听风就是雨,性子太急了。 白静也笑了起来,“此事需要和你母亲商量。得经过你父母的同意,老身才会帮你在军中物色合适的人选。” “外祖母怎么会认识那么多武将?”卢玲玲很是好奇,“真的有那么多人选供我挑选吗?” 白静喝了半杯酒,笑呵呵地说道:“侯府是勋贵世家,天生就和军队打交道。你外祖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如今都在老身这里。” 卢玲玲欢快的笑起来,“这么说,我也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只是家世可能比我们卢家稍微差一点点,但也不会差太多。对吗?等我嫁过去,有了卢家的和侯府的提拔,仕途就会很顺利。哈哈……” 想到得意处,她直接大笑起来,显得很开心。 没想到让她老大难的婚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太完美了。侯府的办法就是多,就是比母亲的办法多。 “我一定会说服父亲母亲,不能耽误我。我希望能早一点定下亲事,不想拖到年纪大了。外祖母,能行吗?” 白静小口抿着酒,“行啊!等说服了你父母,蛇老身就可以着手帮你物色,之后就是相看婚事。若是顺利的话,明年年初,说不定就能定下婚事。” “太好了!”卢玲玲一点都不含羞,毫无矜持,很大胆的表达着自己的欢快情绪。 沈学韵反而替她脸红耳热,觉着她太过缺乏礼仪规矩,缺少姑娘家的矜持。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卢玲玲突然将矛头对准了沈学韵,“外祖母,你会给韵表姐说一门什么样的亲事,也和我一样吗?” “怎么就突然说到我头上。玲玲妹妹,你操心你自己的婚事就行了,我的婚事无需你来操心。”沈学韵很不高兴,并且很果断的表达了不高兴的情绪。 “我就问一下嘛。难道你不好奇吗?”卢玲玲反而委屈上,还有点理直气壮。 沈学韵咬着唇, 一副我就是不高兴的样子,“我还在孝期,请玲玲妹妹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我不喜欢。” “凭什么你不喜欢,我就要配合你。” “玲玲闭嘴!韵丫头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想法,你该尊重她。韵丫头的婚事,老身自有主张,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白静呵斥了卢玲玲。 卢玲玲顿时就不答应了,她本就羡慕嫉妒沈学韵的待遇。此刻,老太太又一次护着沈学韵,她当即就叫嚷起来。 “外祖母就是偏心韵表姐,什么都替她着想,任何时候都维护着她。同样是外孙女,外祖母为什么不替我着想,为什么不肯维护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丑,外祖母所以不喜欢我。” 说着说着,卢玲玲就哭了起来,越哭越是委屈。越是委屈就哭得越发厉害。眼泪一滴滴落下,根本止不住。 白静顿时火大,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怒斥道:“你放肆!老身若是不替你着想,岂会主动留你在侯府。老身若是不替你着想,岂会叮嘱大夫人带你出门。你母亲就是这般教你同长辈说话,随时质疑长辈的用意,质疑他人的用心。但凡有人比你好点,得到的关心多一点,你就受不了。你非得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你才满足,是吗?” 卢玲玲哭得不能自已,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摆手摇头。 白静冷哼一声,“卢珍儿比你漂亮,所以你嫉妒她。老身对韵丫头多关心一点,所以你嫉妒她。改天你若是嫁了人,你的相公对自己的姐妹多关心一些,你是不是也要嫉妒?你何时养成的性子,如此心胸狭窄,容不下他人。但凡旁人有一样比你强,你就接受不了。 你凭什么不接受,别人又凭什么要比你弱,凭什么要处处让着你。就凭你小吗?你不会一直这么小,你会长大,会成人,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长辈。是不是到那个时候,你还要求别人都让着你。你简直是不知所谓。之前,我只当你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性子有点别扭,过两年度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如今看来,不是年纪的问题,分明就是根子上的问题。 你母亲怜惜你,于是过分的纵容你,娇惯你,把你养成了今天这副不能容人的性子。这天下不是围着你转,天下的人也不是围着你转。你在卢家称王称霸,老身管不了你。在侯府继续耍你的小脾气,还敢耍到老身跟前,老身定不会娇惯你。” “我没有!”卢玲玲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她哭哭啼啼,妄图以哭泣博得同情。 然而白静见过了太多的哭泣。 身边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似乎人人都喜欢哭。不嚎几嗓子就显不出自己的委屈和女人味。偏偏她最烦别人在她耳边哭,聒噪。 真是受够了。 她没有半分同情,甚至露出了嫌弃。 “你说老身偏心,这不是嫉妒是什么?你父母双全,家庭和睦,你父亲前程可期。可你偏偏不满足,还和韵丫头争夺老身的宠爱。你太过贪心,你要求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凭什么!韵丫头遭逢家庭巨变,老身多关心她一点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菡丫头她们都没说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老身跟前说三道四,指责老身做得不对。对不对,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砰! 白静一巴掌重重拍在餐桌上,所有人一颗心全都提了起来。紧张,紧张得都不敢张嘴呼吸。 第201章 嫉妒心 “我,我只是羡慕韵表姐。我,我也想得到外祖母的关心。我不是有意的。我……” 卢玲玲抽抽噎噎,语不成调,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也没说清楚。 她在家里也经常挨骂。 顾婷很护短,但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时不时她就要挨一顿骂。不过她早就修炼出来,每当母亲顾婷责骂她的时候,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皮糙肉厚的样子。 然而今天不一样。 老太太的气势太强了。 比母亲顾婷的气势强了十倍都不止。 其压迫性,震撼性,从一开始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更是惶恐不安,紧张不已。眼泪也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她想辩解,然而心头想的话却表达不出来。她太紧张了,紧张到忘了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你想得到多少关心?老身给你的关心还不够吗?非得事事围着你转,将你捧小仙女,所有人对你羡慕嫉妒恨,你才满意吗?” “不是的。” “那你要如何?” “我我我,我只是……” “你只是想压韵丫头一头。尤其是在婚事上压她一头,对吗?但凡她有一方面强过你,你就浑身不舒服。你性格要强,不算坏事。可你要强到如此程度,已经是病态!这是病,得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就是不容人,没有肚量。” 白静烦躁的叹了一口气。 终究,她还是克制了自己,没有用心胸狭小,自私自利,小鸡肚肠之类的话去评价卢玲玲。 她收敛了语言的杀伤力。 然而,卢玲玲却哭得异常凄惨。或许长这么大,她第一次遭受到如此严厉,毫不留情的责骂。将她心里头那点小心思全都摊在桌面上,阳光下,让她倍感丢人,委屈,愤怒。尤其是当着沈学韵的面,丢脸丢大了。 “被所有人关注,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白静有点不理解。 小姑娘有虚荣心很正常,人人都有虚荣心。但是虚荣心如此强,强到容不下任何人,这就显得病态了。 “我,我,我……” 卢玲玲抽噎着,擦着眼泪。可是眼泪仿佛像是打开的自来水龙头,根本擦不干净。她都感受到了绝望。 “我真的很希望得到大家的关注。” 难得的,此时此刻,她还是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得到大家真诚的赞美。” “想得到别人的真诚,首先你要付出真诚。你整日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谁愿意真诚的对待你。” 白静再次叹气。 她是真没想到,顾婷会将卢玲玲教育成这个模样,太失败了。 “我只是心直口快。”卢玲玲还是不服气。 看着她哭肿的双眼,白静不想继续责骂她。继续骂下去,并不能起到真正的作用。她摆摆手,烦闷地说道:“你有必要分清楚心直口快和牢骚满腹心胸狭窄的区别。抄书吧,将书本抄写两遍。再罚你写一篇悔过书,要认认真真的写,拿出最大的诚意写。不准敷衍了事。你敢敷衍老身,老身就让你反复写,一直写到我满意为止。听清楚了吗?” “孙女听,听清楚了。”卢玲玲委委屈屈的打了个嗝,感到十分丢脸,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越发委屈愤怒。 白静对她说道:“人人都会打嗝,人人都有丢丑的时候。犯不着为了一些生活中必然会发生的小事情生气。没有人看你的笑话,没有人留意这些小事情。过个两天,谁还会记得你刚才打了一个嗝。你啊,老身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养成了这种性格。你就是太在意这些小事,太在意这些平常的细节,过分的忧虑,总认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总是在关注这些不必要的小细节。天天那么忙,谁有空天天关注你的小心思你的小细节?你真的活得太敏感,也太自以为是。” 白静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其实她不乐意和青春期敏感的孩子打交道。一句话不合适,甚至一个眼神,都能让这些青春期小姑娘胡思乱想,进而走极端,闹出各种乱子。这里不得不说侯府的家庭教育,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成功的。最佳的例子就是侯府的姑娘,青春期虽然闹腾,但是不敏感,大部分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比较平稳。 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不成器,纨绔子弟,但也没有玩出大麻烦。诸如强抢民女,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纵奴行凶,打杀他人种种事情。 整体评价,侯府的教育不算精英,却也是良性循环。 然而,很明显的事实是,顾婷并没有将这一套教育经验用在子女身上,对于卢家的家庭教育没有任何修正和改进。以至于卢玲玲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不想再听卢玲玲说话,她的那些委屈,那些不服,那些愤怒,她都不想听。小姑娘的心思,她可以理解,也可以给予安慰支持,但绝不接受没完没了,三天两头来一次。必须给予冷静处理,给予惩罚。 她吩咐桂嬷嬷带卢玲玲下去收拾。 “今儿发生的事情莫要声张。玲玲,你也不要怪老身对你太严厉。老身也不说为你好这种说烂的话。老身只告诉你,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不要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除了你的父母,没有人会容忍你的任性。” 她挥挥手,让桂嬷嬷将人带下去,至少几天之内,她不想看见这孩子。 沈学义都被吓住了,全程没敢吭声,这会也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白静看得心疼,将孩子搂进怀中,“是不是觉着外祖母太过严厉?” 沈学义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敢说话。 白静哈哈一笑,揉揉孩子的头,“外祖母脾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至少不会无缘无故的冲人发怒。做对了,有奖励。做错了有责罚。不过,你不用担心受到责罚。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从小到大,从大到老,人们一直都在犯错。重要的是,我们要从错误中吸取教训,同样的错误可以犯第二次,但最好不要犯第三次。正所谓事不过三。” 沈学义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道:“我犯了错,外祖母会罚我吗?” 白静笑着说道:“那得看错误大小。比如偷吃糖果这种小错误,我肯定不罚你。但是,我会提醒你下次不用偷吃,想吃就大大方方的吃。” “我不偷吃了。” “真是好孩子!” 第202章 是你亲手撕毁了我的善良 沈学韵偷偷溜出松鹤堂,来到卢玲玲居住的院落。 表姐妹见面,气氛有几分尴尬。 卢玲玲对她不屑一顾,强硬地问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是!” 沈学韵缓步上前,来到床边坐下,“玲玲妹妹,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为什么?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 卢玲玲瞬间受了刺激,连连冷笑,带着愤怒和嘲讽,“对,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现在的样子,做什么清高样子。你有什么资格清高。可是所有人都喜欢你,都想和你做朋友。就因为你漂亮,因为你有才学。凭什么啊!” 沈学韵有些伤心,还有得到答案后的如释重负。 她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尽管我什么都没做,你还是会讨厌我。原来,什么都不用做,有时候也是错。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走?刚来你就走?”卢玲玲气愤得从床上跳起来,“外祖母责罚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一直在看我的笑话?看到我出丑,看到我丢脸,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没有。” “你撒谎!你有,你肯定有。换做是我,我肯定开心死。” 沈学韵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嫉妒心。 她还是试着讲道理,“玲玲妹妹,其实你不用嫉妒我。反而是我该嫉妒你。你父母双全,拥有父母的疼爱,还有兄长的关怀。而我,什么都没有了。母亲没了,父亲很快也没了,家族也败落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什么值得你嫉妒的。” “可你还有外祖母的疼爱,还有大把的银钱。我可是听说了,你父亲一早就替你准备好了嫁妆,价值好几万两银子。你知不知道,我都嫉妒死你了。你说的没错,我父母双全,可是我没有五万两的嫁妆,没有外祖母的疼爱,更没有绝美的容貌。我嫉妒你,嫉妒得恨不得取你而代之。” 卢玲玲愤怒地嘶吼,痛苦的哭泣。 她指着对方,继续控诉,“同样都是侯府的外孙女,凭什么你失去了父母,还能拥有这么多。而我,拥有父母,却一穷二白。我恨你!” 沈学韵连连后退,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表情很是错愕,不解,疑惑,充满了对世界的不理解。 她不理解,自己仅有了一点点物质财富,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大的嫉恨。她不明白,卢玲玲对她的恶意这么大。难道就因为她有一笔丰厚的嫁妆?可是,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即将失去父亲,这难道不是世上最凄惨的事情吗?为什么得不到同情,反而被人嫉恨。 她想不明白,人心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仿佛万箭穿心,卢玲玲的话就像是箭头戳进了她的心脏。她太难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她真的被吓到了。 “我也恨你!” 她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吼叫着冲对方叫道。 卢玲玲愣住了,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文静内敛端庄的沈学韵嘴中说出来。 “我恨你打破了我的幻想,我恨你破坏了我对亲情友情的幻想,我恨你让我知道世上竟然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恨一个人。我恨你!恨你的恶毒,恨你的自私,恨你的嫉妒!曾经,我认为身边的人都是好的,纵然有点磕磕绊绊,矛盾很快就能消解。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有时候活着就是一种错误,就会遭到他人的羞辱和嫉恨。我自问,不曾对你做过任何过分的事情,说过任何过分的话,却遭到了你最恶毒的诅咒。卢玲玲,我恨你!” 卢玲玲先是错愕,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指着沈学韵,疯狂的叫嚣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真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你并不是完美无缺,你也会嫉妒仇恨。哈哈哈……外祖母她错了,我不是无药可救,而你才是那个隐藏最深的人。” “我至少不会对人恶言相向,不会故意挑剔他人。” “虚伪!”卢玲玲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虚伪,可我不虚荣,不像你整日得罪人闹笑话。”沈学韵愤怒的反击,根本不退让。这是她进入侯府后,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锋利,展露出脾气。她并不是个软弱的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只是习惯了忍让,不代表她就没有脾气。 “我得罪人闹笑话,也总比你虚伪强多了。你就是个小人!” “那你千万被招惹我这个小人。你该知道,我的脑子比你好使,大家信我不会信你。所以,你以后最好离我远一点。” “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卢玲玲很是惊愕,仿佛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话。“你竟然有胆子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打我吗?你打一下试试?你敢动手,我就有法子叫你明儿一早卷铺盖滚回卢家。我说到做到。” “你你你……”卢玲玲的手已经举起来,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下不了手。貌似沈学韵是来真的,貌似对方真的有法子叫她滚出侯府。老太太肯定是相信对方的话,不相信自己。她咬着牙,愤怒得想要撕碎对方,却又奈何不得。 沈学韵一板一眼地冲她说道:“从今以后,玲玲妹妹,你最好对我客气些。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我本来是一个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不招惹是非,只想低调安稳生活的小人物。是你,是你亲手撕毁了我的善良,撕毁了我的信仰。逼得我变成了一个小人,一个虚伪的人。那么,你必须承担后果。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要去逼迫一个善良的人。告辞!” 她怒气冲冲地离去,心中憋着一股郁气。一直回到松鹤堂,回到厢房,她才释放自己,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在她身边。 “我终究不是个纯粹的善良的人,我心中也有恶念,藏着一头魔鬼,我将她释放了出来。我再也不是曾经的我。” 她哭得很伤心,似乎是在缅怀曾经的自己。 “姑娘别这么说。姑娘如果不善良,这世上再也没有几个真正善良的人。” “你不懂!我本想做个好姑娘,做个端庄的贤惠的被人称赞的好姑娘,母亲一直这么教导我。可是,我终究还是辜负了她。我做不到。我有恶念,我有贪欲。卢玲玲说的没错,我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第203章 命悬一线 “姑娘不可以这么说你自己。明明是卢姑娘,是她的错。这一切全是她造成的。她活该被老太太厌弃。奴婢巴不得她早日被赶出侯府。” 丫鬟同仇敌忾,努力安慰沈学韵。 然而,这番苍白的安慰,并不能真正开解沈学韵。 沈学韵从床上坐起来,缓缓地擦拭眼泪,神情悲哀但并不绝望,“本质上,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善良的人,所以我的内心才会生出恶念,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我努力克制,终究还是失败了。” “姑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你还记得胡大姑娘吗?” “自然记得。” “她说,小户人家的姑娘,努力攀一个高枝,子女才能翻身。以前我并不赞同她,而今却明白,她说的是事实,只是成功的概率很小罢了。那些老实本分生活的人,难道真的不想攀附权贵吗?不,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若是机会降临,相信没有谁舍得放弃。人都有贪欲,我也有贪欲。我不该感到羞耻,我应该正视自己的贪欲,修正自己的欲望。” “姑娘,你到底在想什么?”丫鬟是越来越糊涂了,听得似懂非懂。 沈学韵捂着自己的心口,“我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做。老太太教导我的那些话,是很有道理的。人有欲望,有恶念并不可耻,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重要的是,我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灰色地带。” “姑娘想明白了吗?” “我正在弄明白这一切。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留姑娘一个人能行吗?还是让奴婢陪着你吧。” 沈学韵摇摇头,“放心吧,我只是需要时间想通一些事情。另外,你帮我打听打听胡大姑娘的处境,她在信王府还好吗?” “姑娘打听她做什么?” “我就想知道她的选择对不对,她有没有后悔。” “这事肯定胡大嫂最清楚。可是胡大嫂已经搬出去了。要打听的话,还得去城南找胡大嫂。” “我不方便出府,你找个机会替我去看望胡大嫂。” “奴婢想想办法。” …… 关心胡大嫂以及胡可晴处境的人,不止沈学韵,还有顾长安。 终究是义兄的家属,他心中有侠义之心,不可能放任不管。即便不会亲自前往城南探望,也会定期安排人送一些衣物吃食银钱给胡大嫂,让对方的生活宽裕些。 胡大嫂的生活早已经步入正轨,靠给人帮工,基本能做到自给自足。加上顾长安定期关注,她的生活甚至称得上有点小富裕,还能攒下一点银钱,供她前往信王府后门,收买后门的婆子给闺女胡可晴带些话,或是带些东西。 胡可晴进入信王府之后,日子过得并不顺心舒坦。自她进府,到孩子出生,信王世子始终没有露面看望她一眼。就连身边伺候的婆子丫鬟,也是信王妃安排的。 之后,信王世子大婚,更没有时间看望她,甚至已经将她忘在了脑后。直到她顺利生下孩子,一个男孩,她终于如愿以偿,信王世子也在孩子出生后露了一面。但,没有给孩子取名。 说是孩子小,担心养不活。按照规矩,等孩子过了周岁后,再正式取名。 胡可晴无可奈何,只能屈从。 奈何,还没等到孩子百日,孩子就病了。 顾长安同一群清客,在花园里面吟诗作对,喝酒耍乐。门房来报,说是胡大嫂找上门来,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她怎么来了。可有说什么事?” “没说。就是很着急。老爷要见她吗?” “见!当然要见她。将她请到花厅说话。” 门房应了一声,犹豫着小心翼翼问道:“要不要禀报老太太一声,让胡大嫂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此事我来安排,先不要禀报老太太。” 胡大嫂被请到花厅落座,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她冲小丫鬟道了一声谢谢,内心十分唏嘘感慨。若非闺女擅自做主,母女两人这会说不定还住在侯府。 如今物是人非,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求到了侯府。 她感到很羞愧,甚至有些难堪。但凡有别的办法,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上侯府。她偷偷抹着眼泪,心里头是又急又悔又恨。 片刻之后,顾长安出现。 “胡大嫂,你可是真是稀客。我之前就说过,有空就来侯府坐坐,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他满脸堆笑,对于胡大嫂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 “二老爷,我我,你救救晴儿,救救可怜的孩子吧。”说罢,她就要给对方跪下。 顾长安唬了一跳,赶紧将人扶起来。 “这是怎么了。先别哭,慢慢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忙。” “晴丫头的孩子病了,病得很严重,眼看就要不行。可是世子并不关心。” “孩子病了,难道王府没请大夫吗?” “请了。大夫说孩子身体弱,开了药。可是孩子吃了药,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晴丫头希望能换一个大夫,可是,王府那边不答应,还说她脑子有点不正常。那个孩子我知道的,足月生产,生下来很健康。突然就病了,晴丫头怀疑有人在谋害孩子,可是没有人相信。眼看着孩子快不行,世子又不管。二老爷你能不能帮帮晴丫头,现在只有侯府能帮她。求求你,求求你。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晴丫头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啊!” 胡大嫂哭得不能自已。 她担心外孙的安危,但她更担心闺女的前程未来。孩子,还是个男丁,信王世子的庶长子,足够让胡可晴在王府立足,拥有一席之地。前提是孩子能平安长大。谁能想到,孩子还没到百天,就生病,甚至已经到了病危的程度。 她无法可想,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于是她求到了侯府,希望侯府能伸出援助之手,救救孩子,救救闺女。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她将所有赌注都押在了顾长安身上。 她眼巴巴的望着,渴望着,期盼着。 顾长安却皱起了眉头,显得很为难,“这事……” “二老爷,你一定要救救孩子啊。孩子若是没了,晴丫头就彻底毁了啊!” 第204章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这事叫我如何帮忙?这是信王府的家务事,我再有能耐,也不能资格干涉信王府的内务啊。” 纵然胡大嫂哭得很伤心,然而顾长安此刻并没有糊涂。 那是信王府,不是阿猫阿狗的府邸,不是侯府能随意登门的地方。 更何况事关王府内宅家务,岂是他能干涉。 “可是,二老爷若是不帮晴丫头,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帮晴丫头。孩子若是没了,晴丫头也没了未来啊!求二老爷行行好,看在我家过世的男人份上,再帮晴丫头一回吧。” “这事我帮不了啊。”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二老爷给孩子请一个大夫,凭二老爷同世子的交情,一定可以的。” “不行!这事真的不行。这事太为难了。” 顾长安很为难,他已经拒绝了。可是,他是胡大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方岂能轻易放弃。知道他心软,对方一直苦苦哀求。 …… “夫人,胡大嫂来了,这会正在花厅同老爷说话。” 耳报神及时跑到孙夫人跟前通风报信。 孙夫人怀着身孕,这些日子一直安静养胎,没关心外面的事情。听到胡大嫂上门,她也只是随意问了句,“知不知道为什么何事上门?” “听说好像是胡大姑娘的孩子病了,王府不管,于是求到二老爷跟前。” “荒唐!胡可晴的孩子病了,同侯府有屁关系。不想办法让王府重视,就逮着侯府。真当侯府好欺负,我家老爷好欺负吗?岂有此理。” 孙夫人一听此事,就觉得很荒谬。哪家孩子生病,不是自家操心。若是没钱看病请不起大夫,求侯府帮忙,这种忙侯府肯定乐意帮。 但是,堂堂王府,孩子生病,哪里轮到侯府插手帮忙。 这要是传出去,先不说王府那边什么态度,人人都会当侯府手太长,竟然还能管到王府头上。 再说了,当初胡可晴自己选的路,老太太将话说得很明白,从今以后,是福是祸同侯府没有半分关系。遇到难处,也别求到侯府。侯府又不是胡可晴的娘家。 啪! 孙夫人拍着桌子,也不顾身怀有孕,就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冲向花厅。她对胡大嫂没意见,但若是对方如此不识趣,她很乐意教训对方一顿。 来到花厅,就看见胡大嫂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顾长安,扯着顾长安的裤脚不松手。 太过分了。 太欺负人了! “够了!你给我放手。” 她一声怒吼,胡大嫂回头一看,立马松开了手,表情很是心虚。 孙夫人冲上去,一把扯开她,“像什么话!就问你们,像什么话。” “夫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听我说。”顾长安挺委屈的,全程他都是受害者,他什么都没做啊。 孙夫人冷哼一声,“你不用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胡大嫂,你好不讲理。信王府后院的事情,你求我家老爷做什么。你这么能干,又会哭,你去求王爷王妃,去求世子爷世子妃啊!你知不知道,你的要求很过分。你让我家老爷插手王府后宅,插手世子爷的孩子的病情医治,你知不知道这是得罪人的事情。 你拿侯府的前程未来当赌注,就为了你家闺女。你替你闺女着想的时候,怎么不替侯府想想。别忘了,你们母女两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侯府帮助了你们。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恩将仇报。” “不,不是的。我没有恩将仇报。我实在是没法子可想,才求到二老爷跟前。” 胡大嫂连连摇头,急急否认。 当着孙夫人的面,她是没胆子动手动脚。只能哭哭啼啼,说着自己的难处和委屈。说着胡可晴的难处和委屈。 “你闭嘴!别说胡可晴的孩子快死了,就算她本人快死了,同侯府也没关系。当初老太太将话说得清清楚楚,要么打掉孩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侯府做主找一门婚事将她嫁出去。要么去王府,从今以后是死是活是福是祸,都和侯府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当老太太说的话是放屁吗?你们母女两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出门子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从今往后同侯府断绝关系。如今又厚着脸皮上门,而且还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胡大嫂,你太令我失望了。” 孙夫人气急败坏,直接撕破脸皮,一点情面都不讲。 顾长安担心不已,生怕她动了胎气。 “夫人息怒,夫人千万息怒。就算不在意身体,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顾长安急得哦,恨不得将孙夫人拖走。 胡大嫂愣住,“夫人怀孕了?” “是啊,是啊。我家夫人怀孕了。胡大嫂,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个忙我真的没办法帮。信王世子,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人。他娶了妻后,就出来得少了。你与其将希望放在侯府这里,不如想办法求求世子爷和世子妃,他们才是决定孩子性命的关键。” 顾长安也算是仁至义尽,闹了这么一场,还不忘替胡大嫂出主意。 胡大嫂又哭了起来,“可是,我根本见不到世子爷和世子妃的面。再说了,世子妃未必愿意让孩子活着。” “你哭有什么用。”孙夫人一把甩开顾长安,指着胡大嫂的鼻子骂道:“当初就说得清清楚楚,其中利弊也告诉了你们母女。王府后宅,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混出头的地方。是胡可晴自己心野,非要进去。大嫂也提醒过她,不要指望孩子,孩子未必保得住。当初你们母女是怎么说的,无论好坏都是命。怎么着,现在不认命,又回过头来找侯府帮忙。用老太太的话说,侯府又不是垃圾,什么香的臭的都接受。我劝你赶紧打消念头,出门左转,去纸铺买几刀纸,烧给你外孙子。” 这话够狠毒的。 胡大嫂一张脸白了又紫,紫了又青。仿佛开了染坊,着实太过难堪。她眼巴巴的朝顾长安望去,然而这一次顾长安避开了她的目光。 胡大嫂失望了,进而绝望了。 “侯府都帮不上忙,我还能求谁帮忙。晴丫头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命再苦,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第205章 预判到了一切 许氏坐在松鹤堂,当着老太太的面,盘点礼单。 正如白静之前预判的那样,镇国公府是有聪明人的。她和镇国公府老太太掐架之后,国公府那边不仅没给顾长治使绊子,反而派人送来了一份礼单。美其名曰,为之前婚事造成的误会道歉。 “绸缎十匹,锦缎十匹……” 许氏朗声念着礼单,心里头透着一股子爽气。国公府并非高不可攀,老太太一出手,就将对方打趴下了。 白静端坐在椅子上,手里头盘着一串珠子。最近她添了一个新爱好,每天一得空,就盘点珠子串子桃子。说是解闷,也是给子孙后代留个值钱的玩意。要是哪天子孙后代不争气,家族败落,还能变卖换几个钱花。 “老太太,国公府送来的礼单如此丰盛,我们要收下吗?”许氏有点迟疑。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份礼单至少价值两三千两白银,着实多了些。她心头琢磨,将来还礼,她该怎么还才合适。 “送都送来了,你就放心大胆的收下。”白静手一挥,拍板做主。 许氏斟酌着说道:“不如一半记入公中,一半记入老太太的私库。” “老身这里不需要。老身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好玩意多得是,不稀罕这点礼物。全部记入公中,布匹给大家做衣衫,别的玩意你安排吧。” “都听老太太的。” 这会子,桂嬷嬷从外面进来,当着许氏的面禀报道:“启禀老太太,二老爷那边还没完事,胡大嫂依旧哭哭啼啼。只因二夫人出面骂了她一通,她才没有拉扯二老爷求着帮忙。” 白静微微一挑眉,没有做声。 许氏及时出声说道:“要不儿媳过去看一眼,想办法将胡大嫂安抚住,将人打发出去。” “你出面,只会徒增麻烦。二房招惹来的是非,就让二房两口子自己解决吧。”白静暗自叹了一声,还是问了一句,“胡可晴在王府具体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许氏经常迎来送往,出门应酬做客。尽管没有出入信王府,却也从外面听说了不少信王府内宅是非八卦。 府中谁最了解胡可晴在信王府的处境,非她莫属。 她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门,说道:“胡大姑娘进了信王府内宅,好日子过没过上,儿媳也不确定。糟心的事情倒是不少。世子妃脾气大,规矩大,估摸着她没少受罪。孩子能平安生产,说实话,儿媳也有些意外。如今,孩子病重,王府不管不问,倒是在意料之中。世子爷是个薄情的人,对待后宅的女人冷酷,对待自己的孩子也是同样冷酷。胡大姑娘这些日子,想来是不太好过。” 白静嗯了一声,“皇室贵胄,注重一个嫡庶。胡可晴生的如果是个闺女,反倒是幸事。偏偏是庶长子。从任何立场来说,庶长子都不是吉利的。将来难免会造成许多纠纷,甚至有可能影响到王府爵位传承。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爵位更重要。胡可晴应该有这个觉悟。” “是啊!当初她进王府之前,我就同她说了这其中的利弊。只可惜,胡大姑娘一个劲,还妄想着生下男丁占据一席之地。真是……不知是太过精明,还是太过糊涂。” 许氏感慨了一番,有点唏嘘。 姑娘家,结婚就是第二次投胎。胡可晴亲自挑选的投胎人选,好歹都得她自己承担。 白静掷地有声地说道:“她既然已经离开了侯府,她的一切都和侯府没有半分关系。桂嬷嬷,你去催催,让二房两口子赶紧将胡大嫂打发了。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处。当初老身就说过,哭得太早了,后面有大把哭的机会。胡大嫂若是一直胡搅蛮缠,你不妨点她几句,莫要再妄想了。” “奴婢这就去。只可惜那个孩子。” “父母造孽!” 在白静看来,这事纯粹就是父母造孽。做父母的但凡别那么自私,孩子也不用来这丑恶的世间,见证人心冷暖。 她摸摸自己的心口,仿佛有点硬。她的心肠也是越来越有石化的趋势。 桂嬷嬷急匆匆来到外院花厅,老远就听见了胡大嫂哭泣的声音,以及孙夫人叫骂不休。 她一进门,众人都朝她看过来。 顾长安尤为紧张,“可是老太太有吩咐?” 胡大嫂也眼巴巴的望着她,希望她能带来奇迹。老太太是仁慈的,是心善的,一定见不得小孩子受苦。只要老太太发句话,孩子就有救了啊!胡大嫂双目闪烁着光芒,名为希望。 很遗憾,桂嬷嬷是来打破她的希望。 “胡大嫂,我来送你出门。” “不不不,不应该这样。桂嬷嬷,求求你,让我见见老太太。” 胡大嫂开始纠缠。 桂嬷嬷站着一动不动,神情冷漠地说道:“胡大嫂,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装糊涂。从一开始你就明白,信王府容不下庶长子。王府只要嫡长子,或是庶长女。” “不,不应该这样。那是一条命啊!”胡大嫂嚎啕大哭。她蒙着脸,羞愧所至。桂嬷嬷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王府容不下庶长子,迟早的事情。可是,她不甘心。就像闺女胡可晴不甘心嫁入小门小户一个道理。 侯府是她们母女两人的救命稻草。 而今,老太太直接抽走了救命稻草,一切希望化为泡影。 她唯有崩溃大哭。 孙夫人落井下石,或者是被气狠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哭有什么用。当初就告诉过你们母女,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进去了后祸福难料。你们偏不听,非要撞南墙。” “不是我不听啊,是晴丫头认死理,我也是没办法。”胡大嫂委屈极了,“我从来没有让闺女攀高枝的想法,我只想让她嫁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可她心太野,我管不住她。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多攒钱,将来如果过不下去了,想办法将你闺女接出来。” “可以这样吗?”胡大嫂一脸懵,进了王府还能出来吗? 孙夫人冷哼一声,“信王世子从十五六岁尝女色开始,到他六七十岁,少则百个女人,多则数百个上千个女人。难不成这些女人,他都养在王府,亦或是全都杀了。不可能的。每过几年,就会打发一批女人出府。胡可晴在王府还是混不出头,下一批出府的时候,她不如争取一个名额。趁着年轻,说不定还能换个前程。” “对对对,换一个前程。” 第206章 背弃祖宗,背弃侯府 胡大嫂被孙夫人一番话说动,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着给胡可晴换一个前程。但她没考虑到,胡可晴答不答应。 闺女要是不答应,一切都是废话。 桂嬷嬷亲自将胡大嫂从地上扶起来,“胡大嫂慈母心肠,我们都理解。但你也要体谅侯府的难处。侯府的兴衰,关系着几百口子的生计,关系着顾氏一族的生计。有些事情,我们也是爱莫能助。来个人,打一盆热水来,我亲自伺候胡大嫂洗漱。” “不不不,怎敢劳烦嬷嬷。今儿丢脸了,给侯府添了麻烦。还请二老爷二夫人还有老太太见谅。我,我……”胡大嫂说到伤心处,又哭了起来。 “别说了,我们都理解。” 桂嬷嬷拿捏时机,亲自替对方洗漱,又给对方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衫,这才将人送出府。还不忘给胡大嫂安排了一辆马车,叮嘱车夫,务必将人送到家。 之后,她又通知顾长安,“二老爷,老太太那里还是要走一趟。” “行,我马上就过去。”顾长安应下。 “我陪你过去。”孙夫人不放心。 顾长安拦着,不让她去。 “你先回房躺着,肚子里的孩子要紧。我去老太太那里走一趟,老太太可能是有事情吩咐。” 安抚了孙夫人,顾长安跟随桂嬷嬷来到松鹤堂。 此时,许氏已经离开。 老太太依旧在盘珠子,已经盘上瘾了。 她示意顾长安坐下说话,“人送走了吗?” “已经送走了。母亲叫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白静迟疑片刻,“老身不想指摘你为人处世方面的问题。当初胡大嫂求到侯府门口,侯府收留她们母女,好吃好喝供应着,还张罗着寻一门婚事,也算是仁至义尽。以后呢,老身希望你尽量不要再和胡家母女打交道。我知道你一直有派人按时给胡大嫂送一些物资过去,以后也停了吧。” “母亲,侯府不缺那点物资。”顾长安不赞同。 白静点点头,先是赞同地说道:“侯府的确不缺那点物资。但是,帮人必须有个限度,而不是无底线的掏心掏肺的帮。今儿这事,你理应吸取教训。正因为你毫无保留的帮助她们母女,胡大嫂才有胆量提出非分的要求。但凡,当初你的态度冷漠些,强硬一些,我想胡大嫂也没脸上门求助,更不可能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竟然想让侯府插手王府内宅事务,简直荒唐透顶。” 白静怒火升腾。 当她听下人禀报,得知胡大嫂竟然要求顾长安插手王府世子的庶长子生病一事,就感觉仿佛听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无理要求。 这得多心安理得,多理直气壮,多大的底气,将顾长安拿捏得死死的,才敢提出这个要求吧。 太过分了。 顾长安紧皱眉头,他不赞同老太太如此冷漠的对待胡大嫂。 “胡可晴做错了事情,儿子认为不应该迁怒到胡大嫂身上。还请母亲明鉴。而且,今日,儿子坚守住了底线,并没有被胡大嫂左右。” 白静板着脸,“胡可晴的荒唐,正是被胡大嫂纵容娇惯所致。今日你能守住底线,老身很欣慰。为了杜绝再次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你理应同胡大嫂保持距离。纵然要关心对方,也该由孙氏出面。” “孙氏她……”顾长安一脸难以启齿。 白静冷哼一声,“你是担心孙氏太过霸道,会欺负胡大嫂。你倒是心疼人。你得感激孙氏的霸道,否则你今日可不容易脱身。当初老侯爷替你相看孙氏这门亲事,正是因为你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哄骗。有孙氏从旁监督,至少能避免很多损失。侯府富贵,却也不是他人打秋风拖侯府下水的理由。你可明白?” 顾长安一脸烦躁。 “儿子不明白,母亲为何对胡家母女如此大的成见。” “我就没见过比她们母女俩更能闹腾的人。你见过吗?” “儿子……”顾长安一时间哑口无言。 必须承认,胡大嫂母女的确很能折腾,令人叹为观止。他事先也不知道啊! 白静再次强调,“侯府不是菜市场,必须得有规矩。当初胡可晴离开侯府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莫非当老身是说着玩的?” “儿子没忘,更不会认为母亲是说着玩的。儿子只是觉着胡大嫂着实有些可怜。” 瞧着顾长安可怜兮兮的模样,白静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她揉了揉眉心,最终决定退后一步,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逢年过节的时候,老身会让你大嫂置办一份礼物给胡大嫂送去。除此之外,你不许再私下里派人给她送钱送物。记住了吗?” 顾长安偷偷松了一口气,这个方案他可以接受。 他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多谢母亲。” “你要真想谢我,就给我老实几天,别去打听胡可晴的消息,别约信王世子喝酒。要是叫我知道你乱来,我让你跪一年的祠堂。” 顾长安顿时心虚了一下。 他还真想过打听胡可晴的动静。如今,这个想法胎死腹中,只能作罢。 …… 数日之后,许氏得到消息,胡可晴的孩子终究没有救过来。听说,胡可晴当场昏了过去,连着两天水米不进,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胡大嫂被特意允许进入王府看望胡可晴,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关起房门说了许多私房话。 之后,胡可晴逐渐振作起来,吃饭喝水,养身体。 消息传到侯府,众人都跟着唏嘘了一阵。顾长安还想派人给胡可晴送一份礼物过去,被老太太给拦住了。 白静大怒责骂,“你一个大男人送什么礼物,成何体统。要送也该是你大嫂送礼物。” “可是大嫂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侯府早就和胡可晴断绝了一切来往,凭什么要给她送礼物。荒唐!你还真当自己是她的娘家人,侯府是她的娘家。顾长安,老身现在就命令你,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为了所谓的仁义,你是陷侯府于危险中不顾。严重点说,你就是在背弃侯府,背弃祖宗。” 第207章 必死局面翻盘 除了还在跪祠堂反省的顾长安,一大早全府的人都来到松鹤堂,等候消息。 今儿沈姑爷的案子就有结论,是死是活全在今天。 这么多人,最紧张的莫过于沈家姐弟。兄妹两人手牵着手,小脸惨白,一副怕面对又强撑着必须面对的模样。 白静瞧着沈学韵嘴唇发白,悄声问道:“你要不要回房歇歇。等会有消息了,你再出来。” 沈学韵连连摇头,“多谢外祖母怜惜,孙女还撑得住。我想第一时间得知父亲的消息。” “行吧。要是撑不住了,千万别忍着。” 沈学韵嗯了一声。 顾长治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白静嫌他烦,就呵斥道:“能不能坐下来。你屁股下面是钉子还是别的。” 顾长治尴尬了一下,“儿子也是替沈姑爷担心。” “甭管担不担心,坐下来吧。你走来走去的,晃得老身眼睛痛。” 白静很是嫌弃,又看了眼沙漏,都已经这个时间怎么还没消息。 正在焦急的时候,小丫鬟跑着进来禀报,“李管事回来了。” 李长顺回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沈家姐弟更是脸色灰白,又怕又急。 很快,李长顺出现在大厅,他先给老太太请安,扫了眼屋里的众人,微微躬身道:“启禀老太太,沈姑爷的判决下来了,斩立决!” “啊!” 沈学韵惨叫一声,当场昏过去。 “不过……” 就在众人以为沈明川的命运已经定下来的时候,李长顺又来了一个转折,瞬间就将所有人的心给吊了起来。 就连昏过去的沈学韵,也因为‘不过’二字,悠悠转醒。 白静很想将拐杖扔到李长顺头上,好的不学尽学些乱名堂。说话就不能一口气说完,非得中间断一断,吊人胃口,差点害人背过气去。 “不过什么?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许卖关子。” 李长顺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原本,沈姑爷的判决就是斩立决。最后关头,宫里头来了一位公公,说是奉旨,私下里问了沈姑爷几个问题。具体是什么内容,小的也不清楚。之后,这位公公就宣称改判沈姑爷罢官去职,保留功名,速速离京,不可在京城逗留。” “真的?我父亲没事了?”沈学韵激动地站起来,小脸通红通红。坐在对面的的顾铭见了,心中欢喜,紧接着又是一痛,并迅速低下头转移了视线。 白静张口结舌,有点懵。事情翻转得太快,她得花点时间消化一下。 “你的意思是,原本的判决是斩立决。因为宫里头改了主意,将他罢官释放,还保留了功名?” 天下间竟然有这种好事?心胸狭窄的皇帝何时变得如此大度。怎么听都觉着这件事就像是白日梦一样不真实。 李长顺躬身点头,“正是如此。小的也没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顾长治插嘴问了一句,“沈明川何时出狱?” “应该是午后。” “母亲,要不要派人去接一接?”顾长治这会倒是想做好人。既然沈明川没事,说不定将来还有起复的机会,那必须得好好亲近亲近。 两个妹夫,他只看重沈明川。沈明川那么多同窗,同年,同乡,陛下已经老了。等于说,起复是迟早的事情,只等陛下驾崩,新皇上位,就能操作一番。 李长顺小声提醒道:“沈家人已经在诏狱门外等候多时。沈姑爷出狱,肯定需要洗漱修整,去一去晦气。不妨等个一两天,沈姑爷必定会登门拜访。” 白静赞同李长顺的说法,她安排道:“说的有理。不过,还是得安排人去诏狱外迎接。李长顺,辛苦你再走一趟。等沈姑爷出狱后,你见到他,就告诉他,就说老身在侯府等着他,为他接风洗尘。两个孩子也盼着能和他早日相聚。” “小的遵命。” 沈学韵姐弟哭着笑着,他们是喜极而泣。 “外祖母,我们也想去接父亲出狱。孙女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父亲。” “知道你有孝心,也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父亲在诏狱住了一年有余,或许他并不希望让你们姐弟看见他最狼狈的模样。耐心点,等明天。老身答应你们,最迟明天就能见到你们父亲。” 白静安抚着激动的姐弟两人。 沈学韵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她迫切地想要见到父亲。可是老太太的话,她又不能不听。想来,父亲也不希望以刚出狱的面目和他们见面吧。 她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还要煎熬一天。 顾铭偷偷观察着,他很是心疼。于是主动请缨,“老太太,孙儿能否前往诏狱,代表侯府迎接沈姑父。” “你去做什么?”许氏率先站出来反对,“你一个小孩子,哪轮到你出头。” “小孩子怎么了。铭哥儿是嫡长子,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他有心,就让他去。以后少不了来往走动。”顾长治却很赞同顾铭的想法,当然,也有出于和许氏唱反调的想法,才会支持顾铭。 许氏气得咬牙。 白静琢磨了一下,“铭哥儿既然想去,那就去吧。你跟着李管事一起去,见到你沈姑父,说话客气些。” “孙儿明白。孙儿会将沈姑父送到沈家再回来。” 顾铭朝沈学韵望去,并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他一定会将沈姑父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示意她放心。 安排完正事,白静才感慨道:“谢天谢地,终于有好消息。沈姑爷保住性命,理应庆贺。老大媳妇,你吩咐厨房,让厨房预备着。等沈姑爷来了后,就置办酒席。一家人关起门好,好好庆贺一番。” “儿媳知道了。儿媳一会就去安排。”许氏满口答应下来。 等众人散去,离开松鹤堂,许氏叫住顾长治,兴师问罪,“你为何答应铭哥儿去诏狱接人。那么晦气的地方,就不怕铭哥儿沾染了晦气吗?” 顾长治呵呵冷笑,满是嘲讽,“你懂个屁。你就是妇人之见。必死的局面,都能叫沈明川翻盘,可见他的人脉关系还是很强大。有这样的人脉关系,这样逆天的手段,起复是迟早的事情。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估摸着沈明川迟早要发达。铭哥儿去诏狱接人,一来表达亲近之意,二来表示我们侯府对他一直不曾放弃。总而言之,铭哥儿出面非常恰当。以后这种事情你要是不懂,就管住嘴巴别乱说话。多和老太太学学,跟老太太比起来你还差得远。” 第208章 沈明川出狱 许氏很不忿。 她承认自己不如老太太有大局观。 但是,说她没见识,她就不服气。顾长治分明是借机羞辱她。偏偏她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只能私下里同陈家的唠叨,“我就不信沈明川真能发达。就算有朝一日他能起复,也是十年八年后的事情。起复后,能不能高居庙堂,他说可不算。哼,说到底,侯爷就是想投机。幸亏他没打算卖儿求荣。” “夫人息怒。沈姑爷将来若是能起复,总归是一件好事。这一年,侯府没少出力。他将来若是发达了,总得回报侯府一二。届时,自然是回报到铭哥儿身上。铭哥儿承受福报,这是好事啊!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陈家的是懂如何劝人。 事情一旦牵扯到顾铭的身上,许氏不由得往深处想。 “如此说来,本夫人要对沈家姐弟好一些才行。要让沈家人记得这份情义,将来回报给铭哥儿。” “正是如此。侯爷一直说沈姑爷多厉害多厉害,想来是个有真本事的,否则也不能平安走出诏狱。铭哥儿将来入了仕途,纵然是做武将,也少不了同文官打交道。若有一二有权势的文官做为臂膀,铭哥儿的仕途也能走得更顺畅。” “言之有理。本夫人还真要对沈家姐弟好一些才行。” 且不说许氏的心路历程。 午后,沈明川终于走出阴暗潮湿的诏狱,见到久违的阳光。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满脸的胡子,乱糟糟的。头发同样乱糟糟,还夹杂着一些白发。 当初风流倜傥的沈大人,在诏狱关了一年,堪堪老了二十岁。 消瘦的身体,佝偻的背脊,发黑的肌肤,沧桑的令人连连感慨。 这副模样,的确不适合让两个孩子见到。 沈家的师爷,管家,纷纷迎上去,一个个激动不已。李长顺带着顾铭同样迎了上去,表达了贺喜之意,以及侯府的情谊,并邀请他到侯府做客。 见到顾铭,得知是侯府嫡长子,世子,未来的爵位继承人,沈明川猛地就挺直了背脊,“请转告老太太,明儿一早,我会亲自登门。感谢侯府这一年来的诸多帮助,两个孩子也多亏了侯府的照顾,才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沈姑父客气了。沈姑父身体要紧,不妨多休息两日。” “不用,我身体还撑得住。总之,明儿一早我会准时登门拜访。” 沈明川态度很强硬,就感觉官味又回到了身上。 李长顺忙出面说道:“诏狱门前不宜久留。先送沈大人回府休整,早早休息。” 两边人马启程,前往沈家位于京城的宅子,离着诏狱还挺远的,马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顾铭说到做到,果然将沈明川送回了宅子,才启程返回侯府。拉上妹妹顾菡去找沈学韵说话。 沈明川回到宅院,跨火盆去晦气,洗了三桶水,终于洗去了满身的脏污,恢复了一点点昔日的模样。 师爷陪在他身边,递上信件,叙说这一年零零总总大小事情,以及朝中局势。 “宫里要求东翁尽快离京,不知东翁作何打算?” 沈明川靠坐在椅子上,“吵了快一年,立太子一事至今没有定论。两方人马势同水火,相信很快就会形成派别,朝中出现党争。陛下明知道这个后果,却依旧拖着不肯立太子。你猜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东翁这个问题,难住了学生。学生真不知道陛下想干什么。” 呵呵! 沈明川笑了笑,笑得像是老狐狸。 “知道吗,前几天,跟我关在一个监舍的董大人死了,死得莫名其妙。这事惊动了宫里。” 话到这里,沈明川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师爷貌似听懂了,又貌似没听懂。表情变幻莫测,一会惊悚,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又很错愕,一会又很惶恐……内心之复杂,难以言表。 沈明川端起茶杯,“本官能活着出来,绝非侥幸。那么,谁能成为太子,被陛下选中,也绝非侥幸。现在离京,正当其时。” 师爷再一次懵了懵,表情继续变换,继续惶恐,惊悚,不安,恍然,惊惧。 自始至终,师爷就问了一句,“会牵连到东翁吗?” 沈明川缓缓摇头,“本官要早点歇息,明儿一早还要去侯府走一趟。替本官置办一份礼物,丰厚些。本官能活着出来,多亏了侯府这座大山。” 师爷没敢再问,权当什么都不知道,应了一声急忙下去办事。 歇息了一晚,睡了一年来最舒服的一觉。一大早,沈明川神清气爽的醒来,洗漱,换衣,吃过早饭就带着半车礼物,前往侯府做客。 侯府门房早早候着,见他到来,赶紧派人禀报老太太,一面将人迎进侯府。 时隔十多年,再次跨进侯府这座豪奢宅院,沈明川感慨颇多。他竟然还认出了门房的老头,认出来来迎接他的刘管事。 学霸就是学霸,这记忆力,叹为观止。随便一个下人,他都能记住,何况其他人。 刘管事领着沈明川,直接前往松鹤堂。 “老太太和侯爷都已经等候多时。得知姑爷要来,表小姐和表少爷很是激动,天还没亮就起了。” “这一年,辛苦老太太,辛苦侯爷。” “都是亲戚。到了,沈姑爷请进。” 丫鬟打起了门帘子,沈明川顿了顿,大步跨了进去。一如当年一般。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坐在老太太身边的一双儿女,明显大了一岁。两个孩子都是一脸激动,直接冲上来,顾不上规矩礼仪,抱住他,大声哭嚎。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两个孩子太激动,让他们哭。” 白静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沈明川含笑的抱着两个孩子,眼神很温和。 待到两个孩子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安抚道:“都擦擦眼泪。为父很好,理应高兴才是。” 接着,他走上前,直接给老太太跪下,“小婿拜见岳母大人。这一年累岳母大人替我操心,都是我的不是。请岳母大人受小婿一拜。” 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209章 留在京城觅良婿 顾长治暗暗点头,赞许沈明川是个有情义的人。 有情义好啊!将来发达了,定不会忘记回报侯府。 白静赶忙吩咐下人,将沈明川扶起,“何须如此多礼。你能平安,我们所有人都替你高兴。韵丫头和义哥儿都很懂事,老身很是省心,还添了许多欢乐。快坐下说话,别站着了。” 剃了胡须的沈明川,比昨日刚出狱的时候,看起来年轻的几岁。他自地上站起来,微微一躬身,又冲顾长治拱了拱手,这才坐下来。两个孩子就站在他身后,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感觉失而复得,生怕离开视线半步。 “这一年多亏了侯府,多亏了岳母大人慈爱,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熬到出狱。侯府对小婿有再生之恩,小婿铭记在心。” 沈明川动情地说着,眼眶有些泛红。 白静摆摆手,“不必如此。你是萍儿的丈夫,是韵丫头义哥儿的父亲,你出了事情,侯府岂能坐视不管。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峰回路转,真是可喜可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听说宫里头要求你尽快离京,你是打算回祖籍吗?” 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齐齐朝他看来。沈家姐弟二人更是紧张得屏住呼吸。 沈明川没有卖关子,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回禀岳母大人,小婿的恩师给我来了一封书信。离京之后,我会前往松山书院,帮恩师打理书院。还得感谢宫里,没有夺走我的功名,尚有资格教导一二学子。” “这么说,你打算离京后,直接去松山书院,不回祖籍?”白静着实有些意外。历经一年的牢狱之灾,沈家祖籍那边,那些族人还有他的侍妾子女肯定也不好过。 终于出狱了,竟然不打算回祖籍老家看一眼,而是径直前往书院。有一点冷漠,似乎并没有将沈氏一族放在心上。亦或是他有其他的打算。 沈明川点点头,“小婿的确打算直接去书院投靠恩师。” 白静嗯了一声,“两个孩子,你打算如何安置?都带到书院去吗?” 沈明川回头,正好对上两个孩子紧张的眼神。他笑了笑,示意两个孩子都稍安勿躁。 “此事我仔细想了想,我打算带义哥儿随我前往书院读书。因书院有要求,韵丫头恐怕不能跟着我。若是岳母大人不嫌弃,我想安排韵丫头继续留在侯府,是否可行?” “父亲!” 沈学韵急了。 “女儿只想跟在父亲身边,父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书院不收女弟子,大不了女儿在书院外面租住。总之,还请父亲不要嫌弃女儿拖累,请带上女儿一同前往书院。” “为父也舍不得你。”沈明川叹息了一声,将沈学韵拉到跟前,郑重说道:“姑娘家花期有限,眼看着你又将出孝,为父岂能耽误你的前程。” “可是没有父亲在身边,女儿谈何前程。”沈学韵哭着哀求。 沈明川不为所动,“听话,留在侯府,替你母亲在老太太跟前尽孝。” 沈学韵咬着唇,一副倔强的模样。她不同意,可也没再继续说出反对的话。 沈明川拍拍她的肩膀,又对老太太说道:“请岳母大人原谅小婿的自作主张。韵丫头眼看着就到了说亲的年纪,此事还需要岳母大人操心一二。” 白静迟疑了片刻,当即吩咐道:“许氏,你带大家下去置办酒席。侯爷留下,韵丫头也留下吧。” 许氏内心大叫遗憾,她还想听听八卦。 可是老太太摆明了赶人,她只能应下,带着众人起身离开了松鹤堂。 顾铭有些恋恋不舍,被许氏狠狠瞪了眼,才肯收回目光。顾菡小声提醒他,“你就别惦记沈表妹,不可能的。” “沈姑父已经出来了。” “可是沈姑父无官无职。而且,母亲不会答应的。勋贵子弟,理应娶勋贵姑娘。将来我的婚事,必定也是嫁给某个勋贵子弟。”顾菡对于自己的婚事,早有清醒的认识。 顾铭还是有点不甘心,他就问顾菡,“你甘心吗?” “为什么不甘心?”顾菡反问道,“勋贵挺好的,大家想法一致,人际圈子相同,不用费大力气去适应文官圈子。沈表妹是很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好,还有丰厚的嫁妆,人人都喜欢。可是,你们真的不行。沈表妹若是嫁给你,她肯定不会开心。”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母亲不喜欢沈姑母,不喜欢沈表妹。沈表妹若是嫁给你,必定会夹在你和母亲之间,她会很难过的。你要是真心替她着想,就别想着娶她。当她的表哥,将来给她撑腰,比什么都强。” 顾菡的话,让顾铭一时间语塞,沉默无言。他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什么婆媳相处,婆媳矛盾。他只惦记着沈学韵。 然而,比他年幼的妹妹顾菡,却考虑到了这些现实的问题。 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 大厅内,人一走,屋里就空了下来。 白静也有了足够的耐心同沈明川好好聊一聊。 “老身没读过几本书,却也听说过松山书院的大名,培养出许多青年才俊。既然你担心韵丫头的婚事前程,松山书院那边应该有许多才俊供你挑选,还能近距离观察这些才俊的人品。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何你不考虑松山书院的才俊,反而安排韵丫头继续留在京城?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妨说说你的想法,老身参考参考。相信,我们都是真心为了韵丫头着想。” 她的疑问,也正是顾长治的疑问。 沈明川打量了闺女一眼,满目怜惜。 “韵丫头长得像她母亲,就连性子也像。端庄,文静,内敛。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小婿不是要为自己开脱,但孩子母亲过世,同她的性情还有有一点关系。” 白静没有打断对方。尽管她有许多话可以反驳。顾萍儿的性格,是她年纪轻轻去世的原因之一,这是事实。 沈明川继续说道:“我是读书人,因此我太清楚读书人的性格,对家庭多有疏忽。且,将来出仕,必定是四处奔波。我希望韵丫头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留在京城,觅一良婿,或许更适合她。” 第210章 危言耸听 “女儿只想跟随父亲左右。” 沈学韵再一次表明态度,眼巴巴地望着沈明川。 沈明川却回避了她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相信老太太的眼光。有老太太亲自替韵丫头把关,我就可以放心了。” 白静微蹙眉头,“难道你不考虑一下韵丫头的想法。这一年,她整日担惊受怕。如今你平安出狱,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跟在你身边。” “可是没有长辈教导,跟在我身边只会耽误她的前程。将来会被人挑剔。一想到这个后果,我也只能硬着心肠让她留在侯府。还请老太太成全。” 白静当即叹息了一声。 这年头对女子太过严苛。早早失去母亲,缺乏女性长辈教导的姑娘家,被视为缺乏必要的规矩礼仪,不是婚姻良配。 沈明川现在就是一个鳏夫,是身边没个正经的女人。姨娘小妾这些都不能算是正经女主子。 沈学韵跟在他身边,不需要太长时间,两三年,却足以让她的名声受损,在婚姻市场上受到歧视。 反过来,沈学韵若是继续住在侯府,反而在婚姻市场上会受到欢迎。因为人们相信她在侯府有受到良好的教育,懂得大户人家的规矩礼仪,且成长期间没有行差踏错,名声没有受到损害。 必须得承认,沈明川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白静之前只考虑到孩子的感受,忘了这年头规矩严苛,尤其是对未婚小姑娘有诸多要求。 她对沈学韵说道:“韵丫头,你要体谅你父亲的难处。他是真心替你着想。不如就留在侯府,继续陪着老身。” 沈学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背过身蒙着脸,难受极了。在场的人都陪着她一起难受。 白静当即吩咐桂嬷嬷,“带韵丫头义哥儿下去洗漱,好生安抚。侯爷要是没别的事,也退下吧。老身想和沈姑爷单独聊几句。” 顾长治当即说道:“今儿是好日子,本侯亲自替沈妹夫接风洗尘。咱们一定好好喝几杯。” 白静打断他,“我们就单独聊几句,耽误不了你喝酒。你先退下。” 顾长治无奈,只能退下。 屋子里一下就空了,只剩下岳母女婿二人。 沈明川端正了自己的坐姿,神态也缓缓的发生了变化。如果之前他是一位慈父,这会他就是官场上的沈大人。 白静拿起茶杯,摆弄了两下又重重放下。 “老身不管你使了什么手段,耍了什么伎俩,总之你能平安出来,老身都要给你道一声恭喜。” “多谢老太太。”沈明川也是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谢。 “你去松山书院,老身也不问你为什么。你主意大,自有主张。老身只希望你,莫要将侯府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太太放心,小婿做事一直都有分寸。若非必要,绝不会打着侯府的名义行事。” 呵呵! 白静嗤笑一声,“你所谓的有分寸,就是让顾长安带回一堆土特产,如今就放在后面的库房里。不如,你离京的时候,将那些土特产都带走吧。我相信你比侯府更需要那些银钱。” 沈明川罕见的沉默下来。 白静皱起了眉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我的确应该将那批土特产都带走。只是,时不待我,且时机也不合适。请老太太见谅,土特产还要继续存放在侯府一段时间。若是老太太嫌麻烦,那些土特产尽可自行取用。原本就是送给侯府的,侯府可以随意处置。” “荒唐!老身要那些银钱做什么。侯府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沈明川笑了起来,“老太太放心,这笔钱已经洗干净了。纵然是大理寺锦衣卫来查,也查不出问题来。” 这番话不仅没有安慰到老太太,反而令她越发感到不安。 “你洗干净了?你怎么洗的?” “账本上根本没有这笔钱。” “荒谬!难道锦衣卫都是瞎子,看不见其中的猫腻。” “老太太有所不知,账本上欠的钱,已经从别处冲抵。账目已经平账。纵然是最精明的账房先生,也不可能查出问题。而且,这桩案子已经封存,十年八年都不可能被翻出来。至于十年八年之后,届时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顿了顿,或许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偷偷透露了一个消息,“陛下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胡言乱语。”白静当即呵斥道,“老身都不知道的消息,你从何得知。你昨日才出诏狱,今日就能知晓宫里头的动静,还是事关陛下的健康。你别玩火,当心自焚。” 白静真是服气了。 她根本拿捏不住这个女婿。 沈明川太过精明,在外当差十几年,不知道他布置了多少条线,结交了多少人脉关系,安插了多少眼线。简直是深不可测。 能从必死的局面中脱身,就知道他手段不凡。 但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竟然连陛下的身体情况都掌握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她感到很惶恐,她琢磨着,沈明川肯定是在谋划什么大事,说不定还是砍头的大事。真是不怕死啊! “小婿不敢玩火,小婿最多只敢火中取栗。岳母大人不必过于紧张,陛下身体好不好,其实无需宫里的消息,只需看朝堂上乱糟糟的动静就能判断一二。” 白静微微一挑眉,心里头揣度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任由朝臣分成两派,闹起了党争。人人都知道党争的危害,陛下自然也清楚。可是陛下却放任不管,究竟是在下棋,还是别的原因?我仔细分析了一番,恐怕陛下有心下棋,然而精力不支,朝臣内讧互相攻击加重了陛下的疑心病。为何迟迟不立太子,可以说是在考察,犹豫。也可以认为陛下是在恐惧。” “陛下怎会恐惧?你莫要危言耸听。” “老太太,陛下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自然害怕有人夺权。谁最有资格夺权,当然是太子。一日不立太子,皇子们都得好好侍奉陛下,讨好陛下。一旦立下太子,朝臣们转眼就会变换嘴脸。如此一说,老太太还坚持认为小婿是在危言耸听吗?” 第211章 静静地听她胡编乱造 老太太盘着手串,心情复杂。 沈明川已经离开,前往花厅同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喝酒,既是接风,也是饯行。沈明川已经定了日期,后日就要启程离开京城。届时,沈学义将跟着他一起南下。 沈学韵陪伴在老太太身边,神情颓丧,完全没点了精气神。显然,她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虽然理智上清楚留在京城更合适,但是情感上她无法接受。她心里头难受得很。 老太太叹了一声,“别难过了。女子大了,终究是要离家的。女子这一生,就像是浮萍一般,婚姻就是你的第二艘船,也是你的第二次投胎,这是迟早的事情。” “孙女不想嫁人,孙女情愿做个老姑子,一直跟在父亲身边。” 沈学韵赌气,说着气话。眼泪已经止不住落下来。 白静轻声一笑,接着又严肃地说道:“你要是真做了老姑子,你父亲更不可能让你跟在身边。沈家的姑娘岂能做姑子,丢人啊!” 她轻抚韵丫头的脸颊,帮对方将细碎的头发撩到耳后,替对方整理好面容,“哭什么!京城挺好的,留在侯府同姐妹们一起玩耍也是极好的。再说了,你可以和你父亲通信,比起之前的情况好多了。” “外祖母,父亲是不是嫌弃我是女子,会拖累他?” “胡说八道。你可别胡思乱想,更不许钻牛角尖。你父亲还盼着你能觅一良缘,嫁一佳婿。” “嫁了人,我再也不是沈家的姑娘,更没有理由回沈家。家,对于我而言,终究只是匆匆过客。” 白静拍拍她的背,无需更多安慰的语言。一切语言,都不如陪伴来得更有力量。 “给老身读书,可好?等你父亲喝完酒,你再过去。” 沈学韵擦掉眼泪,点点头,从书架上选了一本书,回到老太太身边,轻声朗读起来。 老太太躺在软榻上,缓缓闭上双目,耳边是韵丫头丝滑的读书声。读的是一本话本小说,最新出的,讲述一个官家小姐同一个穷秀才之间的爱情,格外凄美,也格外的虚假。全是穷酸秀才们的意淫。既然是官家小姐,身边必有丫鬟婆子,岂能和穷酸秀才长时间单独在一起。 荒唐透顶。 两日后,沈明川带着沈学义乘船南下。 沈学韵前往码头相送,又狠狠哭了一场,哭得不能自已。 好几次她都恳请父亲带她一起南下,却次次都被拒绝。心伤了,真的受伤了。回到侯府后,颓靡了好几天,紧跟着人也病了一场,缠缠绵绵半个来月才好转。 等她身体一好,白静就带着府中女眷前往相国寺烧香,祈福。 顾婷也来了,在老太太身边殷勤伺候着,顺便捧一捧许氏。她男人卢政的差事终于下来到了,京营当差,能时常回家,实权职务,各方面都很满意。 这一切多亏了顾长治亲自出面,替卢政走动关系,干翻了其他竞争者,拿下了差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 顾婷眉目间都透着一股子喜庆味,她高兴地说道:“女儿打算二十八那天办一场宴席,宴请宾客。回来这么长时间,是时候热闹热闹。孩子们也大了,也需要机会多认识几个同龄人。母亲,二十八那天你也去吧。宅院女儿已经收拾好了,你必定喜欢。” “我老胳膊老腿的,去做什么。” “一家子热闹热闹。女儿办宴请,若是母亲不露面,终归是不够完美。母亲,你就体谅体谅我的难处,我离京十多年,如今回来,很多关系还需要母亲和大嫂帮忙牵线搭桥。” 顾婷撒着娇,恳请老太太出席她的宴请。 白静是真不乐意去。 她喜欢热闹不假。可她不喜欢应酬。去了卢家,必定又是一番应酬,能累死人。 “你大哥大嫂露面足够了,老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再说了,世人都知道你是侯府的姑太太,没人会轻慢你。有你大哥给你撑腰,就是锦上添花。” 顾婷不满意,嘟着嘴,嘟囔道:“母亲有空来庙里头烧香,却没空到卢家走一趟。母亲莫非真的嫌弃卢家。” “你又在胡说八道,老身何时嫌弃卢家。真要嫌弃,当年也不可能将你嫁给卢政。你啊,就喜欢乱想。你要是孝顺,体谅老身的不易,就别逼我。” “女儿岂敢逼母亲,女儿只是想让母亲替我撑一撑场面。” “有你大哥大嫂撑场面,足够了。” 老太太态度坚决,死不松口,就是不乐意。她这么大的年纪,主打一个随心所欲,自个高兴全家高兴。 顾婷见状,心知肚明,事已至此,老太太决心已定。 她委屈地擦了擦眼泪,“罢了,罢了。女儿总不能逼着母亲。这些日子,玲玲还算听话吧。韵丫头看着清减了许多,沈姐夫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出狱,竟然还将韵丫头留在侯府。” “两个孩子都很好。沈明川也有自己的难处,将韵丫头留在京城,也是替韵丫头着想。” 顾婷闻言,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起来,“这么说沈姐夫打算让韵丫头在京城成亲?他倒是放心。亲闺女的婚事他不操心,竟然让侯府替他操心。哼!一如既往的会使唤人。” 她又是嫌弃,又是不忿,又是嫉妒,心思很是复杂。 沈明川能逃出生天,着实出人意料。还想碰一面,结果人家早早南下。 “依着你的意思,韵丫头该回祖籍相亲出嫁?你啊,竟然计较一个晚辈。”老太太吐槽了一句。 顾婷挑眉,不服气的说道:“女儿是不忿沈明川一直占侯府的便宜。大姐已经不在了,他凭什么要求侯府替他操心韵丫头的婚事。” “你大姐不在了,但是两个孩子身上还流着顾家的血。真不知你怎么回事,气性那么大。沈明川也没怎么得罪你啊。” 老太太狐疑地盯着对方看。 顾婷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心虚,尬笑一声,“母亲误会了,女儿只是说几句实话罢了。其实,女儿挺喜欢韵丫头,也是真心想聘她做儿媳妇。母亲别将我往坏处想。是,我是惦记着她的嫁妆,可我也是真心替她着想啊!” 第212章 看不起 “这个话题之前就讨论过。老身说了,韵丫头出孝之前,她的婚事暂不做讨论。” 老太太有些生气。 气顾婷生性自私,整日里忙着算计这算计那。一见面就是唠唠叨叨,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心眼。 她不喜欢。 连单纯的聊天都做不到,满肚子的算计,真是过分。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沈明川平安出狱,他又担心韵丫头的婚事,女儿想着不如卢家和沈家做个亲家,想来沈明川也不会反对,还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再一个,韵丫头嫁到卢家,我肯定对她好,将她当做亲闺女一样对待。” 顾婷拍着胸口,打着包票,显得特别真诚。 然而,老太太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先是翻了个白眼,接着暗自叹了一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以顾婷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这么积极的关心沈学韵的婚事,必定是有缘由。 顾婷还想否认,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逼退。 她心虚一笑,“女儿听大哥说,沈明川很可能被起复。一旦起复,他的仕途必将顺利通畅,今非昔比。女儿就想着不妨结个亲家,以后大家互帮互助,互相关照。” 白静撩了下眼皮,果不其然,又被她料中了。 她吐槽道:“还以为你今儿是特意陪老身烧香,以尽孝心。结果是我想多了。你啊,一门心思就惦记着几个孩子的婚事。除了这些,你就不能干点别的事情。” “不能!孩子一天天大了,我不操心他们的婚事还能操心什么。总不能天天操心吃喝吧。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孩子们的婚事。母亲,你难道不希望两个外孙能有门好亲事,难道不希望玲玲能嫁到好人家。还请母亲成全。” “成全个屁。” 白静动了怒火。 “本想清静一日,又被你吵得耳朵嗡嗡嗡。你啊,不气死我是不会甘心的。” “母亲这话太伤女儿的心。女儿怎么敢气死你。女儿是真心求助,母亲为何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难道我会害了韵丫头吗?我不是那种人。” 顾婷咬牙切齿,就差指天发誓。一个劲的表示她对沈学韵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单纯的想聘对方做儿媳妇。 白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好示意桂嬷嬷,去将许氏请来。 没一会,许氏被请了来。 白静开门见山的说道:“卢家想聘韵丫头做儿媳妇,你觉着合适吗?” 许氏一脸懵,沈学韵的婚事怎么就问到她头上,而且还事关卢家。那可是顾婷的家。 她左右看看,揣测斟酌,“老太太,这事问我不合适吧。韵丫头的婚事,理应写信给沈姑爷,问他的意思。毕竟人家是做父亲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问你合不合适,你不必管其他方面。以你看来,这门婚事能做吗?”白静板着脸,严肃问道。 顾婷插嘴道:“我是诚心聘娶韵丫头,肯定将她视作亲闺女。大嫂,要不你帮忙保媒。” 许氏连忙摆手,拒绝这件事,“我哪里能保媒,你就别开玩笑了。婚事嘛,我也说不好合不合适,此事着实太过突然。” “大嫂太过谦虚了。你眼光毒辣,替铭哥儿相看了那么多人家。在你看来,韵丫头如何?” “韵丫头自然是极好的。”许氏尬笑了两声,“不过,韵丫头还在孝期。这个时候提婚事,不太合适吧。老太太,儿媳说得可有理。” 白静连连点头,太有道理了。 她疲了,正需要许氏这个助力,同顾婷打擂台。 “哎呀,亲事可以等出了孝期再定。现在可以商量着,预备着嘛。”顾婷很是积极。 许氏左右张望,她已经接收到老太太的信号,理解了老太太的想法。别管她对沈学韵什么态度,此时此刻,她肯定是站在老太太这边,全力支持老太太。 支持老太太,改日老太太定会投桃报李,有所回报。 支持顾婷,呵呵,她什么都得不到。 这笔账她还是会算的。 而且,她的私心,也不希望沈学韵嫁到卢家。一来,沈学韵嫁妆丰厚,小富婆一个,不能便宜了卢家。二来,万一沈明川真的起复,卢家岂不是要一飞冲天。 万万不行! 她宁愿亲自替沈学韵相看一门婚事,也不能让顾婷的打算得逞。 她轻咳一声,正中说道:“我还是认为此事不太合适。韵丫头只是失母,父亲还在世上。且,沈家乃是世代书香门第,最重规矩。侯府岂能私下里替她定下亲事。传出去,沈家那边肯定会有意见。这事得罪人啊,不能做。” “大嫂误会了我的意思。婚事当然要得到沈家的同意。我希望由大嫂出面,同沈家商议。还请大嫂成全。”顾婷打得如意算盘。 许氏内心呵呵冷笑,表情下拉,板着脸说道:“你啊,太着急了。都说了沈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规矩。孝期未过,冒然提起婚事,沈家会怎么看待我们侯府。说我们侯府不讲规矩,不讲孝道,胡乱婚配。我身为侯府的宗妇,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出这等败坏侯府名声的事情。” “大嫂这话什么意思?”顾婷生气了,脸色一垮,就要发作。 许氏冷哼一声,不为所动,直接怼回去,“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相信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否则,老太太一早就答应了你的无理要求。” 眼看着顾婷要爆发,白静适时的轻咳一声,打断对方,并说道:“早就和你说,此事等韵丫头出了孝期再议,你偏不听。非得让你大嫂狠狠教训你一顿,你才知道好歹。我不管你在西北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那边的风俗习惯是什么样。在京城,你就得守着京城的规矩。京城官多,规矩也大。不想卢政被御史弹劾,你就别整幺蛾子。好好办你的酒席,到时候你大嫂出席,给你捧场。” 顾婷咬着唇,很是不忿。 “我知道,母亲看不上卢家。认为守义守礼两兄弟都配不上韵丫头。你心里头最宝贝的韵丫头,我家玲玲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第213章 闯祸 卢玲玲又闯祸了。 她跑到相国寺后山别院,被人家的侍卫抓了个现行。侍卫拎着她,将她送回了厢房。 那场面,顾婷恨不得当场昏过去。许氏出面替卢玲玲赔礼道歉,如果对方方便的话,想跟别院的主人亲自道歉。 侍卫一手放在腰刀上,一手垂落在身侧,目光警惕的看着侯府一家子,然后冷声冷气地说道:“不用了。我家主人不喜欢有人打扰。以后注意些,莫要放纵了孩子就是。” “这位侍卫大哥说得很对,的确不能放纵孩子。多谢侍卫大哥将孩子送回来,太感谢了。” 许氏面带微笑,连连说着感谢的话,然后亲自送走了侍卫大哥。 顾婷有些不满,“大嫂何必对一个侍卫如此客气。” 许氏顿时内心大怒,咬着牙说道:“姑太太没看见吗,侍卫腰间佩戴的是制式腰刀。什么身份的人才能用禁军士卒做侍卫,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顾婷立马愣住,有些恍然,“大嫂的意思是,后山别院住着皇室中人?” “是不是皇室中人我不清楚。但,能差使禁军当侍卫,身份必定不一般。姑太太将来要长期在京城生活,有些事情就该早些了解清楚。不再是小姑娘了,不能拿以前当姑娘时候的经验来应对京城的事情。” 许氏语气有些重,只差明着教训了。她又看了眼躲在角落的卢玲玲,“玲玲这孩子也该立规矩。老太太对她还是过于慈爱了些。” “老太太天天让她抄书,课程都排满了,这也叫慈爱。大嫂若是嫌弃玲玲,直说就是。犯不着拿规矩说事。”顾婷不忿许氏的态度,直接怼了回去。 许氏深吸一口气,“如果卢玲玲还继续住在侯府,她就必须立规矩。说实话,我对玲玲的确有些不满,相信后山别院的主人也对她不满。来庙里烧香,这么大的院子还不够她玩耍,非要跑到后山,还闯进别人的别院,你认为这合适吗?但凡是个有规矩的姑娘,也不能干出这种事情。” “还请大嫂注意一下说话的态度和用词。我家玲玲是在西北长大的,那地方没京城这么多规矩。就不能对她多一点包容,给她一点时间,她早晚会学会京城的规矩。”顾婷冷哼几声,“还有,侯府是我的娘家。玲玲住在侯府,用不着你同意。” 最后一句话,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面。 许氏气得脸色铁青。这就是她为什么讨厌小姑子的原因。 她气得咬牙切齿,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暴躁,“姑太太不用和我说这些,你和老太太说去。我就不信老太太会同意你的说法,会放纵卢玲玲。” “区区小事,我为什么要惊动老太太。你别以为搬出老太太,我就怕了。大嫂,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家玲玲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顾婷嚣张不已,拂袖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叫上卢玲玲,顺便拍了一下,“就你最不争气,三天两头的闯祸,烧个香也不消停。” 卢玲玲委委屈屈跟在她身后,也不辩解,耷拉着头。 许氏气得跺脚。 陈家的生怕她气出好歹,赶忙安抚道:“夫人息怒,何必同姑太太一般见识。她就是个被骄纵坏的女人,不懂轻重。卢玲玲跟她一个性子,也是被骄纵坏了,迟早要吃亏。” 许氏咬着后槽牙,“早些年我看她不顺眼,但是,那时候她至少还有可取之处。如今,她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令人厌恶的人。真是够了。她以为用不着我,就可以冲我甩脸子。迟早她会后悔。等下次,她求到我跟前的时候,我会让她知道有些人不能忍。” “夫人说得没错。姑太太迟早有求到你跟前的时候,到时候再狠狠收拾她。” 白静得知卢玲玲闯入后山别院,被人家侍卫拎回来,连着叹了几声。失望了太多次,貌似卢玲玲闯出再大的祸事,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还耐着性子听顾婷唠唠叨叨。 她就盯着卢玲玲看,对方心虚得低下头。 “老身要是没记错的话,从这里去后山别院,还挺远的。玲玲,你说实话,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还闯进别院。” “我我以为别院没人,就好奇进去看了眼。” “哦,只是好奇啊。那你为什么会跑那么远的地方?后山那么大,不够你玩耍吗?” 白静语气温和的问道,态度也算和蔼。只是,屋里的气氛,还有她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严肃,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 卢玲玲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有点害怕,下意识低下头,小声说道:“就是,就是,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听人说后山有别院,就去看一眼。” “你是嫌弃府中的姐妹吗?认为她们不够资格同你一起玩耍?” “没有。孙女绝对没有这么想过。”卢玲玲急切否认,显得很慌乱。 “母亲,玲玲已经知道错了。就不必对她这般严苛。”顾婷护着闺女,不忍心看着闺女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白静似笑非笑,“在你眼里,老身问她几句话,就被视作严苛吗?你是真没见过,还是假装没见过老身真正严苛的样子。顾婷,你给我坐好。既然要将卢玲玲留在侯府教养,就必须听从老身的安排。你若是对老身有所不满,心疼你闺女,你可以将她领回去。老身也懒得教导她。” “母亲息怒,女儿绝无此意。女儿只是不忍心。玲玲之前已经受到了惊吓,能不能等两天,等她平复下来再询问她。” 面对动了怒火的老太太,顾婷不由得软下来,恳请道。 白静呵呵冷笑,接着又叹息了一声,“正是因为你们做父母的一再纵容,让孩子养成了任性,缺乏责任心的性格。正是失败啊。你带孩子下去吧,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闯入后山别院,若是想继续住在侯府,就乖乖认罚。老身绝不姑息。” 顾婷皱起了眉头,“母亲,至于如此吗?” “至于!你不知道后山住了什么人,老身可以原谅你的无知。但是,卢玲玲无故闯入别人家中,就是不对。若是有人无故闯入卢家,你作何想法?别给我说孩子还小诸如此类的借口,正是因为孩子小,还来得及教育。若是孩子大了,今天这事就轮不到老身来教训她,而是锦衣卫登门。” 第214章 下一盘大棋 “老太太,后山别院住的是谁?” 许氏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卢玲玲已经被顾婷带下去教训。 白静揉了揉眉心,“还能是谁,不是皇子就是皇女。”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许氏尬笑了一声,“儿媳愚钝。” 白静哼了一声,“后山别院住的人是五皇子,记住了,是五皇子。下次不来相国寺烧香,麻烦得很。” “五皇子?我怎么记得五皇子年幼的时候人就不在了。” “谁告诉你人不在了。”白静斥了一声,“当初淑妃娘娘过世,五皇子就被送到别院养身,一住这么多年。京城的人就是健忘,竟然忘了五皇子还好好活着。” 许氏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乱七八糟的,淑妃娘娘过世那一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目不暇接。 她试探着问道:“儿媳怎么记得,淑妃娘娘差一点被册封为皇后。” “你没记错,是有这么一件事。陛下有意册封淑妃娘娘为皇后。但是在正式下旨册封之前,淑妃娘娘一病不起,之后就病逝了。紧接着,五皇子就被送入别院养着。” “这里面……” “这里面的事情你别问,也不是我们能过问的。总之,你只要知道别院住的人我们招惹不起就行了。” 许氏偷偷叹了一声,有点可惜,没能从老太太嘴中套出更多的隐秘消息。总感觉上一代经历了好多血雨腥风。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之后是新媳妇,根本接触不到内幕消息。 想了想,她说道:“卢玲玲闯入别院,此事不会有影响吧。” “放心,不会影响到侯府。现在还记得五皇子住在别院的人,估计也没多少。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算算时间,五皇子已经成年了,为何不回京城,不回宫里。貌似,陛下也没打算赏赐五皇子一个爵位。” “皇室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今儿诸事不顺,想来定是相国寺的菩萨不够灵验。赶紧叫上大家,老身要回侯府。下次换一个庙宇烧香,实在不行,就换一个菩萨烧香。相国寺,以后都不来了。只是可惜了两百两香油钱。哼!” 许氏张口结舌。老太太吐槽相国寺,吐槽菩萨不够灵验,她不能附和啊。万一菩萨有灵怎么办。 她只能赔笑,吩咐下人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回侯府。 知客僧还想挽留,希望侯府众人吃过斋饭再走。白静直接冲知客僧冷哼一声,“你们最近是不是怠慢了菩萨,以至于菩萨迁怒我等信客。否则,今儿为何事事不顺。” 知客僧一脸懵逼,“此话从何说起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白静拂袖,故作不满压制怒火的模样,“你们好好反省反省。一旦传出相国寺怠慢菩萨的消息,我看谁还来这里烧香。” “老太太,这里面定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总而言之,老身烧了香之后,诸事不顺,必定是你们伺候菩萨心不够诚。” 一顶大帽子直接戴在了相国寺头上。白静这一手转移视线,玩得很溜。她强烈表达了不满,然后气呼呼的上了马车,启程下山。 知客僧还在懵逼中,搞不懂侯府变脸为什么这么快。 马车上,沈学韵很好奇,“外祖母为何要刻意指责相国寺,这样做合适吗?孙女担心万一相国寺不满,从而报复,该如何是好。” “相国寺若是报复,更加证实了我的话。自从上相国寺烧过香,就诸事不顺,肯定是相国寺的和尚心不诚。纵然世人一半相信相国寺,一半相信侯府,也足够了。够相国寺吃一壶。” “所以,外祖母笃定相国寺会低调处理此事,不会采取报复手段。” “相国寺的和尚一个比一个精明,放心吧。他们只暗暗调查,不会明着乱来。” “外祖母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呢?”沈学韵太好奇了。在她印象中,老太太一直是个脾气温和,很好说话的人。 像今日这般像个刻薄老太太挑剔相国寺的事情,以前从未发生过。 白静笑了起来,揉了揉沈学韵的丫头,“丫头啊,有时候我们只想开一条门缝,但必须表现出要掀翻房顶的架势。懂了吗?” 沈学韵摇头,她不懂。 白静笑道:“不懂不要紧,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很快就会过去的。” 京城没有秘密。 很快,白静在相国寺的举动,就传入了南阳公主的耳朵。 南阳公主沉吟片刻,之后一脸恍然。 她呵呵一笑,“她倒是好心,竟然想替五皇子张目。只是,这么点动静,不一定会引起宫里头的重视啊。” 周白很好奇,“武威侯府的老太太为何要替五皇子张目?” “你不知道吗?武威侯府的老太太同淑妃娘娘是有交情的,正儿八经的论起来,两人算是远房表亲,只不过表得有点远罢了。淑妃娘娘还活着的时候,她们之间可没少来往。” “原来如此。她凭什么认为,她在相国寺一通发怒,就会引起宫里头的关注?”周白不懂。这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事情。 南阳公主哈哈一乐,“因为啊,相国寺的尚戒大师,出家之前,曾是宫里头的公公。” “我竟然不知道此事。”周白一脸惊讶。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动静,惊动宫里头。莫非她是想替五皇子造势,制造契机让五皇子回宫。眼下朝中因为立太子一事吵闹不休,五皇子回宫,她这是要将水搅浑啊。两家争斗,不如三家斗争。呵呵!” 南阳公主不屑一笑,对白静的打算嗤之以鼻,很是轻蔑。 周白疑惑道:“武威侯老太太凭什么认为五皇子有资格参与太子之争。” “他当然有资格。他的生母可是淑妃娘娘,当年差一点被册封为皇后。退一万步,就算他不去争夺太子之位,好歹也能引起陛下的关注,被册封爵位。总比现在住在相国寺后山别院强一百倍。” 第215章 凑一对 时光匆匆。 过了八月十五,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不抗冻的人,已经开始换上轻薄的棉衣。 相国寺后山别院,悄无声息之间,某个夜晚之后,就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在里面居住过。 朝中多了位五皇子,除了头几天引起了一些朝臣的关注后,之后再也不见有人提起。这位五皇子低调得令人发指,活得像是个隐形人。 可是,老太太却收到了这位五皇子派人送来的礼物,一份谢礼。礼物并不贵重,甚至不能单独列一份礼单。因为他派人送来的是一枚玉佩,一枚造型古朴的圆形玉佩。 拿着这枚玉佩,看着其貌不扬的送礼人,老太太心中突然生出颇多感慨。 “这枚玉佩,老身当年见过。没想到,老身有生之年会再次见到这枚玉佩。” “殿下感念老太太的恩情,只因为身不由己,外加是非缠身,不能亲自登门。特意让小的送上这份礼物,以示感谢。” 白静笑了笑,“老身记得,这枚玉佩以前挂在淑妃娘娘的腰间,她很是喜爱。请代我感谢殿下的心意。他的意思,我都明白。” “小的就不继续打扰老太太,告辞!”来人躬躬身,由李长顺带着,悄悄离开了侯府。 送走了送礼的人,李长顺又回到了松鹤堂。 他有些不明白,五皇子为何派人送一枚玉佩过来。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示好。 “你可以将他的举动视作示好。”白静轻笑一声,吩咐明月姑娘将玉佩收起来,放在库房里面。这枚玉佩不适合出现在人群中,更不合适挂在腰间招摇过市。经历过当年那些血腥过往的人,其中有不少人都还活着。保不准哪个眼睛锐利的人就认出了玉佩。 “老太太的意思是,五皇子派人送礼,还有别的用意?” “当然。”白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哎呀,一枚玉佩就勾起了老身的回忆。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吧。希望老身能顾念着昔日的情谊,倾侯府之力帮他一把。然而,注定要他失望了。” “老太太不打算帮他?” “侯府没有金刚不坏之身,岂能轻易涉险。此事到此为止,以后都别提了。” “是!” 但是,李长顺并没有那么乐观。皇室中人,可没有那么容易打发。 …… 这一日,门房来报,说袁家公子来请安。 袁家,祖孙三代都依附于侯府,靠着侯府的关系,在军中任职。属于是侯府的铁杆部下。 袁家公子,年纪不小,近三十岁的年纪,前段时间才从地方回到京城,靠着侯府这尊靠山,在京城谋了一个差事。职务不算高,袁家却很满意。 今儿休沐,袁文林特意带上礼物,来侯府请安,表达谢意。 门房将人领到松鹤堂。 袁文林长得高高大大,留着胡须,看起来颇为成熟稳重。他一进屋,先是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磕头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不用如此客气。都安顿好了吗?” “谢老太太关心,家里都安排好了。” “如此甚好。老身还记得,早些年你跟着你父亲来侯府请安,那会还是个小孩子。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家里人还好吗?” 袁文林在左边下首坐下,等丫鬟上了茶水后,定了定神,才缓缓说道:“回禀老太太,家母自五年前已经过世,家父还是老样子。” “你母亲过世的事情,老身知道,可惜没福啊。你媳妇呢?”白静好奇问道:“今儿你媳妇没跟你一起来吗?” 袁文林摇摇头,神色有些黯然,“不瞒老太太,我媳妇两年前得了一场风寒,没能挺过来,人已经去了。” “怎会如此突然。”白静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听你说起。你这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 袁文林苦笑一声,“当时人不在京城,也不敢惊动侯府。”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孩子呢?孩子们还好吗?”白静关心地问道。 “孩子挺好,已经开始启蒙。小的那个,已经没了。” 一时间,白静语塞。 这是什么命啊。先是死母亲,接着死老婆,然后是小孩子。 “你也太命苦了。如今回了京城就好,相信一定能否极泰来。改明儿,去庙里烧一烧,求个心安。” 袁文林重重点头,他也有这个打算。这几年走背运,家里接连办丧事,是该去庙里拜一拜,去一去晦气。 此时,明月姑娘进来请示,“老太太,酒席是摆在花厅,还是在松鹤堂?” 袁文林悄咪咪的,朝明月姑娘偷看了几眼。一开始,他只是好奇老太太身边竟然有年纪这么大的丫鬟。看第二眼就上了头,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个大丫鬟通身的气派,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白静当即吩咐道:“酒席就摆在花厅,去请二老爷过来。就说袁家兄弟登门,今儿好好聚一聚。” “奴婢领命。”明月姑娘微微躬身,退下。 袁文林的目光追着明月姑娘,察觉到老太太的关注,又飞快的移开目光,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白静心头了然一笑,“你现在回了京城,身边没个女人帮衬也不合适。可有媒人上门替你张罗?你若是看上了谁,告诉老身,老身安排人替你保媒,再送你一份大礼。” “老太太说笑了,晚辈刚回京城不久,还不曾有媒人登门,也不曾看上谁家的姑娘。” “这可不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孩子也一日日长大。家里头没个女人,终究不成样子。还是得早点张罗起来才好。” “老太太说的是。回去后,我就请媒人帮我张罗着。”袁文林从善如流,答应得很爽快。 聊着家常,时间过得很快。 酒席置办好,顾长安出面作陪,顾铭几兄弟也出来和袁文林见个面,互相认识。男人的情谊,都是在酒桌上建立起来的。 就在男人们喝得正酣的时候,白静将明月姑娘叫到跟前,说说家常话。 “袁家我是清楚的,祖上就跟着老侯爷,一家子都是直性子,做事很麻利,打仗很勇武。文林这孩子,读过几年书,并不是真的直愣子,脑瓜子还算聪明。他回到京城,好好当差,迟早能升上去。明月,你觉着他如何?” 第216章 拿不定主意 “老太太和奴婢说这些做甚?他是他,我是我,今儿第一次见面,谈不上什么印象。” 明月姑娘轻声说着,有些理直气壮,却偏偏埋着头。 白静冲着她发笑,片刻之后又说道:“袁文林过世的妻子,是个极贤惠的女人。没想到一场风寒竟然要了她的命。他家老大是个儿子,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年得有六七岁吧。小的那个是闺女,哎,可惜夭折了。” 明月姑娘咬着唇,没有做声。 “他家的女人,都怪可惜的。”白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可能是风水不太好,需得请高人去去晦气。也有可能女人身子弱,加上水土不服,总是比男人活得辛苦些。好在,他现在回了京城,以后会长时间留在京城。袁家的家风还是不错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老身记得,袁文林还有个兄弟,在边关当差,在当地已经娶妻生子。不过,他是长子,袁家家业肯定由他继承。” 明月姑娘闻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他家的女人果然可惜,先是他母亲过世,接着又是他媳妇过世,之后小闺女也没了。我都怀疑他家风水专门克女人。” “有点道理。你要不要帮他瞧瞧,说不定还得改改家中的布局。” “老太太莫要取笑我。我算哪门子人物,哪有资格替他瞧一瞧,更没资格改变他家中的布局。” 白静看着她,笑而不语。 明月突然耳朵一红,低下头去。 “我答应了吴太妃,替你寻一门亲事,让你下半生有个依靠。这些日子,来来回回也看了几个,都不太合适。原先我都没往老侯爷的老部下这个方向想,今儿见到袁文林,突然醒悟,其实老侯爷的老部下,那些老家伙的儿孙都是不错的选择。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人品大致也都清楚。你若是没有异议,改天安排一个时间相看一番。趁着这段时间,老身也会安排人打听打听。若是袁文林人品不行,此事就当做没发生过,你看如何?” 这番话,白静是真心实意替她着想。 她年纪大了,婚配一事并不容易。二十好几的年龄,在民间就属于老姑娘,老姑子。要么给人做妾,要么就是继室续弦。别的选择,基本不存在。 白静希望给她找一个家世过关,人品过关的对象。兜兜转转,耽误到今天,可算是遇到一个合适的。 袁文林已经有了儿子,明月姑娘若是嫁过去,生育压力不大。她现在还吃着调养身体的药,能不能顺利怀上孩子,总得经过实践才知道。大夫只能给出判断,不能给出结果。生孩子这事,本身就是因人而异。 毕竟,现实生活中,身体健康却迟迟怀不上身孕的夫妻,比比皆是。心理因素,压力过大,环境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到受孕。 “其实奴婢没那么想嫁人。”明月姑娘小声说道。 “又说傻话。不结婚,将来怎么办。老身没法子护着你们一辈子,我肯定会走在你们前面。我活着,你们有依靠。等我不在了,你们又能靠谁。趁着老身现在身体不错,还有精力,替你们挑选一门亲事,让你们下半辈子有个依靠,比什么都强。还有,你若是不成亲,你那个不成器的兄弟,肯定不会放过你,迟早会吸干你的血。到时候,你就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袁文林是武将,袁家一家子都是习武的人。你若是嫁过去,你那个兄弟肯定不敢放肆。” 明月姑娘闻言,不由得一脸愁苦。 她迟疑着说道:“我知道老太太担心奴婢。只是,奴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良人。奴婢连他的模样都没仔细看。” “这事简单,一会桂嬷嬷带你去花厅,你仔细瞧着。这件事终归以你的意见为准,你要是嫌弃他,觉着他不合适,我们就放弃他,继续挑选。” 明月姑娘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白静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对袁文林的印象还不错,除了袁家的风水貌似克女人外,别的没什么问题。风水一事,还得请高人给瞧一瞧,合一合八字。 更关键的是,袁文林已经有了儿子,明月若是嫁过去,不用承担生子压力,可以安心调养身体。 桂嬷嬷得了吩咐,带着明月姑娘去了花厅。 明月姑娘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观察倾听。 若说之前没印象,现在的印象就是袁文林喝酒很克制,并不是胡吃海塞的人。或许是因为场合,他才会如此克制。 顾长安和袁文林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反倒是顾铭几兄弟十分好奇他的军旅生活。因此,酒席气氛还算热闹,不曾出现冷场。 桂嬷嬷见她入了神,于是含笑悄声问她,“如何?袁文林看着还行吧?你要是同意的话,改明儿我替你走一趟袁家,看看袁家的情况。两边都不反对,就正式安排一个时间相看。” 明月姑娘在宫中历练多年,见识过也经历过,自然不是羞怯的人。 她咬了咬唇,“嬷嬷认为他会看上我吗?我只是个奴婢,身体还在调养中。能不能生养,还是个问题。而且,我家中还有个不成器的兄弟,被收拾了才会老实一段时间。之后没钱了,又会继续闹腾。” 以条件来论,明月姑娘的条件在婚姻市场,简直是一无是处。年龄大了,家庭又有负担,还没个好身体。只剩下一副好皮囊,以及从宫里出来见过世面的沉稳大度,堪当大任,当家理事的本领。 但,并不是每个男人都看重女人的本领,从而忽略女人的年龄和身体。在大部分男人眼中,女人唯二的资本就是年龄和身体。年轻,身体好,好生养。 “哎呀,你何必妄自菲薄。你可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见过世面的人物。小姑娘家家,没有一个比得上你。至于你那个兄弟,只要你不心软,他就不是麻烦。大不了,他上门一次你打他一次,你要是舍不得打,叫你男人打。再不行,找个由头,将你兄弟丢进牢里面关押一段时间。” 桂嬷嬷语气轻松,认为明月姑娘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第217章 婚事需要慎重考虑 “可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更不需要担心。你没听老太太说嘛,袁文林有儿子,已经启蒙。这样一来,若是你嫁过去,不用着急生养,慢慢调养身体就行了。” 桂嬷嬷笑呵呵的,三言两语就将对方的担心化为无形。 “就怕人家不答应。” “答不答应,聊过之后才知道。只要你点头,后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太太和我定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明月姑娘低着头,咬着唇,沉思了良久才缓缓点头,“麻烦嬷嬷了。” “麻烦什么,高兴都来不及。” 桂嬷嬷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她最喜欢帮姑娘们解决终身大事,很有成就感。 袁文林喝到七分醉,脑子还算清醒。 喝了醒酒汤,躺了半个时辰,小厮送他出府。 走到门房的时候,他被人叫住。回头一看,竟然是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 他顿时打起了精神,“见过嬷嬷。” “袁公子客气。今儿酒菜合口味吗?” “极好的。” “是这样的,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说罢,桂嬷嬷带着他,进了隔壁的耳房,门房小厮很机灵,泡了一壶茶水,顺手将门给带上。 时辰不早了,屋里光线昏暗,点燃了油灯,果然亮堂多了。 袁文林糊里糊涂,全程听桂嬷嬷的招呼,心里头默默揣测对方的用意。 桂嬷嬷知道当兵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于是开门见山,询问他对于续弦一事的打算。 “将来你要常驻京城,可有考虑过续弦一事?” “嬷嬷这是?” “老太太让我来问问你,问你真心话。若是你有这个打算,正好,我们府上有个姑娘和你相配。若你同意,下次安排一个时间,互相见个面,正式认识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知是哪位姑娘,可曾见过?” “见过的,见过的。”桂嬷嬷一脸笑嘻嘻,“就是给你上茶的明月姑娘,她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以前在吴太妃身边伺候,是太妃娘娘身边最得用的宫女。太妃娘娘不想耽误她的花期,于是托付我家老太太带她出宫,给她找一门合适的姻缘。” “这……” 袁文林想起了明月姑娘姣好的容颜,此刻他的确有些心动。 一阵风突然灌入屋里,他打了个激灵,瞬间冷静下来。 “不知这位明月姑娘家中是何情况?为何会在侯府当差?嬷嬷见谅,并非我不相信嬷嬷,只是事关婚姻大事,不得不谨慎些。” “谨慎些是对的。你不问,我也会主动告知她家的情况。她就是京城郊外人士,十来岁的时候家里遭了难,被家里人买了换钱,之后兜兜转转进宫做了宫女……” 桂嬷嬷还算实诚,将明月姑娘的出生和生平,都粗略告诉了对方。包括明月姑娘那个不成器的兄弟,以及吸血的家人。 “这孩子苦命啊!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又摊上这样的家人。幸亏明月姑娘自个脑子清醒,没有放纵他家里人。前段时间,她兄弟找上门来,就被侯府丢进了牢里面反省了几天。老太太怜惜她,就想给她找一门合适的婚配对象,侯府会负责她的嫁妆。太妃娘娘也有替她准备一份嫁妆。这姑娘虽说年纪大了些,身体还在调养中,但真的做事相当稳重,又见过世面,是当家理事的能手。” 袁文林有些心动,也有些迟疑,“以明月姑娘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为何选择我?” “有人想攀高枝,当个姨娘也乐意。有人只想当正头娘子。明月姑娘就属于后者。以她的条件,攀个高枝当个姨娘不难,可是那太糟蹋人。你说是不是。” 桂嬷嬷掏心置腹,可谓是诚意满满。下足了本钱,十足的诚意,就是想促成这门婚事。 袁文林揉了揉眉心,“还请嬷嬷转告老太太,此事我暂时还拿不定主意。容我回去考虑几天,如何?三天之内,定会回复。” “理应如此。你多加考虑,也可以派人去打听明月家中的情况,就知道我是半句瞎话都没有,全是实打实的。” “我相信嬷嬷不会骗我。婚姻大事,还需慎重。” 送走了袁文林,桂嬷嬷站在门口感慨了一句,“是个稳重的,毛头小子比不了。” “嬷嬷可是替明月姑娘相看婚事?何必舍近求远,府上这么多未婚的小子,随便挑选一个不就成了。”门房小子调侃道。 桂嬷嬷直接一巴掌拍上去,“别胡说八道。明月姑娘名义上丫鬟,实则是客居的客人。下次再听到你说这些混账话,就将你调去马房当差。” “嬷嬷饶命。我再也不乱说了。”门房小子赶紧求饶。做门房活轻松,还有外快拿。去马房当差,又臭又累。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明月姑娘得知袁文林没有立即答应这门婚事,就有些心灰意冷。她和大丫鬟芍药唠叨道,“人家只是客气客气罢了,给我留一点面子。” “说不定他是真心考虑几天,到时候就有好消息传来。” 明月姑娘苦笑一声,并不报希望。 侯府没有秘密,就像京城没有秘密一个道理。 顾长治跑到松鹤堂请安,聊了两句,就说道:“儿子听说母亲正在帮明月姑娘相看婚事,貌似不太顺利。要我说,这有何难。我那后院还空着好几个小跨院,不如让明月姑娘直接跟了我。我也不嫌弃她年纪大,常年吃药调养身体。儿子替母亲分忧,这个主意不错吧。” 白静闻言,气得直接抄起手边的书本,朝好大儿头上扔去。 “你给老身滚出去,老身现在不想见到你。” “母亲这是做什么。说实话,儿子还不乐意纳明月,她年纪那么大,身子骨又不好。要不是看在母亲的份上,儿子都不乐意搭理她。” “老身不需要你看在谁的份上,更不需要你搭理她。你个混账,给老身滚,滚远一点。看见你就来气。” 见好大儿还站着不动,白静直接抄起拐杖,朝他打去。混账玩意。 顾长治见老太太来真的,赶忙跑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叫嚷道:“母亲好好想想儿子的提议,这对谁都好。” 气得白静恨不得将他回炉重造。 第218章 白日见鬼 白静气呼呼的,大骂一句,“孽障!” 桂嬷嬷赶忙安抚道:“老太太息怒,侯爷也是无心之言。” “别替他找补。他是什么德行,老身心里头一清二楚。他突然提起明月,定是已经盯上了明月。这混账玩意,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顾长治好色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刻进了基因里面。他这辈子别的不擅长,唯独擅长往后院带女人。 就不说赵素素和红梅这两个,白静搜索记忆,早些年,他可没少折腾。 亏得许氏忍了他这么多年。 “许氏给他安排了那个叫……” “红梅!” “就是叫红梅的姨娘,府外又有赵素素。他还不满足,竟然又盯上了明月。他胃口可真大,真不怕撑死。早些时候,不是说他在调养身体嘛,怎么现在又没动静呢?” 白静一肚子火气。 就该让大夫给好大儿下一点药,让他雄风不振,不再乱折腾。反正家里的孩子够多了,已经不需要他为侯府开枝散叶。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脑子里闪现了一下,并没有打算真的付诸实施。 “侯爷嫌弃药味苦,吃不惯就停了药。”桂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白静冷哼一声,“他就是欠打。今儿他跑得快,改明儿老身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桂嬷嬷就说道:“幸亏老太太还能管得住侯爷。要不然侯爷真的要翻天了。” “他何止是翻天,他是要大闹天空。” 顾长治跑出松鹤堂,正好遇上明月姑娘。 明月姑娘微微一躬身,请了个安就要走。 顾长治拦住她的去路,“本侯听说老太太正在替你张罗婚事,恐怕会有许多波折。你年纪一日大过一日,这么耽搁下去可不是办法。” 明月姑娘目不斜视,眼睛都没朝顾长治多看一眼,只是看着前方,“我的事情,就不劳侯爷操心。老太太那里还等着我,我先告辞。” “等等!”顾长治再次拦住对方的去路,一脸笑嘻嘻的,做出自认为最潇洒的模样,“不如你跟了我。本侯的后院还空着几个小跨院,你看中那一个,就住进去。你放心,本侯一定会对你好。说实话,本侯还不曾纳过宫女做妾,你是第一个。以后你就安心做本侯的女人,如何?” 说罢,他就伸出手,去碰触明月的下颌。 明月姑娘直接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咸猪手,“侯爷请自重。” “自重!呵呵!”顾长治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在宫里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识过,何必在本侯面前惺惺作态,故作矜持。本侯听说你一直在吃药,定是在宫里头的时候,被人玩弄坏了吧。” 明月姑娘气得脸色煞白,她愤怒得呵斥道:“侯爷下贱就算了,莫要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下贱。我虽是宫女,可我也懂自爱。” “哎呀,怎么办,本侯就喜欢你这股劲。宫里头像你这样不识趣,却还能平安出宫的宫女可没几个。想必你的手段很不一般,很会做戏哄人,将吴太妃哄得高高兴兴的,才会帮你出宫,帮你张罗婚事。啧啧,你这女人明明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偏偏还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真是虚伪。” 顾长治一边嘲讽对方,一边打量对方。真是好身段,好容貌,怎么就没被陛下收入后宫呢?如今就便宜了他,倒是不错。 瞧着顾长治淫邪的目光,明月姑娘只觉着恶心想吐。类似的目光,她在宫里见过不少,那些侍卫,那些太监……不能再想下去。 “侯爷既然知道我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就不怕我半夜一刀宰了你吗?我可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十八层地狱都趟过,还能平安出宫,侯爷当真以为你的区区伎俩能逼我就范?” 明月姑娘突然就露出了邪恶的一面,冲着顾长治连连冷笑。 莫名的,顾长治突然打了个哆嗦,尬笑一声,“你一定是在说笑吧。你若是伤了本侯,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以为我在乎自己的下场?”明月姑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侯爷自问,你的手段同宫里头的公公们比起来如何?在我眼里,你那点伎俩,给宫里头的公公提夜壶都不配。他们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而我,却从公公们手中活了下来,还能平安出宫。侯爷仔细想想,你我二人较量,你确定你有赢面?” 顾长治顿时就起了鸡皮疙瘩,浑身难受得很,表情都变了。 他猛地后退,“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哄骗吴太妃不够,你还哄骗老太太。本侯一定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侯爷尽管去,我要是认输我随便你差使。但是你若是输了,你承受得起我的报复吗?侯爷好好想想吧。老太太那里还等着我,我就不陪你闲聊了。告辞!” 明月讥讽一笑,潇洒离去。 这一次, 顾长治没有拦住她的去路,反而还主动给对方让出了路。他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头一阵阵发凉。突然意识到,不能招惹宫里头出来的人,全都是疯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他感到阴风阵阵,仿佛是明月姑娘的煞气还停留在原地起作用。他赶紧跑了,跑得飞快,仿佛有饿狼在后面追他。 他都没直接回外院书房,而是去找许氏。想用许氏的煞气挡一挡明月姑娘的煞气。这就叫做以煞挡煞。 他一副紧张兮兮,受到惊吓的模样。 许氏见状,很不理解。 “侯爷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白的,就跟见了鬼似的。你又闯祸了?” “我是真见鬼了。” “大白天的,别胡说八道。”许氏斥了一句,很是不满。凡事讲究吉利,她听不得这种话。 “我是真的见鬼了。”顾长治白着一张脸,郑重说道。 许氏直接啐了他一口,“鬼呢?鬼在什么地方。分明是你心头有鬼。” “我的好夫人啊,我死真没胡说。老太太身边的明月姑娘,你知道吧,她就是活生生的鬼,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必须想个办法将她赶出去,不能让她留在侯府,坏了侯府的风水。” 第219章 休想栽赃嫁祸 “怎么又扯上明月姑娘?你老实交代,你又干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去骚扰人家姑娘了,被对方赶了出来。顾长治,我就知道你一肚子花花肠子,肯定没撒好尿。明月姑娘二十好几的年纪,又在老太太身边当差,你竟然好意思惦记。你要脸吗?你要脸吗?” 许氏气得怒气升腾。 做夫妻一二十年,顾长治屁股一撅,她就知道对方会拉什么屎。瞧他那见鬼的模样,定是做了亏心事。 惦记人家身子,当然亏心。 她都懒得动手了。换做十年前的暴脾气,她肯定已经动上手,和顾长治撕扯起来。如今,她坐着不动,就光用嘴巴骂,省点力气,免得早早被气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没做过的事情,你休想栽赃在我的头上。二十几岁的老姑娘,本侯岂会稀罕。别当本侯没见过女人,香的臭的都要。” 顾长治还在极力否认,许氏依旧接连呵呵冷笑。 “赵素素还是个寡妇,你不也惦记着。那个明月,模样好,身段好,你能不稀罕,你骗谁啊。我忘了,老太太跟前的芍药姑娘,你也一直惦记着。怎么着,我院子里的丫鬟还满足不了你,非得惦记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你就不觉着下贱吗?那可是老太太跟前使唤的人,这就好比你惦记上兄弟跟前的女人,不仅下作而且丢人。” “胡说八道,本侯岂能任你羞辱。你简直是满嘴胡言乱语,本侯的名声就是被你败坏的。本侯告诉你,这一次你说错了。本侯是替老太太分忧,想着将明月纳入后院,从此让老太太无后顾之忧。我这是孝顺!你说说,我替老太太分忧有错吗?” 顾长治蛇振振有词,极力狡辩。只说分忧,半句不提明月的容貌身段,更不提自己的好色本质。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大孝子。 许氏差点吐了。 她被对方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了,心里头直犯恶心,一阵阵反胃。明知道这个男人本性如此,可是每一次还是会受到震撼,被他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线的言行给刺激到。 她深呼吸,压住内心的反胃感受,“好,就当你是替老太太分忧,老太太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老太太根本就不讲理,一听我的安排,就大发雷霆。老太太也太过小气,古板,老套。明月给我做妾,那是她的福气,竟然不知好歹,还敢吓唬本侯。” “哦,原来你被明月给吓唬了。我说呢,无缘无故就要赶人家出府。呵呵,你活该。说来听听,她是怎么吓唬你的,竟然将你吓得一副见鬼的样子。我竟然不知,世上还有这么能干的姑娘,竟然能轻松辖制你。” “你是成心看我笑话,对吧。”顾长治很是不满。 许氏这会心头舒坦,顾长治倒霉只要不牵连到自己不牵连到孩子,她就高兴。 她哈哈一乐,冲对方嘚瑟道:“对啊,我就是成心看你的笑话。侯爷,快将你的遭遇说出来,分享分享。你不分享,我怎么帮你赶人。那可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总得有个由头才能将人赶出去啊。否则,老太太发起火来,够你吃一壶。” 顾长治当然不想说出自己狼狈的遭遇。可是许氏却一个劲的逼他,他要是不说,对方就要撂挑子。 顾长治思来想去,短期之内他肯定不能再去松鹤堂,以免挨打。想将明月赶出侯府,只能靠许氏努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自己受到惊吓的过程复述一遍。 “就这?”许氏有点不过瘾,嫌弃过程太短,怀疑顾长治隐瞒了关键内容。 顾长治很不爽,“你还想怎么样。你是没见到那个女人威胁本侯的模样,分明就是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她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大宫女,手段肯定不简单。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住在侯府,你难道不担心。我和你说,侯府风水不好,肯定和这个女人有关。老太太就是被她给骗了。一定要想办法将她赶出去,越早越好。” 许氏坐着没动,一脸沉思状。 顾长治见她没回应自己,于是怒吼一声,“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许氏捏着自己的下巴,“没错啊!以前我都没往那方面深想,被你这么一提醒,明月姑娘的确很不一般,能力强,见过世面,性子硬不会被人轻易拿捏。除了年纪大点,身体差点,其实是个很好的婚配对象。”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说她是恶鬼,你竟然说她是很好的婚配对象。” “你要是不惦记她的身子,她能威胁你,能吓唬你。说到底,都是你活该。”许氏反咬一口,“你记不记得,东街那对母子。论辈分,你还得叫人家一声婶娘。那就是恶毒婆婆啊,苛待儿媳妇,硬生生逼死了前头的儿媳妇。这种恶毒的婆婆,就得明月这样厉害的姑娘去收拾。” “你什么意思?” “我在替明月姑娘保媒。”许氏一脸兴奋的说道,“年龄合适,家庭背景谁也别嫌弃谁。又是顾家人,明月要是嫁过去,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还有侯府替她撑腰。她从宫里头出来,各种难缠的对手都经历过,对付一个恶婆婆肯定是手到擒来。简直太合适了。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老太太,商量婚事。只要老太太点头,我就安排陈家的走一趟,将母子二人接来侯府考察一番。” “你简直乱弹琴。你不思如何赶走明月,竟然还要保媒。” “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明月成亲后,自然会离开侯府。这是赶走她的最好办法。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就说出来。” 许氏一脸理直气壮,完全占据了主动权。 顾长治根本没法子反驳。貌似,好像,似乎,除了出嫁这个办法,并没有第二个选项。老太太最是护短,随便找个理由不可能将明月赶出去,说不定还要挨一顿臭骂。唯有出嫁,才能正大光明让明月离开侯府。 顾长治砸吧了一下,“你真有把握做成这门婚事?” “有没有把握,问过老太太就知道了。” 第220章 三寸不烂之舌 许氏兴冲冲来到松鹤堂。 她站在廊下,偷瞄了好几眼,没见到明月姑娘的踪影。拉住小丫鬟问了句,说是在表小姐那边做针线活。 “明月姑娘同沈家表姑娘关系很好吗?” “极好的。她们二人都喜欢读书,平日里说起话来很是投机。” “卢家表姑娘会经常过来吗?” “卢表姑娘只有早晚请安的时候才过来,同沈表姑娘也没什么话说。两个人好像闹翻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段时间,沈表姑娘哭了好长时间。” 小丫鬟嘴里套不出更多的内容,许氏挥挥手,赏了几枚铜钱,打发了对方。这才让人通报,前去给老太太请安。 白静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见许氏进来,她也没有坐起来,继续躺着。 “这会子,你怎么来了。莫非侯爷又闹出幺蛾子。” “老太太今儿猜得不准。儿媳过来,是为了明月姑娘的婚事。我这里有个人选,还需要老太太参谋一二。” “你有合适的人选?”白静怎么就不相信了,“之前问了你好几次,你都说没有合适的人选。这突然间,怎么就钻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老太太别取笑我了。我也是今儿才想起来,之前完全忘了这号人。” “你说谁啊?老身认识吗?” “认识,肯定认识。还见过面。” 白静这下子更好奇了。 她一抬手,两个丫鬟赶紧上前扶着她坐起来,又端来温热的茶水,以及点心水果。其中小丫鬟拿着木槌,轻轻的给她捶腿,舒服极了。 这享受,这滋味,说什么也要将侯府的富贵保住。否则,她的养老的生活质量将直线下降。穿越一场可不是为了吃苦受罪。 “说来听听,究竟是谁家的小子。老身以前见过,怎么就想不起来谁家小子合适明月。” 许氏轻咳一声,当即说道:“老太太可还记得东街的五婶娘,以及她的儿子,叫顾长远,读了几年书,如今在族学做教习,领一份工钱。前些年,顾长远的媳妇病逝了,他一直单着,还不曾续弦。” 为了促成这门婚事,许氏来之前,将顾长远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东街的那对母子?男人早年赌博死了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对母子。顾长远今年三十,和明月年纪相当。他名下有个闺女,已经能当半个家。明月若是嫁过去,过两年生个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白静抬手打断许氏的介绍。 她想起来了。 顾氏家族好几百个族人,除了近些年出生的小辈,大部分的人她都有印象。 “东街母子,呵呵,亏你想得出来。老身要是没记错的话,顾长远的母亲,我叫五弟妹的顾李氏,年轻时候起就是个泼妇,无理还要搅三分,有理能掀翻了房顶。顾长远前头的媳妇,就是被她给磋磨死的。这老虔婆,可不是什么好人,嘴巴恶毒,心肠更是恶毒。顾长远的闺女,老身记得见过一次,瘦瘦小小的,身上都是青紫痕迹。老巫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这样的家庭,你竟然让明月嫁过去,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白静很不满。 顾氏家族人口众多,良莠不齐。有家风很正的家庭,也有一堆烂事的家庭。若非侯府立得住,时不时敲打一下族人,下面的人更会乱来。 只是,顾长治作风不正。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顾长治身为族长,硬生生带坏了一众族人。如今的顾氏家族的风气,远远比不上老侯爷在世的时候。 老侯爷在的时候,是真动手啊!族人若有犯错,他是真打板子,打得啪啪作响,没有半点虚的。顾长治呢,自个作风不正,自然没资格管教他人。 “顾长远也是个懦弱的,任由他母亲在家作威作福。纯纯的一个愚孝男子。这种人除了品性良善外,毫无可取之处。” 白静很不客气的,将顾长远母子二人贬斥得一无是处,并且甩了个眼神给许氏。介绍这么个货色给明月,是诚心添堵吗? 许氏有点尴尬,“老太太且听儿媳说完,儿媳并非故意为难明月。而是,儿媳想到明月从宫中出来,在皇宫历练了十几年,见识过各种大阵仗,应付过各种难缠的狡诈的恶毒的人。面对顾李氏,儿媳相信,以明月姑娘的聪明才智,定能应付自如,顺利拿下当家权利。而且,她还有侯府做靠山。离得又近,还能时常来侯府请安。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许氏小心偷瞄,观察老太太的反应。她有点邀功的意思,她觉着这门婚事真的很适合明月姑娘,堪称量身定做。明月嫁过去,使点手段就能当家做主,这可比嫁给袁文林强了不少。 袁文林最大的优势,就是家世不错,前程可期。可是袁家风水不好,专门克女人。能不能解决风水问题,还不确定。 顾长远那边,问题是确定的,就是顾李氏。只要解决了顾李氏,一切都不是问题。经历过皇宫倾轧的明月姑娘,对付顾李氏这类恶婆婆,必定是手到擒来。否则对不起她在宫里头十几年的历练,对不起吴太妃对她的看重。至于生孩子一事,慢慢来嘛,一年没动静,那就两年。大不了等个三四年。侯府提供药材,已经为她调养了小半年,肯定已经有了效果。 白静沉默了下来。 她必须承认,许氏说的有三分道理。 区区一个顾李氏,以明月的聪明才智,应该不难对付。至于懦夫顾长远,更好拿捏。 她轻咳一声,“这事老身先问过明月的意思。过两日,等袁家那边有了回应,老身再和你商量。” 许氏满心欢喜。“我们都是为了让明月嫁个好人家,我定不会害了她。” 害不害的,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趁热打铁,等许氏一走,老太太就命人将明月姑娘请了过来。没想到沈学韵也跟了过来。 “外祖母见谅。孙女听说是替明月姐姐相看婚事,就央求着过来听听。” “你坐在旁边听听也无妨,就当是长点见识。” 第221章 点拨 “明月啊,侯府后巷东街有户人家,你先听听情况,行不行你自个拿主意。” 白静示意桂嬷嬷,将顾长远一家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一遍,无需隐瞒修饰。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样。 听到有个恶毒的婆婆,还逼死了前头的儿媳妇,沈学韵率先叫起来,感觉很可怕。反观明月姑娘眉眼都没动一下,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纵然是死人在跟前,也不能让她有丝毫波澜。 都说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能在皇宫生存下来的人,比普通人强了十倍不止。没有一颗大心脏,没有沉稳冷静的素质,没有机智随机应变的能力,早就死了无数遍,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 “之所以给你介绍这门亲事,也是想着你从宫里出来,应付顾李氏这人,应该难不住你。至于软弱的顾长远,更好拿捏。当然,一切你自己拿定主意,不必有任何顾虑。” 明月姑娘垂首,咬着唇,一时间也难以抉择。事关婚姻大事,若是选错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老太太,袁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白静笑呵呵的,“老身就知道还是袁文林更体面些。不过时间才过去一天,暂时还没消息。两家都预备着,不急在这时候做决定。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回去好好想想,过两天袁家有了消息再说。” 明月姑娘点点头,这样安排正合她意,“旁的我倒是不担心,唯独担心自己的身体。也不知能不能生养。” 成亲意味着生孩子。她的身体在宫里头亏空得厉害,虽调养了这么长时间,可谁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顺利生养。生孩子这事还得实践,靠理论判断可不行。 “无需操心身体。就算以后出嫁,没了药材,你派人来说一声就是。老身会安排桂嬷嬷,定期给你送药材,务必将你的身体调养好。” “这怎么使得。我已经欠老太太许多,将来出嫁,岂敢继续让老太太操心破费。” “区区药材,又不值多少钱。你就当老身做善事,不必有心理负担。” 白静语言上宽慰她,明月又是感激又是激动。 …… 袁文林想了又想,侯府保媒,他必须认真对待。 因此,他带着人亲自走了一趟明月姑娘的老家,从村民口中了解到明月的家人,兄弟,是一群什么样的蛀虫。 之后,他又花大价钱,请赖三喝酒。赖三这个人人品不行,贪婪自私凶狠。但他的消息是真的灵通,侯府内大小事情就没他不清楚的。 喝酒喝到酒酣耳热,袁文林才问起明月姑娘。 赖三哈哈一乐,“老太太想替明月姑娘保媒,这事侯府上下都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还请赖兄实言相告。” “当然当然。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也不能哄骗你。我赖三虽然名声不好,却从来都讲信誉,答应的事情一口唾沫一颗钉。明月这事吧,不瞒袁兄,侯爷也看中了明月姑娘,想纳她为妾。” “啊!”袁文林大惊失色,心想自己岂能同侯爷抢女人,这门婚事万万不行,绝对不行。明儿就谢绝了侯府。 赖三继续说道:“你若是娶了明月姑娘,同侯府的关系就能更近一层。但是,等老太太不在了,侯爷当家,那时候袁兄你的处境恐怕不妙。” “多谢赖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还没说完,你别急着下决定。”赖三喝着小酒,吃着酒菜,笑眯眯地说道:“首先,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侯爷纳明月为妾。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对明月姑娘有多重视。侯爷提一句纳妾,就能换来一顿打。其次,大夫人也不会同意明月姑娘进门。你想想,那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大宫女,有智谋有手段,大夫人可不希望后院多一个劲敌。按照大夫人的想法,肯定是和老太太站在一起,要将明月姑娘嫁出去,不能长久留在侯府。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这侯府究竟是侯爷做主,还是大夫人做主,嘿嘿,这可就不好说了。” 袁文林皱起了眉头,这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讨好侯爷,必然得罪大夫人。 讨好大夫人,又必然得罪侯爷。 “为难了是吧。”赖三似乎很乐意看到他人的笑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侯爷一向只喜欢温柔知趣的女人。” 袁文林有些懵逼,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和侯府来往不多,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送礼请安喝喝酒,平日里基本上很难碰面。毕竟,侯爷和二老爷都是文官,没在军营当差,没机会碰面。 但他听说过不少关于侯府的传言,侯爷喜欢温柔知趣的女人,肯定是真的。以侯爷厌恶军事,只愿意当个骚人文客就不难看出。 他似乎被点醒了,抓住了关键,“赖兄的意思是,明月姑娘性子好强,不是那种愿意伏低做小讨好男人的女人,虽然容貌出众,但必定不会被侯爷喜爱!” “喝酒,喝酒!”赖三哈哈一笑,“咱们侯爷啊,拈轻怕重,难当大任。好处就是,他在衙门守着本分,不参与任何是非。朝堂上大小事情,都牵连不到他头上,保侯府平安不成问题。就是,好色的毛病一直改不了。哈哈……这些话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要是被侯爷知道我在外面编排他,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现在的富贵都保不住。” “我懂,我懂。赖兄放心,我嘴巴严实,一句话都不会往外透露。” 赖三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袁文林重重点头,“多谢赖兄一番指导,让我茅塞顿开。来,喝酒,今儿不醉不归。” 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袁文林决定上侯府提亲,他愿意迎娶明月姑娘为妻。 桂嬷嬷得到消息,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将好消息告诉老太太。 白静当即拍板,“那就安排时间正式相看。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也都见过世面,没必要那么矜持避讳。” 第222章 成年人的感情 正式相看这一天,顾长治故意找了个借口出府,他要去赵姨娘那里寻找温暖。 许氏吐槽他,“管好你的赵姨娘,莫要叫她坏事。” “胡说。素素她能坏什么事,她都没住在侯府。你别整天拿小人之心度素素之心。真是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许氏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今儿正式相看,若是没问题,很快就会定亲出嫁。你也能了却一桩心事,不用担心明月姑娘威胁你。” “她能威胁到我,笑话。”顾长治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完全忘记了之前是谁嚷嚷着恶鬼,嚷嚷着要将明月姑娘赶出去。 许氏也不拆穿他,叫他赶紧走。既然要出府,就早点出府,别拖拖拉拉,耽误事情。 顾长治有点不满,许氏竟然不挽留他,竟然催促他出府,这是彻底不在乎他了吗?过分啊!他好歹也是侯爷,许氏不在乎他,还能在乎谁。这个女人,心思果然恶毒。 短短时间,袁文林第二次来到侯府,比起第一次的从容,这一次明显有点紧张。走在路上,还不忘整理衣衫,务必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路过的丫鬟,瞧见她,都露出会心一笑。 被下人领着来到松鹤堂,短短几天,心态完全不同。他沉住气,走上前,躬身给老太太请安。 白静乐呵呵的,看着袁文林格外顺眼。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今日是正式相看,男女双方肯定要见面。都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是可以自己做主决定婚事的人,身边不需要家长做主,因此,相看的方式同小年轻又不一样。 聊了些家常,袁文林就被请到了凉亭落座,没一会,明月姑娘带着小丫鬟奉上茶水点心。小丫鬟含笑自觉退下,明月姑娘则留下来作陪,亲自斟茶倒水。 “袁公子请喝茶。” “姑娘客气。”袁文林在对方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羞怯和紧张,反倒是他表现得有点手足无措,不像是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显出一股青涩味道。 明月姑娘抿唇一笑,“茶水有些烫,公子不妨等会再喝茶。” “好,听你的。” 袁文林从善如流放下茶杯,双手不知该怎么摆放,又该如何开启话题。 明月姑娘自己把玩着茶杯盖,柔和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你的孩子,听说启蒙了。” “是,已经开始启蒙。” “学习好吗?” “还行,一般般。我们袁家就没有读书的天赋,我也不指望他能读书科举。只要能识字,懂得做人的道理,等年龄一到,就安排他从军。” “世代武将,的确没必要弃武从文。这年头,想走文官仕途可不容易,文官都爱抱团。贵如侯爷,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貌似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明月姑娘说起顾长治,不由得嗤笑一声。 既然打开了话题,袁文林也很好奇地问道:“你在侯府住得习惯吗?听说老太太特别看重你。” “能得老太太看重,是我的福气。侯府比皇宫好多了,也自在多了,我在侯府住得很好。” 袁文林附和着笑了笑,“类似你这样的,我以为都会进入大户人家做个教习嬷嬷,亦或是由家人做主婚配,或是……” “或是给大户老爷做小妾。”明月抢过话题,袁文林顿觉尴尬,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他急忙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月姑娘品性高洁,自有想法,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我命好一些,有老太太照拂,所以想争一争,不想这么轻易认命给人做妾。要嫁,就嫁个好人家,做正头娘子。将来有了孩子,孩子也是正大光明的在世间生活。我们都知道,庶出的孩子,不被宠爱的孩子又多难。我承受过的苦难,不希望我的孩子再承受一遍。” 明月姑娘非常郑重地说出这番话,并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 袁文林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心虚,干脆端起茶杯遮掩一二,“我相信明月姑娘一定可以如愿。” 明月笑了起来,突然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袁公子真心想娶我吗?我身上毛病挺多的,家世差,身体也很一般,年纪也大了,只剩下几年花期。你不必考虑侯府,你若是不愿意,侯府绝不会逼迫你。所以,你能说真话吗?” 袁文林被突如其来的直击,弄得有点手足无措。 他尴尬一笑,本想说两句场面话缓和一下,可是面对对方的目光,他说不出口。他瞬间明了,不必说场面话,对方能一眼看穿他的敷衍和遮掩。对方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人,能轻易分辨出真话假话,真心假意。 他轻咳一声,“不瞒你说,我之前的确有犹豫过。我去了你老家村子,听说了你家的的事情,了解了一些过往。说实话,若非老太太保媒,我应该不会往你这样身份的女人考虑。毕竟,从宫里出来的人,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名声都不太好。虽说能力都很强,能办事,能当家。之所以今天还是来了,是因为,我觉着娶你我并不亏。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来之不易的婚姻生活,你有能力经营好一个小家庭。” 明月着实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 她沉默了片刻,“以你的条件,有许多选择。没必要为了讨好侯府,从而委屈自己。你如果想拒绝,可以直接开口,我可以保证老太太不会追究此事。” “不不不,你误会了。虽然的确有讨好侯府的原因,但是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我儿子一年一年大了,需要有个稳重的女人教导。年轻识浅的姑娘,难免因为嫉妒教坏了孩子。而你,如此沉稳,又见多识广,一定可以教好孩子。我长期在军营,我需要一个我信任的女人。” 袁文林很诚恳的说着自己的需求,他并不是单纯的讨好侯府。讨好侯府的办法有很多,迎娶明月不是唯一的办法。 明月却反问道:“你就不担心我也是个善妒的女人,故意教坏你的孩子?要知道,我完全有能力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就让孩子走上歧途。” 袁文林突然哆嗦了一下,他迟疑片刻,神情再次坚定下来,“你能如此坦诚说出这番话,我就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孩子。” 第223章 给了脸,为啥还要给一张嘴 “你想要几个孩子?”明月姑娘压抑着内心的情感波动,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我不急着要孩子。” 袁文林早知道对方身体不好,他很有技巧的回答道。 “我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明月姑娘大大方方说着自己的想法,“但我的身体,想必已经有人告诉了你,并不太好。能不能顺利生养,尚且不清楚。娶我,就要冒着我可能无法生育的风险。你确定吗?” 明月的眼神毫无感情,此刻她只想知道一个确定的答案。 袁文林这一刻明显迟疑了,他垂首喝茶,思绪飞快转动。 “我犹豫了,你意下如何?”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原本可以用甜言蜜语,各种赌咒发誓哄骗明月,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撒谎的本事骗不过对方,反而像个小丑。不如坦诚一点,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这叫以退为进,赢面说不定会更大。 这两人的相亲,仿佛是一场心理博弈,都在较劲,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明月姑娘突然笑了起来,她望着远处,“你打算犹豫多长时间?” “不太确定。或许一会我就会坚定立场,也有可能如果我们成亲,婚后某一天我又会再次犹豫。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我只能说,若是娶了你,我肯定会对你负责,不让别人欺负你。” 明月姑娘端起茶杯,但她没有喝,她含笑说道:“不如先合一合八字。他们说你家风水有点问题,专门克女人。” “那我就请个高人,改一改我家的风水,务必保证家里人都平平安安。” “如此甚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场相亲,过程虽然有波折,结果还算不错。 白静得知相亲结果,笑得合不拢嘴。本来要留袁文林喝酒,因他身上还有差事,只能提前离开。 “过两日等袁家请了媒婆,正式合个八字。只要你们二人的八字没问题,这门婚事可算是成了。” “多谢老太太。”明月姑娘难得羞涩一笑。 许氏却不合时宜的说道:“顾长远那边不管了吗?好歹也相看一番。要不我现在命人请他过来,就说老太太想要询问族学的情况。婚姻大事,好歹也要比较一番才下决定吧。” 白静皱起了眉头,她反感许氏的做派。 明月姑娘却很大度,“多谢大夫人替我操心,就辛苦大夫人了。” 许氏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明月姑娘就是见多识广,知道我这么做是替你着想。你放心,人一会就请来,你仔细瞧瞧,两相比较一番,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完,她还朝老太太看去。 白静冷哼一声,“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派人去将顾长远请来。莫要透露了真相。老身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太太放心,这件事包在儿媳身上,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许氏打了包票,很是积极的张罗着。 等许氏离开后,白静就问明月,“你为何要答应大夫人。既然已经相中了袁文林,就没必要和顾长远相看。若是传出去,你让袁文林作何想法?” “奴婢不想拂了大夫人的面子,故而才会答应。自从住进侯府,大夫人照拂良多。”明月姑娘小声解释。 白静叹了一声,“你想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殊不知,有时候过分面面俱到,反而会得罪人。当然,老身不是怪你做事孟浪。只是希望你以后不必如此委曲求全。世间哪有两全法,总要学会取舍。” 明月姑娘含笑点头,“我听老太太的。奴婢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这么做。就想着,离开侯府之前,能让大家满意。” “罢了,罢了!” 白静摆摆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明月姑娘不想得罪许氏,她也能理解。等她嫁给袁文林,将来肯定经常和侯府来往,少不了和许氏打交道。为了将来着想,她也不能拂了许氏的面子。早早结下善缘,有利于婚后生活。 必须得承认,明月姑娘考虑得很长远。不愧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大宫女,做事周到妥帖。 没多久,顾长远被人从族学请到侯府。 他战战兢兢来到松鹤堂,误以为自己犯了错,要被侯府问罪。若是丢了族学的差事,一时间他也想不到还能做什么维持生计。 纵然很紧张,表现得小心翼翼,却依旧难掩一张帅气英俊的脸。当他走进屋内,屋里面顿时多了一份光彩,明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顾长远遗传了顾家的好相貌,长得相当的英俊,少有的风流儒雅男子。袁文林也是个英武的男子,但是单纯比拼容貌,输了,输得彻底。 顾长远的容貌,足以秒杀百分之九十五的男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白静晃了晃神,记忆中,顾长远没这么帅气儒雅,如此有魅力啊。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经历多了,魅力值也跟着爆表增长。年少时只是单纯的帅,年纪大了,增添了岁月的痕迹,反而平添了一股令女人心动的魅力。 这男人真会长,越长越顺眼,越长越动人。 她急忙朝明月看去。 谢天谢地,明月姑娘没有被顾长远的魅力折服。毕竟是见识过大阵仗的人,又岂会被区区皮囊左右了想法。 等对方请完安,白静轻咳一声,“找你来,就是想问问族学的情况。前些日子,老身听人说,族学课堂的纪律有些荒唐,该管的没有管起来。学生不敬先生,先生管不住学生,可是真的?” “这……”顾长远明显有些慌乱,他连如何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撒谎都没学会,轻易就能被人识破真相,“不敢欺瞒老太太,族学的确有调皮的学生。” “为何不管?” “管,管,要管的。只是有时候不太管得住。”顾长远整一个懦弱无能的模样,连他的好皮相都无法拯救他,魅力值大打折扣。 不张口是顶级男神,一开口顿时让人忽略了他的外貌。哎,可惜啊。老天爷明明给他开了窗户,偏偏又将他的门给关上,着实冷酷无情。 第224章 撑不住一个回合 顾长远的表现的确不咋地,连许氏都不忍心看下去,怕对方继续丢人。 这一场谈话,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结束,令人猝不及防。 事后,白静郑重其事地对许氏说道:“不合适!完全不行!人已经被顾李氏养废了,现在补救显然已经晚了。明月,你意下如何?” “奴婢都听老太太的。”明月姑娘垂着头,貌似不太好意思。 许氏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都怪我,事先没打听清楚。儿媳是真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顾长远竟然越发软弱。哎,都被他娘给祸害了。多好的一个人,那模样顶好,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续弦。要我说,顾李氏一日不死,顾长远就过不了一天的好日子。” 她大感可惜。 看到顾长远有多震撼,当他张口说话时,那种失望就有多强烈。那么好的容貌,太可惜了。顾李氏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如此苛待亲儿子,将亲儿子养成了废物。 白静轻咳一声,“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许提起。袁家那边,就辛苦桂嬷嬷居中联系,尽早将婚事定下来。老身得着手给明月置办嫁妆。许氏,你替老身拟定一份嫁妆单子,若是钱不够,老身补给你。” “这如何使得。”明月姑娘当场拒绝,“我在侯府这些日子,承蒙老太太照顾,心中多有不安。如何还能让老太太操持我的婚事,还替我置办嫁妆。万万不可。我要是真接受了,岂不是成了厚颜无耻的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老身将你当做晚辈,晚辈出嫁,长辈岂能不操心。好歹老身也要给你添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奴婢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出宫的时候,太妃娘娘还有赏赐。这些就是我的嫁妆。不能再让老太太和侯府破费。” 明月姑娘说什么也不接受。 白静生气了,她板着脸,“你不接受老身为你添妆,莫非在你心目中,没将老身视作长辈?” “不是的。老太太误会了。” “既然不是,那你就大大方方接受老身的添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拒绝。你若是拒绝,才是真的伤害了老身,伤害了大家的感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月姑娘无法再拒绝,只能接受。但她表示,添妆不能太过丰盛。 “老身贵为侯府老封君,出手添妆岂能寒酸。传出去,会被人笑话,还会让人误会我们侯府穷得揭不开锅。行了,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你要是觉着受之有愧,将来成亲后,有空就来看看老身,陪老身说话解闷,比什么都强。” 明月含泪答应下来,“奴婢这些日子,多亏了老太太照应。将来无论我身处何地,我都会惦记着侯府,惦记着老太太。”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瞧你,弄得老身都想哭。都将眼泪收起来。老身只喜欢热闹,可不喜欢哭哭啼啼。” 白静假装发了通脾气,果然众人都收回了眼泪。 许氏擦拭着眼角,忙说道:“恭喜明月姑娘,得偿所愿。我这就帮你拟定一份嫁妆单子,务必让你风光出嫁。旁的事情你都别操心,你只需等着出嫁就行了。” 许氏一脸喜笑颜开。之后,她特意派人给顾长治送消息。 顾长治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躺在赵素素的怀里吃着葡萄干。 “那遭瘟的娘们可算是打发了出去。” 他很是兴奋,又如释重负。明月在侯府一日,他就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总感觉周围弥漫着煞气,坏了他的气运。 也就老太太固执,为了区区人情,将这么一个煞气冲天的人物带到家里。 “哪个娘们啊?侯爷快说说嘛。” 赵素素娇滴滴的嗓音,让顾长治心头发痒。他捏着她的下下巴,笑着说道,“还能是哪个娘们,不就是从宫里头出来的那个,凶得很。” “侯爷莫非招惹了那个娘们?否则你怎么知道她凶得很。” “哎呀,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吧。” “哼,侯爷有了我还不够,还在外面招蜂引蝶,勾三搭四。”赵素素很不满。她没想到,顾长治有了红梅姨娘之后,依旧耐不住寂寞,又盯上了从宫里头出来的女人。幸亏对方不肯就范,否则,岂不是又多一个人和她争抢。 一个接着一个,她如何争抢得赢。 她脾气上头,一把推开顾长治,“侯爷赶紧去找那个娘们吧。我算什么玩意,哪里比得上府上的莺莺燕燕。” “你瞧你,又吃醋了。本侯保证,无论身边多少个女人,终究有你的一席之地。你是本侯的素素,那些花花草草只配给你当绿叶,你才是唯一的红花。” 赵素素抿唇一笑,心头得意非凡,“当真?” “本侯若是有半句虚情假意,定叫我天打雷劈……” “不许再说。”赵素素用一根手指头堵住顾长治的嘴。对方顺势而为,直接含住她的手指头,目光在拉丝。 赵素素一扭头,做出羞怯样,“大白天的,不许你胡来。” “你倒是说说,本侯怎么来才算不胡来。” “讨厌死了。”赵素素咯咯咯的笑,搂着对方,“侯爷,同我说说那个娘们,她怎么惹着你了。这年头还有如此不识趣的女人,连侯爷都敢拒绝。叫我见到了,定要赏她一个耳光。” “万万使不得啊!那娘们是从宫里头放出来的,踏过十八层地狱,不仅凶,还很恶,手段毒辣,又擅长阴谋诡计。你对上那娘们,怕是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赵素素不乐意。 什么女人这么了不起,侯爷竟然将她贬作一无是处,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岂有此理。 “我就不信,她真有那么厉害。难道这世上就没人治得住她?大夫人也不行吗?” “你别不服气。”顾长治轻柔的抚摸赵素素的脸颊,“皇宫,是世上最险恶的地方,动辄就是要死人的地方。像你这样骄横的脾气,若是进了宫,估计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我就不信我撑不住一个月。” “光有美貌可不行。宫里头就连洒扫的宫女,个个模样清秀。那些后宫嫔妃,更是花容月貌。素素,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幸亏你遇见了本侯,才有如今的好日子。你要懂得珍惜。” 第225章 女子就是废物 袁家请了媒婆正式提亲,双方合了八字,竟然是天作之合。袁家真的请了高人改变家中风水,以防克人。 得知明月姑娘的婚事定了,众人纷纷上门恭喜。 她的父母兄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竟然也找上门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打听男方家住哪里,给了多少聘礼。 “你是老王家的闺女,你成亲,理应在老王家举办婚宴。还有,男方给的聘礼,也必须搬到老王家。在侯府成亲算什么回事,你又不是侯府的人。咱们老王家可没有卖女儿的规矩。” 老王头在侯府后门,嚷嚷大叫,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热闹。 “没有经过我们做父母的同意,你就要出嫁,我告诉你没门。三礼六聘,让男方到老王家提亲。侯府提亲不算数。” 王婆子一心惦记着男方的聘礼,想要趁机敲诈一笔。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上次你让人将我投进大牢,害我担惊受怕那么多天,你还没补偿我,就想出嫁。我告诉你,没门。就算你能嫁出去,老王家你也要继续管着。否则,我就去官府告你。” 王老弟就是个吸血虫,趴在明月身上吸血。 这一家子这十几年来,一直都趴在明月身上吸血。他们已经习惯了没钱就找明月要,有事就找明月平事。至于明月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他们从未关心过。 “你们都说完了吗?”明月就站在门内,没有踏出侯府。她也不介意其他人看笑话,反正她早就百毒不侵。父母兄弟都不觉着羞愧羞耻,凭什么她要觉着羞愧丢人。闹笑话的人又不是她。 “没有说完。” “那行,你们继续说,我都听着。” “我告诉你,必须将聘礼交出来。” “还有侯府给你置办的嫁妆。” “你这些年积攒的银钱。别想隐瞒,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知道你肯定攒了私房钱,统统交出来。” “没了吗?” “把钱给出来,就不骚扰你。” “你们说完了,接下来是我要说的话,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第一,我在九岁那年就不是老王家的闺女,别忘了,你们卖了我,卖了闺女。所以,你们没有资格管我。” “胡说八道。你就算是死,你也是老王家的闺女。”老王头气得跳脚。眼看着围观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他更是气急败坏,“老子想卖你就卖你,想认你就认你。你一个赔钱货,老实把钱拿出来。” “第二,我既然不是老王家的闺女,我的身契在侯府,我的婚事自有侯府的主子们做主。我在侯府出嫁也好,收了聘礼也好,都和老王家没半分钱的关系。还有,我不姓王,早在被卖的时候,我就没了名姓。别一口一口说我是老王家的闺女。” 明月姑娘不带喘气的,一口气说完上述的话。周围的人都连连点头赞许。既然已经卖身,身契又在侯府,连姓氏都没了,老王家的确没资格干涉明月姑娘的婚嫁。老王家纯粹就是贪婪,自私,厚颜无耻,以及丢人现眼。从明月姑娘九岁开始,就在压榨。压榨到现在竟然还不肯松手。贪婪至极,都不足以形容这一家子的无耻。 “天啦,大家伙都看看啊。这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闺女,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不认爹娘,不养爹娘。白眼狼啊!活生生的白眼狼,没良心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啊!你一个人吃香喝辣的,留着爹娘兄弟在老家啃树皮,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啊!” 王婆子哭天喊地,坐在地上,使出市井泼妇的本事,开始耍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戏码虽然很丑陋,却管用。当场围观的众人,其中不少老婆子,一些老学究似的老头子感同身受,纷纷指责明月心太狠,那可是亲生父母啊。自己要去过好日子,给父母兄弟一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明月面对众人的指责,没有丝毫动摇,神情依旧镇定自若。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婆子的表演,就像是在看一场笑话。 王婆子被她看得心虚,直接跳起来,朝她脸上招呼。“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笑什么笑。老娘都揭不开锅了,你还有脸笑。” 明月哈哈大笑,怒吼一声,当着所有的人面撕开自己的伤口,“我笑我愚蠢,笑你贪婪,不行吗?我的卖身银子一共八两,我一文钱都没拿,全被你们拿走了,吃香喝辣,吃喝嫖赌,没少潇洒。家里房子破了,舍不得拿钱出来修补,倒是有钱去赌场潇洒。 从我十一岁进入皇宫,我曾三天三夜没吃一口,饿了就喝井水填肚子,只为了攒钱给你们。拼了命,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好不容易攒了五百文交给你们,结果你们嫌弃钱少,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却自始至终没人关心过我头上脸上的伤。 我这个废物,月月年年攒钱给你们,豁出了性命只为让你们过得好一点。可你们呢,从来都不满足,每一次都是骂骂咧咧嫌钱少。五百文你们嫌少,五两银子你们嫌少,五十两银子你们依旧嫌少,我在你们眼里永远都是个没用的废物。 而你们的宝贝儿子,这二十年不曾挣过一文钱,不曾下地种过一粒粮食,你们却夸他样样好。既然给再多的钱都是赔钱货,都是废物,都是垃圾,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况且你们在十几年前就将我卖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已经用半条命和这些年无数的银钱还给了你们。我凭什么还要管你们死活。而且,你们也从来没管过我的死活,你们只关心能不能从我手中压榨出银子,给你们宝贝废物儿子用。” “你就是赔钱货,就是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你兄弟再没用,但他是男丁,能延续老王家的香火,他就是避你强,就是我和你爹的宝贝。” 王婆子一番话,竟然还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延续香火才是大大的功臣啊,区区银钱又算得了什么。身为女子,尚未出嫁之前,挣的钱理应交给家里。女子嘛,就是废物。偏偏这废物还不识趣,竟然还敢反抗父母,真是该死。 第226章 心肠很硬 “吵什么,吵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竟然胆敢跑到侯府后巷吵架,惊动了府中的贵人,你们吃罪得起吗?” 陈家的突然带着一群粗壮婆子,气势汹汹的出现在侯府后门。 她一出场,全场静默。那些看热闹的人,自觉得纷纷散去。生怕走慢了,就被陈家的惦记。 要知道,居住在这条街上的人,十个就有十一个人指望着侯府吃饭。不是顾氏族人,就是家生子,总之全都依附侯府生存。 但凡有本事靠自己的能力在外面挣一碗饭吃的人,也都早早的搬走了。 谁不知道陈家的是侯府的管事娘子,是大夫人许氏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大家平时遇到难处,别人办不成的事,只要托到陈家的跟前,保证能办妥。 这就是人的名,常年积累下来的威信。 因此,她一出场,大家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只担心被惦记,事后被陈家的收拾。 “你,你又是谁?”王婆子有点心虚,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哈哈哈,你问我是谁。来,你们告诉她,我是谁。” “她是你祖宗!”粗壮婆子朗声说道,说完还不忘啐了王婆子一口。一时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你……” “你什么你。胆敢在侯府门前吵闹,败坏侯府的名誉,还胆敢惦记侯府的产业,惦记侯府的丫鬟资产,吃了豹子胆了。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上门为止。若是胆敢反抗,统统送官。就说府中丢了一套瓷器,定是这一家子偷的。” 粗壮婆子们闻言,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擀面杖,冲上去就是劈头盖脸的打。 陈家的回头寻找明月的踪影,想看对方的笑话,结果明月早在她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去。 陈家的咂吧了一下嘴巴,“跑得真快,心是真狠啊!”父母兄弟挨打,都能忍着不露面,一般人可做不到。 王家父子三人,挨了打,明月又不在,只能灰溜溜跑了。迟了,就怕被报官下大牢。 陈家的圆满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她在许氏跟前卖乖,直说王家三口多么多么嚣张,说话多难听,幸亏她及时出现,才控制住了场面。 接着她又编排明月姑娘的闲话,“明月不愧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心肠真硬啊。奴婢下令将王家人打一顿,明月愣是没露面。这样的人,也就老太太稀罕。” “她心肠要是不硬,这辈子就真的毁了。那种糟践人的家人,要来做什么,给自己添堵吗?但凡她想婚后过得好,就必须硬下心肠。否则就是辜负了吴太妃和老太太的一番心意。” “还是夫人有见地,奴婢头发长见识短,没想那么长远。仔细想想,夫人说的没错,那种家人,已经养了十几年,继续养下去那就是拖累自己,到死都不得解脱。如此说来,明月姑娘还算清醒,没有被蒙蔽。” “现在你知道老太太为何如此重视明月姑娘了吧。这姑娘心够硬,但她也够聪明,记仇也记恩。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类人,最讨厌一味软弱可欺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子。” 许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陈家的就很好奇,“这么老太太不喜欢卢玲玲,是因为卢玲玲爱哭?” “卢玲玲最大的毛病是缺乏自知之明,没本事吧偏偏又喜欢攀比。才会遭到老太太的厌恶。沈学韵就不一样,颇为识趣。若非铭哥儿一门心思惦记着她,本夫人都愿意给她几个好脸色。” 陈家的心领神会,接着话说道:“只可惜沈姑娘是姑太太生的,要不然和铭哥儿真的可以凑一对。” “少说废话。”许氏斜了她一眼,陈家的知趣,赶紧转移话题,商量起明月的嫁妆。 袁家的聘礼送来了,价值三千两。 对于宫里出来的大龄宫女,家中还有拖后腿的父母兄弟,身体也不算太好的明月而言,绝对是诚意十足,诚意满满。 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聘礼,众人都替她高兴,纷纷恭喜称赞。 沈学韵默默地在内心感叹,若是当初胡可晴选择做正头娘子,也能如明月姑娘今日一般,风风光光接受聘礼,风风光光将自己嫁出去。 明月姑娘难得羞红了脸颊,父母兄弟带来的不快,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她对自己说过,也是给自己下了命令,上次的争吵,是她最后一次认父母认娘家。从今以后,她将彻底斩断同家中的一切情感联系,一文钱都不会掏出去。宁愿喂狗,也不给娘家人。 白静特别高兴。 给人张罗婚事这么长时间,总算做成了一桩,目前看起来真正是天作之合。 她叮嘱许氏,“没想到袁家如此有诚意,给明月置办嫁妆也不能寒酸了。怎么着也要凑足六千两嫁妆。” 许氏默默盘算着,小声同老太太嘀咕道:“宫里头送来了大约一千两的金银,明月姑娘自己攒了五百两。加上聘礼,已经四千五百两。我再谋划谋划,争取凑到六千两。” 白静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后,吩咐桂嬷嬷去开私库,将她库房里的孔雀锦盒拿出来。 “早些年老身从别处得了一套头面首饰,价值不菲,就送给明月姑娘添妆。大家再凑一凑,差不多就够了。” 没多久,桂嬷嬷捧来锦盒。打开,竟然是一套孔雀造型的头面首饰,做工精致华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许氏吃了一惊,“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少说价值千两。” 白静笑了笑,“放在库房也是落灰,不如给明月添妆。你也别心疼,老身库房里面的好东西多了去,这一套头面首饰不算什么。等菡丫头她们出嫁,老身少不了她们的牌面,比起现在只多不少。” 许氏很是尴尬,只能报以尬笑。她被说中了心事,这么贵重的头面首饰,怎么能随便送人了。不如留下来,留给孙子孙女们。 奈何,老太太将话挑明了,也承诺给菡丫头她们留了更好的东西,她也不好再说反对的话。只能无奈接受将孔雀头面首饰登记在嫁妆单子上。 私下里她还是免不了嘀咕两句,“老太太未免太过大方。做工如此精致的孔雀头面首饰,市场上至少价值千两白银。若是遇见喜欢的人,喊价一千五百两都没问题。明月只是一个外人,何至于如此看重” 第227章 没人惯着她 “等你出嫁的时候,你猜老太太会给你多少添妆?” 卢玲玲躲着大人,偷偷问顾萱。 得知老太太给了明月姑娘一套孔雀头面首饰,价值千两以上白银,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私下里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说老太太亲疏不分,钱多了没处使,还说老太太老糊涂一个。手里头有钱不知道攒着,留给子孙后代,竟然给了一个外人,太过分了。又说明月姑娘心机深沉,哄骗老太太给了她如此贵重的添妆,不愧是从宫里头出来的。 羡慕嫉妒恨的心情,都不用语言表达,单单是她的眼神和表情,足以让旁人了解到她内心的想法。 顾萱瞥了眼卢玲玲,有些不屑,眼神透着轻蔑。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太太说了,将来我们出门,添妆只多不少。就算老太太一文钱的添妆都没有,我也不在意。侯府不缺老太太那点钱。玲玲妹妹,你们卢家按理也不缺钱,对吧。” 卢玲玲嘴巴一撇,“我们卢家可没有侯府富贵,可没有底气一出手就是千两添妆。明月再受宠,也只是一个丫鬟,给个几十两百来两银子的添妆足够了。谁能想到,老太太出手如此阔气,令人震惊。等到你们出嫁的时候,若是老太太不掏个三五千两,实在是说不过去。侯府五位姑娘,这就是两万五千两。还有几位表兄弟,又是几万两。我和沈学韵,差一点,怎么着也要给个两千两吧。老太太还真是阔气。” 这账目经不起细算。这么一算,她都震惊了,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般富有,不愧是侯府的老封君。难怪侯府上下所有人都极力讨好老太太,想着法子逗老太太开心。不说别的,冲着老太太出手阔绰,也该这么做。 她酸溜溜地又说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出生就是顾家女,个个都遗传了顾家的好相貌,又有身份地位,又不缺钱。我要是投生在顾家就好了。” 顾萱挑眉,她看不上卢玲玲一副小家子气,钻到钱眼里面的样子,真是令人晦气。世上怎么会有出身如此好,却又如此小家子气的人。卢家祖上好歹也是功勋世家,爵位被夺也才十几二十年,败落得也太快了吧。 按理说以姑母顾婷的见识,不应该养出如此小气的孩子。莫非是卢家的家风不行,卢家的根子上缺了大度容量的遗传。否则难以解释卢玲玲一系列骚操作。 她冷哼一声,“老太太有多少钱,有多少家当,愿意给我们多少添妆,那都是老太太的事。你操心做什么。就连我母亲和我爹,都没惦记老太太的私库,你倒是惦记上了。卢玲玲,你别忘了,你姓卢,不姓顾。” “我就是有感而发,怎么啦。”卢玲玲很不服气,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表达一下对此事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犯了什么错。 她冷哼一声,“明月姑娘只是一个丫头,却得到老太太如此宠爱,我就不信你们没点想法,你们就没有意见,没半点怨气。” “老太太自己的私库,她想怎么用,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操心吗。你这人真是奇怪,该操心的漠不关心,不该操心的倒是比谁都积极。长辈的事情,轮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顾萱和她娘孙夫人一个脾气,可不会惯着卢玲玲。一言不合直接怼回去。也不顾对方是客人的身份。 两个人的争吵,惊动了顾菡。 顾菡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卢玲玲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按理她该让顾萱谦让些。 可是,她打心眼里赞同顾萱说的那些话,长辈的事情轮不到她们这些小辈评头论足,更何况是带着怨恨的话语。 “玲玲妹妹,你要是累了,就回房歇着吧。”顾菡只能和稀泥,想将卢玲玲支开,免得再起纷争。 偏偏卢玲玲不肯领情,“我不累,我不用回房歇着。菡表姐,你说句心里话,老太太给明月姑娘添妆,那么贵重的首饰,你就没点想法?你不认为老太太做得不妥?” 顾菡尴尬一笑,战火怎么就烧到了她的身上。 她低头抿唇,想了想才说道:“长辈的事情,我们不要去管。明月姑娘即将出嫁,我们衷心祝福就行了。再一个,明月姑娘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是吴太妃托付给老太太的人,于情于理,一套头面首饰是合适的。” “宫里出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丫鬟。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竟然比地主家的小姐嫁得还风光,嫁妆比地主家的小姐还要多,我认为这就不太合适。” 卢玲玲振振有词,貌似有理有据。 顾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怼回去,“少拿你小家子气的见识,来揣度侯府的做派。宫里出来的丫鬟又怎么样,在我们的心目中,她就是比地主家的小姐更尊贵。你不服气,那就闭上嘴巴。谁告诉你,宫里出来的人就低人一等。这里是京城,京城,不是西北边关。卢玲玲,你该好好上课了,更需要修正一下你的认知。我告诉你,在所有人心目中,宫里头出来的人就是比地主家的小姐更厉害。懂了吗?” 卢玲玲被怼得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委屈异常。眼泪已经开始打转,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配上她端方板正的面容,同楚楚可怜实在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顾菡偷偷揉了揉额头,有点苦恼。她主动拉起卢玲玲的手,安抚道:“玲玲妹妹,京城有些事情,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明着说的。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该怎么做都有一杆秤。就比如明月姑娘,她身份虽然低微,可她的重要性绝非区区一地主家的小姐能比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卢玲玲倔强地说道。 顾萱可不会惯着她,开口教训道:“不明白就少说多看,好好跟着学。自己不懂装懂,还不肯学,闹了笑话得罪人,也是你活该。” 第228章 动静闹大了 卢玲玲哭哭啼啼,动静闹大了。 急得顾菡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子。顾萱就劝她,“你着什么急。她要哭就让她哭去,我就不信她能哭三五个时辰。你啊,就是太惯着她。早点给她点颜色看看,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还敢理直气壮质疑老太太。哼,幸亏我是女子,否则我早就动手,而不是动口。” “你也太冲动了,她好歹也是客。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侯府仗势欺人,看不起亲戚。卢姑母若是问起来,说不定还会到老太太跟前讨要说法。到时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顾菡顾全大局,也想得长远。正因为如此,她才发愁。 顾萱一副光棍不怕穿鞋的,朗声说道:“怕什么。卢姑母若是到老太太跟前闹腾,我就将卢玲玲说过的那些话,复述一遍。到时候让所有人评评理,究竟是谁胡搅蛮缠,谁没道理,谁没教养。你啊,就喜欢自己吓唬自己。” “我不和你说。你赶紧想办法安慰她,莫要叫她哭了。” “安慰人我可不行,就算行,我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安慰她。大姐姐,你也别管她,就让她哭。哭一会,只要没人理会她,她自己就会消停。” “你……”顾菡气得跺脚,“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理,简直是乱来。” 既然无法说服顾萱,顾菡只能叫上沈学韵,一起去安抚卢玲玲。 沈学韵放下手中的书本,托着腮,缓缓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和玲玲妹妹早就闹翻了。这些日子,她避着我,我也避着她。我去安抚她,恐怕会火上浇油,哭得越发厉害。” “你们还没和好?”顾菡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两位表妹,只是普通的日常的争论,为了一点琐事闹了不愉快。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沈学韵扭头,很不高兴的样子,“原则问题,岂能妥协。菡表姐,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还是找别人吧。亦或是让她独自哭一会,或许就好了。” “你和顾萱怎么一个样,都是让她独自哭一会。” “因为我和萱姐姐都知道,卢玲玲属于人来疯的性格。你越是关注她,她就越发闹腾。没人关注她,她自己就消停了。菡姐姐不妨陪着我看会书,半个时辰后你再派人去瞧一眼,我保证卢玲玲已经收起了眼泪。”说完,沈学韵狡黠一笑,显得很调皮。 顾菡:…… 她无言以对。 卢玲玲的确是人来疯的性格。越是被人关注,她越是闹腾,而且怎么出丑怎么来,一点都不顾忌形象。事后又怨恨所有人看了她的笑话。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显得很矛盾。她的思路,旁人是无法理解的。正常人都不会像她那般爱做戏。 她叹了一声,在沈学韵旁边坐下来,揉着眉心,“说实在话,玲玲妹妹真的不太好相处。我算是脾气很好的人,也足够包容,我都快受不了她了。真不知卢珍儿是怎么忍受下来的。我倒是觉着卢珍儿很好,比玲玲妹妹强多了。不瞒你说,我偷偷想过,很遗憾卢珍儿不是亲表妹。要是能和玲玲换一换就好了。” “同你一样的想法的人可不少。十个人里面怕是有十一个都是这般想法。”沈学韵调侃道。 “不能吧。”顾菡下意识反驳,应该没这么夸张。总有那么几个人能容忍卢玲玲。 沈学韵抿唇一笑,“玲玲妹妹的性格,就像是八九岁的男孩子,人嫌狗厌。她似乎不乐意长大,一直停留在那个年龄阶段。我估摸着,卢姨母一直护着她,纵然是责骂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她便认定这般作为,能逼迫所有人都顺着她。毕竟,在卢家的时候,卢珍儿他们都一直顺着她。 直到她来到侯府,开始有人反对她,有人和她唱反调,她很愤怒,于是越发闹腾,妄图以这种办法逼迫侯府的人就范。菡姐姐,我必须说,你对她的宽容和纵容,放纵了她的是恶。这一次,你听我的,必须给她点教训,叫她懂得何为收敛。叫她明白,她越发闹腾,只会越发惹人反感,不会有人被逼着就范。”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将玲玲的所思所想分析得头头是道。仔细一琢磨,你说的很有道理。或许,真的是我们太过于纵容她,让她忘了是非,忘了规矩礼仪。” 顾菡又是一声叹息。 “卢姑母虽然护短,但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何卢玲玲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沈学韵翻着书本,随口说道:“或许是因为她长得丑吧,正所谓丑人多作怪。” 顾菡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最温柔可爱的韵表妹嘴里说出来的,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的怨恨。 一时间,她张口结舌。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韵表妹,你,你怎么……” 沈学韵了然一笑,“菡表姐一定是吃惊我怎么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不像我平时的风格,对吧。” 顾菡缓缓点头,是啊,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可是眼前的人明明是她熟悉的沈学韵。 沈学韵脸上始终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配上漂亮的脸蛋,令人心生好感。她说道:“菡表姐可知道,玲玲妹妹曾当着我的面说过什么吗?她恨我,从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恨上了我。尽管我什么都没做过,也不曾对她口出恶言。仅仅只是因为我长了一张脸,我得到了老太太的喜爱,我的遭遇那么凄惨,可我依旧活得像个千金小姐。她气不过,所以她恨我。按照她的说法,我该活得卑微,活得小心翼翼,乞讨所有人一点点施舍,在她面前做低伏小,方能令她满意。” “她真的?” “我编不出这样的话。我也恨她,恨她撕碎了我的纯真,撕碎了我对人性的美好幻想。菡表姐,有些人生来心里头就藏着恶,随时都会冲出来伤害身边的人。” 沈学韵郑重其事,她希望顾菡不要再管卢玲玲的事情。就让对方作死的闹腾吧,迟早会被收拾的。 “可是……”顾菡咬着唇,“玲玲妹妹那么小,或许是读书太少的缘故。我们不该彻底放弃她。” 第229章 错上加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菡姐姐,我们不是圣人,我们拯救不了堕落的灵魂。” 沈学韵紧紧握住顾菡的手,给对方力量的同时也是在束缚对方过多的善心。她暗自唾弃,她真的变邪恶了。换作以前,她绝不会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情。她会和顾菡一起,给予卢玲玲更多的包容,更多的耐心。 此刻,她却像个小恶魔一般,蛊惑着心存善意的顾菡。她面露一丝犹豫之色。恰在此时,明月姑娘出现。 “我听说卢姑娘因为我的缘故,闹了脾气,差点惊动了大夫人。” 说是差点惊动了大夫人,其实已经惊动了。只不过许氏一般不会参与孩子们的纠纷,只要不要闹得太厉害,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她若是参与进来,必然会惊动老太太,进而惊动顾婷。届时,又是一番折腾,真正是得不偿失。 “明月姐姐怎么来了。你千万别多想,玲玲妹妹年幼不懂事,耍小孩子脾气,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沈学韵出面招呼道。她和明月姑娘感情很好,都住在松鹤堂,经常碰面,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事情。一来二去,也算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顾菡则是客客气气的同她打了个招呼,“还没恭喜明月姑娘,得一良人,羡煞众人。” “可别说了。卢姑娘怕是恨死了我。”明月姑娘调侃道。 沈学韵忙找补道,“玲玲不懂事,我们会慢慢开解她。” 明月含笑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话,顺势坐下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说道:“我也没想到老太太给的添妆如此贵重,本想拒绝又怕辜负了老太太的好意,惹她老人家不快。卢姑娘对这件事有意见,心中嫉恨不满,其实我都能理解。一样米百样人,她不忿我一个外人竟然能得到老太太的宠爱,说几句酸话,我都能接受。” “我就知道明月姐姐最是大度,肯定不会和玲玲妹妹一般见识。”沈学韵高兴起来,两头她总得安抚一头。不想安抚卢玲玲,那就安抚好明月姑娘,莫要将事情闹大了。纵然她有心看笑话,却也不想让顾菡为难。 顾菡对她很好。自从她来到侯府,对她一直很照顾。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明月抿了一口茶,“世人辱我骂我,我都能坦然接受。我是从宫里头出来的,这点小阵仗,我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若有人辱骂老太太,我定不轻饶。我听说,卢姑娘私下里说了老太太的坏话,此事当真。” “不能吧!” “她没有这胆子。” 顾菡同沈学韵异口同声的否认。 卢玲玲得多大的胆子,竟然敢辱骂老太太,她不要继续住侯府了吗?此事定是谣言,丫鬟们胡说八道。 明月姑娘似笑非笑,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眼中藏着几许意味深长,“你们说没有,我信你们。只是,有时候这人啊,耍起性子来,不管不顾的。尤其是小姑娘,脾气冲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你们将她往好处想,是顾念着姐妹情谊。对方可未必会顾念情谊。辱骂老太太一事,并非空穴来风。我也是提醒你们一声,当断则断。” 沈学韵和顾菡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有些不安。难道是真的,卢玲玲当真辱骂了老太太,还被小丫鬟给听见了? “敢问明月姐姐,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们都不知道。”沈学韵大胆的问道。 明月姑娘抿唇一笑,“我来侯府时日虽短,却也结交了一些朋友。朋友帮朋友,消息也算灵通。你们不必知道消息的确切来源,只需知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陈家的身为大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同样也是府中消息最灵通的人,我能知道的事情,她肯定也知道了。你们猜,她会不会告诉大夫人。大夫人会如何处置此事?” “这?”顾菡明显有些慌乱,“我娘不会已经知道了吧。韵妹妹,你招呼明月姑娘,我回去瞧一眼。玲玲妹妹那边,也得派人看着。” “菡姐姐尽管去,玲玲妹妹那里有我,你不用操心。” 顾菡急匆匆离去。 沈学韵紧紧握住明月姑娘的手,“明月姐姐,你没骗我吧。大夫人真的已经知道了吗?” 明月微微一挑眉,“这种事情我岂能骗你。我之所以来提醒你,也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那你估摸着大夫人会如何处置?会不会装作不知道。” “不可能。别的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辱骂老太太一事,大夫人若是不站出来处理干净,就是失职。会被人怀疑她的用心。韵妹妹,你我投缘,此事我劝你作壁上观,千万别出头。卢玲玲口无遮拦,私下里抱怨几句就算了,蠢就蠢在她竟然没有完全避开人,竟然让小丫鬟偷听了她的话。行事不密,口无遮拦,张牙舞爪,若是在宫里,她连三天都撑不过,就得死!” 明月姑娘说到最后,说到死的时候,眼神极为深邃又轻蔑。沈学韵有一瞬间,仿佛从她眼神中看见了如深渊一般的痛苦,令人头皮发麻。 “多谢明月姐姐提醒,我一开始就不打算掺和这事。老太太宠爱你,信任你,是你的福气。卢玲玲她没有道理嫉妒你,更没有理由编排老太太的闲话。” 沈学韵此刻并没有看卢玲玲笑话的冲动,反而有些伤感。 明月姑娘含笑拍拍她的手,“韵妹妹,你才是真正有福气的那个人。失去母亲,只是暂时的。你的大福气还在后面,你要坚信这一点。” “谢谢。”沈学韵只当对方说吉利话,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顾菡急匆匆赶回去,许氏却不在。问丫鬟,丫鬟告诉她,“夫人这会正忙。” “忙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好像是卢姑娘的事情。” 顾菡一听,顿觉要糟。又急匆匆赶往花厅厢房,卢玲玲这会正在厢房闹腾。 果不其然,许氏得知卢玲玲竟然敢编排辱骂老太太,还被小丫鬟传了出去,气得怒气升腾。这事,卢玲玲一个人偷偷摸摸干了就算了,她就当不知道。偏偏行事不周,被人传了出来,她身为当家夫人岂能不管不问。 第230章 搬弄是非 卢玲玲正伤心着,愤恨姐妹们都不关心她,不来安慰她。留她一人在厢房伤心哭泣。口口声声说姐妹情深,结果一有事全都不见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发生的事情写信告诉母亲。改日母亲来侯府看望她的时候,替她出气。 身边的丫鬟倒是好心劝她,让她莫要伤心了,哭哭啼啼场面怪难堪的。 不劝还好,一劝她就来了脾气,劈头盖脸将小丫鬟大骂一通。正骂得起劲,噗通,房门被人踹开,大夫人许氏带着丫鬟婆子闯了进来。 她挺惧怕许氏。 没有理由的,见到许氏,她就感到心虚。 “大大舅母怎么来了?”她颤颤巍巍,不知所措,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也来不及擦拭。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本来就不漂亮,配上哭泣的脸,越发显得丑陋。 许氏则板着一张棺材脸,煞气自成,屋内气氛紧张得令人喘不上气来。 她一挥手,无关的丫鬟婆子连忙退了出去,就连卢玲玲身边的丫鬟也被拖了出去。唯有陈家的,以及一个阴沉沉的没见过的粗壮婆子伺候在她身边。 许氏往椅子上一坐,目光阴沉地打量她,“卢玲玲,侯府对你如何?大舅母对你如何?老太太对你如何?” 卢玲玲慌得不行,差点就要跪下来。她战战兢兢往后缩,却不料,粗壮婆子几步来到她身后,阻止她后退。逼着她面对许氏的质问。 卢玲玲面对粗壮婆子浑浊又凶狠的目光,浑身一哆嗦,只得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启禀大舅母,侯府对我极好,大舅母对我极好,老太太对我极好。” “你可有不满?今儿就当着本夫人的面,将你心中的不满都说出来,可好?” “不不不,我没有任何不满。”卢玲玲连连摆手。她斗争经验丰富,其实很懂见风使舵,就是爱耍小性子,玩任性胡为那一套。 许氏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不曾达到眼底,甚至显得有些骇人。 “既然你对所有事情都很满意,为何还要抱怨老太太,辱骂老太太?” “我没有。大舅母明鉴,我没有,我绝对没做过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老太太是我的亲亲外祖母,除非我得了失心疯,否则我怎么可能辱骂老太太。一定是有人冤枉我,造谣我。大舅母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喊冤叫屈,卢玲玲同样经验丰富。这种事情就别去辩解,也别急着祸水东引,先叫屈设立自己受害者的地位要紧。 “若是真的有人冤枉你,造谣你,我自会替你做主。可是,我得到的消息,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都指认你私下里辱骂老太太,对老太太不敬。你不满老太太给明月姑娘一副价值千两的头面首饰添妆,说老太太老糊涂,老不死,钱多了没处花,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没有,我没说过。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大舅母,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无辜的。” 卢玲玲嚎啕大哭,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哭声动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顾菡就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厢房,不顾阻拦冲了进来,“母亲!” 她似乎不满,似乎是在指责。 许氏冷哼一声,呵斥道:“谁准许你进来。你出去!” “玲玲妹妹她……” “卢玲玲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事关老太太,岂能轻忽。这里没你的事情,出去!”许氏动了几分真火。 顾菡咬着唇,望望这个,看看那个,“还请母亲对玲玲妹妹手下留情,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菡姐姐,你来替我解释,你来告诉大舅母,我真的没有辱骂过老太太,我是无辜的。” 卢玲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岂能让顾菡轻易离开。怎么着,也要利用一下对方。 顾菡左右为难,“玲玲妹妹,你别哭了。我知道你是直性子,有时候说话难免直爽了些。但我相信你是没有坏心的。” 知己啊! 卢玲玲望着顾菡,一副遇见了知己的感动表情。 许氏气死了,直接一个眼神,陈家的赶忙出面哄骗着,让顾菡出去。“哎呀,我的大小姐啊,你怎么能拆夫人的台。你让夫人后面怎么办。事情不管真相如何,你总得让夫人将这出戏给唱完啊。你快出去吧。” 顾菡无法,只能退出厢房。 卢玲玲眼巴巴的望着,最后失望了。她心里头又恨起来,心头大骂顾菡假情假意,虚伪做作,跑出来作秀唱戏,假装好人。哼,她才不会上当。她在心中,将顾菡排在仅次于沈学韵,排在第二个最讨厌的人的位置上。顾萱都没这份量。卢珍儿更是靠边站。 “卢玲玲,并非大舅母故意为难你。事关老太太,我不得不慎重对待。你一再叫屈,说别人冤枉你。那你说说,这府中谁会冤枉你?” “她们都看我不顺眼,嫌我长得丑,都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谁会冤枉我,但我肯定有人在造谣我,好让大舅母对我生出成见。” 许氏乐了。 真没想到,这丑丫头竟然长了一张利嘴,胡搅蛮缠的本事可谓是登峰造极。这性子,将来嫁了人,必定是个搅家精,搅得家中不宁。顾婷作孽啊,竟然生出这么个玩意。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不喜欢你,所以故意造谣你,是吗?” 卢玲玲一副倔强的模样,“肯定是有人故意害我。”她特意将‘故意’二字咬得重重的,配上委屈的小表情,可见经验老道。 “你放肆!”许氏猛地拍起桌子。 卢玲玲顿时吓了一跳,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又被打了回去,再次变得战战兢兢,忐忑不安。 “侯府的姑娘,从未做过私下里造谣告状这种事情,从未有过!包括沈学韵在侯府一年多的时间,也从未做过这类事情。你口口声声说有人看你不顺眼,故意造谣你,你是在指责侯府的家风不正,侯府的姑娘品行不端吗?” “我,我没有。我就是……” “你就是在故意搬弄是非!”许氏大怒道适。 第231章 请老太太做主 “哇……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卢玲玲嚎啕大哭,无论许氏说什么,她就咬死了自己是被冤枉的,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她也不怕对峙,大不了就胡搅蛮缠,这种事情她可没少干。在家中的时候,她对付卢珍儿常用这一招,早就历练出来。 论哭,她更不输任何人。尽管她哭起来并不好看,甚至略显丑陋。但不妨碍她利用哭泣这门本事,使自己从中获利。 许氏根本就不信她。卢玲玲这种人,她见得不多,不等于没见识过。常年和各种人打交道,可谓经验老道,眼光毒辣。看一眼,她就知道卢玲玲在耍滑头。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搞一些歪门邪道。 “行了,哭什么哭。是不是你做的,你心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辱骂老太太,侯府留不得你。此事我会禀告老太太,尽快将你送回卢家。你这样有个性的姑娘,侯府教不了。只有卢家的家风能教导你。” 一听要被送回家,卢玲玲终于感到了着急,感到了惶恐。 “不要啊!” 她大叫出声。 “求大舅母开恩,不要将我送回去,我会好好读书好好改正,再也不乱来了。” 她一再保证,哭哭啼啼,装作可怜的模样,许氏却不为所动。 “想继续留在侯府,也不是不行。你先说说,你究竟如何编排老太太,究竟有没有辱骂过老太太?” “我我……” 卢玲玲瞬间就被架了起来,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揣测许氏究竟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会留她在侯府。 她不敢赌,她不相信许氏。可以说,她不相信侯府任何人。从一开始,她对侯府就有成见。这一点,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哭着说道:“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我绝对没有说过一句辱骂老太太的话。那可是我的亲亲外祖母,她老人家最是慈爱。我又不是畜生,我怎么可能做出连畜生都不如的事情。” 许氏呵呵冷笑。 这人啊,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看好她,我现在就去见老太太,禀报此事。” “大舅母不要。”卢玲玲慌张大喊。 许氏根本不理会她,起身就走。卢玲玲奔跑追逐,被粗壮婆子一把抱住,“卢姑娘,你就在厢房好好反省吧,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离开侯府为止。” “啊……”卢玲玲受不了,大叫起来。 顾菡担心不已,见到许氏出来,急忙迎上去,“母亲,玲玲妹妹她怎么样?” 许氏冷哼一声,表达出强烈的不满,“你倒是挺关心她,只可惜人家不会领你的情。我现在要去面见老太太,你随我一起吧。” “母亲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惊动老太太?” “因为我不能继续留她在侯府,侯府容不下此等乖张的姑娘。莫非你想帮她求情。” 顾菡语塞,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求情。只能默默跟在母亲许氏身后,前往松鹤堂。她想听听老太太怎么说。 到了松鹤堂,经过通报,母女二人被请进了屋内。 白静从软榻上坐起来,挥挥手,打发了捶腿了小丫鬟。 “一大早就闹腾。本以为没什么事情,结果还是闹腾到老身跟前。” 白静目光冷漠地扫过许氏顾菡母女二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老身的跟前,就别隐瞒,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许氏自然不会替卢玲玲隐瞒,“回禀老太太,儿媳也是迫不得已,斗胆前来请教,卢玲玲这个孩子到底该怎么教育。老太太给明月姑娘添妆,不管贵重与否,那都是你的一片心意,是明月姑娘的福气,我们只有祝福绝无怨言。 偏偏卢玲玲这孩子,也不知是出于嫉恨还是别的原因,竟然口无遮拦口出怨言,辱骂你老人家。此事儿媳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少不得要管管。可是一番接触下来,儿媳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孩子儿媳管教不了。不仅胡搅蛮缠,且张口胡话瞎话,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打也打不得,骂也不能骂。我身为舅母,着实太过为难。儿媳斗胆,恳请老太太同意将卢玲玲送回卢家,侯府教不了她。” 白静明显愣了愣神,为了遮掩,她端起了茶杯,做思考状。并偷偷同桂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玲玲又闯祸了。 这死丫头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上次教训了她一顿,很明显根本没有吸取教训。 她愁啊! 顾婷的亲闺女,她的外孙女。这要是外人的孩子,找个理由赶出侯府就算了。可是……外孙女不能如此这般随便赶出去。孩子的事情很小,牵扯到大人,事情就很大。处理不好,侯府和卢家就要生出嫌隙,甚至生出怨恨,变成老死不来往的冤家。 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一直都在发生着。多少家庭,都是因为孩子,闹了无数矛盾,结了几代人的仇怨。孩子,孩子,一直都是敏感的话题区域。 “菡丫头,今日你可曾同卢玲玲一起?”白静果断问起了事情经过,先忽略许氏的要求。就算要将人送回卢家,也不能以辱骂她的名义。必须用别的理由,比如吃席,比如走亲。 许氏巴巴巴一顿吐槽,说得痛快,却不考虑她的难处。等于是故意给她制造难题。 白静不高兴。 顾菡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禀老太太,玲玲妹妹心直口快,的确说了些不恰当的话。但孙女认为她是无心的。” 这一刻,顾菡还是决定替卢玲玲说两句好话。做人不能落井下石。 许氏面色一冷,对于顾菡的说法完全不认同。 “老身给明月姑娘添妆,一套头面首饰而已,她竟然有许多抱怨,的确很不应该,很缺乏教养。治病救人,不能简单粗暴的将人送回去,这是甩包袱,是不负责任的做法。老身身为她的外祖母,有必要对她进行严格的管教和惩治。” 短短时间,白静想好了处理办法,一套说辞下来,就是为了堵住许氏的嘴巴。 许氏张嘴欲言,白静直接抬手制止。 “来人,去将卢玲玲带过来。” 第232章 戳破窗户纸 对于老太太和稀泥的做法,许氏不满但并不意外。 她摆出强硬的态度,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想甩包袱,从今以后不管卢玲玲的一切事情。这就好比想开一扇窗,却说要掀翻房顶。 赶卢玲玲出侯府,毕竟不太合适,不是侯府这等人家的做事风格。勋贵世家讲究体面,所谓体面,不仅自己要体面,也会给外人留足体面。你好我好大家好,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才是处世之道。 谁敢说,卢家将来不会发达,不能重新夺回爵位。这世间的事情,本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才是身为侯府当家夫人的处事原则。 一口气将所有人得罪完,那是无脑的泼妇莽夫才会做的事情。 没多久,卢玲玲被带到松鹤堂。 她也知道怕,见到老太太赶紧磕头,哭哭啼啼请罪。一句不提被冤枉,只说自己错了,请老太太责罚。 这娃典型的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若是她的相貌生的好一点,说不定真能搅风搅雨,搞出点名堂。说到底,这娃脑袋瓜子机灵,就是没用在正途上,整日里钻研歪门邪道,尽想着如何占尽便宜,压别人一头。 “别急着请罪。玲玲啊,你母亲将你托付给侯府,托付给老身,就是希望你能在侯府能学点有用的东西,能和姐妹们好好相处,能给你的身份镀一层金,将来说亲的时候能起到作用。你呢,尽管一门心思也想嫁入好人家,可你干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老身也不细数,你说说,你干的哪件事情是冲着镀金和嫁入好人家去的?你不败坏自己的名声,你是浑身不舒服,是吗?” 白静一张口,就直指核心问题,直击关键。她不问罪,不责问卢玲玲为何嫉恨,为何辱骂,为何要有怨言。说这些都属于多余,对方听不进去。 唯有直击核心问题,她最关心的事情,名声以及婚姻,方能触动她的内心,触动她的灵魂。不能触动灵魂的责罚,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对记吃不记打的人来说,简单的责骂,过两天就抛在了脑后。 “孙女没有。孙女有时候脑子不清醒,说话太快,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脱口而出。若是说错了话,还请外祖母见谅,请给孙女一次机会。”卢玲玲哀嚎着,一副痛苦悔悟的模样。 一旁的许氏见了,啧啧两声。丑丫头演戏的本事真高。她瞥了眼亲闺女顾菡,自家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性子软绵了一些。若是有卢玲玲一半演戏的本事,就完美了。 顾菡这会倒是替卢玲玲紧张起来,真想替她回答老太太的问题。她有时候觉着卢玲玲很聪明,反应能力超快。有时候又觉着对方好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说不到重点。 白静揉着眉心,她听不得哭哭啼啼,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闹不休,全都是噪音,无比的刺耳。 “给了你机会,你就能学好吗?” “孙女一定学好。”卢玲玲掷地有声,无比的虔诚肯定确定。 白静笑了起来,“卢玲玲,你啊你,能不能将你的聪明劲用在正道上,而不是整天揣摩着他人的心思,整日里想着偷奸耍滑占便宜。你身为卢家女,从小锦衣玉食,你母亲肯定不会在衣食住行上面苛刻你。可你为什么如此斤斤计较,如此小肚鸡肠,如此强烈的嫉妒心?你想嫁入好人家吗?” 卢玲玲有点迟疑,她不确定老太太问这话是几个意思。只能试探着点点头,“孙女也想嫁入好人家。” “既然想嫁入好人家,你就算是装,也要装出大度容人,宽宏大量,有格局有气量有知识有见识有修养的样子。知道了吗?” 卢玲玲张口结舌,好一会她才开口,“为什么?” “因为没人喜欢你的本性,没人喜欢你的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人们只喜欢有修养有知识有格局的姑娘,婆婆妈都认为,一个完美的姑娘才配得上自家的宝贝儿子。你容貌天生不美,本来已经有所欠缺,若是配上不讨喜的性格,哪个婆母能喜欢你?” 白静没有半分隐藏。也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从而含蓄迂回。 她非常直白,可以说直白得令人瞠目结舌,以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卢玲玲该怎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想要嫁得好,首先就得学会讨人喜欢,尤其是讨婆母喜欢。现实就是如此。 小说中为了爱情冲破一切的事情,现代社会都没几桩,更何况礼教盛行的古代社会。相亲的本质,其实就是婆婆妈挑选未来的儿媳妇。而不是男女互相喜欢。 卢玲玲呆愣不动,陷入了沉思。白静也没打扰她的思路,让她好好消化一下刚才那番话。 她转而对顾菡说道:“菡丫头的教养是极好的,定会得到众多人的喜欢。不过,处事手段过于稚嫩,需得学会强硬,学会说不。否则,将来少不了哭鼻子的时候。关起门来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可不是什么懂事的表现,更不是光彩的事情,而是懦弱无能的表现。” 顾菡原本得了表扬,还挺高兴的。没想到老太太话锋一转,她的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 她尬笑一声,低着头,显得有点委屈。 白静也没安慰她,反而叮嘱许氏,“你带着菡丫头,处理几件棘手的事情。处事手段是可以培养的,她年纪不大,还没定性,一切都来得及。” “多谢老太太提醒。我会用心教导孩子,不让她在外面被人欺负。”许氏非常认可老太太的见解,自家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过头了。既能仁爱他人,也能手提屠刀。 “我不讨人喜欢吗?”卢玲玲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没人喜欢我吗?一切都是我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他人太过挑剔,嫌弃我长得丑,故意刁难我。” 许氏闻言,顿时呵呵冷笑。不愧是卢玲玲,所有的错都是别人,她自己肯定没有错。 白静起身,来到卢玲玲,摸摸她的头,“是谁告诉你,因为你长得丑,所有人都挑剔你刁难你为难你?又是谁告诉你,你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第233章 脑子直接锁死 “难道不是吗?”卢玲玲呆呆的反问道。 她似乎是真的不明白老太太的问题,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别人指责她,在她看来,全都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出因此故意刁难她,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做错了。 这个概念可谓是根深蒂固,深深的刻在她的脑中。只要遇到有人指责,有人说她不好,她脑子里就会冒出:对方嫌我丑,所以刁难我,鄙视我。我没错,我怎么可能有错!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想法,世人都有错,唯独自己没有错。有点类似于反社会人格。既凶残又软弱。 白静揉揉她的头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吾日三省吾身,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你为什么认定自己不会错?老身都不敢说自己不会犯错啊!” 卢玲玲有点恍惚,不太明白,“侯府所有人都要听从老太太的吩咐,你怎么可能会有错。就算真的错了,肯定也是下面的人没有听话,没有用心做事,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语气特别的理直气壮。 于是乎,白静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母亲会犯错吗?” “当然会犯错。” “你父亲呢?” “他犯的错可多了。” “你看你父母都会犯错,你为什么认定自己不会犯错。你的学识不如你母亲,你的能力不如你父亲,为什么你不会犯错?” 卢玲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只能反复强调,“反正我肯定没有错。我要是长得漂亮,肯定没有人指责我。” 这真是一种畸形的认知。 许氏和顾菡母女二人都叹为观止。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卢玲玲这样的人,永远都是别人的错,自己不会犯错。难怪卢玲玲那么难以沟通,思想观念就不在一个频率上,往日的沟通全是鸡同鸭讲。 白静也很发愁。卢玲玲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想要纠正对方的想法,真的很难。至少短时间内很难办到。 “如果老身告诉你,你错了,你也认为老身是在嫌弃你长得丑吗?” “外祖母难道不嫌弃我吗?” “老身纵然嫌弃你,也绝不是因为你的外貌,而是因为你的言行举止。” “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卢玲玲垂着头,声音小小的,可她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坚定。她的认知是如此的固执,连一个缝隙都找不到。 “告诉老身,这一切都是谁教你的?” “没有谁,我从小就知道。”卢玲玲缓缓抬头,“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母亲经常同父亲吵架。每次他们吵架,都会提起我,母亲总说因为我长得不好看,父亲才因此不喜欢我。所以,母亲就会加倍对我好。只不过,母亲脾气不太好,偶尔还是会对我发脾气。” 原来根源是在顾婷和卢政这对夫妻身上吗?关键还是卢家的家风出了问题。 “你辱骂老身,难道对吗?”白静干脆换了个角度。 一提起这个问题,卢玲玲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哭着说道:“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外祖母,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不要赶我出侯府,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也不乱来了。” 顾左右而言他。永远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老身给明月姑娘添妆,老身有钱,给喜欢的人多一点嫁妆,有何不可。纵然你心头有所不满,也不该表示出来,还叫人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和你的容貌没有丝毫关系。你是不是冤枉的,你心知肚明。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要狡辩了?为什么总说有人冤枉你呢?” 卢玲玲低着头,咬着唇,默不作声。她以沉默对抗指责,摆明了她不服气。她就是认死理,认定了大家都嫌弃她长得不好看,一旦出了事就找她的麻烦。 看见她如此固执难以教导,白静不由得叹息一声,不好教啊!想要扭转这姑娘的想法,太难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她揉揉眉心,冷声说道:“桂嬷嬷,你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这几日,卢玲玲就暂时住在松鹤堂。什么时候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什么时候才能放出去。卢玲玲,不要在老身跟前叫屈,老身要罚你,你只能认罚。记住了吗?” 卢玲玲委委屈屈,缓缓点头,“一切全凭外祖母吩咐,孙女不敢有任何质疑。” 白静懒得和她歪扯,浪费精力,示意桂嬷嬷把人带下去安顿,不许丫鬟婆子伺候。 哎! 她心累啊! 等卢玲玲走了后,许氏就说道:“儿媳不是故意甩包袱,实在是卢玲玲难以教导。刚才老太太也见识了,无论说什么道理她都听不进去,一味的认死理。儿媳实在是没有办法。幸亏老太太还能压一压她,叫她知道点好歹。” 白静自嘲一笑,吐槽道:“什么好歹不好歹的,根本没有用。菡丫头,你们平日里一起玩耍,卢玲玲也是这般固执不讲道理吗?” 顾菡略显紧张,她仔细回想了一番,“玲玲妹妹一直有很多想法,无论什么事情,她总是积极的提出建议。” “不合群,爱表现,为反对而反对。”白静用简洁的语言总结了一下,“她想当老大,却不能服众,反而招来嫌弃。你能坚持替她说好话,这一点很不错。” 顾菡有些不自在,又说道:“玲玲妹妹只是读书少了些,很多想法不太成熟。” “自大且无知。”白静又一次总结。 顾菡适:…… 感觉好尴尬。无论她说什么,老太太都能抓住精髓,语言犀利又直白。她都不敢继续说下去,怕说多错多。 “先管着她,让她静一静。”白静叹了一声,“暂时,老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不找个借口,将她送回卢家?”许氏试探着问道。她始终认为,这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白静摆摆手,“就算要将她送回去,也不是现在。缓一缓吧,等天冷的时候,再观察一段时间。无论如何,过年的时候,她总得回去祭祖,吃团圆饭。” 许氏偷摸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见到了曙光。离着过年还有几个月,她能忍。 第234章 你管得着吗 顾菡邀请沈学韵,一起去厢房看望卢玲玲。 沈学韵拒绝了。 “菡姐姐叫别人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要是去了,她又该指责我故意使坏,在她面前臭显摆。我脾气虽好,却也不想送上去找骂,我没那么贱。” 这话说得怪难听。 顾菡很是尴尬,她怀疑沈学韵在内涵自己。她尬笑一声,“罢了,是我考虑不周。今儿发生了太多事情,玲玲妹妹这会估计还生着闷气。明日我再去看望她。” “菡姐姐不仅人美,还心善。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能娶到你。” “你这小妮子,连我也取笑。” 两个姑娘,很快笑闹成一团。卢玲玲带来的不快,转眼就被抛之脑后。 不知哪个耳报神,将消息拱到顾婷跟前。 顾婷得知卢玲玲挨惩罚,被关在厢房内不能出门,整日反省写检讨书,立马冲到侯府。 来之前,她是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 来之后,许氏率先在二门堵住她,从气势上压制她。 “我估摸着,这几天姑太太也该走一趟侯府。天天在府中盼着望着,可算是将你盼来了。来了就好,我和你说啊,玲玲这孩子,真的不能放纵。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吗,就因为老太太给明月姑娘添妆,她竟然口出恶言辱骂老太太,说老太太老糊涂,钱多了没处花。还有很多恶毒的言语,我就不一一复述,实在是开不了口啊。” 原本要兴师问罪的顾婷,顿时皱起了眉头,“大嫂可别胡说。我家玲玲好歹也是正经读过书,受过教养的好姑娘,岂会辱骂老太太。” 许氏乐了,她早就料到顾婷的反应,对此也早有准备。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玲玲是谁,她可是你的亲闺女,你可是侯府的姑太太,正经接受侯府教养的姑太太啊,要见识有见识,要学识有学识。玲玲在你的亲自教养下,必定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姑娘。于是我反复确认,这事真没冤枉她,她的确说了不妥当的话,关键还叫小丫鬟们听了去。 啧啧,口无遮拦,心无城府,行事不密,难搞啊!老太太都生了气,所以将她拘束在厢房内,让她好生反省。姑太太这会去松鹤堂,说不定正好能见到玲玲写悔过书。孩子嘛,年纪不大,好好教导肯定能教好。姑太太千万别放弃,千万别发怒。” 许氏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直接冲顾婷的心窝子上戳刀子。她就是要对方发怒,让对方难受,丢脸。 卢玲玲触怒她,她就在顾婷身上找补回来,半点不手软。 顾婷气得脸都青了。 她心知肚明,许氏说的那些事情,卢玲玲绝对干得出来。自己的亲闺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卢玲玲的脾气性情。 但她不能就这么认栽。 那可是她的亲闺女啊。她要是认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不会教女,承认亲闺女没有教养。 说到底,还是明月这个姑娘惹出来的祸事。 “什么时候,老太太对一个丫鬟这么好,一出手就是上千两添妆。我就不信,大嫂心头没半点意见。” 许氏笑了起来,“谁说我有意见。我只会替明月姑娘感到高兴,她的婚事,我会亲自操办。姑太太若是有心,到时候别忘了来喝喜酒。” 顾婷皱眉,“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在侯府出嫁。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是侯府嫁闺女。大嫂就一点不在乎?” “侯府做善事,这可是积德,我为什么要反对。难不成姑太太不同意?”许氏似笑非笑,分明是存心想要挑拨。 顾婷冷哼一声,心里头憋了一肚子火气,“大嫂果然糊涂了。不是侯府的人,却在侯府出嫁。你身为当家夫人,不但不反对,竟然还要亲自操办。你可真是糊涂。” “你是在指责老太太糊涂吗?这事可是老太太亲自定下来的。哦,难怪卢玲玲骂老太太是老糊涂,莫非学自姑太太?” “休要胡说八道。我家玲玲一定是被冤枉的,此事我会当着老太太的面澄清。” “正好,我也要去松鹤堂。姑太太若是不嫌弃,我们一起吧。” 许氏笑眯眯的,显得很和善。 顾婷则板着脸,一副要找茬的样子。姑嫂二人一前一后,心情各不相同。 白静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闺女顾婷来了。 当她亲眼见到许氏竟然陪同顾婷一起出现,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再看顾婷的表情,拉垮着一张脸,仿佛有人欠了她百万两银子没还似的。她就知道,姑嫂二人肯定已经“打”了一仗,并且顾婷还打输了。 瞧瞧许氏那得意的小表情,不要太明显。 白静哼了一声,“不年不节的,你跑来做什么。耽误老身看书。” 她抢先责问顾婷,手边的的确确摆放着一本书籍,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小说,还挺好看的。 顾婷先是横了眼许氏,然后躬身行礼,“女儿想念母亲,来给母亲请安,难不成非得过年过节才能来啊。这可是我的娘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行了,知道你有孝心。许氏,你先下去吧,叫厨房置办一桌酒菜,顾婷今儿陪着老身用饭。” 许氏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儿媳遵命。姑太太有什么需要,派人说一声就行。我先去忙了。” 接着,白静又打发了伺候的丫鬟婆子,示意桂嬷嬷在门口守着,免得有不开眼的丫鬟偷听。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哪个耳报神给你通风报信,一大早就跑过来。又是为了卢玲玲。为了孩子,你倒是没少操心。平时怎么不花点心思好好教导孩子。” “母亲,先不说玲玲的事情。女儿听说那个明月要出嫁了,还要在侯府出嫁,这不合适吧。她一个外人,还是的丫鬟,怎么能在侯府出嫁,这不合适啊。她难道没有家人,没有父母兄弟吗?” 顾婷一张口,就带着兴师问罪的味道,味儿真冲。 白静不乐意听,直接怼回去,“侯府由老身做主,老身想让她在侯府出嫁,你管得着吗?你管好卢玲玲,管好卢家那一摊子事情,少插手侯府的家务事。” 第235章 丢人 “这不仅仅是侯府的家务事!” 顾婷的措辞很强硬,语气也带着三分火药味。 “事关侯府的声誉,女儿责无旁贷,有必要过问一句。我不知道大哥和二哥是什么想法,站在我的立场,我认为不合适。” 顾婷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摆出一副绝不退让的态度。 白静斜了她一眼,“你说来听听,怎么就关系到侯府的声誉?老身想听听你的高见。” 尽管她识破了顾婷的目的和用心,但她还是很耐心的同对方周旋。煞费苦心啊!顾婷为了卢玲玲,真是煞费苦心。可怜一颗慈母心肠! 百分百确定卢玲玲感受不到。卢玲玲貌似对于情感很迟钝,说她很敏感,但她对于旁人的关心和爱护却反应迟钝,且并不认可。这种古怪的小孩子,纵然是放在现代社会,放在青春期孩子群体中,也是属于比较稀少的。 “明月只是一个丫鬟,还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侯府帮她说媒,女儿没意见。但是,让她在侯府出嫁,女儿认为此事很不妥当。纵然她不回娘家出嫁,在外面给她找个宅院临时用来出嫁招待宾客,也比在侯府出嫁强。该划清界限的时候必须划清界限。母亲不要怪女儿冷酷,我这是旁观者清。这件事情,母亲太过感情用事。” 顾婷振振有词,听起来还是有点道理。姑娘家出嫁,讲究的人家,的确有些忌讳。 “你说的不无道理。”尽管白静不太在意某些忌讳,但她也不会固执的否定一些规矩风俗,“在何处出嫁,老身会和你大嫂好好商量一番。” 顾婷顿时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头的石头落下去一截。她之前还担心母亲斥责她,嫌弃她多管闲事。没想到母亲这么好说话,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笑了笑,“若是侯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卢家有一处别院,一直闲置没用。可以借给明月姑娘用作出嫁。” “那倒是不必。侯府在城中还有几处宅院,随便挑选一处够用了。今儿来都来了,不妨也给明月添妆。她出嫁的时候,你来喝喜酒吗?” 顾婷一听,顿时就不高兴了,“母亲对这位明月姑娘还真是关心,当成了亲闺女一般对待,倒是将亲孙女丢在了脑后。” “哼,老身就知道你是来兴师问罪,不满我对卢玲玲的处置。”当着闺女的面,白静也不遮掩,说话又冲又直接。 顾婷抿着唇,表情下拉,堆积了无数的负面情绪。 “女儿今儿过来,既是为了玲玲,也是为了母亲。那套孔雀头面首饰,我以前就见过,还怪稀罕的。” “你可别胡说八道。当年你可没看上那套孔雀头面首饰,嫌弃那套首饰俗气。别欺负老身年纪大,记忆力衰退。我告诉你,关于你们兄妹几人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 白静不客气怼回去,还想颠倒是非,不自量力。 顾婷有点不好意思,撒谎竟然被当场拆穿。但她脸皮厚,立马调整好状态,强硬道:“我以前年纪小不稀罕,但我现在稀罕啊!母亲何不将那套头面首饰给我,我拿别的换。”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找我麻烦。明知道那套孔雀头面首饰老身已经给了明月做添妆,你巴巴问我要。怎么着,逼着老身当恶人,将送出去的礼物要回来。顾婷啊顾婷,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闺女,有你这么坑害亲娘的吗?不求你做个贴心的小棉袄,你好歹别给我故意找茬。为了卢玲玲,你可真是,如此下作的手段也使得出来,老身心寒啊!” 白静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到伤害的模样。眼神也是格外嫌弃,恨不得踹上一脚。换做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胆敢提出类似的要求,她早就拐杖伺候,再来一套跪祠堂套餐。 也就是顾婷,女儿家,已经出嫁,要脸,她才保留了火力,仅仅只是口头上谴责。 可能是火力不足的原因,顾婷没有受到强烈的刺激,反而振振有词的辩解道: “女儿怎么就不贴心了。大家都在议论母亲对一个丫鬟太过大方,阴阳怪气的说侯府钱多得没地方花。女儿听了这些话,气得不行,非要辩解几句不可。” “是谁在外面议论老身,你说出来,老身找她们理论去。” “母亲别管是谁在议论,总之外面已经有了风声。对侯府的声誉肯定有影响。” 顾婷说得有理有据,白静是半句不信。 她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差点一激动就将茶水泼到对方脸上。还好,她克制了自己的行为。 她深吸一口气,“不用如此迂回含蓄,你直说吧,你想让老身如何对待卢玲玲?将你的想法统统说出来,老身听听有没有道理。至于外面的议论,不用你操心。我会让你大哥大嫂去处理。既然事关侯府声誉,理应由侯府的人出面。” “母亲为何总是疑心女儿的用意,好心当驴肝肺。” 白静直接冲天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一句,“你是我生的,我能不了解你。” 顾婷扭捏了两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见她为人还是有底线的。有底线就好。就怕没底线的人。 她含糊道:“母亲能不能对玲玲好点。” “怎么个好法?”白静反问一句。 她真不懂啊。她自认为对卢玲玲是极好的,一心一意替对方着想,纠正对方一些不合适的言行和想法。可能手段强硬了一些,但是,对于卢玲玲这类固执的小孩,必须强硬。 顾婷叹了一声,小声说道:“女儿知道玲玲有很多毛病,我也骂过,也打过。孩子她爹甚至动过家法。我们不是那种无底线溺爱孩子的家长。可是,玲玲她听不进去啊,她本性如此,难以矫正。” 说起这个,顾婷感觉很丢脸。这也是她之前不提这一茬的原因。她堂堂侯府姑太太,连自己的闺女都教不好,说出去怪丢人。更丢人的是,卢玲玲长得太丑,偏偏又是她生的。 在外面,她都不乐意承认卢玲玲是她亲闺女。 第236章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我将玲玲留在侯府,一来是希望她能借此机会,多接触一些勋贵世家的人,长一长见识。二来,我想让她在侯府受点熏陶。这孩子嫉妒心重,却也擅长模仿学习。受点熏陶,好歹有点长进。” 顾婷磕磕绊绊,总算将一番话说完了。 白静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认为老身对卢玲玲太过严苛,得顺着她的脾气来。” “这孩子吃软不吃硬。”顾婷找补道。 白静嗤笑一声,“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想法,孩子才会养成唯我独尊,想要什么就使劲闹腾,睁眼说瞎话的坏习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闹腾,你就会软下来,就会满足她,她就能达成目的。你的教育方法,在我看来,是极其失败的。难不成将来她出嫁,一有矛盾,也天天闹腾,真不怕她将人心闹腾得离她越来越远?” 顾婷顿时委屈上头。 之前,她被老太太斥责都没感到委屈,这会却委屈得想要哭。 “母亲以为我想这样子吗。各种办法我都尝试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孩子却变本加厉的闹腾。你说我能怎么办?” “关小黑屋吧。”白静嫌弃的说道。 顾婷一脸懵逼,“何为小黑屋?”她怎么听不懂了。 白静冷哼一声,越发的不满,“既然打没用,骂没用,讲道理也没有用。那就将她关起来,除了一日三餐外,谁都别理她,都别和她说话。关她一段时间,她自己受不了了,自然会知道好歹。” “这这这这样能行吗?万一将孩子关坏了……” “能坏到哪里去。你担心这担心那,永远都别想教好她。这是老身最温柔的手段,没有将她关进真正的小黑屋,只是让她体会一下一个人的世界罢了。你到底想不想让她变好,想不想让她有所改善?” 顾婷连连点头,她当然想,做梦都想。孩子长得丑,已经是注定的。可要是性子好,有修养有见识,谈吐大方有趣,为人处世有分寸,未必不能搏一搏。 “既然想让她有所改善,你就别阻拦。你的办法,已经证明是无用的。那么何不试一试老身的办法,说不定就起了作用。” “不会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没人同她说话,可是屋里有那么多书。她要是真耐不住寂寞,大可以看书打发时间。按理说,顾家没有这么奇怪的毛病,卢家那边貌似也没有,为何偏偏卢玲玲的脾气如此古怪?” “定是因为我怀她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顾婷自我谴责。其实她一直都很愧疚,她总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闺女才会长得丑脾气怪。尽管,在人前她从不承认这一点。此刻,也只有当着老太太的面,她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白静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只想打醒对方的脑子。 她郑重其事,少有的严肃,怒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你要是真吃错的东西,卢玲玲岂能如此聪明,哄人骗人一套一套,无师自通。说到底,她是钻了牛角尖。认定遭遇的一切磋磨,不是因为她真的犯了错,而是因为她长得丑。她将所有的泪水苦难,都归咎于外貌。认定是外貌因素造成了她的一切不幸。” “难道不是吗?”顾婷陷入自我怀疑中,不可自拔。 “是个屁!就是你这种态度,助长了她的不良想法,发展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若是不加以制止纠正,等她长大后,会变本加厉,闯出更大的祸事。” 白静心累啊,一个个都不省心。 “外貌固然很重要,但一个人脾气性情同样重要。卢玲玲不讨人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外貌,主要还是她的脾气太古怪,难以交流沟通,又认死理,还自以为是。换做你,你乐意和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做朋友吗?” 顾婷张口结舌,她从未从这个方面思考过。她认定一切的不幸,都来自于容貌。但凡玲玲有卢珍儿一半美貌,也不至于如此难缠。 “女儿有些糊涂。”此刻,她只能承认自己有所不足。 “既然你脑子糊涂了,若是信任老身,卢玲玲在侯府一日,你就放心一日。别听风就是雨,一听老身罚她,就急吼吼跑来兴师问罪。叫人看了,误以为侯府虐待了她。你让卢家那边的人怎么想,你让你大嫂他们怎么想?做事啊,稳重些。回到京城,收敛一下锋芒,行事尽量周到些。” 白静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以前顾婷跟随卢政在西北十几年,她就是官太太里面的头一份,人人都要捧着她敬着她,她行事那叫一个潇洒肆无忌惮。回到京城,掉下一块砖头都能砸中皇亲国戚的地界,继续用过去的行事手段做事,可就行不通了。 随便拎出来一个官员,都比卢政的官职大,地位高,背景深厚。作为卢夫人,顾婷自然也要学着低调做人做事。 “以后你还有很多地方,要指望你大嫂二嫂,好好和她们相处,莫要耍小性子。你莫要以为,有你大哥二哥在,你就万事有靠。你大哥是个不管事的,外面很多事情,都要经过你大嫂的手。你二哥就更不用说了,孙氏将他管得死死的。你若是有事求到你二哥头上,没有孙氏点头,你二哥也是无可奈何。” 顾婷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当初母亲和父亲,偏偏挑中许氏和孙氏做我嫂子。若是选一个性情温和的人,那该多好。” “性情温和的人,当不了侯府的家。连下人都管不住,如何做当家太太,如何做宗妇,如何压制族中那群老少爷们。顾氏一族几百口子人,什么脾气性情都有,没点手段和智慧,安能做宗妇。你啊,说话动动脑子吧。亏得是许氏,多少还有点肚量,没打算真和你计较。换个更厉害的,早就将你收拾了一顿。” 白静不是有意替许氏说话,而是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侯府需要一个像许氏这样的当家太太,有手段有脑子,可能经验还不够老道,但至少能镇住场子,压制族中那群牛鬼蛇神,管住府中那群滑头下人。不至于被族人反制,更不用担心奴大欺主。 “说来说去,总是母亲有理,我就是无理取闹。哼!”顾婷不高兴,像小姑娘似的发小脾气。 白静之前打了几棍子,这会该给对方吃一口甜枣安抚一二。 她伸手搂着顾婷,将人搂在怀里,“你啊,还跟小时候似的,一有不顺就使性子。老身是欠你的,要替你操一辈子心。今儿别回去了,陪老身聊聊家常。我们母女两好多年没躺一起聊天。” 第237章 见证奇迹的时候 三言两语的功夫,白静就安抚好了顾婷,对方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 等到许氏前来通知酒席备好,顾婷还冲对方乐呵呵的笑,道了一声,“大嫂辛苦了!” 许氏就跟见了鬼似的,心道顾婷变脸真够快的。之前还是一张怨妇脸,仿佛被人欠了百万两没有还。如今高兴得就像是捡了钱似的。 “姑太太难得登门做客,我自然要多费点心思。” 顿了顿,她又好奇地询问了一句,“姑太太可有看望玲玲?玲玲那孩子还好吗?” “没看呢。老太太说了,得让玲玲自己静一静,任何人都不得和她说话,有利于她的成长。我仔细一想,这话有道理,今儿就不去看望她。”顾婷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全盘接受了老太太的说辞。 许氏一脸惊讶,暗道老太太的忽悠能力又长进了,竟然将顾婷忽悠得一愣一愣,难得来一趟侯府,竟然不去看望卢玲玲。 啧啧! 换做她,她可没这本事。 老太太厉害啊! 她想私下里偷学点真本事,找到桂嬷嬷偷偷问了几句。 桂嬷嬷却说道:“奴婢守在门口做针线活,老太太究竟说了什么,奴婢可不清楚。大夫人这么好奇,不如直接请教老太太。相信老太太一定很乐意给你解惑。” 许氏尴尬一笑,她可不好意思直接去问老太太。万一挨一顿批,如何是好。此事只能作罢。 老太太吩咐,不许任何人同卢玲玲说话,就连送一日三餐的婆子也不许说话。果然,老太太的话很管用,当真没有人和卢玲玲说话。 一日两日,卢玲玲还能忍受。不就是没人说话,大不了她睡觉。 三日四日后,她就难受了。她本就有点话痨属性,没人和她唠叨,又不能出门,她感觉快要疯了。她作死得闹腾,砸屋,砸器具,故意伤害自己,竟然全都不管用。守在门口的婆子就像是没听见动静,没看见她额头上的包块,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就走了。 她气死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如此忽视。她大吼大叫,用尽她这个年龄能想出来的一切办法折腾。 等到送饭的婆子一来,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不肯松手,“放我出去!不放我出去,好歹给老太太带句话,就说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改正。我不要被关在这里。你们如果继续关着我,我就绝食。” 送饭婆子无动于衷,粗壮的手将卢玲玲一拉一扯,就摆脱了对方。出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卢玲玲遭受沉重打击,气得“啊啊啊”大叫,将饭菜扫落一地。结果就是,连着两顿没饭吃,硬生生饿了一整天。 之后,她再也不敢将饭菜扫落地上,饿肚子不说,还没人收拾,一屋子乱糟糟,又没人理会自己。 关了七八天,为了打发时间,她只能主动拿起书本看书。刚开始是看不进去,书上的大部分字都认识,可是组合在一起她读不懂。她只能换一本,换一本浅显易懂的书籍,从最初的烦躁到后续能沉浸式看书一刻钟,半个时辰,取得了巨大的进步。 其实,下人每天都会向老太太汇报卢玲玲的情况,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十分详尽。 老太太每次都是同一句话,“继续关着,好生照看。不管她怎么闹腾,不许同她说话。” 期间,顾菡叫上姐妹们,前来看望卢玲玲。走到院门口,就被婆子给拦了下来,不许进去。 “老太太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看望卢姑娘。大姑娘要是不满,和老太太说去。奴婢们都是按照吩咐做事。” 顾菡吃了一个闭门羹,有些尴尬。 出于担心,她还是斗胆找到老太太,询问此事,“任何人不得和玲玲妹妹说话,将她关在屋里不许出门,这样真的好吗?” “菡丫头来了啊!难得你还关心卢玲玲。你是不是认为老身的做法太过严苛,不近人情。若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不妨提出来,老身听一听。若是说得有理,就按照你的办法操作,如何?” 老太太还是很讲道理的。只要说得有道理,比她的方案更有效,她肯定接受。她不是那种老顽固,听不得旁人的建议。相反,她很乐意听一听旁人的想法。 顾菡有少许的不自在,“孙女没有更好的办法,孙女只是……” “看不惯,不赞同,是吗?”白静替她将未尽之言说出口。 她语气很严厉,目光更是如刀,盯着顾菡,“不赞同的人很多,关键是办法有效果,老身就会坚持,谁来劝说都没有用。卢玲玲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正是树立价值观人生观的时候,一旦错过,再想纠正基本上不太会有效果。胡可晴就是最好的例子。趁现在还来得及,必须下一记猛药,让卢玲玲产生质得变化。 老身是她的外祖母,既然担了这份责任,就必须拿出有效的手段。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好人谁都会做。可是对卢玲玲没有半分好处。如果她不是我的亲外孙女,我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花心思,背负着被人议论的风险对她使出这般手段。你明白吗?” 顾菡迟疑地缓缓点头。 “心善没有错。错的是凡事都讲究心善!菡丫头你什么都好,就是输在手段上。多跟你母亲学学。” 白静语重心长,她是真心希望顾菡能在许氏身上学几样真本事,当家理事的真本事。有一天,她终究要独当一面,没有人给她背书,没有人给她做靠山。她要给自己当靠山,就得有足够的手段和底气。家世是她的底气,本事却是她自己的。 顾菡好奇问了一句,“能管用吗?” 白静哈哈一乐,“终归能管点用。过段时间,等卢玲玲出来后,你们聊一聊,相处一下,你就知道管不管用。” “可世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这些话都有道理,但不是绝对。我之前也说了,卢玲玲这个年纪,纠正她的毛病还来得及。再过两三年,那就真的应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趁着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大家一起努努力。” 第238章 糊涂鬼 老太太接受了顾婷的建议,安排明月姑娘到别院待嫁。 她担心对方多想,将人叫到是跟前亲自解释。 明月姑娘却抢先说道:“老太太就是不说,我也打算找个机会说一说这事。我毕竟不姓顾,不是顾家人,留在侯府待嫁不合适。老太太替我置办嫁妆,大夫人帮我操持婚事,我感激不尽。又怎敢坏了侯府的风水。去别院待嫁,正合我意。” 白静听她这么说,顿觉欣慰,又有些心酸。 “委屈你了。” “不委屈。在侯府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服最痛快的时光,没有勾心斗角,不用战战兢兢,只需单纯的做好手中的差事即可。老太太的恩德,奴婢永世难忘。只恨当初年幼的时候没能被侯府相中,没能进侯府当差。” 说到最后,明月偷偷抹了把眼泪。 白静看得出来,对方动了真感情。吴太妃对明月很好,但毕竟是在宫里头,每日依旧要担惊受怕,无法做一个单纯的丫鬟。 “看到你出嫁,嫁到好人家,老身就感到高兴,对吴太妃也有了交代。将来你要是遇到难处,千万别藏着掖着,直接递帖子上门,老身肯定替你做主。” “谢谢老太太。” 明月姑娘直接跪下,磕头。 白静没拦着她,受了她的大礼。等她磕完三个头,才说道:“好了,好了,过几天就要嫁人,高兴点,千万别伤着自己。老身还想看着你美美的出嫁。” 明月姑娘破涕而笑,擦了一把眼泪,“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侯府。我成亲那天,我担心我家里人闻着味道上门闹场子。我想让他们去大牢里面住几天,不知是否可行。” 白静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点小事情算得了什么。老身一会吩咐下去,自会有人将事情办妥。只是如此一来,成亲那天没有高堂没有兄弟,合适吗?” “很合适。他们卖了我,我早就不是老王家的闺女。他们的生养之恩,这些年我早就还清了。我不欠他们,往后余生,也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白静暗暗点点头,心中赞许。 如果明月没有这股决心,如果明月还和娘家人拉拉扯扯,拖泥带水,她肯定不乐意保媒,不能害了男方一家人。 谁摊上老王家那几口子,都得掉一层皮,太难缠。活生生的吸血鬼,臭不要脸。又不能真的将人给弄死。 得知明月要搬出侯府待嫁,大家都来和她告别。 几个姑娘小子特意凑了一笔钱,办了两桌酒席,给她饯行。沈学韵最大方,一人出了十两银子。其次就是顾铭,掏了五两银子。 顾菡私下里吐槽他,“你倒是大方,能拿出五两银子。” 顾铭解释道:“前些日子出门喝酒,剩了点钱,全拿了出来。你可别告诉母亲,母亲知道了该不高兴。” “既然知道母亲会不高兴,为何还充大方。” “明月姐姐要出嫁,我心里头竟然有些不舍。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何不大方些,做人洒脱些。当初胡可晴出门子,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事后想想还有些可惜。” 顾铭有些惆怅。家中的姐妹,来了又走,最终所有人都会离开。 “我倒是不知,你何时染上了多愁善感的毛病。最近,没见你怎么看书啊!”顾菡故意调侃他。 顾铭摆摆手,不和对方一般见识,“或许是长大了,想事情和以前又不一样。上次见到父亲,父亲打算安排我明年出仕。” “这么早?老太太知道吗?” “父亲会和老太太商量。” “你的武艺行吗?别到了军营,被人欺负。” “不至于。” 顾菡忧心不已。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要出仕,太早了。一时间,她倒是忘了五两银子的事情。 “如果你明年出仕,今年就要定下婚事。”顾菡咬着唇,“我听母亲说了,她看中东平伯府的姑娘,上回你见过的。” “无所谓。”顾铭一副不关心自己婚事的模样,显得很淡漠。 顾菡却替他着急,“你可别破罐子破摔,人家姑娘没得罪你,真要定了亲,你可不能辜负对方。韵妹妹是很好,可她不适合你。” “谁适合我,谁不适合我,反正我又做不了主。”顾铭不想争论,直接一句话结束这场谈话。 顾菡气得跺脚。她又不能找沈学韵说这事,顾萱大嘴巴更是不行,顾茴也不合适。终究,这事她只能烂在肚子里,自己发闷气。 有了银子,厨房婆子们很用心,置办了两桌上等酒席。 姑娘小子们齐聚一堂,许氏也来捧了场,就连养胎许久的孙夫人也露了面。众人纷纷端起酒杯恭喜明月姑娘,遇到良人。 “还是老太太的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袁文林那小子。同明月姑娘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最般配不过。改明儿萱丫头的婚事,还得靠老太太掌眼。” 有孙夫人在,气氛就显得很热闹。 顾萱红着脸颊,“母亲可别胡说,我还小。” “不小了。过两年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我啊,可不敢多留你。姑娘家花期有限,要趁着最美的花期,找到那最配的良人。” 孙夫人乐呵呵的。 许氏看不惯对方的轻狂劲,嫌弃地哼了一声。 白静看着大家闹腾,就特别高兴,让大家不要拘束,尽情的玩乐。这样的好日子,随着大家日渐长大,会越来越少。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胡可晴,场子突然冷了下来。 “胡姑娘可惜了。”为了缓和气氛,明月姑娘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尽管她没见过胡可晴,但却听说了许多关于对方的事情。 “谁说不是。那么好的人才相貌,偏偏想不开,正路子不走,非要剑走偏锋。当初老太太给她介绍的白安邦,多好的一个小伙子,长得高大又帅气,又有前途,小有家资。若是嫁过去,好生经营几年,比在王府熬日子强多了。”孙夫人毫无顾忌的提起胡可晴,连连叹息。 “都是命!”许氏做出总结,“明月姑娘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胡可晴纯粹就是假聪明,糊涂鬼。” 第239章 双喜临门 明月姑娘正式搬出侯府,在别院居住了十来天,就迎来了婚期。 侯府的人,只要有空,都出席了她的婚宴,给她做足了面子。就连顾婷,也带着卢珍儿,以及两个儿子出席这场婚宴。 老太太露了一个面,吃了一杯酒,作为长辈受了明月姑娘和袁文林的大礼。至于明月的父母兄弟,三天前就被衙门找了个借口关押起来。其他亲朋好友,根本没有收到邀请,也没得到她成亲的消息。 小老百姓,又是京城郊外的人,想要知道京城顶级豪门武威侯内部的消息,那是极难的。没有人会不识趣主动对王家透露消息。除非有着深仇大恨。 显然,侯府的为人还不错,明月姑娘出嫁这天,没有来捣乱。 双喜临门! 明月姑娘出嫁的第二天,侯府请封世子一事终于有了回应。礼部尚书,力排众议,通过了侯府的请封,公文已经摆在了陛下的案头。只等陛下画押,顾铭就是正经的侯府世子,再也不是仅仅顶着名头而已。 消息传到侯府,侯府上下,包括族人,所有人都在沸腾兴奋。 一段时间没露面的顾长治,跑回侯府,跑到许氏跟前显摆,“此事多亏了本侯,若非本侯据理力争,这事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年。” 许氏偷偷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当面拆穿对方。今儿高兴,没必要闹出不愉快。 她奉承道:“侯爷辛苦了。我让厨房置办了酒席,今儿侯府定要多喝几杯。” “那是一定。铭哥儿人呢?” “这会正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正等着你。” “老太太那里晚点过去。夫人,本侯办成这么大的事情,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许氏呵呵一笑,白了对方一眼,摆出谈判的态度,轻飘飘的问道:“侯爷想要什么表示。”夫妻二十年,对方撅起脾气,她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尿。 不出意外,又是女人,百分百是女人。顾长治也就这点出息,这辈子是没救了,满脑子只知道惦记着女人。 顾长治在旁边坐下来,抓起许氏的脚踝,献着殷勤。一脸谄媚的说道:“几天没见,夫人看起来又年轻了些许,好似回到了二十岁。” 许氏闻言,顿时呵呵一乐。顾长治为了达到目的,真的是脸面都不要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发炉火纯青。 她笑眯眯地轻轻踢了对方一脚,对方抓住她的脚踝放在唇下亲吻了一口,显得多情又深情。 必须得承认,当顾长治有意讨好女人的时候,魅力值爆表,对女人的吸引力 那是节节攀升。奈何许氏历尽沧桑,被骗过了无数次,早就修炼出一颗铁石心肠,完全不为所动。 “铭哥儿的世子爵位下来了,趁着这大喜的日子,不如让素素住回侯府。” 许氏差点绷不住当场翻脸,她皮笑肉不笑,满眼都是讥讽之色,“拿我的亲儿子做由头,顾长治,亏你做得出来。你猜我会答应吗,老太太会答应吗?铭哥儿的喜事,同赵素素有个屁关系,她凭什么沾光。我没有趁机让你打发她回老家,已经是开恩。你可别逼我翻脸。”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怎么就到了将她送回老家的地步。” “一个月的开销上百两银子,这种女人养来做什么。她要是有孩子,养就养了。可她膝下无子,侯府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给她一笔钱,送她回老家,这是本夫人的想法。” “不至于,不至于。素素已经养好了身体,迟早会有身孕。大夫都说,一年之内肯定有动静。” 见许氏不为所动,板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他接着说道:“就按照你的意思,让她继续住在别院,这总可以了吧。” 许氏冷哼一声,算他识趣。 顾长治当场就抱怨了一句,“原本还想借着大喜的日子,你心情好,求你答应下来,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的肚量。你啊,依旧小鸡肚肠。” “你说什么?”许氏不乐意了,还想编排她,欺负她没脾气吗。 顾长治连忙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你听差了。既然不让赵素素回来,前些日子有人求到我跟前,打算送我一个女人,你放心,绝对是良家子。如何?” 许氏当即咬牙切齿,堵住一个赵素素,又来一个刘素素李素素王素素,有完没完。 她目光阴沉沉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好意思在今天提起此事?今儿可是铭哥儿大喜的日子。你是故意找茬,让我不舒坦,是不是?顾长治,你到底和我有什么怨什么仇,为什么要如此欺辱我。我就单纯的开心一天,你就如此看不过眼,非要往我心口添堵。” “你看你,误会了吧。我哪有故意往你心口添堵。我这是在和你商量,商量。既然你认为今日日子不合适,那我改天再和你沟通,如何?” 眼见着想许氏就要当场发作,顾长治赶忙松开她的脚踝,起身,退后两步。“老太太还在等我,我先去老太太那一眼打声招呼,请个安。顺便叮嘱铭哥儿几句。你要是得空,也去松鹤堂走一趟。这会,估摸着大家都在那边凑趣。你要是不出面,岂不是不够完美。” “滚!” 许氏忍不住怒气,陡然发作。一声滚,顾长治立马屁滚尿流的走了。夫妻之间,就是这般情况,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今顾铭正式被册封世子,许氏底气十足,自然再也不怕顾长治同她翻脸。她能忍着没翻脸,都是看在夫妻一二十年的情分上。 顾长治屁颠屁颠的离开,带着下人来到松鹤堂。这边果然热闹,刚进院门就听见众人的笑闹声。 他不等小丫鬟通报,直接掀起帘子走进去,“本侯来得正巧,这么热闹怎么能缺了本侯。铭哥儿,从今日起你就是侯府的世子,一定要以身作则,不可生事。”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顾铭躬身应下,意气风发,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第240章 一百个心眼 “你可真是稀客,老身要见你一面,都要三催四请。 今儿若非铭哥儿的好日子,你肯定不会露面。别院就那么好耍,女人就那么好耍?” 白静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 不敲打敲打好大儿,她不舒服斯基,顾长治同样不舒服斯基。 顾长治心虚的捏捏鼻尖,“瞧母亲说的,儿子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儿子只是晚来了一会,这不人还是来了。再说了,当着孩子们的面,母亲别说的那么直白,免得污了耳朵。” “你也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会污染孩子们的耳朵,那你还乐此不疲。据老身了解,你可是有大半个月没去衙门签到。整日不露面,也不当差,你真打算就这么一辈子胡混下去?” 白静可不好轻易放过他。 平日里想抓人说说私房话,都找不到人影子。今儿,好大儿主动送上门来,当然不能错过这大好的机会。 顾长治属于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他一屁股坐下,理直气壮地说道:“衙门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情,且陛下已经有十来天没上早朝,我去衙门没事干,就不浪费衙门的饭菜,给别人添麻烦。” 想得可周到。他还得意洋洋,“你们是不知道,衙门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根本就是给猪吃的。本侯吃不惯。” “衙门真想养猪,早就养肥了。”白静吐槽道。 “哈哈哈,我那衙门还真有几头大肥猪,但是本侯不稀罕。本侯身为侯爷,岂能为五斗米折腰。这年头像我这般有节操有底线的官员,已经不多了。母亲也不希望我被大染缸污染吧。” 顾长治一脸眉飞色舞,显得特别骄傲。他的确有资格骄傲。因为这些年,他还真没有往衙门的钱袋子伸手。他和许氏两口子,包揽诉讼,帮人跑官,收的都是私人的钱。公家的钱,他是一文钱都没动过。 纵然哪一天,衙门上下遭到清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他自小出生富贵,锦衣玉食,从未缺过钱花,根本不屑为了那点碎银子处心积虑同流合污。他也不会举报别人。等于是,衙门里面的勾当他一清二楚,旁人也没避开他,他不伸手也不举报。就做个闲散二世祖。这也是同僚们既喜欢他,又讨厌他的原因。 他不同流合污,同僚们始终难以对他敞开心扉,难以真正信任他。 他不分钱,大家就能多分一点。 幸亏他经常缺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同僚们就不用考虑面对他的难受劲。至于他在外面帮人跑官,纯粹卖的是身为侯爷的面子,同他衙门里面的差事没有半分钱的关系。许氏包揽诉讼,同样卖的是侯爷的身份。 完美切割! “你要是在女人身上也这般有节操,老身真要谢天谢地,晚上吃饭都能多吃半碗。” 白静此话一出,众人都抿着嘴偷偷发笑。 “笑什么笑!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天性。” 白静嘴角抽抽,顾长治的歪理邪说,真是一套又一套。 他故作生气,挥手,驱赶众人去花厅笑闹。白静也没阻拦他,任由他将众人都赶了出去。 等屋里空了后,他先是灌了一大杯茶水,用手绢擦拭了嘴角,“母亲,铭哥儿的世子请封尘埃落定,是不是意味着大皇子即将胜出。我们现在站队,还来得及吗?” “你不站队,你是浑身不舒服吗?你怎么不说,上个月,陛下提拔了二皇子的亲娘舅。陛下分明是在玩平衡术,这个时候急着站队,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静张口就压低了嗓音责骂,表情很是嫌弃。 顾长治抓抓头,“可是现在不站队,儿子担心迟了,我们连热乎饭都吃不上。等一切尘埃落定,侯府再跑上去献殷勤,肯定没有用的。” “ 侯府不献殷勤,也能富贵下去,你着什么急。现在局势不够明朗,陛下心意不明,急吼吼的下场子,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除非你能把握住。你能把握住吗?” 顾长治龇牙咧嘴。 本想逞能说自己一定把握得住,可是话到嘴边,面对老太太的目光,他顿时心虚了。心里头怂得不要不要的。 不站队的后果,侯府能承受。 站队出错的后果,侯府承受不起。 他本就不是赌性十足的人,本就有些怂,脑子里乱糟糟,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那就依着母亲的意思,暂时不站队,继续观望。可是,礼部尚书若是联系侯府,让侯府主动表态支持他,又该如何是好?” 白静沉默下来。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她琢磨片刻,“短时间之内,礼部尚书肯定不会冒然逼迫侯府站队。除非宫里头出现了不可预测的事情。至于将来,他要真这么做,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就按照母亲说的办?儿子要不要给礼部尚书送一份谢礼?” “自然要送。过两天,等正式的册封旨意下来,你亲自去送,但不要和礼部尚书碰面。挑选他当差的日子。他知道你是个惫懒的人,常年不当差混日子,送礼记错了日子也是情有可原。大不了改日再补上。” “不会得罪人吧。”顾长治忧心忡忡,趁着主人家当差的时间去送礼,这骚操作,他都觉着不太合适。 然而,老太太却坚持如此,不许顾长治自作聪明。 他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只能听命行事。 最后,白静还不忘嘱咐他一句,“送礼那天,记得带上顾铭。以后,迎来送往的事情,顾铭若是忙得过来,就让他出面。” “可是,儿子打算让他明年出仕。正好趁着这波世子之位确定,明年出仕可谓是天经地义。” 顾长治有点不乐意,不乐意亲儿子抢自己的美差。迎来送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顾铭肯定和许氏站在一起,若是顾铭接替了迎来送往的活,同许氏联合起来,真的有可能架空他。 他必须防备这种情况出现。不能让钱全部落入许氏的口袋中。 第241章 他也知道自己不正经 “你安排铭哥儿明年出仕,老身没有意见。他出仕之前,更应该多加历练。迎来送往,锻炼一番,明年出仕也不至手忙脚乱。” 白静喝着茶,语气轻描淡写。说完后,还不忘瞥一眼好大儿。 顾长治被瞥得有点心虚,却坚持说道:“锻炼的办法那么多,未必非要迎来送往。小小年纪,就学着圆滑处世,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儿子以为,不如让他管管下人,管管账本,这些本事将来出仕的时候,还能用上。” “他是你亲儿子!”白静不满的盯着顾长治,“你防备着你的亲儿子,真有出息。老大不小了,还和孩子争抢,不觉着丢人吗?” “母亲误会了。”顾长治赶紧狡辩,“儿子什么时候和铭哥儿争抢,我和他能争抢什么。我是真心实意替他着想,为什么你们就感受不到我的良苦用心,总是以小人之心揣测我的用意。不说别的,就说府中每日都有人登门拜访,这些上门的人,三教九流各种货色都有,少部分正经,大部分都揣着一颗不正经的心。儿子虽然不正经,好歹也能分辨出这些人真实目的。铭哥儿可没这个本事,很容易就被人三言两语给欺骗了。” 真是难得,顾长治竟然主动承认自己不正经。为了狡辩,他连实话都吐露出来,真是不容易啊。 “正因为铭哥儿太过单纯,没有见识过人间险恶,没有见识过人性的卑劣,你更应该带着他多加锻炼。至少学会如何分辨正经和不正经的人,心中有个防备。” 这个时候,白静意识到,顾长治身为父亲,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做不了好榜样,却能带着顾铭见识一番成人世界的险恶。富贵家的孩子很安全,也很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靶子,成为别人阳谋阴谋中的一枚小卒子,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往往都是以朴实无华的方式开始,没有华丽的开场,没有故弄玄虚的技巧。一件生活中很平常的小事,一个身边常遇见的人,有可能就是阴谋的开始。生在其中,要学会分辨,相信自己的直觉,并及时止损。 “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带着铭哥儿多出门,多长点见识。这合适吗?儿子去的地方,都是不太正经的地方。” 顾长治还扭捏起来。原来他知道去的地方都不正经啊! 白静揉揉眉心,怒斥道:“我没让你带着铭哥儿逛窑子。这段时间,你就在侯府,哪都别去。有人登门拜访,你和许氏筛选一二,带着顾铭一起迎来送往,多教他一点真本事。你们做父母的不操心孩子的前程未来,不担心孩子出仕不顺,还得让老身来操心。你当得是什么父亲,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顾长治委屈极了,“登门拜访的人,惯会做戏。铭哥儿未必能学到真本事。” “当年你又是怎么学会的?我可不记得老侯爷有教过你不正经的事。” “儿子多聪明啊,无师自通。多去几次青楼,什么花样都知道了。” 滚! 白静只想大骂一通。 她狠狠翻了个白眼,“你少推卸责任。铭哥儿是你的嫡长子,你必须担负起责任。纵然你带他逛青楼,老身也认了。” “真的?” “假的!” 白静气糊涂了。 “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老身没打算过问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包揽诉讼,收钱帮人平事,帮人跑官,我只当瞎了聋了,难得管你们。我只要求你带着铭哥儿多历练一番,接触一些灰色地带,知道点好歹,具有防备心,一切都是为了出仕做准备。你要是但凡有点责任心,就不该推三阻四。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眼见老太太生气了,顾长治也不好继续找借口推脱,只能勉强答应下来,“好吧,好吧,儿子就带着他历练一段时间。那些事情,母亲真不追究?” “追究你和许氏包揽诉讼,帮人平事,帮人跑官?” 顾长治频频摇头,千万别。 白静冷笑一声,“这些事情我只当不知道,做个老糊涂。前提是别牵扯到人命官司,别搞出人命来。如果你们夫妻二人胆敢搞出人命,老身绝不轻饶。从今以后这府中就没有你们两口子的容身之地,老身说到做到。你将这番话转告许氏,叫她好自为之。侯府那么多产业,也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她少挣昧心钱,就当是给子孙后代积德。” 顾长治啊啊啊答应下来,灰溜溜的离开了松鹤堂。 他去见许氏,转告了老太太的警告。 许氏呆愣了片刻,“老太太真这么说?” “这种事情我岂能骗你。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去问老太太,这会还在气头上。” “这么说老太太早就知道我们包揽诉讼的事情,却一直忍着没说。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给你我留点体面,不想家丑外扬,不想让你下不来台。老太太可是再三强调,不许牵扯进人命官司,不许搞出人命。要是犯了这两条,从今往后侯府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许氏皱起了眉头,“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哼! 顾长治翘着二郎腿,“还能什么意思,夺了你的权柄,找个设借口让你去庄子上养病,或是去家庙吃斋念佛,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至于我,名义上是当家人,实际上连个下人都指挥不动,什么事都管不了。这就是没有容身之地的下场。” “还能这么做?不能吧。”许氏有些惴惴不安。 顾长治毕竟了解的情况多一些,他说道:“当然可以这么做。老太太在宫里头还是有点体面,豁出脸面请个旨意还是能办到的。只要这事过了明路,任谁来说情都不管用。纵然将来老太太百年后,铭哥儿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你要明白,老太太跟着老侯爷打先帝那会起就有许多体面,攒了不少人情。只要老太太想用,这些人情都能用上。” 第242章 都是钱的错 许氏有些惶惶然。 她派人将陈家的叫来,悄声吩咐道:“上次找上门的,那个姓马的人家,赶紧将他的钱退回去。直说他的事情侯府办不了,叫他找别人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收了钱,说好帮忙平事,怎么突然反悔了。”陈家的不明所以。 包揽诉讼一事,是许氏干惯了的,主仆二人配合得极好。这么多年,靠着这个本事,赚了不少私房银子。 “还能怎么了,老太太已经知道了。”许氏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今儿老太太特意敲打侯爷,明着说包揽诉讼,帮人平事,我们平日干的那些事她全都知道。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她不想过问。今儿过问,就是警告。老太太说了,旁的事情就算了,牵扯到人命官司,或是弄出人命来,就要让我在侯府无容身之地。你知道何为没有容身之地吗?找借口夺了我的权柄,将我送入庄子或是家庙,让我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不用几年时间,所有人都会忘了我。就连铭哥儿,都改变不了这事。” 说到激动处,她抓紧了自己,显得惶恐极了。 陈家的赶紧安抚她,又是拍背,又是端茶送水。 “夫人莫要慌乱,马家的诉讼,奴婢一会就去推了他,银子也退回去。老太太既然只是敲打,可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夫人莫要自己吓唬自己。以后我们谨慎挑选案子即可,不用怕的。” “怎么可能不怕。”许氏一把推开陈家的,在屋里慌乱地走来走去,“以前老侯爷活着的时候,老太太经常出入皇宫,攒了不少人情和体面。不像我,我这些年进出皇宫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一旦老太太来真的,我就万劫不复。你赶紧去,现在就去退了银子,将马家的人赶走,越远越好。我会派人盯着衙门那边,你要是没将事情办好,我拿你是问。” 陈家的赶忙保证,一定将银子退回去,将事情办妥,绝不会牵连到侯府。 保证完了后,她急匆匆去办事。 许氏还不放心,果然派了人盯着陈家的,又盯着衙门那边。确定将银子退了回去,和马家的案子没了牵扯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浑身汗都湿透了。 顾菡见她没在酒席上露面,特意来看望她。 “女儿听下人说,母亲身体不舒服,也没有用餐,特意过来看望。今儿是大哥的大喜日子,母亲该高兴才是啊。” “好闺女,难为你了。” 许氏拉着顾菡的手,示意对方在身边坐下,“菡丫头,你要从母亲身上吸取教训,知道吗?以后你嫁了人,有了权柄,能左右他人的生死的时候,千万要慎重。不要像母亲一样,选择包揽诉讼,这是一条不归路。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老太太一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不做声罢了。” “母亲在包揽诉讼?”顾菡震惊了。 此时此刻,许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她大方点头承认,“公中的钱是公中的钱,大部分时候公中的月例银子并不够花销,需得拿私房钱贴补。可是,哪有那么多私房钱一年年贴补呢。当年我嫁到侯府,陪嫁大部分都是固定资产,每年能产出的银子差不多也是固定的。处处都要花钱,处处都省不了,处处都是人情。只能想办法开源。” 顾菡紧紧地握住许氏的手,“母亲……这样的昧心钱,我们不能再挣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回我是真的怕了。老太太狠起来,是真的狠啊!”许氏一阵后怕。顾长治说,那只是敲打。 可是听在她的耳朵里,那分明就是老太太对她的最后通牒。她怕啊!怕被送到庄子上,怕被送到家庙,怕接下来几十年都要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怕极了。 顾菡一把抱住她,“母亲,女儿不求多富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女儿也不想和任何人攀比,我本就是侯府的嫡长女,我的出生高贵无比,何须再用衣衫首饰彰显自己的身份。难道我穿一身布衣,外人就敢不敬我吗?外人敬的是我的身份,而不是珠钗首饰。那些身外之物只能锦上添花罢了,有没有我都是侯府的嫡长女,谁也夺不走我的身份。” “你说的对。你的身份谁都夺不走。但,我还是要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公中的规矩,嫡长女的嫁妆,公中承担一万五千两。这远远不够。我至少要替你准备四万两的嫁妆才够体面。” “母亲,我不需要那么多嫁妆。” “傻丫头,嫁妆就是你的底气,是你在婆家立足的本钱,是你将来受了气能和男人打擂台的资本。自然是越多越好。老太太那里,你是嫡长女,这肯定不少于五千两,甚至一万两也有可能。我还得再给你添置两万两左右的嫁妆。” “母亲!” 顾菡急了。 “若是因为女儿的原因,母亲就要包揽诉讼,我情愿只要公中的嫁妆,多余的我一文钱都不要。” “这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父亲是个手散的,手里头根本没几两私房钱。我的嫁妆,就只能指望母亲。母亲总不能将你当年的嫁妆全部贴补给我,那我成什么了。母亲将来还要娶儿媳妇,要带孙子孙女,要做老封君, 处处都要花钱。总不能次次都从公中拿钱。母亲的嫁妆得留着,留给我将来的小侄儿小侄女们。母亲有钱,老了,才够体面。母亲若是没钱,女儿心里头也不安心。” “好闺女。”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一起抹眼泪。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纵然身为侯府的当家太太,也要为钱发愁。花钱容易,攒钱不易啊。钱进钱出,进来得缓慢,花出去却跟流水一样快。 “你放心吧,就算不包揽诉讼,我还有别的来钱的路子。上次有个海商找上门来,想让侯府做靠山,我一直犹豫着没答应。听说海商的利润惊人,一船货若能平安到港,利润至少都有十倍,甚至二十倍。这是正经生意,老太太肯定不会反对。” 第243章 骚操作 钱都送了出去,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钱又被退了回来。马老爷自然不甘心。 这桩案子由杜丰牵线搭桥,马老爷第一时间找到杜丰,吐槽侯府做事不仗义,不守规矩。又暗指杜丰牵的这根线不靠谱,浪费了他大把时间。如今,案子即将过堂,临时去哪里找强有力的靠山,能帮到平事。 杜丰也没想到,侯府夫人许氏竟然会退钱,会将到手的银子退回来。当初陈家的男人陈管事,可是打了包票,这件事绝无问题,肯定办得妥妥当当。 这才几天时间,就食言而肥,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先安抚住马老爷,“马兄先别急,此事我肯定跟你想办法。我们先找个地方边吃边说,你和详细说说事情的经过。不敢说打包票,至少也得帮你善后。” 马老爷信了他的鬼,两个人勾肩搭背,去了青楼,叫了一桌上等席面,也没让姐儿陪酒,两个人关起门商量事情。 杜丰亲自给他斟酒,“你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我寻摸着侯府世子之位定了,还想给侯府送个大礼。结果礼物还没送出去,陈管事两口子就找上门,将银子原封不动的退给我。我一见状,肯定着急啊。哪有收了银子退回来的道理,忙问出了什么事情。那两口子嘴巴就跟蚌壳似的,死活不吐露一个字真相。最后还是偷偷使了银子,陈管事才肯给我透露一句,说是大夫人从今以后都不接类似的案子,叫我另找能人。荒唐!欺人太甚!眼看就要过堂,这么短时间我去哪里找能人。” 马老爷气得一口气灌了三杯酒,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盯着杜丰,语气不善,“当初你可是打了包票,找武威侯府的大夫人,肯定能平事。我是按照你的指点,一步步走到今天。杜兄,你可不能坑害我啊。莫非你收了对方的银子?” “天大的误会啊。我是那种两头吃的人吗?我收了你的银子,就绝不会收第二家的银子,我以性命起誓。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定叫我出门被雷劈死。” 杜丰赌咒发誓,表情真诚无比。 马老爷半信半疑,“我姑且信你一回。那你说说看,侯府为何要退掉我的银子,莫非是嫌弃我的银子给少了,还是嫌弃我的银子烫手。” “应该不是。”杜丰缓缓摇头,“如果嫌弃银子少,从一开始,大夫人就会派人暗示你,绝不会等到收了银子后再来反悔。她在这行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这么多年没传出负面传闻。我估摸着,此事被侯府的老太太知晓了。” 马老爷一听,顿时竖起了耳朵,“侯府老太太?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同我说说。” “当初我的案子也是求到侯府,一开始一切顺顺当当,后来大夫人左推右拒,我一打听才知道侯府老太太嫌弃我,不许接我的案子。若非我私下里又多使了一笔银钱,找人中间说合,大夫人也不会收下我的银子。但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当初我可是多花了一万两多两银子,拿钱平息了苦主的怨气才将事情彻底了结。” 杜丰说起当初的事情,也是满肚子不满。本来两三千两银子就能摆平的事情,就因为侯府老太太一句话,硬生生让他多花了上万两。幸亏杜家有钱,承担得起,要不然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岂有此理。 马老爷捋着胡须,悄声询问道:“这位老太太,在侯府这么体面,说话这么管用。她一句话,就否了我的事情?” “马兄初来京城,不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侯府老太太何止是体面,在侯府,她就是一言九鼎。她决定的事情,就连武威侯也只能捏着鼻子顺从。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笑话吧,武威侯从外面搞了个貌美小寡妇回来,宠得不得了,听说差一点就要宠妾灭妻。结果怎么样,老太太一发话,就被赶出了侯府,至今还住在别院。外室不像外室,小妾不像小妾。我和你说,这位老太太的手段厉害着。” 杜丰招招手,让马老爷靠近些,“你之前说,要给侯府送礼,恭喜侯府世子之位确定。那你知道,是谁办成的这件事吗?” “难道不是侯爷?”马老爷反问道。 杜丰摆摆手,“这事从始至终都是侯府老太太在操办,武威侯只是一个跑腿的。侯爷真要有本事,何至于世子之位拖了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老太太体面啊!我听我爹说,早些年的时候,老太太经常进宫陪着后宫嫔妃说话,曾经还和先帝一同用膳。” 马老爷一听侯府老太太直达皇宫,心里头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不复一开始的愤怒。他扭扭捏捏,“老太太这般有体面,我一小老百姓,可不敢追究侯府。难不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那我家的案子又该如何是好?” “谁告诉你没办法。大夫人的路走不通,不等于侯爷的路走不通。” “当初是你说侯爷从不插手这一类事情,都是大夫人包揽。” “此一时彼一时。” 杜丰悄声告诉他,“我认识一个能人,赖三,祖上跟着侯府的老祖宗出生入死,极有体面。常年在侯府后巷开赌档,专门赚侯府下人的银子。这么多年,愣是没出过事。他消息灵通,侯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他不清楚的。马兄若是肯使点银子,我现在就安排人将赖三请来。让他给你出一计谋,如何?成不成,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马老爷心想,杜丰说得有点道理,区区一点银子他不心疼。只是,杜丰每次都是信誓旦旦,万一这次又落空,该如何是好。 “如果赖三办不成事,该如何是好。” “那就让赖三的老爹出面。赖老爹在侯府主子面前还是极有体面的,侯爷又是一位极好说话的人。这件事情我估摸着有六成把握。只看今晚和赖三谈得如何。” 言下之意,是让马老爷准备好银子。 第244章 馊主意 赖三此人,吃喝嫖赌四毒俱全,妥妥的侯府毒瘤。 只因为他爷爷,他老爹立下过功劳,侯府不愿意担负苛待有功下属后代的名声,容他在侯府一代活动,但不许他进入侯府。 他爷爷已经过世,唯有他老爹,还在侯府担着一个闲差,享受着侯府的供奉。 许氏最是厌恶赖三,再三叮嘱门房,不许赖三踏进侯府一步。赖三是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总有办法弄到消息,跑侯府花园偷摸溜达一圈。 得到杜丰的邀请,据说有肥羊,他屁颠屁颠去了青楼。三个人臭气相投,一见如故。 他告诉马老爷,“你就算捧着银子找到侯爷,侯爷也不带稀罕,绝不会帮你平事。咱们侯爷啊,向来眼高手低。若是马兄有功名在身,侯爷或许会对你另眼相看。可惜你只是白身,又是商人,此事行不通。”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杜丰替马老爷问道。 赖三吃着酒菜,沉默不说话。 杜丰忙帮马老爷承诺道:“赖兄若是肯帮忙,事后绝对少不了赖兄的银子。” “是啊,是啊。”马老爷很上道,先拿出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 赖三哈哈一乐,“瞧你们,我是那种人吗?马兄有难,我肯定义不容辞。”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那种人,收银票的动作堪比飞速,一眨眼的功夫,银票就消失在他的手中。 “其实啊,这事未必要惊动侯爷。你们应该知道,衙门不可能当面询问侯爷案子的事情,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空间。只要能偷出一份侯爷的名帖,再让我爹递到衙门,该使的银子也别吝啬,这事基本上就成了。” “偷名帖?” 杜丰和马老爷都被赖三的办法给惊呆了。 杜丰心想,不愧是赖三啊,比我还大胆,竟然敢想出这种主意。真不怕事后被发现吗? 马老爷则想,这事风险太大了。虽然只是区区一张名帖,而他要的不仅仅是名帖,他要的是侯府的背书,侯府的承诺。 靠偷这种手段,太过下三滥,且万一暴露,说不定他都要下大狱。 不行不行,这事太冒险。 名帖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来的,何况还是武威侯的名帖。名帖是有数的,一共有几张,分别用在了什么地方,谁用过,用于什么事情,都有记录。岂能想偷就偷。 事情真要有这么简单,权贵们的名帖岂不是满大街飘荡。 他认定这个赖三太不靠谱,杜丰给他介绍的什么人啊,浪费了他一百两银子。 他的表情当即一变,含蓄地说道:“此事不妥,不妥。不被人知道就罢了,一旦被人知道,是要出大乱子的。” “那就不要被人知道。”赖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们啊,胆子太小了。” 杜丰隐约觉着此事或许有操作的空间,他小心翼翼问道:“谁去偷?莫非是赖兄?” 赖三哈哈一笑,他只负责出主意,不负责跑腿干有风险的事情。 他笑道:“我肯定不行,我没办法靠近侯爷的书房,那里一天十二时辰都有人看守着。但是,你们可以让女人去办。咱们这位侯爷啊,别的都马马虎虎,唯独好女色。见到妖媚女子就走不动路。知道侯爷在别院养了个赵姨娘吗?你们想法子联系赵姨娘,此人贪财,给够银子,她吹吹枕头风,肯定能从侯爷那里拿到名帖。” “能行?”马老爷同杜丰对视一眼,直接派人去偷,跟赵姨娘想办法搞一张名帖相比,显然后者更让人容易接受。至少走的还是正路子。尽管,路子并没有那么正经,多少有点歪门邪道。 杜丰点点头,“应该能行。武威侯宠爱赵姨娘,京城人人皆知。赵姨娘是从乡下来的,使点银子肯定能打动她。马兄,此事迫在眉睫,要早做打算。” 马老爷依旧有些迟疑,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偷就是走小妾路线,就没有一条正经路子。 赖三见他犹豫,乐了,“主意我给你们出了,行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马老爷当即问道,“除了侯府,还有别家可以介绍吗?走正路子的。” 但凡有一线可能,他还是想走正路子。将来万一出了事,也能找到靠山。 赖三丢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马老爷,“你要是早点找到我,我包你满意。眼下只剩下几天时间,难哦。找赵姨娘,这是最快的路子。不过,侯爷最近都在侯府住着,老太太要求侯爷带着世子学着迎来送往,不许他出府。真不巧,赵姨娘联系容易,侯爷那边就难了。我可没本事,将侯爷请到别院。” “还请赖兄帮帮忙,事成之后定有重谢。”马老爷又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上去。 赖三见状,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罢了,罢了。看在与马兄投缘的份上,又是杜兄介绍的,这事我就帮你跑个腿。和赵姨娘那边具体怎么谈,我到时候再通知你们。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一步。” “赖兄怎么就走了。我已经点了三个姐儿……” “不了,不了。侯府那边我要盯着,别人我不放心。今日能认识马兄,是我的福气。你们慢慢喝,我先告辞!” 赖三收了跑腿的银子,急匆匆离去。赌档那边才是他的心肝肝,他可不会为了女人耽误了正经事。不像侯爷,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 等赖三一走,马老爷沉默良久才问道:“杜兄,你说这事能行吗?” “应该能成。赖三收钱办事,声誉向来不错。” “那你说,事成之后我该给他封多少银子。” 杜丰比划了一下手指头,“赖三此人,认钱不认人,最是吝啬。三五百两不嫌少,八九百两不嫌多。他要是将事情办得漂亮,一路顺畅,到时候你给他包个大封。他要是拖拖拉拉,你也不必客气。赖三就是个街头老混混,收拾他容易得很。” “既然收拾他容易得很,为何他还能混迹到现在。就连杜兄也要和他称兄道弟。” 杜丰呵呵一笑,“蛇有蛇路,在京城地界混,就得和三教九流打交道。马兄以后就知道其中的门道。” 第245章 贪心鬼 没人会嫌银子多。 赖三和魏婆子是老相识,也清楚魏婆子在赵姨娘跟前很有体面。赵姨娘是个没见识的女人,长期住在别院,平日里除了侯爷,不会有其他人登门,她又不能随意出门。纵然出门,也是前往首饰铺子或是布庄。她到京城一年多时间,见识着实有限,还不曾见识过侯府真正的富贵。 赖三联系上魏婆子,只说有件事托赵姨娘办,事后少不了好处。却不说具体什么事。 魏婆子多精明的一个人,一个人吃得亏多了,也会长几个心眼。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只凭一句话,就想让她帮忙,可没这么好的事情。 “赖三爷,不是我不想帮你。你让我办事,总得说个由头,我才能想法子说服赵姨娘。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上来就托我办事,这可不是托人该有的样子。” 赖三呵呵一乐,拿出一封银子,足有十两,“这是前期的辛苦费,事成之后,只多不少。” 魏婆子掂量了一下银子的份量,很是心动,但她面上却表现得很嫌弃。将银子退了回去。 “你当我是什么人。姨娘对我有恩,我岂能害她。” “放心,这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办成了大家都有银子分。”说罢,又添了十两银子。 魏婆子眉眼一挑,难得啊,将钱看得比命都重要的赖三,竟然舍得出二十两银子让她跑腿。 她没拒绝,却也没答应,吊着对方的胃口,“你先告诉我具体什么事。若是有风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害了姨娘。” “放心吧,一点风险都没有。有个马老爷,初来京城,不懂规矩,家里人招惹了官司。这不,找到我头上,希望我能帮个忙。你替我给赵姨娘说一声,让她问侯爷要一张名帖。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好你个赖三,我当你是人,你却把我当鬼。谁不知道包揽诉讼向来都是大夫人的买卖。你竟然让我从大夫人口中夺食,你是想害死我,害死姨娘吗?” 魏婆子气得跳脚,万万没想到赖三如此下作。她转身就走,半秒钟都不肯多做停留。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大夫人推了这桩诉讼,对方才找到我头上。否则,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抢大夫人的生意。” 魏婆子停下了脚步,半信半疑,“你莫哄骗我。生意上门,大夫人为什么要推掉。” 赖三见瞒不住,便说了实话,“我也不瞒你,老太太敲打了大夫人。大夫人近一段时间都不会过问诉讼这一类事情。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我告诉你,这位马老爷可有钱了,这门生意要是做成了,少说能有这个数。” 他比划了五根手指头。 魏婆子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五百两?” “只多不少。” 魏婆子咬着唇,“那你打算分多少给赵姨娘。给少了,她可不会帮忙。她又不是没见过银子,侯爷对她宠爱的很,每次去别院,总会送上一两件首饰。”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一千两如何?” “呵呵!~赖三啊赖三,能求到大夫人跟前的马老爷,能差一千两银子吗?你当我是不知道内情的傻子哄骗,这门生意不用做了。” “那你说多少,多了可不行。” 两人讨价还价,魏婆子思虑再三,“给我一千两,给赵姨娘两千两,这事我帮你办妥。” “魏婆子,你不怕撑死啊!”赖三气急败坏,臭娘们,还真敢开口。竟然敢一口气要三千两。 魏婆子昂着头,一脸扬眉吐气的模样,“不就是名帖,我保证三天之内帮你拿到手。前提是,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见不到银子,你就见不到名帖。没有侯爷的名帖,我倒是要看看,你拿什么帮人平事。” “你……就不能少一点。” “我说了,少一文钱都不行。没有我,这件事你休想办成。我估计那位马老爷一定很着急的等你消息吧,我的时间无所谓,耽误了大主顾的时间,你还想不想赚钱。再说了,你赖三嗜钱如命,好不容易让你逮着马老爷,你肯定要从对方身上狠狠敲一笔下来。我不过是收取合理报酬罢了。” 魏婆子一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态度,完全拿捏住了赖三。现在主动权在她手中,她是半点不虚。 赖三咬牙切齿,问道:“你确定有把握?” “区区名帖,手到擒来。别看赖老爹有体面,可他进不去侯爷的书房,唤不动侯爷。侯爷本来就有些厌恶你们赖家,我没说错吧。我却不一样,我是赵姨娘身边的人,侯爷对我向来不错。我可以轻易进入侯爷的书房。” “你打算用偷的?” “当然不用偷。赵姨娘开口,侯爷岂能不答应。你当我傻啊!用偷的,出了事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三天时间?侯爷如今住在侯府。” “侯爷就算住在天边,我也有法子请侯爷去别院歇一歇。”魏婆子此刻显得自信又强大,绝对的主导权。 赖三咬咬牙,“行!三千两就三千两。三天时间。” “等我将侯爷请到别院,先支付我的一千两,否则你拿不到名帖。” “你还担心我赖账不成。” “那可说不准。”魏婆子似笑非笑,“你答不答应吧。” “行行行,你还有什么条件一并开出来,我全答应。” 两个人嘀嘀咕咕谈妥了条件,然后各自散去。 赖三给杜丰传话,让马老爷准备六千两。 杜丰则传话给马老爷,让他准备七千两。 马老爷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准备银子。若是七千两能将事情办妥,这钱花得值。就是,为啥一个姨娘要价,竟然比大夫人许氏要价还要贵。 大夫人许氏也只要了五千五百两而已。 他心知肚明,自己被赖三宰了一刀,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认栽。以后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后,再寻机找回场子也不迟。 兜兜转转,这桩案子又回到了侯府,只是换了一拨人赚取这笔钱。 许氏一直不放心,右眼皮连着跳了两天。所以,她一直派人盯着马老爷的案子。果然,出事了。 第246章 胆子肥了 “平了,平了!马老爷的案子平了。” 陈家的都来不及喘气,急匆匆的跑到许氏跟前,禀报最新消息。 “夫人,有人截胡啊!奴婢打听了,据说马老爷是拿着侯爷的名帖去的衙门。这事,这事……可怎么办才好?” 许氏咬牙切齿,气急败坏,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好一个顾长治,竟然敢背着她暗度陈仓,将她骗得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好。 “我一直让人盯着衙门,果然还是出事了。他口口声声说,不能牵扯人命官司,他自己倒是偷偷摸摸赚银子。这事没完。侯爷人现在在哪里?” “启禀夫人,侯爷这会在红姨娘那里。” “走,随我去见见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许氏带着兴师问罪的怒火,冲到后院,也不管屋里的男女在干什么,有没有少儿不宜的画面,直接一脚踢开门。吓得红梅姨娘当场惨叫一声,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 她以为大夫人是来抓她的把柄,大白天的就勾引侯爷。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顾长治则忙着提裤子,气得脸色发青,“你干什么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突然被打断,有可能害了我的下半生。许氏,下次做事能不能稳重点。” “我倒是想稳重,可惜侯爷不肯给我机会。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许氏此刻正在气头上,气场全开,气势足有十米八。 红梅姨娘一听貌似夫人不是来抓她的把柄,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出了一口气。又听见夫人让她滚出去,尽管她身无寸缕,也不敢有一秒钟耽误。裹着棉被随便捡起地上的衣衫,急匆匆的冲出了房门。 陈家的则自觉的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顾长治终于将脱下的裤子给提了上去,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貌似显得太心虚,这不行啊!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堂堂侯爷,大白天睡自己的姨娘,又有什么关系。侯府的规矩再大,也管不到他头上。 于是乎他坐下来,慢条斯理的穿戴衣衫,还不忘给自己倒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许氏,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要是本侯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就是罪魁祸首。” “要问罪也是先问你的罪。” “我犯了什么罪,你别血口喷人。这些天,我都住在侯府,你可别冤枉我。本侯也不会给你机会冤枉。” 哼! 许氏冷哼一声。 啪! 又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那日,是你口口声声告诉我,老太太已经知道我们包揽诉讼的事情。并且再三警告我不许牵扯到人命官司。有没有这回事?” “对啊!是有这回事,怎么啦!”顾长治昂着头,理直气壮得很。 “还敢问我怎么回事。你在这边哄骗我,我担心出事,果断推辞了马老爷的请托,银子一分不剩全退了回去。结果,一转头,你竟然私下里勾连马老爷,帮他平事。顾长治啊顾长治,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干出这等下作的事情,竟然胆敢戏耍我,拿老太太恐吓我。你该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马老爷牛老爷,我都不认识。我也没帮任何人平事。还有,我没有骗你,更没有恐吓你。” 顾长治一听对方的指责,更是气急败坏。许氏脑子一定是坏掉了,胆子也肥了,竟然胆敢将莫须有的事情栽赃在他身上。岂有此理。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这些天,我一直让人盯着衙门。就在今天,马老爷的案子平了。管事问了衙门的人,说马老爷是拿着你的名帖进的衙门。我推了马老爷的请托,他又拿着你的名帖,不是你还有谁?” “放屁!绝不可能。这事同我没关系。我的名帖都在书房好……”顾长治脑子突然灵光一闪,放低了嗓门,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马老爷拿着我的名帖?这事没有误会,中间没有差错。” “找人再三确认,岂能有差错。顾长治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你说啊!你竟然胆敢在背后阴我,刺我一刀,这事我和你没完。” 许氏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顾长治叹了一声,不复之前的理直气壮,“夫人,我若是说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也是被骗了,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没你的同意,马老爷能拿着你的名帖堂而皇之去衙门?你当我三岁孩子啊。” “名帖应该是我的,这个做不得假。但是案子,我肯定没接。不过,我知道谁偷偷接了这个案子。” “谁?”许氏此刻半信半疑,又急切地想从他嘴里听到害她的人的名字。竟然敢背刺她,她非撕了对方的皮不可。 顾长治揉着眉心,一脸愁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总不能上衙门说,名帖是假的,让衙门撤回官司判决。不如这事到此为止。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顾长治!你是顾长治,是我的侯爷吗?你竟然会开口求情。谁这么大的面子啊。还是说,这事本就是你做的。” “你就当是我做的吧。” “不对,不对!”许氏连连摇头,她一个字都不相信。这里头有猫腻。顾长治缺点很多,优点也有那么一两个。就比如,一旦被拆穿后,他会破罐子破摔,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吐出来,不会像现在这般做出一副为难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前些天,你出了一趟侯府,是去了别院,对不对。你去了赵姨娘那里。你将名帖给了赵姨娘,赵姨娘接了马老爷的案子,是不是?” 一切都连起来了。 许氏万万不敢相信,赵素素竟然有胆子背刺她。竟然敢抢夺她不要的案子。竟然敢在背后耍这种手段。胆子肥了啊! 事到如今,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顾长治再次叹气,许氏的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吧。 他只能被迫解释道:“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什么马老爷。她说她要名帖来显摆,我想着给她耍几天也没关系。哪里想到,你说的那个马老爷竟然手眼通天,和素素联系上。此事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不追究?” 第247章 包庇纵容 当然不能! 绝对不能! 一百个不能! 许氏都要气死了,顾长治竟然还有脸要求她不追究。 她连连冷笑,“我就问侯爷一个问题,如果换做是我背着你做了这件事,你会不追究吗?” 顾长治张口结舌,本想说肯定不追究,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开口。因为他清楚,许氏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他也一定会追究。 许氏步步紧逼,“侯爷不肯放过我,凭什么让我放过赵素素。她一个姨娘,她有什么资格,拿着侯爷的名帖,代表侯府帮人平事。什么时候,侯府轮到一个外室姨娘嚣张做主。侯府还没有败落到这般地步。纵然有一天侯府真的败落,也轮不到一个小妾骑在当家太太的头上作威作福。” “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嘛。我估摸着素素也是被人哄骗了,才会冒险接下这桩案子。” “她是成年人,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总该有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她总该懂吧。侯爷就别替她找补了,她分明就是贪心,根本就没有将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她在外面包揽诉讼,败坏侯府名声,这事必须追究到底。” 许氏掷地有声,态度强硬,摆明了姿态,这一回她绝不会放过赵素素。不将对方扒下一层皮,她不会善罢甘休。 顾长治也来了火气,“那你想怎么追究?让她将银子吐出来,让衙门将马老爷抓起来?我还要不要面子。她可是我的姨娘,顶着我的名头在外面行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做梦!天大地大,你的面子再大,也比不上侯府的声誉大。老太太警告的话,你全都忘在了脑后了吗?” 许氏大怒。 事到如今,顾长治竟然还想和稀泥,竟然还在维护赵素素。气煞人也。那个赵素素究竟有什么好,让他心心念念,不惜和老太太作对。这个女人留不得。 “我的面子就是侯府的面子。”顾长治一声怒吼。 “好,好得很!”许氏可不怕他,“既然你不服气,那就让老太太评评理。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由老太太做主。告辞!” “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老太太,我会对老太太坦白所有的事情。” “你疯了吗?” “疯的人分明是你。”许氏大骂,“你为了一个姨娘,不顾老太太的警告,不顾侯府的脸面和声誉,不顾全家人的安危。你分明就是被赵素素灌了迷魂汤,分明就是得了失心疯。如果你肯亲自处理赵素素,我可以不告诉老太太。可是,看你的样子,你是狠不下心来,那就让老太太替你当一回家。” 说完,许氏开门离去。 顾长治衣衫不整地追出去,可是许氏速度太快,已经走到院门外。他此刻形象不端,这副模样实在是羞于见人,只能恼恨之。急匆匆回房穿衣,他得赶到松鹤堂,在许氏闯下更大祸事之前,将事情平息下来。 中途还不忘吩咐下人,“赶紧派人去别院,问赵姨娘要名帖。必须将名帖带回来。还有,让她将银子备好,一文钱都不许花用。” 许氏怒气冲冲来到松鹤堂,见到老太太,立马就跪在地上,哭喊着:“老太太救命啊!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区区一个小妾不仅骑在我的头上撒野,侯爷还处处维护。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侯府的声誉不能有损啊。老太太的警告言犹在耳,侯爷他竟然纵然小妾公然违背你的命令,胆敢在外面乱来,败坏侯府的名声。这事,儿媳实在是无能为力,管不了。只能求到老太太跟前,请老太太做主。” 白静此刻一个头两个大,脑子嗡嗡嗡。 “这是怎么回事?别跪着啊,赶紧起身。桂嬷嬷扶一扶大夫人。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一进来就哭哭啼啼,嚎着嗓子,老身是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许氏在桂嬷嬷的搀扶下,顺势站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掏出手绢伤心的擦拭眼泪。 来的路上,她已经打好了腹稿。 这会,她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太太,儿媳难啊。儿媳管着家,看似风光,实则处处都有难处,处处都要操心。不得已,偶尔包揽诉讼,赚点零花钱用用。不过儿媳已经知道错了。前段时间,老太太叮嘱了侯爷,侯爷又转告了儿媳,儿媳便下定决心从此不再沾染诉讼一类的事情,也是为子孙后代积福,大不了平日里节省一点。 当时,儿媳手头上正好有一桩诉讼,钱都收了,得知老太太的苦心后,我就退了银子,推了诉讼。谁能想到,那人竟然能找到赵素素头上。赵素素也是胆子肥,胆敢从侯爷手中骗取名帖,以侯府的名义包揽诉讼。幸亏我多留了一个心眼,一直让人关注着衙门的动静,否则真叫她瞒天过海。今儿下人禀报,我才知道事情真相。找侯爷理论,侯爷竟然一直包庇赵素素,让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不行啊!事关侯府声誉,事关律法诉讼,岂能和稀泥。儿媳奈何不了蛇侯爷,也奈何不了赵素素,只能求到老太太这里,请老太太出面主持公道。” 白静:…… 先让她震惊一会会。在脑子里理了理,终于将事情理顺了。 她脸色顿时一沉,好半天不说话。 许氏战战兢兢,紧张无比,就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你是说,你包揽诉讼,因为老身的警告,及时抽身,并且退还了银子。” 许氏连连点头,也不敢辩解。 “然后,对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赵素素,赵素素耍手段从侯爷手中骗到名帖。最后,对方拿着侯爷的名帖,以侯府的名义平了衙门的官司。” 许氏再次点头。 “知道是谁牵线搭桥,介绍赵素素给那人认识的吗?” 许氏摇头,“儿媳现在也是一头雾水。问了身边的人,大家都不清楚内情。” “那么,当初那人又是通过谁联系上你?” “是,是杜丰介绍的。”许氏明显很心虚。 第248章 怒目金刚 白静听到杜丰的名字,顿时冷笑一声,“当初老身让你们和杜家断亲,看来都将老身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啊!” “都是儿媳的错,请老太太责罚!”许氏这会乖得很,一副认打认罚的卑微模样。 “这么说,当初杜丰的案子,也是你平的。” “是!”许氏弱弱的答应道。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肯定必须要坦承过往的一些错误。“不过,儿媳让杜家出钱给苦主,平了苦主的怨气,才肯帮他们平事。整个案子下来,杜家多花了几千两上万两银子。儿媳也不敢挣昧心钱。” 她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两句。 “杜丰那小子,光是看眉眼,就知道不是个正经人,实属一肚子坏人。你推了诉讼,杜丰肯定会另外想办法。他又不是侯府的人,对侯府的情况不可能了如指掌。这中间必然还有一个人,一个真正了解侯府,牵线搭桥的人。” “老太太说得有理。那现在怎么办。” “先同老身说说,你推掉的那桩诉讼究竟怎么回事。” 许氏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将案子简略说了。 这个时候,顾长治终于追上来了,未免身上有味道,他还洗漱了一番,这才耽误了时间。 “母亲,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千万不要相信许氏的胡说八道。” “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说来听听。”白静冲着好大儿,似笑非笑,眼神充满了压迫性以及熊熊燃烧的怒火。 “就是,就是……”顾长治瞥了眼一言不发,表情冷漠的许氏,心情大坏,心中更是恨之。 “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犯了糊涂,竟然将名帖随意给了素素。素素她肯定也是被人蒙骗了,她一个乡下来的,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儿子会亲自教训她,不敢劳烦母亲操心。” “咱们侯府出了内鬼啊!”白静一声感慨,堵住了顾长治千般理由。 顾长治一脸懵逼,不明所以。 白静给他解释道:“那个马老爷初到京城,被许氏推掉案子后,他怎么知道去联系赵素素,是谁帮他牵线搭桥。他又怎么确定赵素素能帮他平事?要说没内鬼,侯爷你信吗?这中间牵线搭桥的人,必然是侯府自己人,了解侯府的方方面面,知道侯爷你对赵素素如何宠爱,方能使出这招瞒天过海的计谋。侯爷啊侯爷,被枕边人哄骗戏耍利用的感觉如何?” 顾长治蓦地涨红了脸,此刻他觉着无地自容。 “平日里,你如何宠爱赵素素,在她身上花多少钱,老身从不过问。只要你不接她回侯府就行。然而这一回,她何止是犯了忌讳,她是犯了国法家规。一个妾,她哪来的胆子胆敢包揽诉讼!她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知不知道,一旦出事,官府可不会管是不是小妾出头,管府只认你的名帖,只认侯府。侯爷啊侯爷,你的宠妾犯下如此大错,你竟然还想着如何包庇她,你认为合适吗?在你眼里,侯府的安危比不上你小妾的一根手指头吗?” 白静劈头盖脸的质问,句句诛心,字字杀人。 顾长治一脸难堪,弱弱解释道:“不至于如此严重吧。” “看来侯爷还不知道案子的具体详情。许氏,你将案子内情告诉侯爷,先让他听听,让他自己判断一下事情到底至不至于。” 许氏领命,轻咳了一声嗓子,说起了马老爷的案子。马老爷的案子,涉及到人命官司,里面是是非非,终归是马家承担主要责任。 案子说完了,白静接着说道:“这就是为什么,许氏接到老身的警告后,会果断将案子推了。而你的小妾,却兴冲冲的冲上去,就为了一点银子,出卖整个侯府。侯爷,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偌大侯府在你心目中的份量,究竟能不能抵得上你小妾的一根手指头?” 白静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扎在了顾长治的心口上,钝痛。他脸色铁青,丢人啊!他一心维护的赵素素,竟然闯出这么大的漏子。归根结底,还是他太过宠幸对方,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他抓了一把头,“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儿子相信素素并不知道。肯定有人哄骗了她。还请老太太派人查明真相。” “哦,侯爷的意思是让老身出面查明真相,你不替小妾出头?” “儿子知道事情严重性。若她明知故犯,还请老太太留她一命。她毕竟陪伴儿子多时。儿子也相信,这一回她不是有意的。期间有人故意拿话哄骗她,让她误以为这是一桩小事。” “乡下孩子都知道,衙门官司非比寻常。只有当地最有能耐的人才有本事干涉衙门诉讼,就这,还得担着风险。赵素素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傻子,跟在你身边也算是见识过。” “母亲!”顾长治可怜巴巴的望着老太太,满眼都是祈求。 白静冷哼一声,突然大怒,骂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身上。桂嬷嬷,李长顺来了吗?” “回禀老太太,李管事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叫他进来。” 不一会,李长顺进屋,躬身请安问好。 “李长顺,想来桂嬷嬷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你。” “回老太太的话,事情小的已经了解过。” “很好!这件事老身就交给你去调查,用人用钱你只管开口。务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凡是牵扯其中的人,绝不放过。” “诺!”李长顺躬身应下。 “莫要对素素动粗!”顾长治还是不忘替赵素素出头。 李长顺有些迟疑,见老太太没反对,才应了一声,然后问道:“衙门那边,需不需要小的走一趟,将案子打回去。” “是得走一趟。其中分寸,你仔细把握。若是案子颠倒是非,制造了明显的冤案,你清楚该怎么做。” “小的明白。若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告退。” “去吧!尽早查明真相,将侯府的内鬼揪出来。这一回,老身要六亲不认,任谁也别想存有侥幸!”白静动了真怒,化身怒目金刚。 第249章 互相指责 看似只是包揽诉讼,实则反映出侯府内部早已经弊病丛生,无数人正趴在侯府这棵大树上吸血。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就连杜丰那小子,都能利用侯府赚取外快。 杜家缺钱吗?不缺!但,谁也不会嫌弃钱多。更何况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白静身为侯府老太太,站得太高,大部分时候是看不到下面的情况,看不见树根有没有被虫咬。毕竟人人都在她跟前谄媚奉承,人人都表现出好的一面。藏在阴暗处那些肮脏发臭的事情,没有人会主动告诉她。即便是桂嬷嬷,大部分时候也是捡好听的话说。 她用李长顺,一来是真的怒火升腾,二来是想借此机会越过许氏,好好整顿一下侯府,从上到下扫一遍。 以前是没有借口,现在现成的理由摆在面前,她却气得心口发痛。 看着顾长治不争气的样子,看着许氏莫可奈何的模样,白静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盼望着顾铭赶紧成亲,赶紧接过侯府这副重担。 至少目前看起来,顾铭不像顾长治那么糊涂,不至于为了个小妾要死要活。少年慕艾,少年感情最是珍贵,顾铭爱慕沈学韵,人人都看得见。被阻扰了,他苦恼,他困惑,他暴躁,可他依旧上进,并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乱睡丫鬟转移情感。 由此可见,顾铭年纪虽然小,但是在处理情感一事上,貌似比顾长治这个当爹的成熟多了。好好培养,好好引导,肯定能超越上一辈。 “你给我好好反省吧!为了个女人,你看看你折腾出了多少事情。” 白静都懒得说顾长治,说了又不听,听了又听不懂,懂了又不肯记在心头。总之主打一个我行我素,我是侯爷我任性。 “这一次儿子从头到尾也都被蒙骗。”顾长治委委屈屈。 白静嗤笑一声,“之前是谁口口声声说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敢情你的话都是放屁,只管用一盏茶的时间,全都是哄骗老身,哄老身开心是吗?我告诉你,我很不高兴,我很生气。” 顾长治心虚了一把,下意识想后退,脚都抬起来了,想想还是算了。今儿就算是挨打也必须硬挺着。 “请母亲息怒。” “你让老身如何息怒。事情真相还没查明,你就开始大包大揽替赵素素求情。真要查到她头上,你是不是又要闹腾一通?你就是离不开那个女人,是不是?” 顾长治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服气,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才斗胆小声辩解道:“儿子身边难得有个知情知意的女人,她不顾一切,只身跟随本侯进京。在京城她举目无亲,儿子对她有责任。儿子不能做绝情绝义的人。” “侯爷对我倒是可以做到绝情绝义。”许氏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又是嫌弃又是心酸。只见新人笑,谁管旧人死活。 “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的夫人。”顾长治弱弱地表达了一句。眼下,他想宠妾灭妻,休了许氏也不行。 顾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世子。侯府世子的母亲不能是妾,更不能是下堂妻。顾长治再不待见许氏,为了儿子,为了家族,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以前他还对许氏大呼小叫,动不动就威胁一句迟早休了对方。如今,他可不敢这样。要给儿子留面子啊。否则,顾铭记恨起来,哪天爆发,最终还是整个侯府承担后果。 世子和儿子,一字之差,地位和身份待遇上,已经是天差地别。 这就是为什么,人人都要求一个名分,一个身份。凡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有了身份,才有相应的权利和待遇,才能做想做的事情,说想说的话。 许氏嗤笑一声,“真是难得,能从侯爷嘴里听到这句话,我好感动啊。若是侯爷少惦记小妾,多花点心思在府中的正事上,就更好了。” 一通阴阳怪气的讥讽,闹得顾长治好生没脸。 “你到底要如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非得将人逼死才罢休吗?素素纵然不对,总要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一棍子将人打死,这不是侯府的作风。就算是衙门,有了冤屈也能上告。” “她一个小妾,胆敢包揽诉讼,打着侯府的旗号在外面行事,她能有什么冤屈。你倒是说说,她能有什么冤屈。我还能冤枉她吗?事实摆在眼前,侯爷还要颠倒黑白是非,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大局观?能不能为侯府的声誉着想。” “之前你包揽诉讼那么多起,赚了那么多银子,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替侯府着想。你还真以为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推了马老爷的案子,你就成了端庄太太,可以指责他人。许氏,这府中真正表里不一,颠倒黑白的人,分明是你。” 顾长治指着许氏大骂,也不管场合,只图一时痛快。 许氏气得头一阵阵发晕,“你现在来指责我,说我赚昧心钱。你花钱的时候,怎么没有嫌弃钱脏?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你默许的。你要脸,不肯出面,让我替你出面,你坐享其成。如今,你反过来骂我表里不一。顾长治,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就是没良心,怎么着!” 砰! 一个茶碗重重地砸在地上,价值十两银子的茶碗,碎成了了渣渣,可惜了。 白静气得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顾长治和许氏两人,恨不得将两人都绑起来吊在房梁上狠狠抽打一顿,抽死算了。 “事到如今,还在互相揭短,你们两口子一个是侯府,一个是当家夫人,做得好榜样啊。老身完全可以想象,将来有一天,侯府大难临头,你们两口子不是坐在一起商量如何度过危机,而是先吵一架,互相指责,互相揭短,方便衙门搜罗证据。侯府若是有一天败落,就是败在你们两口子手中。” 顾长治和许氏都低下头,不敢反驳一句。此刻两人都知道之前太混账,现在挨骂是应该的。 “顾长治,你养小妾没什么,勋贵世家人人都养小妾。老身也懒得管你。可你养小妾,养出一堆祸事,养得夫妻反目,养出这么多烂事,就是你的错!” 第250章 做个人吧 “儿子,儿子只是格外宠爱素素一些。” 顾长治还妄图辩解。 白静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也宠爱红姨娘,几乎不下于赵素素。为何红姨娘这么长时间都没闹出过一件乱子。你的赵姨娘已经闹了多少场。” 顾长治张口结舌,想解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老身告诉你为什么。红姨娘和赵姨娘,都是一样的聪明人。区别在于,红姨娘有许氏管束,知道分寸。赵姨娘缺乏规矩管束,被你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归根结底,是你没给她立规矩。你只知道宠,却不知道管。自己的女人不管好,那么老身替你管教。” 啊? 顾长治还在思考老太太话中的道理,一听到要替他管教赵素素,顿时又急了。他的脑子,只记得住女人,就是记不住道理。 “母亲息怒。素素纵有千错万错,终究儿子要承担一半的责任。这次的事,无论她牵扯多深,是否被人哄骗,还请母亲看在儿子的面上,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以后,儿子一定会好生管教她。” “你来管教?你如何管教?你是打算在床上管教她吗?”白静发起怒火,根本没顾及脸面,说出的话就像是刀子似的。 许氏扭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不能因为她影响到老太太教子。 顾长治面红耳赤,被老太太当面揭穿,他有些下不来台。 “你最好盼着赵素素是被人哄骗,陷得不深。否则,老身决不允许这样的女人在侯府。侯府再烂,也不能烂在一个小妾手中。你要是嫌弃当侯爷太累,承担不起责任,趁早让铭哥儿顶上去。” “母亲哪里的话,儿子不觉着累,儿子能承担起责任。铭哥儿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哪里就能接替儿子。” 顾长治慌了。心想老太太糊涂了,怎么能生出让孙子取代儿子的想法。无论如何,还是儿子更亲一些吧。再说了,他侯爷当得好好的,凭什么退位让贤,让铭哥儿上位。纵然铭哥儿是他的亲儿子也不行。 就跟皇帝似的,不咽下最后一口气,绝不让出手中的权利。权力是男人的春药,是男人雄壮的资本。事关利益,绝不退让。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逼着老身到宫里头请旨。” 白静也是气狠了。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要让顾铭取代顾长治。至少现在还不行。年纪小,没经事,仕途还没开始,官场上也没人脉关系。过个三五八年,待到顾铭成人,有了一个基本的班底,更加成熟稳重之后,倒是可以考虑。 顾长治连连保证,一定说到做到。 被老太太一通威逼,他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坚决的维护赵素素。由此可知,在男人心目中,始终还是权柄最重要。再宠爱的女人,也得靠边站。 白静累了,乏了,她疲惫地说道: “既然要做一辈子夫妻,不妨尝试好好相处。别一出事,就互相揭短,老身都听不下去了。许氏,过去你包揽诉讼,老身就不过问了。将来,别让我再发现类似的事情。侯府还没穷到需要包揽诉讼赚钱的地步。平日里,你们两口子帮人跑官,也没少进账。” 许氏一阵心虚,慌忙答应道:“儿媳谨记老太太的教诲,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包揽诉讼。” “儿子也会督促她,监督她。”顾长治这会又跑出来耀武扬威,气得许氏差一点破口大骂。幸好还记得这里是松鹤堂,这才生生忍住。 白静嫌弃地瞥了眼好大儿,“你少睡两个女人,老身就得谢天谢地谢祖宗。你再不收敛,迟早会死在女人身上。” 顾长治偷摸嘀咕了一句,“若是真的死在貌美女人身上,也值了。”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一个侯爷该有的志向吗? 白静都懒得骂了,骂了那么多回也没见管用,疗效是越来越差,只能祭出大杀器,“混账玩意,到祠堂给我跪着。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又跪祠堂?” 顾长治委屈极了。搞了半天,还是要跪祠堂啊。祠堂里面的祖宗,估计都不乐意看见他吧。 “不然呢?”白静瞪着他。 顾长治无法,老太太已经祭出了祠堂大杀器,他只能从命。没人能在祠堂二字面前撒泼打滚,那是对祖宗不敬。 许氏心情直到此刻,稍微畅快了一些些。但她也只敢在心里头偷偷摸摸发笑,嘲笑顾长治活该。 白静看到他们两口子就烦躁,挥挥手,打发了他们,“滚滚滚,都给老身滚远点。” 两口子忙不迭退出了松鹤堂。 顾长治自去跪祠堂,他已经祠堂老熟客,一套流程下来,比守祠堂的人还熟悉。 许氏在应付两个孩子,顾铭和顾菡。 “父亲真是的,一个小妾张口要名帖,他就真给。他倒是挺宠爱姓赵的。”顾铭得知事情原委,心中对赵素素极为仇恨。 过去他只是嫡长子,责任心没那么大,玩心更重一些。家里发生的是是非非,他也懒得过问。如今,他身为侯府的世子,随着身份的变化,责任心油然而生。 一想到赵素素在损害侯府的声誉,等于是在损害他的利益,他就恨不得带人冲入别院,将赵素素绑了丢进衙门。 “大哥慎言!那毕竟是父亲的小妾,我们得称呼一声赵姨娘。” “狗屁的姨娘,分明就是外室。”顾铭气狠了,有些口不择言。 顾菡不赞同地看着他。 许氏也说道:“铭哥儿,不管你心里头多不痛快,明面上还是要顾忌一下体面。不能像你父亲似的,脸都不要了。” “父亲就是糊涂,老糊涂。”顾铭抱怨了一句。 这一回,许氏却没有开口斥责。顾菡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表示不赞同。 顾铭深吸一口气,“母亲放心,等明儿,老太太气消了些,我就去见老太太。无论如何,这一次必须严惩赵姨娘。若是有可能,将她送回赵家。” “恐怕很难。”许氏叹了一声,“你们是没见到,当着老太太的面,侯爷不顾一切的护着赵姨娘。那紧张劲,想要送走,难啊!连老太太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我们。” “难道就让赵姨娘继续嚣张?”顾铭很不爽。 “慢慢来吧,总能得到色衰而爱驰的时候。” 第251章 一切都完了 别院鸡飞狗跳。 李长顺一来,就将所有人隔离开,一个一个审问。 赵素素被单独拘束在厢房内,门外有粗壮婆子守着。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关就是一天。 她焦急的等待。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根本没往包揽诉讼一事上去想。以她有限的见识,包揽诉讼能有多大事,侯府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将最近做过的所有事情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了三四遍,确定除了包揽诉讼一事,她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才隐约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一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就紧张了,慌乱了,还是嚎啕大哭,拍着门框说要见侯爷,她是侯爷的女人,不能这么对她。然而,没人理会她。门外的婆子就像是聋了,哑了,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叫。 她喊累了,最后靠在墙壁上睡了过去。 魏婆子挨了一顿打,终于没守住秘密,交代了一切。她本想耍个心眼,偷偷藏一点钱起来,少报了数量,却被李长顺一眼看穿。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为了区区银两,误了自己的性命。赵姨娘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你身为府中的老人,曾经还在松鹤堂伺候,府中的规矩,老太太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包揽诉讼一事,大夫人去做,那是有侯爷的默许,有整个侯府背书。你游说赵姨娘接下这个差事,分明就是犯了忌讳。连孙夫人都不能沾惹的事情,你怎么敢惦记。事到如今,还妄想截留银子。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 “李管事,李管事,你救救我,银子全都给你,我一文钱都没有开销。你放过我,将来我任由你差遣。” “你求错人了。” 魏婆子鼻涕眼泪横流,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她是真没料到,事情这么快就爆发了。 原本的计划是,拿到钱,过一段时间,找个借口辞工。侯府从不为难想要主动离开的下人。到时候她就带着钱去乡下,买地买房子,当个地主婆,好生培养孙孙。说不定孙孙有出息,也能考个秀才。 一切的计划那么完美,为什么钱到手才两天,她还陷在美好的幻想中,李长顺就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冲了进来。 见到李长顺,她就知道完了。李长顺是老太太的人,他出面,就意味着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 她不甘心啊,才斗胆冒险想藏一点银子,结果还是被拆穿了。 她痛哭流涕,“李管事,看在当年我们共事一场的份上,你饶了我行不行?我主动走人,从今以后同侯府再无瓜葛。” “你是关键人物,我若是饶了你,老太太就不会饶我。魏婆子,你好自为之吧。接下来该处理赖三和赵姨娘。” 李长顺起身离去,魏婆子在后面大叫,“不要走。李管事,到底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帮我?” 没有人回应她。 审问赵素素太简单了,既没有魏婆子嘴硬,也没有魏婆子滑头。诈了一诈,赵素素就将事情经过全都吐露出来。魏婆子居中牵线,告诉她这种事情在侯府很平常,又说能拿多少多少银子,于是她便心动了。等魏婆子将侯爷哄骗来了后,她就施展温柔攻势,顺利拿到了名帖。后面的事情,她只负责收银子,具体的操办,都是魏婆子在办。 两相对照,没有差错,李长顺点点头,“赵姨娘好生歇息吧。” “听说你是老太太的人。老太太会怎么罚我?”赵素素小心翼翼问道。 “你觉着呢?”李长顺反问了一句。 赵素素咬咬唇,“我是侯爷的女人,我要见侯爷。” “侯爷正在跪祠堂,你见不到。” “至于吗?”赵素素直到此刻,依旧不认为包揽诉讼是多大的事情,“我只是想赚一笔银子,为什么要针对我。” “有些银子,是你不能沾染的。你要摆正自己的身份。” “就因为我是一个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侯府的规矩真大啊。你们要将我关到什么时候?我的丫鬟呢,你能不能放过她们,让她们回到我身边伺候。” 李长顺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是一个聪明又愚蠢的女人。聪明在于,她天生就懂揣摩男人的心思,无师自通就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换取好处。愚蠢在于,来到京城这么长时间,厮混在侯爷身边,竟然没多少长进。就算不住在侯府,身边有个魏婆子,好生请教一番,也能学会不少东西。 李长顺沉默离开,赵素素害怕得哭起来。 赖三晚上就守在赌档,这几天他春风得意,白来的几千两银子,发财了。正高兴的时候,赌档被围,所有人被抓,赌资被收缴。 侯府动真格的。 他抱起金银细软打算连夜潜逃,只要躲过了今晚,明儿一早偷偷离开京城。侯府再牛,也不可能全天下抓捕他。 只要手里头有钱,到了外地,他依旧是大爷。 就在他跳窗的时候,他和窗户外的李长顺的目光对上了。对方还冲他笑了笑,显然早已在窗户外等候多时,请君入瓮。 赖三那一刻,只觉死亡逼近,天灵盖突突的乱跳。 “李管事,我这包袱里不下五千两,全都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李长顺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云淡风轻,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漠淡然,“赖三爷说笑了。你早就不是侯府的家生子,你是自由身。你想去哪里都行,侯府可拦不住你。” “李管事可别取笑我了,老侯爷仁慈,容我赎了身,但我们赖家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我爹还在侯府当着差事。我们赖家几代人忠于侯府,绝无半点虚言。” 李长顺笑呵呵地看着他,“赖老爹这会,我要是没估摸错的话,正在去祠堂见侯爷的路上。赖家那边,也都围了起来,由刘管事负责。” 赖三闻言,脸色顿时一沉。赖家并不住在侯府,而是在府外自己置办了宅子,两进的宅院,养着丫鬟奴仆,堪比主子。 赖三的赌档能生存这么多年,自然和赖老爹分不开关系。 赖老爹去祠堂,分明是去请罪。 完了! 赖家完了! 第252章 路给堵死了 “李管事,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能不能放我一马。你要是嫌这些钱不够诚意,我这还有。” 赖三不肯轻易认输,终究还是要蹦跶几下。 侯府究竟是什么景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人都伸手要钱,就没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只要李长顺肯放过他,他在钱庄,在城外的田庄都还有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给他十年,他又是赖三爷,还能继续风光。一切成败都在今晚。 李长顺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你爷爷带你到老侯爷跟前过目,那会你虽小却已经表现出非一般的机敏。老侯爷很喜欢你,让你做侯爷的伴读。之后,老太太嫌弃你太过跳脱,加上你摔断了腿,这才丢了伴读的差事。本来大家都很看好你,却没想到多年后,你竟然经营起了赌档生意。背靠侯府,无人敢惹你,无人敢治你,就连官府也要给你几分颜面。以至于,所有人都要称呼你一声赖三爷。趴在侯府身上赚了这么多年的银子,看在你过世的爷爷份上,看在你赖家祖上有功的份上,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将手伸那么长,不该插手只有大夫人才能经营的诉讼买卖。赖三,你狂了啊!” 人狂必有祸! 赖三如果坚持经营赌档,不将手伸进侯府内部,只要赖老爹活着一天,就能保他一天平安。偏偏他不甘寂寞,眼馋银子,插手了许氏推掉的诉讼,替马老爷牵线搭桥搞暗度陈仓,犯了侯府的忌讳。 侯府有时候看起来很大方很蠢,什么都不管。那是因为没犯到忌讳。一旦犯了忌讳,雷霆怒火,纵然是赖三,也会感到深深的无助和恐惧。没人知道侯府究竟隐藏了多深的势力,有多深的底蕴。反正,随便一个人趴在侯府身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李管事,李爷爷,你放过我吧。我们赖家为侯府死了八九个人啊。” “所以,这些年侯府一直优容你们赖家。对于你干的事情,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有追究过。你们赖家要钱,就纵容你们赚钱。你们赖家要富贵,就给你们富贵。侯府对你们赖家,也算是仁至义尽。赖三,下来吧,随我去见老太太。”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李爷爷,只要你肯放过我,我给你一万两,整整一万两啊!” 李长顺叹息一声,“你这是何必了。” 他拍拍手,从黑暗中走出几个黑衣壮汉,三五下就将赖三从窗户上抬了下来。 赖三都懵了。 这些黑衣壮汉,他一个都不认识,从来不曾出现在侯府。难道这就是爷爷生前唠叨的那支黑衣卫? 他惊呆了。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黑衣人将他装进麻袋丢进马车,全程他都没敢出声。 李长顺隔着麻袋拍拍赖三的头,“你好自为之吧!” “李爷爷,我还能活吗?” 赖三突然回过神来,隔着麻袋大叫道。 “我想见老太太,我有重要事情禀报老太太。李爷爷,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赖三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近,哪里顾得上别的,只求活命,只求一线生机。 李长顺却没再理会他,挥挥手,马车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赖老爹跪在侯府祠堂外,已经整整跪了一个时辰。 顾长治在祠堂内打地铺睡觉,但他没睡着,他嫌烦躁。 “能不能让他滚回去,本侯不可能见他。” 小厮来福小声说道:“侯爷,小的已经劝了好几回,都不管用。赖老爹死赖着不走,非要见你。还说你要是不见他,他就跪着不起来。” “我不是老侯爷,我不可能纵容他们赖家。老侯爷给足他们赖家人三代体面,赖三开赌档本侯也假装不知道。如今,赖三胆敢将手伸进侯府,胆敢插手诉讼一事,这还得了。他们赖家自己不惜福,如今又想靠老一代的功劳逼本侯就范。臭不要脸。侯府已经不欠赖家。那个赖三,本侯早就看不顺眼。滚滚滚,你让赖老爹赶紧滚,滚回赖家,说不定还能保留一点钱财。若是迟了,哼哼……” 顾长治翻了个身,继续躺睡。 小厮来福迟疑了一下,再次问道:“侯爷确定不见赖老爹?” “说不见就不见。他不去求老太太,跑来求本侯,无非就是拿捏住本侯耳根子软。你告诉他,对待赖家,本侯心肠硬得很。” “赖老爹说,好歹看在赖三曾做过你的伴读的份上……”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本侯一肚子火气。因为赖三,本侯当年挨了多少打。你叫他滚。来福,你再废话,本侯踹死你。” 来福不敢再啰嗦,只能灰溜溜出了祠堂。 赖老爹一脸渴望地看着他,见他摇头,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来福有些不忍心,“赖老爹,侯爷这会火气正旺,要不你明日再来吧。明日去求老太太,老太太仁慈,你多求求老太太,说不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赖老爹神色黯然,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平日里,他是赖老爹,也是赖爷爷,赖老爷,说是管事,却像个老太爷似的。侯府上上下下,都会给他一份体面,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笑脸。 而今,人人都躲着他,都不肯见他。昔日的老伙计,也都不肯帮他 他们赖家富贵发达这么多年,眼红的人太多,盼着他们家落难的人太多。大家都等着落井下石的一天。加上赖三平日里嚣张,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大难临头,竟然找不到一个人帮忙。侯爷连见都不肯见他。 赖家垮了啊! 赖老爹的精气神瞬间被抽走,从精神矍铄到老态龙钟,也许只需要一秒钟。 “赖老爹,你没事吧?”来福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告诉侯爷,无论如何,赖家全家上下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只怪我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 “赖老爹真的不去见老太太?” “不了!老太太不会见我的。” 第253章 分赃!不对,是分配 一大早,顾长治被人从祠堂内请出来,简单洗漱一番,就被请到松鹤堂。 他到的时候,二房两口子,许氏都已经等候多时。 孙夫人的肚子明显大了起来,人也圆润了些,看起来很是笨重。顾长安扶着她的背,替她松乏松乏。 许氏安静的喝着茶,见到顾长治,也不肯多给他一个正眼。 “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人呢?把我们叫来,老太太却不见踪影。老二,你知不知道什么事?” 顾长安摇头,他哪知道啊。 这几天,府里其实很安静,动静都在府外。他也是听了耳报神的禀报,才知道出了事,牵涉到赖家。 大房的事情他向来插不上手,听过就算了。没想到,一大早老太太派人通知他们两口子到松鹤堂说话,说是有事商量。具体什么事,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你知不知道?”顾长治又问许氏。 许氏轻飘飘的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和赖家有关。听说赖老爹找你去了,在祠堂外跪一宿。” “别听下人胡说八道,哪有一宿,也就一个来时辰。” “那么大年纪,跪了一个多时辰,也很难得。”许氏感慨了一番。 顾长治冷哼一声,当仁不让坐在了左下首第一张椅子,“本侯早就看赖家不顺眼。若非老侯爷叮嘱过,我岂能容他们一家子嚣张。趁此机会,一并收拾了正好。” “大哥就不怕寒了其他人的心?”顾长安问了一句。 “老二,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赖家犯了众怒,你打听打听,谁不盼着赖家出事。大家巴不得有机会对赖家落井下石。不信,你问二弟妹。” 孙夫人没什么精神。年纪大怀孕,就是比不上年轻那会,整日里懒洋洋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她打了个哈欠,说道:“赖三那家伙,出事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会犯在老太太手中。我一直以为,大嫂会找机会收拾他。等来等去,还是老太太手段厉害,一晚上就将赖家给拔除。也算是给侯府剜掉一块毒瘤。” 许氏哼了一声,“我可没本事收拾赖三。赖老爹多大的体面,侯爷都拿那一家子没办法。对付这种祖上有功的人家,还得靠老太太亲自出面。” 正说着,桂嬷嬷搀扶着老太太,从里间出来了。 两儿子两儿媳齐齐起身,行礼问好。 老太太摆摆手,示意都别客气。然后入座。 喝了口养生汤,暖了暖胃,白静才觉着舒服。 她看着两儿两儿媳,“今儿叫你们过来,是要正式通知你们一声,从今日起,侯府再无赖家,赖家同侯府再无任何瓜葛。老大媳妇,后续扫尾工作你盯着,和赖家牵扯过深,尤其是同赖三牵扯过深的人仔细斟酌,该打发的打发了,该留着的就继续留着。” 许氏闻言,心头顿时一喜,这是大好的机会啊,可以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她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老太太放心,儿媳一定办妥此事,不劳你费心。” 顾长治则嫌弃了一句,“就为了这事,母亲特意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白静狠狠白了好大儿一眼,“怎么着,你想继续跪祠堂?祠堂比老身的松鹤堂更舒服?” “儿子可没这么说。” “那就闭上你的嘴。”白静不客气的斥责道,轻咳一声又继续说道:“赖家祖上有功,为侯府牺牲了好些个人。侯府祖上,包括老侯爷一直都优容赖家,极力扶持。赖家称的上是依附侯府的大家。如果不出事,再过个一二十年,赖家也可称之为家族,在京城当门立户。只可惜啊儿孙不争气。赖三是个混账,赖家因他而败亡。但我们侯府不能将事情做绝。赖家在外头的生意买卖,很多都属于正当经营,老二,你带着下面的管事,好生盘点盘点, 将生意买卖顺利接收,免得影响了小商小户们的利益。这年头做点买卖不容易。不能因为赖三一人,牵连到无辜的商户。” 顾长安明显愣了一下,被孙夫人掐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赶忙躬身应下。 许氏眼睛都红了。 她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真正的大便宜竟然被二房给捡了去。区区几个差事算得了什么,赖家在外面的正经生意买卖才是大头。 她偷摸地狠狠剜了眼顾长治。 顾长治很无辜。关他屁事。他堂堂侯爷,岂能操持买卖这等贱业。女人果然头发长见识短。 白静直接忽略了儿子儿媳之间的暗潮涌动,继续说道:“赖家在城外的田庄,老二你多辛苦些,一并盘点。庄子上的人能留尽量留着。这年头混点饭吃不容易,侯府做不到达济天下,但力所能及照顾几个穷苦人还是能做到的。不求你们多么体恤下面的人,至少不能为富不仁。” “谨遵老太太教诲。” “赖三的赌档被彻底摧毁,收缴了一批账本和银钱。许氏,你通知下去,有人若是想要拿回赌资,就去李管事那里做个登记。” 许氏不太明白,“老太太此举的用意是……” “这还不明白,自然是要趁机抓赌。谁敢去李长顺那里登记,谁就不打自招曾参与赌博。”顾长治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他的解释倒是没错,白静的确存了抓赌的心思。但是这么个计划吧,需要的是心知肚明,而不是自作聪明的挑破真相。白静不由得瞪了好大儿一眼。 顾长治还委屈了,他主动解释其中含义,为啥还要嫌弃他。 孙夫人低头发笑,就连顾长安也在偷笑。许氏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气不打一处来。 她说道:“老太太,这一招能管用吗?会不会闹到人心惶惶。” 白静冷哼一声,“之前老身一直不清楚府中赌博成风,竟然已经发展到人人参赌的地步,太过骇人。必须趁此机会,好生整顿一番,树一树风气。” “都怪儿媳无能。”许氏赶紧请罪,“是儿媳管理不当,以至于侯府风气败坏如斯。请老太太责罚。” 第254章 天意如此 “你当然有错!” 白静可没打算放过许氏。 “你身为当家夫人,明知道府中有一窝害虫以赖三为首,正在逐步蚕食毁灭败坏侯府的根基,你却不管不问,也不上报老身知晓。这是大大的失职。” 许氏请罪,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较起真来。她顿时感到无比的委屈,比窦娥还要冤。 “老太太容儿媳辩解两句,并非儿媳无能,实在是赖家在侯府树大根深,几代经营,亲戚连着亲戚,关系连着关系。儿媳想动,每次一动赖家,必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处处受阻。那个赖三,更是仗着自家祖上有功劳,不曾将儿媳的命令放在眼里。好在,还有侯爷顶着前面,赖三才不敢将府内开设赌档,只敢将赌档开在府外后巷。儿媳也是一再叮嘱府中下人,莫要被赖三哄骗。手里头有钱就攒起来,千万别去赖三的赌档。只可惜,人都有贪欲,儿媳说得再多也挡不住下人们休息时间往赌档跑。” 说着说着,许氏还抹起了眼泪。让人生出联想,这些年,她一定在赖三那里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委屈。 顾长治这会坚定地站在许氏这边,“母亲,这事还真不能怪许氏。赖老爹在府中一日,赖三就肆无忌惮。本侯早就看赖家不顺眼,还不因为老侯爷的话,一直捏着鼻子容忍他们一家。幸亏母亲当机立断,没给赖家翻盘的机会,终于将赖家这颗毒瘤给拔出了。” “你们管不住赖家,就不能偷偷告诉老身。别人要给赖老爹体面,莫非老身也要让着他三分吗?” “这……儿子也是存了孝心,不想拿这些烦心事骚扰母亲。又担心勾起母亲以前的回忆,想起老侯爷,又是一阵伤心。不如不说。” 顾长治总能找到理由为自己开脱。 白静冷哼一声,“总而言之,因为你们的纵容,赖三的胆子才会越来越大,以至于胆敢将手伸入侯府,插手诉讼一事。赖三,老身已经命人处置,从今以后侯府再无此人。赖老爹,看在他多年苦劳的份上,就放他归家,留一份产业给他养老养孙。” “母亲如此处置,儿子毫无异议,完全赞同。”顾长治率先表态,“那,素素那边,不知母亲作何处置?” 说来说去,他还是关心着赵素素,放心不下心爱的女人。 许氏之前因为顾长治替她说话,她难得感动了一下下。此刻,那份感动全都化作了泡影。她果然是自作多情。顾长治永远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赵素素犯了忌讳,给她一笔银子送回赵家。” “这……请母亲开恩!”顾长治一听,顿时就急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还没有厌弃,老太太岂能将人送走。这不合适啊! 白静冷眼看着顾长治,“原本,依着老身的意思,就该将赵素素打杀了事。没有人在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之后,还能完好的走出侯府。最终,老身看在你的面上,饶了她的性命。你竟然还不知足,还想继续留着她。你荒唐!” “儿子,儿子,请母亲开恩,留着她吧。儿子以后一定会好生管教她。”顾长治是真的慌了。 “荒谬!你看看你,为了一个小妾,连脸面都不要了,哪还有半分身为侯爷的体面。” “可是……” “没有可是。” 许氏心中大快。 就该如此,理应如此。赵素素活该有此下场。换一个场合,她早就乐出了声。 偏偏这个时候,李长顺派人来请示。 来人悄声告诉老太太,“赵姨娘已经怀有身孕,李管事不知该如何处置,特命小人来请示老太太。留还是不留。” 白静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赵素素,怀孕怀得真是时候啊!顾长治在府中厮混了这么长时间,后院的女人一个个都没动静,偏生赵素素却有了动静,还是在这节骨眼上查出来。此事难办。 “母亲,是不是素素那边出了事情?儿子要去别院看一眼。无论如何,请母亲成全。”又让顾长治逮住了机会。 或许这就是命运! 白静板着脸,说了一声,“赵素素刚查出有了身孕!”她没打算隐瞒,也没打算偷偷摸摸将孩子打掉,她没那么下作。 “什么?” 许氏和顾长治齐声惊呼。 一个大惊失色,一个则是惊喜连连。 许氏不敢置信,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连老天爷都要帮赵素素一把,不肯将她赶出京城。不是说赵素素福薄吗,为什么运气却好到爆炸。 顾长治则是喜笑脸开,赵素素有孕,岂不是证明他身体没有任何毛病,他还能再战二十年,雄风依旧。 “母亲,素素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这是天意啊!天意让素素继续留在侯府,留在别院,留在本侯的身边。” 白静拉垮着一张脸,她都得承认,或许真的有天意。天意要她留着赵素素继续祸害侯府,给侯府制造一个又一个的麻烦。天意如此,她岂能违背天意。 她告诉传话的人,“转告李管事,先留着赵素素,不用急着送她回老家。将她身边的人清理干净,尤其是门房。不三不四的人休想踏进别院一步。若是传出闲言碎语,老身也留不得她。” 下人领命而去。 赵素素因此躲过一劫,天降好运。 许氏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她还不能出言表达内心的愤怒,更不能趁机拱火让老太太处置赵素素,否则一顶狠毒的帽子就要扣在她的头上。他懊恼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气得脸颊泛红,眼眶充血。 孙夫人同情地看着她,遇到这种糟心的事情,真的没办法啊。还要故作大方,一点脾气都不能有。 幸亏,顾长安在男女一事上从不痴迷,这一点比顾长治强多了。 “大嫂想开些。铭哥儿已经贵为世子,赵素素就算生十个八个也影响不到铭哥儿的地位。” 如今,也只有铭哥儿能安慰到许氏破碎的心。 第255章 不知悔改 “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你们没有哄我?” 赵素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正在她万念俱灰,求助无门的时候,竟然查出有了身孕。 她捂着腹部,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吧。天降好运,注定她要发达啊。 李长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恭喜赵姨娘,你的确有了身孕,已经有一个多月。老太太下了命令,暂不将你送回老家,许你继续住在别院。但是,前面你拿的银子都得收缴。另外,若是这期间你再闹出是非,闯下祸事,待到孩子出生,只能去母留子。”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去母留子。孩子是我的,谁都别想将我从孩子身边带走。李管事,你告诉老太太,我一定守着规矩,一定不再闯祸。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了魏婆子的挑唆,才会犯下大错。如今魏婆子被你们抓了,我身边的人都换了一茬,我肯定吸取教训。只求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赶我走。” 赵素素可怜兮兮的。她是真没想到,侯府这么狠啊,尽管她有了身孕,却不等于百分百平安无事。后续还要看她的表现,表现好,才能容她继续留着。她怕啊!她怕生了孩子后,就被送回老家,从今再无翻身的余地。她好不容易抓住了富贵,她绝不允许自己灰溜溜的被送回老家,太丢人了,她丢不起那个人。 之前她也没想到,不就是帮个忙,包揽诉讼,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侯府不管的时候什么都不管,当她是空气,不闻不问。管起来的时候,恨不得将她往死里逼,简直不给人活路。 她哭哭啼啼的,女人靠的就是眼泪和温柔攻势。她坚信,眼泪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管用。 李长顺退后两步,以免对方扒拉到自己身上,“既然赵姨娘不想走,就好好学学规矩吧。不要仗着侯爷的宠爱,无法无天。侯府是侯爷当家,但,有些时候还是老太太说了算。你最好不要犯了忌讳,触怒老太太。” “我不敢,也不会,我肯定不能触怒老太太。经过这次教训,我已经知道了其中利害关系,以后一定谨言慎行。李管事,你一定要将我的话转告老太太,请她老人家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是你的孩子替你争取来的,你好自为之吧。” 李管事来时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转眼之间,原本塞满人的别院,一下子变得空落落,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都不见了。 赵素素小心翼翼的追出来查看,确定自己安全后,她哭了,劫后余生,高兴着并痛哭着。哭完之后,又心疼银子。她的银子没了,李长顺是真的没给她留下一文钱银子。白忙活一场,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惹上大麻烦。真是悔不当初。 她恨死了魏婆子,恨死了赖三, 恨死了马老爷。这些人通通去死吧! 侯府放过赖家一马,没有赶尽杀绝,赖老爹来到侯府想要磕头谢恩,却被门房挡在了门外。 门房的小子嬉皮笑脸的,“哎呀,赖老爹,你可别为难我。以前你老人家自然是随意出入侯府,可今时不同往日,赖家和侯府再无瓜葛。你老人家从哪里来就回那里去吧。侯爷和老太太都忙着,没空见你。” 赖老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我只是想进去磕个头谢个恩。” “别!你可千万别。你要真心想磕头谢恩,哪哪都行,就算在大街上冲着侯府的方向磕头都行。就是别踏进侯府,否则我差事难保。” 赖老爹看着门房小子小人得志的笑脸,张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 赖三不知下落。 跟随在赖三身边那帮狐朋狗友,那些小厮下人,也都下落不明。他清楚,这些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也没打算追究。 赖三有今日是咎由自取,是他当爹的没管教好儿子。好在,侯府开恩,留了点产业给他,足够他们一家子生活。只是没了大宅子,没了丫鬟仆妇伺候,发达的赖家又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过去更惨。过去好歹有侯府做靠山,万事不用操心。而今,就得自己讨生活。 他一步三回头,望着富贵奢华的侯府,望着侯府门口的石狮子,心中惆怅万分。若非家里人还需要他,孙子还需要他教导,他真想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一了百了。 他佝偻着背,终究还是认命了,离开了效忠了一辈子的侯府,远远的离开。 …… 杜家送了一份礼物到侯府,赔礼道歉。 杜丰那小子不懂事,四处钻营,得罪了侯府。杜老爷了解到事情始末后,赶紧想办法找补,妄图修复同侯府的关系。 哪里想到,送出去的礼物,又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侯府根本没收,摆明了态度,这回是真的要和杜家断亲。这一回,就连许氏也不肯帮杜家,顾长治更是嫌弃杜家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被退回来的礼物,杜老爷一时间眉头紧皱,心情烦躁。 杜丰则是愤怒的咆哮,“侯府到底什么意思?我们都赔礼道歉了,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将礼物给退了回来。侯府凭什么看不起我们杜家。两家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亲戚,说断亲就断亲,未免太过绝情绝义。”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因为你,岂能有这场祸事。你明知道包揽诉讼,是大夫人的买卖。就为了一点银子,你竟然伙同赖三,让一个姨娘插手此事。你这是犯了大忌讳。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事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许氏。她明明答应了马老爷,中途临时反悔。我做事向来讲究,帮人自然要帮到底。” 直到此刻,杜丰依旧振振有词,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做人得有原则,必须守信用啊。许氏率先毁诺,他帮着找补,不感谢他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欺人太甚。 “就算要帮忙,也不该将大夫人的买卖介绍给一个小妾。你这是成心挑事。侯府没有直接针对你,已经算是客气。” “侯府凭什么针对我。” “就凭你的差事是靠侯府出面才得到的,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 “明儿你亲自去侯府赔礼道歉,一定要真诚。” 第256章 心灰意冷 杜家父子两人上侯府登门拜访,赔礼道歉,不出意外吃了闭门羹。 虽说门房尽职尽责禀报了老太太,也禀报了侯爷和许氏。 顾长治就一句话,“不见,让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 许氏则说道:“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哪里敢接待杜家两位主子。招惹不起,请他们回去吧。以后没事就别打扰了,彼此清静。” 事情报到老太太这里。 老太太直接言明,“让刘管家应付几句罢了,早点将人打发。杜丰那小子,老身是一眼都不看见,一肚子坏水。告诉杜老爷,两家维持面子情就行了,别操心有的没的,何必坏了最后的情分。” 刘管家接下这个艰巨的差事,就在门房侧面的小花厅见了杜家父子二人,都没有将人正式请进侯府。可见侯府对杜家有多嫌弃。 “杜老爷的诚意,侯府收到了。只是眼下这个情况,哎,真不是时候啊。老太太让小的转告一句,差不多就行了,留着最后一点情分,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杜丰大为不满,当场就要发作。侯府太不是东西,竟然如此轻慢他们杜家。还没等他发作,就被他爹杜老爷给生生拦了下来。 杜老爷神色晦暗,咬咬牙,说道:“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请转告老太太,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管家如释重负,“多谢杜老爷体谅,我送你们出去。” “刘管家止步,我们认识路,就不劳烦你。” 杜老爷强行拉着杜丰离开了侯府。 杜丰不明所以,“爹,侯府如此轻视我们,为什么还要客客气气。大不了翻脸就是了。” “翻脸?你拿什么翻脸,你有本钱翻脸吗?” 走出侯府,杜老爷就冲杜丰发作起来。 “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吗?这里是京城,光有钱有个屁用。没有侯府,谁给我们杜家脸面。没有侯府,你以为衙门里的人能对你客气。就凭你以前干的那些事情,得罪了那么多人,没有侯府,你早就被收拾了无数回。” “那,那现在怎么办?” “没听到吗,留着最后一点情分,莫要再坏事。以后夹起尾巴做人吧。出了事,再想让侯府帮忙,难啊!现在离开,侯府不对外拆穿我们两家断亲的事实,还能给们杜家留下一点转圜的余地。你要闹腾,不用等到明天,今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两家断亲,你可想过后果?” 杜老爷一番话,成功将嚣张的杜丰给打趴了。是啊,这是京城,光有钱没有权势,有个屁用。 他再看不起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又能如何,顾长治是堂堂侯爷,身份地位不知比他高了多少。顾长安身为侯府二老爷,在外面也是受人追捧。侯府再不堪,那也是侯府,是祖上传下来的功勋,是朝廷十八家功勋世家之一。非杜家可比。 杜丰一脸晦气,沮丧,咬牙切齿,“好歹是亲戚,太过绝情。” “留了最后一点情分,也算是仁至义尽。走了,走了,以后谨慎办事,莫要留下把柄。若是有人为难你,能忍则忍。” “这怎么能忍。” “不能忍也要忍。你想用完最后一点情分,你就继续嚣张。老子以后再也不管你。” 杜老爷也生气了。 讨债鬼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的闯祸。如今闹到和侯府断亲的地步。若非亲儿子,他早就打断了杜丰的腿。 …… 许氏连着躺了两天,她是真的被气倒了。气得心口痛。 顾菡伺疾,也不敢太过劝慰,就是陪在许氏身边读一读经书,说些有趣的事情逗开心。 许氏心情烦躁不已。 她就是想不通,就是生闷气,老天爷为什么要帮赵素素,为什么不肯成全她哪怕一回。 “别人都说我命好,一辈子荣华富贵。可是你们看看,我像是命好的样子吗?” 她靠在床头,没有上妆,脸色惨白惨白的,很是憔悴。 顾菡心疼得不得了,“母亲还是要想开些,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那个女人可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你父亲的小妾,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父亲的孩子,是你的庶出弟弟妹妹。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头就怄气。多好的机会啊,赵素素她自己作死,都不需要我使一份力,老太太就要赶她回老家。偏偏在这个时候查出了身孕。为什么就不能晚一点,晚个十天半月也好啊。” “可是,纵然晚个十天半月,她也会再次回到别院。”顾菡小声说道。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若是在送回赵家的路上查出了身孕,就有了许多操作空间。不像现在,我只能被动接受,连一句话都插不上。老天爷非要折磨我,这个侯爷夫人当的真实无趣极了。” 许氏的心情跌落到谷底,情绪更是充满了负能量,一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甚至生出了一阵阵的厌烦,既是厌烦别人,也是厌烦自己。那么努力的自己,为什么就得不到老天爷的眷顾。她为什么活得这么辛苦,活得这么累! 没意思!真没意思! 顾菡心疼得抹眼泪,“母亲可别吓唬我。不就是个庶出,你有了我和大哥,任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闺女,你不懂啊!我是在争一口气,偏偏这口气压在心头良久却吐不出来。你父亲是成心叫我难堪,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不会的。父亲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如此。” “你根本不懂男人心。我跟你说,天下间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喜新厌旧。闺女,你将来嫁了人,千万别傻乎乎的投入感情,最终受伤害的还是你。成亲后,要紧的是生孩子,多生两个儿子,比什么都强。有了儿子你才能有保证,地位才能稳固。不投入感情,你就不会伤心,遇到男人宠爱小妾,你也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不要像我似的,活得这么狼狈。” 许氏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恨不得将自己的经验一股脑的塞入顾菡的脑子里。 顾菡害怕得大哭。 第257章 有钱就有人 屋里点了安神香,许氏很快睡了过去。 顾菡擦着眼角离开卧房,陈家的跟在她身后,小声劝解道:“大姑娘千万别多想。夫人受了刺激,一时间想不开,心情郁结是难免的。让她休整几天,过几天夫人又会重新振作起来。以前遇到过比这更难的情况,都闯了过来,这次算不了什么。” “可是,我瞧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她是真的伤了心,好似万念俱灰。” “女人嘛,总有伤心失意的时候,又不能像男人似的跑到青楼借酒消愁。你总得允许夫人发泄发泄,对吧。让夫人歇两天,赵姨娘怀孕算不了什么大事,主要是时机不太合适。夫人这是在怄气。” “母亲是在生父亲的气吗?”顾菡问道。 陈家的摇摇头,“夫人主要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运气不好,气天意残忍,气赵姨娘运气太好。至于侯爷,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犯不着为了侯爷气坏了身子。” 陈家的了解许氏,正如许氏了解她一样。这对主仆相互扶持着走了这么多年,彼此心意都很明白。 许氏需要点时间想通,接受赵素素运势很好的结果。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暂时的发泄罢了。 顾菡以前没见过类似的阵仗,被吓住了,才会哭哭啼啼。 她很担心,也很生气,“母亲躺在床上这么长时间,父亲也不来看望一眼,真是无情无义。” “侯爷不来看望也好,免得让夫人越发生气。”陈家的又宽慰道:“这回的事情,大姑娘知道就行了,多从夫人身上吸取教训。” 顾菡有些茫然,她该吸取什么样的教训。 陈家的见她不懂,忍不住着急起来,这都要说婆家的年纪,一点都不通透,将来成了亲可怎么得了。 于是乎,她耐心说道:“将来姑娘许配了人家,出嫁后,一两年之后难免会遇到夫人如今遇到的问题。男人身边总是少不了女人,有同僚送的,也有长辈塞的,还有主动爬床的。大姑娘将来遇到这些情况,千万别急,也别忙着生气。对待这些妾室,切不可客气,要根据具体情况区别对待。 就比如后院的红梅姨娘,夫人用来分薄赵姨娘的宠爱,平日里自然要对其照顾三分,却也不能太过大度。对待赵素素这种女人,就不必客气。该帮扶的帮扶,该打压的打压。最最关键的是,嫡长子一定要从你的肚子里出来,千万千万不能有庶长子,那是取祸之源。一个家但凡有了庶长子,未来几十年,必定不得安宁,迟早会出事。” 听着陈家的经验之谈,顾菡心情烦乱异常,只觉着前程暗淡。看来,将来她无论嫁给谁,都避免不了小妾姨娘庶子庶女这一类的问题。生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她将被卷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我一点都不想嫁人。”她说了一句任性的话,也是此刻的心里话。婚姻看起来貌似很可怕,可怕到令人心惊胆战。尽管她内心隐约早有预料,可正式面对这些问题,依旧令她不寒而栗。 “不嫁人怎么行。大姑娘迟早是要嫁人的,少动点感情,多动点脑子,日子会好过很多。” “夫妻生活,却没有感情,那得多难受啊!” “这都是女人的命。” 顾菡咬着唇,不做声。她不想认命。 她觉着二婶娘和二叔之间的相处,就挺好。二叔虽然没什么出息,后院也有几个姨娘伺候,可是那些姨娘都很老实。二房一家子,都是二婶娘一人说了算。某些时候,她挺羡慕的。 二婶娘的日子,比母亲许氏强多了。父亲的荒唐生活,换做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感到疲惫不堪。 离开了秋水院,兜兜转转,顾菡来到沈学韵的厢房做客。 “韵妹妹,我心里头难过得很。” “大舅母身体还没好转吗?”沈学韵给对方斟茶,关心地询问道。 “陈婆子说,我娘太压抑,需要发泄几天。过几天,又回重新振作起来。可是,我瞧着我娘那心灰意冷的模样,顿时觉着生活好难。她还是堂堂侯爷夫人,都如此艰难,普通人家又该怎么过。韵妹妹,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人,将来我要是也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该怎么办?” “菡姐姐想得太长远了吧。婚事八字都没一撇,竟然开始幻想婚后被小妾拿捏的日子。你可真没出息。”沈学韵调侃了两句,上前,替顾菡揉捏眉心,“你啊,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有时候又想得太少。将来的事情都没发生,你现在发愁,纯粹就是杞人忧天。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拿未来的事情打扰今日的你。” “难道你不为这些事情烦恼吗?你不担心嫁什么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沈学韵沉默了片刻,“我当然想过,我也愁过。不过,老太太教导我,她说手中有钱心头不慌。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的意思是?”顾菡半懂不懂。 沈学韵就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要把钱牢牢的捏着手中,尤其是我们的嫁妆,绝对不能假手于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手中有钱,还怕差遣不动下人,收买不了几个丫鬟,搞不定几个小妾姨娘吗?手中有钱,区区一座府邸,有什么消息是买不来的,有什么人是收买不动的?” 顾菡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就通透了。 “有钱就有了一切。” “对,有钱就有一切。只有有足够的价码,就连最忠诚的下人也能收买。但是,我们有钱不等于要做冤大头,钱得花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在刀刃上。不能被人误以为是个散财童子,人人都跑来敲一笔。该大方的时候大方,该小气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抠门。” 顾菡连连点头,这话太有道理了。她最怕当散财童子,这里面的度一直把握不好。沈学韵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 “谢谢韵妹妹,还是你有见地。” “是老太太教得好。” 第258章 婚姻大事 白安邦最近有喜事。 去年,他和娘舅家开始走动,看上了娘舅家的表妹。表兄表妹,也算是情投意合。舅舅也赞同这门婚事。 唯独舅母不太满意他的条件,但有舅舅做主,舅母貌似也没办法。不过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请个有身份的人保媒,做足面子。人活一世,生前身后名,挣的就是一个脸面。有头有脸的人出面保媒,说出去也好听,还有排面。 白安邦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侯府。 这不,趁着休沐的日子,他提着礼物登门,给老太太请安。 白静见了他,很是高兴,笑得一脸褶子。去年因为胡可晴闹得不愉快,那事都已经过去了,随风而去,双方都已经放下。 白安邦登门,侯府的姑娘小伙们的都露了面,来凑热闹。互相见礼,聊着家常。彼此都很识趣,没人提起胡可晴。 得知白安邦要说亲,众人顿时来了兴致,一个个兴奋得很。 白静也很兴奋,“谁家的姑娘,老身可有见过?” “回禀老太太,对方是我大舅家的闺女,年方二八。” “你大舅舅,老身有印象啊。要是没记错,他家孩子有点多。” “老太太记性真好,我大舅家的确孩子有点多,有四个表妹,五个表兄弟。” “果然人丁兴旺。”白静乐呵呵的,“你相中了哪个表妹?” “回禀老太太,是三表妹。” 白安邦倒是坦然,没有丝毫扭捏。 白静乐呵呵的,“兜兜转转,还是舅舅家的表妹好,说明你们二人有缘分。你舅舅家希望你能请个有身份的人出面保媒,此事简单,我让侯爷出面。” “不敢当!晚辈不敢麻烦侯爷!若是二表叔得空,不知能否请二表叔出面保媒。” 白安邦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敢因为自己的一点小事情,就劳烦侯爷顾长治出面。虽说只见过几面,不曾正式打过交道,白安邦也听说过侯爷的脾气。自知自己的身份入不了对方的眼,又岂敢劳烦对方。 白静想了想,认可了白安邦的想法,“来人,去将二老爷请来。你放心,二老爷最是待人热情,他肯定乐意出面替你保媒,帮你走一趟你舅舅家,敲定两家的婚事。” 白安邦如释重负,喜笑颜开,“多谢老太太。来之前还有些忐忑,这会倒是放心下来。” “没什么可紧张的。都是亲戚,你得了空,就常来常往。老身就喜欢热闹,尤其是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看着你们叽叽喳喳笑做一团,老身也跟着高兴。” 白安邦连连答应下来。 没多久,顾长安被请到松鹤堂,得知是替白安邦保媒,他果然热情极了,满口答应下来,“可定了日子?要选个黄道吉日正式登门拜访,可有准备好礼物?算了,这些事情我来替你准备。你舅舅一家喜欢什么,可有特别的嗜好……” 顾长安果然是经验丰富,说起保媒,他滔滔不绝。不等白安邦说话,他就率先替人安排起来。小伙姑娘们也都七嘴八舌出谋划策,很积极的参与。 白安邦没有父母,祖父母也都不在了。大伯三叔这两家,他又信不过。婚事具体要如何筹备,提亲要做那些准备,其实他也是一知半解。如今有一个了解整套规矩礼仪的顾长安帮忙,可谓是雪中送炭,正是他所需要的。 说着说着,他才知道,原来一个婚事,前期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尤其是要显得有诚意,更是要用足心思。 “你大舅母是个挑剔人,礼物更不能马虎。这些日子,你得了空,就多换些金银首饰。哎呀,估摸着你也不懂这些,改明儿我安排一个专门经营珠宝的管事同你接洽。你大约准备了多少聘礼?以什么为主?” 怎么又说起了聘礼? 白安邦稀里糊涂,脑子嗡嗡嗡,说道:“这几年花钱的地方也不少,没攒多少钱。大约能有两千两聘礼。” 白静此时插了一句,“别忘了上回你送的原石,老身找人切了出来,得了点料子,一直放着没动。既然要成亲,就将料子打成手镯,戒面,估摸着能做个四五套。都给你一并添进聘礼内。” “那怎么行!不行,不行。那是晚辈孝敬老太太的礼物,岂能作为聘礼。万万不可。”白安邦连忙拒绝。 白静抬手制止他,“别忙着拒绝。你是晚辈,正所谓长者赐不能辞。你成亲是喜庆的事情,老身身为长辈,理应给你添一些礼物。手镯戒面添进聘礼,又体面又贵重。人生大事,可不能马虎对付,一定要隆重。你啊,就不要推辞了。你要是不收,老身只能直接你一笔压箱底的银子,可没有手镯戒面来得体面贵重。” “听老太太的话。老太太要送人的东西,从来没有送不出去的。”顾长安也出声劝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顾铭还想凑趣添个箱。 如此一来,聘礼能凑足三千两,足够体面。以白安邦的身世,能拿出这份聘礼,绝对是十足的诚意。 顾长安还担心他准备的金银成色不足,布匹颜色款式不够时髦,让他改天和侯府的铺面接触,务必确保金银成色好,布匹花色款式足够时髦能讨丈母娘欢心。 第一次体验到被人包围关心的感觉,白安邦难掩激动神色,差点当场落泪。他又给老太太还有顾长安磕头。 顾长安手忙脚乱,赶紧将他扶起来。 “大小伙子一个,这是做什么。亲戚嘛,就是要互相关照。等明年铭哥儿他们出仕,说不定还需要你的关照。” “二表叔说笑了。” 侯府的世子出仕,岂是他一介小小营官能关照的。 忙忙碌碌大半天,又留着白安邦在侯府吃了一顿酒席。许氏听说白安邦要成亲了,顾不上身体不适,很有精神的出面帮忙,亲自拟定了一份聘礼。 女人做事就是比男人做事更周到细致。 看了许氏拟定的聘礼单子,顾长安当场说道:“这事还得是大嫂,我做事终归是粗糙了些。” “二老爷没要谦虚。保媒大事, 还需要你出面。我还等着喝白家的喜酒。” “大嫂放心,婚事包在我身上。” 第259章 八字不合 顾长安是个热心肠的人,看他对待胡大嫂母女二人的态度就知道。 特意挑选的黄道吉日,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顾长安首次来到谢家,白安邦的娘舅家。 双方见面,彼此寒暄,客客气气,又透着两分热情。道明来意,谢老爷很是高兴,认为白安邦很妥当,也很有本事,竟然能请来侯府的二老爷保媒。给足了谢家面子。 双方积极磋商,后续交换婚书,合八字,下聘礼,等等事情都商量得很愉快。这门婚事,眼看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等聘礼一下,婚期一定,白安邦就能顺利成家立业。通常情况下,婚事谈到这个地步,是不会出现意外的。偏生就出了意外。 也不知谢家在哪里找的神棍,合了八字,竟然说八字不合,会克亲缘。又说白安邦是天煞孤星,这辈子注定没有父母,没有子女。若是成亲,必定会有妨碍。 这可将谢太太吓得不行。 她本就嫌弃白安邦是个孤儿,命不好,怕耽误自家闺女。偏生闺女和白安邦情投意合,自家男人貌似也很满意。她人微言轻,反对无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万万没想到,她的担心竟然是真的,白安邦竟然是个天煞孤星,这辈子注定没有亲缘,还会妨碍身边的人。这一回,谢太太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 谢老爷是半信半疑,犹犹豫豫,重新找了人合八字,依旧是八字不合。见了鬼了。 “我说什么!啊!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说过这门婚事不合适,不合适。白安邦一看就是个不长命的人,强行凑在一起,不仅伤我们谢家的财运,说不定连家里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说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可是,万一呢,万一灵验了呢?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谢太太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婚事。 “你要是非得将三丫头嫁过去,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与其看着三丫头下半辈子活在痛苦中,眼睁睁看着一家人被妨碍,运势跌落,我不如现在死了倒是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死啊活的,这都是没影的事情,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使坏。我就不信,安邦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八字能这么差。” “他八字要是不差,能年纪轻轻父母双亡。他如果真的是个好孩子,白家大房和三房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孤儿。这里面肯定有缘故。说不定白家大房和三房早就知道他是天煞孤星,妨碍亲人的命格,才会故意疏远他。你别看他现在好好的,等他成亲后,肯定会接连出事。你也不希望三丫头年纪轻轻就把性命赔进去吧。” 谢太太步步紧逼,越说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一个孤儿,能吃多少,能花多少,又能分割多少家业。白家大房和三房不顾世人的谴责和异样的眼光,一意孤行疏远白安邦,这里面肯定有不能言说的秘密。一定是因为白安邦命格特殊。 一定! 谢老爷不相信自己的外甥是个命格特殊的人。明明那么好的孩子,长得高高大大,剑眉星目,前程可期,无论从哪一点看都很好。父母双亡谁又说得准,只能说他小时候命不好,但不能证明他未来命不好。 两口子闹了起来,谁也不能说服谁。谢太太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甚至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情窦初开的三丫头。毕竟没人想死,更没有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一想那个可怕的后果,谢三姑娘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万一呢? 万一算命的说的是真的,白安邦真的是天煞孤星,妨碍六亲,也就是说成亲后,有了孩子,孩子肯定活不长。太可怕了! 谁都不能和命运抗争。 谢老爷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将此事告诉侯府,让侯府出面,请钦天监的高人批个八字。实在不行,再另外请民间高人批命。” “你就是不死心,就是不信邪。行,就依着你的意思,让侯府出面。侯府二老爷保媒,这事按理也不该瞒着对方。” 谢老爷一晚上没睡,生生熬到天亮。然后一大早前往侯府,拜会二老爷。门房都知道,最近二老爷在忙着白家公子的婚事。因此谢老爷尽管没有拜帖,也被请进了侯府落座。 见到二老爷顾长安,谢老爷也不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一道明。 “如今,我跟我家太太意见相左,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还望侯府帮个忙,请钦天监的高人批一批。只要钦天监的高人说两人八字合适,这门婚事肯定要继续。若是……” 顾长安一脸懵逼,“怎会如此?我保媒不多,但是喝过不少喜酒。从未听说谁家八字不合。纵然有些妨碍,算命的先生也会给出破解的办法。” “哎!不瞒二老爷,我连着请教了好几位算命先生,无论使多少银子,对方都频频摇头,直说没有破解的办法。天煞孤星,无法破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八字相合的人。很显然,我家闺女同安邦的八字不合适。” “竟然还有这等说法。”顾长安很是惊奇,他拿着写着两人八字的纸张,小心翼翼叠起来,“谢老爷放心,此事我来操办。我会亲自走一趟钦天监,有了结果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二老爷慷慨帮忙。” “应该的。” 消息传遍了。 白安邦第一时间赶到侯府,身上还穿着制服,显然是从军营赶来的。 白静也没想到,好好的一门婚事,竟然会出现八字不合的情况。她和许氏嘀咕,“合八字一事,不都是走个过场吗。安邦和谢家姑娘怎么就这般倒霉,连着换了三个算命先生,都说不合适。” 许氏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儿媳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同样闹不明白。总不能真的八字不合吧。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等‘巧合’的事情?” 第260章 会有血光之灾 对于合八字一事,白静自个也是稀里糊涂,她也搞不懂这里面的玄学道理。玄学这玩意吧,不能全信,又不能不信。有的时候真的是神乎其神,有的时候也可以认为是无稽之谈。 只是,连着三个算命的都说八字不合,这事有点诡异。 但不妨碍她反过来安慰白安邦。 “你呢,也别多想。等二老爷从钦天监回来,就知分晓。我是不相信八字不合这种说法。如果你和谢家姑娘当真八字不合,为何你们会情投意合,为何你们会谈婚论嫁。可见,你们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不错。按道理说,第一印象都不错,八字应该非常契合才对。” “会不会是有人暗中故意使坏?”许氏小声说道。 白静连连点头,“也有这种可能。总而言之,不能因为一个算命先生的话就自乱了阵脚。” 白安邦始终低着头,等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完,他才抬头说道:“或许,我的命格真的有问题。天煞孤星的命格我肯定不相信也不接受,但,我的命可能真的不好,亲情缘薄。或许,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 “别胡说八道。什么孤独终老,什么命不好,都是无稽之谈。你现在过得好好的,有前程,有运势,足以证明那些算命的是在胡说。” 白静轻声呵斥对方,叫对方不要多想。 可是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忍住不多想。甚至会将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往命不好上面靠。只要是事情不顺,运势不顺,都可以说是命不好。亲情淡漠,也可以往命不好上面靠,所有负面的都可以往命不好上面靠。 命不好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垃圾桶,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能往里面扔。扔进去就行了。偏偏这一招还特别管用,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哪有天生命不好的,你要相信人定胜天。” 为了说服白安邦不要胡思乱想,白静都想祭出唯物主义大杀器。只是,貌似这一招对于接受了二十几年唯心主义的人来说,不太管用。 众人都替白安邦感到可惜。 要说亲情缘薄,命不太好,或许是真的。之前和胡可晴相亲,结果胡可晴一心想攀高枝,婚事吹了。如今要和谢家姑娘结亲,结果八字不合,恐怕婚事又要告吹。 这正好印证了天煞孤星,命不好的说法。 顾萱悄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谁才是那个额八字相合的人,或许白安邦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人,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只说娶妻八字不合,又没说不能纳妾。” 几个姑娘围坐在厢房内,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沈学韵提出了纳妾的说法,“纳妾不需要合八字,只需看女方八字即可。白安邦还是可以拥有儿女,只是婚事难一点罢了。” “韵妹妹真是敢想,我都没往纳妾方向想过。”顾萱调侃道。 沈学韵拿着手绢,微微擦拭嘴角,“要说命好不好,谁的命又是真的好。纵然高贵如公主,也有烦恼的时候。大路行不通,那就走小道。小道走不通,就走独木桥。只要有决心,总能想出办法。白安邦的事情,不算多为难,无非就是婚事艰难。那就别娶妻,只纳妾,好生教养孩子,说不定某天命运就改变了。” “韵妹妹言之有理。”顾菡很赞同,“人的命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许孩子就是契机。” “你们说得神神道道的,对于现在的白安邦一点帮助都没有。人家只想娶谢家表妹,可没想过纳妾。不过,这个办法可以告诉老太太,先预备着。说不定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 …… 顾长安没敢耽误,送走了谢老爷之后,就急急忙忙赶往钦天监。他运气好,钦天监的高人今儿在衙门当值。 他本就是纨绔,三教九流都混得开,不像顾长安那么清高。因此,他和钦天监的神棍们交情都不错。得知了他的来意后,几个高人神棍都很乐意帮忙,也都想见识一下八字不合的八字长什么样。 “还真是八字不合!” “这两个八字如果硬凑在一起,恐怕身边人会有血光之灾啊。” “妨碍六亲。街头的算命先生倒是有两下子,没说错。这个八字的确妨碍六亲。但又不是全然的天煞孤星命格,还是有一线转机。” “转机何在?” “单看八字,转机尚未出现,但隐约间有了点预兆。” “八字不合,这门婚事赶紧退了吧,免得伤害两家人。以后两家尽量少来往,甚至不要来往。真不知道,这样的八字怎么会合在一起。按理说,这两个八字,就不应该碰头,更不应该谈婚论嫁。” “这是何故?” “没见着人,单看八字,这是男方的八字,应是克父克母。若是有父母的八字,或许能推算出更多。” “不出意外,估摸着父母的八字也不太合适,不知哪里来的神棍强行将两人凑在一起。不合适啊!” “这世上真有八字不合的人?”顾长安很好奇,难道合八字不是走过场? “当然有八字不合的人。只不过平日里很少遇到罢了。像是,你瞧着谁不顺眼,看着谁心烦意乱,其实都可以归结为八字不合。” “这门婚事真的做不得?” “万万做不得,会有血光之灾啊。要是没算错,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 “不能破解?” “这等八字,纵然有办法破解,也是害人。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但凡有底线的人,都不会主动破解这一类八字。” 得了明确的答案,顾长安回到了侯府,径直来到松鹤堂。 人人都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却看向白安邦,冒然问了一句,“你可知你父母成亲前,也合过八字,不出意外你父母的八字应该是有妨碍,被人强行破解?” 白安邦一脸懵逼。 “你没听说过吗?你大舅舅没提起过此事?” “我,我不清楚。这事得问外祖。或许我大伯知道一点内情。二老爷的意思是,我父母的八字不合?这,这跟我有什么联系?” 第261章 遭受打击 “老二,到底怎么回事。钦天监的高人到底怎么说的?” 白静出声询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长安喝了一杯茶水,平复一下焦躁的心情,这才开口说道:“我拿着安邦和谢三姑娘的八字前往钦天监,运气不错,那几位高人都在当差,很热情的帮我解八字。结果,全都说两人八字……”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面色迟疑地看着一旁坐着的白安邦,暗自叹了一声。 白安邦张张嘴,“二老爷请明言,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顾长安重重点了点头,也不再隐瞒,“钦天监的高人说,你们二人八字不合。若是强行凑在一起,必有血光之灾,祸及家人。” “啊!”许氏一声惊呼,她嘀咕了一句,“真有八字不合?”真不是走过场?一直以为合八字只是走个过场,是婚事当中一个必要的程序而已。没想到,今日叫她见到了活生生的八字不合。 “我和表妹八字不合,同我父母又有什么关系?”白安邦很不理解,“二老爷之前问我父母的八字,莫非钦天监的高人还说了别的。” 顾长安嗯了一声,“他们通过你的八字,隐约判断出你的父母,理应也该是八字不合,却被强行破解。但,八字不合就是八字不合,破解能管一时却管不了一世。” “这怎么可能!”许氏再一次惊呼,表情显得很震惊。 所有人都听出了顾长安话中的意思。 白安邦父母早亡,或许在他们结亲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两个八字不合的人,强行凑在一起结为夫妻,最终结果就是悲剧。 白安邦自然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玄学而亡。 他频频摇头,“不,我不相信。二老爷莫要哄我。” 顾长安重重叹了一声,很是遗憾,“我也希望我是在哄你。可他们说得真真切切。你若是想知道更详细的,不妨带上你父母的八字,改天随我一同前往钦天监,让那几位高人替你相个面,看看可有破解之法。” 白安邦依旧摇头,不肯接受。 “我父母双亡,那是因为我命不好,是因为我们一家人运气不好,遇到了意外。这和八字,根本没关系。一定是假的,我不相信。如果我父母的八字有这么大的危害,为何当初没有人阻止他们结亲?我不相信。” 白安邦显得很崩溃。他宁愿相信一切只是意外,而不是什么命运,八字。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人为什么还要努力,为什么还要奋斗?躺平等死不就行了。 钦天监的说法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的信仰。如果一切都是命,那么是不是因为他的命不好,牵连了父母。否则,尽管父母八字不合,最终还是结合在一起,可见八字不合并不影响。 “未必没有阻止过。”白静出声说道。 此刻,所有人都朝她看去。 白静曲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她努力搜寻着陈旧的记忆,努力从记忆深处找出有用的线索。 “具体的情况老身并不清楚。只是记得,当初白家和谢家议亲的时候,中间拖延了一段时间。好像是安邦的母亲生了一场重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具体的,可能你要问你大舅舅。” 白安邦显得很崩溃,他难以承受,“说我和表妹八字不合,我认了。可他们不应该说我父母八字不合。” “安邦,你莫要太激动。我知道你难以接受这个说法,不妨先冷静冷静,过几天再讨论此事。谢家那边,恐怕婚事得暂时作罢,我会替你出面说清楚。”顾长安安慰道。 白安邦点点头,他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做不了。他急切的想回到白家大宅,询问府中的老人,询问当年的真相。 他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情感,急切间站起身,“老太太,二老爷,大夫人,请容我先告辞。我想先回家一趟。有失礼之处,改日再登门致歉。” “你要不要紧,要不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这点路程我没问题。” 白安邦拱拱手,急匆匆告辞离去。 白静不放心,还是安排了两个小厮跟上去,务必确保安全。 许氏很是唏嘘,“好好的一桩婚事,竟然闹出八字不合。若非钦天监的高人亲口说的,我真要斥一句荒唐。之前还想着今年能喝上喜酒,如今看来,白高兴了一场。” 白静叹了一声,叮嘱顾长安,“谢家那边,你亲自走一趟吧,替白安邦料理完后续的事情。婚事只能作罢。真不知做了什么孽,这孩子,怎么一到说亲的时候,就事事不顺。莫非,八字真有这么灵。” “母亲,儿子以为此事宁信其真。白安邦的父母早早过世,未必就和八字没关系。这种事情必须慎重。”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静唯有叹息,“老身只是担心,这事对白安邦的打击得多大啊。他那么努力的往上爬,结果被人告知天生命不好,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意志薄弱一点,整个人都毁了。” 这种精神上的打击,远比肉体上的打击伤害大多了。很有可能会毁掉一个健康向上的人。 白家和谢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尽管大家都很遗憾,可是谁都没胆子冒着八字不合的风险强行结亲。顾长安也从谢家了解到一些内情,当年白安邦的父母结亲,的确有算命先生说八字不合。但是两家真的是看对了眼,舍不得放弃,另外找了算命先生搞了个破解之法,欢欢喜喜两家结亲。只可惜,没高兴几年,夫妻双双出事,白安邦也成了孤儿。 顾长安也带着白安邦走了一趟钦天监,在钦天监待了一天。出来后,白安邦浑浑噩噩,令人担心。 好在,过了几天,他又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当差。只是再也不提婚事这一茬。他和白静唠叨道:“如果注定这辈子打光棍,我也认了。” “你也别太灰心。钦天监的高人都说了,只要找到八字相合的姑娘,就能顺利成亲。老身会替你物色着,有合适的先悄悄替你合个八字。” 第262章 坦白 经过白安邦一事,许氏又振作了起来。 她先是安排人给赵素素送去药材以及补身的食材。接着又忙活起顾铭的婚事,她就是相中了东平伯府的姑娘。 她现在特别重视八字,只要八字相合,就打算将亲事定下来。 顾长治则犹犹豫豫的,总嫌弃东平伯府不够好,还可以结个更好的亲家。典型的这山望着那山高。 他不松口,单是许氏一人,还真不能强行将婚事定下来。 于是乎,她找了个机会,置办了一桌酒菜,请顾长治喝酒。 顾长治按时赴约,顺便调侃了一句,“你这是无事献殷勤,鸿门宴啊!你先说吧,到底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答应。要是能答应,这桌酒菜也不浪费。要是不能答应,你也趁早死了心。” 许氏笑眯眯的,亲自给他斟酒,“侯爷上回提起,有人给你送女人,怎么没下文了。我还盼着府中后院能多添一个妹妹,院子里热闹热闹。” “你有这么大方?”顾长治很是惊异。 两个人不愧是夫妻,彼此都了解对方的脾气。许氏一开口,顾长治就觉着不靠谱,必定有大坑等着他。 “我呢,今儿就想旧事重提,铭哥儿的婚事该早点定下来了。东平伯府的姑娘不是没人要,晚了,人就许配给别家。到时候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姑娘。” “东平伯府姑娘也就那样吧,容貌不算绝色,才情估摸着也就糊弄人的水平。你怎么就那么稀罕呢?” “那姑娘性情好,品格端方,是个大度能容人的脾气。加上身量高挑,身子骨健康,肯定是个好生养的。且,从小就跟着长辈学习管家理事,肯定担得起宗妇的重担。这些理由够不够?” 顾长治琢磨了一下,理由是够了,可他就是嫌弃东平伯那个老小子,不太看得顺眼。想到要结亲,从辈分上,就要低东平伯一辈,他心头有点不爽。在朝堂上见了面,他和东平伯可是平起平坐。单论爵位,他甚至要高于东平伯。 一旦结亲,铭哥儿娶了东平伯的大孙女,他就硬生生矮了一辈。以后在朝堂上见了面,少不得要低人家一头。 想想就很不爽。 许氏冷哼一声,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究竟是侯爷的脸面重要,还是孩子的终身大事重要。” “都重要。”顾长治毫不避讳。当着许氏的面,他不需要虚与委蛇。两口子吵过闹过无数次,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脾气,都是有话直说的主。犯不着藏着掖着,因为没有用,迟早会被拆穿。 许氏很不高兴,“你就是自私!” “我是侯爷,我自私一点怎么了。我难道不该自私吗?”顾长治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说得理直气壮。 许氏咬咬牙,“这门婚事我很看重。你要是真不同意,我就请老太太出面。” “就算老太太出面,她也得过问一下我的意见。” “你就说吧,怎么样才同意这门婚事。” “让素素进门。” “想都别想。你拿铭哥儿的婚事要挟我,你还是人吗?你连畜生都不如。” “是是是,我连畜生都不如。只要我不点头,我就不信这门婚事你能办成。” 顾长治也来了脾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许氏气得眼泪差点落下来,她怒吼一声,“顾长治,在你心目中,你亲儿子的婚事还比不上一个小妾重要吗?你别忘了,你还要指望铭哥儿传宗接代,指望着铭哥儿继承侯府,让侯府世代富贵下去。你扪心自问,到底哪一个才是最重要的。” 顾长治难得有点心虚,貌似将亲儿子同小妾放在一个位置上,的确不太妥当。更何况,顾铭还是嫡长子,是得到朝廷册封的侯府世子,正牌子继承人。身份地位,绝非区区一个小妾能比。 他肯定不会认错,只会烦躁的吼一声,“行了,行了,你至于嘛。你要替铭哥儿娶东平伯府的大姑娘,可以。这门婚事,我可以依着你的意思办。东平伯府也没那么差,东平伯那王八蛋,让他沾点便宜也没什么。但是,素素那里,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刻薄?” “是我刻薄吗?前面她刚闹出包揽诉讼的事情,老太太都动了真火,我可有说什么?我可有逼着你赶她走。” “要不是素素运气好,及时有了身孕,你巴不得赶她走。” “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你不能因为我想赶她走,就迁怒于我。再说了,老太太也不会同意赵素素回府。老太太正烦着她。你也别指望我能说服老太太。老太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讨厌一个人,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许氏说的这些,顾长治全都清楚了解明白。所以,他更加烦躁,只能喝酒解闷。 “素素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你们就是容不下她,人人都厌恶她。她有那么遭人烦吗?” “赵素素依附侯爷,自然是处处讨好侯爷,你自然觉着她很温柔。她不需要依附我们,少不得露出几分真性情,我们讨厌她也是在所难免。你可以容忍她在你身边,可你不能要求我喜欢她。抱歉,你的任何一个女人,我都喜欢不起来。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原配正妻会喜欢丈夫的小妾。纵然有,也是装出来的。” 许氏更烦闷,也端起酒杯喝起来。 两口子你一杯我一杯,喝多了,少不得多说几句真心话。 反正吵过那么多回,说过无数难听的恶毒的话,区区几句真心话,真的算不了什么。许氏就公开表明,她讨厌赵素素。 顾长治就很烦躁,“你们女人就是嫉妒,嫉妒比自己漂亮年轻的女人。” “你们男人更爱嫉妒,嫉妒比自己有本事官职比自己高长得还帅气的男人。” “放屁,我嫉妒谁了?” “和你同年同榜的那些人,你敢说你不嫉妒?他们都考中了进士,就你一个举人功名。人家做官,蒸蒸日上,前程远大,而你十几年如一日位置都没动过。怕是你早就嫉妒得疯狂了。” “你放屁!我会嫉妒他们。我堂堂武威侯,我能嫉妒那些人。笑话!” 第263章 男人不懂女人心 顾长治在许氏那里受了气,晚上找红梅姨娘撒气。 动作很粗暴,一点都不温柔。 红梅姨娘还是尽心尽责的伺候,说着宽慰的话。她是不敢在背后偷偷说许氏的坏话,侯府四处都是许氏的耳报神。再一个,她还指望着许氏,能容她生一个孩子。赵姨娘都能怀孕,没道理她怀不上。虽说自小被调教,但她一直都很仔细自己的身体,进了侯府后,也请过大夫开方调养。因此,每次侯爷进她房,她都很用心的伺候,用上各种能怀孕生儿子的办法,只求一朝得子。 事毕,顾长治搂着红梅姨娘,心情已然平复,有空总结感慨发言,“那些女人啊,就是不懂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进小妾姨娘的房门。这就是原因。小妾姨娘会温柔伺候,原配妻子整日就知道唠唠叨叨,一言不合还往本侯的心窝子上戳刀子。本侯又不是找虐,凭啥要受她的气。” “夫人管着整个侯府,还要负责姑娘少爷们的教导,唠叨是难免的。不像奴婢,只需要操心如何伺候好侯爷即可。” “你倒是实诚,竟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顾长治笑着调侃。 红梅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对奴婢有恩,奴婢不是那起子忘恩负义的人。奴婢知道本分,也会守着本分。奴婢没读过书,只认得几个字,这是奴婢仅懂的一点道理,还请侯爷莫要笑话。” “本侯岂能笑话你,你很好,守着本分已经强过许多人。多少人读了一辈子书,却不懂本分二字怎么写。想读书吗?”顾长治抚摸着红梅姨娘的脸颊,这会他心情好,愿意施舍一点关心和爱护,给一点蝇头小利。 红梅姨娘却开心得笑起来,频频点头,“侯爷亲自教导奴婢吗?就是不知侯爷有没有时间。” “为了你,本侯当然有时间。没时间也会抽出时间。” 他兴致来了,还想再战雄风。奈何,毕竟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有心无力。红梅姨娘则使劲招数,让他再次快乐起来。 比起伺候人的手段,自然是红梅姨娘更胜一筹。但,赵素素更懂得如何拿捏男人的心思,如何让男人爱不释手。红梅姨娘将自己的身份摆得太低,下意识的以奴婢伺候主子的心态伺候顾长治。顾长治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谁会去特意在意一个奴婢的想法,谁又会费心思讨好一个奴婢。 赵素素则不然,她将自己摆在同顾长治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该哭则哭,该闹则闹,该温柔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温柔。男人多少都有点欠虐,女人越是顺着,他们越是不在乎。女人越会作,他们就越紧张。 比起对男人心思的了解,显然赵素素更胜一筹。红梅姨娘伺候人的心理不扭转过来,她永远只是一个比较得宠的妾,永远都不可能超越赵素素。 男人会嫌弃女人作?那是女人作得没有分寸感,才会嫌弃。一个懂分寸,知道何时该作何时该温柔的女人,男人只会心心念念的惦记,而不是嫌弃。纵然上了年纪,她们依旧有本事将男人牢牢的抓在手中。 现实生活中,跟在男人身边时间最久的情人,通常既不年轻也不见得多漂亮,温柔却是真的温柔,成熟魅力尽显无疑。男人身边来来回回那么多年轻妹子,却没有一个能取代她的地位。尤其是那些贪官污吏的身边,基本上都会有这么一个广大看客无法理解的年纪偏大的情人存在,还掌握着大量钱财。 一晚上的舒爽,第二天,顾长治神清气爽的出现在许氏面前,正式告诉她,同意和东平伯府结亲。他也不要求接赵素素回侯府,但是,如果赵素素这一胎生了儿子,那么必须考虑将母子二人都接回来。 “本侯的儿子不能养在府外。” 他的理由很好很强大。 许氏十分嫌弃,“侯爷又不是第一次当爹,过去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孩子。如今却改了性子,赵素素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本侯纵然不在意孩子,也不能让人戳孩子的脊梁骨,将妾生子误认为私生子。这对孩子的前程不好,也不利于侯府的名声。咱们侯府,已经好几十年没出过私生子。可不能在本侯这里破除这个规矩。” 许氏连翻白眼,“侯爷只要保证以后不在外面乱来,我肯定没有私生子。” “本侯就剩下这么点爱好,你还一天到晚嫌东嫌西。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贪心。本侯的爱好,可不像其他府上那么扭曲变态。至少本侯不玩戏子,不搞花样,从未玩出人命。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绝不强来。” 如此说来,顾长治还是算有一点操守。在众多中年纨绔子弟中,算得上是清流。勋贵当中,玩得花的人大把存在,各种花样,各种是非。每年都能听到几起八卦。 对于他的不要脸,许氏早已经见识过。此刻,她眉眼都没动一下。 顾长治见许氏无话可说,顿时高兴坏了,一脸乐不可支。 “素素怀了身孕,本侯准备抽出几天,陪着她。你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别院寻我。铭哥儿的婚事你看着办吧。一定要去钦天监合八字。若是两人八字不合,这门婚事说什么我也不同意。” “哪有那么多八字不合,你别胡说八道,咒自己的儿子。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真要担心八字,你该担心赵姨娘的八字不好,坏了侯府的风水,坏了你的财运。” “本侯的财运好得很,你休要说些有的没的。真不知你们女人为何个个小肚鸡肠,容不下旁人。多个人伺候,帮你分担,你好吗?” “好个屁!”许氏气得大骂,“我带着嫁妆嫁到侯府,替你生儿育女,管家理事,替你操持家务,还有努力挣钱养家。结果,你带回一个女人,一文钱嫁妆没有就算了,还要我花钱来养,生个孩子还要同我的儿子抢夺家产,生个女儿还要我出钱置办嫁妆。我要是觉得好,除非我死。换做是你,你能觉着好?” “什么你挣钱。都是侯府祖上传下来的家业。” “没有我操持打理,靠你们两兄弟,那些家业能年年挣钱?你能在外面潇洒养女人?” 第264章 谋划私产 顾长治同许氏吵了一架,带着吵架后的神清气爽,前往别院。 赵素素见到他,未语先流泪,直接扑进他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侯爷,你为什么现在才好。我差点就见不到侯爷,差点就和侯爷永别了。” “别哭了,别哭了,本侯这不是来了嘛。事情本侯都知道了,不怪你,本侯知道你也是被魏婆子给蒙骗了。魏婆子太坏了,竟然哄骗你包揽诉讼。这种事情,岂是你能接触的。简直是荒唐。幸好老天保佑,你这个时候有了身孕,谢天谢地。可见天意如此,天意让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赵素素纵然心头有满腹的冤屈和牢骚还有怨恨,这会全都化作了思念庆幸和感激。她拉着顾长治的手不肯放,怯生生的说道:“听说侯爷被老太太罚跪祠堂,可有受伤?” “本侯没事。倒是你,真是吓死本侯了。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想到包揽诉讼。本侯又没缺你的钱花。” 赵素素抽泣着,扭过头只是一味的哭泣,并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冒险包揽诉讼。总不能承认自己贪财吧。她这么温柔的形象,若是被打上贪财的标签,岂不是很不符合,会破坏她在对方心目中的完美柔弱女子的形象。 所以,无声的哭泣,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果不其然,她一哭,顾长治就紧张起来,忘了刚才的问题。只顾着哄着她。 哄着哄着,赵素素破涕而笑,依偎在他怀中,说着动情的情话,将顾长治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这是真爱! 绝非红梅姨娘可比。 漂亮的女人千千万,真爱唯有一个。 书生最是情绪波动厉害,尤其是仕途不顺的书生,最容易被甜言蜜语打动,情绪被人左右。换做类似沈明川这样精明的读书人,赵素素的话,人家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只会摆好姿势看大戏。 也就顾长治这一类仕途不得意,常年情绪波动厉害的男人,极容易被温柔的女人打动。眼神足够崇拜,表情足够生动,情话足够动人,就能让男人感天动地,感动到愿意为女人摘下天上的月亮。尽管,感动只是一时的,过后就会忘了自己说过的屁话。但聪明的女人就是靠着这一招,将男人吃得死死的。 一个字:哄! 赵素素无疑是极聪明的人,尽管都是些小聪明,却足够她用了。 三招两式,拿下顾长治。一桌酒菜下肚,顾长治的满足感到达了顶峰。当他将手放在赵素素的腹部,尽管什么都感受不到,却不妨碍他此时此刻愿意将一切都留给赵素素肚子里的孩子,除了爵位。 “我已经和夫人说好了,这一胎若是儿子,等你生产后,我就接你们母子回侯府。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被人嘲笑为私生子。本侯的孩子,必须在侯府成长,读书,接受教育。” “我全都听侯爷的安排。那,如果是个闺女呢?” “闺女也一样。若是闺女,一定长得像你这么好看,本侯为孩子置办一套上等的嫁妆,让孩子风风光光嫁出去。” “侯爷,你对我真好。我一定要为侯爷生一个儿子,长大后替侯爷分忧。” “哈哈,等孩子长大后,替他兄弟分忧。到时候,铭哥儿当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赵素素一听,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世子的册封文书下来了吗?” “自然!铭哥儿是本侯的嫡长子,他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朝廷没有道理扣留着不批。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铭哥儿是个厚道人,对待兄弟姐妹向来仗义,很有兄长的风范。今年先将铭哥儿的婚事定下来,过两年成亲。菡丫头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我倒是看好了几家,先慢慢物色着。” 说起孩子们的婚事,顾长治滔滔不绝。赵素素只觉着十分刺耳,心头憋闷得很,控制不住的恶心呕吐,将顾长治好一顿紧张。 “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吃坏了东西?” “侯爷莫怪。别人都说,若是怀的哥儿,反应会比较大。闺女都比较体贴,很安静的。” “哈哈哈,这么说你这胎定是个儿子。” 赵素素也盼望着生个儿子。有了儿子,才能分得家产,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府中张姨娘的丰功伟绩她可是早就听说了,那么嚣张又无知的一个蠢货,这些年就是靠着一双儿女才有资格在侯府作威作福。 张姨娘称得上是,所有姨娘的榜样。所有姨娘都希望像张姨娘一样,有儿有女,张嘴就能胡说八道,也不怕被责罚。反正,再怎么责罚,侯府也不可能将张姨娘赶出去,最多就是关几天禁闭。 这就是有儿子的姨娘,底气十足。 赵素素吐了一阵,漱口清洗了一番,又躺在顾长治的怀中,“侯爷,最近我时常感到焦虑。孩子出生了,我做娘的,却没本事给孩子置办点家业。我越想越是难过。”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孩子生下来,侯府自会为孩子提供一份月例,一应开销自有公中供应。” “可是,公中供应都是定例,我想给孩子开个小灶,多置办几套衣衫都没本事。我是个没用的人,连孩子都照顾不好。” “胡说八道。一切有本侯在。” “侯爷又不能时时在身边,总有忙碌不在家的时候。万一遇到点事情需要花钱,我又该找谁帮忙?” 顾长治微微蹙眉,“那你想如何?” 赵素素扒拉着他的衣袖,“我只想有个自己的产业,每年有点进项,就当是替孩子提前备着,替孩子攒一笔银钱。等孩子长大了,我当娘的好歹有能力支持孩子的想法,支持孩子的前途。侯爷可否答应我?” 包揽诉讼一事虽然失败了,钱财也被没收了。却打开了赵素素的思路。 她要有钱,她要置办产业,她不能一直受制于人。 但她是姨娘,只是个良妾,又没有嫁妆。想要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产业,必须经过顾长治的同意,让顾长治出面替她置办。于是,就有了今儿这一出。 第265章 臭不要脸 “这事容本侯想想。” 顾长治没有立即答应,不是他小气,而是他手里头没钱。他属于典型的月光光,每月的月例,加上额外的支出,从来都是有多少花多少。 私房钱是不存在的。 不过他的名下倒是有几处产业,算是他个人的私房。每年的出产,也都用来供应他个人的开销,并不记入公中账本。 他是个有钱就花,大手大脚惯了的人。这会叫他拿一笔钱出来给赵素素置办私产,怎么着也得好几百两银子吧,有点麻烦。主要是烦许氏查账,迟早会查出来,到时候又是一阵闹腾。 赵素素见他犹豫,顿时就不高兴了,“侯爷总说最宠爱我。据我所知,府中的姐姐们多少都有自己的私产,唯独我什么都没有。侯爷所谓的想想,无非就是敷衍罢了。既然如此,侯爷还是回侯府吧,别来别院。我有孩子足够了。” “瞧你,又使小性子。本侯什么时候敷衍过你。本侯当然愿意支持你置办产业,替孩子攒钱。只是,本侯也有难处。” “侯爷能有什么难处,我才不信。” “本侯不瞒你,最近本侯手头也紧张,没有多余的资金。此事你先记着,改明儿本侯弄一笔钱来,给你置办一个布庄,如何?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置办布庄得花不少钱吧。侯爷对我这么好?” “本侯不对你好,又能对谁好。” “可是,侯爷乃是侯府的当家人,整个侯府都是你的,怎会没钱?侯爷莫要哄我。” “你啊,真是想当然。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你父亲想用钱,不得和你母亲打个招呼啊,不得找个借口理由什么的啊?一次性支出几百上千两银子,本侯也得找个借口,你说是不是。侯府养着那么多人,处处花钱,需得精打细算,账目清楚。本侯也难啊!” 顾长治感慨了一番,他倒是没有钻到钱眼里。从小不缺钱的人,其实对钱的想法并不强烈,只要始终有他那份银钱,旁的事情他通常不会关注,也不会去操心府中如何挣钱。 就是吧,偶尔大宗开销的时候,会有点捉襟见肘,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钱带来的面子,他看得没那么重。相反,没钱的人,才会将钱附带的面子看得极其重要,胜过一切。 他乃堂堂侯爷,谁会因为他身上没钱而看不起他呢?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也因此,他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没钱,暂时不能帮心爱的女人置办产业。 赵素素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顾长治见状,为了哄她,便承诺道:“你放心,本侯会尽快给你一笔银钱,用来置办布庄。” “真的?侯爷从哪里搞钱?难道是问夫人要吗?” “当然不能问夫人要。问她要钱,跟要了她的老命似的。你放心,本侯有法子弄来钱,大不了将名下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 “侯爷真好。”赵素素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尽管许氏的儿子被册封为世子,尽管许氏获得了荣耀权柄以及钱财,但她却获得了男人的心,拿捏男人不在话下。只要她能维持这份宠爱,十几年后,等孩子长大后,她就能从侯府攫取更多的利益给孩子。等将来分家,她跟着孩子出府单过,也能过一把老封君的瘾,简直完美! 顾长治在别院住了两日,之后被下人叫走。 侯府要正式和东平伯府议亲,他身为铭哥儿的父亲,身为当家人,必须露面。 面对即将到来的婚事,顾铭心情郁结,和兄弟们约上,跑到青楼逗留了两日。气得许氏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顾长治拦住她,“男人嘛,上青楼算得了什么,迟早的事情。他都多大的人了,你还管他。你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全都是被你带坏的。你要是能做个好榜样,铭哥儿至于跑到青楼借酒消愁吗?别跟你似的,过些日子,带个青楼姐儿回来,丢死人了。” 许氏怒不可遏,果然是顾长治的种,父子两人一个德行。 顾长治不服气,“怎么就丢人了。没本事的男人,想从青楼带个姐儿回家,还办不到。” “呸!臭不要脸。顾长治,我告诉你,如果铭哥儿有什么意外,全都是你的责任。” “你要是答应他娶沈学韵,我敢保证,他天天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顾长治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 许氏气得抄起鞋子就朝对方扔去。 “混账东西。” 顾长治熟练的躲过鞋子的攻击,“许氏,你不要太过分啊。要我说,铭哥儿娶韵丫头也没什么不好。别看沈家现在落魄,以沈明川的才智谋划钻营的本事,迟早会有起复的一天。现在烧个冷灶,说不定将来会有大回报。” “放你的狗屁。卖儿子你上瘾了是吗?卖给谁不好,你偏要卖给沈家。沈明川发达与否又能怎么样。我们侯府对他们沈家已经够仁至义尽,就算不结亲,难道沈明川还能忘恩负义不成。” “说什么卖,特难听。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本就是亲戚,侯府对他沈明川不薄。不发达则罢了,一旦发达,他肯定要回报侯府一二。哎,可惜老太太不支持儿郎们读书,说什么走武将路子。武将那是莽夫,侯府几代富贵,是时候改变路线走一走文官仕途。” 顾长治还是惦记着科举,这是他的心头宝啊。 许氏呸了一声,“亏你在官场厮混了这么多年,见识还不如老太太。你走文官仕途这么多年,有走出名堂来吗?结交了几个官场好友,积攒了多少人脉人情?孩子们用得上吗?放着现成的武将路子不走,跑去走文官仕途,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孩子的前途,我看你就别操心了,别误了孩子,误了侯府的富贵。” 顾长治很不服气,当即骂了一句,“头发长见识短。” 许氏呵呵冷笑,指着门外,“有本事你去老太太跟前,将刚才的话说一遍,我就服你。” 第266章 睁眼所见皆是现实 这些日子,沈学韵一直躲着顾铭。只有大家都在的时候,才肯和对方见面。私下里,她是坚决拒绝单独见面。对方送的礼物,全都退了回去。包括逢年过节互赠的礼物,也没有留下。 得知顾铭即将定亲的消息,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后来又听说顾铭伙同兄弟伙们跑到青楼买醉,心情极为复杂。当顾菡找到她,一个劲的抱怨发愁的时候,她却一言不发。 顾菡有些不满,“韵妹妹,大家都知道大哥对你的感情。” “你让我怎么做?我能做什么?你别叫我做恶人,我也不想做恶人。本就惹得大舅母不快,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菡姐姐,你就当我冷心绝情,忘恩负义好了。” 沈学韵委屈得眼眶发红,她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顾菡一时间手足无措,“韵妹妹,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是恨大哥不争气。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别人跑到青楼买醉。听说信王世子也在场,一帮纨绔在青楼闹得鸡犬不宁。” “信王世子?胡姐姐她还好吗?” “我也不清楚。如今看来,胡姐姐那么聪慧的人,也留不住信王世子的心。” 但凡王府有让信王世子惦记的女人,估摸着信王世子也不会三天两头往青楼跑。家花不如野花香,此话诚不欺人。 “可惜了胡姐姐。” “是啊,怪可惜的。当初她要是答应了婚事,如今说不定孩子都能下地爬了。” 说起白安邦同胡可晴,很多人都感到可惜。尤其是白安邦同谢家三姑娘八字不合一事,大家都在想,白安邦同胡可晴会不会八字相合?可惜啊! “韵妹妹,你别怪我。”顾菡也意识到自己迁怒沈学韵,很不应该。她走上前,拉着对方的手,“我也是着急,替大哥着急。快要定亲的人,这么不稳重。韵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菡姐姐别说了,我都理解。铭表哥只是发泄一二,你不用担心,肯定没事的。” “但愿如此。” 顾铭带着刚醒的脑袋回到侯府,在门房的时候被下人拦住。 “大少爷,老太太请你去一趟。已经替你准备了醒酒汤。” 顾铭脑袋反应有点迟钝,“老太太叫我,不是夫人?” “大少爷没听错,是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哦,我现在就过去。大夫人那边,可有说什么没有?”顾铭心里头对亲娘许氏还是有点畏惧心,怕挨骂。对于父亲顾长治,反而没什么畏惧。 一个不做表率的父亲,一个荒唐糊涂的父亲,相信没有哪个子女会由衷生出敬佩畏惧的情绪。 “大夫人什么都没交代。” 顾铭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松鹤堂。进门之前,还不忘抬起手臂闻一闻身上的味道,貌似没有闻到酒味,他这才让丫鬟通报,进了屋里。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起来吧。陪老身在花园走一走,晒晒太阳。” 顾铭心中忐忑,恭顺答应下来。 松鹤堂的花园不大,走一圈要不了多少时间。 白静走得慢,边走边欣赏路边的花花草草。婆子们精心种植打造的花园,景色很是秀美,秋日阳光洒在身上,令人心旷神怡。 “现在心情怎么样?”她随口问道,就像是聊天气一样平常,没有试探也没有怒气。唯有心平气和,就像这天气一样令人舒服。 “孙儿现在感觉还好。” “这么说你已经想通了,能接受订婚一事?” 顾铭明显迟疑了一下。 白静冲他鼓励一笑,“说实话就行,没必要强颜欢笑。在老身这里,容许所有人说心里话。放心吧,不会传到你父母耳中。” 顾铭闻言,这才大胆说道:“不瞒老太太,孙儿没太想明白。我知道东平伯府的姑娘是极好的,母亲替我挑选的人,肯定差不了。那个姑娘,我也见过几面,感觉还行。只是……” “只是缺乏感情,没有男女之情,对吗?” 顾铭重重点头。 白静叹了一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永远得不到,她是你心中的白月光,在你心目中一直是美好青春的模样,心里头始终藏着这份遗憾。还有一种情况,得到了,却因为锅碗瓢盆酱醋茶,生活琐事,她变成了嘴角边的白米饭,嫌弃得不行。你选哪一种?” 顾铭张口结舌,表情也很懵逼。很显然,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想过,也只是浅尝辄止,从未深入细致的去思考过。 以至于,白月光和白米饭,对他产生了一种情感上的冲击。 他喃喃自语,又像是自问自答,“一定会变成白米饭吗?就不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白静闻言,笑了起来。 “什么是宾?宾客也!夫妻像宾客一样相处,你确定这是幸福的模样。琴瑟和鸣,那是极美好的。你知道吗,什么样的情况,才让会文人们不吝啬文字称颂?稀少啊,罕见的,才会被称颂。常见的,大众的,文人从来都不屑花费一文钱的笔墨描写。” 顾铭再一次受到冲击,不由得沉默下来。 白静见状,也没安慰他,而是继续说道:“生活的本质就是争吵,锅碗碰到瓢盆,啪啪啪作响。夫妻的本质就是,一百次想要杀死对方,最后还是忍着到白头,看谁熬过谁。你确定,你要将心目中的那一抹白月光变成白米饭,变成两看相厌的那个人?看着她为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变得憔悴苍白,年老色衰? 你要明白,你不是隐居的江湖人,你是侯府的世子,你的妻子是顾氏的宗妇,注定没办法整日风花雪月,必须承担起每日操持家务,处理族务,打理人情世故的重担。这样的女人,就像你母亲一样,她不可爱,也不柔弱,甚至偶尔会显得面目可憎。但她值得尊重!” 顾铭抿着唇,“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保留一丝遗憾和美好,接受现实?” 白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愿意放弃世子之位吗?你愿意放弃前程吗?身在滚滚红尘,睁眼所见皆是现实。但是我们的心,可以保留一块理想之地。” 第267章 不必妄自菲薄 “鱼和熊掌就不能兼得吗?” 终究是少年意气,岂肯轻易接受现实。少年郎,要的就是敢想敢拼敢冲热血上头,不顾后果的追求。 老气横秋是中年人的属性,少年郎过早的成熟,过早失去热血冲动,是一件挺可悲的事情。 白静喜欢顾铭身上的少年气,喜欢他不甘愿屈服的精神。但她还是坚持开解对方,且不会支持他的想法。 终归她是成年人,没有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冲动热血。她有责任,将孩子往捷径路上去引导。孩子听不听是次要的,身为长辈,她理应如此做。 “皇帝也想鱼和熊掌兼得,可你翻开史书,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能心想事成。纵然是千古名君,也有遭人诟病的地方,临死之前肯定也有许多遗憾和不甘心。纵然富有四海,还是要在现实中妥协。纵然最心爱的女人陪在身边,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也得狠下心来,将心爱女人斩杀,以平息危机。你是世子,你有责任,你的责任就是担负起侯府,维持侯府的富贵,给子孙后代攒一条康庄大道。这就注定你的婚事,不是以你的喜好为准则。” “韵妹妹挺好的,聪明得很。” “她当然聪明。她完全有能力担负起宗妇的重担。可是她不乐意,她不愿意受这委屈。你愿意让她受委屈吗?” “在她心目中,嫁给我就一定会受委屈吗?”顾铭都快哭了,内心充满了愤懑。他哪里不好,为什么会委屈,到底哪里委屈。还是故意找借口羞辱他。 白静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不被父母长辈祝福的婚姻,终究是难上加难。” “就因为母亲不喜欢韵妹妹,所以我必须放弃,对吗?” 白静站在花丛中,沉默良久,“不单单是因为你母亲不喜欢她。你的沈姑父,老身该怎么说了,总而言之,你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心思想法,他看一眼全都明了。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喜欢韵丫头吗?他早就看得明明白白。然而,他离开京城之前,并没有和侯府结亲的打算。很显然,沈家不需要两代人都和侯府结亲,这是下策。任何一个簪缨世家,策略都是多多异姓结亲,而不是连着两代结一门亲。这不利于一个家族的发展。沈家是要发展的,和侯府二代结亲,明显不符合沈家的利益。同样,也不符合顾家的利益。” “一切都是利益?”顾铭显然无法接受,他的婚事是一场利益交换。 白静点头承认,很坦诚的态度。身为世子,迟早都要了解这些规则。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成长的过程很痛苦,却又必须走出这一步。 “所以,我不能娶韵妹妹。除此之外,我娶任何人都可以。反正不需要过问我的想法。” “你错了。并非娶任何人都可以。你的妻子,是经过了精挑细选,一个个比较才选出来的。家世,品貌,父兄背景,朝中立场,亲戚关系……综合了各方面的情况,很显然,东平伯府的姑娘最适合你。这也是你母亲坚持这门婚事的原因。你母亲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她可能管得太多,但她绝无害你之心,你要明白这一点。” 顾铭一把掐掉手边的花花草草,发泄着愤怒,“有时候我在想,像父亲那样浪荡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没有责任感,只需要享受财富身份带来的好处。反正出了事,家里有人替我兜底。” “你比你父亲要有责任感,你母亲将你教得很好,所以你做不到你父亲那样浪荡过一辈子。” 白静抬起手,拍拍顾铭的肩膀,“你现在会觉着委屈,会生出愤怒,甚至想要破坏一切。偶尔也会想着,接受这一切吧。你认为接受,就等于懦弱,是软弱的一种表现。其实你错了。接受,意味着成长,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你要对另外一个女人负起责任。你们之间或许这辈子都没有男女之情,但你们之间会产生亲情,会产生相互扶持的朋友之谊,会有互相理解的感动。这未尝不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 顾铭埋着头,表情阴沉沉的,他完全敞开了心扉,没有任何掩饰。 他说道:“有时候真觉着没意思。真想狠狠闹一场。可是一想到韵妹妹会伤心痛哭,想到母亲失望的眼神,想到自己的责任,就没办法真的闹一场。终归我不像父亲那般可以心安理得浪荡一生。终归我比他更有责任心。” 白静欣慰的笑了起来,“慢慢品尝成长的痛苦,你现在每痛一分,都将助你化茧成蝶。” 顾铭笑了,只是笑容中含着热泪。 他选择接受家里的安排,意味着他将告别自己的青春,告别热血冲动的少年心动,告别心中第一份最真挚的感情。 白静拿出手绢,替他擦拭眼泪。 每个人都要迈出这一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是我心头的白月光,那我是她心中的什么?怕是连白米饭都不如。” “莫要妄自菲薄。单纯美好的感情,终究会留下一抹痕迹。” “心里头真难过啊。在青楼的时候,只想一直醉生梦死,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不用回府,不用承担责任。可是天亮了,我还是我,我还是要强打精神站起来,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府,接受审判和发落,接受既定的命运安排。老太太,有时候我觉着太累了。”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睡醒后,相信又是新的一天。无论多大的沟沟坎坎,有老身陪着你,一定能够顺利跨过去。纵然中途出现点小意外,小波折,也是正常的。相信我们一起能克服。” 说到这个地步,白静对顾铭只有全然的鼓励。 先让现实死一死吧,就让他在梦里头酣畅一回。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担起家族的重担,会感觉累才是正常的。需得学会如何放松,松弛有度。这辈子很长,不必将孩子逼迫太过。 第268章 说服自己 沈学韵就站在拐角处,一瞬间,她的目光和顾铭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两个人痴痴的望着,久久不肯动弹一下。 顾铭突然冲她笑了起来,眼眶红红的湿湿的,晶莹剔透,里面有光芒闪烁。那是一个少年最真挚的情感,就要在今天彻底埋葬。 沈学韵也笑了,露出最为温和恬淡平静的笑容,不带丝毫的杂质,笑得是那么的纯粹。她抬起右手,缓缓冲他摇摆。 那是在告别! 正式的告别。 顾铭狠狠擦拭了一把眼角,同样抬起了手,摇摆,告别! 彼此之间不需要一句话,彼此心中全都明白。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决定同样不需要说出口,默契天成。 白静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去打扰,也不许下人们打扰。致敬两个少年最纯真的感情,最真挚的少年情怀。人人都是少年,人人都有少年时代,她懂这类感情,更是理解这类感情。 那种萌动的感觉,微微加快的心跳,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没有掺杂丝毫功利想法。是人世间最纯真的,最美好的年华。是给自己的少年时代,最美好的一抹印记。 当你老了,也忘不了少年时的情感。或许已经不记得那个让你萌动的人具体长什么模样,甚至可能连名字都糊涂了,但一定会记得那种心情,那种感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人生第一次体验,一辈子唯一的一次真实的青春感受。 沈学韵笑着转身离去,留给顾铭一道美丽的背影。纵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注定从今以后,两人难有见面时。幸亏有一次正式的告别,也算是弥补了心头的遗憾。 顾铭彻底擦掉眼角的泪痕,望着天笑着说道:“突然感觉好饿,才想起来这两天光顾着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听老太太的,吃一顿,然后就去睡觉。狠狠的睡个大觉,养足精神。过两天要随母亲前往东平伯府做客,可不能这副样子出门。” 白静点点头,表情很是欣慰,“有什么为难处,别自己一个人扛着。不方便和身边人商量,就上老身这里来。你们的小秘密,老身保证不传出去。除了我们俩,谁都不知道。” “谢谢老太太。” “说什么谢谢。你能来,能敞开心扉,老身高兴都来不及。快去歇息吧,瞧你的眼睛,已经有了黑眼圈。小小年纪,可不能未老先衰。” “我听老太太的。” 顾铭一夜之间长大了,怀揣着责任心回房歇息。 白静特意安排人提醒许氏,莫要去打搅顾铭,让孩子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等睡醒后再说。 许氏哪里忍得住啊! 身为一个负责任的母亲,一个焦虑的母亲,一个愤怒的母亲,得知顾铭回房,她就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去。 可是,当她走到院门的时候,脚步停顿,明显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陈家的悄声问道:“夫人不进去吗?” 许氏咬咬牙,又叹了一声,“还是听老太太的,先让臭小子好好睡一觉,晚些时候再找他算账。” “这样也好。这会大少爷估计也不太清醒,听门房说回来的时候一身的酒味。睡醒了就好,有什么话敞开了说,相信大少爷能理解夫人的一片苦心。” “但愿吧。”许氏退了出去,转身离开。 顾铭站在窗户下,目送,如释重负。接着直接往床上一躺,衣服也不脱,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面什么都有。 沈学韵坐在窗户下,照着字帖临摹描绘,一笔一横都用尽了全力,力透纸背。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轻易不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但是此刻,她只想发泄一通。只是发泄方式过于文雅了一些。 丫鬟看着很是担心,想劝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直到小丫鬟通报老太太来了,沈学韵才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出门迎接。 “在写字啊。老身瞧瞧,这字写得真好。老身年轻那会可没有你这毅力,到老了,字也写得一般般,都不好意思写出来见人。你的字就写得好,以后有书写的需要,老身就找你。” 沈学韵躬身请安,然后搀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又吩咐丫鬟上茶水。 “外祖母叫人唤我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过来。” “老身就想过来看看你,顺便走动走动,就当是锻炼身体。你还好吧。” “孙女很好,累外祖母担心,是孙女的不是。” “别那么多礼。”白静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年轻就是好啊,水嫩水嫩的。 顿了顿,白静继续说道:“明年你就要出孝了,你父亲那边可有什么计划?届时,老身就要忙着替你相看婚事。你有任何要求记得一定要说出来,莫要害羞。关于你的终身大事,切莫羞涩。” 沈学韵微微垂首,显然没做好准备,被老太太来了个突然袭击。 “一直和父亲保持着通信。父亲在信中倒是没有具体提起出孝后的计划,只是让我用心跟着大舅母,跟着外祖母学习如何持家。另外,安排老家那边,调教了一批下人。说是等合适的时候,就把人送到京城。” “估摸你父亲的打算,是等你出孝后,给你配备齐丫鬟小厮婆子。先前因为要守孝,你身边伺候的人安排得少。出了孝,既然要议亲,就不能再这么寒酸。该有的排场肯定是要有的。你父亲考虑得很周到。” “可是,沈家已经败落,父亲现在就是一白身,要排场又有何用。” “你别忘了,你父亲还有功名在身,并非真正的白身。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起复的机会。你要相信你父亲的智慧。迟早你还是官家小姐,你理应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沈学韵咬着唇,点了点头。 祖孙二人聊天,半个字都没提顾铭。可是每一句话,其中隐含的含义,都是顾铭。长大了,各自都有了前程。 无论爱也罢,恨也罢,有没有感情也罢,都是曾经。藏在心里头,留下一份美好就行了。 沈学韵显然听进去了,她也是这么说服自己。 第269章 异想天开 门房禀报,袁太太登门请安。 袁太太就是昔日的明月姑娘。 得知消息,白静高兴得很,赶紧吩咐下人将明月请到松鹤堂。又安排人通知府中的姑娘们,出来见客。 就连孙夫人得知明月登门,也拖着大肚子露面。 明月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妆容着装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的气色显得特别红润,又有光泽。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光芒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婚后生活很是和谐,同袁文林果然八字相合,天生一对。 明月梳着妇人头,先是给老太太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接着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白静笑得合不拢嘴,“快过来让我瞧瞧,这气色,这模样,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老身不用问,也知道你过得好。过得好就好。前阵子,吴太妃还差人问起你的情况。她要是知道你的近况,一定也会很高兴。” “明月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太妃娘娘和老太太的诸多关怀。和宫里的姐妹们比起来,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总觉着像是做梦一般。” “不必妄自菲薄,这一切都是靠你个人的努力得来的。你有今日,和你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白静招呼她坐下说话。 许氏仔细观察了一番,“老太太保的这桩婚事,果然好极了。还是老太太的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袁文林。”说着她又拉着明月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是有福气的,以后常来侯府。就当侯府是你的娘家。” 许氏少见的露出温情的一面,明月都感到不可思议。转眼她就笑了起来,“多谢大夫人。在侯府的日子,多亏了大夫人的照顾。” “不必见外。你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我自然不能薄待你。”许氏拍拍她的手背,含笑松开。 两个人之间自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默契,这一切都是因为侯爷顾长治。许氏感谢明月没有糊涂,没有答应顾长治的无理要求。明月则感激许氏没有给她穿小鞋,没有给她难堪。 两个女人之间互相感激,一种奇妙的友谊产生,都要感激始作俑者顾长治。 孙夫人扶着大肚子,进入了孕晚期,身体很疲惫,精神反而好了些。最近食量很不错,吃得多,孕早期失去的脂肪又补了回来。 她精神好,就玩笑似的说道:“老太太看人眼光准,之前大家都替白安邦感到可惜。要我说,他就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请老太太出面帮忙相看婚事。否则,绝不会出现八字不合的情况。不如老太太继续替白安邦相看一二。我们认识那么多姑娘,肯定有一两个合适的。” “你倒是会差遣老身。安邦自个都没着急,你倒是先着急起来。老身不像你们,三天两头出门应酬。老身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见不到多少未婚姑娘。老二媳妇,你这么热心,来来来,你来说说,谁家有合适的姑娘。” 孙夫人抿唇一笑,“替白安邦说亲,何必舍近求远。咱们府上的姑娘,婚事全都没有着落。老太太行行好,替姑娘们相看相看,早日将婚事定下来。人人都说,姑娘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姑娘们花期有限,是该早点张罗起来。”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所有人都没想到,孙夫人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家姑娘头上。这…… 众人面面相觑,左右看看,看看孙夫人,又看看老太太。 还是许氏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她轻咳一声,“二弟妹言之有理,姑娘们的婚事是该张罗起来。等忙完铭哥儿的订婚,我也该替菡丫头相看。” 一旁的顾菡听到自己被点名,顿觉不好意思,微微垂首,不敢看人。双耳早已经竖起来,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我家萱丫头的婚事,等我生完孩子,就得开始张罗。”孙夫人也说道。 顾萱向来胆子大,直接说道:“母亲,我不着急。让我多待两年,我还想替你照看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你少来。你就是贪玩。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前程未来。”孙夫人笑着斥道。 顾萱嘟着嘴,不服气,却也没有再多言。 白静还在消化之前的提议,“老二媳妇,你的意思是,府上的姑娘配白安邦?你怎么会往这个方向想?” “回禀老太太,儿媳妇闲着没事就琢磨起孩子们的婚事。突然发现,白安邦的条件虽然很差,其实也很好。许配一个性子强硬点的姑娘,不用伺候公婆,小夫妻两人一起经营小家庭,再加上侯府的帮扶,比什么都强。若是老太太肯出面,还能替白安邦要回原本属于他家的财物,让白家大房和三房吐一点血。这是儿媳的一点浅见,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白静的目光从姑娘们脸上扫过,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那你认为谁合适?” 孙夫人的目光落在姑娘们身上,见众人都是一副紧张的模样,她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 她笑着问道:“老太太瞧瞧,三丫头和四丫头如何?” “荒唐!” 许氏率先爆发。 三丫头和四丫头都是大房的庶出姑娘,她们的婚事理应由许氏来操心。轮也轮不到孙夫人指手画脚。 许氏板着脸说道:“先不说白安邦条件如何。顾菡身为长姐,顾萱排行老二,她们两个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哪里轮到三丫头和四丫头。哪有妹妹抢在姐姐前头说婚事的道理。二弟妹还是安心养胎,姑娘们的婚事就不用你来操心,我自有主张。” 孙夫人一点都不意外许氏的暴怒,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大嫂莫要生气,我也没打算抢你的活干。妹妹是不能抢在姐姐前头出嫁,但是,定亲总可以吧。白安邦这小子的人品,大家都看在眼里。除却身世不太好外,也算是个良配。与其到外面替他琢磨,不如就给自家的孩子。反正,侯府的姑娘也要婚配嫁人,都是迟早的事情。至于年龄差距过大,更不是问题。男人年纪大一点,才知道疼人。” 第270章 挑事 “老太太,你听听她说的话,简直荒唐。三丫头和四丫头年纪小,再等个两三年说亲也不迟。且不论白安邦的年纪,就说他的命格,那是合适的婚配对象吗?你这哪是出主意,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添乱。” 许氏气得不行,严重怀疑孙夫人是在用脑子怀孕,怀着怀着脑子就没了,只剩下浆糊。如果侯府的姑娘适合白安邦,哪里还需要她来提醒,早就着手合八字了。 荒唐! 太过荒唐! 姑娘们本来怀揣着好奇和不安的心情,这会全都变成了不安和紧张。 白静摆摆手,示意许氏稍安勿躁。 “白安邦的婚事,晚些时候再说。先将铭哥儿的婚事定下来。许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合八字。” “明儿先上东平伯府,顺利的话,这个月内合八字,下个月正式定亲。” “如此甚好!老二媳妇,你呢,安心养胎,争取再生个大胖小子。之后还有三年傻乎乎的生活。孩子们的婚事,老身会盯着,肯定要给孩子们寻摸合适的婚事,绝不能将就。散了,都散了。别忘了今儿明月是客人,光顾着讨论自家孩子的婚事,倒是将客人冷落在一旁。” 明月忙笑道:“我不要紧。我本就是从侯府出去的,侯府的事情,我也很关心。” “你有心了。许氏,你安排厨房置办酒席,莫要怠慢了客人。” 三下五除二,白静快速地处理完两个儿媳妇之间的矛盾。孙夫人嘛,就当她是一孕傻三年,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氏呢,之所以那么大的气性,不是气孙夫人胡说八道,而是气孙夫人竟然敢挑战她的权威。 大房的姑娘,几时轮到二房来操心。岂不是显得她这个当家夫人很无能。所以,她必须反击,必须维护自己的权威,警告所有人不许擅自插手大房孩子们的婚事。这是原则问题,绝不妥协。 将所有人打发走,只留明月在跟前说话。 “可惜今儿天色不太好,要不然让你陪着老身到园子里走两圈。” 明月含笑道:“我陪着老太太在屋里走动走动也行。” “罢了。屋里终归太过狭小,不如园子里开阔。坐过来,和老身详细说说,你和袁文林相处得如何?他的性子可急躁,你们之间可有红过脸?他待你如何?” 明月靠着老太太坐下,笑眯眯地说道:“回禀老太太,他待我极好。 一开始,因为不熟悉,彼此还是客客气气的。后来熟悉了,发现他还挺幽默风趣,当差的日子也不忘惦记家里头。” “老身果然没看错,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白静替明月感到高兴,这是遇到了良人啊。她又关心地问道:“他那个孩子,你们相处得还好吧?” “还不错。孩子已经启蒙,道理多少懂一些。好生教导,将来必定能成材。” “成材就好。你待孩子好,袁文林自然也会待你好。有什么不满,千万别冲孩子发火。男人都重视嫡长子。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先征求袁文林的同意。” “我听老太太的。” “哎,都怪老身。你这么聪明,这些道理肯定早就明白。老身真是白操心。” “老太太说笑了。我还是很需要老太太的指点。第一次经营婚姻生活,到底该如何做,有时候我也拿不定主意。” “真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就差人来问我,我替你出主意。” “谢谢老太太。” 明月笑眯眯的,显得极为高兴。两个人又聊起了趣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白安邦头上。 “白安邦同谢家姑娘八字不合的事情,我在外面也听说了一些。” “京城啊,有时候看起来很大,有时候又很小。一点秘密都没有。”白静感慨了一番,是真没秘密啊。芝麻大一点事情,转眼就能传遍整个圈子。 “好多人都在议论,说白安邦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他这种人注定孤独终老。还有人议论,白家大房同三房,肯定早就知道他的命格不好,才会故意书院他。” “真是荒唐!命格一事,该信,但不能全信。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希望白安邦不要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白家替白安邦担心。人言可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我跟文林说了,在军营的时候,若有机会,多照顾一下白安邦。” “你这么一说,老身倒是想起来了。他们都在京营当差,平日里应该有机会碰面。你让文林留意一下白安邦的情况,开解一二,莫要钻了牛角尖。” “老太太放心,我也是这么和文林说的。都是亲戚,理应互帮互助。” 白静连连点头。 中午用过酒席,又逗留了一阵,明月告辞离去。 许氏这些日子忙碌得很,少不了需要一个午休,补足精气神。 她睡得正香的时候,门外吵吵闹闹,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杂,逼得她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怀揣着没有休息好的怒气出了房门。 “到底怎么回事,谁在吵闹?” 好好的一个午休,就被人为破坏了。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扰她的午休。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睡觉的时候,不许发出任何响动。 下人急忙禀报,“启禀夫人,是张姨娘在院门外吵闹。奴婢们无能,管不住她。这会陈家的正在和她掰扯。夫人也知道,张姨娘的嗓门向来大得很,怎么劝她都不肯小声些,她就是故意挑夫人午休的时候来闹事,故意吵着夫人歇息。不如,将她绑了,丢回她院子里。” 下人恨张姨娘,于是趁机上眼药。 许氏心中更恨张姨娘,怒声问道:“她为什么吵闹?” “好像是为了四姑娘的婚事。” “什么婚事,哪来的婚事。简直乱弹琴。” “奴婢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可她就是不听。认定是夫人暗中破坏四姑娘的婚事,坏四姑娘的前程。她不仅脑子糊涂,而且张口闭口就是骂人,可难听了。她还骂夫人,说夫人是……” “是什么?” “是,是毒妇!” “反了天了!” 第271章 磋磨 “绑了,绑了!赶紧将她绑了!” 许氏气得半死,心肝脾肺肾都要爆炸了。谁给张姨娘胆子,竟然敢跑到她的院门口骂她是毒妇。今儿不狠狠收拾她一顿,不知道好歹。 下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要绑人,兴奋得脸颊泛红,微微一躬身,“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叫上人,将张姨娘绑了。” 说罢,急匆匆跑走。 很快,就听见院门外,张姨娘嗷嗷叫唤的动静。下人禀报,说是已经将人绑了,下一步怎么办?要不干脆直接吊起来打一顿算了。 当家夫人收拾后院姨娘,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更何况张姨娘已经失宠,侯爷一两个月都未必想得起这个人。 许氏这会却冷静下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姨娘名下有一子一女,打了大的老小的。纵然不给张姨娘面子,好歹也要顾忌两个孩子的面子,以及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代。 孩子大了,要脸。老太太一向都很维护孩子们的脸面,除却卢玲玲那一类,不会当面下脸子。她要是打了张姨娘,改明儿顾茴和顾钧跑到老太太跟前哭诉,也是麻烦。 眼看着铭哥儿即将定亲,不宜在这个时候开启家庭大战。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暴怒的脾气,吩咐道:“将张姨娘带上来,本夫人要亲自问问她,今儿她发的是什么癫。她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亦或是故意使坏,本夫人自然不会对她客气。” 下人领命,急匆匆的,不一会,就将五花大绑的张姨娘提溜了进来,直接丢在院子里。 也不知是谁绑的,故意突出了张姨娘的雄伟,果然很有本钱。难怪年轻那会,顾长治宠得不要不要,也让张姨娘养成了跋扈的性格。 见她嘴巴被臭袜子堵住,许氏心头终于畅快了一回。下人们还是很会做事的,知道她的心意,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替她出气。 她一伸手,茶水丫鬟及时地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她的手中。桌子椅子都摆放好了,她往椅子上一坐,浅浅品尝茶水的味道,漫不经心的问道:“张姨娘,你今儿闹的是哪一出?本夫人这段时间忙得很,没空搭理你,你不在你房里待着,竟然跑到本夫人院门口闹场子。你是认定本夫人没法子收拾你吗?” “呜呜呜……” 张姨娘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的挣扎。绳子绑得太紧,她越是挣扎,绳子绑得越紧,吃了不少皮肉之苦。 许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姨娘,她不发话,在场没有一个人给张姨娘松绑,就连嘴里的臭袜子也没人好心拿下来。继续臭死她。 张姨娘想死的心都有,心里头恨死了许氏。然而,此刻不是显露恨意的时候,她可怜兮兮的落泪哭泣,只求能够打动高高在上的许氏,给她松一松。至少将嘴里的臭袜子拿走,让她有喘息之机。 许氏偏不。 她就喝茶,一口一口的抿啊,一杯茶不喝个半个时辰,都对不起她自己。一腔怒火需要发泄,喝茶是极好的办法。 她吩咐下人,“本夫人乏了,进屋躺一会。你们看着张姨娘,莫要苛待了她。等本夫人歇息好了,再说正经事。” 婆子丫鬟们齐声答应。 张姨娘不敢置信,许氏竟然就这么走了,进屋歇息了。她还被绑着,嘴巴还被堵着。她疯狂挣扎,试图挽留住许氏。 然而,许氏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回了卧房。 闹腾了一阵,自然睡不着。但,许氏就是要趁机磋磨张姨娘,以解心头之恨。张姨娘自己送上门来,她可没有故意找麻烦。白送上门,不狠狠收拾对方一顿,根本对不起自己。 她歪躺在软榻上,小丫鬟拿着木槌给她捶打小腿。丫鬟们又奉上点心水果。新鲜的柚子,甜滋滋的。 陈家的亲自上手,剥了柚子,取了籽,喂到许氏的嘴中。 “南方庄子派人送来的柚子,奴婢尝了尝,味道极好的,比去年的要甜,水分也足。” 许氏尝了尝味道,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于是问道:“老太太那里送了吗?” “夫人放心。柚子送到府中,尝了味道后,奴婢亲自挑选了一批上等货,第一时间给松鹤堂送去。各位姑娘少爷的房里也都有。” “不要怠慢了二房。孙夫人正怀着身孕,性子古怪得很。若有怠慢,当心她带着人打你一顿。到时候本夫人也救不了你。” 陈家的忙陪着笑,“多谢夫人提醒,奴婢已经安排人将柚子给二房送去。奴婢知道二夫人的脾气不好,可不敢怠慢了。她现在怀着身孕,等于是有了免死金牌,就连老太太也要让着她三分,奴婢岂敢触怒她。” “你有这个觉悟,很不错。我反复提醒过所有人,不要招惹一个孕妇。别管孕妇是什么身份,别管什么理由,但凡招惹了孕妇,终归是我们没道理。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许氏又吃了两口柚子。 她是不敢多吃的。身为侯府夫人,她十分注重养生,无论多好吃嘴巴多馋,她都是浅尝辄止,显得十分克制。可是纵然如此,身体还是免不了发福,脸盘比起前几年明显圆润了些许,皮肤开始变得松弛。好在,肤色依旧白皙。 一白遮百丑。皮肤够白,看起来还是显得很年轻,又很富态。是有福气的有财运的模样。 她现在极为重视财运,年年烧香,图的就是一个好彩头。谁坏了她的心情,就等于是坏了她的财运,必然要上黑名单。赵素素一个,张姨娘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看着半个时辰过去,许氏吩咐陈家的,“去给她松一松,别将人绑出毛病。闹起来,侯爷又怪我心狠手辣,苛待了他的姨娘。” “夫人就是太仁慈,张姨娘才敢蹬鼻子上脸。” 许氏冷哼一声,“她毕竟生养了一儿一女,不给她脸面,总要给四姑娘二少爷一个脸面。我当嫡母的,很多时候也是左右为难啊!” 第272章 卖闺女 “来人,给张姨娘松一松,让她喘口气。夫人仁慈,张姨娘可要记得夫人的好,莫要整日里调三斡四。出门打听打听,谁家对后院姨娘如此仁慈关爱,处处照顾?谁家姨娘能平安生养一儿一女?占了天大的便宜,竟然还不知好歹,整日里闹腾。夫人能容你,我也也不能容你。” 陈家的一脚踩在张姨娘的背脊上,狠狠碾压,发泄着怒火,以及深深的恶意。 张姨娘身上的绳子松了松,好过多了。她扭动着身躯,愤懑地盯着陈家的,眼中仿佛在喷火。 陈家的哈哈一笑,“迟早叫你好看。看好她,不许打扰夫人歇息。” 说罢,她回到房里,继续伺候在许氏身边,尽职尽责扮演着一个忠诚的仆人。 许氏吃了一颗葡萄,酸甜酸甜,不合她的口味。 她吐出籽,对陈家的说道:“派人去看看,四姑娘和二少爷都在做什么,老太太那边可有动静。” “夫人放心,张姨娘的两个丫鬟,全都被关在厢房,没机会出去通风报信。” “如此甚好!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你可知道张姨娘为何闹腾?” “也不知是谁嘴巴碎得很,二夫人提议将四姑娘许配给白安邦一事,被张姨娘知道了。她又得知夫人否了这门婚事,于是就闹腾起来。说夫人故意的,见不得四姑娘许配好人家。什么姐姐妹妹,全都是借口。” “她难道不知道白安邦是个天煞孤星,竟然认为这是一门好婚事。她疯了吗?” “奴婢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可她完全听不进去。非说夫人故意使坏,故意耽误四姑娘的花期。奴婢气得,恨不得当场给她两耳刮子。若非惦记着夫人,奴婢就跟她拼了。纵然事后侯爷问罪,奴婢也认了。” 许氏摆摆手,“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犯不着跟她拼命,不值得。本夫人身边离不开你,张姨娘嘛,死啊活的又有什么关系。她既然认定白安邦是一门好婚事,本夫人说不得还要如她的愿。” 陈家的明显吃了一惊,想不明白,“夫人真要将四姑娘许配给白安邦?那可是天煞孤星啊,就怕牵连到府中,坏了府中的风水。” “你的担心有道理,不可坏了府中的风水。去,将张姨娘带进来,本夫人有话问她。” 很快,张姨娘被提溜进屋里。 许氏瞧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心情特别痛快,一腔怒火这会差不多已经平息了。 她挥挥手,“给张姨娘松绑。” 一声令下,绳子解开,嘴巴里的臭袜子也取了出来。张姨娘弯腰弓背一个劲的干呕。臭袜子是真臭啊,十天半月没洗脚的袜子都比不上那臭味。此刻,她感觉从头到脚都是臭袜子的味道,一张嘴就是一股臭味,她自己都快被熏晕了。 她难受得很。 她一直都知道,许氏收拾人,向来是心狠不见血,却足以让人烧心烧肺的难受。早年的时候,她就体验过。后来,后院的女人越来越多,来来去去,许氏没空搭理她,她着实过了好些年的快活日子。 万万没想到,孩子逐一成年的时候,她再次遭遇到了许氏的磋磨,再次体验了一回软刀子杀人的痛苦。 她干脆跌坐在地上,也不顾形象,哭嚎道:“夫人不如直接打死我算了。我这个年纪,还如此磋磨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整天叫唤着死啊活的。你要真想死,没人拦着你,匕首,白绫,老鼠药,总有一款适合你。到时候我让顾钧替你收尸,再给你置办一套棺材,你看如何?” 张姨娘顿感心虚,生怕许氏真的让她去死。不敢吭声,只好偷偷抹着眼泪扮可怜相。 许氏冷哼一声,表情眼神都显得格外的嫌弃,“这个时辰,你不在房里歇息,跑到本夫人的院门口吵吵闹闹,吵得本夫人脑仁疼。听说,你是为了死丫头的婚事。真看不出来,你还会操心死丫头的婚事。你很喜欢白家少爷吗?一个天煞孤星,你是多恨四丫头,非得将她嫁过去。” “夫人误会了。四丫头是我亲生的闺女,我岂能害她。白家少爷,我都打听清楚了,天煞孤星的命格,纯粹就是无稽之谈。四丫头嫁过去肯定没事。” “就连老太太也不敢说命格一事乃无稽之谈,你凭什么认定白安邦会没事,认定四丫头嫁过去会没事?张姨娘你别给我胡搅蛮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纵然你惊动侯爷也没有用。侯爷现在都懒得看你一眼。” 许氏一声警告,原本还想掰扯几句闲话的张姨娘,立马瑟缩了一下。她扭扭捏捏,好一会才说道:“我听说,白安邦能拿出三千两聘礼。他要是迎娶四丫头,这笔聘礼,是不是都给我?” “放你娘的狗屁。你眼皮子是有多浅,区区三千两,就让你卖闺女。这话真该让四丫头听一听,她的好亲娘是怎么卖她的。张姨娘,侯府还没穷到卖闺女的地步,你最好别乱来。这事捅到侯爷跟前,信不信侯爷一棍子打死你。” 许氏气坏了。 想了诸多理由,万万没想到,张姨娘竟然眼皮子浅到为了三千两银子卖闺女。这个理由,根本就是突破了下限。 她咬咬牙,给陈家的使了个眼色。此事不用瞒着,就该悄咪咪的闹到满府皆知的地步,让四丫头顾茴和张姨娘闹一场,闹得越厉害越好。最好闹到顾长治跟前,闹到老太太跟前,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张姨娘的无耻。 一对主仆很有默契,陈家的收到了信号,转眼就打好了腹稿,这事该怎么做。 她当即就嚷嚷起来,嚷得满院子所有人都知道,可想而知她的嗓门有多大。 “天啦,不得了啊!张姨娘,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就为了三千两的聘礼,竟然要卖亲闺女。四丫头再怎么不对,她可是你亲生的啊。你怎么能为了一点银子,就卖了她。这要是让四丫头知道了,非得伤心死。三千两,区区三千两,侯府什么时候穷到三千两卖闺女了。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第273章 一棍子打死算了 “陈婆子,你别胡说。我没有要卖闺女,我只是单纯关心四丫头的婚事。她也老大不小了,夫人忙完大少爷的婚事,接着又是大姑娘,二姑娘……等轮到四丫头的时候,不知道猴年马月。眼下既然有合适的对象,赶紧定下来,总比年纪大了,急急忙忙寻摸合适的婚配对象要强。” 张姨娘一副替亲闺女顾茴着想的模样,振振有词,越说越来劲,仿佛她真的是这么打算,语气都变得强硬起来。 陈家的止不住大笑出声,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张姨娘这话骗骗无知的小孩还行。谁不知道白安邦是天煞孤星,你贪图三千两聘礼,就要卖闺女。卖谁不好,偏要卖给天煞孤星。就这,你也敢好意思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四丫头好。张姨娘啊张姨娘,你的脸皮得有多厚实,才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你当都是傻子吗,能听你哄骗。” 张姨娘对陈家的早就积累的大量的怨气。今儿又被一双臭袜子伺候,她心头的恨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愤怒地嘶吼道:“你知道个屁。你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用意。”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就算是奴婢,在侯府,也比你张姨娘体面。”许氏拍着桌子,怒斥道。 砰的一声响动,张姨娘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她战战兢兢,慌忙解释道:“夫人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质疑夫人的意思。陈婆子是你身边最得用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夫人还没发话,陈婆子就上赶着呵斥我,我是替夫人着急啊。就担心奴大欺主!” “放你娘的狗屁。”陈家的气坏了,万万没想到,当着她的面,张姨娘竟然有胆子挑拨她和许氏的主仆关系。竟然敢污蔑她奴大欺主。 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直接冲上去,就给了张姨娘一耳刮子。那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跟着抖了抖。 张姨娘被打懵了,紧接着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顺势就滑倒在地上。哭嚎道:“夫人,你看看陈婆子,当着你的面,她说打就打,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啊。这秋水院究竟是夫人做主,还是陈婆子做主。我替夫人不值啊!” “夫人,你别听张姨娘胡说,奴婢绝对没有二心,更不会做出猪狗不如的事情。”陈家的慌了,赶忙解释。 许氏心头恼怒异常,气张姨娘见风就是雨,胡搅蛮缠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气陈家的授人以柄,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摆摆手,先是制止了慌乱了的陈婆子,接着抬起脚,直接踢在张姨娘的胸口上,一脚将张姨娘踢翻在地。 张姨娘这回是真懵了,都不敢哭,只敢无声落泪。一脸不解的望着许氏,呆呆愣愣。 许氏冷哼一声,“前段时间,你娘家兄弟偷摸上门找你,后门的婆子全都说了。难怪你会丧心病狂到想出卖闺女的招数。说吧,到底什么原因,让你连亲闺女都往外卖,不惜败坏侯府的名声。” 张姨娘抽噎着,“夫人既然都知道了,何必问我。” “放肆!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我说。”张姨娘见许氏动怒,不敢再耍花腔,晃悠悠地说道:“我命苦啊,娘家兄弟不争气,烂赌鬼一个。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实在是没法子才求到我跟前。我就这么一个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追债的人打死。可我手头上也没几两银子,远远不够还债。听说了白安邦有一笔聘礼,这才动了心思。” “为了你的娘家兄弟,你竟然卖亲闺女。在你心目中,兄弟比闺女重要啊!” “老张家就指望着我兄弟支撑门户,传宗接代,我怎能不管。闺女迟早都要嫁人,再说了,有三千两聘礼也不算亏。” 张姨娘小心翼翼辩解道。 许氏气得又踢了她一脚,“你哪来的自信,聘礼能落到你手上。侯府可没有卖闺女的传统,聘礼肯定是要放进嫁妆,由姑娘们带到夫家。” “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偷偷说服四丫头。她是我生的,她不敢不从。她要是不从,她就是不孝。我倒是要看看,谁家会娶一个不孝的姑娘过门。”张姨娘盘算得挺好。 许氏却听不下去,大骂一句,“无耻!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毒辣的娘。你算什么玩意,竟然敢威胁侯府正经的小姐。本夫人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侯府容不得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人,将张姨娘捆了,丢回她院子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夫人凭什么捆我,我不服。我卖自己亲闺女怎么啦。民间百姓过不下去还有卖儿卖女的传统,我怎么就不行。” “陈家的,扇她的嘴巴。本夫人告诉你为什么你不行,因为侯府还轮不到你做主。四丫头的前程更轮不到你来做主。这个侯府,我说了算。你这样的行径,本夫人要是容忍,岂能服众。” 许氏一声令下,陈家的顿时兴奋起来。 这回她可不是自作主张,她是奉命扇张姨娘的嘴巴。她兴奋得双眼冒光,撸起袖子,一步一步朝张姨娘走去。 张姨娘连连摆手,“不要过来!不许过来!夫人啊,我知错了,你饶了我这回吧。我失心疯,我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啊……” 陈家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耳瓜子扇在张姨娘的脸上。 张姨娘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脸颊立时就红肿了起来。陈家的还不肯罢休,左右开弓,一边打一边怒骂,“让你卖闺女,让你挑拨,让你嚣张,让你使坏……” 眼看着张姨娘两边脸颊都被抽红了,嘴角破了皮流了血,许氏这才叫停陈家的。 陈家的狠狠出了心头的恶气,心里头畅快得很。她瞪了眼张姨娘,这才退回许氏的身后。 张姨娘红肿着脸,一边哭,一边含糊道:“夫人就知道欺负我。无非是看我年老色衰,不得侯爷宠爱。可我好歹替侯爷生了一儿一女,好歹也是个有体面的人。” “自你打算卖闺女还钱帮娘家兄弟还债那一刻起,你就失了体面。你要是不服,你可以找侯爷告状。侯爷得知了事情原委,你猜猜侯爷会不会一棍子打死你。” 第274章 谁是畜生 “姑娘,大事不好,张姨娘要卖了你换钱给娘家兄弟还赌债。” 丫鬟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进屋内,冲着顾茴大喊道。不喊不要紧,她这一喊,顿时将屋里所有人都给惊动了。 顾茴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哭着就跑了出去。 顾菡急得跺脚,责怪丫鬟,“你看你办的事。”说罢,她也跟着冲了出去。 顾茴没去别的地方,她是直接冲到后院,冲到张姨娘的院子。 张姨娘刚在许氏那里受了罪,刚回来,正在发脾气。顾茴一冲进来,就抱住她,大喊道:“你弄死我吧,你干脆弄死我吧。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给你换钱的工具罢了。那个烂赌鬼,你还管他做什么。你到底分得清亲疏远近吗。为了一个烂赌鬼,你要卖女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只恨自己投生在你的肚子里。你干脆弄死我算懂了。” “就是说破了天,你也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你休想逃开我。别以为你生在侯府,就比老娘高一等。老娘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那个烂赌鬼,他可是你亲舅舅,要替老张家传宗接代。在老娘心目中,你连你亲舅舅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张姨娘暴躁易怒,加上本身就积累了一肚子怨气,她直接上手拉扯着顾茴的头发,将人往墙上撞去。 幸好一旁的丫鬟还有脑子,赶紧跑上前拦住,保住张姨娘的身子,“姨娘不可以啊!四姑娘可是你的亲闺女,是侯府正经的四小姐。要是伤了四姑娘,大夫人问起来,到时候姨娘吃不了兜着走,又得受一顿皮肉之苦。” 说到皮肉之苦,张姨娘脸颊这会正火辣辣的痛。这更加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怒吼道:“放开老娘。我要打死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只认嫡母,不认生母的玩意,连畜生都不如。” “我是畜生不如,因为我就是畜生生出来的。有你这么恶毒下作的娘,我当然是个没良心的货色。我算得个什么东西,那个烂赌鬼在你心目中才是大宝贝。我就是个赔钱货,我就是给你出气的出气筒。当初你生下我的时候,干嘛不直接将我丢在尿桶里溺亡,一了百了。” 顾茴又哭又闹,嘶吼着,发泄着。她只恨自己没能投生在大夫人的肚子里,平白遭受这样的痛苦,背负这样的亲娘。如果弑母不犯法,她恨不得提起刀子杀了对方,再自己一刀子解决。 “我现在就后悔当年没将你丢尿桶里溺亡。生你还不如生一头畜生。卖你又在呢么样,生你不卖你,岂不是白生了。你要不是投生在侯府,早五六年前就把你给卖了。你得感激老娘长得好看,有本事做侯爷的姨娘,你才能投生到侯府。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敢冲我吼叫。我打死你。” 张姨娘张牙舞爪,丫鬟死死抱住她,坚决不松手。 “打不得,打不得啊!”丫鬟嗓子都快叫哑了,“姨娘消消气,别和四姑娘一般见识。四姑娘,你快走吧。姨娘这会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过两天,等大家都冷静了你再来。” 顾茴咬咬牙,指着张姨娘,“你口口声声骂我没良心,骂我连畜生都不如。那你呢?你卖儿卖女就有良心,就像个畜生了吗?你嫁到 侯府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能学学侯府的气派,学学规矩礼仪,还跟当年街头的时候一样泼妇下作。父亲他是瞎了眼,当年才会看上你这么个玩意。” “啊啊啊啊……”张姨娘都要气疯了,被许氏骂一顿就算了,还要被亲闺女指着鼻子大骂不是个玩意。 “放手!我要打死她,今儿不打死她,我就不是人。” “姨娘要打死谁?” 顾钧来了。得到消息,他不敢耽误,直接跑着过来。这会还在喘气。 “姨娘要卖妹妹换钱给烂赌鬼还债,你问过我的意思吗?我有允许你这么做吗?父亲有允许你这么做吗?老太太有允许你这么做吗?妹妹是侯府正经的小姐,什么时候轮到你肆意辱骂作贱。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顾钧一张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 张姨娘是个混不吝的,以前她还敢对顾钧大吼大叫,以孝道拿捏顾钧。自从顾钧搬到外院居住后,母子二人见面机会渐少,顾钧随着年岁增长也逐渐成长起来,个头也高了,看起来像个男子汉,在气势上已经能稳稳压制张姨娘。 加上之前张姨娘被老太太收拾了一顿,张姨娘心中对亲儿子顾钧的感情很复杂,既想像过去一样控制顾钧,偏生顾钧又生出了叛逆心,学了道理,处处反驳她。搞得她对顾钧,是又威压又惧怕。 “钧哥儿啊,四丫头就是个白眼狼啊,她竟然敢骂我不是个玩意。你要替我教训她,狠狠教训她。” 张姨娘直接改变策略,扮可怜,以怀柔手段试图拉拢顾钧。 顾钧叹了一声,“你竟然要卖了妹妹,只为了三千两聘礼,只为了给那个烂赌鬼还债。你做的事情,的确不是个玩意。” “你你你,我可是你的亲娘,你怎么能和四丫头一起骂我。难道你要做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养你们兄妹二人,是白养了吗?” 顾钧痛苦的闭上双眼。 等他再次睁眼,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从始至终,都是侯府在养我们兄妹,姨娘不仅没出一文钱,甚至没出过力气。小时候,我和妹妹的月例银子全都被你收了去,那些钱都去了哪里,你说得清吗?你别狡辩了,那些钱估计都进了烂赌鬼的口袋。前两年,你还逼着我和妹妹拿钱。 但凡老太太有个什么赏赐,你都要搜罗走。可是,你看看你这屋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父亲不曾苛待你,夫人也不曾在银钱上苛待你。屋里的摆件,我和妹妹得来的赏赐都去了哪里?不用猜,肯定都进了烂赌鬼的口袋。这还不算,如今你竟然要卖女换钱。你还是人吗?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第275章 发狂 “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我卖儿卖女又怎么样。谁家不卖儿卖女,凭什么我就不能卖。没有我,哪有你们兄妹两,你们哪能投生在侯府享福。拿点钱接济你亲舅舅又怎么了。” “我没有烂赌鬼舅舅。我的舅舅姓许不姓张!”顾茴愤怒的嘶吼道。 “造孽啊!连亲舅舅都不认了。钧哥儿,你还看着做什么,打她啊!她就是个活生生的白眼狼,你快动手啊!” “打!你来打,打死我算了。”顾茴哭喊道,完全失望,完全心灰意冷,对于所谓的亲情,简直令人恶心。这一刻,她的心肠变得格外的坚硬,好似钢铁一般。 “都别吵了!你们想让全府的人都跑来看笑话吗?四妹妹,你先回去。你放心,有夫人在,有老太太在,姨娘的盘算注定不可能成功。” “二哥!”顾茴哭得满面狼狈,心伤了,就像是破碎的镜子,难以修复。 顾钧走到她身边,双手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上,“相信我!你先回房。你和她争吵没有用,反而还害了你的名声。她毕竟是姨娘。” 顾茴咬着牙,很不服气。可是面对二哥顾钧不容置疑的眼神,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顺从,而不是反抗到底。 她不太甘心的点点头,“好,我回房。我再也不想见到她。我只恨自己没有死的勇气。” “别说死啊活的。活得好好的,就好好活。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同自己较劲。” 顾茴听话的离开了,带着破碎的心,以及愤怒和恨意。 等她一走,顾钧挥挥手,示意丫鬟放开张姨娘。 张姨娘得了自由,立马跳脚,冲到门口冲着空气大骂。话里话外都是在骂顾茴是白眼狼,没良心的畜生,诸如此类不堪入耳的脏话。 顾钧实在是听不下去,“能不能闭嘴!亏你还是侯府的姨娘,你看看谁家姨娘像你这般撒泼不要脸面。就算你不在乎脸面,好歹替我想想吧。” “一个个没良心的玩意,连自家亲舅舅都不认,我为什么要照顾你的脸面。”张姨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顾钧气得咬牙切齿,“那个烂赌鬼不会管你死活,不会给你养老送终。只有我,才会给你养老送终。你要是不在乎,你可以继续大闹。等将来我分出去单过的时候,我也不会管你死活。” “你这是不孝啊!我是你亲娘,你必须给我养老送终。” “我大可以学那个烂赌鬼亲舅舅,他可有管过老两口的死活?你不是张口亲舅舅,闭口亲舅舅嘛!我就拿他当榜样,让你感受一下。” “你你你你,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啊!”张姨娘嚎啕大哭,这真是戳到了她的软肋。 顾钧冷漠地看着她哭,没有一个字的安慰,眼神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淡漠。张姨娘突然间就停止了哭泣,就好像被人按下了开关键一样灵验,果然经验老道,收放自如。 “钧哥儿,你可不能管我啊。” “姨娘原来也知道烂赌鬼靠不住啊,你也知道老两口靠不上烂赌鬼啊!你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把钱给了他,你图什么?你已经帮他娶妻生子,他就算死了,张家也有了后。或许他死了更好。”顾钧嘴唇微微一动,轻声吐出最为恶毒的言语。 张姨娘不敢置信,“那是我兄弟啊,我唯一的兄弟,你的亲舅舅。你怎么可以咒他死了。” “就凭你为了帮他,竟然生出卖儿卖女的想法,他就该死。你一边指望着我给你养老送终,一边压榨我,苛待我。在你心目中,唯有烂赌鬼最重要,就连老两口都比不上烂赌鬼。既然如此,干脆让烂赌鬼给你养老送终得了。你们姐弟那么亲热,别祸害我和四妹妹,你们姐弟二人搭伙过日子吧。” “放肆!这是你能说的话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钧哥儿,你这是不孝啊!” “我的名声都被你败完了,再背负一个不孝顺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你都不在乎我的前程我的名誉,整日里拿孝道逼迫我。是你不慈,我就算下了牢饭,也比整日被烂赌鬼纠缠要强上一百倍。”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侯府根本没将我们母子当成自己人,我们自始至终都是外人。唯有你的亲舅舅,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张姨娘的脑回路,简直是奇葩。 可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兄弟才是家人,子女都是工具,是消耗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她是伏弟魔,都是轻的。 顾钧嗤笑一声,张姨娘的话,简直令人恶心,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叹了一声,“你口中的外人,供我读书,供养我长大,每月给我钱花,每个季度都有几套新衣。过两年,还会安排我出仕。你口中的一家人,没有给过我一粒米吃,没有给过我一口水喝,反而这些年一直从我这里拿钱,一直给我找麻烦。如今,还怂恿你卖儿卖女。这样的一家人,我可不敢要。姨娘那么稀罕,不如我明日就禀报父亲,送你回张家,让你和烂赌鬼一家人相亲相爱,一辈子不分离。” “你闭嘴!闭嘴,闭嘴!” 张姨娘突然暴跳起来,此刻,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在鸣叫,刺激她发狂。她在屋里转圈圈,暴躁的一张脸,显得格外凶恶。 “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是顾家的妾,我死也是顾家的鬼,你不能将我送回张家。我生了一儿一女,谁都不能赶我走。你是我生的,你就得听我的,你还要给我养老送终,否则我就告你不孝。你听见了没有。” 顾钧痛苦的闭上双眼,浑身气得发抖。 “钧哥儿啊,”张姨娘突然间又改变了语气,变得温柔又楚楚可怜,“我是你的娘,亲娘。世上只有我真心实意的对你好,其他人都盼着你死啊。尤其是大夫人许氏,她恨我们母子俩,我们不能如了她的愿。你千万不能被她的小恩小惠给收买了。她给你的钱,都脏。来,把钱都给我,我替你处理掉。你一个小孩子,要什么钱,府中不缺你的吃不缺你的穿,把钱交出来,交出来啊!” 第276章 恶心想吐 顾钧扶着墙,止住一直上涌的恶心感,大口大口的喘气。丫鬟小厮都担心地看着他。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指了指房门,让丫鬟将房门关上。 他脑袋疼,心口难受,每呼吸一次,都觉着心口犯恶心。听着屋内张姨娘说的那些糊涂疯癫话,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二少爷,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奴婢瞧你脸色惨白,或许是吃坏了肚子。” “我没事。不过,的确需要请个大夫给张姨娘瞧瞧。你们觉着她正常吗?我看她分明有点疯癫,怕是受了刺激,暂时不能见人。将房门锁起来,不要让她出来。先关几天,等她冷静后或许能好一点。” “真要锁起来吗?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妥当。”丫鬟生性胆小,战战兢兢,她也被张姨娘疯癫的话语给吓坏了。 “没事,先锁起来。总不能让她出去胡说八道。” 小厮端来茶水,他喝了,心口那股恶心劲终于被压了下去。 张姨娘摇晃着房门,一口一个钧哥儿的叫着。顾钧听在耳朵里,就仿佛听见了催命符一般,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他毕竟还只是个少年郎,他并没有多少处理类似情况的经验,甚至缺乏必要的见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远远的逃开,远离那催命一般的叫唤声。只要离开,离得远远的,所有的压力瞬间就全都没了,整个人又变得轻松起来。 他逃回了外院,打定主意,接下来都不去后院,不去看望张姨娘。他甚至没去看望顾茴。 他像只鸵鸟一样,将头死死的埋在沙子里。 顾长治从外面一回府,就听说了张姨娘卖女儿的荒唐事情。一开始,他当笑话听。后来得知张姨娘竟然跑到许氏院门前闹腾,被许氏收拾了一顿,他才重视起来。 “张姨娘是脑子不清楚了吗?她区区一个姨娘,有什么资格做主四丫头的婚事。偌大的侯府,就算轮,也轮不到她来做主。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刘管家悄声说道:“貌似张姨娘的脑子的确有点问题。今日,四姑娘和二少爷都去了后院,张姨娘说了一些很疯癫的话,一听就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她还说……” “说什么了?”顾长治很好奇。 刘管家不再迟疑,直接言明,“她还说,侯府所有人都是外人,只有张家人才是一家人。这话她是当着二少爷的面说的。” “荒唐!她忘了自己吃的是谁家的饭,穿的是谁家的衣。钧哥儿怎么说。” “二少爷自然不会听她的胡言乱语,只是太过生气,貌似还吐了。” 顾长治皱起了眉头,“这个张姨娘,简直荒唐透顶,脑子也不清楚。夫人就没管管她?” “管了。侯爷也知道,张姨娘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夫人打了她的耳光,也不管用。她认定了那个烂赌鬼,旁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蠢货!本侯当年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蠢货。蠢就算了,还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跟街头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顾长治很是懊恼。 当着许氏的面,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看错了人,纳错了妾。但是私下里,偶尔他也会反省反省,当年的自己光顾着色,没看品性啊。张姨娘的品性,换做今日的他,绝对看不上眼,更不可能纳到府中。最多最多当个外室养在别院。 刘管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张姨娘很会伺候人,侯爷当年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顾长治瞪了眼刘管家,竟然敢拆台,讨打。 刘管家只得低下头,不敢再说真话。 沉默了片刻,刘管家才问道:“侯爷要去看望张姨娘吗?” “本侯去看她做什么。一个泼妇,失心疯的疯癫女人。你之前说夫人抽了她耳光,估摸着脸颊肯定肿了。一个丑陋不堪的蠢妇,本侯才不会去看她。吩咐下去,看牢了她,不许她出院门一步。另外,再告诉门房,张家的烂赌鬼再敢上门,直接打出去。打死打残都无所谓,一切后果本侯担着。” “诺!”刘管家应了下来。张家的烂赌鬼有太多的黑历史,可谓是劣迹斑斑。纵然侯府的下人将他打死了,也能找出一堆现成的罪证,证明打死是活该。官府都不会追究下去。 别以为侯府的钱好拿。 平日里不管不问,不代表黑历史没有人记录。不仅有人记录,且还有各种证据。一笔笔一桩桩,全都记录在案。只等某一天,府中的主子容不下这个烂赌鬼的时候,这些证据就能派上用场。 这些事情,不需要上面特意吩咐,身为管家,都会主动操办。这是一个成熟的管家该做的事情。做不到替主子分忧,又有什么资格做一府管家呢。 刘管家已经在构思,该拿出什么样的罪证,在烂赌鬼下一次上门的时候,借机弄死对方算了。转念一想,弄死大可不必,弄残也行。多多折磨,方是上策。 顾长治想了想,张姨娘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他必须去跟许氏解释一二,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去的时候,还不忘吩咐下去,让厨房准备一桌酒菜,今晚他和许氏一起用餐。 许氏忙活着铭哥儿的婚事,正在拟定礼单。 见顾长治来了,给了个正眼,又继续埋头忙活。 顾长治轻咳一声,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顺便提醒对方给点面子。 许氏埋着头,一边忙活一边问道:“什么风将侯爷吹来了。今儿我脾气不好,你可别找我麻烦。” “我哪敢找你麻烦。我听说了张姨娘的事情,着实荒唐。你教训她教训得很好。” “她不受教训,教训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顾茴和顾钧兄妹二人,都被她气得半死。一个现在还在房里哭,一个在校场练了一下午的刀枪。不管她怎么闹腾,我是没所谓。受苦的还是两个孩子。你要是真有心,就替两个孩子多考虑考虑。别说我当嫡母的苛待孩子,我苛待任何人,也不会苛待孩子。” 第277章 送入家庙如何 “你这是在逼我下决定啊!” 顾长治小声抱怨了一句。 许氏眼一瞪,显然不同意对方的说法,“我逼你?荒唐!我逼你做什么,我图什么。张姨娘祸害两个孩子,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没有半点损失。我甚至可以选择作壁上观,乐见其成,反正她祸害不到我头上,也祸害不了铭哥儿和菡丫头。要不是为了钧哥儿和四丫头,你以为我会管?哼!我不是二十岁的我,而你,也不是风华正茂的侯爷。你看看你现在,谁稀罕啊!” “怎么就没人稀罕。稀罕本侯的人大把。你这是嫉妒。” “二十岁的时候,你说我嫉妒,我认了。现在,你说我嫉妒,你在开什么玩笑。”许氏表情似笑非笑,充满了调侃的味道,貌似还隐藏了一丝讥讽。言下之意,顾长治已经是个老男人,她才不稀罕。要稀罕,也是稀罕小鲜肉。 谁都喜欢年轻的人,无论男人女人。说女人喜欢老男人,呸,都是老男人往自己脸上贴金。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瞧瞧自己,大肚腩,松弛的皮肤,下垂的眼角,开始长斑的脸颊,手臂缺乏年轻人的力量,肌肤粗糙,或许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比如短,比如需要吃药,比如气喘吁吁。鬼迷心窍才会喜欢一副逐步衰老的身体。 或许脸是帅的,但身体却不能见人,单单是松弛的肌肤就足以让人倒尽了胃口。 顾长治不服气,“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还能真心替钧哥儿四丫头两个孩子着想?” 被嫌弃不要紧,他又不是第一次遭到许氏的嫌弃。他的策略就是转移话题,将话题主角张姨娘拉回来。至于自己到底有没有倒胃口,无所谓。就算他七老八十,依旧有十八九的年轻姑娘往他身上扑。身为侯爷,拥有地位身份和财富,这辈子都不用发愁没有女人。大把的女人上赶着做他的姨娘,他还不乐意。区区一个许氏,她的意见,无需放在心上。 “我不是真心替他们着想,莫非是假意。我很闲吗?眼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过几年就要抱孙。有张姨娘这么一号人物时不时钻出来闹腾一下,你是不是觉着无所谓?哼,当心家风被败坏。” “不至于!区区一个张姨娘,翻不起风浪。她要是闹腾,就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院门。总不至于因为今日的事情,真将她赶出去。本侯又没穷到连个女人都养不起的地步。” 顾长治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他对张姨娘很不满,他没将张姨娘放在眼里也是真的。在他看来,一个姨娘再怎么闹腾,也就是那样。连二门都出不来的女人,能有什么作为。 许氏咬咬牙,压着火气,“张姨娘是你的女人,是两个孩子的生母,这件事自然由你做主。你说关起来,那就听你的将她关起来。两个孩子,你是不是该安抚一下。” “安抚孩子这事你多费心。再说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哪里还需要本侯操心。” 孩子小的时候他都没操过心,更何况如今孩子已经长大了。说不定他连孩子具体长什么模样都形容不出来。 不负责任的爹,古今中外都是一个德行。 顾长治身为亲爹都不关心,许氏只是嫡母,自然也不会多费心思。她还要忙着顾铭订婚的事情。 老太太少不得要操点心,都是孙儿孙女。虽说是庶出,却也是努力上进的孩子。 等到早上,顾茴来请安的时候,她就招手将孩子叫到身边,“瞧瞧,眼睛还红肿着,鼻头也是红扑扑的,这是哭了一天一夜吗?” 顾茴一听,勾起伤心事,顿时又红了眼眶。 “别哭了,别哭了。老身可不喜欢你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好看。知道你受了天大委屈,你那个姨娘太不像话,简直荒唐。” 顾茴埋着头,偷偷擦拭眼角。平日里她也是个爽朗的女孩子,这一回太受打击,整个人都要自闭了。 白静抱着她,安抚道:“别哭了,凡事有老身替你做主。张姨娘欠教训,那就给她一点苦头吃。将她送到家庙,你觉着怎么样?” 顾茴愣住,其他人也都纷纷抬起头,似乎不太敢相信老太太手段竟然如此狠辣,要将张姨娘送入家庙。 一个女人被送入家庙,等于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家庙里面的老尼姑,收拾人可谓是杀人不见血。大家从小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家庙的恐怖传说。在众人的心目中,没有比家庙更恐怖的地方。祠堂都比不上家庙的恐怖。太吓人了。 顾茴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脑子一时间乱成了浆糊,一点主意都没有。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可怜得很。 白静突然笑了起来,“的确突然到了一些。你慢慢考虑,只要你们兄妹没意见,老身可以做主将张姨娘送入家庙,好生反省反省。没有痛苦伴随的反省,是不够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不了一个人的本性,好歹也要压制一二。侯府容不得一个姨娘胡作非为,三天两头的闹腾。” 她的态度显得很强硬。 尽管她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火,貌似见惯了张姨娘闹腾的一面。可是从她的华语中,从她处置张姨娘的建议和手段来看,她是动了真怒。怒火丛生,以至于要给张姨娘长个记性,甚至想要将她送入家庙,磋磨死。 顾茴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老太太起了杀心。很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意外,没有好奇老太太为什么会对张姨娘起杀心。 她想让张姨娘死吗? 无数次的想,就连做梦都想。 可是,当机会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迟疑了。那是她的亲娘啊!生她的亲娘。再多不是,都是血脉亲情。小小年纪的她,承受不起弑母的罪恶压力。 可是当她面对老太太的目光,又无法说出来。唯有泪长流! 第278章 杀心 顾茴是哭着回房。 她对二哥顾钧哭诉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老太太问我要不要将姨娘送到家庙关起来,那一刻,我连话都不会说了。不管曾经我说过多少次想要她死的话,当老太太问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姨娘死。我只希望姨娘能改一改,不要鬼迷心窍被烂赌鬼给蒙蔽了。哥,我该怎么办。” “你做得对。”顾钧抱着顾茴,一个劲的安慰。 顾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老太太对姨娘起了杀心。我能感受得到,真的,我没骗你。我不知道姨娘究竟是哪里触怒了老太太,以至于老太太动了杀心。赵姨娘那么闹腾,老太太都不曾动过杀心。之前闹出那么多事情,也没见老太太对谁动过杀心。可是这一次,老太太是真的对姨娘动了杀心。这是为什么啊?” 顾茴死也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会起杀心,不应该啊。这只是一场家庭纠纷,张姨娘平日里没少闹腾,比之恶劣的情况也有不少。为何偏偏是这一次? 顾钧也想不明白,“你确定吗?你怎么知道老太太起了杀心?” “我感受得到,我从老太太的眼中看见了杀意。将姨娘送入家庙,就是第一步。等府中的人差不多都忘记了姨娘后,就是姨娘身死之时。我没骗你,我真的感觉到了。” “我信你,我信你!” 顾钧一个头两个大,显得有些慌乱。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事情,没有经验给他借鉴。 他慌乱无措,加上一直哭哭啼啼的顾茴,越发的焦躁不安。 最终,他下定决心,“我去见老太太。” 顾茴不解,又显得不安。 顾钧解释道:“我们都不希望姨娘出事,那就必须到老太太跟前,将事情说清楚。否则,老太太或许会背着我们,做主将姨娘送入家庙。到时候,一切都迟了。老太太决定的事情,父亲肯定不会过问一句。他只在乎赵姨娘的死活,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能管用吗?老太太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总得试试。老太太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顾钧其实很胆怯,胆子一直都不算大,此刻他已经紧张到四肢发僵,脸颊发冷,浑身冷得颤抖哆嗦。牙关紧闭,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和老太太说?” “不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四妹妹,你别哭了,你要振作起来。” 顾茴重重点头,她也想振作起来,也想恢复到以往的日子。她努力地擦干眼泪。 顾钧晃晃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松鹤堂。 一路上,他打了无数回退堂鼓,一再重复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恍恍惚惚,终于还是来到了松鹤堂。 丫鬟见到他,当即进去通报。 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人都到了这里,不可能转身离去。怎么着,也要进去请个安才能走。 很快,他被丫鬟请进屋内。 屋内很暖和,很舒服,他却依旧冷得发抖。 “钧哥儿脸色怎么这么白,可是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 请大夫三个字,将顾钧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回过神后,他赶紧请安。 白静笑眯眯地看着他,招手,“过来坐下。老身听说,最近你很用功练习武艺,非常好。等铭哥儿出仕后,就该轮到你。你有什么打算,尽管说来,老身尽力安排。” “孙儿暂时别无想法,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 “好孩子。老身就盼着你们个个都有出息。” 一直在聊读书习武前程的事情,半句不提张姨娘,顾钧急了。他终于斗胆,说起了真正的来意,“老太太,关于张姨娘……” 白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淡淡的,“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儿和四妹妹商量了一番,我们不想让张姨娘进家庙。她脾气不好,却没有害人的本事。关在房里,想来足够了。” 说完,他急忙低下头,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你们兄妹,孝顺孩子啊!”白静感慨了一句。 她的确对张姨娘起了杀心。 她可以最大限度的容忍每个人犯各种错误。人活在世上,就是一个不停尝试,一直犯错的过程。每个人都有固执的一面,旁人不会理解。她一直说服自己,尽可能的去理解分析每个人的想法,从而找到解决的办法,能包容就包容,不能包容就狠狠惩罚。 但是,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无法容忍卖儿卖女的行径。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她都不接受。说什么生存,卖儿卖女,都是狗屁。 总之,在她看来,卖儿卖女等同人贩子。世上的人贩子都该死。尤其是张姨娘这类,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像智障一般活着的人贩子,更是该死,死不足惜。 她绝不允许身边有一个人贩子,享受着侯府的供养。绝不! 顾钧突然明白了顾茴说的感觉到杀意的含义。 老太太短短一句话,他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杀气,令他胆寒。他第一次知道,向来对他们慈爱的老太太,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他紧张得想要逃离此地,还是忍住了。 “老太太,她毕竟是我们的亲娘。” 白静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们作为张姨娘在世上最亲的亲人,她却视你们如草芥,如牛马,如奴隶,你们却还一如既往的维护她,真是难得。” 顾钧张嘴,却无话可说。 白静的手,重重的压在顾钧的肩头,他顿时感受到千钧压力。 “老身明白,一个孝道,足以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于情于理,你都要走这一趟,替张姨娘求情。你和顾茴的心意,老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老太太,姨娘那里……”顾钧依旧不放心,整个人显得忐忑不安等待着判决。 白静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如你们兄妹的愿,不送张姨娘去家庙。” 顾钧如释重负,就像是死刑改判有期徒刑一样,心都快跳出来。 “谢谢老太太,谢谢老太太!” 第279章 送出府 “张姨娘,收拾行李,送你出门。给你一个时辰,别耽误了。”婆子站在房门口,表情显得凶狠异常,不讲半分情面。 张姨娘有点懵,“收拾行李做什么,我住得好好的,我哪都不去。” 婆子呵呵一声冷笑,“这可由不得你。老太太发了话,要将你送到庄子上。表现好的话,过个一年半载就接回来。表现不好的话,就多住几年。” “我不信!你骗我!老太太从不轻易插手后院的事情,更何况我这点小事。一定是大夫人派你来的,对不对。假借老太太的名义将我送出府。我告诉你,我不会上当。想送我出府,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张姨娘强硬得很。 自从她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底气十足,除了有限几个人,旁人她都不放在眼里。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送她去庄子上吃苦,过着清苦日子,绝不可能。她绝不答应!她一定要粉碎许氏的阴谋,大不了就闹到侯爷跟前,豁出去,挨一顿打,也要让许氏的阴谋破产。 “张姨娘你看清楚了,这是谁?” “桂嬷嬷!”张姨娘震惊极了,“桂嬷嬷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吩咐,让奴婢亲自送姨娘一程。姨娘还是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吧。”桂嬷嬷突然出现在房门口,显得那样的高大神秘,带着老太太的冷酷命令,像黑白无常似的,要收割性命。 张姨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桂嬷嬷走进房门,在张姨娘对面坐下,“你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卖儿卖女嘛,民间常见的事情。殊不知你犯了大忌讳,你触犯了老太太的底线。老太太原本要将你送入家庙,是钧哥儿和四姑娘求情,这才改了主意将你送入田庄。张姨娘,你若是识趣,就不要辜负两个孩子的一番良苦用心,赶紧收拾行李随婆子前往庄子。在庄子上好好反省,别闹腾,过个一年半载你还能回来,继续吃香喝辣。你若是不识趣,后果自负。” 张姨娘怕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我只是打算那么做,又没有真的要卖儿卖女,老太太怎么就生气了,怎么就要罚我去庄子上反省。我不去,我不要去庄子。我要见大夫人,我要见侯爷,我要见老太太。” “老太太不会见你的。老太太见了你,怕是会忍不住一棍子打死你。在老太太心目中,你面目可憎,无出其右。” “我不信!我怎么就面目可憎了。许氏打我辱我,老太太怎么不管。我只是闹腾了一下,老太太就要送我去庄子。我不服!我要见钧哥儿,我要见四丫头。让他们再去求求老太太,请老太太开恩,我一定改过自新。” 张姨娘哭嚎着,痛苦得不能自已。她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替侯爷生了一儿一女。可,如果一儿一女都保不住她,不能让她潇洒度日,那这日子还有什么意义。侯爷啊,你人在哪里啊!她在内心呼嚎嘶吼。 桂嬷嬷烦她得很,挥挥手,婆子进门替她收拾行李。等行李收拾好,就要强行将她带走。 顾钧很急,顾茴也很着急。 兄妹两人急匆匆往松鹤堂赶去,就怕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二哥,你不是说老太太同意让姨娘留在府中,不去家庙吗,怎么突然又要将姨娘送到庄子。” “我也不知道啊!”顾钧一脑门子的汗水,他根本想不到,老太太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两兄妹急匆匆赶到松鹤堂,嫡母许氏竟然也在。 两人一头的汗水,在深秋的季节显得格外突出。 “给老太太请安,给母亲请安!” 兄妹两人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规矩,先请安。然后,顾钧就急切说道:“老太太,孙儿听说要将姨娘送到庄子上去,这,怎么会这么突然?” “能不能留她在府中啊!”顾茴小心翼翼地问道,显得怯生生的,都不敢大声说话。 老太太高坐主位,“刚才大夫人也在求老身,让张姨娘留在府中反省。” 兄妹二人有些意外,没想到许氏竟然会替张姨娘求情。他们还以为许氏是来落井下石。很是惭愧啊,竟然把人往坏处想。 老太太继续说道:“但是,老身否决了。老身决定的事情,不容更改。尤其是张姨娘一事,她必须受到教训。关在院子里反省,好吃好喝的供应着,过去十几二十年的经验告诉老身,根本没有用处。必须让张姨娘吃一点苦头。侯府容不下卖儿卖女的行径,容不下这么恶毒的娘。老身知道你们兄妹都是孝顺孩子,但是这一次,你们必须听从老身的安排。” 顾钧和顾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事情来得太突然,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全靠临场应变。 许氏轻咳一声,“送张姨娘去庄子,她怕是吃不了庄子上的苦。儿媳担心她能不能熬下来。” “别人能熬,她自然也能熬。她的烂赌鬼兄弟如果有良心,就该去庄子上看望她,给她解闷。至于钧哥儿和四丫头,正月之前都不许出城。若是叫我知道你们偷偷背着长辈跑到庄子上看望张姨娘,我饶不了你们。” 白静身为侯府老太太,向来都是以慈爱面目面对孙子辈的孩子们,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今日,她少见的对两个孩子板起脸,以最严肃的态度警告两个孩子,不要犯在她的手中。 她可以是慈悲观音,也可以是怒目金刚。 顾茴吓得眼泪直流。顾钧低着头咬着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许氏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劝道:“老太太也是为了你们兄妹好。眼看着都到了相亲的年纪,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张姨娘拖累了你们的名声,坏了你们的姻缘。你们要体谅老太太的一番苦心。只有你们过好了,张姨娘才能过得很。这个道理,不用我细说,你们都懂。” 第280章 嘴巴臭 顾茴大哭了一场,才收住眼泪,接受了张姨娘被送出府的事实。 顾钧倒是没有流泪,只是显得很沉默,仰头望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白静吩咐丫鬟,将两兄妹带出去。 说多惹人厌烦。不如等几天,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坐下来细细聊一聊。至于许氏的善举,说到底,做戏的成分肯定大于真心实意。有张姨娘这么一号人物在后院住着,许氏巴不得把人送走。 但她愿意做戏,已经胜过很多人。有人连表面功夫都不乐意做,岂不是显得更加冷酷无情。 无论张姨娘怎么哭嚎都没有用,终究,她还是被婆子架着,送上马车,启程前往乡下庄子。 一想到庄子上清苦的生活,想到还没有和两个孩子告别,没有来得及交代事情,还有娘家那边也没收到消息,她就哭得昏天黑地,直接哭晕了过去。嘴上她是不敢咒骂老太太,但是心里头反复咒骂,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不仅咒骂老太太,还咒骂许氏。 她认定,这件事一定是许氏在背后搞鬼。一定是许氏在想方设法的欺辱她,报复她借机磋磨她。 她快要恨死了。 张姨娘被送走,侯府依旧是那个侯府,没有丝毫的改变。 同东平伯府议亲一事,进展得非常顺利,两家都有结亲的意向,婚事一拍即合。找钦天监的高人合了八字,说是天作之合。 这可把许氏高兴得咧着嘴大笑,孙夫人还调侃她,过两年就要抱孙。 许氏哈哈一乐,“承你吉言!” 紧接着,交换婚书,正式定下亲事。 亲事一定,顾铭仿佛一夜之间成长,显得越发稳重,做事更有章法。很多迎来送往的事情,都由他接手处理,做得像模像样。世人都夸他是年轻一辈中的才俊青年,前途无量。 最得意的人莫过于顾长治,他积极主动臭不要脸将顾铭表现好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大言不惭地说道:“都是本侯教导得好,铭哥儿才会有出息。” 许氏直接啐了他一脸,她就是见不得顾长治嘚瑟,尤其是拿孩子们嘚瑟。从小到大,他没有操心过孩子的吃穿学习,只会嘴上唠叨两句,他竟然好意思往脸上贴金。 果然脸皮厚实,人之贱天下无敌。 婚期尚未定下,然而侯府已经开始忙着筹备婚礼。 许氏说道:“很多事情都要早早准备起来,不要等到婚期临近的时候才操心,那时候什么都迟了。现在准备起来,什么都用最好的,大家高兴,面子上也有光彩。侯爷没能耐,但不能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铭哥儿他们这一辈,肯定比你们兄弟强。” “本侯怎么就没能耐?”顾长治很不服气,“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本侯哪没能耐?没能耐,能在衙门几十年如一日,半点是非都没有。这些年,多少勋贵遭到了训斥,撤职的撤职。也就是本侯,一直稳稳当当,陛下从未训斥过。” “那是!陛下都不见你,估计连你这人都给忘了,又怎么会训斥你。你的位置的确稳当,人家二十年升官的升官,你倒好,坐在位置上就没动弹过。” 许氏吐槽起来,又狠又准,一点面子都不留,直接往顾长治的心窝上戳刀子。 顾长治冷哼一声,“你这是妇人之见。我的位置没动过,你以为是我没本事,殊不知本侯这叫做韬光养晦,叫做一动不如一静。你看那些升官的,可有好下场?还不如本侯。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心眼小,又不怎么待见勋贵武将,没事我自然不会往陛下跟前凑。” “你是不想吗,你是没能耐。”许氏才不信他的鬼扯。 顾长治冷哼一声,“夏虫不可语冰,朽木不可雕也。就你这见识,孩子们落在你手里,真是倒霉。幸亏有老太太盯着,孩子们才没被你带坏,不至于像你一般见识浅薄。” 许氏似笑非笑,“侯爷就别振振有词的吹捧自己。你那番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从老太太那里听来的吧。老太太难得一次夸你,你倒是记住了。殊不知,老太太左思右想,想从你身上找一两个优点,实在是找不出来,这才不得已夸你做事稳当。” “你你你……不可理喻。” 被拆穿了真相,顾长治恼羞成怒,他还不忘狡辩道:“你知道个屁。老太太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本侯身上的潜质,看出本侯的能耐。也就是你,一个劲的贬损本侯。本侯今儿心情好,不和你计较。若有下次,定不会同你客气。” 许氏哈哈一乐,她自然不会将顾长治的话放在心上。顾长治属于典型嘴巴臭,三句话,总有一句话能将人的肺给气炸。若是次次计较,句句计较,怕是早十年就被气死了,哪能活到今日。 她还预备着当老封君,活到七老八十。所以,更不能置气,不能因为顾长治几句讨人嫌的话就真的动怒。气坏了身子,只会便宜对方,便宜外面的狐媚子,她可不傻。 “是是是,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了你身上的潜质,知道你是厚积薄发。但是,我还是那句话,铭哥儿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等我老了,不会像老太太这般整日里操心。” 顾长治呵呵两声,显得极为不屑,“铭哥儿是本侯的种,比本侯有出息那是应该的。人嘛,就该一代比一代强,才能守得住这百年富贵。若是一代不如一代,不出三代,侯府就得败落。到时候,你就成了破落户老太太。” “呸呸呸,你才是破落户。不许你咒铭哥儿,咒你的子孙后代。你堂堂侯爷,能不能说点吉利话。要不是这些天我心情好,我定要和你好好理论一番。” 许氏恼怒极了。 竟然敢咒她是破落户老太太,果然一张臭嘴。难怪几十年不升官。就他这张臭嘴,官场上估摸就没有一个人待见他,偏偏又赶不走他,干脆放在冷板凳上不理会。 第281章 调动职务 一场秋雨一场凉。 今年的天气,明显要比去年冷一些。 白静早早地换上了袄子,屋里烧起了地暖,让她的双脚不至于冷得哆嗦。 顾长治却嫌弃烧地暖烧得太早,温度太高,说是每次进松鹤堂,都会热出一身汗水,浑身湿漉漉的,难受得很。 “谁能和你比。年轻火力壮,自然不怕冷。你也不体谅体谅老身,老身多大年纪了,怕冷才是正常的。你要是嫌我这里不舒服,就别勉强自己来请安。反正老身也没多稀罕待见你。” 白静吐槽好大儿,一张嘴全是嫌弃,不加掩饰。 顾长治皮糙肉厚,被嫌弃惯了,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是真的有本事,将所有人提出的意见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十年如一日的一意孤行,特立独行,坚守着放荡的生活。坚持十年如一日的坐在冷板凳上不升官。 外面嘲笑他的声音,他是没听见吗?错,他听见了,但他不在乎,从不往心里去。实在是不爽快,就去青楼厮混个几天,修身养性,又是一条好汉。 他笑呵呵的,“儿子又没嫌弃母亲这地方,母亲又何必嫌弃儿子。” 白静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拐杖,示意顾长治说话注意点,别逼她动手。大冬天的跪祠堂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冷飕飕的,少不得要受罪。还是夏天跪祠堂比较舒服,凉飕飕的,都不用特意吃清凉降暑的食物,就感到十分凉快。可见,祖宗们都是从下面上来,自带下面的阴凉属性。 “你不和客卿们花天酒地,不去别院找赵姨娘玩耍,跑到老身这里做什么。” “儿子想要孝顺母亲,难道也有错吗?”顾长治还委屈起来。 白静呵呵一笑,“老身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吧,你到底又在外面干了什么事,还是又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或是看上了哪个小寡妇?别问老身要钱,老身穷,没钱。” 顾长治嬉皮笑脸,“母亲身边的芍药丫鬟,年纪不小了。若是母亲对她没有别的打算,不如赏给儿子如何?我后院还有空闲的院落,我保证待她好。” 白静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眼白一翻,“你在说什么屁话。竟然将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丫鬟头上,你今儿胆子够大的。你最近是真的很闲。既然这么闲,不妨去祠堂跪着,将你的打算原原本本告诉祖宗们,看看祖宗们同不同意。马上就要娶儿媳妇,过两年就要抱孙的人,你能不能有点正形,能不能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能不能给晚辈们立下一个好榜样?你做不了榜样,可也别是添乱。” “儿子不是开玩笑,儿子是真心的。芍药那丫头多好啊,许配给外面的人家,岂不是糟蹋了。再说了,外面有几户人家能比得过侯府。母亲身边的丫鬟,堪比地主家的小姐,甚至比地主家的小姐活得还金贵。金贵养大的丫头,出去了,能适应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还有,老身之前也不是开玩笑,你最好注意点说话的分寸,别逼着老身对你动粗。” 白静都要感慨,换做去年,她早就一棍子朝好大儿打去了。如今经验丰富,知道生气也没有用,她现在脾气已经好了很多,耐心也算十足。这会还能面不改色的同好大儿掰扯。 顾长治也不在意,他依旧嬉皮笑脸,笑呵呵的模样,神情自得,有种小人得志的猖狂。 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自信,每天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在一众勋贵中,明明他算是最没本事的那一类人,偏偏比谁都骄傲自大。好在,他胆子不大,甚至有点软怂,这么多年才能避开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平安到现在。 “儿子呢,今儿是来给母亲请安的。顺便呢,是这样的,包揽诉讼一事许氏已经没有做了,这就意味着每年会损失一大笔收入。” 白静眉眼一翻,“你想到了什么搞钱的办法?” “儿子想要调动一下职务。” “你想到调到哪个衙门?户部?” “不不不,户部树大招风。而且,户部眼下没钱,陛下一直盯着户部,就连几个皇子也都盯着户部。儿子去户部不太合适。” 顾长治分析得有理有据,显然不是第一天有这个打算。也不知他筹谋了多长时间。 白静狐疑地盯着他,“那你想去哪个衙门?兵部油水足,你想去吗?” “兵部啊,儿子其实不太想和那群当兵的打交道。一个个粗鲁得很,又不好说话。而且,兵部那边,一直都是众矢之的。儿子去了,恐怕要受牵连。” 白静不耐烦了,“你到底想去哪个衙门?总不能是去礼部吧。你一个举人,去不了礼部,礼部那帮人能将你生吞活剥了。” 礼部这个衙门,绝对位高权重,学历在所有衙门中排名最高的一个。不学无术之辈进了礼部,呵呵,就等着欲仙欲死吧。那帮读书读得最好的家伙,有一百种办法,让托关系却无才的人背黑锅。礼部,脑子发疯了才想去。 顾长治连连摇头,“母亲误会了,儿子有几斤几两很清楚,礼部是我可望不可即的地方。我不会自大到前往礼部自寻欺辱。儿子想去太仆寺。” 白静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太仆寺,管着皇家车马。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在于太仆寺还负责马政,这才是油水最丰厚的地方。太仆寺向来都是关系户的自留地。马政一年下来究竟被贪墨了多少钱,没人能说得清,几十万两肯定是有的,只多不少。 京城很多有门道的关系户,都在马政上面掺了一脚。甚至有可能,连皇帝本人也在马政上面搞钱。 她大皱眉头,“你怎么会想到去太仆寺?马政岂是你能沾手的。” “母亲有所不知。前几天,在外面喝酒碰见了东平伯,我们两家定了亲,虽然孩子们还没正式成亲,但也算是亲家。东平伯得知我有调动的想法,于是建议我去太仆寺。到时候,双方可以互相照顾。” 第282章 没钱 白静不太赞同,她板着脸,“既然你已经和东平伯商量好了,你自己操办就行了。何必跑来惊动老身。” 顾长治尴尬一笑,“这不是,调动一事,恐怕还需要母亲帮帮忙。儿子出面,办理这个调动,恐怕不太好使。” 往常,都是别人求到顾长治跟前,谋官,谋差事,谋调动。顾长治呢,拿着自己的名帖,加上一笔银钱,多半都能将事情办下来。 现在轮到他自己,反而办不下来。 原因就在于,求他帮忙办事谋官的人,所求官职不算大,以侯府明面上的关系人脉完全办得下来。 而他想要调动的太仆寺,看起来貌似不太起眼,品级也不算高,实则是一个年年涉及到百万两银钱的大油水衙门,是京城关系户的自留地。太仆寺的重要性不在官职高低,而在于名头。只要挂在了太仆寺,一年到头什么都不用做,到了年底都能分到一笔钱。 这可是其他衙门没有的待遇。 要是主动做点什么,比如打点一下关系,疏通一下人脉什么的,到手的钱会成倍增加。 这样的衙门,顾长治单凭自己明显搞不定。他选择弃武从文,注定和勋贵这帮家伙关系走得不近。很多勋贵也都看他不太顺眼,只维持面子情,私下里都不乐意搭理他。 东平伯能帮他出主意,但仅凭东平伯,也不能帮他走通进入太仆寺的渠道。只能老太太出面,动用积攒多年的人脉关系,方能让顾长治得偿所愿。 白静自然有法子,让顾长治顺利进入太仆寺。侯府的底蕴,侯府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放在台面上的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藏在台面下,就连顾长治这位侯爷都不清楚。但他能猜到,府中有些事情,老太太一直瞒着他。就比如,李长顺一天到晚具体在忙些什么,他一直都不清楚。 李长顺手中有一批人供使唤,他也不清楚这批人具体什么来头,具体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赖三那事,貌似李长顺动用了手中的力量。赖三并赌档那几个负责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见谁去衙门报官。实属搞得很神秘。 他本是个没大志向的人,懒得寻根追究,也懒得打听。 但是,需要助力的时候,他肯定会厚着脸皮求到老太太跟前。就比如现在此刻。 他一脸谄媚的笑着。 白静特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就那么想去太仆寺当差?想钱想疯了吧。府中的钱难道不够你开销?许氏在外面参股海贸,等到明年船只回来,就能大赚一笔。你在工部稳稳当当十几年二十年,就不想继续稳当下去?太仆寺那地方,我就跟你明说吧,迟早要出事,迟早有一批人要倒下,连带着这些年吃下去的钱都得吐出来。你也知道陛下身体不好,也不知还有几年。新皇上位,你猜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顾长治有点懵,“这和陛下还有新皇有什么关系?”懵了会,他又问道:“新皇上位第一件事,难道不是安排陛下的丧仪?” “你果然没长脑子。”白静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钱,只能是搞钱。给陛下办丧仪要不要钱?赏赐有功之臣要不要钱?封赏后宫女人要不要钱?安抚一些关键人物,统统都要钱。国库如果有钱,新皇自然不用为钱发愁。偏偏国库没钱,皇帝私库倒是有钱,你猜有哪个皇帝愿意拿私房钱出来办国事?所以,必须是搞钱,没有任何事能比搞钱更迫切更严峻。抄家官员,总得要时间。唯独太仆寺,是新皇能动,且能迅速搞一笔钱的地方。到时候,估摸着那些文官都会乐见其成,甚至落井下石。” 没错,太仆寺那边除了需要动笔的官吏外,实权位置基本上都被勋贵武将或是皇亲国戚给霸占了。搞这些人,文官肯定拍手叫好。 关键是,搞这些人,皇帝可以不经过三法司,不经过内阁,自己就能拿定主意。 顾长治有点恍惚,似乎是被老太太的话给吓住了。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母亲的意思是,不调动?” “一动不如一静!尤其是在眼下这么敏感的时候。等新皇登基,疏离过太仆寺之后,老身再替你办理调动,至少能有十年好日子过。现在嘛,纯属脑子有病。老身甚至怀疑,东平伯为什么要替你出这个主意?这其中的风险,他难道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或者他有什么依仗?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白静不由得开始犯嘀咕。 她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的用心。 侯府看似低调,实则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等着看侯府的笑话,巴不得侯府败落。 但是,东平伯府同侯府结亲,没道理害侯府啊!对东平伯府又没好处。看来,东平伯的脑子不太好使,粗人一个,从小习武,没怎么读书。甚至有可能被人利用。 读书少了,平日也没看书的习惯,不了解历史上各种阴谋手段,被人哄骗也是难免的。但凡熟读史书的人,一般的阴谋诡计,都能从史书中找到先例,从而避免自己受骗。 现在的史书,写得太过枯燥,又很文绉绉,明显是读书人的手笔。难怪勋贵武将们不爱看,更喜欢听人口述祖宗们的丰功伟绩,而不是从书本中了解。 也就难怪勋贵和文官的斗争,通常都是文官更胜一筹。如果局势本身就偏向于文官,那不得了,勋贵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祖萌依靠祖宗家法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受到动摇。 看着好大儿一脸蠢萌的样子,白静嫌弃了又嫌弃。偏生侯府还需要好大儿在外面支撑。 她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你就别想了,你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名堂。太仆寺的差事,你暂时别惦记。时机一到,老身自会替你办理。老身不会害你。” “儿子自然相信母亲。只是儿子囊中羞涩……”顾长治难得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白静直接一棍子打过去,“找你老婆要去。老娘没钱!” 第283章 一个字都不信 “没钱!” 顾长治问许氏要钱,许氏就只有两个字,没钱。说得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但凡迟疑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辜负。 “你怎么可能没钱。全府上下,除了老太太,就数你最有钱。” 对于许氏的话,顾长治一个字都不相信。堂堂当家夫人,竟然说没钱,开什么玩笑。侯府又不是破落户,又没穷到揭不开锅。公中那么多产业,每年那么多进项,稍微从其中揩点油,一年年积攒下来,就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 “既然老太太有钱,你怎么不找老太太要。”许氏似笑非笑,讥讽道。 顾长治恼怒道:“老太太说,我人到中年,没道理她一个老年人还要负担我的开销。我的开销,应该由你操心。我认为老太太这番话很有道理,你是当家夫人,之所以是当家夫人,因为你是我的原配夫人。我要的也不多,给我两三千两就行了。” “两三千两,还叫不多。顾长治,你多大胃口啊。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看上了哪个女人,还是说在青楼欠了夜宿债。不对,不对,你逛青楼,向来都是签押画账,青楼每个月月底上门收账,钱都不经过你的手。老实交代吧,你到底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氏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脑补各种可能,各种令人恼怒的画面。每一个都能叫她气炸肺。反正,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就对了,万一真的是最糟糕的情况,至少提前有了个心理建设,不至于气到吐血。如果比最糟糕的情况好上那么一点,自己也不用那么失望。 “你想到哪里去了,什么女人,我哪来的女人。上回有人说要送我女人,你看我要了吗,我直接回绝了。我就要点钱花花怎么了。” “你花在什么地方?你在外面吃喝嫖赌,全是签单记账,加上每个月的月例钱,额外支出的钱,你怎么会不够用?再养十个女人都够用。” 许氏就是不松口。做夫妻做久了,虽然两看相厌,但也有一个别人比不上的好处,那就是双方互相了解。了解对方的一举一动,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一旦中间某个习惯突然发生改变,必定是出了事。 许氏要做的就是逼问事实,她拒绝接受隐瞒欺诈。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几千两银子。 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铭哥儿定亲花钱,明年成亲要花钱。菡姐儿嫁妆要花钱。下面还有几个庶子庶女,统统都要花钱。将来二房分家,还要分一部分产业出去。总之,未来数十年,是侯府花钱高峰期。钱,肯定是不够用的,肯定要动用之前积攒的银钱。 她现在恨不得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顾长治竟然一张口就要两三千两。这是什么概念,这放在普通官宦家,足够给闺女置办一套嫁妆,或是分成两份聘礼。要求再低一点,足够一个人回到老家,购房置地,当上土财主。 也就是侯府,富贵了几十年近百年,顾长治从小锦衣玉食,才养成了没将几千两银子放在眼里的阔气行为。分明就是败家。 许氏绝不允许顾长治败光她儿子的家业,现在每花的一文钱,都是她儿子的。她要替儿子积攒家业,不能让顾长治这个败家子得逞。 顾长治烦躁莫名,有一个对自己了解得清清楚楚,并且胆子越来越肥的原配正妻,真不是一件好事。想搞点小手段,耍点小阴谋都不行。为什么别人家的妻子都那么善解人意,男人要用钱,打一声招呼就能从公中把钱支取出来。为什么他身为堂堂侯爷,搞点钱花就这么难。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 “你不用管我怎么花钱,钱花在什么地方。你只管给钱就行了。”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你。钱都要留给孩子们,留给铭哥儿。这是给铭哥儿攒的家业,你休想糟蹋。” “胡说八道。本侯还没死,什么时候轮到给他攒家业。要攒也是等我死再说。现在,侯府的一切,都应该是本侯的,而不是铭哥儿的。” 顾长治暴怒。 他还没死,死婆娘就惦记着将产业留给铭哥儿。他现在还年轻力壮都是这个态度,再过些年,等他年老体衰,许氏岂不是要翻天,要将他当成垃圾扫出去。 欺人太甚! 堂堂侯爷混成这样,实在是丢脸啊。反正他肯定不会往外说自己丢脸的事情。许氏要脸,肯定也不会往外说。甚好!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少说些没用的。总而言之,你要是说不出一二三来,我是一文钱都不会给你。要钱没有,你问老太太要去。” “许氏,你不要太过分啊!老太太的钱,我能要吗?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也是要脸的,好不好。我多大年纪了,还问老太太要钱,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太过分,你实在是太过分。”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完全忘了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老太太跟前可怜巴巴的要钱。那会子,他可没觉着不好意思,也没觉着老太太的钱不能要。真要能从老太太手中要来钱,恐怕他比任何人都要嘚瑟,自夸有本事。 反正他脸皮厚,这种前后不一的行径,在他这里实属平常。果然啊,男人的话如果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许氏呵呵冷笑,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说不说吧。不说,就请你出去,别到我跟前惹我烦。说,就赶紧。我不像你,整日里无所事事。” “胡说八道,本侯整日忙碌的时候你没看见。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本侯打算置办一个布庄,给自己添一点进项。布庄嘛,需要大量存货,生意才能做下去。就当是你借钱给我,等将来赚了钱,我再还你。” 许氏狐疑地看着顾长治,啧啧称叹。 “侯爷什么时候转换了性子,竟然会想到添置产业?要是早二十年你有这个心,也不至于今天没钱花啊!” “那你给钱吗?” “不给!没钱!” 第284章 不能得罪大嫂大侄儿 顾长治气得半死,好说歹说,又是求情,又是放狠话,软硬兼施,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奈何许氏就是不吃他这一套。说得再多,就一句话没钱,要么就是翻旧账。说得狠了,她就赶人。 顾长治气得砸墙。 偏偏他还不能说实话。 他要是告诉许氏,这钱是拿给赵素素置办产业,许氏肯定会提着刀子砍死他。 加上他本来就心虚,最后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就此放弃了吗?当然不能。他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顾长安。 二老爷顾长安同样是纨绔,但他比顾长治强的在于,他花钱有节制,且没有不良嗜好,还有一门能赚私房钱的技艺。再加上,顾长安负责打理一部分产业,经常有银钱过手,肯定是不差钱的。纵然差钱,从生意上抽点现银,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长安最近很少出门,就连最爱的仕女图画得也少了。因为孙夫人怀孕,他要留在府中照顾孙夫人,期待两人第三个孩子出生。 孙夫人高龄产妇,怀孕明显比年轻那会疲惫多了,每日精神不济,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不舒服。大夫每天十二时辰待命,就怕有个万一。 难得大哥顾长治请他喝酒,他权当放松半日,欣然赴约。 当得知大哥请他喝酒是为了借钱的时候,说实话,他有点失望。敢情,两兄弟之间的情感,只能靠金钱维系。 他叹气啊! “大哥借钱,莫非又是为了赵姨娘?” “你知道就行,千万别说出去。不要在弟妹面前提起半个字。弟妹知道了,就等于许氏也知道了。到时候又是一场家庭大战,闹腾不休。你说说,这些女人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哥觉着这么做合适吗?赵姨娘身为你的妾,吃穿用度都有府中承担,每月还有月例银子。为什么还要给她置办产业?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取祸之道。” “哎,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素素她怀孕了,她想给孩子积攒点钱财,给孩子置办点产业,这没错啊。她苦苦哀求本侯,本侯总不能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拒绝吧。” “那么大哥可知,侯府的产业都是铭哥儿的。你现在额外花在赵姨娘身上的钱,本质上来说,是在窃取属于铭哥儿的资产。这对铭哥儿不公平。” “胡说八道。”顾长治明显不高兴,“什么铭哥儿的。我还没死,侯府还轮不到他继承家业。再说了,铭哥儿已经拥有了整个侯府,分一点给他未出世的兄弟姐没有什么关系。侯爷也没穷到区区几千两银子就要叫苦连天的地步吧。” 顾长安灌了自己一杯酒,他反正不赞同大哥背着大嫂,偷偷摸摸替一个小妾置办产业。 “你这么搞,不是长久之计。大嫂迟早会发现真相。到时候怎么办?” “凉拌!生米都煮成熟饭,她能怎么样。她掌管着整个侯府,莫要贪心不足蛇吞象。” 顾长治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去许氏,他是充满了怨气。 若非顾铭被朝堂正式册封为世子,对待许氏他才不会这般客气忍让。换做以前的脾气,不顺着他,他早就嚷嚷着休妻,非要将许氏的脸面撕下来狠狠丢在地上,再踩上两脚。 奈何,谁让许氏生了嫡长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连提出异议的借口都找不到,更别提换个儿子继承家业。老太太不会同意,朝廷也不会答应。 哎! 搞到现在,想做点什么事,他只能低声下气的求许氏。 许氏翻身农奴做主人,有好儿子当靠山,底气是越来越足,口气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没有将他这个当家侯爷放在眼里。竟然还说出侯府的一切都是铭哥儿的,要替铭哥儿积攒家业。 放屁! 全都是放屁! 侯府是他的!侯府的一切都是他的。积攒的银钱和家业也都是他的。铭哥儿靠边站。 偏偏连他的亲兄弟也认为侯府是铭哥儿的,他花钱给赵素素置办产业,竟然被认为在窃取铭哥儿的钱财。荒唐透顶! “账不是这么算的。”顾长安提醒顾长治,“论理,赵姨娘就不该有产业。她孤身一人,身无长物来到侯府,她连一文钱的嫁妆都没有,她哪来的产业。还是价值几千两的布庄。一旦被大嫂发现了真相,大嫂完全有理由没收布庄,冲入公账。到时候,肯定双方都要闹腾一番。我可不能助纣为虐,明知道没有好结果,还借钱给你。” “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 “我是你兄弟,可我更希望侯府平安宁静。眼看着我家夫人要生了,我不希望这个时候府中生乱。”顾长安此刻,既清醒又理智。他有钱,他手里捏着一笔私房钱,孙夫人都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他不肯把钱借出来,他不能做伤害大嫂和大侄儿的事情。 未来,二房的孩子,还要指望着侯府吃饭,其实就是指望大嫂和大侄儿。他宁愿得罪大哥,好歹还有老太太替他兜底,也不愿意得罪大嫂和大侄儿。更何况,是为了赵姨娘得罪人,怎么算都划不来。 这笔账他很清楚,更清楚该怎么做。 得罪了大哥,大不了就去老太太跟前闹腾一番,自有老太太替他做主,分家也少不了他的那一份。得罪了大嫂和大侄儿,他本人可能不会受到影响,但他的孩子他的孙子必然会因为今日的事情遭受磨难。 身为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他不能给孩子结下这般大仇。这是愚者的作为。 他讲义气,那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是为了大嫂和大侄儿,别说两千两,就算是两万两,他也会拿出来。 为了一个妾,别说两千两,就算是两百两二十两,他都不乐意拿出来。尤其是涉及到置办产业这类经济大事,最容易起纠纷的事情。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你为什么要害怕许氏?她又威胁不到你。” “大嫂现在威胁不到我,可是等我百年后,等我的子孙长大需要侯府帮助的时候呢?到时候是铭哥儿当家,我现在帮你帮赵姨娘,就等于是在帮赵姨娘的孩子窃取铭哥儿的产业。就算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我也不想得罪大嫂和铭哥儿。” 顾长治张口结舌,他万万没想到,二弟竟然想得这么长远。 第285章 不能让铭哥儿冒险 顾长治甩甩脑袋,脑子貌似被灌入了浆糊,有点不清醒。 “等等,你以前也借过钱给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怕得罪人?” 他很不理解。 顾长安喝了一杯酒,说道:“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你对赵姨娘如此迷恋。再说了,那个时候,铭哥儿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世子。今日不同往昔,铭哥儿是侯府的世子,是侯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我必须做长远打算。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年,能管多少事,但我希望能替钦哥儿多积攒点好人缘。将来分了家,他们堂兄弟还能继续互帮互助。不至于因为今日我的一个错误决定,从而生出嫌隙。” 顾长治一脸懵逼,表情错愕,“你,你竟然能考虑如此长远?还考虑到子孙后代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什么几十年,说不定一个风寒就要了我们的命。谁也说不准那是五年后,还是十年后的事情。等老太太百年后,你我兄弟正式分家,我们二房就要搬出去单独开府。若是钦哥儿有出息则罢了,若是能力一般,少不得要靠侯府帮扶。换做是你,你也不会给孩子埋下一个大麻烦,然后在一二十年后爆发,祸及子孙吧。” “你你你……”顾长治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亲兄弟一样,“这是你真实的想法?你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长远的考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自从孙氏怀了身孕后,眼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少不了要多考虑考虑。不再年轻了,自然不能再像年轻那会肆意妄为,无所顾忌。最近我时常在想,我能为孩子们做点什么呢,能给他们留下点什么呢?除了钱财宅地外,是不是还要给孩子们留下一点过硬的人脉关系,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能帮上他们。” 说完,顾长安自个先自嘲一笑,“是不是觉着我很老套?” 顾长治连连点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的固有印象,二弟就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纨绔子弟,唯一的优点就是坏毛病不多,恶习没有。算是纨绔里面的一股清流。再有,就是怕老婆,这一点他一直很鄙视,一直看不上。身为他顾长治的兄弟,竟然怕老婆,开什么玩笑。 也因此,他对孙夫人一直不满。孙夫人的出身,在勋贵里面根本排不上号,能嫁给二弟实属高攀。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竟然将二弟管得死死的,后院姨娘都没几个,且个个年老色衰。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长治抓了抓头,“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这笔钱用作什么,只是单纯的借给我?我答应了素素,不能反悔。” 顾长安摇头,“我既然知道了这笔钱的用途,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迟早会有翻车的一天。我可不想成为帮凶,遭到大嫂和大侄儿的记恨,祸害了儿孙。”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区区两三千两的事情。许氏小气,可是铭哥儿不会啊。铭哥儿是个大度的孩子。” 顾长安笑而不语,显然他不赞同大哥顾长治的说法。 再大度的人,也很难容得下差点害自己母亲被休的姨娘,以及这位姨娘生下的孩子。如果加上这位姨娘偷偷从公中偷取钱财,窃取自己产业,那就更难容得下。没有半途使手段要了对方的命,已经是大度。更多的要求,是不人道的。 顾长治烦躁得很,“你们一个个的,就不能像过去一样,大家都简单一点。” “大哥,孩子们都长大,铭哥儿都到了娶妻的年纪。我们也该长大了,不能再像过去一般荒唐。纵然荒唐,事先也该替孩子们想想。你要是真心替赵姨娘考虑,希望她能好,就别背着大嫂给她置办产业,这绝对是取祸之道。不是害了铭哥儿,就是害了赵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铭哥儿他敢!他要是敢伤害素素的孩子,本侯饶不了他。” 顾长安揉揉眉心,“我换个说法,如果当年你十六七岁的时候,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姨娘,这个姨娘还怀了身孕。父亲不顾一切,要将最好的都给这位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作何想法?” 顾长治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我肯定想办法弄死肚子里的孩子。” 此话一出,两兄弟都沉默了。 顾长治张嘴,显得有些惊恐,他是想解释的,却发现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都想弄死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难道铭哥儿就不想吗? 许氏胆敢动手,他就敢将许氏驱赶到乡下庄子关起来。可要是铭哥儿动手,难不成他还能废掉世子,另外换一个儿子当世子吗? 当然不行。 他不仅不能废掉铭哥儿的世子之位,他还要努力替铭哥儿遮掩,替铭哥儿善后。甚至有可能主动结束赵素素的性命,以防她威胁到铭哥儿的地位。 他抱紧脑袋,显然是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原来,情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只是他一直很迟钝没有意识到罢了。原来,铭哥儿对他,对于整个侯府如此重要。铭哥儿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侯府的前程未来,不容有失,甚至不容许有丝毫负面信息。 在铭哥儿正式继承侯府爵位之前,他就是侯府最大的宝贝。全府上下,都要围着铭哥儿转动,保护他,确保他平安长大到顺利继承爵位的那一天。如此,侯府的爵位才能传承下去。 他才意识到,他只有铭哥儿这么一个嫡子。一旦铭哥儿有个差池,他没法找出第二个继承人。顾钧是庶子,生母不体面,许氏和老太太不点头,他的名字连出现在朝堂上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继承爵位。本朝历来规矩,嫡子继承爵位。这么多年,不曾出现过一例庶子继承爵位的情况。 若是没了嫡子,就算是过继兄弟家的嫡子,也不可能让庶子继承爵位。 这才是活生生的现实! 他必须重视铭哥儿的想法,他不能让铭哥儿产生铤而走险除掉赵素素肚中孩子的想法。 第286章 劝不动 “那依着你的意思,我就不能给素素置办产业,甚至不能太过偏爱素素的孩子?” 顾长治想从兄弟这里得到一点安慰,给他一个可行性方案,多一点希望。 顾长安看着大哥纠结懊恼的表情,斟酌着说道:“怪只怪,去年为了赵姨娘,你闹得太过分了。但凡你稍微收敛一点,对大嫂稍微客气一点,也不至于如今陷入两难的境地。铭哥儿已经长大了,你必须考虑到他的处境和想法。而且,我观铭哥儿,将来是个有出息的,肯定比我们强。” “当真?我们兄弟也不弱。” “不弱但也不强。比起父亲的丰功伟绩,我们两兄弟差远了,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评价我们两兄弟。” “外人的评价根本不重要。”顾长治强行替自己挽尊,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在意他人看法的本事,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是外人对侯府的看法,却能影响到铭哥儿他们的前程。我们的前程基本上都定了,不会再有大的变动。铭哥儿他们却有无限可能。纵然是站在家族的立场上,你也不该为赵姨娘偷偷置办产业。如果你非要置办产业,我认为你最好和大嫂商量一番,争取得到大嫂的同意和支持。” 呵呵! 顾长治连连冷笑,他认为二弟顾长安出了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简直是异想天开。说服许氏同意支持他为赵素素置办产业,还不如另外纳个妾来得容易。 许氏对赵素素的恨意,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那种恨,属于没有和解余地的恨,属于迟早有一天要弄死对方的恨。 他替赵素素置办产业,也有这么一个原因在其中。 他端起酒杯,心情烦躁的喝酒,“不借就不借,不必找那么多借口。本侯有的是办法搞钱,无非就是麻烦了点。” 他只需要帮人跑个官,谋个缺,就有银钱入账。关键是,他这人挑剔,不是熟人,他一般不待见,更别提帮忙谋官。 现在嘛,为了钱,少不得要降低一下要求,先把钱搞到手再讲原则。 顾长安叹了一声,“那就祝大哥心想事成。你别嫌我啰嗦,最好你还是和大嫂坦白,以免东窗事发,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也有伤铭哥儿的脸面。” “他的脸面重要,难道我的脸面就不重要了吗?” 顾长治突然怒了,一晚上都是铭哥儿。他承认铭哥儿是大宝贝,很重要。可他堂堂侯爷,侯府的支柱,难道就不重要。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想法,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意见。区区几千两银子都不肯给他,许氏把控着账房,账房先生则唯许氏马首是瞻,简直是荒唐。 虽然他知道,这其中有老太太授意,可他还是将所有的责任算在了许氏头上。许氏才是阻碍他的最大绊脚石。若非铭哥儿被册封为世子,明年又要成亲,他真想一把掐死许氏,一了百了。 当然,这种疯狂的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动了一圈,就被他赶了出去。他又不是纯粹的疯子,虽然宠爱赵素素,却也不至于失心疯到杀妻灭子。最疯狂的时候,也只是想着休妻而已。 说到底,他这人胆子有限,野心不大,别看嘴巴上叫得凶,实际上他属于无蛋鼠辈。最多也就是窝里横。在外面,他向来只维持清高的表象,以清高应对一切攻击,这一招很好用。 “大家的脸面都重要。可是,不给赵姨娘置办产业,貌似也没有影响。大哥依旧是侯爷,依旧能花天酒地。反之,给赵姨娘置办了产业,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影响也大了许多。”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真不理解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不喜欢素素?她又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这么招你们嫌弃?”顾长治喝着闷酒,素素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人,为啥大家都不稀罕,全都喊打喊杀。 就不能让他痛快宠爱一个女人吗? 顾长安摇头苦笑,知道大哥固执,听不进劝。得,他今天也是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多谢大哥这顿酒席,家里还有事,我先告辞。” “这就走啊。把酒喝完了再走不迟。” “不呢,孙氏还在房里等着我。她现在孕晚期,日子难熬得很。我得回去看着她。” 无论顾长治如何挽留,顾长安坚持要走。两兄弟分道扬镳。 顾长治叫来红梅姨娘,继续陪他喝闷酒。顾长安则回房陪老婆。 孙夫人身体有点肿,负担很重。一个姿势,只能保持几分钟,就得换一换。她现在已经无法弯腰,对她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这次怀孕,其辛苦程度,比年轻那会辛苦了一百倍都不止。怀顾钦和顾萱那会,年轻,身体好,一点感觉都没有。到生的时候,她还精神百倍,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现在年龄大了,怀孕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别说跑跳,她连走路都感觉累。可是大夫要求她每天都要走路,甚至上下阶梯,为孩子的出生做准备。大夫说,长期卧床,容易难产。 一听有可能难产,两口子都怕了。再苦再累,只要身体没倒下,每天都在院子里散步。同时还要控制饮食,以免胎儿过大。 见顾长安回来,孙夫人就抱怨起来,“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难受死了。你说我到底造的什么孽,非要在这个年纪怀孕,累死了。年轻那会哪有这么多毛病。早知道年纪大怀孕这么痛苦,当初我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别胡说。”顾长安从外面回来,先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才来到孙夫人身边,陪着她说话解闷,安抚她的情绪。 “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福气,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卸货,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我现在已经熬不住了,太累了。吃又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翻个身还要人帮忙。每天过得难受死了。我不想生了!” 第287章 老太太最有钱 “再忍忍,过一两个月孩子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轻松下来。” 顾长安用了一个软软的枕头垫在孙夫人的腰部,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夫妻两人调整坐姿,孙夫人将全身的体重都放在了顾长安身上,一边感觉很累,可是又不想去床上躺着。一边和顾长安聊着天,全当解闷。 “侯爷叫你去喝酒,我还以为你们兄弟要喝到半夜。” “你现在身子沉重,我又不是二十岁不懂事的年纪。当然要早早回来。” 孙夫人幸福的笑了,微微眯着眼睛,享受难得的舒服。 她随口问道:“你们聊了什么吗?他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找你喝酒?” “也没什么,最近铭哥儿订婚,大哥心头有些感慨,就找我聊了几句。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岁月催人老啊!” 顾长安隐瞒了真相,他不希望孙夫人为了孩子以外的事情操心。且,一但孙夫人知道了真相,离许氏知道真相也就不远了。 别看妯娌二人斗来斗去,互相看不顺眼。但,有的时候,两个人又能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女人的友谊,顾长安表示看不懂,却不妨碍他多留几个心眼。 “是啊,我们都老了。想当初怀钦哥儿和萱姐儿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轻轻松松就把孩子给生了下来。本以为这一胎也会很轻松,哪里想到年纪上来了,怀孕竟然这么辛苦。以前不觉着,现在才知道生孩子真累!” “累的话就躺着歇息。” “我现在正躺着。”孙夫人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现在孕晚期,身体负担重,一个姿势不能保持太长时间,总感觉不舒服,总觉着累得心慌。 经历过这次,她是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生了。生不动了。 “等忙完了铭哥儿的婚事,钦哥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趁着家里没什么意外,早点将钦哥儿的婚事办了。”孙夫人如此说道。 顾长安哈哈一笑,“钦哥儿上面还有个钧哥儿,不着急。” “怎能不着急。再说了,钧哥儿是庶出,他的婚事简单。钦哥儿是二房的孩子,完全可以赶在顾钧前头定亲成亲。” “可是按照规矩……” “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自己想想,老太太多大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钦哥儿和萱丫头还要不要成亲?还有,每个孩子成亲,老太太承诺过,会出一笔嫁妆聘礼。万一老太太在钦哥儿成亲之前就……到时候你会厚着脸皮和大房计较这笔钱财吗?说不得,到最后又是我出面做恶人。” 孙夫人振振有词,别看身体累,她脑子可是清醒得很。只不过精力有限,关注不了外面的事情,也会忽略一些身边的细节。但是大方向上,她早就盘算清楚了。必须尽早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趁着老太太健在,将婚事办了,该拿的钱拿到手。 “不至于!”顾长安不愿意承认孙夫人的担心有些道理,“大哥大嫂不是那种抠门的人。该我们二房的钱财,他们应该不会贪墨。” “你指望他们有节操,有道德,指望应该不会贪墨,不如趁着老太太健在,将一切算得清清楚楚。你要知道,财帛动人心。我知道,你不在乎钱,可是孩子们将来要花钱啊。等孙子们出生,又要花钱。处处都要花钱,你又挣不了钱。再说了,我只是盯着我们二房该得的那部分钱财,多余的我一文钱不要。” 孙夫人对于顾长安的软弱心善,其实有很大的不满。尤其是涉及到大房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替二房争取,什么事情都是大房说了算。长此以往,等到老太太不在了,二房岂不是任由大房拿捏。到时候大房说有多少钱就有多少,将一万两说成一千两,二房也奈何不了。 但是,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二房不能任由大房欺负,不能什么事情都由大房说了算。 她戳了下顾长安,“你知不知道老太太有多少私产?老太太一向出手大方,怕不是攒了十万两的私产。” “哪有你说的那么多。” “怎么会没有。老太太的嫁妆,一直派心腹经营,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已经是一笔大数目。外加老太太在当家那些年,攒的一些私产,只怕十万两都说少了。” 顾长安连连否认,“两位妹妹出嫁的时候,老太太贴补了不少好东西。我和大哥成亲的时候,老太太分别在给我们置办了一些私产。这些都没有用公中的银钱,全是老太太的私房钱。” “所以说老太太经营有方,给出去这么多,她手里还有那么多钱。真难想象,老太太的库房里面究竟攒了多少好东西。以前,老太太经常进宫,拿回来不少宫里头赏赐的好东西。只可惜桂嬷嬷不肯松口,不肯让我们进老太太的私库瞧一眼。” 孙夫人最好奇的莫过于老太太的库房,她太好奇里面的好东西。随便给个丫头明月添妆,就是一套价值上千两的孔雀头面首饰。在老太太眼中,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套首饰。真不知什么样的玩意,在老太太的眼中,才有资格称之为贵重。 换做她,可做不到如此大方。丫鬟出嫁,她最多给个几十两一百两的银子添妆,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一百两足够小门小户过好几年有肉吃的好日子,若是添点钱,还能在京城置办几间房舍。 京城居大不易,银子的价值还是很高的,购买力一直很强。也就是侯府这等富贵豪奢的大户人家,一出手就是几十两,几百两,甚至几千两。换做普通人家,这么多银子想都不敢想。这年头,无数普通百姓,连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生活中根本没机会用到银子。平日里都是用铜钱。能用银子的人家,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两样都有。 “你就别惦记老太太的私库。老太太自有主张。如果有一天,身体真的不行了,老太太肯定会提前安排好一切。我和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这件事闹起来。” 孙夫人呵呵冷笑,“别说大话。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知道谁是真心待你好。” 第288章 只有几年好日子 卢玲玲穿着最朴素的衣衫,不施粉黛,不戴钗环,朴素简单的一身装扮,出现在老太太跟前。 她被关禁闭,从夏天关到深秋,又关到初冬。从薄薄的裙装,到厚实的棉袄,一年的时间竟然有一半都在关禁闭,每天读书习字,每天都要完成功课,每天都要写一篇心得。 老太太是真狠啊! 卢玲玲吵过,闹过,哭过,托婆子给母亲顾婷带信,全都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她一度怀疑,母亲顾婷是不是放弃了她,以至于她差点想要一了百了。这世上,如果没有了母亲的支持,她将寸步难行,父亲不会放纵她,只会将家中资源倾斜给卢珍儿。这世上只有母亲在乎她,会为她的前程打算。 突然意识到这个真相,她一度很崩溃。好在熬过来了,老太太看见了她的进步,终于发话,将她从厢房放了出来。 “孙女给外祖母请安!” 卢玲玲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白静笑眯眯的,冲卢玲玲招招手,将人叫到跟前,细细打量,“瘦了,高了,肤色也白了。猛地一瞧,倒是比以前漂亮了两分。” “真的吗?” 一听自己变得漂亮了,卢玲玲顿时高兴起来,之前的忐忑瞬间荡然无存。几个月修炼出来的稳重,也是一朝覆灭。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白静笑着点点头,“玲玲真的漂亮了。女大十八变,这话果然有道理。可见,读书还是有用的。” 卢玲玲羞涩一笑,“以前孙女不懂事,现在孙女知道外祖母的良苦用心。外祖母放心,孙女一定用心读书,同姐妹们好好相处,再也不淘气。” 白静抿着唇,呵呵一乐,“玲玲,老身如此惩罚你,你记恨吗?” 卢玲玲急忙摇头,“之前是孙女不懂事,不知轻重,胡说八道。这些日子,孙女深刻反省,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孙女记恨任何人也不可能记恨老太太。” 白静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卢玲玲担着小心,偷偷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沉默了好一会,白静伸出手轻抚卢玲玲的脸颊,夸了一句,“真是个好姑娘。你以后有什么想法,有任何不同的见解,可以和姐妹们说,也可以偷偷和老身说。记住了,莫要背着人说闲话。做事不周密,必定会牵连自身。” 卢玲玲脸色一白,糯糯道:“孙女谨记外祖母的教诲。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这些日子,孙女读了不少书,真的从书中学了很多道理,懂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情。孙女以前真的太糊涂了。” 白静抚了抚她的头,“姑娘们都在花厅玩耍,好像是在玩飞花令。” “正是飞花令。”桂嬷嬷小声补充道。 白静就对卢玲玲说道:“你也去玩吧。这么长的日子没见面,大家都很想念你。过几天,你大舅母要出门做客,到时候你们都跟着去见识见识。老身特意命人置办了几套秋装和冬装,你抽空试试。到时候穿上新衣服出门,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大家刮目相看。” 一听说老太太安排人给自己置办了新衣服,卢玲玲心里头乐开了怀。心想,老太太待她还是极好的,这些日子竟然一直惦记着她。她以前果然是误会了老太太,一直认为老太太偏心沈学韵,真是不应该。 但她,还是坚持讨厌沈学韵。她嫌对方太虚伪,太假,一点都真诚。明明是个落魄千金,偏偏还要摆出大家小姐的派头,给谁看啊! 她告辞了老太太,欢欢喜喜去了花厅。她一出现,果然花厅里面气氛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很意外,接着纷纷露出笑容,欢迎她结束禁闭,热情的邀请她加入游戏。 得到姐妹们的热情招呼,卢玲玲高兴坏了。心里头默认,是因为自己长漂亮了,大家才会改变对待自己的态度,变得比以前更热情些。 完全没想过,是因为太久没见,大家不愿意伤害她的自尊心,才会热情相迎。 白静靠着软榻一头,腿上还盖着一张小毯子,保暖。她是真的怕冷啊!不敢和年轻人拼。 小丫鬟剥了一个橘子,撕掉橘瓣上的白须,然后放入白瓷盘中,供老太太享用。 白静吃了一瓣橘子,酸甜酸甜。没有经过后世科技改良,传统的品种,味道总归不够甜。难怪宫里的贡品,一直没有橘子。宫里的娘娘们冬天想吃橘子,还得另外花钱购买。 但是,在寒冷的冬天,橘子是少有的新鲜水果。纵然酸甜酸甜,也是一道美味,让人心里头甜滋滋的。 桂嬷嬷坐在脚蹬上陪着说话,“玲玲姑娘,奴婢以为老太太会将她关押到春节。” 白静摆摆手,呵呵一笑,“以前只是随口说说,哪能将小姑娘真的关押到春节才放出来。差不多就行了。” “奴婢瞧着,玲玲姑娘怕是还没彻底改好,老毛病还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让一个人彻底改好,哪有那么容易。一辈子都不太可能做到。她能改个一两分,改掉一两个坏习惯,老身就觉着很欣慰。” 白静对卢玲玲的要求并不高,甚至比绝大部分人的要求都要低。只要卢玲玲能稍微控制一下脾气,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腾,不要张口胡说八道,她就觉着很好了。更多的要求,也要卢玲玲做得到。 很显然,她不会对卢玲玲提出更多的要求,因为她很清楚对方做不到。 把脾气控制住,表现得稳重些,多读点书,相由心生,多多少少也能对外貌起到一点正面的作用,让人看起来顺眼一些。 她说卢玲玲长漂亮了,这不是胡说。卢玲玲安静下来,沉静下来,沾染一点书香气,看起来真的顺眼多了。 “老太太就是太过仁慈,对姑娘真好。”桂嬷嬷笑着说道。 白静抿了一口茶水,“姑娘们自在的时间有限,也就这几年能过点轻松惬意的日子。等嫁了人,一辈子不得闲,到老到死都要操劳。老身何苦为难她们,让她们整日战战兢兢。” 第289章 闺女出事了 一声惊雷,将沉睡中的众人都给惊醒了。 胡大嫂从睡梦中醒来,冬日惊雷,总归是不祥。她站在窗户边,身上披着一件七成新的棉袄,望着外面,心中隐约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没有任何缘由,她开始担心闺女胡可晴的处境,担心她在王府的日子是否能熬下去。上一次母女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闺女报喜不报忧,只说一切都在好转,都在控制中。 她捂着心口,心中难安,离着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可她已经无法入睡。坐在床头,一直等到天亮,等到外面有了动静。 她急急忙忙起床,打水洗漱。冰凉的水刺激着肌肤,她不在意,也没心思烧水。洗漱过后,她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服,带上散碎的银子,她自个锈的荷包,准备前往信王府。 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闺女在信王府做妾。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无儿无女的寡妇,在京城讨生活,有一门还算有钱的亲戚,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会派人送一些过节的礼物上门。 甚至有热心的邻居,想帮她做媒,将她介绍给几十岁都没本事娶妻的糟老头子,孤寡老人,全都被她拒绝了。她给人当老妈子,有工钱拿。给糟老头子当老妈子,除了一个名义上的婚姻外,她还得倒贴钱。她疯了才会接受这种婚姻。 因为她接二连三拒绝了热心做媒的邻居,就有人酸溜溜说她眼界太高,看不上下苦力的男人。还编排她一心想要攀高枝,宁愿到大户人家做个老妈子,也不肯正正经经的过日子。 她这么大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这一点闲言碎语根本打不倒她。要是当面遇见了,她还会反唇相讥,拿出不曾在侯府展露过的最市井最泼妇的一面,将对方的脸抓烂。 这一番闹腾,说媒的总算消停了,就连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也少了一多半。只不过,她和周围邻居的关系,貌似又回到了最初冷漠疏离的地步。 当她穿着最体面的衣衫,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她仿佛能听见那些八婆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的响声。往常,她一定会回头看一眼,目光锁住其中某一个最令人厌恶的泼妇。但是今天,她满腹心事,心里头一直惦记着闺女胡可晴,实在是没精力去关注其他人。 南城离着信王府太远了。 为了节省路费,她一路走过来,足足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到达信王府后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半上午,离着午时很近。 她又累又饿,却舍不得花钱在路边买一个炊饼,只是厚着脸找店家要了一口水喝。鼓足了勇气,准备好了说辞,打了无数次腹稿,终于敲响了信王府的后门。 守门的婆子,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胡大嫂像往常每一次一样,主动掏出碎银子,就要塞给守门婆子。 罕见的,守门婆子面对银子竟然没急着伸手拿,甚至面上还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胡大嫂还没意识到异常,依旧一脸谄媚,说着讨好人的吉利话。只求守门婆子能行个方便,给闺女胡可晴带两句话。 哪想到,守门婆子突然推开她的手,并且急切又严肃地冲她低声说道:“我记得你和武威侯府是亲戚,去找侯府。” 说完,砰的就把门给关了。 吃了一个闭门羹,连银子也没送出去,胡大嫂呆愣愣的站着,半天回不过神来。她脑子像是浆糊一样,搅啊搅,好长时间过去,她似乎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婆子不收她的银子就算了,还让她去找侯府。 为什么要找侯府。 闺女出事了? 对! 一定是闺女出事了。 胡大嫂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朝侯府方向跑去。她就只剩下胡可晴这一个闺女,可不能出事啊。 信王府离侯府就近多了,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侯府。并且顺利被请进侯府。 顾长安这个冬天,就负责陪在老婆孙夫人身边,替孙夫人解闷,缓解她孕晚期的痛苦。随着预产期越来越接近,孙夫人的脾气也是越发暴躁,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有时候一晚上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却依旧无法入睡。 整个二房的人,都因为孙夫人,这段时间过得小心翼翼。顾钦和顾萱兄妹二人,都不敢到孙夫人跟前露面,怕惹她生气。又不能不露面,否则孙夫人骂他们不孝。 大家都过得战战兢兢,只盼着孙夫人早日生产,结束这好似酷刑一般的日子。好在,预产期就快到了,孙夫人的肚子快要卸货了。 大中午的,孙夫人没食欲,加上昨晚打雷没怎么睡,她这会脾气暴躁得很,顾长安胳膊上已经多出了好几个印子,全是指甲掐出来的,痛死他了。可他还不能说痛,还要表现出心甘情愿,一起受苦的模样。 他一再嘱咐顾钦,“将来你娶了媳妇,要趁早生孩子,年纪大了后要有节制。千万不要像我和你母亲一样,几十岁的年纪还闹出人命,大家都难受。” 顾钦第一次聊这个话题,显得很不好意思,匆匆躲过。后面,聊的次数多了,度过了最初的不适感,他已经可以很自如的开玩笑,“我才不会像父亲似的找罪受。我要是你这么大的年纪,想要孩子也该找个年轻的姨娘生,而不是让媳妇生。” “混账小子。你以为是我不想找吗,要不是你母亲脾气大,像个母老虎似的,我何必……” 顾长安顺口吐槽了两句,便住了嘴。 顾钦自然要趁机嘲笑一番,最后被顾长安一脚剔除了房门。 门房来报,说胡大嫂有找,显得很惊慌失措,一个劲的说胡可晴出事了,询问他的意见,要不要见面,还是直接打发出去。 “这个时候找过来?” 还真不是时候。 孙夫人身边离不得人,顾长安真不想在这个时候有人添乱。可是门房告诉她,胡大嫂哭得好惨,怎么劝都劝不住,又不能赶她出去。 顾长安皱起眉头,“先安排茶水点心,告诉她,晚一点我就过去。” 他得先安抚住孙夫人,然后再去见胡大嫂。 第290章 人没了 陪着孙夫人用完了午饭,顾长安才前往花厅见胡大嫂。 他姗姗来迟,本来打算一见面告个罪,却被胡大嫂浮肿的双眼,哭红的鼻头给吓住了。这是进门后一直在哭吗? 胡大嫂一见到他,一句话没有,直接跪了下来,“二老爷,求你帮帮忙,救救晴儿。她出事了,出了大事。我有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怕是……” “你先起来,你这是折我的寿啊!你别跪着,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连拖带拽,总算将胡大嫂给拉拔了起来,安抚她坐好。 “你说晴丫头出了事,她在信王府能出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我听着。” 胡大嫂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儿一早……” 她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一一道明,一直说到王府门房婆子叮嘱找侯府,然后关门为止。说得口干舌燥,中途也不曾停下来喝口水。直到将事情说完了,她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杯。 “一定是晴儿出事了,一定是。否则,门房婆子为什么不收银子,为什么让我来找侯府。二老爷,我进不去王府,也不知道该问谁打听消息。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问问晴丫头的情况,派个人去问问,只要知道晴丫头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顾长安在思索,“门房真的让你来找侯府?” “我要是有半个字的虚话,就叫我不得好死。”胡大嫂赌咒发誓,差一点又要跪下。 “不至于,不至于。”顾长安连连摆手,示意胡大嫂稍安勿躁。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事吧,我不方便出面。不是我不想帮忙,你先听我说完,我总不能直接上门,上门就说我要见晴丫头。这不合适,没有这么做事的。这样吧,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晴丫头真的出了事,王府的下人肯定有消息,只要找对了人,就能打听出内情。” 顾长安还是无法坐视不管,胡大嫂是义兄的妻子,他没办法狠心不管。再说,他也想知道胡可晴的消息,确定对方过得好不好。 他叫来身边的管事,过去他经常和信王世子来往,也和信王一起喝酒。身边的小厮管事同信王府的下人混得极熟悉。使点钱,应该不难打听出胡可晴的具体消息。 管事得了吩咐,叫上两个也曾随顾长安出入王府的两个小厮,拿着银钱,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因为担心着孙夫人,顾长安没办法长时间陪着胡大嫂,于是乎就将胡大嫂请到松鹤堂,陪着老太太闲聊。他趁机回孙夫人身边继续做二十四孝好老公。 好长时间没见胡大嫂,这猛地一见,老太太还挺高兴的。只是,当她见到胡大嫂哭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得知因为担心胡可晴的情况,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生了儿女,就得一辈子操心。临死之前,还要提着最后一口气安排好一切。胡大嫂啊,你也要放宽心,晴丫头那么聪明机敏的人,肯定没事。” “承老太太吉言。是我没教好孩子,让大家跟着一起操心,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侯府。多谢二老爷还有老太太不计前嫌,一次又一次的帮我。” 胡大嫂心存感激,虽然她没有能力回报侯府,可至少她有一颗真诚的心。 “胡大嫂莫要客气。”许氏作陪,也是存了想知道胡可晴消息的心思,她柔声安慰道:“晴丫头是个聪明的姑娘,相信以她的精明一定能在王府过得好好的。胡大嫂还是要放宽心,这回应该只是虚惊一场。很快一切都将过去。” 胡大嫂红肿着双眼,点点头,“希望是我白担心一场。只是,一想到王府后门婆子的态度,我这心就扑通扑通乱跳,感觉已经快要跳到嗓子眼。晴丫头聪明是聪明,可她有时候难免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倒是希望她能笨一点,能愚钝些,或许对她更好。” 说完,她又开始擦拭眼角的泪水。 白静见状,不由得跟着叹气。见几个丫头在屏风后面探头探脑,她挥挥手,示意孩子们都去隔壁厢房候着,莫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自从孩子没了后,晴丫头的身体可有养好?”白静关心地问道。 胡大嫂急忙提起精神,“多谢老太太关心,将养了一两个月,晴丫头的身体大好,也能伺候信王世子。只是,世子爷贪玩,经常不在府中,没什么机会。世子妃脾气大,她也不敢放肆。” 白静于是朝许氏看去。 许氏轻咳两声,轻声说道:“出门做客的时候,和信王世子妃见过几面,也聊过几句。毕竟出身武将世家,脾气难免有点火爆。但是为人很坦荡,不是那种善于玩弄阴私手段的女人。” “脾气大一点不要紧。人嘛,总有点脾气。以晴丫头的手段,应该能和世子妃好好相处。” 白静一面安慰胡大嫂,一面心里头想着,胡可晴善于后宅阴私手段,说不定会犯在信王世子妃的手中,甚至有可能犯在信王妃的手中。 信王妃可不是善茬,那是个极擅长隐忍,极为有手段,甚至称的上阴险的女人。希望胡可晴能长一长脑袋,希望今日只是胡大嫂的臆测,是她想多了,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消息没那么容易打探。 侯府留胡大嫂在府中住下来,又置办了酒席。奈何,胡大嫂没什么胃口,倒是便宜了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姑娘小伙。 待到快要熄灯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三人才堪堪回府。 所有人都来到松鹤堂听消息。就连不能动弹的孙夫人,也派了心腹婆子旁听,方便第一时间给她传递消息。她倒是没怪罪顾长安隐瞒胡大嫂来侯府求助一事,她只是单纯好奇胡可晴能搞出什么动静来。对八卦消息的关心,以至于都忽略了肚子里的动静,感觉不到劳累,脾气也好了少许。转移注意力果然是个好办法。 管事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白静见状,赶紧命人送上茶水。 “情况如何?”顾长安率先问道,“不要有丝毫隐瞒,无论什么情况,如实说来。” 管事张张嘴,表情明显有些迟疑,见顾长安坚持,老太太目光也很坚定,他只能如实说道:“事情打听清楚了,胡姑娘她……” “她怎么样?” “人昨晚上就没了。” 第291章 被打死了 “什么?” 胡大嫂猛地起身,目光不敢置信,表情更是一脸错愕。见管事重重点头,她再也承受不住打击,直接倒了下去。 “胡大嫂!” “胡大嫂你没事吧!” “快去请大夫。” “胡大嫂你醒醒。” “赶紧把人抬到卧房。” “不,不要!”胡大嫂悠悠转醒,摆着手阻止下人将她带走。此刻,她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或许她的眼泪早已经流干净了。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是心都跟着闺女一起没了。 她痴痴地问道:“人怎么没的?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告诉我,我必须知道真相。” “快说,人究竟怎么没的。”顾长安此刻异常愤怒,心疼,悔不当初。当初他就不该由着胡可晴的性子,更不该支持胡可晴的决定。他应该摆出长辈的姿态,阻止胡可晴走上绝路。 明知道信王府是龙潭虎穴,他竟然眼睁睁目送义兄唯一的孩子走进王府,他该死。他辜负了义兄的托付。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留着胡家母女在侯府安置,究竟是对是错。如果胡可晴不住侯府,就没机会遇见信王世子,就不会发生未婚先孕的事情,就不会进信王府做小妾,也就不会死。 大好年华,竟然死在了信王府的后院,顾长安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真是该死啊! “听听说是信王世子喝了酒,下手不知道轻重。他们还说,胡姑娘脾气刚烈,顶了世子几句。世子一时不忿,就给……” “就给怎么了?说清楚啊!”顾长安怒吼道。 胡大嫂则眼巴巴的看着管事,既恐惧又期待听到真相。或许,她脑海中已经脑补出管事还不曾说出口的话,只是那场面太过可怕,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深想下去。只敢悄悄的,稍微往某个残忍的方向掠一掠,已经惊得浑身颤抖。 白静跟着叹了一声,“说吧,将你打听到的实情都一一说出来。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在座的人都想知道真相。胡丫头毕竟在侯府住了那么长时间,老身对她也曾寄予希望。如今人既然不在了,总要知道她为什么不在,到底怎么不在的。说吧!不要有丝毫隐瞒。没人会怪罪你。” 老太太一发话,管事于是有了勇气,沉着声说道:“小的大中午出门,找到王府一个熟悉的管事打听内情,一开始对方还不肯说。后来将人拉到酒楼灌了几杯酒,喝得半醉的时候,对方才肯吐露真相。自从孩子没了后,胡姑娘在王府的日子一直不好过,信王世子喜新厌旧,对她没什么兴趣,基本上不进她的房。后来,据说胡姑娘耍了点小手段,终于哄得信王世子高兴了几天。前两日,信王世子据说是在宫里头受了嫌弃,胡姑娘不知道内情还往跟前凑。信王世子借着酒劲,狠狠折腾了她。胡姑娘本想替自己讨回一点好处,可能是说话的语气或是别的不恰当,再次触怒了信王世子。信王世子又动了手,下手也没个分寸,等到下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胡姑娘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大夫还没到,人就没了,也没留下一句话。” “天啦,天啦……”胡大嫂的天塌了,眼泪早已经流干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晴丫头真的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是我当娘的没本事,我不如死了算了,去下面找孩子爹,找晴丫头,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胡大嫂千万振作。晴丫头没了,你更应该好好活着。”许氏及时出声,示意仆人盯紧了胡大嫂,千万别让她做傻事。 顾长安愤怒得脸色发青。 砰! 他拍着桌子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信王世子讨要说法。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被他活生生打死了,至今也没个消息传来,更没个说法。要不是胡大嫂,我们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怎么着,信王府想要无声无息将人处理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说着,他就往外冲! “你给我站住!你现在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信王府,究竟是想讨要说法,还是去干架?给我回来,坐下!这件事,轮不到你出面,因为你还不够格。” 白静厉声呵斥住顾长安。 顾长安满脸不服,愤怒已经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如果不能替胡可晴讨回一个公道,他还算是人吗,他对不起义兄,对不起胡大嫂啊!从今以后,都要背负一个良心包袱。他受不了。 王府必须给个说法,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算了。人死了,也不派人通知侯府,更没有派人通知胡大嫂。敢情在王府眼里,胡可晴就是猪羊牛马,死了就死了,都不值得动动嘴皮子通知一声。 欺人太甚! 明知道胡可晴同侯府有些渊源,王府都敢如此做。不敢想象,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进了王府的门,会是什么下场。难怪世人常说,王府的后门,就是一条运尸通道。三五天,总有裹着破烂席子的尸体被运送出去。 王府作孽,可是却无人过问,无人敢管。毕竟那是陛下在世的唯一的兄弟啊!其他兄弟早就死光了,死绝了!留着信王在世,用来证明陛下对兄弟的‘仁义’!这是陛下仁义的招牌,除非信王造反,没人会想不开去动这张招牌。 呵呵!顾长安满眼讥讽之色。 “母亲叫住儿子做什么?难道母亲也怕信王府,怕得罪信王府?是啊,侯府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敢和王府掰腕子。可是,难道胡丫头就这么白白死了吗?连个说法都没有。” “你给我闭嘴!你懂个屁。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做事情不能光凭一腔怒火,要讲究策略和手段。老身问你,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目的? 顾长安被问懵了。 显然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讨要个说法,具体怎么个说法也没想过。根本来不及想。短短时间,脑子里充斥了太多的愤怒,理智早已经跑远了。 白静见状,叹了一声,“老身不是怕王府,而是,事关王府,事关人命,必须一步一步来。桂嬷嬷,派人去将李长顺叫来。” 第292章 只求给个葬礼 顾长安站在门口没动。桂嬷嬷经过他身边,小声劝了一句,“二老爷,听老太太的。老太太肯定能为胡大嫂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她就出去了。 顾长安表情松动了少许,但他依旧没有移动脚步,而是问道:“母亲打算怎么做,怎么和王府商讨这件事。出了人命,难不成还能和王府的坐下来好商好量?” “不然呢?”白静动了怒火,“你现在指责老身和稀泥,指责老身胆小怕事。那么当初,你明知道王府乃是龙潭虎穴,你为什么不阻止胡可晴?即便她怀有身孕,大不了将孩子打掉,将养好身体后远远出嫁,嫁到京城以外的地方,一样可以幸福生活。可你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身为长辈却被一个晚辈拿捏,还瞒得死死的。归根结底,是你们自己种下的祸根。而,老身则是永远替你们擦屁股替你们善后的那个倒霉鬼。” 此话一出,众人满是错愕,都不敢说话。 胡大嫂张嘴想替顾长安辩解两句,话到了嘴边,突然发现自己毫无立场。都怪她没有养好闺女,是她当母亲的不称职,才会有今天的结果。 顾长安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很是难堪,“是,当初我做错了。我也尽量在弥补。可是,我就是想破天,也想不到竟然会出人命。大不了,胡丫头不受宠,大不了过几年王府遣散人的时候,想办法将胡丫头弄出王府。我左想右想,也没想到会出人命。那是人命,不是阿猫阿狗。胡丫头再有不对,她也没有卖身给王府。王府不应该这么对待她。” 白静板着脸,厉声说道:“当胡可晴被抬进王府的那一天,就等同于卖身,从头到脚都属于王府,属于信王世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从一开始就该告诉胡可晴。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后,在老身面前无能狂怒,还指责老身胆小怕事。老身告诉你,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事。可是不等于做事不用脑子,也不等于什么事情都需要冲在前头。胡大嫂,你先说,你想要个什么结果?说实话即可,能不能办成是老身需要考虑的问题,你无需考虑。” 胡大嫂突然被点名,着实反应有些迟钝。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她悲戚道:“死我没教好闺女,是我没尽到责任,一直是我给侯府添麻烦。我该死!多谢二老爷,老太太肯替我家晴丫头出头。我不求别的,也不敢奢望将信王世子绳之以法,只求王府能将晴丫头的尸首还给我。我攒了些钱,晴丫头死得冤枉,回不了祖坟,胡家人也不会让她葬入祖坟。我打算在城外替她买一块墓地,将她好生安葬。旁的不敢奢求。” “除了这个要求,还有别的吗?”白静又问道。 胡大嫂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晴丫头的物件,还请王府还回来,就当一个念想。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孩子没了,我……只求王府不要糟蹋她的尸首,让她有个葬礼。” “此事简单。来人,去将侯爷请回来。” 问王府讨要尸首,顾长安面子不够,需得顾长治的面子。以顾长治的名义代表胡大嫂,同王府交接,方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白静也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安排人同王府交接,只是这样一来,事情的严重的程度又不一样。她若是出面,交接的人,必须是信王妃,世子妃都不行。毕竟,她可是超品诰命夫人。世子妃见了她,都要行一个晚辈礼。 这不是她的目的,此事止于信王世子妃即可。 她朝许氏看去,“我先让李长顺同王府那边对接,到时候或许还需要你出面。你别觉着委屈,你的付出,老身一直都记在心里。” “老太太说什么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儿媳理应出点力。”许氏没有推辞,“儿媳唯独担心,王府那边万一不认账,或是不肯交出尸首,或是我们晚了一步,他们已经处理干净了一切,又该如何是好?” 胡大嫂闻言,顿时又紧张起来,“处理干净了一切,大夫人,此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晴丫头连个尸首都没有了吗?” 她紧紧捂住心口,给人一种一口气提不上来,立马就要昏过去的感觉。许氏赶紧安慰对方,“胡大嫂莫要着急,莫要胡思乱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王府已经安葬了晴丫头,该怎么办?” “挖出来,我来操办她的丧事。既然人已经死了,绝不能葬入王府的地盘。我给她买墓地。”胡大嫂早已经泣不成声,摆明了态度,从今以后,闺女同王府没有半分钱的关系。就算是沾染上王府一丝一毫,她都觉着恶心。 顾长安眼眶湿润,沉着表情说道:“晴丫头的墓地我来安排。胡大嫂,你不要和我争。是我对不起胡大哥,对不起你们母女二人。当初,但凡我能坚持一点,我能考虑长远一点,或许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今日结果,有我一份责任,我责无旁贷。” “不关二老爷的事,是我家晴丫头没福气。明明生活已经好转了,可她心太野了,她不甘心啊!不甘心的后果就是这般下场。当初,大夫人也提醒过她,王府的日子很难熬,和侯府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可她铁了心要进王府,谁的劝她都听不进去。我谁都不怪,怪只怪她命不好。” 胡大嫂一张脸早就被泪水浸湿,哭得不能自已。许氏赶忙示意婆子打来一盆热水给胡大嫂洗漱。 她又叹了一声,“当初我是极力反对晴丫头进王府。王府后宅的人,我打过交道,都不是好相与的主。一个个人精似的,句句话都在打机锋。晴丫头生长于民间,论心眼和手段,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可惜啊,晴丫头被富贵迷了眼,只知道王府是天下最富贵的地方,却忽视了最富贵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293章 阴阳怪气 大家都在替胡可晴感到可惜,感到痛心,都在悔不当初。 唯独顾长治得知消息后,骂了一句,“活该!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往王府凑。妄想攀高枝,也不知道瞧瞧高枝上面是不是带刺。不对,应该说是带刀子。信王府那地方,本侯也只敢进去喝喝花酒,她倒好,还妄想在王府后宅有一席之地。以为有了身孕就万事大吉,真是天真。死了也是活该。本侯以为她能撑个三五年,谁能想到,竟然连一年都没撑住。很明显,本侯高估了她的能力。” “侯爷,老太太那边又催了。”管家小声提醒了一句。 顾长治不爽,“催什么催,人都死了,催就有用吗?人都死了,尸首要回来又有什么用。老太太真是的,这种事情别人避嫌都来不及,她倒好,还主动往前凑,还将李长顺叫来和王府对接。简直乱弹琴。说到底,这事都是老二招惹来的,何不让老二撞个头破血流,知道点好歹。” 管家一个劲的尬笑,解释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二老爷此时太过愤怒,老太太也是担心他行事没了章法,这才请侯爷出面。” “本侯可不乐意替个攀高枝的丫头出面。早知道是个死,不如当初本侯心善,纳了胡可晴为妾,她现在肯定活得好好的。” 咳咳咳…… 管家一个劲的咳嗽,“侯爷好歹去一趟松鹤堂,莫要让老太太等久了。否则,老太太又该骂人了。” “真是麻烦!” 顾长治骂骂咧咧,暴躁又无奈地前往松鹤堂。 见到胡大嫂,他微微颔首,“胡大嫂节哀,生死有命,想开些。”算是打了个招呼。按理说,他的话没问题,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点不怀好意。 胡大嫂沉浸在悲痛中,没有留意到有什么不对劲。 白静一听,就听出顾长治一肚子的阴阳怪气。她狠狠瞪了眼对方,提醒对方注意点场合和分寸,莫要往胡大嫂的伤口上撒盐。还有老二顾长安的脸面也要顾及到。 顾长治哼哼两声, 算是勉强答应下来。 “老大,叫你过来,是为了晴丫头的事。人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让李长顺拿着你的名帖先去王府交接,必要的时候,你和信王世子沟通一下。人死为大,莫要为难一个寡妇。” 顾长治在许氏的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被老太太眼一瞪,才放下翘着的腿。轻咳一声,正色道:“不瞒母亲,我和信王世子已经小半年没在一起喝酒。此事老二能证明。自从宫里头不太平,信王府那边也减少了酒宴。” 白静嗯了一声,“老身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李长顺若是能办妥,最好不过,届时不需要你出面。若是李长顺遇到麻烦,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替老身走一趟。” 顾长治顿时皱起了眉头,“这种后院内宅的事情,母亲,我出面不合适吧。还是让许氏出面。” “许氏有许氏的职责。老身是说万一,万一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莫要推辞。几句话的功夫,不要说你不乐意。” 顾长治目光左右一扫,扫到了二弟顾长安脸上。瞧着老二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他着实看不上眼,很是鄙夷。 于是,他故意刺激对方,“说实话,我是真不乐意出面。胡可晴落到今日下场,早在她决定进王府做妾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她的人生,不需要你来评价。她对不对,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们只需要将她的尸首讨要回来,另做安葬。”白静果断打断好大儿的话,以免他继续吧啦吧啦胡说八道一通,刺激人。 顾长治偷偷翻了个白眼,“母亲,我们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潜台词其实是,侯府有必要替胡可晴出头吗?一个自寻死路的丫头,求仁得仁,侯府作壁上观不好吗? 白静脸色一沉,“收回你的屁话!”她是在警告,警告好大儿莫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顾长治嗯嗯两声,心里头越发不赞同。他冲老二顾长安冷哼一声,“二弟啊二弟,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办事啊,让人不放心啊!” 顾长安这会正难受着,听着大哥的指责,心头越发自责,“大哥说的是,是我害了胡丫头,我对不起胡大哥。” “所以说你脑子笨。”顾长治一副我是老大,我最牛逼的姿态,高高在上的评价对方,“胡大嫂你也别哭了。事已至此,唯有认命。你们母女要是早一年认命,也不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瞧这话说的,分明是在往人家心口上戳刀子。 白静实在是忍不住,呵斥道:“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这里没人想听你说。” 顾长治呵呵两声,暂且闭上了嘴巴。 胡大嫂愣愣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中,久久回不了神。 白静轻咳一声,屋里瞬时安静下来,“一个妾的性命,王府不曾放在眼里,估摸着一开始沟通也不会太顺利。但是,侯府必须摆出姿态,拿出态度。侯府富贵,但绝不会草菅人命。这是侯府和王府之间的不同之处。你们要记住,行事要有底线,要有原则。酒肉穿肠过,享受的同时也别忘了自身的身份和责任。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 “母亲的意思是,王府长久不了?”顾长安倒是领悟得挺快。 白静呵呵冷笑,“老身可没这么说过。陛下春秋鼎盛,皇子们兄友弟恭,皇室内部其乐融融。老身就盼着天下太平。” 这话说的,全是反话。陛下已经接连两个月没有上朝。以前,虽然缠绵病榻,好歹偶尔还会露个面。这回,整整两个月没露面,只有贴身太监能见到,嫔妃们都没资格靠近。朝堂内外,都忧心不已。 至于皇子们,更是斗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是几派人马的黑材料乱飞,互相攻击。同兄友弟恭毫无关联。 皇室内部,呵呵,信王府最近一段时间为何如此安静,无非就是怕树大招风,怕成为出头鸟被人打。 白静是很擅长阴阳怪气。 第294章 别沾染晦气 李长顺出面,以侯爷顾长治的名义同王府勾兑,也不追究胡可晴为什么死,只要求领回尸体。 事情一开始肯定不顺。 但他可是李长顺,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心腹,最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只要找对了人,用对了办法,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李长顺直接撇开了信王世子,从信王妃身边的下人着手,兜兜转转总算惊动了信王妃。 许氏帮忙打了个配合,信王妃或许是年纪上来了,脾气和善了很多,比起年轻那会好说话多了。终于点头同意让侯府领回胡可晴的尸体。 人都死了好些天,尸体不可能放在王府。早在死的当晚,就被拉到了城外的庙宇放着。幸亏天气冷下来,放了好几天,味道还不算浓烈。 李长顺带着胡大嫂前往庙宇,顾长安主动请缨作陪。 孙夫人却嫌弃晦气,不许顾长安跟着去。 “出了银子,买了墓地,已经仁至义尽。眼看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你这个时候跟着去沾染一身晦气,就不担心伤害到我,伤害到孩子。不许去!那么晦气的人,去了,全家人的好运势都要受到影响,说不定还会影响我们二房的风水和财运。你也不想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吧。”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这纯粹是胡思乱想。”顾长安试着安抚孙夫人,说服对方,让对方同意他去送胡可晴最后一程。 孙夫人岂能被他说服。 她现在可是孕妇,随时都有可能生孩子,属于重点关注的保护对象。 她振振有词,“我说了不准去就是不许去。你瞧瞧,府中谁有派人去看最后一眼吗?也就是李长顺,因他一开始担着这件差事,不得已,才需要亲自带着胡大嫂去庙宇领取胡可晴的尸首。你看大哥大嫂那边,连个动静都没有。那几个丫头,以前同胡可晴好得像是亲姐妹似的,如今人死了,除了抹几滴眼泪,也没见她们有别的祭拜举动。人心冷暖,可见一斑。 我们二房,对胡家母女可谓是仁至义尽。正常情况下,王府死了个女人,谁会在意,谁又会特意出面帮忙讨回尸首。也就是我们侯府仁义,老太太仁慈,才肯冒着得罪王府的风险做这件事。你呢,已经尽到了责任,就别再添乱,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我发怒。” “那是晴丫头,是胡大哥唯一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人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去了难道胡大嫂就不伤心吗?你不出面,难道李长顺就办不好丧事吗?整日里胡大哥胡大哥的叫,我倒是问问你,那个胡大哥又帮过你什么忙。” “男人之间的情谊,岂能以利益来论。你根本就不懂。在你眼里,只要是对自己没用的人,你都不乐意搭理。” “好啊!顾长安,你为了一个胡可晴,竟然编排起我。你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为你生儿育女,你看我自从怀孕来,受了多少罪,每日每夜睡不着,翻个身都要人帮忙,腿肿得都走不了路。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在你眼里,就是势利眼,对吧!” “你误会了,我从没那么想过。” “你别想骗我,你就是这么想的。这孩子我不生,谁爱生谁生去。我受这么多罪,生个孩子,结果男人不体谅就算了,还骂我势利眼。我拦着你去坟地沾染晦气,到底有什么错。你说啊,我到底有什么错。” 孙夫人歇斯底里,又吼又叫。冲着顾长安,那叫骂声,犹如机关枪一般,冲着顾长安突突突。 顾长安很想捂住耳朵,很想逃离。可是他不忍,他担心孙夫人情绪过于激动,担心她出事。只能一忍再忍,忍着脾气,低声下气的承认自己错了,应该听老婆的话。 孙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孩子们。眼看着钦哥儿即将出仕,这个时候万万出得任何事情,以免坏了风水财运。人家大师都说过,做大事之前,一动不如一静,不要自找麻烦。我是成心拦着你吗?” “你不是!”顾长安毫无感情地说捧着。 孙夫人继续哭道:“我没有拦着你,你想去就去,何必来问我,又气我。只是,你人去了,就别回来了。我嫌晦气,嫌你将晦气带给我,带给孩子,带给全家,坏了全家的运势。人都死了,你还活着。可你瞧瞧你,这些天,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你死了小情人。” “别胡说。那是胡大哥的闺女,是我的侄女。” “侄女?你对亲闺女也没这么上心吧。那个胡可晴刚来侯府的时候,我就瞧出来她是个不安分的主。我以为她要攀附府中的少爷公子,妄想一直留在侯府享福。却没想到,她的心比我想象的还要野,野心之大,令人叹为观止。落到今天的下场,我一点都不意外。以她的性格,是迟早的事情。” “人都死了,你别这么说她。胡丫头只是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走错路就将性命给搭上了。她的路走得真够野的。说到底,都是你和胡大嫂惯的。你们二人,但凡有一个对她严加管教,她也不敢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孙夫人说的话很难听,但,句句都说到了关键点。 顾长安一脸痛苦外加后悔,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反复强调,人死为大,不要再去评论胡可晴当初的选择。纵然错了,她也付出了代价。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生命代价,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残酷?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当初胡丫头还在侯府住的时候,你怎么不出面管教她呢?”顾长安小声抱怨了一下。 这下子孙夫人不答应了,“我管教她?我以什么名义管教她,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她服我管教吗?她连老太太的话都听不进去,还能服我管教,你可真看得起我。有的人就爱自作聪明,哪里听得进旁人的劝解。你,呵呵,自作多情!你还真以为你拦得住她啊!” 第295章 补偿 终究,顾长安还是留在了侯府,没有去送胡可晴最后一程。 胡大嫂坐在马车里,一直伸着脖子张望。当得知二老爷不来了,她满是失望。 李长顺难得好心,出言安慰了两句,“二夫人即将临盆,二老爷这个时候不宜出门处理丧葬事宜。不过,胡大嫂也不太担心,凡事有我,一定会将胡姑娘的婚事办得妥妥当当,不留一丝遗憾。” “多谢李管家。这回要不是有你出面奔波,我怕是见不到我家晴丫头。” “胡大嫂不必客气。我也是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办事。幸亏没有辜负老太太的嘱托,事情办得还算顺利。时辰不早了,恐耽误了落葬的吉时,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 “一切全凭李管家做主。我一个妇道人家,这些事情实在是处理不来。” “胡大嫂谦虚了。你能带着胡姑娘自青州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也很了不起。” 李长顺一声令下,车夫驾着马车出发,前往城外庙宇。 到了庙宇,见到陈放在后殿厢房的尸首,看着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闺女,胡大嫂免不了又是一阵痛哭。 李长顺忙着张罗丧葬事宜,将胡可晴的尸首入殓放入棺木中封存。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烧了纸,直接抬到墓地。 她的身份是小妾,王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妾。死后能得到一块墓地,已经是幸运。至于她的死,无从追究。这天下,唯有宫里头的陛下有资格有权利追究信王府的责任。 人进了王府,生死由命。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一个游戏规则。公平吗?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又何来公平一说。 下葬,封土,立碑!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仪式,更没有拖泥带水。唯有一阴阳先生在侧,算是个安慰。 胡大嫂在坟墓前又狠狠哭了一场,给闺女烧了很多纸,希望闺女在下面能过得平安顺遂,下辈子投胎到富贵人家。 待到一切忙完,李长顺才告诉胡大嫂,“王府那边,给了一笔丧葬银,以及一笔慰问金,算是补偿。我替你做主,帮你收了钱,还请胡大嫂见谅。” 胡大嫂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有些茫然,“李管家的意思是,王府补偿我?” 李长顺点点头 “王府怎么会补偿我。他们连人命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在乎我一个老婆子,怎么舍得给钱?” “王府高高在上,这没错。好在,王府里面也有愿意听我们说话的人,加上我从旁提醒争取,王府那边终于肯拿出一笔钱作为补偿。” “既然王府的人有良心,为什么信王世子殴打晴丫头的时候,他们不肯出面?为什么我家晴丫头过世了,他们却一直瞒着。要是有侯府替我出面,我连晴丫头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帮晴丫头安葬。” 原本止住了眼泪的胡大嫂,再一次哭得不能自已。 李长顺陪着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你还是想开点吧。生活还要过下去,有钱总比没钱好。至少,胡姑娘的死,在王府某些人眼中,也是一件不该发生的遗憾。” “我不稀罕他们的遗憾,我只求将晴丫头还给我。” 李长顺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气头上,被王府的补偿银子给气坏了。补偿?为什么一开始不主动提出来,为什么要等到侯府出面讨要尸首才假惺惺的提出补偿。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傲慢,以及对底层人性命的漠视。在王府,胡可晴不会比信王妃身边的宠物猫更高贵。 连一只猫狗都不如的小妾,死了就死了。王府肯拿出补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就是这份冷漠,这份傲慢,这份残忍,令胡大嫂痛不欲生。太痛苦了。 她哭够了,她痴痴望着墓碑,良久问了一句,“此事老太太和二老爷知情吗?” “老太太知情,二老爷应该还不知道。”李长顺没有隐瞒。 “多少钱?”胡大嫂又问了。 “一共三百两。老太太做主,又添了两百两,凑足了五百两。有了这笔钱,你的下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 “我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拿着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你还年轻!”李长顺提醒了一句,“振作起来,还有好几十年能活。” “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我倒是巴不得死了算了。” 李长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老太太以前曾开过一个玩笑,她说,越是想死的人越是活得久。反而想活的人死得很快。一切规则皆在天,生死不必强求,一切顺其自然。我们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纵然家财万贯也逃不过阎王爷的收割。不该死的时候,纵然是自寻死路,老天爷也会给你留下一条生路,助你脱困。” 胡大嫂不明所以,她呆呆的望着李长顺,摇摇头,表示没听懂。 李长顺沉默片刻,“我的意思是,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既然老天爷不肯收你,你不如顺其自然,好好活着。”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总会有意思的。”李长顺郑重说道:“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老太太还让我问你,想不想重回侯府,还是住以前那个院落,搭伙过个日子。不过,如此一来,出入就不太方便。你若是有别的打算,住在府外,倒也是一个选择。” “替我谢谢老太太。这两年累她照顾,我和母女才有了一个栖身之所。只可惜我家晴丫头没福气。我就不搬进侯府,现在住的地方虽然吵杂了一些,整体也算好。” “要不替你另外搬个地方,搬个安静点的地方。现在京城的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充斥着。你那地方离着城门太近,不太安全。还是换个地方吧。此事,我来办,定叫你满意。” “不呢,已经住熟悉了,就继续住着。你放心,我那个地方住的人,手脚还算干净,并无小偷小摸。” 见胡大嫂态度坚决,李长顺也不再劝解。只提醒她好生保管钱财。实在是不放心,不如将钱财放在钱庄。侯府名下的钱庄,不收她一分钱。 胡大嫂只说再考虑考虑。 第296章 这一刻她升华了 胡可晴的离世,让顾菡,沈学韵她们沉闷了好些天。每每都要叹了一口气,感慨一句,“真的不能走错路。” “男人的命终归要比女人值钱。”沈学韵低声嘟囔了一句。 “若是一个男子在王府丢了性命,被信王世子活生生打死,怎么着也不可能像晴姐姐一样无声无息,连个浪花都没有。” “别说了,这样话的犯忌讳。”顾菡谨慎惯了,很多话她只敢在心里头想想,不敢拿到台面上说。就怕养成了这种见到什么都要说两句的习惯,万一某天说错了话被有心人听去,铸成大错。 沈学韵点点头,表示接受顾菡的劝解。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老太太说,无人能治信王府,除了陛下。就连内阁几位老大人,拿信王府也没办法。眼下,陛下病重,已经不能上朝。你说,过几年如果变了天,信王府还能如此这般肆无忌惮的草菅人命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吗?区区三百两,晴姐姐在他们眼里就值区区三百两而已。” “你又在胡说。庙堂之上的事情,岂能是我等小女子能操心的。就连官场上的大老爷,也不敢轻易出声。再说了,陛下病重一事,未知真假。” 沈学韵挑眉,很是诧异地看着顾菡。她没想到顾菡竟然能说出如此有智慧的话来。顾菡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柔贤惠,从不做出格的事,也不说出格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悄声问道:“菡姐姐认为陛下病重,乃是装的?” 顾菡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本朝的事情,尤其是宫里头的事情难说得很。类似的情况,我在祖父的笔记里面见到过好几回。皆是朝中闹得厉害,天子病重不能理事,然后过一段时间天子病情好转,以雷霆手段解决朝中纷争。说不定,陛下就是在效仿先帝,效仿历代帝王的手段。皇家的事情,我们心里头明白就行了,莫要说出来。” 沈学韵没想到府中还有这等好东西,“外祖父的笔记,我能看看吗?我竟然不知外祖父还有记笔记的习惯。” “这事你得问老太太。祖父过世后,所有物件都由老太太保管,除却钱财。祖父留下了不多的私房钱,据我所知,全都分了。” 沈学韵很是心动。外祖的笔记,那可是宝藏啊,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她好奇问了一句,“两位舅舅见过笔记吗?” “不曾见过。老太太嫌弃父亲和二叔,说他们是榆木脑袋,嘴巴上没有把门。笔记上面记载了不少私密事情,叫他们见了,就怕他们喝多了酒管不住嘴巴到外面胡说八道。” “老太太言之有理。” 提起两个舅舅,沈学韵也颇感无语。要说两个舅舅糟糕到毫无下限,人品奇烂,也不至于。要说两个舅舅多有本事,多有能耐,更是没影子的事情。就是普通资质,投胎投得好,投生到侯府,还是嫡子。以普通资质驾驭富贵,还需要老太太保驾护航,方能守得住。要不然,肯定早就糟蹋完了。 她突然能理解,当年为什么要给大舅舅结亲许家。大舅母许氏,不算好人,也不算恶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着喜怒哀乐,颇有持家管事手段,又下得了狠心的女人。这种人,不可爱,不一定八面玲珑,甚至某些时候有点面目可憎,但在当家这一块,无可指责。 但凡,换一个性格柔顺的女人许配给大舅舅,都不可能撑起这个家,也管不住大舅舅。整个侯府早就被大舅舅祸害得不成样子。 她就感慨了一句,“女子一惯柔弱,也不是什么好事。” “韵妹妹又想到哪里去了?” “我突然有些理解大舅母。菡姐姐别怪我,以前我对大舅母颇有微词,今儿我突然心有所悟,能感受到大舅母的不易。” 顾菡闻言,突然就感动得受不了,眼眶湿润润的,一把抱住沈学韵,“谢谢韵妹妹。我时常认为母亲太过严苛,不够温柔。等我协理家务的时候,才明白其中艰难,只是无处可说。还是韵妹妹你通透,脑子随便一想就想明白了。” 沈学韵有点不好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不喜大舅母,甚至有些惧怕。认为大舅母,就像是话本小说里面的恶毒女人。经历了胡可晴离世一事,很多事情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女人的命本就微贱,若是自己不争,没人帮女人争。死了就死了,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若是男人死了,肯定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若是儿子死了,胡大嫂拼着性命不要,也会去官府闹一场。然而,胡可晴死了,胡大嫂只要求拿回尸首下葬,区区三百两就给打发了。 人命啊! 好歹是替信王世子生过孩子的女人。 她不由得联想到自己,若是自己有一天死了,谁会替自己出头。老太太肯定会,可,万一老太太不在了,父亲会替她出头吗,弟弟会替她出头吗,族人会替她出头吗? 所以,她不能指望别人,她只能依靠自己。靠自己去争,去抢,攒足足够的本钱,足以保护自己。必要的时候必须狠得下心。 就像大舅母许氏一样,以前看着大舅母许氏哭闹不休,容不下一个乡下来的姨娘,难免显得丑陋不堪。如今才真正理解,大舅母必须哭闹,必须争夺。这不是面子的争夺,这是利益的争夺,钱财的争夺,甚至是性命的争夺。一旦退让,就会被逼到墙角,处处退让,再无翻身机会。男人从来都学不会珍惜女人的好。既然好没有用,那不如就用恶,来面对世间的恶。 这一刻,沈学韵感觉自己升华了。只有思想上的升华,才能指导行动。 她又说了一句,“若是软硬兼施,大舅母的手段还是略逊老太太一筹。” “怎么说?” “差别不在于细节,而在于观念,在于大局观。老太太处事,很少考虑个人喜好,而是以整个侯府,甚至是根据朝堂动静来做处理。大舅母处事,多半时候都局限在后宅内院,少有考虑整个侯府乃至于朝堂。菡姐姐,你若是有办法,可否将大舅舅书房内的邸报摘抄一份。我认为,我们女子也该了解一下是朝堂动静。” 第297章 喜气洋洋 一个雨夜,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煎熬,孙夫人顺利生下一个男宝宝。一洗之前的郁郁之气,侯府上下都充满了喜气。 顾长安大气,用箩筐装铜钱,打赏全府的下人。 下人们开心得就像是过年似的,都跑到二房道一声恭喜,期望能多拿一份赏钱。 老太太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孩子出生当天,不用等洗三,就给男宝宝送去一副赤金长命锁。又让人封了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给孙夫人送去。 婆媳关系再不好,只要做婆婆的出手大方,儿媳妇心头有再多的怨气也能化作轻风细雨,化作阳光灿烂。 孙夫人收到红宝石头面首饰,那高兴劲,比顾长安发财还要兴奋。见人就说这件事。许氏来看望她的时候,她特意命人将红宝石头面首饰拿出来显摆。 “哎,我都说了不要不要,老太太偏要给。说是犒劳我。我怀个孕生个孩子有什么辛苦的,我们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老太太一番心意,体谅我,我做儿媳妇的不能不识趣。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大嫂,你说对吧。” 许氏勉强维持住笑容,“既然是老太太送你的,你收下就是。下次再给老太太添个孙儿孙女,老太太还能送你一套,刚好凑成两套,换着带。” 这话说得,孙夫人只听见醋瓶子被打翻了,酸溜溜的。 许氏心头不痛快,她就痛快极了。加上卸货,身体负担瞬间轻了感觉有好几十斤,她精神头好得很。 “瞧大嫂说的,我多大年纪了,哪有本事再给老太太添孙。倒是大嫂你,保养得这么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不如你努力努力,给老太太添个金孙。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封个大红包。” “你可真会说笑。”许氏拿着手绢擦拭嘴角,表情很嫌弃,“我要真有本事添个金孙,也轮不到你来封大红包。不过,你的大红包可以先预备着,过两年我就要抱孙,你也有了侄孙,是该封个大红包。哎呀,说起这个,突然想起来钦哥儿的婚事还没着落。钦哥儿有点尴尬啊,他的婚事不太好说。弟妹若是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我义不容辞。” 说完,许氏咯咯咯的笑起来,反击成功,心里头痛快。 孙夫人怄气怄了两秒钟,转眼又笑了起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啊,懒得很,也少操心。不像大嫂,一辈子操心的命。” 许氏似笑非笑,“这话没说,谁让我担着侯府夫人的身份,又是顾氏一族的宗妇,操心是难免的。还是弟妹好,身无诰命,活得轻松。” 这话,好似一把利刃,直接一击即中。 孙夫人的喜庆劲,顷刻间就被许氏打得七零八落。她不高兴了,又不想认输,只捂着头,“哎,年纪大了,身体就是比不上年轻那会。这才说一会话,头就发晕,心里感到恶心,还有点想吐。” 许氏脸色一沉,眼神凶得能刀人。 转念想到孙夫人还在月子头,她不和对方一般见识。 “既然弟妹身体不适,千万要保重啊,注意休息。我还等着喝孩子的百日酒。你也明白,月子病难治,千万千万注意身体,别落下病根。” 孙夫人扭头,哼了一声。咒她吧!太坏了。 许氏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一肚子坏心肠,见不得二房有好事。竟然咒她得月子病。 贱人! 许氏笑眯眯的,总算找回了场子,笑着辞别。 孙夫人生了一阵闷气。等到娘家人来看望她,她又高兴起来,再次吩咐婆子将老太太赏赐的红宝石头面首饰拿出来显摆。 “我们家老太太最是心疼人,为人慈爱。见我大龄生孩子,从知道怀孕起,一直到孩子出生,补品就没断过。将老太太给宝宝的赤金长命锁拿来给大家伙瞧瞧。你们看这做工,这雕花,这用料,这可是少府的工匠打造的。咱们府里,也就老太太手里有这等好东西。还有我这套头面首饰,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是宫里头赏赐的,又大色泽又纯。市面上是见不到蛇这中上等的宝石……” 她在娘家人跟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待遇,显摆自己的地位,显摆自己的福气。娘家嫂子弟妹侄女们,羡慕得眼睛都发红了。只恨自家男人没本事,恨自家老东西吝啬,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从不肯给半分给她们。儿媳妇得不到,连亲孙女都得不到。 都是老太太,区别咋就这么大。真想嫁到侯府享福。 唯独高兴的人,就是孙夫人的母亲,娘家嫂子弟妹口中的老东西。见闺女有福气,一口气生了个大胖小子,又得侯府老太太的看重,脸上笑眯眯的,心头更是乐开了花。 旁敲侧击的询问,“你给侯府添丁,给老太太添了个金孙。如今,你们二房两个嫡子,比大房多了一个,老太太就没点别的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我是很容易满足的人,我不贪心,老太太肯赏我一套价值几千两的头面首饰,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傻啊!”孙家老太太对闺女很是不满,“侯府这么大的家业,都给大房,你能甘心。” “娘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老侯爷过世之前,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在族亲面前过了明路,还请了公人作证。莫非你想让你女婿犯忌讳,推翻老侯爷的安排?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孙夫人虽然贪心,但她有底线,也知道老太太的底线在哪里。底线以上,随便怎么闹腾都没关系。触碰底线的事情,她可不会做。 她能嫁入侯府,这么多年过得顺顺利利,靠得就是这份自知之明。该闹腾的时候不怂,该怂的时候绝不闹腾。 “当初老侯爷的安排本就不合理。”孙家老太太悄声嘀咕道,“大房继承了爵位,那是祖宗规矩,没办法的事情。可是产业这一块,凭什么大房占据大头,你们二房才多少。而且,这些年一直是许氏当家,侯府的银钱不知道被她贪墨了多少。你也是傻,也不知道闹一闹,让许氏将账本交出来。至少,分给你们二房的产业,理应由你管账。” 第298章 别给她添乱 “哎呀,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孙夫人烦躁死了。 正是高兴的时候,亲娘尽拿些烦心事情来烦她,弄得她心烦意乱,有气又不好发作。可是不发作,自个又难受。她现在在坐月子,月子里生气,对身体可没好处。此刻,又想起许氏咒她得月子病,莫非说中了。 呸呸呸! 要得月子病,也是许氏那个乌鸦嘴得。 “我怎么是给你添乱,我这是在替你着想。你和女婿都不管事,长此以往怎么得了。以前孩子小,只当你们没精力。如今孩子大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吧。” “你懂什么。”孙夫人顿时就怒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正是为了孩子着想,我们二房更不能和大房争。小打小闹还行,老太太还在,就开始闹腾着分产业,不仅得罪老太太,还会得罪整个大房,得罪世子。得罪世子,我和二老爷没影响。可是,将来世子继承爵位,你让钦哥儿怎么办?他和世子还怎么相处,还怎么从侯府借力。 你就知道钱钱钱,侯府最重要的根本不是钱,而是爵位,是朝中的影响力,是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关系。这些都要靠世子去维系。我巴不得钦哥儿和世子两兄弟一辈子来往交好。你倒好,尽出馊主意,让他们兄弟反目。” 孙家老太太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好心出主意,结果在闺女眼中,全是馊主意,是害了钦哥儿。她有些心灰意冷,委屈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就算为了钦哥儿着想,也不该装聋作哑,一直不管不问,任由大房掌控侯府的产业。你就怕大房贪了二房的钱。到时候正式分家,你们二房没钱,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替钦哥儿打算。” “我怕什么!”孙夫人冷哼一声,心头怒火腾腾燃烧,“许氏贪得越多,到时候吐出来更多。二房在大房那里吃了多少亏,老太太就会补偿二房多少。这一点,我绝对相信老太太。” “你凭什么相信老太太?老太太不向着大房,能向着二房?”孙家老太太不服气,闺女翅膀硬了,完全不听她的劝告,迟早要跌跟头。她就巴不得闺女跌个大跟头,到时候才知道谁真正对她好,谁真正向着她。 孙夫人沉着一张脸,“别人我不信,老太太我还是信的。只要能得到老太太的器重,二房就吃不了亏。宝宝来得正是时候,大房那边被侯爷祸害得不成样子,三天两头总要闹点动静出来。还是我们二房好,瞧瞧,我给老太太添了个金孙,以后啊,老太太库房里面的好东西,少不了两个宝贝孙子的份。” 说到后面,她越发高兴,咯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又欢快。显得得意洋洋,脸色红润有光泽。卸了货,身体轻松,精神都好了很多。就是腰酸背痛,还不能自如的活动。必须得养,好好养。 “你家老太太手里头好东西是不少,可是给了二房,难道不给大房吗?”孙家老太太冷哼一声,“幸亏姑爷和侯爷就两兄弟,其他庶出兄弟早早分了出去。要是兄弟多一点,我看你怎么办。” “你根本就不懂。”孙夫人顺口吐槽了一句,“我家老太太可没你那么小心眼,整日里防着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老太太出手向来大方,加上经营有方。老太太早就说过,每个孙子孙女,她都准备了一份。还说,她积攒的资产,就是留给孙子孙女的。我们当儿子儿媳的,平日里她关照关照,临到最后莫要和孩子们争抢。” “我怎么就防着儿子儿媳了。孙家要是能有侯府这般富贵,我何至于当个吝啬老太太。你说这话亏心吗?当初为了将你嫁入侯府,为了给你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家底子都差点掏空。”孙家老太太开始翻旧账。 孙夫人不甘示弱,眼皮子一撩,直接怼回去,“难道我没有回报娘家吗?父亲当年的差事,是靠攀附侯府才解决的。几个兄弟的差事,全都沾了侯府的光。就连姐妹们的婚事,也是因为我嫁了侯府,她们才能说到好姻缘。孙家能有今天的风光,一多半都是侯府的功劳。 再说了,这些年,我和二老爷也没少照顾孙家。光是银子就花了多少,要不要算一算?你聘娶大孙媳妇的时候,我添置了多少好东西,东奔西走,才促成了婚事。你嫁大孙女的时候,我又出了多少钱,居中牵线搭桥费了多少力。孙家每次有事,都拉我出来立牌坊,做场面,给你们做足面子,哪次我拒绝了?哪次我没配合?人家若不是看在我的份上,能给孙家好脸色?” “我才说一句,你就有十句顶上来。没人说你做得不好,孙家全府上下都沾了你这个姑奶奶的光,大家都记得你的好。你现在是富贵太太,何必同我一般计较。我也是没见识的,见了生了个男宝宝,就操心你们二房一家子的未来,想替你多争取一点。这才开了个头,说了两句,你就不耐烦了,一会说我吝啬,一会骂我没见识,嫌我多管闲事。我不过问了,总行了吧。你也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月子里头不兴生气。” 孙夫人委屈得眼泪已经湿润了眼眶,“你要是真心疼我这个闺女,还指望着侯府帮衬孙家能多几年,你又何苦跟我算旧账,何苦惹我生气。我们二房,我和二老爷自有打算。自我嫁入侯府,我就认识到,不能拿老孙家那一套行事方式在侯府做事,行不通的。 侯府豪奢,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更在乎的是一个态度。你倒好,不盼着我好,整日里拾掇我斤斤计较,为那一文两文闹腾。我要是真听你的,今日就轮不到我坐月子。后院的姨娘美妾早就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不至于,不至于。二老爷被你拿捏得服服帖帖,哪个姨娘敢骑到你头上撒野。当初你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你的性子就最要强,我和你爹早早看出你有大出息。果不其然,当年那么多人竞争,最后还是你嫁给了二老爷。兄弟姐妹中,就数你最有本事。” 第299章 祸害两代人 孙夫人破涕为笑。 兄弟姐妹中,的确数她最有本事,嫁得最好。嫁入侯府后,她也没少帮衬娘家。孙家能有今日的风光,可以说全靠侯府提携。没有侯府这块招牌,京城这地界,孙家连根葱都不是。 她的家世比不上许氏金贵,但是,如今她有了两儿子,简直不要太完美。两儿子,就直接秒杀了许氏,让她稳稳的压许氏一头,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见她高兴,孙家老太太也高兴起来,趁机聊起两个外孙的婚事。 “钦哥儿的婚事,你可有想法?还有萱姐儿的婚事,也该张罗起来。男孩子晚几年成婚没关系,姑娘家可耽误不起。” “侯府的姑娘不愁嫁,关键是嫁入什么人家。”孙夫人一点都不担心顾萱的婚事,那么多勋贵世家,怎么着都能替顾萱挑选一门好亲。再说了,还有老太太帮忙。老太太手里头捏着那么多人脉关系,随便拎几个青年才俊出来,就够她们娘俩挑选。 她反而有些发愁顾钦的婚事,有点高不成低不就。说是侯府的少爷,可却是二房的少爷,迟早要分家别府另过。单就这一点,就会让许多勋贵世家打退堂鼓,掂量掂量。除非,顾钦有拿得出的手的功劳和本事,让人另眼相看,确定他是勋贵中的青年才俊。 “我已经打算好了,明年钦哥儿出仕,想让他历练两年再说亲。” “有道理,有道理。”孙家老太太有点心不在焉,“不过,儿媳妇的人选,你可要慎重啊。必须得跟你一条心。婆媳不是一条心,以后少不得吵吵闹闹,可有你受的。万一钦哥儿向着他媳妇,跟你对着干,你不得气死啊!” 孙夫人闻言,眉头一皱,“钦哥儿不是那种糊涂人。再说了,我也不会挑选那起子心眼狭小的姑娘做我儿媳妇。娘,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怎么能是瞎操心。外人家的姑娘纵然再好,也不可能跟你一条心。还得是自家人,才能和你真正一条心。” 孙夫人很是疑惑,她不解地问道:“娘,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感觉话中有话啊!这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我懒得跟你猜来猜去。我刚生完孩子,脑子可没那么好使。老太太都说了,一孕傻三年,叫我这两年别瞎折腾,别乱做决定。” “你家老太太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孙家老太太吐槽了一句,接着又兴奋起来,“你看欣姐儿如何?年龄跟钦哥儿差不了多少,又是表兄妹。若是亲上加亲,肯定跟你一条心,绝无二心。” “什么?”孙夫人一脸大惊失色,仿佛听见最不可思议的话,“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大嫂的意思?让钦哥儿娶欣丫头,疯了吧!” “你怎么说话的。欣丫头也不差。” “可我家钦哥儿值得更好的。” “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就是不好。你别说了。我万万没想到,你们表面上来看望我,实则是在打钦哥儿的主意,你们吃相能别这么难看吗?这些年,我掏心掏肺的回报孙家,孙家有难,我是有求必应。你们倒好,祸害我一个还不够,还要继续祸害我的儿子,让我们母子两代人为孙家卖命。你们太过分了。” 孙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娘家人惦记她的钱就算了,竟然还惦记上她的孩子,还想接连吃两代。欺人太甚!孙家这是打定主意吃定了他们母子,吃定了侯府。 凭什么? 一时间,孙夫人恨不得将娘家人送来的礼物,统统扔到母亲的脸上,一刀两断。 “你怎么这么说话。”孙家老太太不高兴了,“怎么能叫祸害。这是喜事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娘家兄弟。” “闭嘴!不要再说了。”孙夫人忍着怒气,“你要是还当我是你闺女,你如果真心替我着想,还指望着侯府帮衬孙家,就不要再提此事。这件事到我为止。如果你们非要闹腾,将事情捅到我家老太太跟前,你们就等着侯府的反击吧。想沾侯府的光,没问题,前提是不要妄想祸害侯府的孩子。顾钦是顾家人,不是孙家人,轮不到孙家拿捏。” “你,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谁拿捏他了,谁要拿捏他。我这也是跟你商量,两家做个亲家……” “我不乐意,行不行?”孙夫人不客气地打断孙家老太太的话,“娘,求你别说了。我也不问,究竟是谁最先提出这个想法。总之,我就当没听过。顾钦和顾萱兄妹的婚事,轮不到孙家操心,也请孙家上下莫要惦记。若是有人胆敢背着我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拼着不要脸的劲头,我也要毁了你们如意算盘。”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再这么说,孙家也是你的娘家。哪有这般嫌弃娘家人的。”孙家老太太一脸讪讪然,有点心虚,有点愤怒,有点委屈,对闺女的反应大为不满。 “我若是嫌弃孙家,孙家这些年能沾上侯府的光?我若是嫌弃孙家,我能出钱又出力。既然我出钱又出力也讨不了好,以后有事情别找我。我懒得动。” “那可不行。你可是孙家的姑奶奶。” “你们可没把我当成姑奶奶。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尽惦记着我的孩子。自打前两年起,每次我回娘家,都不带两个孩子。逢年过节,也只是让两个孩子登门行个礼就回。你道为什么?防的就是某些不要脸的人做出不要脸的事。我的态度如此明确,但凡有点脑子,都该懂得我的意思。我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你们竟然还惦记着,竟然还有脸跟我提结亲。娘,你们是非得逼着我翻脸不认人吗?” 孙夫人一句句质问,包含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无数愤怒,委屈。她要控诉,她要拆穿这些年艰难维持的窗户纸。 既然娘家人不要脸,她又何必给她们脸。一个两个吃她喝她,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吃香喝辣,作威作福,还敢惦记她的孩子。她可不是软弱可欺的柔顺女子。她帮助娘家,是希望娘家能争点气,好歹有一天能配得上侯府这门姻亲,让她也能扬眉吐气,不是让他们惦记自己的孩子。 第300章 保证决定不乱来 娘家人来看望,本是高高兴兴的事情,最后却闹到不欢而散。若非为了做面子给外人看,孙夫人都不想留饭招待她们。她嫌晦气。 等送走了娘家人,她躺在床上继续生闷气。 顾长安进房看望她,“听说你和岳母吵了一架,又怎么了?” “孙家竟然惦记上钦哥儿的婚事,真是欺人太甚!”当着男人的面,孙夫人没什么好隐瞒的。更丢脸的时候,都让他瞧见了,这点小阵仗不算什么。 再说了,当初成亲的时候,顾长安就知道孙家是什么光景,也就是外表光鲜,内里乱得很。祖上不修德,又不读书,一家子武将,别指望能有多少修养。没有当着姑爷的面全武行,已经算是克制有礼貌。 顾长安眉眼上挑,“他们倒是会挑女婿。”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孙夫人掐了他一把,很是不满。 顾长安哈哈一乐,“有人看上我们家钦哥儿,说明我们将孩子养得好。好孩子,家世好,难免会被人惦记。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生闷气。大夫都说了,月子里头要开心一点,生气不利于身体恢复。” “我就是不忿,他们太过分了。压榨我们两口子就算了,还想祸害钦哥儿。欺人太甚!必须给他们一点教训。接下来一年,别搭理他们一家子。” “你的意思是,大舅哥二舅哥,几个舅子的事情都不管?他们求到跟前,也不管?” “对!就当他们不存在。” “你确定?” “我确定。”孙夫人咬牙切齿,恨意满满。孙家可以惦记她的钱,甚至惦记顾长安口袋里面的钱,唯独不能惦记她的三个孩子。这是底线,是原则。 就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只要不触犯底线原则,怎么闹腾都能坐下来谈一谈,谈个结果出来。一旦触及了底线原则,没有丝毫可谈的余地。做人,必须要有态度,必须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否则,别人就要蹬鼻子上脸。 娘家一窝子人都是什么货色,没有人比孙夫人更清楚。正因为清楚,她绝不允许娘家人染指两个孩子的婚事。 顾长安自然以她的意见为准,他巴不得不和孙家人来往。以前碍于人情,少不得要和孙家人应酬,有时候还被几个舅子拉出去做场面,打着侯府的旗号乱搞一通。看在孙夫人的面子上,多半时候他都选择了忍耐,偶尔发一通脾气也就管个三五个月。 如今孙夫人发话,他乐得清闲。当晚就喝了小酒,找后院姨娘歇了一晚。 孙夫人做事雷厉风行,次日一早,两孩子来请安的时候,她就吩咐道:“以后别去孙家。孙家若是有事叫你们,就推到我身上,总之不准去。尤其是钦哥儿,孙家那几个小子叫你出门喝酒,你最好别去。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母亲这是怎么了?昨儿外祖母过来还好好的。”顾萱很好奇。 “还能怎么,人家惦记上你们两兄妹了。我就问你们,你们乐意被人算计吗?” “啊?” 顾萱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微蹙眉头,显得有点恶心。孙家几个表兄,以前经常来往,什么性情她是知道的,她很不喜欢。 顾钦则是无所谓,他笑哈哈地说道:“若是孙家表妹愿意做妾,我倒也愿意。” “你给我闭嘴!让孙家姑娘做妾,你是生怕后院太安静,没闹出人命,是吗?”孙夫人若非还在坐月子,她肯定要给顾钦一鞋子,狠狠揍一揍臭小子。简直乱弹琴。 男女避嫌,顾钦是站在门口跟孙夫人请安,没有进入卧房。顾萱倒是坐在床边,心里头很是不忿。 “三哥尽说混账话,你最好别干出混账事。我可不乐意称呼某位表姐妹为姨娘,怪恶心的。你要是就喜欢这种调调,别在我跟前现眼,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萱义正辞严。她无法想象,昔日的表姐妹,突然有一天成为兄长的姨娘。那场面,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就好比同窗好友突然变成了后妈,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顾钦打了个哈哈,嬉皮笑脸的,“我就随口一说,瞧你们还当真了。哎,谁让我长得好看,姑娘们爱俏,都惦记着我。之前的卢表妹,如今又是孙家表妹。你们放心吧,我有分寸,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我心里头门清。” “你别恶心人了,真是臭不要脸。”顾萱替孙夫人骂道,“卢玲玲那样的你也看得上,你什么眼光啊!” 她特别嫌弃。 “谁和你说卢玲玲了。”顾钦冷哼一声,“我眼光再差,也不可能看上玲玲表妹。” “不是卢玲玲,难道是卢珍儿?你可别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和卢珍儿有了联系?母亲,你听听三哥那些胡话。” 孙夫人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狐疑得打量站在门口的顾钦,“你和卢珍儿?卢珍儿私下里和你有联系?” “当初卢家一家子住在侯府的时候,在花园里碰到过几次。不过,自从卢珍儿回卢家后,就断了来往。” 孙夫人咬牙切齿,先将一肚子闷气藏在心里头。卢家两姐妹,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板着脸说道:“卢家对卢珍儿有着长远的安排,以卢珍儿的美貌,进宫都使得。你可千万别乱来,别坏了卢家的安排,当心人家记恨你一辈子。要是传到老太太耳中,少不了一顿板子。” “母亲放心吧。儿子得知卢家有意安排卢珍儿进宫,我就和对方断了联系,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顾钦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可曾送过对方什么礼物?私下里送的。” “没有,绝对没有。母亲,儿子不是乡下来的没见识的傻小子,和表妹们来往的时候,我很注意分寸,从不私下里送礼物。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最好如此。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孙夫人怀疑儿子还藏着别的事。 顾钦双手举起投降,“没了。儿子清清白白。我立志跟大哥学习,婚事就由母亲替我做主。我相信母亲的眼光,一定能为了挑选一位贤惠温柔又漂亮的媳妇。” “美不死你!又要贤惠又要漂亮,你咋不上天。”顾萱忒嫌弃,看不惯哥哥嘚瑟的模样。 第301章 人人都有小算盘 孙夫人没出月子,一转眼就到了春节。 孙家人来拜年,她果然安排了丫鬟婆子守着两个孩子,绝不让孙家的少爷姑娘有机会同两个孩子单独相处。就算是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旁边也有一个婆子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警惕性,那不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许氏私下里笑话孙夫人不知好歹。 “孙家乐意和她结亲,她反而不高兴。她怎么不想想,娘家侄女若是嫁进来,肯定跟她一条心。” “夫人有所不知。奴婢打听到,因为孙家想结亲,二夫人生了好大的气。说孙家逮着他们母子祸害,祸害她一个人不够,还要祸害两代人。” 许氏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孙家有今日的光景,全靠侯府帮衬。孙家想和二房结亲,肯定是真心实意。但,孙家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孙家的姑娘是个什么性子,二夫人自然清楚。她是个要强的人,一直盼着给顾钦寻一门高门媳妇,自然不愿意屈就孙家的姑娘做儿媳妇。换我我也不乐意。” 陈家的趁机就问道:“要是许家那边想聘娶大姑娘,夫人意下如何。” “这事我有点犹豫。只是,菡丫头死活看不上几个表兄,怎么劝都没有,光是我同意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她到老太太跟前哭诉一番,老太太再和侯爷说一说,这门婚事立马蛇就得黄。” 许氏的确有个打算,想和娘家亲上加亲,将大闺女顾菡嫁过去。可是顾菡看不上许家几个表兄,一直表现得很反感很不爽,逼急了就要造反的态度。许氏无奈之下,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无论娶媳还是嫁女,总要求个愿意。若是反抗太过激烈,强行配对,许氏没那么狠毒的心。那可是亲闺女,她可不忍心祸害自己的亲闺女。 再说了,许家也不是非嫁不可的人家,没有到侯府要求着许家的地步,没到要牺牲闺女保全家族的地步。她当然没理由逼迫闺女嫁给不喜欢的人。 但是,这些都不妨碍许氏吐槽孙夫人。就二房那个情况,等将来分了家,屁都不是。哪有资格挑来选去。有好的对象就赶紧定下来吧。 孙夫人的一番举动,自然是惹怒了孙家人。娘家亲戚上门,就跟防贼似的,态度太令人寒心。孙家人回去,一顿添油加醋,惹得孙家上下都义愤填膺。认定孙夫人看不起娘家人,忘恩负义,白眼狼,说什么都有。 要不是孙家老太太弹压住,孙夫人几个兄弟就要冲到侯府找她算账。 大过年的,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应该。 孙家老太太越想越气,过了两天,就派了个心腹婆子上侯府,找孙夫人说话,表达了一下态度。 孙夫人一直很用心坐月子,身体恢复得很不错,晚上睡得好,白天养得好,脸色看起来红润健康,就是身子还有点虚。 听了婆子转述的话,她冷冷一笑,“你回去告诉我娘,年纪大了,本事有限,就别操心儿孙的事情。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家老太太,那么有本事的人,平日里也不曾事事过问下面的事情。到了年纪,该享福就好好享福。我那几个兄弟,要是真想找我兴师问罪,让他们尽管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脸面质问我。他们今日的一切,官职,权利,钱财,哪样不是靠侯府得到的。还有脸质问。翅膀硬了,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孙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将孙家婆子骂得一句话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孙家靠侯府,这是事实,任谁都否认不了。或许,再过个二三十年,孙家发达了甚至超越了侯府,或许那时候有底气否认今日的恩情。 “姑奶奶消消气。奴婢过来,是抱着善意。老太太的意思呢,就是想维持局面,像过去一样。没必要将场面弄得那么难看吧。” “这是我的责任吗?你回去告诉我娘,如果不是她先提起结亲的事情,如果不是孙家算计我的两个孩子,我也不会翻脸。孙家算计我,我认了。但是,我绝不容许孙家任何人打我孩子的主意。这是底线!谁敢动我孩子,我就跟谁拼命。别跟我提亲戚不亲戚,在亲也没有我的儿子女儿亲。你将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我娘,她如果还想指望侯府提携,以后就不要再惹我不快。” 孙家的婆子一脸讪讪然,很是难堪。她的身份又不能还嘴,只能委屈应下,答应如实转告。 最后,还是孙家选择了忍气吞声,放弃结亲的打算,维持同侯府的关系。主要是维持和二房的关系。 春节热闹,每天不是侯府请客宴请宾客,就是出门做客吃酒席,一直吃到正月十五,还有好多家宴请,实在是抽不出身,只能送上礼物聊表心意。 这期间,许氏也趁机考察了勋贵世家的适婚青年才俊,替顾菡寻觅一门亲事。可谓是看花了眼。只是时间紧,没机会进一步了解。但她心目中已经有好几家人选,只待过了正月,就要找借口相看,早日替闺女将婚事定下来。 还没影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和顾长治提起,也没和老太太说一句。打算等确定了,再通知也不迟。 每次出门,许氏必带上顾菡,带着她四处应酬,见人,将她介绍给各家太太夫人认识。 顾菡隐约知道其中的含义,内心下意识有些抗拒,但她还是配合度极高的完成了母亲许氏交代的任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极好,体现了大家闺秀的修养以及侯府的教养,很多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许氏有福气,养了个好闺女。 许氏笑得合不拢嘴。别人夸顾菡,比夸她本人还要高兴。 这期间,娘家许家人也和她谈过,要不要亲上加亲。 许氏也没给准确的回复,只说此事要问过老太太。 “我家老太太很在意孩子们的婚事前程,这事等过些天忙完了,我和老太太商量商量。只要老太太不反对,我家侯爷那里就不成问题。可万一,我家老太太有别的想法,这事就得从长计议。” 这个理由无从反驳。 许家人只能耐心等待她的回复。 第302章 赖在侯府不走了 “结亲,自然要广撒网,广结姻亲。只在一个姓氏内,两代人打转,大可不必。难道侯府这一代不和许家结亲,许家就不认侯府这门亲戚了吗?” 老太太高坐主位,面对两个儿媳妇,谆谆善诱。 两个儿媳妇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要不要和娘家那边结亲,要不要亲上加亲。娘家人的关系到底要如何维持。 过了正月十五,侯府终于安静下来。白静也有空和两个儿媳妇聊聊天,说一说家常。几个姑娘都躲在屏风后面坐着听。她今儿说的这些事情,孩子们将来出嫁后,也会遇到。现在听听她的想法,听听一个过来人的看法,取长补短,集思广益,没坏处。 许氏尴尬一笑,“老太太说笑了。无论侯府同许家是否结亲,顾家同许家都是亲戚。” “正是如此。”白静赞许地点了点头,“亲上加亲固然好,却没必要上赶着连着两代人都结亲。完全可以隔个一两辈,比如到孙子辈的时候再考虑。” 届时,血缘关系远了,若是结亲,生出健康孩子的几率也将增加。表兄妹结亲,终归风险太大。 “老太太所言甚是。”孙夫人刚出月子,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怀孕的时候,整日里憋在屋里养胎,卸货后又坐了一个多月的月子。过去一年,可把她给憋死了。 如今终于出了月子,加上孙家的烦心事,今儿说什么她也要在老太太跟前显摆显摆,表现一番。 “等到我们的孙子辈长大,怎么着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那个时候,孙家人要是争气,子孙还算有出息,双方也不嫌弃,再论结亲一事也不迟。现在嘛,我已经和娘家人说清楚了,结亲就免了。我可不想遭儿女记恨。大嫂,你说是不是?” 孙夫人分明有故意挑衅许氏的嫌疑。她已经听说了,许家有意亲上加亲,许氏并没有明确反对。主要还是顾菡不乐意。 屏风后头的顾菡,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母亲许氏怎么说。 许氏对于孙夫人的挑衅,不屑一顾。 儿子已经被册封为世子,亲事也已经正式定下,只等过了正月,就要正式出仕,前往军营当差。过个半年,她就要正式娶儿媳妇。就连眼中钉赵素素,这段时间都安分了许多。 可谓是万事顺心顺意,心胸自然开阔起来,看人看物的眼光也有所变化。 不过,这不代表她能容忍孙夫人的一再挑衅行为。 她喝了一口茶水,轻描淡写地说道:“老太太说得自然是道理,亲上加亲一事,不急在两代人身上,完全可以中间隔一代人,看看长远再论也不迟。不过,纵然不愿意结亲,也犯不着急赤白赖的得罪娘家人。做事情,需得讲究一个方式方法,讲究一个轻重缓和。二弟妹的想法是没错,只可惜,始终缺乏历练,没有当家处事的经验,做事急躁了些。就算是你的娘家人,不分彼此,你好歹也要给他们留一个体面。哪能说翻脸就翻脸。老太太,儿媳说的没错吧。” 白静笑眯眯的,只顾着点头,不发表看法。两个儿媳斗法,她乐得看戏。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她一向不干涉两个儿媳之间的矛盾,让她们自个闹腾去。 孙夫人很不服气,“大嫂此言差矣。一样米养百样人,不同的人理应用不同的方式对待。讲究轻重缓急,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大嫂能对赵姨娘也这般客气周到讲理,我便服你。哎呀,差点忘了,赵姨娘也快生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全府上下,都不敢在许氏跟前提赵素素怀孕一事,就怕触霉头。孙夫人头铁,偏要提起这一茬。 许氏的脸色果然一沉,“二弟妹真是糊涂,没读过书的人就是见识浅薄。姨娘又不是亲戚,那是下人。难不成二弟妹将后院姨娘当成亲戚对待?你可真是大方。那为何不给二老爷多纳几房美妾?” “我读的书自然没有大嫂多,我当然也不会将姨娘当做亲戚。我啊,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善妒,我家二老爷体谅我,所以我们二房后院没有年轻的美妾。不像大嫂大度,嘴上说着做人要小气,可是对侯爷那没得说,年年都往后院添女人。我甘拜下风。” 孙夫人直接反将一军,专戳许氏的心窝子,刀子下得又狠又准。真正是杀人不见血。 许氏气得肝子痛,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愤懑,压抑住想用眼神刀孙夫人的想法,轻飘飘地说道:“区区几个美妾又算得了什么。侯爷身份尊贵,纳妾实属平常。再说了,侯爷就这么一个爱好,我身为贤妻,岂能拦着。与其拦着大的,不如多花点心思培养小的。二弟妹,你家小宝刚满月,以后你可要多操心啊。别过分溺爱,将孩子养废了,成了钦哥儿和萱丫头的负担。” 咒她吧! 孙夫人很不爽! 许氏一定是在咒她,咒她家小宝是个败家子。 欺人太甚。 她不高兴了,直接甩脸子,也不加掩饰,“不劳大嫂操心,我家小宝好得很。我和二老爷不是那种溺爱孩子的家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家小宝将来要天天接受老太太的教诲,有老太太亲自教导,肯定越来越好。” 白静:…… 她可没精力教小孩子。 不过她也不能拆台,只顾着乐呵呵的,将端水能力发挥到极限,“你们说的都对,都有道理。看着你们一团和气,做事情有商有量,达成了一致,老身十分高兴。孙家,许家那头,你们要和他们说清楚。结亲不成,也不妨碍彼此的姻亲关系。叫他们有空,就到侯府做客。老身最喜欢热闹,最喜欢姑娘家围在身边,叽叽喳喳一团和气。” 孙夫人偷偷嘀咕了一句,“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来了就不肯走。” 她这话,初一听,好似是在指责孙家人,骂孙家人脸皮厚。可仔细一想,这话应该不是针对孙家,而是针对卢家。 当初说好,过年的时候,就将卢玲玲送回卢家。哪想到,顾婷也很鸡贼,正月的时候,借着拜年的日子,又将卢玲玲给送了回来。 第303章 教不好 提起卢玲玲,白静也很头痛,这孩子不好教,教不好。 性格争强好胜,本是平常。偏又心胸狭窄,见不得旁人比自己的好,心眼就跟针尖似的。但凡有个人对她提出无论善意还是恶意的意见,她一律当做对方看不起自己,总归就是一番闹腾。 过年期间,她就闹了好几回。幸亏及时阻止,才没叫人看笑话。 白静本不想留着卢玲玲,她自问没能力教好这个孩子。顾婷却振振有词,“玲玲在侯府住了半年,性格脾气都好了许多。进步或许不大,但至少有了进步。若是将她接回卢家,只怕越长越歪,将来真的嫁不出去。母亲好歹心疼我,让玲玲继续住在侯府。她也是你的外孙女,不说一碗水端平,好歹给她一个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静还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继续容忍卢玲玲。她早就打算好了,只要卢玲玲没惹到她跟前,她就懒得过问。只吩咐顾菡多多照看一二,若是处置不了,再请她出面也不迟。 顾菡很有责任心,老太太让她照顾卢玲玲,她果然尽心尽力。有什么活动,必然会将卢玲玲叫上。 卢玲玲不知感恩,反而打趣顾菡,拿她的婚事开玩笑。气得顾菡扭头,不搭理她。后来实在是气愤不过,冷战了好几天。 沈学韵假装自己是聋子哑巴,只要卢玲玲不冒犯她,她就不会出头,也不会搭理对方。 一时间,姑娘们分作了两派。一派是以顾菡为首的所有人,一派就只有卢玲玲一人。顾菡冷战,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冷战,坚决不和卢玲玲打交道。 卢玲玲这人,敏锐的时候是真的很敏锐,又敏感自尊心又强。迟钝的时候也是真迟钝。事情过去两天,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没人找她玩耍,大家好像都很忙,没空理会她。每次她主动凑到人群中,原本热闹得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细细一思索,源头就是顾菡。 她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怒斥道:“菡姐姐好生没道理。对我不满,直说就是。背后阴人,耍小手段,真是奸诈。以前我傻,当菡姐姐是个好人。如今看来,她才是真正的小人。不就是说错了几句话,竟然联合所有人孤立我。欺人太甚!”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避着人,侯府的耳报神,第一时间禀报给顾菡。 顾菡听了,气得心口痛,委屈巴巴地和姐妹们诉苦,“我可怜她一个人独自玩耍,好心好意带着她。又怕她得罪人,处处维护她,替她找补打掩护。我费心替她着想,真心待她好。结果呢,好心成了驴肝肺。她不仅拿我婚事打趣,就因为我两天没搭理她,她竟然骂我是小人,骂我奸诈。我若是奸诈小人,叫我不得好死。” “早就跟你说了,卢玲玲这人不知好歹,随便应付就行了。也就是你,老实巴交。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卢玲玲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真心对待。” 顾萱的话既是安慰,也是戳刀子。让顾菡好一阵怄气。 她咬着唇,说道:“我想着,好歹是表姐妹,互相拉扯帮助是应该的。谁能想到,她丝毫不领情就算了,稍有不合心意转头就骂我咒我。罢了,罢了,以后我再也不管她。若是老太太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 她很伤心。 她是真心实意的待人,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沈学韵给顾菡捧来一杯茶水,“菡姐姐何必怄气,犯不着。卢玲玲就是那样的脾气,她也不是第一次犯浑。我早就想通了,以后维持着面子情就行了。” 姐妹们正聊着,谁想到卢玲玲突然闯了进来,丫鬟根本拦不住,只来得及在门口通报一声。 “几位姐姐都在聊什么?怎么不说了,你们继续啊,我也想听听。”卢玲玲笑呵呵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没聊什么。”顾菡终究性子软绵一些,顾着面子情,率先说道。 “不对啊。刚才在门口,我听你们聊得热火朝天。菡姐姐,你可别哄我,我又不傻。” 顾菡有些难堪,心里头越发不待见卢玲玲。 顾萱这暴脾气,随她娘孙夫人。她猛地爆发,“你是不傻,你就是纯纯的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卢家难道不教你规矩吗?明摆着大家不想理你,你就不能识趣点。别以为菡姐姐好欺负,有我在,你休想放肆。” 卢玲玲哭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情真意切。忽略她的外貌,她的演技绝对是影后级别的。 “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我,我已经很努力的改正,很努力的想融入你们。可你们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说话,常常得罪人,你们可以当面指出来,为什么要背着我说我坏话。我难道真有这么讨人厌?” 她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顾菡顿时不忍,顾萱也在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凶狠了一点。 噗嗤! 沈学韵突然笑出了声,一下子就打破了卢玲玲辛苦营造出来的可怜氛围。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她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想到一些事情,一时间没忍住,就笑出了声。玲玲妹妹你继续,我们都看着。瞧你的泪珠子,圆润饱满,玲玲妹妹越来越懂得如何哭,真是了不起。” 卢玲玲这个气啊! 沈学韵是故意的吧。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完全被破坏了。 她咬咬牙,只能将戏继续演下去,“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没想到哭起来,竟然还能取悦韵表姐。我就是个小丑,让你们见笑了。原来人长得丑,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此话杀伤力更胜一筹。 顾菡大为不忍,当即就要开口安慰对方。不料,却被沈学韵抢先了一步。 “身为女子,有几个人有哭的资格。玲玲妹妹这么小,就懂得了这个道理,真令人佩服。难怪外祖母总说你聪慧,若是能多读几本书,肯定了不起。不像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依旧是个愚痴的脑袋,堪不透这些大道理。” 第304章 一笔大财富 沈学韵很真诚,可是卢玲玲只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对于任何人的夸奖,她自小就保持着怀疑心态,总觉着对方借着夸她的机会暗讽她。就凭她的模样,就没人会真心夸她。 沈学韵身为大才女,竟然夸她聪慧有学识。听听这话,这是人话吗?鬼话还差不多。 她咬碎了银牙,无声落泪,“我就知道韵表姐看不起我,嫌我不读书。你又何必拿读书一事来羞辱我。你看不惯我,大可以不看,我也不稀罕。我是来找菡姐姐说话,和你没关系。” 顾菡也觉着沈学韵过分了些,说话绵里藏针,叫人不痛快。 沈学韵如今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她抿唇一笑,“是我多嘴。一番好心,反倒做了恶人。只是,玲玲妹妹率先挑起矛盾,使小性子,你倒是先委屈起来。我这什么都没做的人,却成了罪魁祸首。萱姐姐,你说我委不委屈?” 顾菡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是啊,这一切都是卢玲玲挑起,她才是罪魁祸首。 “卢玲玲,你别以为你哭哭啼啼,大家就会容忍你,不跟你计较。你一肚子心眼,偏偏说话不过脑子,惹得菡姐姐一直怄气。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你不是不过脑子,你分明就是故意挑事,故意惹人不痛快。” 顾萱拍着桌子,直接拆穿了卢玲玲的真面目。 卢玲玲当然不服,但她不恨顾萱,只恨挑拨的沈学韵。 她愤恨的盯着沈学韵,“韵表姐看我不顺眼,直说便是。” “此话亦是我意。”沈学韵含笑看着她。 卢玲玲咬碎了银牙,“菡姐姐都不计较,你凭什么出头。” “就凭我是菡姐姐的表妹,就凭菡姐姐真心待我好。倒是你,菡姐姐诚心待你,你却一而再惹她伤心,你又是安什么心?” 沈学韵寸步不让,落在旁人眼里,甚至有点得理不饶人,显得咄咄逼人。 卢玲玲有种被拆穿的尴尬,她恼羞成怒,“关你屁事。” 沈学韵乐了,回敬对方一句,“同理亦然,关你屁事。” “你你你……” 沈学韵突然冒脏话,显然惊呆了众人。在大家的心目中,她一直是最文雅,最娴静,最有学问的韵妹妹。怎会说出如此粗俗的话语。 若非亲耳听见,真不敢相信。 沈学韵却无事一般,始终笑盈盈的,心理素质强悍如斯。 卢玲玲败了。她竟然败在自己的优势科目,分明是奇耻大辱。她最引以为傲的胡搅蛮缠,哭喊诉苦,竟然被沈学韵给破了。 她气得晚饭都没吃,独自躺在床上发闷气。她就想不通,沈学韵那么一个文绉绉弱不禁风的人,竟然能赢她。根本就没道理。 此事传到白静耳中,白静乐了。 “原本以为顾菡能带着卢玲玲学好,没想到真正的克星竟然是韵丫头。老身记得卢玲玲刚来那回,韵丫头次次都被怼得下不来台,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颠了个个,反过来了。” “或许是沈姑娘开窍了吧。”桂嬷嬷随口说道。 白静点点头,很认可这个说法。她本人有过开窍的经历。小时候读书,数学怎么都搞不懂,听也听不懂,作业也不会写。某一天,突然脑子就跟开窍一般,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搞不懂的知识,瞬间全都明白了。从那以后,数学成为了她最擅长的科目。她第二次开窍,是学英语。刚接触的时候,死活听不懂,什么音标,什么语法,什么听力,就跟听天书似的。过了两个月,一次写作业,就那么一瞬间,就跟通电似的,老师讲过的知识全都明白了。 她理解的开窍,乃是曾经懵懂愚钝浑浊,突然有一天,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遮盖自我意识的乌云,让头脑变得清醒,再无浑浊。 或许沈学韵也有相似的经历,想开了,想透了,看穿了,自然就能压制住作妖的卢玲玲。 …… 许氏婉言回绝了许家亲上加亲的提议。 她将事情都往老太太身上推,“我家老太太另有主张,我身为儿媳妇,总不能违逆她老人家的意思。铭哥儿的婚事,若非老太太支持,我家侯爷还咬着不松口。我在侯府也难啊!菡姐儿的婚事,少不得要听听我家老太太的意思。” “不知贵府老太太相中了哪家儿郎?”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也知道,逢年过节,侯府总是人来人往。勋贵世家中,谁家有适婚的青年才俊,我家老太太全都门清,背后的底细比我还清楚。事关菡姐儿的前程,我家老太太肯定不会马虎。” 一番说辞,算是彻底打消了许家亲上加亲的想法。侯府的情况他们是了解的,明面上是许氏当家,但府中的大事,必须得老太太和顾长治点头才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许家便借坡下了。 过了正月,京城的天气依旧冷飕飕的,风像是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顾铭顾钧顾铨三兄弟,正式出仕,被安置在京营当差,各有差事,各有责任。 今年二月,还有一件关乎朝廷,关乎天下的大事,那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 侯府也入住了几位应考的举子。其中一人,早年曾在侯府给顾长治当过一段时间的客卿,陪着风花雪月,吟诗作画。后来才立下志向,非要考个进士出来不可,这才辞了侯府的差事,回老家苦读。没想到短短几年,就有实力来京城参加会试。 其余举子,都是拐着弯的关系。 侯府待这些应考的举子极为周到客气,以上宾待之。不管考得考不上,都是一份人情。 若是考上来,将来出仕做官,名正言顺成为侯府的人脉关系。就算没考上也不要紧,大不了三年后再战。若是不愿意蹉跎,以举人功名完全可以在地方上谋一差事,也能成为侯府的人脉之一。 人脉人脉,就是靠着一点点的人情攒下来的。几代人努力攒人脉,几十年后,那就是一笔不得了的财富。 第305章 一心求娶 会试于二月中旬开考,连考九天。考完试,二月就算过完了。 转眼进入三月,京城的天气正式暖和起来。朝廷发榜,居住在侯府的几位应考举子,竟然有两位进了二榜名单,可喜可贺。只待殿试通过,就能成为进士,出仕做官。 其中一人,恰好是给顾长治做过客卿那位,名叫钱大用。三十左右的年纪,身高体壮,还不曾娶妻。 如今会试榜单出来,原本还算谦逊低调的钱大用,也止不住的意气风发,顾盼之间,带有一股子骄傲自得。嘚瑟之情溢于言表。 此乃人之常情。 原本不敢提的事情,钱大用如今也有了底气。他私下里同顾长治通了气,想先征求顾长治的意见。 顾长治听了后,拍着大腿,一脸兴奋,“这是好事啊!” 他正愁该用什么办法笼络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入套。正所谓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默契啊! 但,因此事涉及到老太太,顾长治不敢大包大揽,只说:“钱兄放心,此事我定帮你办妥,叫你心想事成。” 趁热打铁。 顾长治兴冲冲地来到松鹤堂,知道老太太不待见他,不想听他吹牛皮,于是他开门见山说起今日的来意。 “母亲,今儿有桩喜事,说出来你老也高兴高兴。” 白静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具体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如果是赵姨娘那边的消息,你就别和老身提起,老身不乐意听。” “母亲误会了,此事和素素没有半点关系。钱大用,刚刚考取会试,母亲记得吧。” “记得!早几年,他跟在你身边做客卿,整日里陪着你花天酒地。老身本以为他会一直留在京城蹉跎,没想到是个有志气的,竟然回了家乡一心苦读。只待殿试结束,就能正式授予进士,将来出仕做官,前途可期。” “是啊,是啊!钱大用极有决心,为了读书科举,愣是耽误了终身大事。年过三十,还不曾娶妻。这不巧了,儿子琢磨着替他保一桩婚事,他却早有了想法。儿子是今儿来,就是替他说和的。” 白静回过神来,这是有看中的对象啊。 “你的意思是,钱大用看中了府中的某位姑娘?他眼光倒是不错。” 侯府内,就算一个丫鬟,拿到外面去,也比普通官宦家的小姐体面,又有见识。 “他具体看中了谁,说来听听。若是合适的话,老身不介意成全他。” “儿子就等母亲这句话。不怪钱大用眼光好,实在是母亲调教有方。这小子竟然看中了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芍药姑娘,想聘娶芍药姑娘为妻。还望母亲成全。” “芍药?”白静着实感到诧异。 顾长治生怕老太太反对,赶忙解释,“当初钱大用在侯府当差的时候,同芍药姑娘曾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他便对芍药有了些想法,只是碍于身份没敢开口。如今他高中,于是就跟儿子提了这件事。说来说去,他也是个痴情种,这么多年一直没娶,原来心里头早就惦记着芍药姑娘。哎,虽然儿子也惦记着……想来想去,还是得有成人之美。母亲何不答应了这桩婚事,促成一桩良缘。相信钱大用定会对芍药姑娘好。” 顾长治早就眼馋芍药的美色,奈何老太太不松口。 如今钱大用提出来,他为了笼络人才,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起芍药,她可是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大丫鬟,屋里屋外一把好手,既有能力,又懂进退,有心气但不高傲,待人很是真诚。这样的女子,若非出身低微,就算是和公侯家的姑娘们相比,说不定还要强上两分。 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妻。民间有此说法,也是源于此。大户人家,主子身边的大丫鬟,那都是一等一的人才,管家理事接人待物女红厨艺,容貌身段,可谓是样样都拿得出手,又见过大世面,比之小户人家的姑娘强了不知多少倍。 难怪那钱大用对芍药姑娘念念不忘。 白静却有些迟疑,“据老身了解,钱大用会试被点了二榜。殿试如果不出差错,理应也在二榜。” “母亲,这事有点说不准。钱大用虽然在二榜,可他名次靠后。殿试存有变数,万一落到三榜,赐同进士出身,那可就差了好大一截,仕途比不上其他人,少不得还得靠我们侯府多多帮衬。” 白静依旧面露迟疑之色,拿不准钱大用的真实意图。 她缓缓说道:“终归有希望进入殿试二榜,做个正经的进士。有了进士功名,他就算是想娶官宦家的姑娘,机会有大把,还能得到丈人家的财力支持。总之,选择很多。芍药很好,但她出身低微,陪嫁有限,除了她本人有点能力外,娘家人并不能给钱大用任何支持,说不定还会拖累他。你说说,他到底几个盘算?莫非是想纳芍药为妾,你听错了,听成了娶妻?” “儿子绝对没听错。他口口声声说要聘娶芍药为妻。母亲若是不信,儿子将他叫来,母亲当面问他。” “是该当面问一问。” 事关芍药的终身大事,等钱大用到来后,桂嬷嬷直接安排芍药在屏风后面观望。 “你可要看清楚了,莫要因为含羞就不敢张望。此事关系到你的终身。老太太发了话,只要你不点头,钱大用休想带走你。” 芍药早就红了耳根。 她没想到,当年只是几面之缘,随口关心了几句,回头张望了两眼,竟叫对方惦记到如今。 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对方想多了。 她隔着屏风,偷偷张望。原本早就忘记了钱大用的模样,这一张望,顿时又想了起来。和当年相比,苍老了少许,但意气风发,眼看着仕途在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喜庆劲。 这么一瞧,她还真将对方瞧顺眼了,偷偷抿唇一笑。转念一想,进士娘子,自己配吗?自己只是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嫁给进士老爷做正头娘子。若叫他的同僚知道了自己的出身,难道他就不怕被人讥笑?再说了,自己除了美貌,以及在侯府锻炼出来的管家能力外,并无其他长处。年龄也偏大,娘家没个依靠。 他娶自己,图得是什么? 第306章 丑话说在前面 且不论芍药如何患得患失。 钱大用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努力拿出不卑不亢的态度,跟随下人来到松鹤堂。 他模样端正,身量又高,看起来一表人才。能给顾长治做客卿的人,就没有一个丑的。人人都说不能以貌取人,然而处处都是以貌取人。 顾长治的毛病就是要好看,无论男女。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必须模样周正。但凡谁长得不顺眼,都别想近他的身伺候。他乃堂堂侯爷,岂能被一群丑八怪包围,不得怄死啊! 外表这一关,他显然是没问题的。 白静见了,也暗自点头,是个模样周正的男人,眉目清晰,精神头十足。纵然有精明算计之能,想来功力也有限。 钱大用行了晚辈礼,白静招呼他坐下喝茶。 “殿试准备得如何?可有难处。若是遇到难处,就和侯爷说,让他替你操心。” “多谢老太太关心,晚辈准备得还算充分。” “这么说很有把握?” “勉强算是。”钱大用有点不好意思。 白静笑呵呵的,“你的事情我听侯爷说了,没想到数年前,你和芍药那丫头竟然有数面之缘,由此结下了缘分。你也是个念旧的,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没忘记。只是,眼看殿试在即,转眼间你就是进士老爷,出仕做官,前途可期。 京城内外官宦世家,以及那些豪奢大富商,早就摩拳擦掌,只等殿试结束,就要榜下捉婿。以你的条件,足以娶得美娇娘,外带丰厚嫁妆。以及丈人资助的一笔丰厚的官场活动资金,帮你青云直上,从此仕途通达。芍药这丫头好是好,可她没有家财万贯的父母,身份上也只是一介奴婢,除却美貌,貌似一无是处,没法子帮你青云直上。” 话虽然不好听,可都是实话。有些事情,就得先小人后君子。 躲在屏风后的芍药,眼泪汪汪。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大实话,可是心头难免还是觉着难过。但她没有离开,她还想听下去,她想听听钱大用的理由,也想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看上自己。 “不瞒老太太,当初在府上做客卿,晚辈只是个不得志的落魄书生,是个人都能奚落嘲讽两句。唯有芍药姑娘,不曾有丝毫怠慢,也不曾有过丝毫鄙夷讥讽。她待我乃是真心,我待她亦是真心。” 芍药:…… 不不不不对啊!当初真的就是碰了几面,随口聊了几句。对方是客卿,是读书人,她有什么理由看不起对方。她突然发现,钱大用是不是想多了,误将她的客气周到当成了另外一种含义。 身为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最要紧的就是接人待物要大方周到平和,不可仗势欺人,不可狗眼看人低。有心气,却不能傲气。 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只能继续听下去。 “你有此番心意,着实难得。”白静直言赞道,“只是芍药的身份摆在那里,却是不争的事实。很快你就贵为进士,出仕做官。无论怎么说,芍药在身份上和你有差距,此情况不得不是斟酌考虑。老身可不希望,你们成亲后,将来你若是在官场吃了同僚讥讽,全都怪罪在芍药头上,好好的感情被磋磨了,成了一对怨偶。若是注定做怨偶,不如一开始就别给机会。” 白静将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事关婚姻,别尽说好听的话。摆事实,讲道理,好的坏的全都拿到台面上,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方是正确做事的办法。 一味逃避,遮遮掩掩,光想着这桩婚事多美多美,将来必定留下祸端,迟早要生出矛盾。甚至夫妻反目也是极有可能的。别到最后,芍药嫁过去三五年人就抑郁而终,那就不是良缘,而是害人。 女人嫁人前身体健康,嫁人后身子骨三天两头生病,几年十几年就病逝,多半都是因为婚姻不如意,整日生闷气又不得发泄,才会早亡。 就是现代社会,很多人年纪轻轻得癌症,除了饮食环境基因因素外,跟心情也有着极大的关系。尤其是妇科方面的癌症,如乳腺癌,宫颈癌,十个人中七个都和心情有关。 婚姻生活不幸福,身体上肯定会有反应。身体到底好不好,自己最清楚。 芍药的脾气白静很清楚,不是个受了气就会发作出来的人。虽然性子不闷,却也不是那种会迁怒他人的性格。这样的人,在婚姻中,受了委屈定然是忍着。只有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反击。 但,以芍药的处事风格,在婚姻中,她肯定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夫君。必定是盼着夫君处处顺心如意。 只是,钱大用又非孤儿,他家中上有父母高堂,下有兄弟姊妹。他如今高中,家里头都盼着他光宗耀祖。结果他娶了个婢女当妻子,他的父母能高兴才怪,少不得给芍药小鞋穿。狠毒一点,直接上手段,将芍药磋磨死。以芍药的性格,受了欺负肯定不会告诉侯府。 这么想下去,白静都有点不寒而栗。这哪里是一桩好姻缘,分明就是催命符。 原本看钱大用还挺顺眼的,这会白静看他的目光分明带着三分审视,三分警惕。再仁慈的父母,也不会接受儿媳妇是婢女出身。除非…… 钱大用也意识到求娶一事不会太顺利,他当即不再隐瞒,如实说道:“不瞒老太太,晚辈学识有限,此次能高中,乃是侥幸。接下来的殿试,说实话,把握不算大。将来出仕,恐怕还要厚颜恳请侯府提携一二。再则,晚辈来京城之前,曾和家中双亲提过婚事打算,说了自己的计划。他们都已经知道芍药姑娘,也明白晚辈的心意。虽有不同意见,然,晚辈心意已决。还请老太太成全!” 白静微微挑眉,“你猛地提起婚事,着实令老身诧异。不如这样,等殿试结束,朝廷放榜之后,你若心意不改,我们再来商议。且,老身还得问问芍药的想法。你乐意,她未必乐意。” 啊? 钱大用顿时一愣,芍药姑娘竟然不乐意?不会的。那一年,芍药姑娘频频回头张望他数眼,定是被他风采折服,早已芳心暗许。今日,他登门求娶,她唯有高兴,岂能不愿。 第307章 到底是不是良配 打发了钱大用,白静沉吟片刻,叫来屏风后的芍药。 “刚才你都听见了,钱大用的心意理应是真诚的。只是,婚姻大事,光有一颗真心是远远不够的。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老身话中的含义。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此事还得问问你的想法,你是怎么想的。也别急着回答,反正离着殿试放榜还有好些天,你仔细斟酌斟酌。” 芍药此刻手足无措,她道出实话,“不瞒老太太,奴婢一开始是又惊又喜,接着又是忐忑不安。这会,奴婢心乱如麻,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说的全是实话,她现在根本拿不定主意。老太太质问钱大用的那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又不是天真无邪有父母依靠的小姑娘,她在老太太身边当差这么多年,不说别的,光是见识就甩了公侯小姐们一大截。 老太太那些话句句在理。钱大用上有父母双亲,下有兄弟姊妹,还有族人,能同意他娶一个丫鬟为妻?想想也不可能吧。宁娶大家婢,那是有见识的人家才会做的。乡下人可不认这个。 钱大用有见识,不等于钱家人,钱家父母高堂都有见识。若是嫁过去,将来少不得龌龊,日子终归是要熬。万一钱大用仕途上受了磋磨刁难委屈,说不得还要怪在她头上,她可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一时间心下烦乱,只求老太太能给她拿个主意。至于她父母那里,连她都不如,又怎么敢胡乱做主。 白静沉吟片刻,说道:“钱大用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亲,此事不可听他一面之词,需得派人去打听打听。若是真如他所说,这些年心中只有你一个,倒也是个有情义的人。” 芍药听出老太太话中的含义,若对方果真有情有义,不妨赌一把。天下男人都差不多,嫁给有情义的男人总好过嫁给一个五毒俱全的男人。嫁人,无论嫁给谁,终归要承受公婆的责难,免不了的。以她的聪明才智,她有信心化解。 除非,对方一开始就奔着弄死她的念头,那她纵然有千般手段,也要认栽。谁让她孤身一人出嫁,身边连个分担的人都没有。 “你也别急,这门婚事,老身替你放在心上。” “一切全凭老太太做主。”有老太太为她撑腰,芍药一颗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顾长治就想不通,这么好的婚事,老太太怎么就没答应。 “母亲,钱大用这人儿子了解,是个忠厚老实的,也不失机变。只等他考中进士,儿子就要保举他做官,绝不让他在京城蹉跎。芍药一嫁过去,就做官太太,这多好的事情啊!” “你堂堂侯爷都说这事好,老身就问你,这么好的事怎么就偏偏落在了芍药头上。芍药又不是大家闺秀,又不是官宦小姐。” “那是我们侯府风水好,芍药在母亲跟前伺候,沾了侯府的福气。好事落在她头上,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顾长治一副自大狂的模样,口气十分自得又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侯府的丫鬟,别说进士太太,官家太太照样做得。侯府的丫鬟走出去,比一般官宦家的小姐还要尊贵几分。这是天生的傲气,是几代积累的底蕴带来的自信,毫无矫揉造作,全是纯天然。 白静被逗笑了。 “老身说不过你。先看看吧,婚姻大事,又不急在一时半刻。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再说也不迟。” “哎呀,等殿试结果出来,说不定真就迟了。到时候钱大用可就成了香饽饽,京城老少爷们都在摩拳擦掌,等着榜下捉婿。说不定他就被哪个大富豪给相中,要抢回家做女婿,再给置办一笔丰厚的家产。” 豪商想和进士老爷结亲,首要条件,也可以说是唯一条件,就是舍得花钱,大把的撒钱。不仅要给闺女置办丰厚的嫁妆,还得包办进士老爷的房产,田产,给进士老爷少说置办个几千两的家业,让进士老爷面上有光彩,如此这门婚事方能成。说不得,还要陪嫁几个美妾。总而言之,物以稀为贵。进士老爷三年才录取三百名,有个进士老爷女婿,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也难怪顾长治说钱大用过些天就成了香饽饽。单身进士稀少,长得还算英俊的单身进士那更是稀罕,怕不是要抢破头。 白静却镇定如初,“若是钱大用被出手阔绰的豪商吸引,被钱财引诱,那么你可得离他远一些。眼皮子就这么点,当心他将来出事牵连到侯府。” “儿子明白。儿子这不是操心芍药姑娘的婚事嘛。母亲,这是两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顾长治琢磨着,“儿子听母亲的意思,这是没看上钱大用?不能吧。” “非也!老身对钱大用极为满意,只因为不了解他的家庭状况,故而会有所迟疑。老身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他家中情况,等有了消息后再下结论。你也是,急急吼吼的就要催促老身答应这门婚事,一点考虑的时间都不给,办事怎么如此毛躁。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急在这一会。” 顾长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儿子是怕错过这门好姻缘。芍药这丫头,儿子是真心希望他嫁得好。” “知道你是真心,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你且下去吧。” “母亲想要打听钱大用家里的情况,你问儿子啊,儿子知道。” 白静当即白了他一眼,“你明显有帮腔的意思,肯定是帮着钱大用说话,不够客观。老身不听你一个人说。等打听清楚情况后,再做议论。” “那就依着母亲的意思。” 沈学韵,顾菡几姐妹都在厢房陪着芍药。 卢玲玲连着啧了几声,嘀咕道:“侯府就是不一样,连个丫鬟都有进士老爷求娶。反观我们卢家,还不曾有过进士老爷登门。” 这话酸得哦,大家都不理会她,免得她来了兴致越说越过分。 芍药心乱如麻,“我心头乱糟糟的,你们千万别取笑我,我现在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要我说就别嫁了。毕竟身份上有差距。”顾萱心直口快。 “我和萱姐姐相反,我认为芍药姐姐该嫁,必须嫁。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家店。”沈学韵掷地有声,格外强硬。 第308章 咱们受气不受穷 众人的目光都被沈学韵一句话给吸引了,都想听听她的说法,为什么就该嫁,还必须嫁。钱大用真就那么好?虽说钱大用考中进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身份差距就是一条巨大的鸿沟,难以跨越。 就算钱大用的仕途不受影响,钱大用的家人能同意? 沈学韵郑重其事地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与其嫁个小厮或是小门小户的良家子,一辈子为三餐饮食四季衣物操心,为了点锅碗瓢盆的事情夫妻吵闹,还不如就嫁给钱大用做官太太。虽说也有很多烦恼,但,至少摆脱了锅碗瓢盆吃啥穿啥没钱花的烦恼。剩下的烦恼,以芍药姐姐的见识,在老太太身边学得的手段,理应能够应付自如。 芍药姐姐,你所担心的事,无非就两点,一是婆媳矛盾,二是夫妻恩怨。我斗胆说一句,就算嫁给府中小厮,嫁给府外的良家子,同样会有婆媳矛盾。不会因为你低嫁又贤惠,小户人家的婆婆就会高看你一眼。她只当自家儿子有本事,能娶到大家婢。至于你,没有更好的选择,才会嫁给她的儿子。说起夫妻恩怨,就算是嫁给圣人,夫妻之间也会有矛盾。外祖母曾说,夫妻,就是曾一百次想要掐死对方,最后还是忍着忍到了老,忍到了死。钱大用好歹是个进士,将来大小也是个官。管他好坏,好歹生活上不愁。与其嫁人受穷又受气,不如多替自己着想,只受气不受穷。”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正是因为太有道理,就显得无情冷酷,婚姻大事竟然只剩下算计,毫无感情可言。这和大家平日里受到的教养,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平日里,大家学的是情义!孔曰取义孟曰成仁。做人要讲究情义,要有仁义,要有诚信。女子要贤惠,不能嫌贫爱富,要学会安贫乐道,夫妻同心诸如此类的大道理。 婚姻大事,首先应该考虑男方的人品,其次才是家世和财富多寡。到了沈学韵这,从头到尾就是穷富对比,婚姻只考虑财富,旁的一概不管。 这这这……太过荒唐。 卢玲玲率先叫嚷起来,“啧啧啧,真看不出来,沈表姐这般有见识非凡。人人都说沈家是书香门第,耕读传家。可今儿听沈姐姐一番话,怎么感觉沈姐姐不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倒像是生意人家,张口闭口就是个钱字。” 沈学韵丝毫不怵对方,嗤笑一声,“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钱。玲玲妹妹有姨母操心,现在自然不用操心钱的问题。等将来玲玲妹妹许配了人家,到了夫家,当家理事,丫鬟婆子月月发月钱,家中主子月月要用钱,四季衣衫要用钱,一日三餐要用钱,迎来送往要用钱……到时候玲玲妹妹可以继续清高,只管读书习字,不必操心钱财事情。芍药姐姐嫁人是为了过日子,又叫生计。何为生计,就是生活需要计算着过。婚姻不提钱,又何须聘礼嫁妆,吃空气喝水足矣。” “此话说得好。”顾萱头一个公开赞同沈学韵的说法,“别说提钱俗气,过日子没钱,我倒是要看看日子还怎么过下去。韵表妹金玉良言,多谢教诲。” 顾萱拍着巴掌,她就是见不惯卢玲玲。尽管她并不是完全赞同沈学韵的说法,但是为了打击卢玲玲,说什么她也要全力支持沈学韵。 她哈哈一乐,“芍药姐姐,我收回之前的话。钱大用能嫁,必须得嫁。嫁过去后,你好生经营好自己的生活,让那些说三道四的人眼红去。” 卢玲玲闻言,顿时就红了眼眶,委屈又愤怒。 芍药就感到一些尴尬,可不能因为她的缘故,又挑起姑娘们之间的纷争。 她赶忙说道:“多谢姑娘们替我着想,一时半会我也没个主意。这事还得看老太太的意思。我只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肯定不会害你,听老太太的没错。”顾菡支持她。 顾茴站在人群后,暗自叹了一声,感叹自己的身世遭遇。芍药一介丫鬟,都有进士老爷求娶。她乃堂堂侯府小姐,却无人问津。 也不知将来她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嫁给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也嫁一个进士老爷?只怕,她连进士老爷的边都摸不着。 一时间心酸得不行。 她真想冲到老太太跟前,不要脸面,求老太太也给她许配一个进士老爷。纵然将来会有许多磋磨坎坷,她也认了。 越想,心情越发悲观。眼中全是对芍药的羡慕。一个丫鬟,何德何能能得到进士老爷的青睐。都说侯府门前的门房小厮比七品官还要金贵,为何她堂堂侯府小姐,却享受不到这份荣光,还要为前程焦虑,去羡慕一个丫鬟。 芍药的心情七上八下,患得患失,整夜睡不着,精神头都没了。桂嬷嬷直接免了她的差事。 “这几日,想来你也没什么心思做事。你就在屋里好生歇着,别胡思乱想,也别听其他人胡说八道。这人啊,都是见不得旁人好。有酸你的,有羡慕你的,有记恨你的,有口腹蜜剑的,你又何必去在意外人的看法。往日你那般镇定自若处事,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却失了方寸。” “桂嬷嬷见谅,事关婚姻大事,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我实在是无法镇定。昨儿我娘来找我,话里话外都是劝我把握住机会,甚至叫我……”芍药红了脸,是气红的。她娘叫她把握住机会,不惜生米煮成熟饭,这么一个馊主意。芍药当场就发作了起来,母女两不欢而散。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的婚事,老太太替你做主。老太太说过,松鹤堂的丫鬟出嫁,她都给置办一份嫁妆。别管是钱大用,张大用,只要你嫁,老太太保你风光嫁出去。你看明月姑娘嫁得多好,夫妻和睦,日子越发红火。” “我不敢和明月姐姐比。” “大胆的比较,不用自谦。她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你是老太太身边调教出来的,不比明月姑娘差丝毫。要我说,钱大用真娶了你,是他走了大运。京城豪门显贵,哪家大门朝哪开,哪家谁做主,你门清。他钱大用知道啥,他连送礼走门路,大门朝哪开该找哪个人都不知道。将来你要嫁了他,走关系送礼,还得靠你出面才行。他们钱家人知道个屁,送个礼都送不出去,说不定三句话就得罪了人。你要是担心他家里人,我教你一个法子,多结交一些官家太太,当着钱家高堂的面,邀请官家太太到府中做客,或是让管家太太给你下帖子。两三回下来,定叫钱家人老老实实,再不敢拿捏你。” 第309章 愿意,我愿意 钱大用果然有自知之明,才学一般,靠着逆天的运气会试进入二榜。到了殿试,可能是太紧张,也有可能本身就那点水平,一朝被打回原形。 殿试只进入三榜,名次还靠后。幸亏殿试不做筛选,只做排名,没有拙落。最后赐同进士出身。 顾长治连道可惜。 若是二榜进士,侯府帮忙出点力,让钱大用留在京城镀金,几年后外放,必定官运亨通。 如今只在三榜,赐同进士出身,京城留不下,唯有外放为官。 京城大,居不易! 京城卷,学霸多! 想在京城镀金,先问问自己的学识,能不能在那帮学霸手底下讨到饭吃?连学霸吃饭都要靠抢,才能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一个同进士,呵呵,恐怕连抢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外放,在地方上历练,好歹还有搞头,搞钱! 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天下的官职就那么多,人人都想要。钱大用想要外放,靠同进士出身的身份,以及他的家庭背景,基本上无望。 但是,如果有侯府帮忙,事情瞬间变得简单起来。 顾长治大包大揽,为钱大用以及另外一位住在府中的同样赐同进士出身的人办了一场酒席,庆贺二人喜获进士身份。钱大用感激非常,端着酒杯敬顾长治,厚颜求一份外放的差事。 顾长治哈哈一乐,“此事易尔,本侯替你们解决。来来来,喝酒。他日二位官场得意,若有机会回京城述职,切莫忘了本侯。” “侯爷说笑了。侯爷对我等有再造之恩,做牛做马难以报答。将来侯爷若有差遣,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好!”顾长治要的就是这一句承诺。就算将来这些人翻脸不认人,他损失的也就是区区一点银子,连人情都算不上。 对别人而言,求官很难,吏部难进。对于顾长治,堂堂侯爷,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他都不用出面,只需让府中的管事往吏部走一趟,就能求来。上等县的县令没戏,中下等县的县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将名字递上去,改天任命就能下来。 别看顾长治在顶级权贵圈子里混得不行,甚至勋贵圈都不待见他。但是,他的身份在中下层,那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手指缝随便漏一点,就足够下面的人三代吃喝不愁,家族腾飞。 钱大用得了顾长治的承诺,喜笑颜开。接下来,他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婚事,他是真心想娶芍药姑娘为妻,百分百真心。 顾长治就安慰他,“你放心,老太太那里本侯再替你说说,保你心想事成。不过,芍药姑娘自小就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差不多是老太太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你要真娶了芍药,可得好好对她,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否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你和你的家人苛待她,老太太动了怒火,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当然,我真心求娶芍药姑娘,自然会对她好。绝不敢苛待。”钱大用打着包票。 顾长治笑哈哈的,让他放心,婚事问题不大。又旁敲侧击钱家人的态度,“令尊令堂对你的婚事有何见解?”真能接受钱大用娶一个大家婢? “家父家母都很尊重我的想法。” 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 顾长治随意笑着,“那就祝你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顾长治办事很麻利,只用了半个月,就为钱大用搞定了外放一事,中等县县令。钱大用心满意足,对婚事也就越发着急起来。 经过顾长治几番打听,老太太那边终于有了准信。 …… “你可愿嫁他?” 白静再次询问芍药的意见。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虑,芍药也想通了。加上老太太派人打听到消息,钱大用之所以这么大年纪还没成亲,并非有什么隐情,也没有隐疾,就是单纯的不想结婚。此前有过几次相亲的经历,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成。女方着急成亲,钱大用却不着急,双方自然谈不拢。 钱家的家庭条件虽不富贵,但在乡间,也是小有资产的人家。否则哪有钱供他这么多年潇洒。反倒是钱大用的弟弟妹妹们都已经成家,孩子都有了。可见钱家父母也不是那等预付之辈,相对而言还算开明。 芍药恭恭敬敬给老太太磕头请安,行了大礼,“这些年多亏老太太照顾,奴婢虽为下人,却跟姑娘们一起读书识字,比之普通官宦家的小姐还要体面尊贵。奴婢这一辈子的福气都是老太太给的。老太太若是认可钱大用,奴婢就嫁他,将来是好是歹也都认了。老太太若是不认可他,他就算是个圣人,奴婢也不嫁他。” “你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你在老身身边伺候,老身岂能苛待你。咱们主仆相伴这么多年,你也到了该出门的年纪,老身万万不能耽误了你的青春。钱大用此人,可嫁。但,老身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嫁他,不要有丝毫勉强。” 芍药缓缓抬头,“奴婢听老太太的,绝无丝毫勉强。” “那就太好了,老太太又促成了一桩好姻缘。”桂嬷嬷拍着手笑道,对芍药说着恭喜,又说老太太眼光好,绝不会看错人。 芍药红了耳根,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没想到,她一介奴婢,也能嫁给进士老爷做妻子。 等大家伙高兴完了后,白静命人叫来李长顺,安排给芍药脱奴籍。又笑着建议李长顺,“不如你收芍药为干孙女,将来扶持她一二。他日她富贵了,也必定会回报你。” 此话一出,众人都很意外。转念一想,又在意料之中。老太太不是那种把人嫁出去就再也不管的人。为芍药的前程计算,让她拜李长顺为干爷爷,果然是一步好棋。 李长顺是老太太的陪房,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是奴籍,而是军户,如今还挂着一个从六品的闲差。 芍药拜李长顺为干爷爷,单说身份上,就被抬高了一大截。再加上李长顺的本事,只要是他认可的人,纵然天涯海角,也能保其平安。更何况他还掌握着侯府不为人知的力量,掌握着侯府的核心秘密。 李长顺见老太太说得认真,沉吟片刻,反问芍药,“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我愿意!”对芍药而言,这绝对是意外惊喜。一时间哭出了声,她没想到,老太太为她想得如此周到。 第310章 如愿抱得美人归 如愿抱得美人归,钱大用笑得合不拢嘴。 顾长治做主,趁热打铁,赴任之前,就在京城将婚事办了。到时候夫妻二人一起出发赴任。 钱大用没有丝毫迟疑,就答应了下来。经人提醒,才想起要给家里人去一封信,将事情详细说明。 侯府包办这场婚事,特意腾出一处别院,方便钱大用娶妻。 老太太给芍药置办了一份体面的嫁妆,府中众人也都纷纷慷慨解囊,送上丰厚的添妆。 许氏很大方的许诺了两百两白银。 孙夫人一看,她不能比许氏差啊!她干脆安排人,打了一副价值两百两的首饰,送给芍药添妆。 两位夫人如此大方,芍药却吓得连连推辞,不敢收下。太过贵重了。有个一二十两的添妆她就满足了。两百两,她一个丫鬟,何等何能。 “怎么还说自己是丫鬟,你如今是民籍,又是李长顺的干孙女。这些添妆你就大大方方收下,莫要有任何负担。”许氏含笑说道。也是在提醒芍药,身份今非昔比,即将嫁人做官太太,就要学着摆出官太太的架子。到了地方上,莫要叫人看轻了去。更不能叫人小看了侯府。 要让世人知道,从侯府出去的人,纵然只是一个丫鬟,也比地方上的官太太们体面,又有派头。 芍药是个聪明人,转眼就领悟到许氏话中含义。但她依旧有些迟疑,回头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乐呵呵的说道:“两位夫人送你的添妆,你大胆收下。将来你若有好东西,有机会送她们也不迟。” “就是!眼看着就要嫁人做官太太,富贵日子还在后头。我这点添妆,都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孙夫人说完哈哈一乐,还斜着眼瞥了许氏一眼。 她可是比照许氏的标准来的。许氏出手小气,她身为二夫人,也只能跟着小气一回。 许氏气笑了。 两百两还敢说她小气,好大的口气啊。真不知孙家是有多富贵。再说了,芍药还没富贵起来,给太多的添妆未必就是好事。孙夫人果然是个没见识的,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顾菡带头,姑娘少爷们,也都给芍药准备了一份添妆,虽不贵重,却都是一番心意。 明月特意回了一趟侯府,恭喜芍药觅得好郎君,很大方的送了一份价值三百两的添妆,一下子就将许氏孙夫人的给比了下去。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孙夫人反倒是乐了,她嬉笑道:“大嫂啊,我早就说过,做人别那么实诚。瞧瞧,人家明月就知道早早结下善缘。纵然芍药这辈子都赶不上大嫂的富贵,可她好歹是从侯府出去的,她发达了,侯府面上也有光彩。” 许氏攥着手绢,对明月是一肚子意见,就她能显摆。对孙夫人更是不满,大家理应同仇敌忾,她却胳膊肘往外拐。 “有些人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许氏吐槽了一句。 孙夫人眼珠子一转,笑道,“大嫂又说错了。袁家有钱得很。明月在袁家,如今可是当家太太,区区三百两可不在话下。也是她的体面。当然,比起老太太给她的添妆,还是远远不如。要说大方,还是老太太最大方。” 说起这个,孙夫人又惦记着老太太的私库,猜测里面到底有多少好东西。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玩意,加上铺子田庄上的出息,老太太的私房恐怕不下十万两。 府中最豪富的人,非老太太莫属。 因为添妆引起的纷争按下不表。 芍药脱了奴籍,以李长顺干孙女的身份从家里出嫁,风风光光嫁给了进士老爷钱大用。 钱大用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四大喜被他赶上了两个。同窗同乡同年纷纷上门道贺,有侯府帮衬,婚礼办得又体面又热闹。人人私下里都说钱大用读书不成,却会攀附。攀附上侯府,又舍了脸皮迎娶侯府的丫头,这是将自己彻底绑在了侯府这艘船上。谋求外放官职,以及娶妻,竟然没有花费一文钱就办成了。 老钱果然有本事,吾辈楷模! 也不知现在去攀附侯府,还来不来得及。 对于外界的调侃,钱大用充耳不闻。若是传到耳中,只当他人羡慕嫉妒恨。不得不说,当年他能给顾长治做客卿,如今又能得到顾长治的全力帮助,这二人世有相似点的。都修炼出了一门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自动过滤了外界一切负面言论,不受到丝毫影响。 婚礼结束,修整了几天,钱大用和芍药夫妻就要启程前往任上。吏部那边给的上任日期虽然很充足,但因为婚礼耽误了时间,剩下的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出京之前,芍药携钱大用回侯府谢恩,也是辞别。 见到面色红润,一副小妇人娇羞模样的芍药,白静很是高兴。身边的人有了好归宿,终究是一桩美事。 “他待你可好?” “回老太太的话,夫君待奴婢极好。” “怎么还自称奴婢,是时候改口。” “在老太太跟前,我永远都是奴婢。没有老太太,就没有奴婢的今日。”说完,芍药就跪下,给老太太重重磕头,全心全意。 成亲数日,她连娘家都没回,直接来了侯府。虽然侯府不认可,但是在她心目中,侯府就是她的‘娘家’,是她长大的地方。老太太不仅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再造恩人。给老太太磕再多的头,也不能回报一二。 白静赶忙让丫鬟将芍药扶起来,“你如今也是正经的官家太太,要自持身份,不可自轻自贱,不可丢了身份体面。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莫要叫人看轻了你。” 芍药哭着笑着,那是幸福的笑容,“奴婢……我听老太太的。” “出发的日子定好了吗?” “后天启程,先乘船南下,之后在驿站换乘马车。夫君说,差不多要一个来月的时间才能到任上。” 白静一听要走一个月,顿时唬了一跳。 她嘱咐道:“这么远的路程,你可要当心身体。第一次出远门,别的不怕,就怕水土不服。路上若是身体不适,千万别忍着。水土不服可大可小,宁愿耽误几天,也不要强撑拿身体开玩笑。大不了让钱大用先行一步,你跟在后面养好身体再去。桂嬷嬷,给芍药准备一份路上用得上的药材。这一路舟车劳顿,地方不熟,多备点药材以防万一。” 第311章 赵姨娘生了个闺女 赵素素赵姨娘经过两天一夜的努力,终于生下一名女婴。 自赵素素发动,许氏就担着心。她当然不是担心赵素素的安危,而是担心孩子的性别。特意派了耳报神去别院守着,一有消息就及时回来通知她。 顾长治则是一直守在别院。只是,赵素素这一胎生得太漫长了,他坐不住,中途又跑出去浪荡了一回。等到孩子生下来,府中下人才在青楼找到人,告诉他赵姨娘生了。 他正依偎在青楼姐儿的怀中,一听生了,还懵了一下。 “当真生了?是男是女?” “恭喜侯爷,喜得千金!” “是个闺女啊!”顾长治将啊字拖得长长的,貌似有些遗憾。紧接着他又兴奋起来,“闺女好,闺女好啊!” 这份高兴,分明是发自内心。 他是打心眼里高兴啊!太好了! 赵素素三天两头和他闹,闹着置办产业。他只能东挪西凑,凑了点银钱,偷摸给赵素素置办了一个布庄。原本说好的大布庄,那肯定是泡汤了,置办一个小布庄,好歹也能对付过去。 赵素素整日里说这一胎定是个儿子,她是给儿子置办产业,还催促他多拿点钱出来,区区一个布庄远远不够。顾长治嘴上答应着,心里头不以为意。 如今孩子性别揭晓,是个闺女,哈哈哈,闺女早晚要出嫁,嫁妆自有公中安排。他再也不用抠搜着省钱给赵素素置办产业。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一桩好事。他有好几个儿子,多一个少一个根本不在意。至于赵素素会不会因此失望,他更是无所谓。反正,他从此脱离了苦海,不用再遭受赵素素的唠叨。 “走,回去看闺女。人人有赏啊!”他一高兴,大手一挥,随手撒出银子赏人。 侯府这边,耳报神也是第一时间将赵姨娘生了个闺女的消息带了回来。 许氏正等着,得知是个丫头,她笑得合不拢嘴,“丫头好啊,丫头好!就是一副嫁妆的事情。等侯爷回来,本夫人要好好恭喜侯爷,恭喜他又当爹了,喜得千金。” 陈家的捂着嘴笑,“奴婢早就说过,赵姨娘是个没福气的。算命的都说她承受不起侯府的富贵,可见福薄。头一胎是个男娃,可惜早产没留住。第二胎她倒是养得好,哎呀,又是个丫头。哈哈哈……这等福薄之人,不用夫人动一根手指头,她自己迟早都得玩完。” 许氏连连点头,此话说得不错。她以前绞尽脑汁对付赵素素,因赵素素生闷气,简直是多余。一个福薄之人,纵然福气加身,也不可能心想事成,老天爷就会夺了她的福气。 “赵姨娘生下六丫头,为侯爷添了一个姑娘,本夫人不能不做点表示。陈家的,你去置办一份像样点的礼物,派人给赵姨娘送去。叮嘱她好好坐月子,莫要伤心难过。万一伤了身子,加上她年纪一年年大了,恐怕再也怀不上。侯爷还盼着能添丁进口,盼着她给生一个老来子。” 陈家的笑眯眯应下,“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将夫人的话带到,一个字不改的转告赵姨娘。夫人一片苦心,相信赵姨娘一定能感受到。” “去吧!见到侯爷,就催催他,让他早点回来。老太太还等着他亲口告诉好消息。” 许氏早就拿捏住顾长治的软肋,别人叫他回府不管用,但,打着老太太的旗号,十次里面总有八次能成。 如今府中,只有老太太能治住顾长治。 陈家的携带礼物,并三四个丫鬟婆子,乘坐马车来到别院。 哎呦,和想象中的喜气洋洋大相径庭,别院冷清清的,下人们走路都轻飘飘的,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这是怎么回事?姨娘生了闺女,可是大喜事。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哭丧着一张脸。” “小声些,小声些。姨娘刚哭了一场。”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侯爷人呢?” “侯爷看了一眼叮嘱了几句又走了。” “侯爷可有说去哪里?” “听说是有人请吃酒,侯爷赴宴去了,估摸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回来。” 陈家的:…… 请侯爷回府的计划泡汤。 “夫人得知姨娘生了,特意命我带来礼物看望。前面领路吧,让我瞧瞧小孩,再给姨娘请个安。” 婆子有些迟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陈家的来者不善。 陈家的眼睛一瞪,“还站着做什么,带路啊!我又不吃人。放心,我做事有分寸,孩子小,我就远远看一眼,不靠近。” 陈家的翻了个白眼,她还得防备有人丧心病狂,害了小孩,将罪名算在她头上。因此,她根本没打算抱孩子,只是远远看一眼而已。 说是远远看一眼,果然远远的。她就站在门口望了眼,啧啧两声,“长得真俊,像孩子她娘。行了,孩子看过了,领我去见姨娘,我给她请安问候。” 婆子见她没有多余的举动,对孩子也没有坏心,终于放下心来,领着她去见赵姨娘。 赵姨娘这会正难受着,还没有想通。明明是个男娃,为啥生下来后变成了女娃。如果不是全程清醒,她都要怀疑有人换了孩子,将她的男娃给换走了。 老天爷不开眼啊!第一胎明明是个男娃,可是却因为早产没能养活。第二胎肚子尖尖的,人人都说是个男娃,偏偏是个女娃。 她不甘心!她无法接受!她连孩子面都不愿意多看两眼,太心酸了。 更令她心酸的是,侯爷竟然因为有人请喝酒,就丢下她急匆匆走了。没有承诺,没有礼物,什么都没有。 她辛苦生下孩子,还不如一顿酒席重要。 丫鬟通报,说是陈家的奉大夫人的吩咐,前来看望她。她一时间心头怒气。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分明是来看我的笑话。得知我生了个闺女,大夫人怕不是脸都要笑烂。不见,就说我坐月子,不便见人。” “回禀姨娘,陈家的带了礼物来,极为丰厚。再说,她是大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夫人的面子总得要给。” “你胳膊肘往外拐,到底替谁说话。我稀罕那点礼物吗?我还没穷到指望大夫人吃饭的地步。” 丫鬟顿时不敢再说,只站在一旁垂眉耷眼。 赵姨娘咬咬牙,突然又改了主意,“去,将人请进来。我倒是要看看,都送了些什么礼物。别想恶心人,我也不是吃素的。” 第312章 手段太稚嫩 陈家的被请进卧房。 闻着屋里的味道,她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转眼又露出一张笑脸,“给姨娘请安。得知姨娘给侯爷添了一位千金,夫人那个高兴啊,特意吩咐我带来一份丰厚的礼物送给姨娘。这是礼单,请姨娘过目。” 赵素素暗自冷哼一声,一把拿过礼单,翻看一看,果然很丰厚。啪的一声,她将礼单合上,不冷不热地说道:“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让夫人惦记,我可真是面上有光。又劳烦你亲自走一趟,是我的不是。” “哎呀,姨娘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夫人都说了,大家是一家人,姨娘喜得千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夫人还让我嘱咐姨娘,一定一定保重身体,好好坐月子。我瞧着姨娘眼眶红肿,眼睛里面还有血丝,这是哭过了?天啦,这可怎么得了。侯爷还盼着添丁进口,姨娘若是月子没坐好,身体垮了,加之年纪一日日大起来,这添丁的任务怕是只能落在别人的头上。这事回去后,我得跟夫人好生说道说道。” 陈家的一阵大呼小叫,表情语气都极为夸张,连门外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说什么关心,分明是在讥讽,看笑话。 赵素素当场就忍不了了,面目狰狞,表情扭曲,双目喷火,死死盯着陈家的。 陈家的却一脸笑嘻嘻,“坐月子,紧要的就是心平气和,切记不要动怒。如今你气血亏损严重,又着急动怒,哎,只怕将来要后悔哦。” 她似笑非笑,摆明就是看笑话。句句听起来都是关心,可是落在赵素素耳中,句句都在戳心窝子。 赵素素努力忍啊忍,终于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多谢陈大娘关心,替你给夫人转达谢意。礼物我收到了,很满意。老人们常说开花结果,我呢,正巧就是先开花后结果。等我养好身体,改明儿就给侯爷添一个小公子,保准侯爷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回去告诉夫人,替侯爷添丁进口这个任务我包了。我这肚子,哎呀,不瞒你说,多来几次,就能怀上。不像府中其他人,一年两年三五年都没动静。哈哈哈,我可没说夫人,夫人年纪大了,大家都理解。哈哈哈……” 就算她年纪再大,也比许氏年轻。单凭这一点, 总有一天,她能反败为胜,生下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她就不信,她挣不来富贵。 侯爷顾长治的性格,她早就摸透了。如何拿捏对方,她经验十足。爵位她不敢想,但,富贵可欺。 陈家的却没有生气,她伸出手,替赵素素整理被褥,笑着说道:“哎呀,这话可真耳熟。我记得十几年前吧,就有人在夫人跟前说过,内容都差不多。那人,比姨娘你还要年轻貌美,仗着侯爷的宠爱,着实闹腾了一番。扬言要给侯爷生个儿子,如何如何。那会世子才这么大一点。” 陈家的比划了一下,顾铭那会还是个小萝卜头,只知道吃喝玩耍的小孩子。 “可是最后怎么着?” 陈家的呵呵一笑,看好戏似的看着赵素素,“人不在了,连名字都想不起来。问问侯府的老人,估摸能想起这个女人的人,不会比五根手指头更多。” “你威胁我?”赵素素怒了!陈家的好大的胆子,一个狗奴婢,竟然胆敢威胁她。算什么玩意。 陈家的笑眯眯的,“我岂敢威胁姨娘,你好歹也算是个半个主子,我呢,只是一介奴婢。我只不过讲了一个前尘往事,给你解解闷。姨娘啊,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地方。我们说话解闷子,可不兴胡乱栽赃啊!你在乡下地方养成的习惯,也该改一改。算算时间,你来京城也有三个年头,怎么没一点长进。” 赵素素端起床边圆凳上放着的茶杯,一‘失手’,将杯盖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动,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就连门外的丫鬟婆子,纷纷伸长了脖子,朝陈家的张望。她们不敢出头,却不妨碍她们看热闹。 陈家的眉眼微微一动,“啧啧啧,生完孩子就是身子弱。姨娘赶紧躺着吧,你瞧你,连个杯盖都拿不稳,身体虚弱成什么样了。大夫怎么说的,可有开方调理身体?你这要是恢复不好,添丁进口的任务还是得指望旁人,没法包在你身上。” 说完,又是抿唇一笑。 这点小伎俩,也敢在她面前玩弄,愚不可及。也不怪赵素素,谁让她还没来得及见识侯府的富贵,见识后宅的阴私,就被赶到别院居住。 瞧瞧,一副眼皮子浅的模样。若非仗着一张狐媚脸,她连靠近侯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给侯爷做妾。 “哎呀,瞧我这粗心大意的。多谢陈大娘关心,我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虚得很。” 赵素素顺势放下茶杯,靠着床头躺着,本就虚弱根本不用演,已经是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只可惜,这副模样做给陈家的看,浪费了好大的表情。若是顾长治在当场,看见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定会心生怜惜,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正因为身子骨虚弱,更应该好好养身体,不要整日争强好胜,哭哭啼啼。你要是哭坏了眼睛,你让孩子怎么办?夫人早就说过,世子只有一个嫡出的妹妹,其他都是庶妹。将来世子继承爵位当家,正经的姑奶奶也只有嫡出。姨娘懂吧!” 赵素素没听懂。 陈家的知道她没听懂,于是蛇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又拍拍她的手,“你要是不养好身体,早早的去了,孩子可真就没了依靠。侯府能给她吃给她穿,将她养大,再给一副嫁妆打发出去,多的可就没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这才是真正的软肋,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庶出的姑娘出嫁,除非嫁得很好很好,回娘家根本得不到欢迎重视。就比如,老太太名下,其实不光有庶子,也有庶女。可这些年,除了过年的时候,庶子们上门请安外,根本没见到庶女回娘家。要回也是回同为庶出的兄弟家。 第313章 瞒得真严实 赵素素瞬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垮了下来。 有了孩子,等于是有了依靠,却也是软肋。 只要拿捏住孩子,就能拿捏住她这个人。尽管,她对孩子的感情还没浓烈到要为孩子付出一切的地步,然而,她心里头很清楚,有孩子她还有未来。没了孩子,她真的就什么都没了。尽管对孩子的性别不满意,也要好好将孩子养大,存一分希望。 她擦掉眼角的泪痕,不再和陈家的针锋相对。一介奴婢,她就算赢了,也没有丝毫意义。 陈家的有句话说得对,她得先养好身体,才有未来。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能指望的也就自己的身子。 “去,将孩子抱来,从今儿起,我得亲自带着孩子。” 陈家的回到侯府,在许氏面前添油加醋一通说,将许氏逗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想当初,赵素素给了她多大的难堪,从今往后,她要将所受过的痛苦加倍奉还给对方。也让赵素素尝一尝那噬心的滋味。 “她还想和本夫人斗,真是不自量力。算命的早就说了,她是个没福气的人。本夫人作壁上观,看看她如何自己找死。” “夫人说得对,对付赵姨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夫人亲自动手。老天爷迟早收了她。” …… 阳春三月,北边大地终于换上了绿装,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姑娘们换上轻薄的春装,花枝招展,去到野外踏春。 趁着春风,沈明川悄然回到了京城。在京城活动了数日,才派人送上拜帖,要登门拜访。 侯府上下这才知道他回了京城,大感意外。都很疑惑,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 “难道他走通了门路,要起复了?” “本侯在朝中没听到动静。” “沈明川如果真要起复,没道理我们侯府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管他为什么回京城,他既然登门拜访,就好生招待。” 等人散了,老太太派人将李长顺叫来,开口问道:“最近朝中可有什么动静?” 李长顺琢磨了一下,老太太的意思是,沈姑爷突然回京,是因为朝中局势有了变动。但他并没有点明这一点,身为属下,心知肚明即可。 他斟酌片刻说道:“二月大比,陛下露了一次面,之后依旧深居宫中,凡事由内官传话。几位皇子倒是孝顺,每三天进宫请安,只是陛下一个都没见。” “陛下的身体如何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陛下究竟是在演戏麻痹朝臣,还是真的病了,一个判断错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虽说侯府不参与朝堂斗争,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也不会波及到侯府。只是,侯府毕竟是勋贵。 勋贵之间同气连枝,不说一损俱损,总归还是会受到影响。再一个,若是陛下身体不行,也就意味着几个皇子的斗争很快就会决出胜负。究竟哪位皇子能胜出,关系着侯府将来该怎么走。 若是胜出的皇子对侯府不满,心生恶意,侯府就得及时考虑好退路。若是胜出的皇子愿意拉拢侯府,侯府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李长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小声说道:“陛下的身体,从去年开始就盛传快不行了。可直到现在……说实话,小的也拿不准。” “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呢?难道他们也拿不准?就没人能从宫里头打听到确实的消息?什么时候宫里头的消息如此严实,半点不透风。” 在白静的眼中,皇宫就跟筛子似的。里面发生的事情,瞒不住人。纵然不会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至少朝中少数几位大人物,理应能拿到确切的消息。皇帝到底有没有病,私下里该有个说法。以侯府的地位,多多少少能得到一两句真传。 可是眼下,侯府愣是拿不到丝毫有关于皇帝身体的确切消息。到底是真病,假病,一点头绪都没有。 李长顺斟酌片刻,说道:“纵然是假的,陛下也会做成真的。若是真的,小的估摸着陛下的身体快要不行了。” “怎么说?” “这两年因为立嫡一事,朝堂纷争不断。沈姑爷能逃出生天,估摸着同朝堂的混乱情况脱不了关系。沈姑爷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京城,而且据了解,已经回来了有半个月,一直隐逸行踪。理应是得到了内幕消息。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回京的消息,估计要办的事情已经办成。” 白静暗暗点头,“沈明川此人,多智自负且野心极大。他这次突然回京,必有图谋。老身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关于陛下,他应该有确切的内幕消息。你派人打听一下,沈明川到了京城后,都做了什么,朝堂上也要盯着。我们侯府虽然不参与那些斗争,却不能装聋作哑。” “诺!” 李长顺领命而去。 次日,沈明川携礼物来到侯府,先到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沈学韵也在现场,显得十分激动。没有见到弟弟沈学义的身影,又有几分意外。 白静安抚沈学韵,“老身和你父亲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去厢房候着。一会老身就将你父亲还给你,让你们父女两人说个够。” 沈学韵听话的退下去,前往厢房等候。 白静连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都打发了出去,有些话不便让两个愚钝的儿子听到。 “你来得倒是突然。要不是下面的人告诉老身,你回到京城已经有半月,老身还以为你刚到。你这行踪,瞒得够严实的。莫非,你又担了什么差事?” “岳母大人误会了,小婿如今依旧是一介白身。此次回京,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侯府,就是不想让岳母大人替小婿操心。” 白静闻言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那你说说吧,你突然回京城,所谓何事?不要瞎编理由敷衍老身,真话假话老身好歹还分得清楚。” “岳母大人误会了,小婿岂敢欺瞒。此次回京,实则是为了韵丫头的婚事。” 白静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沈学韵的婚事?才刚出孝,沈明川就惦记上。莫非已经有了合适的对象? “你看中了谁家小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第314章 你做人太无耻 “小婿得到可靠消息,陛下要为几位皇子选妃。” 白静闻言,大为震动。这事她都没听到动静,反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沈明川事先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赶回京城。其二,沈明川竟然存了要将沈学韵送去选秀的心思。 “你可真是……老身一直知道你野心勃勃,自视甚高,不甘心就此沉沦,誓要在仕途上做出一番成就。却还是低估了你,你竟然打算将韵丫头送去选秀,你疯了吗?先不论韵丫头愿不愿意,你现在没有官职在身,韵丫头哪来的资格?” 皇子选秀,女子需得出身官宦世家,父兄在官场任职。 沈明川一介白身,虽有功名,却无差事,还是个刚脱罪名的犯官。这样的背景,沈学韵哪有资格去选秀。可是瞧着沈明川一副笃定的模样,显然资格问题已经被他解决。或许,这就是他偷摸跑回京城的原因。 “岳母大人放心,近日小婿在京城颇有些收获,韵丫头的资格问题已经解决,她可以光明正大去选秀。” 虽然已经猜到选秀资格问题早就解决了,可是当白静亲耳听到沈明川如此说,依旧吃了一惊。 “你告诉老身,你是怎么解决的?莫非你现在有官职在身?” 她真的很好奇啊! “不瞒岳母大人,小婿如今的确有差事在身,只是品级过低,不值一提。” 沈明川嘴角含笑,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态度。显然不想多说如何获得官职,如何走通人脉关系,甚至连具体的差事都不愿意详说。只说挂名在礼部下面,做一些教学工作。 白静咬了咬后槽牙,接着又笑了起来,“好吧,资格问题被你解决了。那么老身问你,你看好哪位皇子?你怎么知道韵丫头能选上?沈明川,你将你个人和沈氏一族的前程都放在了韵丫头的身上,让她一个小姑娘去冲锋陷阵,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沈明川面色不动分毫,这点辱骂,对他而言连蚊子咬都不如。历经一年牢狱之灾,他什么都承受过,他卑微过,他低贱过。他誓要翻身,誓要出头做人上人。 他缓缓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来之前小婿就知道,岳母大人心疼韵丫头,定会反对此事。然而,韵丫头身为沈家人,享用了沈家的富贵,理应为沈家的前程做出必要的牺牲。我相信,她自个也是愿意的。” “你……”白静气得直翻白眼,心里头将对方骂了一遍又一遍。蹉跎这么多年,沈明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丰神俊朗,心如明镜一般,志高存远的有志青年。他现在分明就是一个为了仕途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早已经没有了下限。 “韵丫头是沈家人,你又是她父亲。她的婚事前程,老身没资格过问,呵呵!你怎么不直接将人带走,将事情瞒得死死的,好歹让老身别那么伤心。” “岳母大人见谅!”沈明川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点愧疚之心。 白静气得好半天没说话,拉着一张脸,看沈明川越看越不顺眼。“你凭什么笃定韵丫头能选上?就算她选上了,你怎么确保是你想要的结果?关于皇位继承一事,想必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又怎么确定陛下会按照你的意志走下去?再说了,陛下虽然病重,可并没有病入膏肓,随时都有可能好转。沈明川啊沈明川,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这件事情,充满了太多的变数。每一个环节,非任何人能够掌控。沈明川哪来的自信。 沈明川笑了笑,“富贵险中求。若是输了,显然是老天爷要我这辈子蹉跎而过,我认命。若是赢了,那么便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次机会,我绝不辜负上天再次给予的机会。我欲搏一搏,岳母大人年纪大了求稳,我也不能理解。但是,不能阻止我搏一搏的打算。” “你,算了!你如此聪明的一个人,老身想说的道理,你全都明白,也全都听不进去。其中风险,你必然也考虑过。论口舌之利,老身也不如你。你自去吧!去和韵丫头说清楚,完完整整的说清楚,别遮遮掩掩的,叫人看不起。” 白静心情很难过,也不想看到沈明川,捂着头挥挥手,打发他去厢房同沈学韵团聚。终归,沈学韵是沈家人。 她难受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桂嬷嬷紧张的给她顺气,“老太太息怒,千万别气急了。无论姑爷说了什么,老太太千万别往心里去。” 顺了气,白静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没有一开始那么激动暴躁。 她叹了一声,“他应该是在怪罪老身,怪老身不肯替他出面助他一臂之力。” “好没道理。当初沈姑爷被下了诏狱,若非侯府替他打点,他早死在了诏狱里头。如今反倒是怪起侯府。”桂嬷嬷啐了一口,大为不满。 “人的欲望无穷尽也。彼一时此一时。他才学过人,却在仕途上处处碰壁,久居人下,岂能甘心。老身也能理解,想当年那些不如他的人个个官运亨通,唯独他蹉跎多年有志不能伸展。哎……” 白静说不下去。 她能理解沈明川的想法,但,不等于她会支持对方的做法。她认为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生活平静自在。可是很明显,沈明川不甘心这辈子做个教书先生。当年的他,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惊才绝艳。有才华的人,都比较傲慢偏执自视甚高,久居人下,岂能甘心。 剑走偏锋,试图让沈学韵去参加选秀,进而扫清仕途上的荆棘,的确算是一条路。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说到底,就是赌博。 她是真没想到,沈明川历经牢狱之灾后,赌性还这么强! “只希望韵丫头能冷静些,莫要被沈明川蛊惑。 怕就怕……” 她担心沈学韵拥有太过强烈的家族荣誉感,为了家族,舍了自身,要配合沈明川去拼一把。 第315章 少奋斗二十年 连饭都没吃,沈明川就走了。 顾长治顾长安两兄弟面面相觑,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嘿,沈明川怎么回事,本侯已经吩咐厨房置办一桌上好的酒菜,还打算同他好好喝几杯,他倒好,转身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岂有此理!” 上侯府登门拜访的人,就没有一人敢如此无视他。顾长治气得浑身冒烟。他在老太太跟前,痛斥沈明川毫无礼数,不懂规矩礼仪,没有良心,是个白眼狼。 “想当初他被下了诏狱,侯府替他跑前跑后,四处打点。不说别的,光是打点用的银子就花了不少,他还过一分钱吗?” 顾长安轻咳一声,低头捏着鼻子,又不好解释钱的问题。老太太库房里面可是堆着金山银山,全是沈明川送来的。这事又不能明说,他只能偷偷望着老太太。 顾长治还在抱怨,“再说我们侯府为了他,贴进去的人情,全是本侯在周旋。前些日子,有人求到本侯跟前,一看,还是沈明川坐牢那会欠下来的人情,如今人家上门要账,本侯肯定要偿还。零零种种,我们侯府对沈明川可谓是仁至义尽。他倒好,上京城也不说一声,来了也不留下吃饭。怎么着,我们侯府的饭菜不合他口味吗?向来只有侯府嫌弃他人,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嫌弃侯府。岂有此理。” 顾长治越说越气,越想他这暴脾气就忍不住要发作。 “干脆吩咐下去,以后他来了,侯府概不接待。” 干脆断了这门亲戚算了。反正大妹妹已经过世,两个小孩,养也养不熟。断了这门亲,少了多少麻烦。 “你说完了吗?”白静沉着脸问他。 “母亲,儿子说的哪一句错了?”顾长治还委屈起来,“他沈明川巴巴的登门,结果连声招呼都没打人就走了,你老人家不觉着他很过分吗?” “你不知道内情,就不要胡说八道。非是他不懂规矩礼仪,而是老身不乐意看见他,看见他就来气。” 白静随口解释了一句,也是替沈明川找补一二。总不能让两儿子一直误会下去。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待见呢。 顾长治和顾长安都很好奇,两兄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能猜出其中的真相。 “沈明川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惹得母亲大怒,撕破脸将他赶走?难不成他要续弦?大妹妹孝期已过,他又那么年轻,续弦也说得过去。母亲,儿子知道你心疼大妹妹,可是也不能拦着人家沈明川娶妻,对吧。” “胡说八道。他要是真的续弦,我怎么可能拦着,老身还得替他仔细挑选一番,娶一个品性良好的,万万不能苛待了孩子。可是,他并非要续弦,他志在官场,你们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顾长治顾长安齐齐摇头。 “儿子不知道。” “请母亲明示。” “儿子愚钝,沈明川到底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惹得母亲发如此大的脾气。” “他要将韵丫头送去选秀,要博一个前程。” 啊! 此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顾家两兄弟都愣住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 提起这件事,白静心中怒气再燃。她多心疼沈学韵啊,这两年差不多是手把手的教导这个孩子,生怕她受了委屈。她都打算好了,今年就开始替沈学韵物色相亲,定要为她找个好人家。 万万没想到,沈明川竟然存了那么野的心思。偏偏他又是韵丫头的亲生父亲,他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也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白静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她疼爱的孩子,结果被野心勃勃的女婿决定未来。欺人太甚! “这个,这事……是沈明川干的出来的。”顾长治沉默了半天,就吐出这么一句话。 白静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能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话。 顾长治捋着修建得特别规整的胡须,又说道:“韵丫头的容貌,才学都是上上等,加上为人聪明机智,处事落落大方,去参加选秀说不定真能选上。沈明川用韵丫头博取前程,也不失一种办法。” “卢家那边,卢珍儿也要选秀吧。”顾长安提醒了一句。 白静瞬间冷静下来,“你不说,老身差点忘了卢珍儿这个孩子。” 卢珍儿的容貌那可是非同一般,惊艳异常,比之沈学韵还要强上一筹。但她的气质不如沈学韵那般耐看,一看就知道没怎么读书,脑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肚子小聪明并无其他。相反沈学韵饱读诗书,素有才名,加上她如今性格大变,从长远看,还是她赢面更大些。 “一个个的都想去选秀,宫里头真就那么好?”白静想不通。 宫里头是什么样子,不说一清二楚,至少也该明白其中的凶险。进去不容易,出来更难。这辈子想要出来,恐怕只能横着出来。一着不慎,命都要搭进去。 顾长治嘿嘿一笑,“我们侯府已经足够富贵,母亲自然不屑将家中姑娘送去选秀。可是对于卢家,对于沈家,送女进宫选秀,这是一条最容易收益最大的捷径。比习文习武奋斗三五代人容易多了。可谓是真正的以小博大。只要赢了,要地位有地位,要身份有身份,要权势有权势。若非儿子志不在此,说不定也会走这条路搏一搏。” 他倒是坦诚,道尽了男人们想要少奋斗二十年的心思。要么靠女人,要么靠儿女。沈明川年轻那会靠才学靠老婆,只可惜生不逢时,时运不济,仕途蹉跎。 眼看着年纪大了,有志不能伸,是个人都着急。那就狠心一点,靠女儿去博一个前程。 同为男人,顾长治很能理解沈明川的选择。若是换做他,或许他也会选择这条路。 顾长安志不在仕途,他就靠祖萌混一辈子。更多倾向于情感上的考虑。 “韵丫头能答应吗?她要是心不甘情不愿,就算进了宫,恐怕会很难。” 白静叹了一声,“老身还没来得及询问韵丫头的想法,晚一点问问她。总要给她一点时间考虑。” 第316章 会是什么下场 沈学韵要去选秀的消息,在侯府小范围内传播。 顾长安觉着可惜,和孙夫人唠叨的时候,直说沈明川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变得唯利是图。 孙夫人却有不同的见解,“要我说,沈姑爷从来都没变过,一直都是唯利是图之辈。只不过,以前你们都被他的才学给蒙蔽了,忽略了他的真面目。你仔细想想,他堂堂进士,状元之才,风流倜傥大好男儿,当年为何会和侯府结亲?人人都说是大姑姐看上了他,可是,他若是不同意,谁也不能逼着他娶亲。说到底,从一开始,他心头就存了攀附权贵的心思。 最开始,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那会先帝对他多重视,将他视作未来的肱骨之臣培养。纵然有才学出众的原因,关键还是因为他是侯府的女婿,先帝才会对他格外重视。奈何,当今陛下继承皇位后,一直不遗余力的打压他们那帮人。老侯爷又不在了,他才会蹉跎多年。他也知道如今指望不上侯府,侯府能帮他谋取官职,却无法帮他位极人臣,无法帮他得到陛下的重视。干脆另辟蹊跷,让沈学韵去选秀,不失为一条捷径。” “你怎么跟侯爷一个想法。但凡有点办法,谁愿意拿闺女去拼一条捷径。” “也就是你死脑筋。天下间想用儿女去拼捷径的男人多了去。就说你那些狐朋狗友,他们天天捧着你,还不是指望着你能从手指缝里面漏一点,让他们少奋斗二十年。” 孙夫人一句话就拆穿了真相,顾长安很是难堪,反驳道:“休要胡说八道。我和那些人,都是真心结交,绝无攀附心思。” “你当然没有攀附的心思,可是不等于别人没有。得了,你就别自欺欺人了。” 孙夫人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府中那群混吃混喝的客卿,哪个没存有少奋斗二十年的心思。若非身份有别,他们个个都想上赶着当侯府的女婿,直接一步登天。也就是顾长安眼睛瞎了,不肯承认这一点。 …… 顾长治同妻子许氏,此刻正在聊沈学韵选秀一事。 聊天不能没有酒菜,许氏特意吩咐厨房置办了一桌酒菜,额外给银子,置办了两个顾长治爱吃的菜。 顾长治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心情美滋滋。对沈明川的怒气早就消了。反而佩服起来,“沈明川是真会钻营啊!本侯甘拜下风。” 许氏夹了一口小菜吃起来,好奇询问,“沈明川回到京城,你说他在外面跑关系,为啥不找侯府。只要他提出要求,老太太总归会帮他。犯不着送韵丫头去选秀。” “你啊,太不懂男人的心思。大妹妹已经过世,沈家和咱们侯府的情分,如今就靠着两个孩子维持。其次,沈明川野心颇大,小官小职可满足不了他。他要的是登堂入室,要做朝堂大佬。这事侯府可帮不了。换做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许氏抿了一口酒,琢磨了片刻,说道:“换做是我,先从小官小职做起,迟早能等到机会。听说陛下的身体快不行了。” 顾长治当即不客气的斥责道,“你少听外面的流言蜚语,陛下的身体谁都不清楚,别听风就是雨。你的性子是愿意等,可是沈明川他不愿意等,他想一步登天。小官小职想要升官发财,纵然有侯府的帮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一个,他走的是文官仕途,身上若是背负太重的侯府的影子,其实对他的仕途反而不利。他不找侯府帮忙,一是侯府其实帮不上多大的忙,侯府的根基说到底是在军队,在勋贵。文官那边,侯府真要有能耐,本侯何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在工部蹉跎。” 提到自己的仕途,顾长治心情很是不美。他野心虽说不大,可他也想进步啊!奈何皇帝不待见侯府,连带着他也不受重视。去上个朝,还得靠侯爷的身份,而不是工部差事。他真是一肚子苦水,还没地方诉说。 归根结底,侯府能帮沈明川当个中下层官员,可要爬到上层就非侯府的力量能办到的。文官那边,喜欢抱团,对于勋贵的力量很是警惕。绝不允许勋贵武将有任何机会插手国之重器,插手上层官员的升迁。那时文官集团的自留地,勋贵想伸手,先问问自己的手够不够长。 其实这些道理,顾长治慢慢的也渐渐领悟到其中精髓。心知肚明,以他侯爷的身份,这辈子都别想在文官仕途上有任何建树。文官集团会全方位的排斥他。 因此,他干脆躺平。以前还去衙门点卯,露个脸。如今,他都懒得去露脸,挂个名得了,大家都舒坦。 许氏笑呵呵的,见到顾长治郁闷,她心情就变得很好。 “原来侯爷也知道这些年没干一件正经事,整日里只惦记着外面的女人。但凡你有沈明川一半的野心,也不至于如此。” “光有野心有什么用。没有机会,没有人赏识,就像沈明川一样,蹉跎半生还是一文不值。当年大妹妹真是看走了眼。” “大姑姐这人呢,就是读书读傻了,信了书上的话,以为才子样样都好。谁想到,年纪轻轻就赔了性命。”许氏感慨了一句,暗地里有些得意,嘲讽顾萍儿眼光差,堂堂侯府嫡女,竟然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如今亲闺女还要去选秀,替家族搏命。啧啧……可怜啊! “韵丫头像她娘!”顾长治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始担心起来。沈学韵和顾萍儿一个脾气,要是进了宫,岂能好得了。 身为大舅舅,他不由得为沈学韵着急。 许氏却白了他一眼,“你啊,瞎操心。你多久没见过韵丫头那孩子呢?” “上回,就过年那会不是见过吗?”顾长治振振有词。 许氏呵呵两声,说道:“要说韵丫头的性格啊,刚来侯府那会,和大姑姐那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女两哪都像。你想不到吧,经过老太太两年调教,还真将她给调教出来了。我敢说,韵丫头真要嫁给了皇子,绝不会落到大姑姐那个下场。” “哦,此话怎讲?”顾长治好奇极了。 第317章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也不知老太太怎么调教的,愣是让韵丫头转了性子。” 许氏的话中,颇有些好奇和敬佩。也没见老太太用特殊的法子,愣是让沈学韵从一个多愁善感,整日伤春悲秋的小才女,变成了一个头脑清醒理智颇有想法和手段的大姑娘。 若非听顾菡亲口说起,她都不敢相信。 单就是沈学韵劝芍药姑娘嫁给钱大用那番话,啧啧,就令她刮目相看。一个是受穷又受气,一个是有钱但受气,该怎么选人人心里头都会算。但是能将道理说得如此直白清楚的人,可没几个。 这些话能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说出来的吗?之后,她又仔细观察了沈学韵几次,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是外在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明显有了变化。以前显得很怯懦,眉目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胆小,能被人轻易拿捏。而今,眉宇间隐约多了一股英气,眼神也变得明亮有神采,一看就是很有主意的人。 她给顾长治简单举了几个例子,顾长治不太相信。他对沈学韵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刚来那会,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 “你啊,都是偏见。”许氏吐槽道,“按时间算,她来侯府已经两年。若是按照年头算,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还不兴人家长大啊。人是会变的。说到底,还是老太太会调教人,不动声色之间,就让韵丫头变了一个样。” “怎么没见卢玲玲脱胎换骨。”顾长治非要抬杠,显得自己是个大聪明。 许氏喝了一口茶,嗤笑一声,颇为不屑,“卢玲玲能一样嘛。都说丑人多作怪,我在卢玲玲身上算是见识到了。固执,不听劝,好歹不分,不长脑子。这丫头,被小姑子给养歪了。” “这跟小妹有什么关系,是他们卢家根子不好,才会生出卢玲玲这个玩意。” “卢珍儿怎么就不一样,同样是卢家的种,差距也太大了。”许氏抢白了一句。 顾长治呵呵冷笑,“卢珍儿是不是卢家的种,谁说得准。” “这可不兴胡说八道啊。”许氏跟他急起来,“卢珍儿模样很美,但还是能看到一点卢家人的影子。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会害死人的。”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很显然,顾长治不认可许氏的话,坚持自己的看法。卢家那个歹笋,还能生出卢珍儿那般貌美的小丫头,顾长治打死都不相信。说什么能看到一点卢家人的影子,那都是安慰人的。再说了,天天生活在一起,有一二神情相似也很平常。就跟夫妻相一个道理,总能看到相似的地方。 许氏咬咬牙,掐了一把顾长治,凑他耳边悄声说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内幕?不会是真的吧。这事小姑子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还能容忍卢珍儿母女两人在她跟前晃悠?”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啊!”这回轮到是顾长治冲许氏翻白眼,“我就随便一猜,没证据,你可别出去乱说。” 许氏哼哼两声,“你以为我会信。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这种八卦消息,但凡是个人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非要打听个一二三出来。许氏也不例外。顾长治既然敢这般猜测,必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顾长治咬死不承认,“我哪有什么消息。我就是单纯的认为,以卢家人的根底,生不出那般漂亮的闺女。你看看卢玲玲,再看看卢守义,卢守礼两兄弟,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卢家人子孙,典型卢家人的长相。你再看卢珍儿,那模样,那身段,还有那聪明的脑袋瓜子,哪样像是卢家人的种?” “那是人家生母长得好,还不兴闺女像母啊!”许氏嗤笑一声。 顾长治撇了撇嘴。 他虽然没见过卢珍儿的生母,好歹也听说过两句。卢珍儿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生母都不如她的模样。啧啧,果然是歹竹出好笋。 “既然是你胡乱猜测,没和没据,以后类似的话就别说了。传出去,当心卢家后院起火,给小姑子添堵。” 许氏善意提醒道。这种事情,属于大宅门阴私隐秘,无论真还是假,总归谁要是嘴巴大传扬出去,那就是妥妥的结仇。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甚至连提醒卢家都不行,同样是结仇。 这就是为什么,老公(老婆)出轨,另一半通常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大家都秉着不说,不做恶人的态度,保持缄默。 许氏可不想当恶人,尤其是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好事,犯不着上赶着结仇。 顾长治眉眼一挑,有些意外,“本侯还以为你巴不得看顾婷的笑话,本侯记得你和她不怎么对付。” “胡说八道。女人家有点口角是非再正常不过,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我可是打心眼里盼着小姑子能好。” 许氏说的是真心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为何? 只有顾婷过好了,才不会三天两头跑侯府打秋风占便宜,整日让侯府帮忙擦屁股。侯府帮忙,还不是辛苦她这个当家太太,烦都烦死了。虽然顾婷过好了,她心里头有那么点不爽,但是比起给卢家擦屁股,还是选择前者。 这叫做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又不是傻子。她知道什么对自己真的好,什么是虚假的好。 两口子喝酒喝了个半醉,到第二天早上,许氏醒来,拍着脑袋,怒斥一声,“又被他哄了过去。” 她十分气恼。 卢珍儿到底是不是卢家的种,绝非顾长治说得那般胡乱猜测,定是得了什么口风消息,才有这般猜测。却因为喝酒,脑袋醉醺醺的,被他糊弄过去。 气煞人也。 她赶忙问道:“侯爷人呢?” “启禀夫人,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衙门点卯。” “他点屁的卯,肯定又出去鬼混。嘴巴里头就没有一句真话。”许氏很是懊恼,喝酒误事啊! 她当即吩咐道:“派人出去寻侯爷。算了,不用派人。等侯爷回来后,即刻禀报于我。” “诺。” 第318章 愿意 “你若是不愿意,老身替你出面,定不叫你为难。” 松鹤堂内,时隔两日,终究还是要面对选秀这个问题。 全府上下都在好奇沈学韵的选择。顾铭甚至从军营跑了回来,差点被老太太打断腿。将他关了紧闭。 顾菡她们出不了主意,只能干着急。 这种事情,都是大人们说了算,哪轮到她们置喙。 唯独顾萱不担心,“韵妹妹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定会权衡利弊,做出选择。我们都是白操心,一点忙都帮不上,反而添乱。” 话虽说如此,可是,哪能不担心呢。真要入宫选秀,进了那泥潭,以后是好是歹,那真是身不由己。 白静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她想听听沈学韵真实的想法。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说出来污染了她的耳朵。 沈学韵埋着头,看起来似乎很纠结很矛盾。 白静叹了一声,“无论什么想法,你尽管说给老身听。老身只会支持你,不会怪你。” 沈学韵缓缓抬起头,眼珠子已经开始在眼眶内打转。她咬着唇,缓缓道:“那日见到父亲,孙女心头是极为高兴的。只是还来不及打听情况,父亲就提起了选秀一事。一时间,孙女脑子混乱,不知该如何作答。父亲嘱咐我仔细想想,多为家族着想,为弟弟着想。这两日我想了许多,到底要如何抉择。” “那你想明白了吗?” 沈学韵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大致是想明白了。孙女身在内宅,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只听说过几位皇子名头,旁的并不知晓。然而,我从父亲的话语中,似乎很看好大皇子。若我进宫选秀,貌似有办法将我安排进大皇子府。” 白静闻言,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一个沈明川,考虑得真够长远的,连后路都铺好了,哪有沈学韵考虑拒绝的余地。所谓的考虑,不过时惺惺作态,托辞罢了。 她暗自叹了一声,“先别管你父亲,你只说你自己的想法。” 沈学韵咬着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孙女想了两日,决定去搏一搏。” 声如蚊蝇,心虚得不得了。 白静本想骂几句,可瞧她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口。她怎么能责骂一个替家族替父亲牺牲的小姑娘,她怎么能去骂一个豁出性命博富贵的小姑娘。她已经如此惶恐,白静又怎么忍心火上浇油,让她煎熬。 重重一声叹息,“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博,就再也没有退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前面的胡可晴也是想博一个富贵,结果,哎……只落下一个全尸。当然,老身不是咒你,你也不是胡可晴,你的条件好了太多。可是,天家无情无义,乃是不争的事实。为何老身不愿意你去趟这一滩浑水,就是担心你。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去了那吃人的地方,唯有利益没有感情的地方,要如何挣扎呢?光是想想那个场面,老身都替你感到心疼。” “外祖母息怒,都是孙儿不好,惹外祖母替我操心。”沈学韵跟着哭出了声,伤心不已。 白静一招手,将人搂在怀里,祖孙两人一起痛哭。 “都怪你那父亲,没本事挣前程,偏要让你牺牲。他自个怎么不知道牺牲。男人在外挣前程,有的是法子,东路不通走西路,水路不通就旱路。不像女子,唯有一条路可走,无非就是以色侍人,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而已。终究还是要落到色字上头。以色侍人,本就矮了人一头。你如此高洁,又如何受得了那份羞辱。” 再高贵的女子嫁入皇家,也要受尽委屈,默默吞下各种苦果,还不能往外说。以沈学韵的身份进入皇家,能得平安就赢过百分之九十的人,能得宠爱,其中的付出难以言表。 沈学韵无声哭泣,抽噎道:“沈氏一族家道中落,父亲人到中年却还在苦苦挣扎。我身为沈家女,岂能袖手旁观。” “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沈家男人又没死绝。”白静说着说着,连带着将沈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给恨上了。 一群无能的老爷们,才会让十几岁的闺女进宫拼前程。 无耻! “我知道外祖母心疼我,不忍心见我受苦。可我何尝又忍心见到家人受苦。纵然不替家族着想,也要替义哥儿着想。义哥儿就剩下我,父亲迟早会续弦,会有新的孩子。我,我也想给义哥儿拼一个前程。” 哎! 白静再次叹气,“你和你娘一个脾气,责任心太重,什么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宁愿亏待自己,也不愿意亏待别人。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不是的,我并不像母亲。”沈学韵却出言反驳道:“我和母亲不一样。或许外祖母认为,我是选择了认命,选择了屈从父亲,选择了随波逐流。不是的。我也不怕外祖母震怒,其实我个人内心深处,也有一丝不甘心,我想拼一拼。” 白静表情略显惊愕,她显然被对方的话给刺激到了。 她张口结舌,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过了许久,她长出一口气。沈学韵心头存了拼一把的想法,的确令人诧异。 她皱着眉头,“胡可晴当初也是这般想的,想要拼一拼,结果赔上了卿卿性命。韵丫头,你可不能糊涂啊!” “我知道。”沈学韵流着泪,拿出手绢轻轻擦拭,“若是注定要走上那条路,孙女愿意去搏一搏。将来若是有一二运气,孙女必会回报侯府。” “老身才不稀罕你的回报。你啊你……”白静仔细观察沈学韵的神情,看其眼神,并无丝毫委屈勉强的意思。 哎! 今儿她叹气的次数真够多的。 看样子,沈学韵是愿意的,并非嘴上说说而已。 她揉揉眉心,“你确定吗?不再改变想法?” 沈学韵咬着牙缓缓点头,“孙女确定!” “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机缘。老身唯独能帮你的,就是收集几位皇子的信息确保知己知彼。改明儿,我再给你安排一位嬷嬷亲自教导你,务必帮你做足准备。” “多谢外祖母!” 第319章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儿子 得知沈学韵愿意进宫选秀,有人诧异,有人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卢玲玲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顾婷也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侯府,凑到老太太跟前。她连亲闺女卢玲玲都没空关心,一心顾着打听沈学韵的情况。 “母亲,韵丫头真要进宫选秀?你怎么不劝一劝啊!” 白静当即翻了个白眼,“老身怎么劝。她是沈家人,又不是顾家人。沈明川能耐大了,要送闺女去选秀,老身拦得住吗?哼!” 她对沈学韵的决定表示理解,不等于赞同。这几天,她一直感到烦躁,顾婷还巴巴的跑来给她添麻烦,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张口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看谁都不顺眼。 顾婷也很烦躁,沈学韵是一个很强的竞争者,要才学有才学,要美貌有美貌,虽说家道中落,但沈明川乃是堂堂进士,当年很得先帝的看重,又是侯府的女婿。 “母亲,女儿觉着此事不太合适。卢家和沈家都是侯府的姻亲,名义上,卢珍儿也是侯府的外孙女。侯府两个外孙女都去选秀,这不好吧!” 顾婷小心翼翼的下着眼药。 她继续嘀咕道:“再说了,凡事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卢家几年前就开始筹谋让卢珍儿参加选秀,为此付出颇多。一切准备就绪,突然间韵丫头也要去选秀,同卢珍儿竞争,这岂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最终便宜了外人。” 白静喝了一口茶水,面无表情,“老身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和老身说没用。韵丫头是沈家人,哪里轮到侯府做主。” “话可不能这么说。”顾婷岂会被区区一句话给打发了,她再接再厉,“母亲,这事你一定要管一管,不能让沈明川乱来,太过分了。大姐姐刚过世,韵丫头就被送到侯府这两年一直是母亲在亲自教导,付出了时间和精力,还有无数心血。他沈明川什么都没干,突然钻出来就说要送韵丫头去选秀,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完全无视了母亲的付出和心血,丝毫不尊重侯府的意思,事先也没请教一声就擅自做主,他这是欺侯府无人啊!我就不信,将韵丫头扣押下来,他还敢上门抢人不成。” 她说得可起劲了。 白静却冷漠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将人扣押。谁给你出的主意,莫非是我那好女婿?” 顾婷一脸尴尬不安,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尬笑。 白静冷哼一声,将对方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你倒是一心一意替卢家着想,选秀还没开始,就先惦记着将韵丫头压一头。若是卢珍儿没选上,你们两口子是不是要将责任算在韵丫头头上?” “女儿没这么想。” “想没想你自己清楚。卢珍儿容貌甚美,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就一点自信心都没有,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真没选上,以卢珍儿的美貌也能嫁到高门大户。” “哎呀,母亲怎么就不知道我的难处。”顾婷委屈起来,“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就替韵丫头说话,不替我想想。” 白静呵呵两声,没接这话,掰扯不清楚。 顾婷拉扯着,说道:“卢珍儿嫁入高门大户是不难,可是玲玲怎么办?岂不是衬得玲玲越发可怜无助,以后都要低卢珍儿一头。玲玲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又爱面,她一定受不了。可,卢珍儿若是去选秀,情况又不同。是好是歹都是个人的造化,无论什么结果玲玲都能接受。” “卢玲玲那丫头……”白静刚开了个口又止住了话头,身为长辈,不该背后编排小辈的闲话。 她叹了一声,改口道:“你为卢玲玲真是殚精竭虑,连她的个人感受都考虑进去了。你有没有想过,卢玲玲长成今日这番模样,那样的脾气性格,跟你太过小心翼翼也有点关系。” “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羞辱而不过问。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不护着她,谁会护着她。我也不瞒母亲,卢政打心眼里就有些厌恶玲玲。虽说玲玲长了一副卢家人的模样,可,姑娘家终归要长得好看才惹人疼爱。卢政对玲玲不止动过一次手,可他对卢珍儿却没动过一根手指头。明显的偏爱,我只是不忍说出来,显得太丢脸。” 顾婷也有自己的难处。她也清楚,有时候她对卢玲玲太过纵容,可是,这世上唯有她真心替玲玲着想。她若是对玲玲不好,世上再无人对玲玲好。玲玲得多可怜多无助。 白静暗自叹了一声,父母爱子为计之深远。 “你啊你,被卢政忽悠几句,巴巴地跑到老身跟前,荒唐。韵丫头是否参与选秀,你回去告诉卢政,侯府不干涉此事。若是一个韵丫头就将卢家人吓坏了,趁早给卢珍儿说个亲事,别惦记选秀。选秀若是成功,后面刀山火海等着他们卢家,卢家人岂不是要吓被吓死。” 顾婷很尴尬。卢政大惊小怪的,的确叫人鄙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是卢家的当家太太,她能有什么办法,再尴尬也要替卢家奔波。卢家富贵,就是她两个儿子富贵。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也要豁出脸皮。 “母亲,你就帮帮我吧。以你的威望,出面拦着,我就不信沈明川还能跟你对着干。他到底要不要脸,他出事那会,全靠侯府替他跑前跑后。” “你知不知道,你的要求很过分。”白静面容严肃,语气也透着三分严厉四分满,甚至还有些厌恶。 她怒斥道:“我什么立场去阻拦沈明川,阻拦韵丫头参加选秀。你说的没错,侯府对沈明川有恩,而你的办法是让老身以恩情要挟,这是要将恩情变成仇恨啊!沈明川之所以让韵丫头去选秀,是为了搏一个前程,为沈氏一族搏一个未来。我若是出面阻拦,就是拦住了沈家富贵的道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断人仕途前程,这仇可就结大了。他卢政多大的脸面,竟然有脸要求侯府。明知道是结仇的事情,还让你跑这一趟,闺女,你同我说实话,卢政那小子是不是有了别的心思?难不成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母亲说什么啊!”顾婷听到最后,只觉着荒唐。连私生子都钻出来了,母亲真会脑补。 第320章 话如刀,刀刀戳心 白静表情冷冷的,不像是说笑。看向顾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顾婷愣了愣神,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母亲,卢政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哪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男人,是卢家人,是卢家这一代的家主。他有欲望,他想上进,想通过卢珍儿让卢家更进一步。他明知道自己的主意臭不可闻,却依旧鼓动你走这一趟。你明知道他私心很重,还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了这一趟,说了那些没过脑子的话。怎么着,吃定侯府了,认定侯府无人,可以随意糊弄?拿侯府做筏子,结仇沈家,顺便干掉一个竞争者,为卢珍儿扫清障碍。你们两口子,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白静不留情面,字字如刀,刀刀扎在顾婷的心口。顾婷张口结舌,百口莫辩,又急又气,一时间竟然支撑不住,只觉头晕目眩,心中恶心想吐。 “姑太太,姑太太你没事吧?”耳边传来桂嬷嬷的轻声呼喊,顾婷缓缓张开眼,虚弱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姑太太额头冒汗,奴婢给你换一杯茶水。姑太太也要保重身体啊,年纪上来了,可不能再像年轻那会那么拼命。”桂嬷嬷言语关切。 顾婷揉着眉心,喘着气靠在椅背上。她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没想到其实只是过了两秒钟而已,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够。 她恍恍惚惚,突然就哭出了声,“母亲实不该疑心我。我就算猪狗不如,也不会和卢政一起暗算侯府。侯府倒了,我又有什么好处。” 白静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跟着叹了一声,示意下人打来一盆热水给她洗漱。 “老身刚才也是心急上火,有些口不择言。你大人有大量,莫要和老身计较。” “母亲是要逼着女儿去死吗?我如何承受得起?”顾婷哭得越发伤心。 白静也在反省自己,这几天脾气着实有些暴躁,说话如刀子一般,怎么狠毒怎么来。不应该啊!涵养,要有涵养。 “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老身误解了你,知道你没有坏心。可是卢政就说不定了,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难说得很。你管着内宅,不懂这些道理可以理解。卢政在外头当差,他不可能不懂这些道理,不可能不知道一个男人对功名利禄的渴求有多强烈。他明知道沈明川指望着韵丫头选秀翻身,偏要让你走这一趟,说那些不着调的话,你说他是真蠢还是包藏祸心。” 顾婷说什么也不愿意相信卢政会包藏祸心,她试着辩解道,“母亲是知道的,你这女婿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没想那么长远。我也是个笨的,只想着让卢珍儿能顺利些,忽略了沈家现在的情况。” 白静冷哼一声,“你果然是个笨的。卢政长了心眼子,估计你也看不出来。哎,难得糊涂啊!” “母亲这话又是何意?女儿越发听不明白了。”顾婷委委屈屈,像个小姑娘似的,只想撒娇卖乖,达成目的。 白静冷着脸白了她一眼,“卢珍儿去选秀,她若是选上了,将来有了出息,自然要尊重你这个嫡母。守义两兄弟多半也能得到好处。只是,她毕竟不是你亲生的,你掏心掏肺做什么。何不顺其自然。你不阻拦,就是一个好嫡母。巴心巴肝跑上跑下,看把你能的。” 白静着实看不上顾婷的做派,庶女一个,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该给的给了,不暗中使坏,不坏其前程,已经是个顶顶好的嫡母。真要当亲生女一般对待,那不现实,更是愚蠢。 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有时候给得太多,但凡有一次没给足,就会结下仇怨。何必呢! 正所谓好人想要成佛,需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而恶人成佛,只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多简单啊! 咱们不做恶人,却也没必要做个好人。犯不着。 顾婷有些难受,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替自己辩解道:“我跑上跑下,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卢家着想,为了守义两兄弟着想。守义两个孩子,母亲也知道,资质有限,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超越祖宗的功绩。我这不是想着有机会能再进一步,卢珍儿是个很好的机会。” “你就是想太多。”白静吐槽道,“换做你是卢珍儿,你去选秀,将来某一天显贵了,你会如何做?” “自然要帮衬娘家人。”顾婷理所当然的说道。 “怎么个帮衬法,是掏心掏肺的帮衬,还是顺嘴提一句的帮衬?所谓帮衬,上可达天,下限嘛或许只有一杯茶水。你认为她会是哪种?” 顾婷语塞,张口结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被问住了。光想着卢珍儿将来回报卢家,却从未想过是怎么一个回报法。 “不能吧!”她喃喃自语,“卢家为了她,出钱出力出人情,付出了那么多。将来她若是发达了,只肯给一杯茶水的回报,她就是丧良心。没有卢家的支持,她算什么东西。” “她现在不算什么东西,可将来她若是显贵,你说她算什么东西。届时,究竟是她需要卢家的支持,还是卢家需要她的支持,这可难说啊!” “这……母亲的意思是,这事不管了?” “你是嫡母,她是庶女,面子情过得去就行了。你犯得着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吗?卢政会领情吗,卢珍儿会领情吗?还不如多替孩子们攒一些家当。人心会变,唯独手里头的银子不会变心。” 白静并非有意挑拨女儿女婿的关系,事关庶女,别说多一个心眼,就算是多十个心眼都不过分。面对亲生的子女,都需要各种斟酌计算,为长远打算,凭什么对待一个庶女就要掏心掏肺。胆敢算计到侯府头上,拿侯府做靶子,卢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顾婷也是个傻的,卢政说什么就信什么。卢珍儿体面了,她一个嫡母能沾多少光,这笔账她怎么就不会算。纵然要做人情,也该是守义守礼两兄弟出面,培养兄妹感情。一个嫡母,就算掏心掏肺,庶女也不可能养成亲闺女,终究有着隔阂。 第321章 不许编排闲话 顾婷内心又是矛盾又是纠结,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该说的都说了,白静懒得继续唠叨。吩咐人将卢玲玲叫来,母女两人许久未见,肯定有很多话说。 卢玲玲像一只快活的小鸟,见到顾婷,当即扑进了对方的怀中。 “母亲,女儿想死你了。” 顾婷抱住卢玲玲,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闺女长高了,瘦了些。哎呀,我家闺女长漂亮了。侯府就是养人,将你养得白白嫩嫩的,比起刚回京城那会强多了。” 卢玲玲抽条,明显长高了一截,原本婴儿肥显得宽阔的脸颊瘦了些,看起来顺眼多了。多了些青春少女的美。居移体养移气,此话很对。 白静一直拘着卢玲玲,逼着对方读书习字,学习规矩,果然还是有用的。多读一点书,眉眼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野蛮粗糙感。 被亲妈夸了,卢玲玲娇羞一笑,眉眼间透着得意和兴奋。 “母亲,我真的瘦了吗?” “瘦了,瘦多了,也变漂亮了。赶紧谢谢外祖母,若非外祖母调教有方,你还是昔日那个野丫头。” “哎呀,女儿哪里野了。”卢玲玲才不肯承认,又怨怼顾婷揭她的短,心头很是不爽。主要还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心思一会左一会右,一会兴奋一会又恼怒。 瞧她不说话,白静当即打圆场,挥挥手,“你们母女许久未见,定有许多私房话要说。隔壁厢房给你们腾出来了,尽管去。老身也趁机眯一会,歇一歇。这人老了,总归没有早些年有精神。” “母亲安心歇息,女儿去去就来。” 顾婷拉着卢玲玲去隔壁厢房说话。 一进厢房,将门窗一关,卢玲玲就本性暴露,出口抱怨道:“女儿听说卢珍儿要去选秀,这一回母亲又花了多少钱?她又不是你生的,一个庶女,母亲可不许将钱都花在她身上。” “休要胡说八道。卢珍儿选秀是为了卢家,是为了家族,花点钱又怎么了。” “她把钱花了,那我怎么办?”卢玲玲大为不满,“都是卢家女,你们在她身上花的钱多了,给我的钱就少了。母亲怎能如此偏心,我才是你亲生的。” “这是偏心与否的问题吗?这个时候你别跟我闹腾。”顾婷往椅子上一坐,疲惫的揉着眉心,“该你的不会少一文钱,但是该花在卢珍儿身上的钱同样不能少。你啊,就别惦记着钱不钱的,能不能跟侯府的姐妹们多学学,做个娴静的淑女。” “什么娴静,一个个比谁都虚伪。女儿不屑。”卢玲玲嘟着嘴,牢骚满腹的模样,生着闷气。 顾婷心头怒火燃烧,却又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你若是能学得侯府姐妹一两分的本事,也足够你用了。你别看不起人,她们身上肯定有你需要学习的长处。你也别自视太高,该低头的时候就该低头。如今是在家里,人人都让着你,宠着你。将来到了婆家,谁会宠你让着你。” “那你就给我找一个会宠我让着我的夫君,不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纵然夫君让着你,公婆难道还能让着你。你啊,还是小孩子性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卢玲玲闻言,顿时哼了一声,很是不满,“我怎么没长进了,我进步可大了。外祖母都夸了我好多回。母亲,家里的钱能不能别花在卢珍儿身上。我一想到她要花费那么多钱,就烦死了。她要是选不上,回家待嫁,还要另外给她准备一份嫁妆,又是一大笔钱。你总唠叨家里不富有,给卢珍儿花钱你倒是舍得。” 转了一圈,话题又扯到卢珍儿头上。 顾婷脸色一板,故作严肃,“你别和我说,有本事你和你爹唠叨,看你爹听不听你的。” 卢玲玲垂头丧气,不做声。沉默就是无声的反抗。 顾婷继续唠叨道:“整天钱啊钱的,卢家有少你一文钱吗?我有少你的吃穿吗?一天到晚钻到了钱眼里,不知道跟谁学的。退一万步,卢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卢家,卢珍儿选秀是家族大事,该花的钱必须花,这是家中所有人的决定。你在我面前抱怨,除了惹我生气外,又有什么用。迟早有一天你要将我气死。我要是死了,看你怎么办。到时候谁还关心你,掏心掏肺你替着想。你就不能替我想想,不求你替我分担,至少别添乱。” 卢玲玲攥着手绢,一直用力的绞。好好的手绢,都快被她绞成了咸菜。眼泪早已经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就要发挥作用。 顾婷却瞪了她一眼,“哭哭哭,你除了哭还能做什么。每次说你,你就知道哭。到最后,人人都怪我纵容你,说我将你养成了现在的坏脾气。真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究竟是我没教好你,还是你生来就是讨债的。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当初怀你的时候,就该狠心点,直接打了。” “你现在叫我去死也不迟。”卢玲玲当即顶了一句嘴,“反正我是多余的。我长得丑,天生就讨人嫌。无论我怎么做,都没人喜欢,别人都说我丑人多作怪。你就把卢珍儿当亲生的吧,我就是后娘养的。” “你混账!真要是后娘养的,你以为你有机会长大,还能穿金戴银,享受侯府小姐的生活吗?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老娘我给你的,你说话最好给我客气些。” 顾婷拍着桌子,差一点没忍住就要动手,给闺女一耳光,叫对方长点记性。这个死丫头,活生生的讨债鬼,一点都不体谅她的难处,就知道添乱。她在两个儿子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加起来,都没有在卢玲玲一个人身上花费的多。 她自问,担起了一个母亲的责任,该做的都做了。闺女不长进,她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你心里头想什么,对卢珍儿什么看法,在外人面前,不许提一个字。你别忘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归根结底,你和卢珍儿才是一家人,是姐妹。你若是胡说八道,败坏珍儿的名声,我撕烂你的嘴。” 顾婷不得不出言警告。就怕死丫头恼怒下,编排卢珍儿的闲话。眼下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纰漏,更不能有任何关于卢珍儿的负面言论。 “你若是坏了卢珍儿选秀,我能饶你,你父亲也不会放过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好生斟酌我说的话。” 第322章 故意刺激她 卢玲玲狠狠哭了一场,饭都没吃,就要回房歇息。顾婷也不留她,只叮嘱丫鬟好生照顾。 偏生出松鹤堂的时候,卢玲玲又遇见了沈学韵。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卢玲玲先发制人,恶狠狠地说道:“休想笑话我。有什么恶毒的话尽管冲我来,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卢。” “不姓卢,难道姓顾吗?”沈学韵特正经的反问道:“你倒是会做梦,只可惜,你一辈子都做不了顾家女,我也不行。我们只能是顾家的外孙女。” “我吵不过你,我认输。但是我不服你。”卢玲玲倒也干脆。 沈学韵眉宇间这些日子多了些愁绪,她叹了一声,“你不服气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稀罕。” 卢玲玲当即被气的咬牙切齿,沈学韵太毒舌了,能将人活生生气死。“我也不指望你稀罕。听说你要去选秀,我提前祝你心想事成,顺顺利利,最好将卢珍儿赶下去。” 沈学韵很是傲娇的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论关系,我得叫她一声珍儿表妹,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身边有个熟人,总强过陌生人。不过你放心,卢珍儿心胸比你开阔,将来她若是富贵了,定不会计较你曾经为难她的事情。就算她真为难你,你就忍一忍,让她出口气。” “她休想!”卢玲玲怒吼一声。提起卢珍儿她就来气。 沈学韵抿着唇,模样严肃地看着她,“这事你决定不了。” 简单一句话,直接戳到了卢玲玲的肺管子上。她回过神来,意识到沈学韵是在故意刺激她,她当即反击,“我和卢珍儿好歹是姐妹,她要是显贵,我也能跟着沾光。” 沈学韵点点头,似乎很赞同这话,“跟着沾光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如果她记仇,私下里要为难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到时候你千万别指望卢家会帮你,卢家肯定是站在卢珍儿那头。哎,谁让你没资格进宫选秀,大好机会都便宜了卢珍儿。或许这就是命。” “你不如直接骂我丑。”卢玲玲大怒道。 沈学韵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她,讥笑她。全然是在看她的好戏。她偏不如对方的意,直接将话挑明。 该哭的时候,她会哭。该强硬反击的时候她也不弱。准确的说,她除了长得有点丑外,并不是一个弱者。 沈学韵突然抿唇一笑,“你终于有了自知之明,不错不错,进步很大。希望玲玲妹妹再接再厉,让人刮目相看。” 卢玲玲这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对方的套子里,全程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顿时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对方的笑脸。 她忍了又忍,恶狠狠地说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就不信你真能选得上。” “是否选上,又有什么关系。”沈学韵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更是淡漠,“我们不同,我不像你那般,将名利看得那么重。” “虚伪!” 卢玲玲自知不是对手,骂了一句虚伪后,就跑了。 沈学韵望着对方的背影,倒是有些羡慕对方的放肆任性。 …… 顾婷陪着老太太用餐,母女两人难得凑一起,许氏她们都很自觉没来打扰。 顾婷直接将下人打发走,她亲自给老太太布菜,伺候得尽心尽力。母女两人用餐,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她唠叨道:“母亲多吃点,能吃是福。” “可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随意吃喝,养身养身,吃个五分饱就行了。” 白静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健康,生怕得三高,更怕得糖尿病。后世好歹还有药物控制,这年头要是得了慢性病,根本没有特效药。再尊贵的身份,也只能硬生生承受病魔的折磨。 她还没享受够,可不能被这些疾病缠上。尽管饭菜很好,很合她的口味,她还是强忍着欲望,慢条斯理,每样只尝个味道,米饭也就随意吃几口。就连各种汤汤水水,她都尽量克制自己,担心嘌呤过高。 她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尿酸过高的毛病,身体也没什么症状,但她依旧坚持控制饮食,绝不敢暴饮暴食。可不敢拿身体去赌50%的可能性,赌不起! “母亲说的是。”顾婷附和着,“我将玲玲骂了一顿,母亲以后可以更严厉的管教她,女儿绝无任何意见。她不肯听我的,但她肯听母亲的管教。这半年多来,进步明显,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前还担心她无药可救,如今看来是我的教育方法有错。” 白静斜睨了顾婷一眼,喝了一口素汤,没有丝毫肉味。然后缓缓说道:“有个天生丽质,美貌非凡的庶妹做对比,难怪卢玲玲性子古怪。从小就被对比,是个人都不爽。” 顾婷当即委屈起来,“难道我愿意生一个如此丑的闺女。” 白静看着她,“你也别委屈。既然你将卢玲玲放在侯府,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老身会看管好她。卢珍儿选秀一事,顺其自然就行,别跟傻子似的忙里忙外。你让卢政自个操持,别整日使唤你。告诉卢政,别打小算盘,侯府再不济,也轮不到他来算计。老身还没死,等老身死了,他再显摆小聪明也不迟。” “母亲这话,真是叫我无地自容。”顾婷抹着眼泪。 白静冷哼一声,“你放心,我会替你隐瞒,不会将卢政的龌龊心思告诉你两位兄长。此事到此为止,你也不用担心你两位兄长会找卢政的麻烦。以后顾卢两家,依旧是关系亲密的姻亲。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别怪老身不给你脸面,翻脸无情。” 顾婷顿时就被唬了一跳,心里头惴惴不安,又深感委屈。嘀咕了一句,“母亲对沈明川真好,掏心掏肺的好。” “沈明川可没有拿侯府做筏子,让侯府同别卢家结仇。” “哪有这么严重。”顾婷小声反驳道。 白静端起茶杯漱口,“是否严重,你回去问卢政,看他怎么回答你。老身懒得和你掰扯。饭也吃了,你赶紧回去吧,老身不留你。” “母亲真真狠心,也不多留女儿一会。” 第323章 请立太子 四月,沈学韵和卢珍儿进宫参加选秀。 五月,顾铭大婚,迎娶东平伯府大姑娘苏梅。 六月,选秀有了结果,沈学韵进大皇子府,封昭仪。卢珍儿进二皇子府,封才人。 皇子大婚,皇帝终于舍得在朝堂上露面。 皇帝是真的病了,人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面色蜡黄,绝非假生病。估摸着时日已经不多。可是眼下,谁是太子依旧没个定论,朝臣们争斗的越发厉害,都想站队成功,搏一个从龙之功。 皇帝说两句就要喘三下,身子骨羸弱不堪。 众臣眼巴巴的看着,陛下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赶紧立下太子吧。否则哪天陛下嗝屁了,京城大乱啊!到时候兄弟阋墙,军队火拼,京城怕是要死一半人。大家当官,图财,更图个安稳。没人想要全家抄斩的套餐。可是,若是不立下太子,到时候朝堂上一半人都逃不过抄斩的下场。 经此动荡,朝堂民间国家实力必然大受影响,草原上的人狼子野心,怕是再也压制不住啊! 没有什么比和平顺利交接皇权更重要。一个稳定的朝堂,一个和平交接权利的朝堂,才能压服地方,压服四邻,压服某些头生反骨的野心家。 这样浅显的道理,陛下不能不知道啊!再拖下去,要出大事的。 真不知道老头子是人老糊涂,还是故意装糊涂。人都快要死了,还不赶紧立太子,难道真想看见朝堂血流成河的样子吗?朝堂流血,天下就要死人,死很多很多人。 朝臣们面对沉默的皇帝,内心无比的愤怒。有那脾气暴躁的,当场就想站出来质问皇帝,是不是要祸乱朝纲,是不是要做乱臣贼子。来一句:陛下何故造反! 当然,这些内心活动,暂时没人敢开口表达。只是内心越发盼着死老头子赶紧死,赶紧让位。莫要再乱来了。这两年,因为立太子一事,朝堂上下包括地方都闹得乌烟瘴气。幸亏老天爷保佑,这两年还算风调雨顺,没出现大灾。但凡来个干旱洪涝套餐,这天下就得乱起来。 “咳咳咳……” 元康帝拼了命的咳嗽,撕心裂肺,总有种心肺都要被咳出来的错觉。朝臣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咳嗽完毕,又是吃药又是喝水,弄了好半天才平息。 元康帝支撑着身体,高坐龙椅,望着下面的朝臣,他看见了担心,惊惧,惶恐,还有无悲无喜面如枯井一般的脸。有的臣子啊,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休想让他们的脸上露出真实的感情。 “朕,身体不适。为江山社稷着想,朕欲立下太子。众臣可畅所欲言,究竟哪位皇子堪当大任。” “陛下,立嫡立长!祖宗规矩不可废!臣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陛下,大皇子性情凉薄,才干有限。臣以为,为江山社稷着想,应立聪敏实干的二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非嫡非长,你这是在祸乱朝纲,败坏祖宗规矩。” “荒谬!大皇子……” 两帮人马就在朝堂上吵了起来,朝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元康帝听不得吵闹,身体受不住,挥挥手,“上奏疏。内阁三日内拿个条陈出来。”说罢,走了。 “退朝!” 小太监一声唱喝,一场朝会虎头蛇尾,好在皇帝终于明确表态要册立太子。 整个京城,也因为册立太子一事,变得喧嚣,神秘,鬼祟。 顾长治也有些蠢蠢欲动,但他拿不定主意。 于是,他跑到老太太跟前征求意见,“母亲,眼看着陛下即将册立太子,我们侯府是不是也该表个态。” “你想怎么表态?” “儿子就是拿不定主意,想请教母亲。” 白静面容严肃,沉吟许久后才说道:“立嫡立长,这是规矩,朝中大部分人无论立场如何,没人敢公开明确反对这个规矩,这也是江山永固的最好办法。你说立贤,何为贤,什么是贤,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我说礼贤下士是贤,脾气温和能听取谏言是贤。你说勇于进取,有太宗开拓疆土之能是贤。我说善待老臣是贤,你说重用年轻才俊是贤。我说要搞南北平衡是贤,你说能者居之是贤。 立贤,纯粹就是脑残才想得出来的办法,皇权传承岂能如此儿戏,连个标准都没有。没有标准的游戏,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心慌慌。人整天心慌慌,哪有心思去办正事,哪有心思治理好国家。迟早要乱套的。这就和律法一个道理。没有律法的社会,你能想象吗?律法,就是给大家划定了一个标准,划定了一条线,每个人都明确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搞什么立贤,连个标准没有,等于社会没了律法,乱套是迟早的。” 顾长治听得一脸懵逼,好半天才消化了老太太的话,有点懵地问道:“母亲的意思是,支持大皇子?” “立嫡立长,既然皇帝没有嫡子,按照规矩理应立长子。除非,陛下废了皇长子,下旨剥夺皇长子的继承权,那么皇二子就成为了皇长子。懂了吗?” 顾长治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脑子就跟浆糊似的。 白静顿时叹了一口气,就这脑子,还想搏一个从龙之功,趁早放弃吧。 她不得不喝了一口茶水,将道理掰烂了揉碎了讲给好大儿听,“皇长子虽然出身地低微,生母只是一个宫婢,但他占了个长。而且,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暗示,更没有明示要废掉他皇长子的身份,你懂这里面的意思吗?” “啊?”顾长治抓了把头发,“儿子不太明白。” 白静甩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意思就是,陛下不在意皇长子生母身份低下。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抬举他们母子。” “可是这么多年,陛下并没有抬举大皇子的生母。” “那是因为大皇子的生母已经过世。” “可是,这些年陛下对大皇子很一般。反倒是二皇子,貌似颇受宠爱。” “你也说了貌似。如果陛下真心宠爱二皇子,就该给他一个嫡出的身份,直接将贵妃晋封为皇后。反正皇后的位置一直空着。” 二皇子的生母贵为贵妃,后宫第一人。却依旧不能改变,二皇子是庶子的身份。 人家大皇子好歹还占了一个“长”! 第324章 谁给他的脸 母子两人正说着话,下人来报,说顾婷来了。 白静当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卢珍儿进了二皇子府,你妹妹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卢政怂恿。” “要见吗?” 顾长治问道。其实他的内心和卢家是一个立场,都想支持二皇子上位。李贵妃虽然不是出身勋贵世家,但,总归是出自豪门世家。天然间,大家立场一致。 大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介宫婢,死的时候,身份只是婕妤。出身实在是太低了。很多人都看不上大皇子,认为他浅薄,缺少必要的学识和教养。 奈何,他偏偏占了一个“长”,处于道德制高点。朝臣们,尤其是大部分文官天然会支持他,立嫡立长,可不能坏了规矩。 “见吧!人都来了,又是亲闺女,总不能避而不见。顾婷的脾气,闹腾起来,我也头痛。” 白静烦躁得很,卢家哪哪都想掺和一脚的行为,令她大为不满。 顾长治作为好大儿,少不得劝解几句,“母亲息怒,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你可是大家的主心骨。” “屁的主心骨,就算顾婷会听劝,卢政还有卢家人会听劝吗?一个个就跟精神病似的,死盯着宫里头,他真以为自己能博一个从龙之功啊!” 白静开口大骂,对于女婿卢政,那是越发的不满。如果人在跟前,说不定她会忍不住上前甩好女婿一个大嘴巴。 顾长治果断闭嘴,他就是随便劝劝,没有高风亮节到要替卢政顾婷两口子承担火力。再说了,他本就看不上卢政,尽管卢政升了官他也看不上。他唯一能看得上的人还是沈明川,尽管沈明川现在落魄了,他却从未轻视过对方。 没一会,顾婷被请了进来。 顾婷笑眯眯的,躬身请安,“母亲,我来看望你。大哥也在啊,今儿真难得。” 白静乐呵呵的,一改之前的暴躁脾气,“天这么热,你有心了,还特意跑来看望老身。你大哥今儿有空,特意过来陪着老身说话。桂嬷嬷,吩咐厨房置办一桌酒席,就说姑太太来了,叫厨房拿出点真本事,整治几样像样的酒菜。” 桂嬷嬷领了吩咐,当即安排小丫鬟跑一趟厨房。她是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人,不需要亲自去厨房下命令。厨房的人,也不敢对松鹤堂的命令阳奉阴违,没那胆子。老太太不像大夫人,大夫人许氏表面看起来很凶,但很少赶人出府,多是罚钱或是体罚。 老太太看似好说话,一旦发起怒火,不是赶人,就是丢牢狱,绝不姑息。给第二次机会?那是没有的。没见到赖三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从此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侯府,得罪谁也别得罪老太太。 老太太说整治一桌酒菜,厨房的人,从上到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婷凑在老太太身边,撒着娇,卖着乖,说着吉利话。顾长治听得不耐烦,“小妹,你今儿不顾炎热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何不直接明说。” 顾婷白了眼顾长治,“我就不能单纯来看望母亲吗?非得有事才能过来。” “虚伪!”顾长治很是不屑,一个字都不相信,“京城都传遍了,陛下终于下定决心要册立太子。我就不信卢家没得到消息。你说实话,是不是卢政怂恿你来的?卢珍儿进了二皇子府,卢家还真当自己是二皇子的老丈人啊!二皇子知道卢家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吗?” 话里话外都是在讥讽卢家不自量力,热脸贴冷屁股。卢珍儿在二皇子府,只是区区才人,一个妾。二皇子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妾,更何况是妾的娘家。卢家巴巴的贴上去,只会叫人轻视。 顾婷很是不忿,看向老太太,满是委屈。分明是希望老太太替她主持公道,将顾长治骂一顿。说话太难听了! 白静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波弄着茶水,“卢政怎么和你说的?他叫你来做什么?” 她直接挑明了话题,不玩迂回曲折,更是忽略了顾婷的情绪。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安慰。顾长治话虽然难听,却没有说错。 顾婷跺了跺脚,不得已,只能先将委屈收起来,“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卢珍儿进了二皇子府,不管卢家什么态度,在外人眼里,我们卢家肯定是支持二皇子上位,否则就是背叛。可我们卢家人小力微,在朝堂也说不上话,给不了二皇子多少帮助。所以,就想着,侯府能不能公开表个态。” 白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卢家想让侯府怎么表态?” “能否请大哥上表支持二皇子?” 顾长治:…… 他没做声。 他倒是想这么做,但是很明显老太太不同意。他也不做恶人,就让老太太出面教教顾婷怎么做人。 白静放下茶杯,笑出了声,“我都不知道,卢家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大脸面,还能使唤侯府做事。侯爷,你意下如何?” 顾婷又是尴尬,又是期待。目光殷切地望着顾长治,满是倾诉的欲望。 顾长治啊了一声,故意装傻,“我哪有什么想法,全凭母亲吩咐。母亲让我打东,我绝不打西。” “这么说,你愿意被卢家使唤?”白静呵呵冷笑着问道。 顾长治连忙摇头,就跟拨浪鼓似的,生怕慢一秒老太太的拐杖就打了过来。 光是否认还不嫌足,他还出声讥讽道:“卢家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使唤侯府。卢政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算哪根葱。别说卢珍儿进了二皇子府,纵然有一天进了宫,侯府也不屑讨好。” 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牛批。侯府根本不需要后宫关系,侯府的爵位来自于祖上的军功,而非靠女人裙带关系。侯府纵然落魄,也有底气。再说了,侯府眼下只是不怎么显眼,远远达不到落魄。离着落魄还有老远的距离。 随着侯府第三代男儿进入军营历练,纵然不能更进一步,守成却足够了。 第325章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要上进 “卢政是你妹夫!” 顾婷厉声控诉顾长治。不看僧面看佛面,纵然顾长治看不起卢政,但是看在她的面上,也不该如此讥讽。好歹给她留点面子。卢家丢掉爵位,难道是他们想要的嘛。 现在全族都在努力,想要恢复昔日的爵位,侯府纵然不想帮忙,也不该讥讽打压。 顾长治直接翻了个白眼,“卢政让你出面,跑到侯府,使唤本侯替你们张目的时候,就该料想到本侯嘴里说不出好听的话。他卢政但凡是个爷们,这一趟就不该让你来,而是他自己亲自来。他不敢露面,躲在背后耍小手段,还想让我给他好脸色看,他哪来那么大的脸。小妹,不是我说你,卢政把你当刀使唤,你怎么就没有一耳瓜子甩在他脸上。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脾气。你的胆识去哪里呢?莫非卢政苛待了你。” “他不敢苛待我。大哥,你别乱猜了。我现在是卢家媳,理应替卢家着想。你就说帮不帮吧。” “这个你得问母亲。母亲说帮,我没二话,当场就写奏疏上表,公开支持二皇子。母亲反对,那我身为大孝子,肯定不能忤逆母亲的意思。” 顾长治义正辞严,正气凛然,好生威武。 白静偷偷发笑,又是嫌弃。自封的大孝子,亏他脸皮厚,说得出口。 顾婷又眼巴巴的朝白静看来,“母亲,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女儿以为侯府不能继续观望,是时候表个态。就算不能搏一个从龙之功,也不能两头都得罪。” “你凭什么认定侯府不表态,就会两头都得罪。侯府的立场,向来都是以陛下为尊。陛下的想法,就是侯府的立场。” “可是陛下对侯府并不待见。这个时候不为将来谋划一番,以后侯府的处境恐怕更不妙。” 白静盯着顾婷,观察她的表情动作,一边问道:“这些话卢政说的?” 顾婷回避了目光,有些心虚地说道:“女儿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 白静接连冷笑,“卢政的手真够长的。你回去告诉他,侯府的立场轮不到他来干涉。” “母亲!” “别再说了。”白静打断她,“你不提此事,今儿我们母女两还能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你若是再多嘴,别怪老身翻脸。侯府自有侯府的立场,轮不到一个外人干涉。” “对!轮也轮不到卢家干涉。小妹,你听清楚了,叫卢政有多远滚多远。他再敢插手,差使本侯做事,本侯就带人打上卢家。我倒是要看看,他敢不敢还手。” 顾长治气呼呼的。 他可是堂堂侯爷,卢政哪来的底气竟然敢使唤他。真当他这个侯爷是泥塑的吗。欺人太甚!绝不姑息! 这下子顾婷就显得极为尴尬,有点里外不是人。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嘀咕了一句,“女儿也是一心一意替侯府着想。” “侯府不需要你来操心。你两个哥哥虽然没有大本事,守成的本事还是有的。侯府交给你大哥,老身放心。” 罕见啊! 这是白静第一次在人前替顾长治出头,夸他能干,担得起侯府的重任。以往不是骂就是打。这待遇差距,顾长治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当即就要表态,他一定好好打理侯府,绝不辜负老太太的期望。 白静赶紧拦住他,她就是随口一说,还当真了。 她不怕顾长治吃喝玩乐,不怕他志大才疏,不怕他没有上进心。唯独怕他有上进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上进。 吓死个人! 不怕富二代吃喝玩乐找女网红谈恋爱,就怕二代突然要上进创业。一年吃喝花不了一个亿,创业烧钱一烧就是几十个亿啊!再大的家业也有败光的时候,而且速度超快。三代人吃喝不愁的钱,一旦创业,好家伙,三年就能折腾完。搁谁都受不了。 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顾长治颇为遗憾,他还想努力上进一把,结果老太太不乐意。搞得他一身才华无处施展,真是浪费。 白静嘴角抽抽,夸他两句,他还喘上了。毫无自知之明。 顾婷看着这情况,心知肚明,今儿是谈不出任何内容,很是遗憾。吃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两句,“侯府也该表个态。” “侯府当然要表态。准备文房四宝。”白静也很干脆,一个个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叨,吵死个人,那她就直接点,断了某些人的心思。 饭菜撤下,文房四宝准备妥当。 白静支使顾长治,以他的名义上表。 顾长治提笔,疑惑道:“母亲,这奏疏该如何书写,还请母亲指教。” 他是举人出身,字写得相当漂亮。给陛下上表,由他执笔,乃是理所当然。至于内容嘛,还得白静出面,给他思路。 白静在屋内走了两圈,沉吟片刻,说道:“自陛下继承大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文成武功,无不臣服。册立太子,理应由陛下拿主意,陛下的选择就是朝臣的选择。相信陛下一定能为江山社稷选出一位合格继承人。侯府坚定地支持陛下一切主张!你就照着这个意思写,辞藻华丽些,谄媚些,显得无能却又能博君一笑。你尽管发挥,现在是时候展示你的长处。” 顾长治一脸懵,这番话到底是在夸他呢,夸他呢,还是在夸他。 他就当做是在夸他。 他有点拿不准,“如何显得谄媚又能博得君王一笑。” “你只要别藏着掖着,拿出你平日里的水平,老身相信你一定能写出一篇锦绣文章。” 顾长治似乎懂了,他尝试着下笔。 顾婷却一头雾水,“母亲,这是在表态,是否谄媚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还要表现得无能呢?” 白静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说道:“谄媚不丢人,虽遭到嫌弃却也能博得陛下一笑。无能,才能让陛下放心啊!这个时候出头,本就是不得已。如果跳得太欢畅,太过高调,被陛下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番话你不妨说给卢政听听。他要是能听进去,也是一桩好事。” 第326章 大皇子胜出 奏疏如雪片一般飞入宫中,一箩筐一箩筐的抬进正阳宫,之后又一箩筐一箩筐丢入火盆给烧了。 元康帝这是在给臣子们消灾,留条后路。这些奏疏若是留下来,将来新皇登基,想起今日之事,万一追究当初哪些人不肯支持他,要反攻倒算,秋后算账。翻出这些奏疏就能一清二楚,来个精准打击。 现在,元康帝将所有的奏疏给烧了,等于没了证据,给未来的新皇还有朝臣们留下了一点余地。不得不说,元康帝还是有点良心。 接下来,元康帝同内阁大臣们关起门来,连着开了三天的会议,貌似终于有了结果。 所有人都望着皇宫方向。 就连市井百姓,做工之余都忍不住朝着北边多看两眼。太子爷,未来的皇帝,也不知花落谁家。究竟是大皇子胜出,还是二皇子得皇位。 已经有胆大的赌档,偷偷开了盘,赌一把。当然,只敢私下里偷偷摸摸的进行,不敢大张旗鼓。不怕别的,就怕锦衣卫突然闯进来一锅端。 即将接盅,结果大家都睡不着觉,半夜三更还翻来覆去。关系着身家性命啊! 顾长治反而是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还是老太太的策略好,谁都不支持,只支持皇帝,谁当皇帝支持谁,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愁。内心深处虽然希望二皇子继承皇位,可要是大皇子继承了皇位,对侯府而言也是一件高兴事。 比起那些明确支持二皇子的勋贵世家,侯府显然更能博取大皇子的欢心。这样一计算,貌似大皇子继承皇位,侯府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老太太不担心吗?” 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白静让桂嬷嬷陪着自己聊天说话,也没有惊动外面的小丫鬟。 人老了觉少。 白静让桂嬷嬷躺床上,相伴了一生的主仆二人就像是姐妹似的,说着彼此的心里话。 “担心又有什么用,只能尽力做到最好罢了。好在顾铭几兄弟目前看来还算成器,在军营历练个几年,经点事,侯府将来就指望着他们了。” “奴婢瞧着世子夫人是个能干人,同大夫人相处也算融洽,婆媳之间还算和睦。” 白静闻言笑了起来,“当初老身之所以支持许氏,让顾铭聘娶苏梅,就是看中这丫头心胸开阔,处事稳重大气,有大家气度。至于能力,肯定是有的。就算能力差一点,也可以慢慢培养。没有人天生就擅长管家理事,都需要机会历练。” “还是老太太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大气端庄的嫡长孙媳妇,子子孙孙都有了指望。” 白静哈哈一乐。朝窗户外一看,东边已经吐出了鱼肚白,“早朝快开始了,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陛下并非糊涂之人。”桂嬷嬷小声说了一句。 “但愿吧。希望陛下没有老糊涂。” 这个早朝,牵动着万千人的心,无数人的命运将在这个早朝被重新决定,是死是生,是福是祸,很快就要揭晓。 元康帝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耽误不起。已经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趁着还活着还清醒的时候,将太子之位定下来。 来了,来了…… 临近午时,消息从宫里头传了出来。 “定了,定了。是大皇子!” “大皇子被册立为太子,祭祀祖宗,昭告天下。” “陛下下旨,正式册立大皇子为太子,并当场点了东宫人选。” 陛下当场点的东宫官员,也就意味着这些人,将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将来太子继位,他们必然会得到重用,位极人臣。陛下这是在替新出炉的太子殿下招兵买马,组团抗击反对力量,壮大太子殿下的势力和影响力。将才俊能臣笼络在太子名下,为太子继承皇位扫清一切障碍。 陛下终于清醒了,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 顾长治喝了酒,乐得哈哈大笑。他跑到松鹤堂,笑着说道:“母亲,我们算不算是赌对了。” “什么赌,会说话吗。我们侯府,是皇帝的臣子爪牙,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就是支持陛下,陛下的立场就是我们的立场。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这下子,卢家要哭死去。哈哈哈……还是沈明川眼光独到。韵丫头进了大皇子府,不出意外,沈明川很快就要发达了。太子身边虽然能人辈出,但是沈明川和那些人比起来丝毫不弱。” 顾长治再一次被沈明川的超前眼光折服,话里话外都是佩服。 白静却幽幽一叹,说了句,“你怎知他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母亲,你也太小瞧沈明川。他那种人,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岂能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绝不可能!卢政那种自作聪明的人,才真有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眼下大皇子胜出,卢家那边肯定要闹一场。估摸着,很快小妹就要上门。母亲,儿子出门躲几天,顺便外面还有很多应酬,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回家。府中一切事情,就由你老人家多操点心。实在不行,就让二弟顶上去。” 顾长治也很鸡贼,他嫌麻烦。又担心最近串门的人太多,树大招风,过于高调,干脆躲出去,要么去赵姨娘那里,要么就去青楼睡几天,顺便招呼几个关系好的。 白静当即挥挥手,叫他赶紧滚。迎来送往,又是事关太子一事,顾长治不在家,就能省下许多麻烦。一句家里只有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就能打发走大部分人。 顾长治带着酒意跑了。 他这人矛盾得很,大部分时候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偏偏有时候,颇有自知之明,主动拒绝,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眼下大皇子胜出,看似尘埃落定,一切有了结果。殊不知,这个时候才是最为混乱的时候。 之前没出结果,双方还是会保持克制,在规则之内斗争。 如今出了结果,最怕有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以身犯险。在这最混乱的时刻,侯府难免会被牵扯进去。顾长治果断跑去青楼。眼下,没有任何地方能比青楼更为清静。瞧他这脑子,就是好使。 第327章 不欢而散 顾婷来了,白静骂了她一顿,母女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卢政也来了。 白静对他还算客气,也给他支了招,卢家家大业大,没必要掺和到皇子之间的斗争中。以后同二皇子府保持基本的来往就行了,不要贴上去,也没必要故意疏远,做事要显得问心无愧。 这个时候故意疏远,只会显得心虚且人品败坏。就坦坦荡荡,谁敢说卢家做得不对。闺女进了二皇子府,难道就因为二皇子败落,就不认闺女了吗?没必要做到那般绝情。 反正怎么做都有风险,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如坦荡一点,好歹在人品上胜出一筹。 办法给了,听不听就看卢政自己的选择。白静总不能强压着卢政按照她的思路去做事。女婿又不是亲儿子。纵然是亲儿子,也有逆子一说。 顾长安很听话,这段时间拒绝一切宴请,就在家里和几个清客一起吟诗作对画画,快活似神仙。 信王府突然下了帖子,邀请侯府的女眷去做客,白静直接给推了。借口年纪大,腿脚不便,就不去宴请。但还是派了许氏走一趟信王府。 “你跟孙氏一起去,就别带其他人。孩子们年纪小,有些事情就别让她们参与。” 许氏领命,到了日子,走了一趟信王府。信王妃知道许氏做不得主,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让许氏回去转达给老太太。 白静就一个态度,“以后离信王府远一点,非必要别来往。还有南阳公主府,都离得远远的。天家的事情,侯府没能力掺和进去,也不能掺和。一个个的,太子都已经立了,还想着搞事情。趁着陛下还有时间,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就抓紧时间办了吧。” 许氏听懂了老太太话语中的潜台词,她抓紧时间给顾菡物色对象。只是,眼下,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因为太子册立一事,貌似很多矛盾都没了。实则,暗地里风起云涌,其中风险远超以前。总感觉第二天就有大事情发生。 顾长治在外躲了一阵,确定侯府依旧在外围打转转,他才回到侯府,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沈明川升官了,靠着沈学韵的关系,他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重视。尤其是,他面见了太子殿下,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太子对他极为满意,引为臂膀。直接安排他进了都察院,成为了巡城御史。别看品级不高,权力却大得要死。这也是一个文臣,晋升的最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做过御史的文官,不是一个好文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向来被视作内阁阁臣接班人。以沈明川的才学,谋划,擅长钻营的本事,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升上去,迟早会成为左都御史。 巡城御史就是最好的台阶。在这个位置上,尤其是眼下风起云涌的时刻,最容易发现大案子。只要他能将案子办下来,想不升都难。 升官之后,他来了一趟侯府,不干别的,单纯为了感谢。 白静调侃他,“如今你也算是得偿所愿,锦绣前程正等着你。侯府对你已经没什么帮助。以后你就别来了,免得侯府拖累你。” “小婿惭愧。岳母大人息怒,小婿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知肚明。长治和长安两兄弟,就是两个棒槌。在你跟前,他们两兄弟加起来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老身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将来发达了,莫要为难他们兄弟两人。不要为了彰显你的本事,为了一些利益,出卖构陷侯府。老身先道一声谢谢。” 白静郑重其事给沈明川道谢。 沈明川当即避开,不敢受。有些尴尬,但并不心虚。就算是要害人,他也是坦荡得很,能将阴谋算计说得冠冕堂皇。 他郑重说道:“岳母大人放心,小婿虽说良心不多,却也知道好歹。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拿侯府开刀祭旗。那么多勋贵,当初旗帜鲜明的支持二皇子。侯府至少在立场上没有大差错,支持陛下也就是支持太子殿下。” 白静呵呵一笑,她就知道那本奏疏,瞒不了沈明川这个老奸巨猾的人。 “陛下的立场,就是侯府的立场。老身再三跟侯爷强调,谁做皇帝,侯府就支持谁。太子殿下将来登上大宝,侯府必定会一如既往的坚定的支持。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沈明川笑了起来,似乎早已经料到,似乎是对侯府的态度很满意。 于是他便提醒了一句,“过些日子,京城可能会有些乱。侯府务必关好门窗。” 这是要办大案了吗?太子殿下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对付二皇子那一帮人马了吗? 白静沉吟片刻,“你的提醒,老身知道了。老身多嘴说一句,稳一点慢一点,或许比急躁处事收获更大。陛下身体欠佳,恐怕时日……这个时候,陛下肯定不希望看到乱糟糟的一面,而是想看到和睦共处,天下太平。万一,陛下气急,突然来一道莫名其妙的旨意,岂不是不美。” 就比如,陛下万一在临死前给二皇子一道保命圣旨,或是给太子殿下安排几个掣肘,那就很恶心了。届时,急于操办大案的沈明川,首当其冲,肯定要吃挂落。就此失宠也是有可能的。 沈明川很聪明,什么是善意的提醒,他听得出来。他果然将老太太的话听了进去,多了一丝迟疑。 “稳一点,无非就是失去一二机会。你现在不缺机会,但你输不起。至少眼下你输不起。宁愿失去一二机会,也不能输。老身虽然不太待见你,却也希望你能更进一步。这么多年的蹉跎,让你变得有些急躁,急于表现,并不见得是好事。” “多谢岳母大人提点,小婿明白了。”沈明川没有表态,显然他心里头有打算,且主意很正。 白静指了指库房方向,“那些土特产你拿走吧,放在这里,老身心里头不安稳。如今韵丫头进了太子府,哎,老身以后想找个能说话的都找不到。” “岳母大人多虑了。既然是土特产,已经送给了侯府,岂有拿回来的道理。岳母大人放心大胆的花用,没事的。” 白静不信。 第328章 打持久战 八月,朝堂开始出现一丝混乱的迹象。 九月,朝堂热闹得像是个菜市场,弹劾一场接着一场,诏狱那边都快要装不下了。沈明川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陛下病体沉重,还将太子叫到身边耳提面命。父子两人说了很多,据说太子殿下是红着眼睛出来的。 十月,京城一夜之间从秋老虎进入冬天模式,人人都穿上了大棉袄。 元康帝在一个阴冷无比的早晨病逝,太子殿下继承皇位,定年号为兴宁,明年就是兴宁元年。 东宫女人纷纷搬入后宫,沈学韵被册封为淑妃,太子妃被册封为皇位。兴宁帝追封亡母。 下旨让二皇子前往皇陵守陵一年,一年后前往封地。 李贵妃如今贵为太妃,却得不到兴宁帝一个好脸色。李太妃起居一切,由皇后娘娘负责。 沈明川身为淑妃娘娘的生父,在办了大案,铲除二皇子在朝中的党羽立下了大功劳,升官乃是理所当然。由巡城御史提拔为右都御史,离着左都御史只有一步之遥。 因他升官,又在朝堂上笼络了一批文臣,甚至连勋贵的关系借着侯府的名义也打通了。 前朝影响着后宫。 因他太能干,以至于后宫之中,沈学韵同皇后娘娘,隐约成为两大势力,可以分庭抗礼的两大势力。 沈学韵:…… 既然这么多人肯给她面子,她就撸袖子干吧。 风云变幻,这才几个月,京城和后宫都换了样子。 看着变幻莫测的局势,白静心头很是担忧。本来不爱出门的她,终于下定决心,在兴宁元年的五月端午节,进宫面见淑妃娘娘,劝解沈学韵莫要太过激进。 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通常情况下,一开始就跑在前头的人,多半都会成为炮火。 兴宁帝年纪不算小可也不算大,二十几岁,正常情况下,二十年的皇帝还是有机会的。皇帝嘛,活到四十几岁很正常吧。 二十年啊,变数太多。这个时候急着跳出来,真担心会替后面的人做嫁衣。 “二十年的时间,后宫会进来不下百位美人。各有背景。这个时候太过出挑,还和皇后娘娘打擂台,太不明智。你是聪明的孩子,看过那么多书,理应知道这里面的风险。稳妥点的办法,扶持一个傀儡,你躲在后面操盘。” 沈学韵重重点头,“没想到如今还要外祖母替我操心。这些日子,变化太快,我的确有些急躁了。身处后宫,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无法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不过,外祖母让我扶持傀儡的办法,我觉着很好。父亲那边,还请外祖母再操点心,多劝一劝。” 沈学韵的处境,一半是因为身不由己,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她要是不争,就得死。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她自己想要争,想要去斗。后宫环境,完全激发了她内心的斗志。在侯府的两年,跟随在老太太身边,使她完全告别了一个贤妻良母的模板,隐约有朝母仪天下的方向前进,想要和男人一样站在朝堂上,挥斥方遒。 白静自然察觉到了沈学韵的变化。过去在侯府,沈学韵只是一个小姑娘,心里头有很多想法,但没有机会表现出来。如今进了后宫,如同鱼儿进入了大海,可谓是如鱼得水。原来竞争的环境,才是她想要的环境。 白静偷偷叹息一声,她也说不准这样到底好不好。她毕竟没经历过宫斗,所谓的宫斗经验,都是从书本上从影视剧上面从史书上得来。斗还是不斗,没有标准,得看身处的环境。 眼下的局面,才是兴宁元年,白静认为远没有到斗哥你死我活的时候。过个三五年,等大家都有了孩子,宫中完成基本的势力划分后,再来斗个你死我活也不迟。而且,怎么斗,斗到什么程度,还要看皇帝的身体情况。 皇帝如果是个长寿之人,犯不着早早的亮出底牌,免得给别人做了嫁衣。皇帝如果身体不好,那就需要更加谨慎。身体不好的男人,尤其是皇帝,通常心理都不太健康,有点变态。其想法以及对待后宫的态度,往往出人意料。 白静将自己有限的经验传授给沈学韵,之后就出了宫。 后来,她还是找了机会提醒沈明川,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偶尔韬光养晦,稍显低调点,与光同尘没什么不好。运势已起,就该学着怎么养气。 “这是一场持久战,你现在急吼吼的,能持续几年。你要做好十年二十年,打持久战的准备。你现在的打法,明显就是奔着明天要死的节奏。你死不要紧,你让淑妃娘娘怎么办?她被架在了火炉上,不得不撸起袖子同皇后娘娘打擂台,其中风险你很清楚。你还这么急躁,拉帮结派,四处树敌,当心哪天你养肥了自己,陛下就要把你宰了吃。” 白静急得都有些口不择言,就差直接骂沈明川是一头猪,一头积极主动抢着吃食,恨不得第二天就养到三百斤的大肥猪。 “老身知道你蹉跎多年,急于表现,将要将过去耽误的时间找补回来。但,太过急躁。如果淑妃娘娘没有进宫,你这样的打法问题不大。可淑妃娘娘进了宫,你这样的打法就是在害她,也是在害你自己,害你们沈氏全族。甚至,侯府也会被牵连进去。” 她苦口婆心,只希望能说动聪明又固执的沈明川,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沈明川听没听进去,她也猜不准,她只是尽到自己的责任而已。 顾长治倒是挺希望同沈明川来往,奈何沈明川太忙,根本没时间。 卢家消停了一段时间,眼看着二皇子的势力正在被一一剪除,他着急又恐慌,怂恿顾婷三天两头回想侯府,还想通过侯府的名义同沈明川搭上关系。 彼此身为连襟,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吧。 白静呢,懒得操心。 “卢政想要联络沈明川,让他自己出面。沈府就在京城,他随时都可以上门。让侯府出面算什么事。侯府现在可没那么大的脸面。” 第329章 离死不远 顾菡的婚事定了。 接下来,顾钧顾钦也都陆陆续续定了婚事。 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苏梅这位嫡长孙媳做得越发像模像样,在白静的提点下,许氏交出一部分管家权力,放手让苏梅管理。 “她迟早要接管侯府,打理侯府。多给她一点机会锻炼,这并非是抢班夺权,而是为了承接。一代传一代,侯府能几代人富贵,靠的就是承接。想当年,老身也曾手把手教你做事,也是很爽快的将管家权放到你手中。你死捏着管家权,自己累不说,还讨人嫌。” “老太太误会了,儿媳一直有计划让苏梅接管部分内务。我就是想着,他们夫妻新婚一年,也该要个孩子。要是太累了,怕是不好怀。” “那就给她安排些轻省的差事。”白静的态度很坚定,嫡长孙媳,不可能天天坐在屋里头,只管着屋里头的一亩三分地。必须早早的挑起打理内务的责任,承担起嫡长孙媳的责任。 嫡长孙媳,不仅仅要传宗接代,还要打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做好人情来往。不早点锻炼起来,别到了一把年纪,还被下面的恶奴欺瞒,闹出一堆笑话。 许氏有些独,不舍得放权,白静是知道的。也因此,她少不得要多盯着点,多提点几句。 宫里头传来消息,沈学韵有了身孕。 白静闻言,不由得跟着提心吊胆。 皇后娘娘最让人诟病的一点,也是她自身缺乏底气的就是至今没有生下嫡子,只有两个闺女。以前在皇子府的时候,府中的侍妾曾为兴宁帝生过两个儿子,无一例外,纷纷夭折。具体是什么原因,究竟是人为还是孩子体弱,说不好。 这一回,不光是沈学韵有了身孕,另有两位嫔妃也都先后有了身孕。皇后娘娘明显有些着急,国丈一家也跟着动作频繁。 沈学韵真的听进了白静的劝告,变得低调起来,扶持傀儡到台上,替她打擂台。 兴宁帝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不想在后宫花费太多心思,因此他一直支持皇后娘娘。大是大非上面,多半都是以皇后娘娘的利益为准。尽管皇后娘娘没有生出嫡子,朝堂上有个别人在非议,也都被兴宁帝给压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反而是二皇子,这才是肉中钉眼中刺。 兴宁二年,后宫添了两位皇子,一位皇女。皇后娘娘的肚子也终于有了动静。朝堂上一时间又变得风平浪静,只等皇后娘娘生完孩子后,大家依着情况,再决定怎么斗下去。 兴宁帝也终于将眼中钉赶了出去,连带着李太妃也被他找借口赶出了皇宫,赶到行宫休养。 正如当年白静预料的那样,新皇登基,最缺的不是人,而是钱。好些个衙门都遭了殃,经过两年时间的整顿,兴宁帝手里头有了点钱,也重新任命了一些官员,有了自己的铁杆班底。看起来形势大好。 顾长治升官了,他如愿以偿去了太仆寺做他的贪官。说是贪官不准确,他只是占了个位置,每年等着分钱就行了。不需要他去贪污。 顾长安也升官了,升了个五品闲差,无需他日日去衙门报道,依旧过着纨绔老爷的生活,真正是乐逍遥。 沈明川锋芒依旧,只不过手段比起过去,稍显稳重温和,学会了给人留下余地。不像刚开始的时候,一副喊打喊杀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避开他。 他不做孤臣,他也做不了孤臣。他一个大贪官,哪有资格做什么孤臣。在高位上历练两年,他的处事手段是越发圆滑,也越发周到。身边笼络了不少人才,一帮年轻官员跟着他后头冲锋陷阵。很多事情,他都不需要亲自出面,下面的人自会帮他处理妥当。 京城的沈府,面积越来越大,越发的奢华显贵。 白静去过一趟,就再也不肯去了。 她让人给淑妃娘娘沈学韵带话,有机会的话多劝劝沈明川,还没有位极人臣,就过得那般奢华。等到位极人臣,怕是会引起宫里头的忌惮。 宫里头谁会忌惮? 自然是兴宁帝。 一旦让皇帝忌惮,离死真的不远了。 文臣不比武将,造反是不可能的。国朝养士一百五十年,早已经深入人心。且这些年年岁比较好,没有大规模的天灾人祸,老百姓有饭吃。造反,谁跟你造反啊!想屁吃! 眼下正是国朝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可能武备松弛,但是物质财富这一块,比起祖宗们那是富裕多了。只要有需要,朝廷很快就能拉起人马。国库没钱,挤一挤,还是能挤出银子。 总而言之,国朝还没到走下坡路的时候。就算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现在的位置依旧处在高山巅峰边上,离着山谷还有老远的距离。 真正的斗争不在于外部,而在于朝堂,在于武将和文官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于文臣内部又分作了数个派别,在于皇后娘娘到底能不能生下嫡子。 若是皇后娘娘生下嫡子,那么一切都没了疑问,立嫡立长,毋庸置疑。谁敢质疑,就是和祖宗规矩作对,在和国朝根本作对。 若是皇后娘娘没能生下嫡子,那么皇长子……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后宫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的儿子早了两天出生,就是这两天,这个孩子就占据了皇长子的位置。堪称运气! 贵为淑妃的沈学韵,有了孩子后反而更加低调,从不带孩子在外面显摆。皇帝要见儿子,都得在她宫里,在她跟前。她不允许儿子离开她的视线。尤其是眼下皇后娘娘怀有身孕的时候,一点都不敢马虎大意。 关于父亲沈明川,她也找机会劝解过几次。 可是沈明川有自己的想法,“身为臣子,只知一味的低调,反而会惹祸。尤其是本官,无论本官如何低调,都不可能掩藏于人群中,天然就会被人关注到。与其虚假的低调,不如奢华些。皇帝更喜欢有缺点的臣子,而不是一个完美的臣子。你外祖母已经老了,她的建议未必就对。” “纵然奢华,也该有分寸。” “本官自有分寸。你无需操心。” 父女两人各持己见,谁也不能说服谁,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第330章 大结局 兴宁二年的年底,皇后娘娘终于生了。 兴宁帝终于有了嫡皇子。 高兴得当即下旨大赦天下,又要下旨册立太子。被朝臣劝住,说是等嫡皇子年满周岁之后再册立太子也不迟。 这么一来,形势看起来就很明朗了。既然有了嫡出皇子,其余皇子统统都没了机会。沈明川也跟着消停了一段时间,他可没有本事同祖宗规矩,国朝根本斗争。他敢斗,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立嫡立长! 所有的规矩可以变,唯独这一条规矩不能变。这是根本,是国朝稳定的根本,是朝纲,是大家的定心骨。 就连勋贵武将群体,也是支持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沈学韵彻底安分下来,收回了自己的獠牙,收敛了锋芒,貌似是要做个安分守己的后宫嫔妃。 顾菡出嫁,接着就是顾萱…… 家里的女孩们一个个嫁出去,白静怪舍不得。 苏梅身体健康,一口气三年包两,为侯府生下了第四代嫡长子。许氏抱孙,高兴得天天在孙夫人跟前显摆,对苏梅也是越发的和颜悦色。 顾铭有了孩子,人越发稳重,已经有了点继承人的气质。 白静做主,开始逐步将侯府在外的布置,一些产业,还有一些人脉关系,交给顾铭。有些布置和人脉关系,连顾长治都不清楚。 顾长治大感偏心,少不得跑到白静跟前唠叨几句,被白静一拐杖给打跑了。 兴宁五年,赵素素被一场风寒夺走了性命。直到死,她都没能回到侯府。当年算命的说她没有福气,受不起侯府的富贵生活,一语成谶。她的女儿,被接回侯府,接受正规的闺阁教育。 本以为风寒夺走赵素素的性命,只是一桩意外。却没想到,这只是大流感的开端。 随着越来越多人得了风寒,白静也意识到之前自己疏忽了。她尽其所能,安排侯府众人做好防护,还是有很多人中招,统统隔离。 顾长治也中招了,在外面浪荡的时候,被人传染了风寒,一回来就病倒了,且病情越发沉重。许氏急得嘴角起了火泡,咽喉跟着肿痛,根本吃不下饭。 统统隔离,全部隔离。 白静也没多少办法,只能尽量做到卫生清洁,配合大夫。这完全就是一场人体免疫力的战斗。能活下来,就说明免疫力起了作用。活不下来,那就是命。 她第一次开始在府中祈求菩萨保佑。 尽管她很嫌弃好大儿,处处看不顺眼,但她从未想过好大儿这般年轻就去了。她一个老太婆,活得好好的,大流感很幸运的避开,没有感染,没有任何症状。反倒是还不算老的好大儿中了标。 京城大流感,宫里头也没能幸免。每天都能听见谁谁没能扛过去病逝的消息。 短短一个月,好些个老伙计都没了性命。 死了一个皇女,兴宁帝气得差点杀了御医祭天。 官员里面也有不少生病中招的。 整个京城,都被这场大流感给困住了,所有人都忙着和这场大流感做斗争,期待命大能活下来。 随着天气稳定好转,加上该生病的基本已经病了,大流感风波终于被控制住。 顾长治活了下来,只是身体变得极为虚弱,畏寒,人仿佛老了十岁。头上已经出现了白发,暂时没有精力出门浪荡。侯府的事情基本上都交到了顾铭的头上,以世子身份,承担起侯府的重担。 就在大家以为大流感过去的这档口,顾长安突然病倒,病情来得极为迅猛,吓得白静连夜祈求菩萨。孙夫人更是整夜整夜的哭。 最终,顾长安还是没能撑住,年仅四十二岁,被大流感夺去了性命。 侯府办了一场隆重的丧事。 白静很累! 累的起不了身,在床上躺了几天,全府上下所有人都给吓坏了。 突然一天早上,她坐了起来,精气神也逐渐恢复。顾长安的死,仿佛就此过去,了无痕迹。谁都不敢在她跟前提起此人此事。 其实,白静心头一直惦记着。 等到春暖花开,寻了个借口,出了府,去相国寺烧香,吃了素斋。给佛祖添了香油钱,希望顾长安在下面有钱打点,能投个好胎,继续做富贵子弟。 这半年,顾长治安分了许多,对女色也没那么痴迷留念,以养身为主。他大半年没去衙门当差,衙门那边还是将该他的银钱送了来。以至于,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富裕,积攒了如此多的私房钱。 “侯府的大小事情,我准备全都交给铭哥儿打理。以后我就不操心了。” “你舍得放权吗?”白静调侃他。 顾长治嘿了一声,“二弟走了,我这心头啊,空落落的。我们兄弟两,平日里没怎么聚过,但我从不担心他,知道他在府中潇洒,就算不见面心头也是安定的。可自从他走了,我这心里头怪不是滋味,总觉着少了点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侯府会一直照顾二房,直到顾钦能担负起二房。” “前些日子,孙氏寻了我,说是想搬出侯府。我给否了。”白静叹了一声,“我还没死,她急着搬出去做什么。趁着侯府还能照看二房,就多关照一二。许氏那里你多安抚。” “母亲放心吧,这事我和许氏已经商量过,她同意了。二弟没了,争论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顾长治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白静担心他生出出家的心思,急匆匆带他离开相国寺,下定决心下次不来了。 兴宁十八年,白静已经七老八十,一头白发,身子骨却还硬朗。顾长治却不行了,老态龙钟,典型的糟老头子。 他开着玩笑,“我怕不是要走在母亲前头。” “你放屁!老身就算是抢,也要抢在你前头。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否则老身拐杖伺候。” 顾长治乐呵呵的,他还真想挨一顿打。 兴宁帝身体不行了,这些年殚精竭虑,早早掏空了他身体。在他当皇帝的前面十年,大致上风调雨顺,天公作美,朝政也算顺利。自兴宁十一年起,西北大旱。本以为只有一年,却没想到这场大旱绵延到兴宁十五年都没结束,结果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起义,果断造反。 这两年,朝堂为了平乱,内阁朝臣都换了两茬。顾铭,也在这场平乱中脱颖而出,成为军中大将,天下皆知。 风雨飘摇之际,皇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太子继承皇位,取年号泰康。 年少的的泰康帝,还需要太后娘娘从旁指点。沈学韵则跟随儿子出宫,前往封地。临走之前,同白静见了一面。 岁月不败美人! 沈学韵风韵犹存,依旧是个貌美如花的宫廷女子。她扶着老太太的手腕,“外祖母保重身体。” “娘娘不用担心老身。老身活到这把年纪,纵然哪天走了,也是喜丧。” “我还盼着外祖母长命百岁。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在外祖母跟前撒娇。” “哈哈哈,等你七老八十,老身若是还活着,岂不是成了老妖怪。生老病死,人人之常情,顺其自然就成。老身都已经吩咐下去,若是哪天走了,也不必伤心。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大吃大喝,开开心心才是正经。” “外祖母又说笑了。侯府还需要你。” “铭哥儿顶立门户,比他不成器的爹有本事。侯府没有老身,也能安安稳稳。所以,老身随时都可以走,走得安心,走得放心。倒是你,脱离了皇宫,以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这么多年可算是盼到了。” “多亏了外祖母数次提点,本宫才能护着孩子平安活到今天。” 沈学韵跟随王爷儿子离开了京城,白静亲自送到门口。看着长长的队伍离去,心中破多感慨。享了富贵,享了儿孙福,过着奢华还能躺平的晚年生活,她没有遗憾,她很满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