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逃荒路，自带空间全家宠》 第1章 穿越逃荒路 连上了六天的班，终于迎来了小长假。 放假第一天，李正如睡了一天；放假第二天，李正如追了一天的剧；放假第三天，李正如忙着在网上冲浪刷贴；放假第四天，李正如看了一天小说；放假第五天，李正如玩了一天的游戏。 看着时间从23:59变成00:00，代表着美好又充实的假期已经结束。 李正如将脑袋耷拉在桌面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唉，明天又要上班了，还要连上七天，放假一时爽补班火葬场，唉……” 李正如做了一个既美味又痛苦的梦，梦里在参加酒席。 酒桌上中间是一整个的烤猪、烤羊、烤鸭、烧鸡、烧鹅，外面围着一盘盘的鱼、虾、蟹，再外围又是一圈的蔬菜和水果，最外面还有一碗碗的汤、饭和甜品，每个人的座位上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旁边立着快乐肥宅水。 李正如忙入座，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把她拉走了。 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吃到了，梦里梦外的李正如不无遗憾地想。 场景一换，李正如在一间大厨房里，那一个个的锅里全是鱼、虾、蟹，那一个个的烤箱里全是猪、羊、鸡、鸭，李正如心想这次总该能吃到了吧，拿起夹子打开烤箱正准备把里面的烤鸭拿出来，场景突然又变了，变成自己在一个大大的烤箱里被烤得又热又渴又饿。 “水、水、水，饿、饿……”小小的人儿趴在男孩的后背上，小人儿脸颊发红，头枕在男孩肩颈处，眼没张开但嘴在嘟囔着。 李正吉背着妹妹，也是又饥又渴的，听到小妹的嘟囔，也只是把背上的人儿颠了一下，似是怕她掉下来，脚却是不停，一直在挪动着。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广袤的大地被炙烤着，地表撕裂成一块一块，放眼望去，草木全都已经枯黄，无一处是绿色。 在这焦黄的土地上有一群人，像蚂蚁般挪动着，这些人或近或远，有独自一人的，有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的，也有一队队好几个人互相牵拉着的。 李家在人群的边边上，刚逃难时还有两头牛拉着板车，现在只剩一头牛了，牛喘着粗气板车上满满当当的，车边边上搭着好些人的手，从手背的筋道可以看出，有些在用力推车，有些在借力行走。 前头牵着牛的李老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听着牛那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终是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喊歇一下。 李正吉背着小妹走在牛车后角边上，听了阿爷的话停了下来，走着的时候不觉，停了下来就觉得腿站不住，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背上的人儿也顺势滑落。 察觉到后背的人儿要掉下来，李正吉忙弯了弯腰挺了挺膝，跟在后面的李正星赶紧上前一步，伸了把手，托住了掉下来的李正如，再把李正如从二哥的背上抱了下来。 抱着个小人儿，李正星也站不住了，顺势坐在了地上。 大地被太阳烤得火烫烫的，李正星一屁股坐了下来被烫得差点跳起来却又没力气跳起来，只是屁股大腿轻微地抬了一下又落了下去，怀里的李正如也是热力惊人，时不时地嘟囔着“渴～饿～”。 李正星舔舔已经干裂的唇，听着肚子在空鸣，她也很渴很饿。 牛车一停，何夏柳忙从半垂下来的布袋里扒拉出一个边已被磕掉的碗来，走到牛车前从李老头那接了碗水。 已经走了快一个月，刚开始走时还有水有粮，但越走越艰难，越走越难找到水源，前段时间其中一头牛也撑不住了，李老头一看，把东西都归拢归拢，能扔的扔，在牛咽气前把牛给杀了，那牛肉牛血也是及时雨给李家老老小小的续了几天命，现在粮和水在李老头这保管着。 走到现在水最为珍贵，看着大半碗的水，何夏柳虽觉得喉咙已冒烟，也只是小呡了一口，就递给了旁边的郎君李家宝，李家宝也只是喝了一小口，便把水递回给何夏柳。 何夏柳端着剩下的水走到牛车后边来，这边李正吉带着弟弟妹妹靠着牛车轱辘坐在地上。何夏柳把碗递给了李正吉，也坐了下来，从李吉照怀里抱过李正如。 何夏柳生了两男三女，这一辈为正字辈，末字取吉星高照，依照顺序取名。 到老五出生时，何夏柳分娩那天，杨老太正在庙里烧香，被村里人寻过来说她二儿媳已经生了，是个女娃，那庙里的道人听了，顺嘴恭喜杨老太如意呈祥，就得了李正如之名。 李家这一碗水在这几个兄妹手里流转，最后还有几口，又回到了何夏柳手里。 何夏柳一手将李正如的头微微抬起，一手端着碗放在李正如嘴边，缓缓地将碗倾斜让水流进李正如微张的嘴里。 李正如是在自己快被烤箱烤干的时候吓醒的，醒来又被口里的水呛了一下，一时张开的眼睛微红。 “妹妹醒了～”几兄妹看到李正如睁开了眼，低呼雀跃。 李正如懵逼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几张脸，靠，这是梦中梦呀！ 牛车另一边地上坐着李老大家。 老大李家成，娶妻骆梅，有两子两女，用富贵荣华为名。 两兄弟两家各跟在牛车一边，一是小孩脚力不够，跟在牛车边上，能搭手在板车边上借点力，二是一家一边也方便照看。 听到这边的欢呼，都站起来过来看看。 骆梅走了过来，摸了摸李正如：“醒了就好，高热好似退了，弟妹放心，阿如这是有后福。” 何夏柳听了大嫂的话，心里也松了口气：“希望如此…” 那边几个小的也都围了过来，李正华比李正如还要小半岁，拉了拉李正如衣摆：“四姐姐好了吗？我们一起玩。” 骆梅忙把李正华抱了起来，这时节被过了病气就麻烦了：“等你四姐好了再玩啊……”又带着几个小的，回到牛车另一边去。 李正如发蒙地看着几个人围了过来又散了去，这是什么梦？ 这些人灰扑扑又面黄肌瘦的，看起来比街边的乞丐还要惨。 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梦也太真实了，刚那人摸她的额头和脸，那触感就跟真的一样。 抬抬眼皮，看到天边红红的太阳，照在身上滚烫烫的，就跟在大烤箱里一样，果然是梦中梦，李正如心想，又被烤得口干舌燥的，她抬起手扶了扶端在嘴边的碗，把碗里仅剩的一点水都喝完了，还遗憾地想，这梦里连水都不能给多点吗？眼皮实在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可能也没多久，李正如在颠颠晃晃中再次醒来。 此时她在一个小男孩的背上，李正如发现自己在别人的背上时是吓得喊了一声，但因为刚退烧，喉咙又干又痛，这身体也是又饥又渴又弱的，喊出的那一声尖叫声不细听都听不到。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李正如小心地抬头张望四周，这是一片荒野，红红的太阳在地平线上方，天空无一片云彩，夕阳的红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整块大地都燃烧起来。 前方的人大多都佝着背低着头默默地走着，全都是灰扑扑，甚至破破烂烂的。 四周的人有些眼熟，李正如想起了刚刚的梦，感受着太阳照在身上的热度，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心里惊得翻起滔天骇浪，又稳稳心神，抬起手，发现自己修长的手已经变得又小又细，靠，这是穿越了？ 李正如心里万匹羊驼路过，再定眼看向四周，干裂的大地上，肉眼可见的零零落落的各种动物的尸骨，其中一些是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这情景可比影视里的那些灾难片场景冲击大多了。 看着这比灾难片还要可怕的情形，李正如已经指着老天爷口吐芬芳。 我不就是看着明天要上班感叹一下吗，用不用就这么真的给送火葬场了！不对，进火葬场也就一了百了！现在这情形才真的是生不如死！老天爷，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在心里问候了老天爷千百遍后，大脑里也接收完原身的记忆，小孩子还不懂事，许多事虽然看在眼里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正如翻翻原身的记忆，才知道在上个月北边的兵乱已经蔓延到了原身的家乡，大家便开始逃难。 当战乱遇上了天灾，那就是开启了地狱级别的逃生模式。 前是大干旱之地赤地千里，后是战乱那些个兵马、强盗、土匪全都出来对老百姓打砸抢杀，往前进是慢慢熬死，往后退随时倒在刀枪之下。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李正如心里已经开启了痛哭流涕的模式。 老天爷，我不骂你了，再也不骂你了，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我一定会好好地上班，再也不抱怨了，我每天好好上班努力挣钱，给您一天上三柱高香，求求您了……让我回去，我每天颂扬您八百遍，求求您了…… 夕阳渐下，在还有些余光之时，前方李老头再次喊停，这是要趁着最后的光亮，停下来休整找水源。 大家停了下来，发现李正如已经醒了过来，两眼发红还有点湿润两眼涣散呆呆的，以为李正如是高热刚退还没缓过来。 李正吉将李正如放在李正照的怀里，让李正照照看着妹妹，就和李正星转身离开帮大人忙去了。 李家人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李老头在前头打头，牵着牛拉着板车，板车上放着瓦瓦罐罐葫芦水囊之类，里头大概就是装着食物、水之类的重物，也怕被人发现，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包裹。 板车两旁是孙辈，一边是大儿子家的，富和贵都是男娃，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荣和华两个女娃小几岁，大的六岁，小的才四岁半也是个走不久的，富和贵两个做哥哥的就轮流背着妹妹。 另一边是二儿子家的，大的男娃也就是李正吉十一岁半，下来的是李正星九岁，再下来是对龙凤胎，李正高李正照才七岁半，最小的李正如刚满五岁。 两个儿媳在板车后面一边帮忙推车一边看顾好自家孩子。 这牛车后面跟着李家兄弟两，老大李家成在前双手拉着后面的板车，这板车上也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上面还躺了个老妇，李家宝在板车后推着。 第2章 有空间? 刚逃难时李村是整村人一起逃的。 一路上陆陆续续碰上其他村镇的人，人一多就容易走散，走了半个月左右，李村的人就已经被冲得零零落落了。 李家在李村还算是家境不错的。家有两头牛，在添了牛之后又做了两个板车，这牛除了耕地在需要拉东西时，将板车套上去即可也是方便得很。 刚逃难时，几个小的还坐在牛车上，但是随着一头牛越来越沉重的步态，几个小的也下来走了。 孙辈里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岁，小的才四五岁，在其中一头牛没了之后，脚程就彻底慢了下来，紧赶慢赶的，也还是渐渐落于人后。 在李家慢慢掉队脱离李村人后，后面逃难的人也赶了上来，李家的牛和那辆板车的东西还是有些引人注意的，又老老小小的看起来容易欺负。 一天晚上，几个流民围了上来，想要抢那仅剩的一头牛和那牛车上的东西。 也幸得李村靠山，李家父子那是下地耕种上山打猎一把抓，武力值还是能对付那几个已经饿得前肚贴后肚的流民，父子三人到底还是护住了仅剩的一头牛和这些家当。 但是一个不察，还是被钻了个空子。 其中一个流民看抢东西不成，拿着扁担朝着女人小孩冲去，杨老太是在护着几个娃娃的时候挨了几棍，倒地时又撞在地面凸起的石头上。 刚开始只是觉得痛但连皮都没擦破便以为没什么事，第二天走一天路后，才发现左腿肿胀得有两条腿一般粗，动一下钻心的痛。 那晚李正如离杨老太最近，眼睁睁地看着那歹徒一脸狰狞地冲过来，手拿着扁担朝她们挥打，看着阿奶一把把她推开，又转过身去和那歹徒扭打起来，被那歹徒一把推在地上，撞在了地面凸起的大石头上。李家父子还算及时发现这边的情况，过来将那歹徒制服又拖出去打个半残，李正如受到惊吓后下半夜就起了高热。 自此，李家父子也把上山时带的镰刀和标叉放在明面上。 上山砍灌木开路的刀是要比那割稻麦的镰刀要锋利许多，其他逃难地看到那刀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也知道这队人虽然弱小多，但也不好惹。 走到这荒地的，大部分还是老实平民，有点武力值心又狠的，基本在听到前方大旱寸草不生时，就早早地落草为寇留在原地直接加入打砸抢队伍。 李正如被二姐李正照抱着，七岁的奶娃抱个五岁的奶娃还是蛮吃力的，李正高也帮着李正照扶着小妹，然后三个奶娃就地坐了下去。 李家宝过来时就看到自家的三个奶娃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的，上前摸了摸李正如的小脸，确实是退热了，将李正如抱起来牵起高照兄妹俩，将三个奶娃放到后面的板车上。 板车上，杨老太坐在中间，腿上绑着板子用布缠着，旁边已经坐着李正荣李正华两姐妹。 杨老太看着小儿子家的三兄弟姐妹：“让他们坐这里吧，我看着。你带上阿吉去找找有没有水。” 经历过一次被抢事件后，现在李家父子每次都要留两个大人带上两个半大的小子在一旁看守着，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子出去找水和察看附近的情况，两个儿媳带上李正星忙活着在旁边拔出一空地，将枯叶干枝堆起来，点火照明再准备一些吃食。 李正如坐在一个老太太和几个奶娃中间，心里再次哀叹，天要亡我，我犯了什么大错？老天爷要如此折磨我？ 正哀叹间，忽然看到自己漂在城市上方，下方的街道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顺着城市主河的两旁，种着各种庄稼蔬菜水果，各个工厂在不停地生产加工。 等等，这城市怎么那么眼熟？ 看看那高高矮矮的楼房、工厂、景观、道路，这怎么看怎就怎么像是自己那满级的经营游戏呢。那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极具个人特色的布局，这不就是自己之前爆肝终于肝到满级的游戏吗。 经营类游戏已经是很普遍的游戏了，李正如玩的这个也玩了两年了。 每日定时定点忙着种菜、收菜、加工、收集商品、派送各种订单，忙得不亦乐乎，赚了一堆金币、金条、宝石后，不断地升级开发土地、盖楼、盖房子、建厂和完善各种娱乐设施，看着按照自己的喜好规划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建成，成就感满满的。 最吸引李正如的还是游戏里逼真的画面，阴晴雨雪四季变迁，里面的人儿也忙忙碌碌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端详着下方的城市，李正如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自己玩游戏时的视角吗。 伸出了手试着触碰仓库时，一下就置身于仓库内，站在仓库里，看着满满当当的各种农产品工业商品，李正如心念一转，抓了把麦子就退了出去。 几个奶娃围着阿奶坐，在太阳底下赶了一天的路，饥肠辘辘，不论是自己走的还是被背着的都已经体力不支，坐在停稳的板车上不一会就东倒西歪地打瞌睡了。 杨老太干脆将草席底下的被单抽出来，给这几个奶娃盖上。 李正如悄悄地睁开眼，发现没人注意她，感受一下手心，手里抓了一把带壳的东西，那游戏变成了自己的空间？ 李正如尝试着冥想一下，如她所想，又进入了城市上方，打开仓库，看着货架上商家投放的一桶桶的矿泉水。 她上去提着矿泉水的手提把，想要用力拧开喝口水却是怎么也打不开，放下矿泉水，将旁边货架上的牛奶拿下来，也是倒不出来，这是不能在这里吃喝？ 又拿起矿泉水，心念一转，一桶6升的矿泉水凭空出现在被单下。 李正如斜躺在杨老太的侧前方，只见那被单下面突然被什么东西顶起来，将杨老太吓了一跳。 在那一瞬间，杨老太以为是之前的那几个不要命的，偷偷潜了过来从板车底下偷袭，在李正如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杨老太掀开了被单，看到孙女的手捏在一个奇怪的大扣子上，那扣子下是透明的桶状的东西。 在看到这矿泉水就这么直直的顶着被单出现时，李正如心想糟了，这目标也太明显了，正想放倒矿泉水，被单已被掀开，抬起头正对上杨老太的眼。 懵逼之下的李正如本能地坐起来，对杨老太露出讨好的笑容，将手里的水吃力地抱起来递给杨老太：“阿奶，喝水。” 李正如长得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滚滚湿漉漉的，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杨老太接过那矿泉水，细细地打量着手里的物件，只见这物件圆长，浑身通透，手感细腻柔和又有韧劲，顶上是实色的盖子，上面还扣了个实色的提手，物件中间一圈实色的腰线，腰线里刻着一些字符。 又抬头看向李正如：“你说这东西里的是水？能喝？” “嗯，阿奶，喝。” 李正如身子倾向杨老太，抬起小短手放在盖子上，做拧开之势，又故作无事地看着杨老太：“阿奶，渴，喝水。” 杨老太学着李正如拧了下瓶盖，只听那盖子发出细微的啪哒一声，盖子就被拧开了。杨老太看向里面，还真的是装满了水，闻了一下没有异味，又将手指从瓶口插进去，蘸了点水抽出来放进嘴里舔了舔，入口干裂清新，还有淡淡的回甘。 杨老太忙将李正如抱起来放在怀里正对着自己：“阿如，这东西哪来的？” 李正如看着杨老太，大脑急速飞转，一瞬间就想了许多。 “阿奶，我刚刚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地方。有山有水，有好多好看的花，还有好多好漂亮的房子，那里有漂亮的大姐姐，这是大姐姐给的。”李正如说完看着杨老太，希望能看出杨老太听了这话的反应。 杨老太压根没把孙女往被鬼怪附身方向想。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杨老太已经脑补了孙女高热几天大伙都觉得怕是挺不过去了，今天突然就退了热清醒了过来，现在还送给孙女仙水，这是阿如被神仙救了还结了仙缘的一出仙缘奇遇戏呀。 杨老太压抑着兴奋激动和无比虔诚的感恩之心，又细细地问了情况，低头叮嘱孙女不要和别人说。 李正如也想不到这老太太居然毫无压力丝毫不怀疑就这么接受了她的说法，迟疑了一下问：“那阿父阿母呢？” 杨老太看着豆丁大的奶娃，想着万一孙女又看到仙女的住处，听孙女这语气仙女还很喜欢孙女，要她在父母前不说漏嘴不太可能。 “那就只能告诉你阿父阿母，要是大姐姐再给你东西，也不要随便拿出来，先拿给阿奶和你阿父阿母，可不要让其他人见到了。” “来，拉拉钩，阿如不能和其他人说哦，说了可要变成小狗狗。” 杨老太不放心，又哄着孙女拉钩，以小孩的方式叮嘱不要到处说。 李正如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太太呀，伸出手指和杨老太完成了一个小朋友的仪式。 她更不希望被别人发现，被人当成妖怪或者当许愿树，这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吗，一次就被发现了。不过现在这家里的大人帮她掩护的话，那以后就方便多了。 杨老太哄完孙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忙将矿泉水盖拧好，在旁边掏掏就把一桶水藏好了。 太阳整个落了下去，旁边的火也烧了起来，何夏柳从牛板车上的瓦罐里掏出一块肉，递给在一旁的李正星。李正星接了肉四处观望了一下，迅速把肉放进一个小盆里，又将盆端到阴暗处，掏出一把刀，借着点光迅速地把肉切碎切细，再将处理好的肉端到火堆旁。 骆梅在火堆旁磊了个小灶，上面架着一个锅，接过李正星手里的小盆，将盆里的碎肉往锅里倒，混着锅里的咸菜，翻搅了几下立刻用盖子把锅盖好。 李正如闻着飘来的气味，看了看四周，这时已经有部分人没吃没喝的，或一个人，或三三两两，坐在大地上，远远地看着附近点火弄吃的人群。 能架起锅弄点吃的大抵都是一队一队的人，有些人数还不少。他们这队人就略微显得有点弱，不过虽然人少，但男人带着半大小子提着刀拿着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那些人闻着香味朝这里看了几眼，看到那刀、叉反射的亮光，又将眼移向其他地方。 第3章 有异味 天色渐黑，李家宝也带着儿子回来了，手上拿着的水囊空空如也，一点水也没有，他将水囊放回牛板车上，走到牛车前。 “阿父，没水，这附近都没水。那边地上还有很多被晒干的死鱼，以前应该是河床，全都干了，挖了一尺深，还是干的，一点湿泥都看不见。” 李老头听了小儿子的话，心里直发沉。看着不远处那些三三两两时不时打望他们的难民，低头叮嘱，那你带阿吉快吃点东西，先打个盹，上半夜轮流守着，下半夜要赶路。 李家宝低头应承着，回头正想叫大儿子拿碗出来，就听大儿子在喊：“阿爷，阿奶叫你过来。” “阿宝，你守着。” 不止李家宝听见了，李老头也听见了。 后头板车上的几个孩童已经被自己阿母都抱下了车，围着火堆排排坐，一个个端着个小碗吸溜吸溜地在喝着面疙瘩，除了李正如。 李正如端着小碗，看着碗里那稀拉的面疙瘩、咸菜和肉末，总觉得有股异味，抬头看大家都喝得起劲，怀疑了一下自己，又抿了一口，不行，是真的有异味呀。 就在李正如犹犹豫豫之间，几个孩童已经喝完吃完了，李正星站起来挨个收碗，收到李正如这里，见阿如皱着眉头盯着碗，伸头一瞧，分的半碗面疙瘩没喝几口。 “阿如，快喝，喝了我好收碗。” 李正如抬头看着李正星，委屈巴巴地：“大姐，我喝不下。” “怎么喝不下呢？”李正星一听以为李正如又烧了，忙伸手摸了一下阿如额头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没烧呀。 “大姐，我不要了，我想去阿奶那。” 李正如把碗递给李正星，她是真不想喝这碗里的面疙瘩，这碗东西真的不是已经变质了？ 她现在只想到空间里翻翻看有什么吃的喝的。 火堆不大，几个孩童围了个小圈，妯娌俩在后面看守着。 在后头听了两姐妹的对话，何夏柳以为阿如又不舒服了，忙过来看怎么回事，就看见阿星手里的面疙瘩还剩有半碗，这是一点也没喝呀，忙抱起阿如，伸手探进衣服里，摸了摸没发热。 李正如冷不丁地被抱起来，还被人伸手进去摸身子，不自在地在何夏柳怀里扭动挣扎了一下。 “阿母，我没事，我只是吃不下。” “怎么吃不下了？还难受？” “那疙瘩面有些臭臭的。”李正如有些委屈。 何夏柳听了也是一愣，这面疙瘩里面就是拿面粉和了点面疙瘩，再放了些咸菜和牛肉，逃难时把家里腌的咸菜全带上了。 这牛肉是几天前死去的那头牛，那时还和村里大队人马在一起。那头牛自家也只分了一小半，当时也就撒上盐用火熏处理了一晚就收了起来，自然也是没处理得非常彻底。 白天虽然太阳又大又晒有条件是可以晾晒风干，但现在在逃难，也不敢将肉就这么直接摆出来，会招人惦记。 就这么几日牛肉可能是有点异味了，也只是一点点异味，这不也没坏。 现在是逃难，这越往后就越没一口吃的，就这么一点味当然不会将牛肉给扔了。 小闺女这高热刚退，可能还没好全，闻不得异味，嘴是刁了些。 心里叹了口气，接过大女儿手里的碗，哄着：“阿如听话，再吃一口，吃了身子才能好全，才有力气赶路。” 李正如看着何夏柳手里的碗，直摇头不要，双手抱着何夏柳的脖子，头枕在何夏柳肩颈处。 “阿母，去阿奶那好不好。” 声音低低的，委委屈屈的，她是打定主意可千万不能吃这有臭味的面疙瘩。 何夏柳见小女儿这样也没办法，只能抱着她去找阿母。 李老头被杨老太叫过去之后，见了藏在包裹堆里的那桶矿泉水，将手指伸进去蘸了点水放嘴里舔了两下，这水味道冷冽干净清甜，顿时眼都睁大了几分，看着自家婆娘。 杨老太左右看了看，伸了头过来看着那在微光中透映出亮光的矿泉水，低声跟李老头道：“我们孙女有大福了，这是仙人送的，……” 老头老太俩人正低头低语间，何夏柳抱着李正如过来了。 何夏柳没看见包裹堆里还另有乾坤，才走到了板车边上，就喊：“阿母，阿如不肯吃食，吵着要你，要不你喂一下阿如。” 李正如转过身子来正对上李老头和杨老太两人那炯炯发光的眼神。 杨老太将手一摆，一个包裹就盖在了矿泉水上，双手张开接过李正如。 一边接过李正如把她放在身旁一边问何夏柳：“这是哪里难受了不肯吃？” 李正如见杨老太准备接过阿母手里的那碗面疙瘩，忙拉住杨老太，使劲地朝杨老太使眼色：“阿奶，我不要，不要。” 杨老太看李正如那抗拒的样子，也急得低头劝道：“不吃等会儿就没有了，会饿的，现在不吃等会儿饿了就没东西吃了。” 李正如没办法只好站起来贴着杨老太耳边小声道：“阿奶，我有吃的，我们不吃这个好不好？这个有味，会吃坏肚子的。” 杨老太一听，这是仙人又要给孙女送吃的，也不勉强了，让何夏柳把碗端走，低头和孙女商量：“那阿奶帮你围一下？不要让人见了。” 李正如偎在杨老太身旁：“好，阿奶，你喜欢吃什么？” 杨老太一听，这还有自己的份？ 也不管孙女是不是哄人的，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和舒坦，嘴角咧开着向上扬：“这仙家的东西，阿奶怎么能挑剔呢。” 伸手往屁股下面的草席底下掏了掏，从底下扯了块床单出来，让李正如坐在草席上。 打开床单绕着李正如围了一圈，又扯了扯还站一旁的李老头，让他站到孙女这边，帮忙将床单提起来，一个略高于李正如的小帐就立了起来。 李老头这才刚听老婆子说孙女有仙缘，都还没消化完是怎么回事，就被老婆子塞了个床单角。 李正如看着这床单围着绕一圈就帮她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忙进空间去。 点开仓库看着满满当当的商品，李正如快速过了一遍，也不好拿太突出的食物，麻烦解释，但基本的营养得跟上吧。 牛奶得要，蛋得要，水果也要来点，今晚先填个肚子，拿三明治吧，不惹人注意营养又齐全。 杨老太和李老头都是第一次观看仙人给李正如东西的过程。 只见李正如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呆坐了一会，左手上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花瓶高的白色瓶，右手手心上也同时出现了好几个蛋。 五岁的小儿人小手更小，那些鸡蛋凭空出现在掌心上，顺着手指尖滑落下去。 李正如是坐在草席上，草席是铺在包裹上面，草席被她压得凹下去。 鸡蛋落在草席上也没打破，就这么顺着凹下去的小斜坡往李正如屁股周围滚成一堆。 刚从空间里出来的李正如都还没回过神，就见杨老太和李老头那是眼明手快地将鸡蛋捡起来放到另一旁，免得李正如抬腿压腿间把鸡蛋给压破了。 李正如回了回神朝阿奶阿爷笑了一笑，将手上的牛奶放下又出神呆坐，一会两手一边出现好些块状的糕点，一边出现好些个红彤彤的果子，拿完了东西完全回过神来，只见阿爷阿奶已将东西一样一样的归拢好。 “阿爷，阿奶，这是牛奶，可以喝的。”李正如指着那牛奶，这是大支装的牛奶，估计有两升，牛奶在里面奶白奶白的，看起来就是个白色瓷瓶。 又指了指已经被老两口堆成一堆的鸡蛋：“这鸡蛋我们煮了吃，有营养。” 拿起一块三明治，举着手递到杨老太嘴边：“阿奶，这糕点叫三明治，好吃。” 杨老太张口咬了一口，外面的那层糕点松软可口，咬到中间有股奶香味，在嘴里溢开，接着就是无法形容的肉汁在嘴里迸出，杨老太只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吃食，很快各种食物在嘴里消融。 李老头看着杨老太微眯着眼，嘴不停地在嚼动，整个神态非常愉悦，用手戳了戳老婆子，别只顾着自己吃呀，他看得也有些馋。 李正如眼尖，又拿起一块，递给一旁的李老头：“阿爷，你也吃。” 李老头站着有点高，李正如的手也只递到床单边上，李老头警觉地扫了一下四周，接过阿如手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又将手垂放下来，借着身子和衣袖衣摆将手里剩下的三明治藏好。 这一吃那是惊为天人，这仙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外酥里厚，糕点的谷香味夹杂着青菜的清甜，最里边奶香味包裹着醇厚的肉香味，丰富多样的滋味一起攻击着味蕾。 李正如见阿爷阿奶吃得都眯了眼，拉了一下杨老太：“阿奶，这还有苹果，也好吃，解渴补充维生素。” 老头老太这才回了神，笑眯眯地看着李正如，异口同声地说：“阿如，你吃，爷\/奶帮你收好，你饿了就吃。” 这是仙人给阿如的，他俩沾了阿如的光，吃了仙人的东西，也不知道仙人会不会不高兴，给阿如藏好了，渴了饿了再吃。 李正如也没想到阿爷阿奶是这脑回路，鸡蛋苹果还好说，这牛奶是鲜牛奶，还冒着凉气呢，不喝就要坏了，还有这三明治也不能放久。 “阿爷、阿奶，我们一起吃，不吃，要坏的。” 李正如抱起牛奶放到杨老太怀里：“阿奶，拿碗倒出来我们喝，不喝要坏的。” 这鲜奶冒着的冷气就这么透过薄衫将一股清凉传递到杨老太肚皮。 太阳已落山，但大地依然冒着热气，这突如其来的凉气让杨老太甚是舒服。 “咦，这是凉的，舒服。” 李老头在一旁听了，将手里剩下的那点三明治迅速塞进嘴里，将手伸伸杨老太面前，摸了摸那白瓷一样的瓶子，手心的凉爽沿着手臂漫向全身，这瞬间似乎驱散了不少燥热。 “阿奶，拧开瓶盖，倒出来喝，牛奶好喝又有营养。”李正如探着身子，将手放在牛奶瓶口上，她现在人小手劲也小，坐着也使不出力，还真的拧不开。 李老头和杨老太这才意会到这些东西是给他们一起吃的。 两人低头数了一下，除了牛奶是一大瓶的，鸡蛋15个，果子15个，那非常好吃的糕点还剩28个，两个对视想了一下便有了决定。 “阿如，这是给我们大家一起吃的？” “是呀，这些东西好吃又有营养，我们一起吃。” “那都交给阿奶安排可好？” “好～”李正如奶声奶气地应着，可不是得您安排吗？我也安排不过来呀。 第4章 垃圾回收 杨老太又细细地跟孙女问个清楚，心里忖量着，看这意思，往后这一路吃喝是不愁的。 仙人这是在帮他们渡难关，恩泽那是仙人愿意施的，可咱也不能理所当然地等着仙人给，哪天仙人恼了那就是大罪过了。 心里有了底便安定了几分，倒了些牛奶出来给李正如喝，看着孙女端着碗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的吃得欢快，她心里也是舒服得很，逃难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希望。 李正如吃着三明治喝着牛奶，感觉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正吃的欢快感觉到旁边的眼光，抬头就见杨老太李老头两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爷、阿奶，你们也喝牛奶～”李正如看了看碗里只剩下一小口牛奶，犹豫了一下，将那一口牛奶全喝完了再将碗递给杨老太。 “阿奶，再倒一碗，这牛奶好喝，你们也要喝，这是非常有营养的～” 视线扫到杨老太那绑着板子的腿上：“阿奶，你要喝多些牛奶，喝牛奶补钙，能让腿好快些。” 五岁小儿稚嫩的声音让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要糖吃时随意说出的哄人话。 杨老太是不知道什么是补钙，但是听出孙女让她多喝牛奶，这是心疼她，她听了孙女这话心里头就是高兴，暖暖的。 李老头也不知道什么是补钙，但他觉得这话是仙家说的，听孙女的意思，这牛奶喝了对老婆子好，对老婆子的腿伤好，也帮忙劝道：“那咱就听阿如的话，你喝，多喝些。” 嘿嘿，李老头心里头也高兴，虽然还在逃荒路上，但有种日子要越过越好的兴奋。 杨老太端着碗牛奶，小心地喝了一口，这牛奶被李正如从空间拿出来有一会了，凉意有些消散，但还是比这空气的燥热要凉爽得多，伴着牛奶咽下，一股清凉在口腔里顺着喉咙一直往腹下延伸，那叫一个畅快。 把碗递给李老头：“你也尝尝，比家里那口井的井水还要凉爽。” 李老头接了碗闷了一口，清甜的牛奶带着冰爽驱散了一天的劳累，眯着眼感受着这清凉，脸上的皱纹都舒缓开来。 “这是好东西，好东西，老婆子，你多喝些……”李老头就喝了一口又把碗递回给杨老太，看向李正如的眼神更是慈祥有爱。 杨老太也不和李老头谦让，孙女让她多喝些，说对腿伤好，这话肯定是仙人说的，仙人说的那就得听，一口牛奶一口三明治的，这是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畅快。 这边李正如和杨老太已经吃好，那头也吃完了，李家宝端了碗面疙瘩过来，这是给阿母的，锅里还留了碗给阿父。 映着点火光，只见杨老太嘴边上还有点白色奶渍，李家宝也不觉得奇怪，只以为这是哄阿如喝面疙瘩时弄到的。 一手将手里的面疙瘩递过去给阿母，一手正欲接过阿母手里的空碗： “阿母，吃食了，阿如吃好了没？” 李家宝刚才只听了妻子说阿如不肯吃食，只以为阿母手里的碗是喂阿如吃食的，也就随口一问。 杨老太接过了面疙瘩，听了这话，念头一转，转手将碗递给了李老头，又让李家宝把他媳妇也喊过来。 “这些都是仙人给阿如的？” 李家宝和何夏柳都不敢相信地看着阿母旁边的东西，借着微弱的火光，还是能辨认出鸡蛋和果子，另外一堆看起来是糕点。 杨老太看大儿子一家和小儿子那几个娃都看了过来，提醒道：“小点声～” “这是阿如的造化，但现在这个情景，我也怕呀，怕这造化以后会出大问题，你之前说那个阿牛家婆娘那村的货郎那是什么罪？” “怀璧其罪！” 何夏柳想起来了，隔壁牛嫂娘家村那个货郎，平日在附近几条村走街串巷卖点杂货。 一日走到山中忽降大雨，他躲雨时一个不小心滑到他们村后山的山沟下，撞到了一具死尸，那货郎是吓得赶紧报了官。 官差一查，说是哪里的大官人，那官人随身带的什么宝物不见了。 有传闻说是这货郎私藏了，官差那是一遍遍地审问和搜查也没找到，直到有一天那货郎被发现横死在家中。 隔壁那牛嫂在门口和杨老太唠闲话时，何夏柳听了一耳，随口就点评了一句，货郎这是怀璧其罪。 “对，怀璧其罪，阿如这造化不能让外人知道。” “对，对，对，阿母说得对，人心难测。阿母～那要怎么办。” 何夏柳一想到阿如也像那货郎那般，生生打了个冷颤。 “阿如这造化，我们要帮忙遮掩住，可千万别让外人看出来，还有家里几个小的也要瞒着，小娃娃不懂事容易说漏嘴，但是你大哥大嫂那可就很难瞒得住。阿如是你俩生的，你大哥大嫂那要不要瞒，你俩想好了，要瞒着吃的喝的就不能让你大哥大嫂知道。” 李家宝和何夏柳对视了一眼，很快就下了决定，现在这情景，两家人当然要一起。 “阿父阿母，我们是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只是阿父阿母也要帮阿如想想法子……” 李老头听了小儿子的话也很满意，总不能这刚看到盼头了，反而把家给分了。 杨老太细细想了一下就有了决定：“喊你大哥大嫂过来，我来跟他们说。” 李正如也没想到爷奶这么快就能有这么深的考虑，很有忧患意识，听这对话，大家也是在为自己担忧。 等李老头杨老太给两个儿子儿媳开完小会后，李正如觉得这几个大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其中以大伯母的眼光最为炙热。 那可不是，现在的李正如在骆梅的心里，这已不是小侄女了，这是个福宝，是仙子本仙。 特别是骆梅将那牛奶分碗后，当最后一滴牛奶滴到碗里，手里的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仙子本仙这个想法更深深地络在骆梅的心里。 分牛奶是在板车上分的，虽然天已黑，但杨老太还是很谨慎，让两儿媳将碗拿过来。 还是李老头提着床单遮挡着，在四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儿的注目下，牛奶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李老头杨老太是见过了仙人给东西时凭空出现的景况，现在对凭空消失倒也不是特别惊讶，还有正该如此的感觉。 骆梅和何夏柳就差点叫出声来，又及时反应过来闭上嘴。 这板车停着是向前方拉杆倾斜的，碗放在板车上还是要扶着比较稳当，眼睁睁地看着碗上方的瓶不见何夏柳扶着碗的手抖了抖，差点就把碗里的牛奶给打翻了。 骆梅则是手在不停地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低头看一下地上，见地上没有，左右手互相又摸摸，这瓶子在她手里消失得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正如看那瓶就这么消失了也张了张嘴，这是垃圾自动回收？ 还是杨老太最是淡定了，挥了挥手让两儿媳赶紧让娃们来喝奶，别浪费了仙人的东西。 四个小的还不懂事，喝了也只是咂巴着嘴说这水好喝直叫还要喝，四个大的喝完了就一直在问这是什么，怪好喝的。 两升牛奶，一开始被李正如和杨老太喝了两大碗，剩下的阿如说每个人都要喝，在瓶里看着多，分成十三碗后一人也就小半碗奶。 几个大人也端着碗先尝了一小口，听到四个小的还要喝，又想起阿如的话说这奶有营养，他们也不知道营养是什么，但对身体好这句话他们是听进去了，都抱起自家的小娃，将碗里的那点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 李老头大口喝着牛奶，仔细感受牛奶的滋味，看着一家大大小小喝奶时微眯着眼愉悦的表情，之前听儿子说找不到水时的沉重在此时是完全被驱散了，心里头那是舒畅得很。 喝完了牛奶，杨老太在身旁摸了摸，又一个个地给派发苹果。 几个小的那自是高兴也不多想，拿了苹果就啃，又脆又甜的，高兴地抱着自家阿父阿母叫着，阿父好吃，阿母好吃。 大的那几个娃们早就纳闷这些个大人围着阿奶在做什么，现在被叫过来又是喝牛奶又是分果子都惊了，阿奶这居然还能藏着这么好喝的东西，还有这么脆甜的果子？都围着阿奶，打量着阿奶身边的包裹，这都是藏在哪呢。 等杨老太再东摸摸西摸摸，又摸出十几个鸡蛋让他们快拿去趁着锅里还有点水把蛋都煮了时更是眼都直了，阿奶厉害了，连鸡蛋都能藏得这么久这么严实。 李正吉眼珠一转，就抱起了李正如：“走，给阿如煮蛋去。” 李正星一看二哥那表情就知道他想干嘛，也跟着说：“阿如，我们去火堆那边玩，大姐煮鸡蛋给你吃。阿奶，我们抱阿如去玩了。”说完就抱着鸡蛋跟着李正吉身后走了。 李正富李正贵两兄弟抱着鸡蛋也跟着走了。 火堆的火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了火红红的炭火，李正星将几人抱着的鸡蛋全都放进了锅里，又扔了些柴火进火堆里，火一下又升了起来，一下将几个人的脸照得明明亮亮的。 李正吉抱着李正如盘腿坐在地上：“阿如，刚刚阿爷阿父他们在说什么呀。” 哥，这么直白的套话好吗？ “啊，不知道呀，我在喝牛奶。” “那，你看见阿奶从哪里拿出来的牛奶吗？” 咋的，你想偷吃呀？ “不知道呀～ ”李正如瞪着大眼无辜地看着李正吉。 “那，这些果子和鸡蛋呢？你也没看见阿奶从哪里掏出来的？”李正吉不相信。 “就，这样……这样……”李正如学着阿奶左掏掏右掏掏再抬抬屁股又掏了掏的模样。 “还有那样……那样……”李正如继续学着阿奶那手左摆摆右摆摆，东西就藏好的模样。 几兄弟姐妹看着李正如那掏掏又摆摆的模样，越看越迷糊。 李正如看着哥哥姐姐们满是问号的脸，哼，都想套我话呢，我又不是五岁小孩，糊弄你们不就小菜一碟。 “阿奶就这样果子鸡蛋就出来了。”李正如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 几个娃对了对眼，阿奶藏东西越发厉害了。 第5章 半夜突袭 这头大娃带着小娃在给大家煮鸡蛋，那头的大人们也在重新整理两个板车上的东西，现在李家就一个中心思想，保护好李正如。 怎么保护？保护好李正如的安危和做好李正如得了仙缘的保密工作，这保密工作的第一要点就是不能让人瞧见仙人给东西时的情景，还有像分奶罐水时物件凭空消失的情形也不能在人前被人瞧了去。 李家的两个牛板车平时都是拉庄稼拉货用是没个遮蔽的，这不想让人瞧见就得先弄个遮挡。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人一嘴的很快就有了法子。 只见杨老太在板车上指挥着众人将板车上的包裹物件重新规整，腾出了一小块低于牛板车两侧护栏挡板高度的位置，让李正如可坐可躺也安全些，在草席底下摸了摸摆了摆就掏出了被单和布出来，指挥着两儿媳缝缝补补把系带全都缝上。 李老头则指挥着两个儿子找了四根木棍绑定在板车四周，将框架绑实系好，再用缝好的两块被单沿着板车两侧，跟那木根绑好绑实，前后两头被单边上缝上个系带，两块布系带一系一开门帘就有了，再拿出块布往顶上一盖，板车上的布帐篷就搭好了。 板车上的布帐篷搭好，几人再合计，也在牛车上也搭了布帐篷。 这在牛板车上搭帐篷说难不难，说容易吧，天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楚，找木棍穿针引线都要慢一些，等两板车上都搭完已是大半夜了。 富贵吉星这四个大些的娃都打着哈欠守在火堆边上，一边给火堆加柴火，一边守护着已经东倒西歪互相倚靠着的荣华高照如五个小童。 李家兄弟抱着自家的小娃正把准备把娃们都抱上板车上歇，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黑夜：“救命啊……抢东西了……”。 黑暗中，有好些个身影不停地往不远处的那队人靠近，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有黑影向队伍边缘的女人小孩扑过去，其他黑影也不甘落后，有向着人扑去的，有爬上牛车的，登时哭叫声，厮打声，还夹杂着各种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的清晰。 四处已经歇下的人也全都被惊醒了，一处处的火重新燃烧起来，只见那些三三两两的难民，不知何时竟相互勾串了起来，在黑暗中同时逼向那队人发起了抢夺。 那队其实人数不少，不过妇人孩童比较多，男人少，精壮的男人更少，而且他们的车马多物资看起来也还丰富。 傍晚还看到那队伍还有善心的小孩，给地上跪着不断磕头的难民半个白馍，其他难民见了很快围了上来，有人伸手抢了小孩手的馍，把那小孩都吓哭了。 那时还没天黑，家丁很快就反应过来，将难民都赶跑了，小范围的骚乱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过如果这队人危机意识多一点，也会加强防备。 这不防备晚上就被突袭了个正着。 虽然男人少，但是吃饱喝足的男人还是能抵住好几个饥渴的难民。 到了这时候，女人们也是拼了命地抢回被那些被难民抢夺的物件。 在一阵打斗声中，一些难民混水摸鱼摸了几个吃食就退了，一些则在打斗抢夺中被打被撞倒在地上，火光中，隐隐看出有黑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漫开。 李家大大小小全都被惊醒了。 五个小的在半梦半醒间被大人放进帐蓬里，富、贵、吉、星则是在第一声尖叫声中，就被吓得全清醒过来跳了起来。 李正富一手提起旁边土灶上的锅，锅里还有煮好的蛋呢，一手握着标叉。 李正贵和李正吉两人则一手在火堆里拿起根燃烧的火棍，一手握着标叉。 李正星提着把镰刀，四人迅速跑回板车四周，警惕地看着不远处那些伏在地上的黑影。 骆梅和何夏柳接过李正富手里的锅，蛋早就煮好了，这些娃便将灶火都熄了，只有些余温。 骆梅拿了个碗将锅里的水全都盛出来，又将水煮蛋用布包了起来放进帐篷里，锅扣在牛车栏边上，也一人握了把菜刀都戒备起来。 “走，赶紧走……”李老头在前面喊。 此地不宜久留，傍晚看到那些难民乱瞄打量的眼神时他就心有所察。开始他还担心会首当其冲被当成目标，可能也是看他们个个拿刀拿叉的不好惹，才转移了目标。 那边那队人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妇人多小孩多车马多物资也多，走到现在还有白馍，可能是小富人家，精壮的家仆少了一些。那些男人女人看起来都手无缚鸡之力，还拿白馍出来，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大肉包子，在喊来啊抢我呀。 太平盛世他还可能会打抱不平一下，到这乱世，只能自保，硬着心肠喊：“走，快走，继续赶路……” 随着一声“架”牛车轱辘声响起，后头李家成也拉起板车，李家宝在板车后面一手推着车一手握着刀。 富、贵、吉、星四人也站在板车边上举着火棍，握着标叉提着刀保护警戒着。 李正如在被放进帐篷里就清醒了，她趴在板车上扒着车围挡将床单微微撩起。 四处的火陆续点起，这一片被照得一片明亮。 只见那被偷袭的队伍一片混乱，有妇人坐在地上，旁边躺着个人，妇人抱着那人，大声地在嚎哭，那几辆牛马车旁边四处散落着一些包裹，还有些人躺在牛车轱辘旁，地上有反光的液体。 其他的队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吓到了，全都有了动静，一时“驾”声、车轱辘声四处响起。 被抢的那队人也意识到还留在这里非常危险。 一阵嘈杂声后，女人的哭嚎声渐渐小了，大家慌忙将散落在地上的物件都捡起放回车上，也跟着大部队出发。 作为现代的五四好青年，打小成绩还可以，读的学校也还不错，日常除了996就是宅家里，李正如是真没见过抢砸现场，第一次直面打砸抢，还是这种立刻就见血的场面，这种血淋淋的凶横抢夺带来的冲击让她脸色发白。 杨老太就躺在李正如旁边，看见李正如脸色似乎有些发白，这是又吓到了，伸手将李正如揽了过来：“乖乖，咱不看了，不怕，不怕，不怕……” 又掏出自己那还没来得及吃的果子，擦了擦：“乖乖，来吃个果子。” 李正如回了回神，向杨老太这挪了挪，感受着杨老太手臂的温度，让她好受了一点。 “奶，你吃，我这还有。” 李正如接过杨老太手里的果子，又放到杨老太嘴边去。 她空间还有很多水果，老太太还伤着还躺着呢，她不差这一口苹果。得让老太太吃好喝好才能好得快，注意力一转移，脸色也恢复了一点。 “奶，你说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呀。”李正如心有余悸。 “不知道呢。” 杨老太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逃难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南边饥荒，可是到底谁也没亲眼见过，也没具体准确的消息到底有多严重，但北边的兵乱已经杀到跟前了，兵乱一起就到处都跟着乱了，也只有往南边这条路逃。 不过想到孙女现在这福气，又是松了口气，拍了拍李正如的手：“阿如是个有造化的，不怕。” 李正如也心知大家心里都没底，到了这境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他们有吃有喝的，只要人安全就能走出去，这么一想人就放松了。 这身体毕竟只有五岁，一放松不一会就睡着了。 听着孙女慢慢平缓的呼吸声，这是已经睡着了，杨老太也撩起床单，看了一会外面的情景。 几乎所有队伍都起来继续赶路，火也熄灭了许多，大地又重新暗了下来。 黑暗中一队队人马在慢慢挪动着，只余那些落单的还坐在地上原地不动，有几分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又有些死活存亡听天由命的悲凉。 天微亮了他们才又停了下来，骆梅爬上牛车将底下的几个大孩子都喊上车，将鸡蛋和三明治一个个分发了下来。 经过昨晚的事件，李老头吩咐以后这些个吃食尽量帐篷里解决，不要招人眼。看昨晚那队人，就是下午时吃白馍招人眼了，我们人不多，更不要让人瞧了去。 孩子们昨晚就知道今早有鸡蛋吃，但没想到还有糕点，娃们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还是李正富时刻记得阿爷的交代，忙制止住弟弟妹妹们的欢叫声。 贵、荣、华、吉、星、高、照这才压住了嗓音，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将糕点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又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都安静地大口大口嚼了起来，生怕吃晚了会被对方给抢了。 吃完了糕点和鸡蛋，又个个都抢着喝水，骆梅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又被噎住猛喝水的样子，也笑了：“不急，不急，都有，都有。” 李正贵喝了一口水缓过来后，睁着眼睛问：“阿母，这糕点哪来的？太好吃了。” 其他几个也睁着闪亮的大眼睛看着骆梅。 骆梅摸了摸李正贵的头：“问那多干嘛，有你吃的喝的，饿不着你就可以了，这逃难了不得多准备准备。” 几个大的听了也不再问，只是在心里撇撇嘴，昨天他们才挨了饿，这些天一直在挨饿。 后面板车上李正如也给阿奶拿出一天的物资。 杨老太也有了经验，第一时间就把水和牛奶都灌进了水囊里，又把苹果糕点都分开包好藏了起来，又从底下掏出个篮子把鸡蛋都捡起来放好。 李正如看着阿奶就像变戏法一样在旁边掏掏，各种装备就都出来了，再将旁边的包裹挪一下东西又藏好了。 心里默默给阿奶比了个赞，阿奶可真会藏呀！ 这牛板车上一车的东西，她在车里坐了半天，还看着阿奶藏东西的，打眼儿一瞧也没觉得哪缺了或多了。 第6章 要扣库存的 明显是被前一晚突袭刺激到了，大家赶路着急了许多，歇息时间也缩短了，往常还能听到各种吵闹声现在也都安静了，似乎都想将争吵的力气省下来，都在默默地赶路，赶紧摆脱那些勾串在一起已经变成暴民的难民。 李正如现在被李家保护起来，享受着最高的待遇，自然是不用下地去跟着走，坐在板车上百无聊赖，心念一转进空间去。 在空间里晃了一圈，看着城市熙熙攘攘，一片繁荣的景象，李正如就一阵欣慰满足。 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又进了仓库盘一盘，这一盘就总觉得哪有些不对。 看了看仓库总存量，总算意识到哪不对了。 这游戏她之前是玩到满级状态的，仓库也升到最高级，容量是最大的，但是再大的容量也架不住她的勤奋，经常收割粮食和加快工厂的生产，没记错的话，仓库的容量是已经被放满了。 现在？ 李正如算了算，这少的恰好是她拿出去的牛奶、鸡蛋、三明治和苹果的总数。 看着农作物、农产品和各种加工产品商品在仓库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李正如大致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仓库够大，就是全家吃吃喝喝也是足够维持许久。 眼光随意一瞥，看到旁边的广告商货柜，里面摆满各种水。 李正如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库存。 咦，她之前拿了好几支矿泉水出去是不用扣库存量的。 这出了钱的就是不一样，打广告的货品不占库存。往常玩游戏时还觉得这广告打得太生硬了，现在恨不得仓库里再多几个广告商货架。 今时不同往日，在知道往外拿东西后是要扣库存后，现在有不用扣库存的商品，李正如心底有些窃喜。 打开货柜门，扫了两眼货架，上面全是矿泉水纯净水蒸馏水之类。李正如将货架来回看了三遍，才不死心地把门关上，连一支快乐肥宅水都没有。 算了，至少，不用发愁水的问题，在这干旱的荒地里，水是无比珍贵的。 出了仓库，沿着大马路一路往下就来到了一片游乐园，这是她特意设计主题公园。 里面有摩天轮，有过山车，有火箭船，有碰碰车，有马戏团等等各种机动和非机动游玩项目。 李正如想下去玩一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去。 悲伤突如其来！ 游园里的小人儿玩得有多兴高采烈， 李正如就有多难过。 在悲伤那么大笼罩了我全世界的忧伤中，李正如穿过游乐园，又走过一片住宅区，来到了知识园。 知识园内学校、图书馆、美术馆、剧院、博物馆等各类院馆云集，各种文化知识教育在这里汇集。李正如在园区内的篮球场上看了一会篮球赛，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突然就置身在一幢建筑前。 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大门牌匾上写着桃源小学。 桃源？这不就是她给这城市起的名字。 李正如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个弹窗弹了出来。 “开通学习功能，确认（y），退出（n）。” 李正如犹豫了一下，按下确认键。 又一个弹窗弹出来：“欢迎进入桃源小学，已为您开通学习功能。请按照年级顺序选择合适的教科书版本学习，通过考试后方能进行下一年级学习，现在请开始您的学习之旅吧。” 弹窗很快消失，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是排列开来的各个版本的一年级教材。 李正如差点晕倒，啥？这是要她从头再来，从小学一年级开始重新学习？ 看着前面的各类教材，李正如心想，这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点开右上角，退出。 一朵大红牡丹在帐篷顶上，牡丹栩栩如生，随着板车的前进，牡丹也晃晃悠悠地摇曳着，透过顶上的阳光，红红火火，似乎在散发着幽幽的气味。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热气也透过床单一点点地渗进帐篷里。 李正如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旁边的杨老太也热得用手撑着身子。 “阿奶，你是想坐起来吗？我扶你坐，躺着好热。”李正如扶着杨老太。 杨老太借了借力，又撑了撑身子，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掀起一点围挡的床单，看着外面的焦土，眉心皱得紧紧的。 李正如顺着撩开的空隙往外看，荒郊旷野，全是干枝枯叶，没有一点绿色。 “阿奶，这荒地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呀？” “阿奶也不知道呢。” 杨老太叹了口气，今日感觉比昨日还要闷热。 “阿奶，你口渴不？” “阿奶不渴。阿如口渴了？” 杨老太以为李正如是想要喝水，伸手往旁边底下掏了掏，掏了个水囊出来，打开盖，里面装着的是牛奶。 “阿如，喝牛奶。” 李正如是有些口渴，本来是想问杨老太口不口渴，她进空间里拿几瓶水出来。 现在她别的不多，水还是能管够的，却不想这老太太却误会了，也罢，喝牛奶也行。 “阿奶，你也喝，你要喝多些哈，骨折愈合需要补钙，这牛奶呀就含大量的钙，你要多喝这有助于骨折的恢复。” 李正如喝了几口，将水囊递回给杨老太，念叨着杨老太也喝些牛奶。 只见杨老太喝一小口后就想把水囊放回去，一看就是想省着喝，怕喝了别人没有。李正如伸手抵住水囊：“阿奶，你要喝多些牛奶，别省着，喝完我这还有很多，牛奶管够。” 杨老太看孙女那认真的小模样，又喝了两口。 “看，阿奶喝了，好了，阿奶喝好了。” 手摸着孙女的头，眼微眯，家有福女逃荒也不怕，沉甸甸的心底也轻松许多。 李正如坐一旁，撩着床单又看着板车外面的情景。 不远处是一队车队，这家人明显是富贵人家，好几辆骡车。那些骡车全都是有车厢的，不像他们需要用布搭篷，也不像其他人都是敞开的板车。 离她比较近的骡车上，车厢窗的帘子随着骡子前进轻微晃动着，李正如就透过这晃动的间隙，看到里面似乎在点着炉子煮着东西。 “阿奶，我们有没有像他们那样的炉子呀？”李正如指着那骡车问。 “有那样炉子的话，我们就可以在板车上煮东西吃了，这样就不怕旁人看见了。”也不待阿奶回答，李正如继续说着。 杨老太使劲往外看，只见那边骡车上的车厢窗帘子掩得实实的，什么炉子是一点都看不见。 “阿如想吃什么呀？” “米饭啊，粥啊，面条啊，什么都可以。”李正如咧着嘴畅想着。 “好，等我们逃出这地，阿奶全给你做。”杨老太哄着孙女。 李正如一听，阿奶这是在糊弄她呢，眼珠一转，从空间仓库里摸了把大米出来。 “阿奶，你看，我有米。” 看着孙女捧着米，那米从她的小手缝里，就这么滑落掉在草席上的缝里就不见了。 杨老太忙拿了个碗，放在孙女手下接着米，直呼：“哎哟，这得多浪费，看看这手缝，这米都掉没了。” 村里人，就是见不得浪费，特别是在这种大家口粮都紧张得只能喝稀面的时候，这白花花的大米多珍贵呀。 李正如笑眯眯地将手心里的大米全都放进碗里：“奶，现在有米了，我们可以煮粥喝了。” 说完又从空间里摸出一袋米来：“呐，还有好多米呢。” “阿母，阿父说歇一歇。”就在这袋米凭空出现时，骆梅正好在外边喊着。 杨老太伸手解开系带，撩开门帘：“你过来得正好，去喊你阿父过来，我有事找他。” 李老头过来，听杨老太这是又要找炉子，又要在板车上煮东西，低头想了想，叫两儿子将两车上的瓦瓦罐罐搬动一下，在牛车上又腾出了一个小空间给老太婆和孙女。 也不知道从哪找出一个陶炉，只见底下的座上开着一个大大的侧口，中间大圆肚，上面立着三个尖尖。 指挥着两儿媳将炉子的火给点起来，挪了几个瓦罐将炉子和别的东西隔开，又弄了点柴火放在旁边，叮嘱道，小心点，不要烫着烧着了。 富、贵、吉、星守在一旁看着阿爷、阿父和阿母他们忙忙碌碌的，就只为了阿奶说要在车里煮吃的。 虽然阿奶说是她要煮，但为什么又要顾着阿如？ 阿如今天一直坐在车里，也没下过地。 虽然大人们都说阿如病刚好走不了，和阿奶一起，可以让阿奶照顾，但看阿如那精神的样子，分明已经有七八分好。 四人对视几眼，皆是不解。 阿如是自家妹妹，有牛车坐就不用他们背，吉和星心里虽有些疑问，也只是在心里过几下就罢了。 富和贵在旁边几次想开口，终于还是李正贵忍不住：“阿母，让小妹也一起坐呗，多小妹一个想来牛也拉得动，我们也不用背得那么累。” 几个大人一听，看看杨老太和阿如，又看看在地上站着的荣和华两姐妹。 荣和华一个虽比阿如大，也才6岁，一个比阿如还小半岁，听到哥哥说自己正抬着头懵懂地看着大家。 李家成夫妻知道阿如那是因为有仙人的福气，家人特意照顾的。 但这又不能和几个小的说，只能一个劲地责怪富和贵两个小子，就你话多，阿如这还没好全呢，坐车是应该的，你两不就背了一下小妹，就这么推三阻四的……。 李家宝和何夏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如的情况不一样，只当没听见，默默地在将炉子弄好放好，又细细地问阿母还要准备什么，在一旁将东西都备好。 李老头听着大儿子两口子数落着富贵两兄弟，又看了看荣华两小姐妹，再看看坐在车上的阿如，想了想：“好了，让阿荣阿华坐后面的板车，走一段再换阿高阿照上去坐，让这几个小的都轮流坐车，这样这几个小子也不用背得那么累，也能走快点。” 富贵两兄弟听了阿爷的话直欢呼：“阿爷英明……”，又嘲阿父阿母挤眉弄眼的。 骆梅看着两兄弟那胜利的模样，作势拍了拍他俩，转身将荣华两小姐妹抱上后面的板车上。 李家成在板车前抬了抬车前杠，喊道：“将阿高阿照也放上来吧，这人小没多少重量，能拉得动。” 前几日大家日渐疲惫又缺吃少喝的，拉着车，越走越步履维艰。现在吃的喝的都不缺了，有了希望就有盼头，虽不至于健步如飞，但拉几个小儿的力气还是有的。 第7章 找水 李家宝也不推辞，将高、照兄妹俩也抱进板车里，他也要推的不是，就四个小儿也没增加多少重量，还能给吉星兄妹俩和娘子减点负担省点体力。 都安顿好了，一声“架～”李家又起程赶路了。 李正如坐在牛车里，没空理那些个眉眼官司，她正在想，熬点什么粥好呢。 在现代，外卖多如牛毛，方便又美味。 厨艺这东西李正如自认是没有的，唯有煮点粥煲点汤还能见人，至少吃不坏人不是。至于功夫如何，那真不好说，毕竟她又不开饭店，自己能吃就行。 作为一个手残党，也只会煮粥煲汤。这煮粥熬汤也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要材料好，水放够，在电饭煲里时间定好最后出锅味道一般都不会差到哪去。 翻了翻空间仓库，先来个简单的吧，皮蛋瘦肉粥。 从空间仓库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猪肉。 杨老太看着凭空出现的猪肉，心里将仙人对孙女的喜欢程度再往上拔了拔 。看看，乖乖，孙女只是想喝粥，这仙人就给孙女拿这么大块的猪肉。 问清楚孙女想怎么吃，就叫阿星进牛车里，将猪肉都切成丝放碗里。 李正星也才九岁，不过九岁的女娃在农村里，大部分都要做煮饭炒菜这类家务活了。李正如坐在一旁看着，一边感叹大姐人虽小但这刀功比她好，一边指挥着：“放油放盐放姜放料酒腌着，等会儿要用。” 杨老太在一旁看阿如指挥，也不阻止阿如，只让阿星照做。 李正星奇怪阿奶怎么对阿如这么好，以前在家里，小辈们哪个敢像个老爷般的指这指那的，只会被阿奶喷飞。哪怕是大哥二哥也没这待遇，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眼前的一小盆猪肉给拍飞，嘿嘿，今天有肉吃了。 等李正星将肉都处理好之后，杨老太立刻就嫌李正星在牛车上碍手碍脚，将大孙女给打发下牛车，把车帘系带系上，就将外面的视线全部隔绝。 “乖孙，现在肉弄好，是要将肉放进去一起煮？” “等等……”李正如又从空间里摸出几个皮蛋来，递给阿奶。 杨老太磕破第一个皮蛋的时候，以为是阿如拿错了蛋，怎么还会有坏蛋呢，这蛋坏得可真彻底，蛋白都凝固了，全都变黑了。 难道是仙家的蛋不经放，在阿如这里给捂坏了？ 杨老太已经打定主意准备毁尸灭迹，不能让仙人发现阿如把蛋捂坏了，万一仙人怪罪阿如那可就不好。 只见杨老太握着皮蛋的手往草席底下探去，正准备松手将坏蛋扔进草席里藏好，再找机会扔出牛车，就见李正如看过来。 “阿奶，皮蛋呢？皮蛋还没剥好吗？”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李正如将锅盖掀开，这样已经煮开的粥水就不会一直满上来并溢出来，往锅里看进去，一粒粒白米在水里上下翻滚，慢慢一点一点地绽放开来，这粥再煮一会，就可以将瘦肉和皮蛋倒进去。 “皮蛋？”杨老太听孙女这一问，将手里的坏蛋递过来：“你说这是皮蛋？不是坏蛋？” “阿奶～这是皮蛋，不是蛋坏了，这个皮蛋呀就是这样的。说起这皮蛋呀，据说在东汉时，阿奶，东汉你知道吧。 那东汉有个刘备，水打涪城，兵屯五层，阿奶听说过这故事吗？ 听说呀，就是在屯兵五层后，刘备的军中发生痢疾，那刘备不愧是天龙之子，挥剑求神庇护，在神的指引下，刘备让军中的庞统下山，寻访五层寺一带的农户，还真的就找到这个皮蛋。 这皮蛋呀，有泄肺热，去大肠火，治泻痢，能散能敛。 刘备就拿这皮蛋将军中的泻痢治好后，才能击退刘循。从那以后呀，这皮蛋就蜀中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 李正如乐呵笑着，随手给阿奶说了这个典故。 知道这典故和皮蛋的作用，是刚才拿皮蛋时不知道怎么误碰到上面的解析。她吃了这么多年的皮蛋，还真没研究过这皮蛋历史来由和有什么功效，华夏饮食文化丰富多彩，于她来说好吃就完事了。 杨老太心里虽然还有疑惑，但本着仙人说的都是对的，倒是不再质疑，只是心里嘀咕，这仙人的吃食就是新鲜。 而听完孙女说的故事，连东汉刘备都知道，这一定是仙人教的，这仙人就是博古通今，乖乖，她都觉得孙女被教得比大孙子二孙子还要聪明和厉害。 在米粥快要好的时候，将肉和皮蛋都倒进锅里，边煮边搅动，防止粘锅煳底，又煮一会，牛车里满是粥香味，香味顺着缝隙直往外飘。 李正吉在外闻着粥香，只觉得肚子饿极了，后退两步戳了戳大妹：“阿奶和阿如在牛车里煮什么呀，这么香。” “肉，这么大块的肉。”李正星用手在前面比画着。 “肉能这么香？”李正吉十分怀疑，这两日，那牛肉已经开始有一点异味，不过大家都很饿，也不计较，有异味也是肉，又没完全坏，但气味绝对没这么香。 “嗯～” 李正星应了声，她站在牛车后侧方，那香味顺着牛车的前行一直往后飘，可真香。 又瞥见二哥那怀疑的表情，一瞧便知二哥在想什么。 “那肉是好的，猪肉，上好的猪肉。” 李正星左右瞄了一下并无旁人，才低声跟二哥说。 “上好的猪肉？” 李正吉低头想了一下，真是奇怪，这两日阿奶那里好东西不断，哪怕是往日在家也没这么多好吃的。 富、贵两兄弟在牛车的另一侧，也闻到了牛车里飘出来的香味。 富、贵兄弟俩虽然也觉得这两天的吃食实在是太好了，但阿父阿母说，那是阿奶之前藏好的。 李正富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阿父阿母都已经这么说，而且阿奶确实是很会藏东西，也不再往深里想，反正阿爷阿奶有吃的，就不会亏了他们。 李正贵则是没将心思用在这上面，阿爷阿奶藏点好东西多正常呀，姜是老的辣，阿爷阿奶这是有先见之明，这不，别人家都已经没吃的喝的，他们家还能吃得这么好，还是阿爷阿奶厉害。 太阳渐落西山。 “吁～吁～”李老头在一处光整的地，喊停牛车，就地歇息。 后头跟着的李家兄弟也将板车停好，李家宝示意李正吉守好板车，给何夏柳使了个眼色，在牛车上拿上几个空水囊，和阿父说声找水去。 何夏柳一看李家宝要去取水，也忙抱上李正如，嘴里说着：“阿如坐了一日的牛车，该下来走走，解手去……” 这是他们说好的，要装样子从外面寻水回来，要不自家这水怎么用都用不完，会太引人注意招人眼。 李家宝拿着水囊，何夏柳抱着李正如，三人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李正如被何夏柳抱着，透过阿母的肩颈，四处观望。 走到这里，越发荒凉，地面上的枯树，别说叶子了，连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的尸骨也明显多了起来。估计这片土地的灾民能走的早早就逃荒了，现在看到的那些难民全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赶路人。 看着那些被剥得光溜溜的枯树，李正如忽然想起以前看到关于饥荒的描写，当庄稼颗粒无收时，百姓从吃树叶、草根开始发展到啃树皮吃观音土。 正在李正如还在搜刮着以前看过的文学作品描述，李家宝已经找到一块凹地，前面的小土坡，刚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李正如被阿母放下才回过神来，看阿父已经将水囊盖打开，忙进空间提几支矿泉水出来。 何夏柳在一旁守着，四下观望，以防被人发现。 李家宝也很快将矿泉水一一灌进水囊里，看着倒完水后，瓶子一下就消失不见，感叹着也只有仙人的法术才能这么厉害，他家阿如可真是个福娃。 将水囊都灌满了水，三人又装模作样地走出凹地，在附近其他地方晃悠一。 凹地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刚才在凹地里，那马车刚好被后面的小土坡挡住，他们都没发现后面还有辆马车。 李家宝发现马车后吓了一跳，生怕刚才罐水的情形被马车里的人看见，细细观察一会，才发现马车就停在那一动也不动。 让妻女两人先站在原处不要动，将水囊放在妻女边上，李家宝壮了壮胆，走近那马车一瞧，马车里头有三个人，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躺着一个男人，三人身上都插着箭，已经死得透透的，蛆虫在蠕动，苍蝇蚊虫乱飞。 李家宝被吓得后退几步，又反应过来，忙跑回妻女那，喊娘子将阿如抱好，提起水囊：“那马车全是死人，快走，回去。” 本来李家宝还想着挖个深坑，再弄湿点土，装装样子，被马车里那三人的惨状一吓是顾不上了。 看到提着水囊满载而归的三人，有眼尖的难民发现这三人提的水囊鼓鼓的，也朝着刚才三人晃悠的方向寻水去。 不一会就有人发现那辆死人的马车，有难民被吓跑了，但也有胆大的在马车里翻找着，还真被人找出两三盆水来，其他没赶上的难民也以为前头那对夫妻也是从这马车里找的水。 把水囊放进牛车里，李家宝将那马车的死人告诉大家，富、贵、吉、星四人也像其他难民那般，觉得宝叔\/阿父可真大胆，敢从死人的马车里拿水。 李老头则看着前面快要落下山的血红的夕阳：“咱快吃点东西，趁着还有点亮光再赶一点路，前面怕是更难，还是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家现在有吃有喝的，一时半会，别人还不察觉，到全都走投无路后，有水有粮的就是催命符，那样他们这一家子有可能要被围攻。 杨老太也赞同，拿出肉夹馍，让两儿媳给分分，又让大家拿碗装上皮蛋瘦肉粥。 这粥已经煮好有段时间，刚煮好时会很烫，现在在赶路，当然不能停下来等粥凉慢慢吃。粥煮好后就熄了火，让粥在锅里自然放凉。 现在就刚好，粥还温热又不会烫嘴，馍干吃会渴，搭配粥一起吃非常合适。吃饱喝足才有劲赶路，现在他们家吃喝不愁，要比那些没吃没喝的难民早点走出这片荒地才好。 肉夹馍是杨老太看到阿如拿出猪肉后，试探着问仙人有没有老百姓的吃食，才将三明治换成了肉夹馍，三明治虽好但是很难解释，阿吉那机灵的双眼已经往她这打量好几回了。 听到杨老太问仙人有没有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吃食时，李正如才反应过来，对了，三明治是西式的糕点，包子馒头馕馍这些才符合这个时代。 反应过来后，李正如将仓库里的中式包点都拿一个出来让杨老太选。 看着花样那么多的包点，杨老太先选肉夹馍，现在有肉吃还能解释个一二，等走到后面就不能吃肉，再吃那些馒头馕之类的。 李正如也赞同，现在可以吃点好的，过几天再吃馒头这些蒸的包点，再过几天吃油炸的，这样也能更好地掩人耳目。她也发现，她家的那个二哥是个聪明的，两眼一转就一个心眼，她都怀疑再过几天，她的异样会被二哥发现。 被杨老太和李正如都认为机灵的李正吉，端着碗拿着馍，鼓动腮颊，大口大口地一口馍一口粥的，将分的肉夹馍吃完，又喝完碗里的粥，咂巴一下嘴，回味着馍和粥的美味。 这皮蛋瘦肉粥他们还是第一次吃，粥里的肉很多又香又滑，还有那黑色的像蛋又不像蛋的吃食也非常爽口，端着个空碗往牛车里探头探脑的。 对上阿吉那机灵的眼：“还要？” 杨老太看看锅里，今天煮了很多粥，乖孙女说了，那就得趁现在大家都还有余粮吃好一点，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赶路，咱争取在大家都还没回神的时候走出这片荒地。 揭开锅盖，给阿吉又打满一碗粥。 李正吉端着快要溢出来的粥也不急着出去，先大口喝一口，问：“阿奶，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好？” 第8章 不平常的一夜 杨老太一边给跟在阿吉后头的几个孙子孙女打着粥，一边说道：“你阿爷说得对，前头啊是阿奶想岔了，总想着要将好东西留着，一点一点吃，那是阿奶怕后面没吃的。 可是这赶路呀，是个体力活，吃饱了咱才有力气赶路，有力气才能走得快。你们想呀，咱要是能比别人快上十天半个月的那不更好。 而且这天气太热了，这么热的天东西容易坏，在东西坏之前都吃进肚子，那才不浪费。” 后头的富、贵、星三人听了都觉得阿奶说得对，阿爷阿奶实在是太英明了。 唯有李正吉圆溜溜转动的眼睛还是流露出一丝怀疑，但阿奶都这么说了，估计他再问也是白问。 等全家老老小小都吃饱后，太阳已经有半边落在地平线下，天空依旧万里无云，红色的太阳像咸蛋黄一样，将天边的那片天空映照得红彤彤一片，趁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李家将东西归拢好后再次赶路。 继续往前走，情景越发地触目惊心。 日子已经来到了初八，半圆的月亮在太阳落下山后也冉冉升起，冷清的月光洒在这片龟裂的大地上。 借着月光，只见地上躺倒的黑影越来越多。 有些坐在地面上，也不挪动，两手一直在地上抠着，或许是抠着草根，或许是抠着泥土，抠一下往嘴里塞一下，不管白昼黑夜，两手麻木机械地重复着抠和塞的动作。 李老头拉着牛打头阵，看到这种情景，也小心地避开这些黑影，往更平坦的地方走。 后面的富、贵、吉、星四人瞧着那些黑影，也是怕得很，总感觉那些躺着一动不动的黑影，像是怪兽在潜伏着，而那些不断抠草吃泥的人影，坐在一片贴在地上的黑影中也是诡异得很。 俗话说，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路边一个躺着的黑影，突然抓住正要走过去的李正星的脚，努力将头抬起，嘴里喊着：“水，水，水……给点吃的……给点吃的……” 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在他旁边走过的救命稻草，又用尽力气喊出给吃的，最后气力用尽了，重新倒下去。 李正星正害怕着，被人突然抓住脚踝，吓得整个人都蹦起来。 “啊……阿母，有鬼……有鬼……” 在李正星旁边的李正吉，被大妹这一嗓子尖叫也吓了一跳，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去伸腿就给那黑影踹了两脚，一边手拿着标叉抵住躺在地上的黑影，一边手将李正星给拽了过来。 听见阿星的尖叫，跟在后头的何夏柳也冲了上来，又是两脚将那黑影给踢出去。 那黑影可能只是回光返照，被李家两母子又踹又踢的，手早就已经松开，身子还被踢得在地上滚动几下。 另一侧的富、贵和骆梅也绕了过来，牛车里的杨老太解了系带，将炉里的火星吹起来，又将火把上的枯草重新点燃。骆梅在牛车后，接过杨老太递出来的火把，并举起来。 那黑影是个男人，看起来已经没气了，头朝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李正星被何夏柳搂在怀里，浑身哆嗦脸色发白，看起来，是被吓坏了。 “阿母，要不让阿星上去坐坐吧，这孩子被吓到了。” 骆梅看着在弟妹怀里还回不过神的阿星就跟杨老太商量。 杨老太从牛车里伸出头来，看阿星在她阿母的怀里，眼泪直往下流，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招手让阿星坐进牛车里。 富、吉、贵三人将火把重新点上，放眼望去，地面上躺着的人，三五成堆，很多都是一动不动的。火光将黑暗驱走，将附近都照亮，地上坐着的人，有些趁着还有点力气想往这边爬，有些只是抬了抬头又低头继续机械地挖着地上的东西吃。 李老头在前面催促：“走，赶紧走，你们看着点路，小心地上，我们赶紧走……” 富和吉两人依旧在牛车两侧护卫。李正贵和骆梅走到板车后面两侧，帮忙推车，也起到互相护卫的作用。何夏柳在前后两车中间，一只手推着前面的牛车，一只手举着火把给后面拉车的李家成照明。 牛车里，李正如被李正星的尖叫声吓醒了，透过床单缝隙，也看见地上躺着的、坐着的人，本就文艺细胞不多的脑满里这时却浮现出饿殍枕藉四个字。 伸出两小短手，李正如抱了抱已经坐进牛车里的李正星，感受着李正星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细微的颤动，这是吓坏了吧。 杨老太也是在旁边摸了摸，就摸出了一个苹果，递给李正星：“吃个果子，压压惊，可怜了，别吓坏了……” 李正星脸上还挂着泪珠，木木地接过杨老太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感受着嘴里的清脆甜甜的滋味，才慢慢稳下心神。 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能不安宁的黑夜，李正星才刚回过神，平稳下心情，外面又传来叫喊声和木板击打撞击时那种暗沉的啪啪声。 “走开，走开……你们走开，你们走开……” 一个已十分沙哑的少年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 第9章 救了个小伙伴 这声音有些熟悉，在牛车两侧的富和吉心想。 “走开，走开，我和你们拼命了……啊……你们走开……啊……” 少年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击打声音。 “阿爷，阿爷，那是大根的声音……” 富和吉二人已经认出来这是同村住在村尾的李大根。 两人举着火把，朝声音传来处张望，在他们的左前方，一个黑影挥着根长条毫无章法地敲打地上的东西。 “走，我们过去看看。” 李正富和李正吉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决定去看看，看这样子大根是遇到什么事了。 两人举着火把，一人提着镰刀一人握着标叉，就往左前方冲去。 此时的李大根在一个小拖车旁边，手上拿着块长板木，拼命地拍打着地上那两个想攀上拖车的人，拖车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李正富和李正吉两人赶到，李正富提着镰刀就朝其中一人砍去，李正吉握着标叉朝另一个人叉去。 小拖车上的小女孩就快要被拽下去，眼看就要得手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程咬金，一个被砍了一刀，一个被叉了一枪，赤手空拳哪敌得过刀叉，那两人捂着伤口嗷嗷地叫着往后退。 映着火光，富、贵二人也察觉到那两人似乎有点不一样。 虽然被他们伤到了，但看那两人撤退的速度，明显比那些地上坐着的人要有力敏捷许多，回头瞪他俩的眼甚至还闪过红光。 正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两恶人的李大根，在被支援后也是懵的。懵怔地看着恶人被李正富和李正吉两人击退，地上还留下一小摊恶人受伤后流的血，最后被拖车里小人儿微弱的呻吟声惊醒回过神来，两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独轮的小拖车上躺着个小女孩，此时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这是李大根的妹妹，李大丫。 富和吉两人正想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举着火把看到周围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的人，总觉得那些人虎视眈眈，仿佛随时要扑过来一般，连忙将李大根拉起来，又拉上小拖车，往回走，和阿爷会合后才放松了下来。 卸了一口气的李大根手软脚软地被李正富一路搀扶着，直到见到李老头他们，李大根再也坚持不住了，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害怕，还是看到熟人的亲切，都让他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拖车上的李大丫平躺着，小小的身子偶尔浮动一下，看起来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息吊着，随时都要断过气去。何夏柳从牛车上倒了一碗水，蹲下去小心地扶着大丫的头抬起来，将碗里的水缓缓地给大丫灌进去。 直到何夏柳给大丫喂完一碗水后，李大根才哽咽着停止了干嚎。 别看李大根哭得大声，其实都是在嘶哑地嚎叫，眼泪那是一滴也没有，身体内似乎再也榨不出一滴水来。 富和吉两人一人给倒了一碗水，一人从阿奶那拿了个馒头，等李大根的哭嚎声慢慢平息下来，才将水和馒头递给李大根。 李大根接过两人的水和吃食，一边哽咽着一边咬着馒头，嘴里含着馒头，哽咽时的气噎又堵在喉里，一时之间张着嘴，脸红脖子粗的，狼狈不堪。 “慢点，慢点，不急……” 富和吉两人赶紧给李大根顺顺气。 吃完一个馒头喝了一碗水李大根才平复了下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道出来。 和李家分开后，李村的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些日子，水越发难找，吃食也越发少，一些村民在找不到水和吃食后也渐渐体力不支，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李村人越走人越少时，在前几天，又遇上另一群难民的突袭。 那些难民不是从后面赶上来的，更像是一直候在路边，抢路过的难民的物资为生。 在这之前李村人是没遇到过袭击，一些小偷小摸看到这么大队人，都会掂量一下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李村人第一次遇上这么有组织的大规模袭击，大家都没有防备。 李村人很快就被冲散开了，在打斗中，有人被推倒在地上，又被后面冲上来的难民踩踏，有些在打斗过程中负了伤，等平息下来后，一清点，各家不仅口粮被抢，还都有伤亡，李大丫就是在这时被抛下的。 李大根的亲阿母在生大丫时难产没了，过了一年李大根阿父娶了个继母，又过一年小弟出生。 以往在村里，他和大丫虽然经常挨骂，干着永远干不完的活，吃得也不好，但还算是有口吃的。到了逃荒逃难的特殊时期，大家都快没吃没喝的，又是逃命的时候，大丫就这么被人有意无意地遗忘扔下了。 遇到突袭时，李大根在后面推着板车，家里没牛，但庄稼人为了方便，也会到后山上砍些木头下来做一个板车。 板车上，继母抱着小弟坐在上面，李大根父亲在前面拉车，李大根兄妹就跟在板车的后面帮忙推车。 第10章 吃人的世界 李大根今年已经九岁，但可能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还像七岁的小儿，而小妹大丫就更加瘦弱。 难民冲上来后，一手就拨开了板车后头的两个小人儿，李大根毫无防备地被人这么一推，推着板车的手也被推开，身子一个踉跄，幸好没摔倒在地上。 前面的李大根父亲察觉到被人袭击，拉起板车就跑，那两个难民趴在板车后面，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拉扯着板车上装有干粮的袋子。 在后面的李大根也拼命地跟着板车跑，最后还是看着阿父拖着板车，带着继母和小弟头也不回地远去，甚至都没看一眼已经快追上来的，在侧后方一边追一边喊阿父阿父的李大根。 站在路边，眼勾勾地盯着路的前方，直到阿父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最后实在是看不见了，李大根才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大丫也不见了，又愣愣地站了一会，咬咬牙，回头去找大丫。 找到大丫时，大丫正坐在路边，茫然四顾，她不明白，怎么一会儿工夫，村里的人全都不见了。 李大根带着大丫混在难民里，跟着那些三三两两的难民一路向前，一路乞讨也学着其他难民挖地上的草根吃。 直到前日，他们发现一个村子。大家都以为有了一线生机，等进入村子才发现那村基本无一活人，屋内、屋外、地面上、枯井边……躺着的趴着的全都四肢干枯，肚子肿大，听其他难民说，这是吃土吃没了。 这时的他和大丫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再找不到吃的，他和大丫也要挖土吃了。 牵着大丫，两人在村子里挨个屋翻找，就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吃食。 在一个院子外，他听到院子内似乎有声响，那时的李大根以为可能是老鼠什么的，哪怕是老鼠，他也想要逮了吃。 走进院子，在屋外面，才看到屋内发出声响的不是老鼠，是有人在翻动和割具东西的声音。 他牵着大丫，两人趴在窗边往里瞧，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拿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地上东西，割一下就往嘴里塞一下，再定睛一看，地上躺着的是个人。 兄妹俩都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踩到地上的碎瓦罐，发出轻微的啪啦的声音。 屋里的人听到外面有动静，提着刀走出屋来，就看到是两个活着的小孩，立刻舍弃屋内已经断气的尸体，追了出来。 李大根拖着大丫拼命地跑，大丫被大哥拖着一路跑，最后还是大丫跑不动了狠狠地摔了一跤。也幸好那人追了一会，看追不上也不再浪费力气，回头返回原来的院子，没看见大丫摔倒在地上。 李大根也不敢挨屋找吃的了，扶着大丫只想离开这里。 那条村估计以前是富村，村民可能以为靠着家里的口粮能熬过荒年，都没往外逃生。等发现口粮支撑不到荒年结束时，大部分村民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外逃。 村里可能发生过打砸抢的事件，基本上家家户户屋内屋外都一片乱糟糟的，碗筷洒落一地，瓦罐水缸什么的也都被人打碎，破瓦碎罐洒落一地，还有些人家的箱子柜子也是被推得东倒西歪的。 在村里找吃的不止他们兄妹俩，还有其他难民。 有些难民也发现了村子里还有幸存的人。 发现有幸亏的人，也就看到了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到了这种极度饥饿的时候，道德人性全都已经不存在。 一些难民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明白大家都想活下去，另一些还没察觉到危险的难民就这样被偷袭了。 撞见人吃人的场景，又被人提着刀追了一路，李大根对活人也产生了恐惧之心，对那些难民的眼神也更加的敏感。 带着大丫在村子里，一边避着人一边往外逃，在逃走时还遇上三个难民在围攻一个难民，李大根吓得拉住大丫，往路边的残垣断壁蹲下躲着。 兄妹俩人看见那三个难民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一起扑向中间落单的难民。那难民被扑倒在地上，三人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在躺倒在地上的难民的头上，最后那难民被砸得头破血流，血顺着头发向下流，涂了头满脸，只剩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在控诉着这吃人的世界。那三个难民只看了一会，就扑上去舔着流出来的血，又捡起地上的碎瓦砾，一点点地割着已经停止呼吸的难民手臂上和腿上的肉。 兄妹俩更不敢在村里逗留，一路找东西遮掩，躲躲藏藏，终于避过那些难民和村子里的幸存者，逃出了那条村。 也是在逃走时，李大根在一个屋院外捡到一个小拖车，将大丫放在拖车上，拖着大丫逃离了那村。 第11章 有后娘必有后爹 这两日李大根拖着大丫，也不敢凑到难民堆里去，一路上避着人走，但还是被盯上了。 几天没东西吃，李大丫已是奄奄一息，李大根也饿得没了力气，今晚那两人上来抢人时，李大根拼着最后一口气，只觉得已经到了绝路是活不下去了。 被救下后的李大根一开始是懵的，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了，这是回光返照了吧，才会见到村里的小伙伴。 直到李大丫的呻吟声将他唤回现实，他才确定自己被救了，他和大丫不用被人吃了。 看到了三爷一家，他才真正地放下心来，全身虚软，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嚎哭。 而富和吉两个小伙伴给的馒头和水，也将是他这一生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听完李大根的故事，大家都沉默了半晌。 前路艰难呀，这都到了吃人的境地了，很快大家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李老头那是当机立断，问清楚李大根还有没有力气，又指挥着大儿媳将李大丫抱到牛车上，找个块碎布将小拖车跟牛车后面的栏杆绑在一起系紧，这样牛车就可以拖着拖车走。 不能在此地耽搁，得赶紧走。 众人看着四周，地上那些躺着坐着的黑影，想着李大根刚描述的人吃人的情景，齐齐打了个冷颤。 李大根吃完一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水，身上也有些劲了。 在李村的时候，李大根在外干农活赶不上家里的饭点也是时常发生，家里的吃食有时会给他留一碗，有时没有。 三爷家在村中间，他家在村尾，村尾有条小溪，溪水不深，也就半人高，村里那些半大的小子，在夏天的时候都喜欢到小溪里戏水，他吃不上饭的情况村里的人也都略知一二。 也只有三爷家的富、吉、贵三个小伙伴看他饿得可怜，时不时地会将家里的红薯、窝头偷偷拿出来分给他一两个。 今晚在绝路上被富和吉两个小伙伴救，又重遇三爷一家得到吃的喝的，捡回一条小命，李大根心里暗暗发誓，等走出这片荒地，以后三爷一家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就是他的天他的地。 李老头可没想那么多，李村大部分人家都是姓李的，大家同宗同族，李大根这小子本性是个好的，还是个能吃苦的，当然这小子命也苦。 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李大根这小子在家干着最累的活，用着最少的吃食，还要经常被他那继母整日在村头大槐树下说，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比大人还能吃。 你要问李大根他阿父呢？人家他阿父说了，男主外女主内，你看看，这锅甩得，但凡他阿父平日里过问一两句，这兄妹都能过得好些。 平日里家里的那三个小子时不时地将家里的吃食拿出去分给李大根，这事家里人都知道，也睁一眼闭一眼，有时看老婆子还特意在锅里多留两条红薯。 他们家在李村算是还可以的那一拨，家里上上下下都算勤快。村里很多人家，要不就埋头在地里苦干，要不就整天在山后头晃悠，就想着能捡个野兔野鸡啥的，他们家是农活山活两手抓，日子也就慢慢地越过越顺。 家里好过了，也不在意那一点吃食，况且按照辈分来说，李大根还要管他们喊一声三爷三奶。 在这种情形下救下了这对兄妹，当然更不能不管，能带上就都带上吧，两个娃儿都这般了，遇上了不管心里不安。 牛车里，李正如看着被大伯母抱上车的小女孩，这女孩看起来有气出没气进的，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她都担心这小女娃会不会在下一秒就没了。 杨老太看李大丫这奄奄待尽骨瘦如柴的模样，哪怕不听李大根说的那些人吃人的事情，也知道这对兄妹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帐内炉火升起，今晚怕是不能歇了，熬些粥吧，大伙连夜赶路也要吃点好的补充体力。 因着李正星也在帐内，李正如不好从空间往外拿东西，凑到杨老太那：“阿奶，这次煮什么粥呀？” 还使劲给杨老太打眼色，阿奶想想办法呀，我这里还有很多肉，咱可以吃肉的。 杨老太只当看不见乖孙女的眼色，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好，今晚还是不要熬肉粥了，肉粥它香呀，这香味被别人闻了去，他们不就成了行走的香饽饽？ 这里的难民都开始吃人了，让他们闻到肉粥香味，不得全都围上来，还是收着点，等过了这片吓人地方再说。 “阿如呀，这次先喝白粥，阿奶给你煮白水蛋吃。” 想了想，又怕阿如人小嘴馋闹着要吃肉粥。 “等我们走过了这地方，阿奶再给你熬肉粥喝哈。阿如乖哈，想喝牛奶不，阿奶给你倒牛奶喝。” 听了杨老太这话，转念一想，李正如就知道阿奶在担心什么了，是她没经验，没想到这一茬，现在安全第一。 “阿奶，不用了，你要多喝些牛奶，喝了牛奶，阿奶的腿才能好快些。” 听听这话，知道乖孙女时刻惦记着她的腿伤关心她，杨老太心里就暖洋洋的，倍舒服。 李正星在一旁看着火，听着阿奶和四妹的对话，四妹病了一场，醒来后这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瞧，哄得阿奶什么好吃都想着她。 炉内的火焰随着牛车的前进轻轻跳动着，李正如靠在杨老太身上，看着那晃动的火光，目光渐渐涣散，没事干就进空间去瞧瞧。 这两日取东西多，都养成习惯了，第一时间去仓库。 李正如在货架前，边看边想，这么连夜赶路，披星戴月的，白天也不能好好休息，总得给家人们准备些补充能量的食物才好。 又细细回想以前通宵加班时都吃什么喝什么。 咖啡？不符合这个时代太奇怪。 功能饮料？细细看了货架发现没有，又打开广告商的货架，那一货架的水，就是没有功能饮料。 不过还是在货架最底下的那层发现了苏打水。 苏打水好，李正如看了看，都是原味的。 原味的也行，往苏打水加点糖不就是电解质水了，这大干旱之地，太阳又晒又热，白天流汗特别多，正好给家人们都补充水分和身体流失的微元素。 再想想平时自己还会补什么，人参红参西洋参？这些都太贵重了，现在实在是不合适拿出去。 眼光扫过货架上的茶叶，对了，还可以煮些茶水，补充水分之余还可以提提神。 还得再想想，想想那些喜欢徒步的跑马拉松的，是怎么补充能量的。 巧克力？这个不错，小巧又不占地方，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在货架前看了许久，发现很多食物虽好，但现在不能拿出去，无法解释还招人眼。 默默地记下能带出去的食物，退出仓库，浮在城市上空，看着一直在加工生产的工厂，李正如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第12章 静止的空间 她穿越到这时空已经有两天了吧，空间里的工厂虽然一直在生产，怎么不见有产品增加？ 一家家工厂点进去检查一遍，发现工厂全都处于生产状态中，按照自己的习惯，每次都会给工厂里的库存空间留下生产线成品空位，现在每间工厂里生产线上成品位置全是空的，没有一件已经完成生产的产品。 也就是说，这些工厂其实是一直处在一个时间节点上？ 看到工厂是这种情况，李正如心里咯噔了一下。 沿着城市河流，查看两岸边上耕地里的粮食、蔬菜、瓜果，也全都显示处于生长状态，但没有一棵是成熟能收获的。 打开城市里的商场，随意买了件商品，购买到的商品立刻被收进仓库里，但上面的金币也相应地减少了，而商城的库存并没有因为她的购买而减少。 嗯，商城还是正常营业，她还能从商城买到商品，而且这商城的库存还不变，那是不是可以随便买，不用担心没货了？ 哦，买东西还是需要金币。 对了，金币！赚金币的订单任务。 李正如当初玩游戏玩入迷的时候，是沉迷到算好时间定好闹钟上来生产、收割和派送订单，在她严密的时间管理下，终于跑在了开发者更新速度的前面，将土地全都开发完，房子工厂全部搭建完成，各种装备都处于满极状态。 仓库也是被她升到最大的空间，里面各种产品充足。 每次进入游戏，她都会先把订单任务全部提交完成，毕竟完成订单派送后生成新的订单也是需要时间的。 点开订单任务，真如她猜测的一样，显示还在生成订单当中。 这空间是停止的？是停止在自己穿过来的那一刻？李正如突然间心有所悟。 一时之间，李正如感觉这空间不香了。 看看，仓库库存会减少，到商城买东西金币会减少，而那工厂、耕地、订单任务全都处于静止状态，不能生产不能赚金币，那不就是要坐吃山空了？ 回到仓库里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再看着顶上那天文数字的金币，虽然空间这座金山看起来吃用一辈子都不愁，但是，她还是觉得压力山大，忧患意识前所未有的高涨。 锅里水已经烧开，李正星揭开锅盖，看着锅里的水煮蛋，估摸着应该蛋已经煮熟了，用勺子将水煮蛋一个个捞出来。 又转过身，正准备将淘好的米拿过来倒进锅里煮粥，就看见李正如靠在阿奶身上，低着头，眼神迷离，呆呆的，这是打瞌睡了吧。 “阿奶，四妹这是困了吧，要不让四妹先睡一会儿。” 杨老太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乖孙女，还真是。阿如软软地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眼皮半耷拉着，头低低地垂着，随着牛车的晃动上下点。 “那你将阿如抱回她那小窝去。” 杨老太指了指牛车更深处，里面是之前给李正如铺好的小窝，那小窝就是让阿如在牛车里既能坐又能躺。 将米全倒进了锅里后，李正星才伸手将李正如小心地抱了起来，将阿如放在给她准备的小窝里。 这会的李正如在空间里正发愁地在城市上方闲逛着，不知不觉又晃悠到了知识园，再次进入桃源小学，看着前面那一字摆开的各个版本的一年级教材。 还来不及细想，一股力量将她带出了空间。 意识回归才发现，可能是大姐以为她打瞌睡了，将她抱回了小窝里。 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李正如揉了揉眼喊了声大姐。 “阿姐把你弄醒了？” “四妹你继续睡，等阿姐熬好粥，再喊你起来喝粥吃鸡蛋。” 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将阿如弄醒了，忙细声地哄着。 “那阿姐你不睡吗？” 看了看炉上的锅，这是要通宵熬粥？ “阿姐等会儿就睡。” 李正星一边应着，一边拿着勺子搅着锅里的米，锅里的水开了，米也很快就会开了。 等米开了，就可以将火熄了，让它闷着，看情况阿爷阿父他们可能要赶一晚的路，待天微亮时这粥也不烫了，刚好可以喝。 “吁～吁～” 前面传来李老头急促喊停牛车的声音。 随着声音，牛急停下来，牛车内，东西都随着惯性向前倾倒。 炉上的锅也不例外，幸好李正星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锅，才避免了一锅的粥往前倾倒洒出去。 杨老太是半坐在锅的前方，虽然慢了一点，也反应了过来，和阿星一起把住了锅，这锅粥洒了也就洒了，但这煮开着一锅粥真的洒过来，那是会被烫伤的。 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李老头这么急促的声音，肯定是有什么意外，都冲了上去。 几个人将手上的火把一举，照亮周围一大片。 在牛车前，一个半人高的狼站在路中间，昂着头，清冰般的宝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狼……狼……这是狼……”骆梅和何夏柳也冲了上去，看到前面那睁着杏眼警惕地盯着这队人的动物，可不就是狼，两妯娌都被吓得一起惊呼。 富、贵、吉三兄弟提着镰刀捏着标叉，做好防备的姿势挡在众人的前头。 牛车里的三人也听见前面的惊呼，杨老太和李正星还忙着将炉稳住，将锅扶正扶好，李正如听到有狼，她还没见过狼，虽然怕，但还是很好奇，趴在栏上，撩起外面的床单，睁大眼睛看着牛前面的路。 路的前方站立的动物，竖直着头，直立的耳朵正警惕地听着周边的动静，李正如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睛仔细确认。 我靠，这是什么玄幻的世界。 第13章 是狼?还是狗? 牛车前方的路中间，一头狼抬头挺胸，昂然地盯着他们这队人。 这狼圆头大脑，狼脸毛色灰白，颜色分明，两耳朵警惕地直立着，耳廓内的茸毛呈白色，一双杏仁形状晶莹剔透的眼盯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不解和好奇，身躯健美且修长，腹部的毛色纯白，四条腿粗壮有力。 这哪是狼呀，这分明是哈士奇，俗称二哈。 哈士奇好像很晚才被引进华夏的吧？李正如有些不确定。 “阿奶，这地方冬天会很冷吗？” “不能吧，这里比我们李村还要往南。” 李村？李正如快速地翻了一下记忆，也不确定这李村到底是在哪，但冬天好像也还行，没东北冷。 “阿奶，那不是狼，那是狗。” 婆孙俩终于将炉和锅都扶正扶好，听阿如这么一说，杨老太解了系带，打开门帘，就看到牛的前方，一头狼又高又大的，正凶狠狠地盯着他们。 “哎哟，乖乖，你说那不是狼？” 杨老太摸了摸心口，她就看一眼都被吓到了，这么大的一头狼，乖孙女居然说是狗。 “阿奶，你要相信我，那是狗。它只是看起来像狼，看起来凶而已。” 李正如很肯定地说，可惜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听起来不那么让人信服。 看到富、贵、吉三位兄长架势已经拉满，特别是二哥，捏着标叉就要掷出去了，急忙喊道：“慢着，那是狗，不要伤了它，应该是被人精心饲养的。” 哈士奇是西伯利亚的雪橇犬，明显不属于这里，看它精神那么好，毛色那么漂亮，应该是被人精心饲养的，估计是跑出来玩把自个给玩丢了。 前面的几个人都回头看向李正如。 “你人小不懂，那是狼，乖乖，快坐回牛车里，不要伸头出来，危险……” 何夏柳看到女儿大半个身子从牛车里探出来，急忙阻止。 “你说这是狗？”李老头有些狐疑。 他是不信这么小的人儿能分辨出来狼和狗，这几年村里也没人打过狼，孙女连狼都没见过，但听她这么一说，又怀疑是不是仙人说的。 “阿爷，那是狗。阿母你抱我下来，我来……” 李正如听出阿爷的怀疑，只要不是第一时间否定她，那就表示阿爷是愿意相信她的。 得到李老头的示意，何夏柳虽然害怕，但还是将女儿抱了下来。 李正如站在富、贵、吉三人前面，伸手向前，朝着哈士奇做招手状，轻轻地，声音糯糯又缓慢地：“二哈呀，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你是不是迷路了？把自个给玩丢了呀？” 哈士奇看着前面还没它高的小人儿，歪了歪头，似乎在考虑这小儿是不是想跟它玩。 看到哈士奇的眼神明显已经放松，又很疑惑傻傻的样子，李正如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还有些担心万一这是一只脾气不好又暴躁的二哈，那可怎么办，那就完了。 回过头问：“阿爷，有吃的吗？最好是肉，拿点给我。” 得到了李老头的吩咐，何夏柳拿了一块熏牛肉出来给阿如。 接过牛肉，李正如也不确定二哈会不会嫌弃这肉不太新鲜，但是总得试一试不是。 “你饿不饿呀？这是熏肉，你吃不？来，给你……” 将牛肉小心地扔过去。 二哈看了看前面的小人儿，又看看扔到它前面的牛肉，也就犹豫了一小会，连三秒都不到，就摇着尾巴叼起那块牛肉吃了起来。 众人看见这狼吃肉，才刚松了口气，就被那已经吃完了肉，嗷呜～嗷呜～地欢呼嚎叫的声音又吓得戒备起来。 哈士奇不仅长得跟狼相差无几，那沙哑的嚎叫声也同狼一般。 这哈士奇在外面奔跑玩耍，直到饿了渴了才发现主人不见了，平时驯养它的人也不见了，它在外面流浪了一天，饥饿难耐，一块牛肉下肚，才高兴地嚎了两声，就见前面的这些人突然神色一变，把它也吓了一跳，立刻跳往小人儿那里想寻求保护。 变化就是这么突然，富、贵、吉三人手里的镰刀、标叉同时指向那头被四妹说不是狼的狼。 而那哈士奇一个箭步向前飞跃扑向李正如，差点把李正如撞倒在地上。 明显哈士奇最后关头也收了力，两条前脚搭在李正如身上，还没等后头的众人反应过来，哈士奇已经收着身子躲在李正如面前，头又悄悄地探出来看李正如身后的众人。 李正如人小身子更小，压根就藏不住那么大一条狗。 看着那想把身子藏起来，又偷偷摸摸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狼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 众人既害怕又觉得很好笑。 李正如伸手摸摸哈士奇的头：“好了，乖哈，不怕不怕。” 顺着哈士奇的头一直往下轻轻地揉摸它的脖子背部安慰它。 感受到小人儿的安慰，哈士奇也放松下来，甚至还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给这小人儿摸。 它喜欢她，想和她玩。 看着那跟狗一样同阿如玩耍的哈士奇，李家最终还是接受这头狼的加入，牵着一头牛带着一头狼，不对，是一条狗继续赶路。 走了一段路，大家就发现带上二哈威慑力十足。 嗯，阿如说这是只二哈，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阿如为啥管这狼叫二哈，但看那狼也不反对还很高兴的样子，一家老小虽然个个都还心有余悸，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这头叫二哈的狼。 虽然阿如坚持说这是狗，但众人看着二哈那狼样，听着那狼嚎，嘴里虽然改口哄着阿如说是狗，心底还是将它划到狼类。 给二哈又喂了两大碗水还加了两块肉，那二哈也不浪了。 流浪一天的它似乎也知道在这荒野中，它是很难找到食物的，跟着这队衣食父母能吃好喝好，它在前头开路小跑一会又会停下来等他们。 黑暗处，一些还有点体力跟在李家人后面，想要偷袭的难民，看到那高大凶猛的狼，听着那狼嗷呜嗷呜地嚎叫，都躲得远远的，就怕被狼瞧见了成了狼嘴下的口粮。 透过月光，黑暗处有人影慢慢地往外挪动远离他们，开始李家人还没多想，后来才回过味来，那些人都怕二哈呀。 这狼，不是，这狗不错！ 发现了二哈的妙处，李家重新规划了一下赶路时间，找了块平整开阔的地，升起了火堆，趁着太阳还没升起，轮流休息一会。 二哈浪了一天了，早就累了，它也想睡。 在被阿如科普了一番二哈的习性之后，和观察一下阿如是怎么逗二哈之后，大家对二哈也没那么害怕了，轮流看守的人还会时不时就逗一下二哈。 二哈被骚扰得那是一晚不得安宁，时不时地被叫起来嚎几嗓子。 第14章 坑人的空间功能 有了二哈的加入，大家连睡觉都踏实了不少。 李正如趁李正星睡着后，将准备的食材给杨老太拿出来，又问杨老太有没有蜂蜜。 杨老太也不知道阿如要蜂蜜干什么，不过还真有两小罐蜂蜜。 知道有蜂蜜，李正如又拿从空间取出苏打水，细细地给杨老太介绍这苏打水的好处，让杨老太加点蜂蜜进去，白天赶路时给大家喝，解渴又补充暴汗后流失的钠、钾、镁等微量元素。 杨老太虽然听不懂乖孙女嘴里说的什么电解质、什么钾钠镁、什么微量元素，但不妨碍她听明白了这什么苏打水对身体好，流汗多了喝这水不仅能解渴还养身体。 听了阿如的话，杨老太也不省了，拿出蜂蜜兑入苏打水里，将葫芦、竹筒都装得满满当当的，调味时杨老太喝了几口，淡淡的咸味混着蜂蜜的甜味，在舌头处跳动着。 “这水会跳的……” 看着杨老太惊讶的模样，李正如笑嘻嘻的，是呢，这是气泡水，在味蕾上会有跳动的感觉。 乖乖，这仙人的东西就是厉害。 乖乖，她家的阿如真是聪明，这么小就学会了那么多仙人的东西，瞧瞧这小嘴蹦出的词，听着比她那秀才家出来的阿母还要厉害。 又将茶叶和巧克力给阿奶拿出来一些。 这时空的普通老百姓也喝茶，不过这时空的茶和现代的茶不一样。 这时代的老百姓喝的茶更接近唐代时期的煮茶，他们会将肉桂葱姜之类的香料都加进去煮水喝，李正如是翻了原身的记忆才发现这一段的。 想想那煮茶的用料，李正如有些怀疑，煮茶煮出来的味道就像卤水一般。 发现杨老太拿着茶叶，眼神却满是疑惑，李正如解释这是仙人喝的茶，这茶冲泡后清淡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茶叶里还含有各种维生素，现在逃难没有蔬菜，水果也吃得少，喝茶正好可以补充各种维生素营养。 茶水还能提神、清热消暑，平日里没事都可以煮茶水喝，又教杨老太可以将茶叶放在水里煮，也可以放进热水里泡、没有热水时用凉水也能泡出味来，十分方便。 又将巧克力掰一小块给杨老太试试，她也扔一小块进嘴里。 靠，这空间的巧克力居然是黑巧克力，还是百分百特别纯的那种。 感受着那细腻的，回归自然的可可豆的香味，李正如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阿奶，这个叫巧克力，累了吃这个可以补充能量，特别是白日里赶路，不方便吃东西时，吃一块这个能补充体力。” 杨老太听阿如这么说，也将巧克力塞进嘴里，随着巧克力的融化，苦味也在嘴里化开，还伴着一点微酸和一股奇特的香气，吃到最后还有些回甘。 仔细感受了一下这巧克力的滋味，杨老太觉得这应该是仙人的药。 看看，这仙家就是与人不一样，连药也能做得这般方便服用。 仙人的药那也是宝，得收好。 将东西都给阿奶拿出来，又交代完后，李正如也完成了任务，可以休息一下。 白日里李正如不用下地跟着走，她在牛车里或坐或躺，已经是昼夜颠倒。 困了就睡，醒了就玩。 大伙都睡了她也不好出去玩，没人玩她就进空间自己玩。 在空间的城市里闲逛着，想起了上次进入桃源小学还开通了学习功能。 不对，这功能不太对劲，这个坑爹的游戏什么时候有这种功能了？上次自己到底是怎么开通的功能？ 游戏开通新功能的方法，无非就是金钱玩家直接砸钱开通，要不就是等级够了系统自动开通，还有一种就是扣除游戏金币。 抬头数数顶上的金币，没少，又查看了游戏里银行票券，也没少。 李正如又想了想，有点哆嗦地点开宝石箱。 天杀的！就这破学习功能居然花了她一百个宝石！ 宝石是不能生产的，都是在完成各种任务后随机奖赏掉落。 这个随机是真的非常随机，比如有时只是派送一个小订单就附送了颗宝石，有时送一百个订单都没有一个宝石赠送，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这宝石攒得非常不容易！ 现在因为误开了一个学习功能，就没了一百个宝石，欲哭无泪。 虽然李正如攒了那么多宝石，也没发现在这游戏里，这宝石到底有什么功用，但她还是觉得，花一百个宝石开通一个一年级的课程，就是当了冤大头，这就是个坑，还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李正如郁闷地在知识园里走着，一想到自己那好不容易攒的一百个宝石，心底就越发愤慨。 就这么逛到一幢后现代化的建筑前，大门前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本的雕像，都不用看名字，这里应该是图书馆，李正如伸出手，人一下就进入图书馆内。 “你好，请问需要办理和开通本馆的借阅功能吗？” 伴随着一个清脆的ai女声，一个弹窗在眼前展开，下方依然是：是（y）和否（n）两个选项。 这图书馆里有什么书？是不是又要扣宝石？各种念头一闪而过。不过，开通图书馆的借阅功能总比那小学的课程要强吧。 似乎下了非常大的决心，李正如一脸郑重地点了是（y）。 “你好，欢迎成为本馆读者。本馆藏书量超过一亿册。本馆借阅功能，最多可借十册……” ai女声再次响起，随着声音的介绍，一个图书馆的介绍弹窗也在面前展开。 还可以借书？借书是像现实一样能带出去？ 等等，还是先看看花了多少宝石吧，李正如心痛地想着。 点开宝石箱，定睛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揉眼，数了数，再次确认了一下没眼花。 我靠，这天杀的空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游戏规则？开通图书馆借阅功能只需要一个宝石？ 如果没有比较，花一个宝石李正如也会觉得贵，但经过了前面一百个宝石的打击，这一个宝石就显得非常便宜合算，真正的实惠多多。 这上亿册的图书量不比那小学教材强？ 此时的李正如那是悲喜交加，自己踩了那么大的坑的悲伤，交织着开通的图书馆功能超级划算的欢喜。 有了图书馆的对比，李正如更加气恼那坑宝石的学校。 俗话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她是在哪里被坑了就要从哪里捞回好处。 返回桃源小学，仔细阅读学习规则，通过了考试就能升级，升级可以获取奖学金。 李正如也不看前面的那些教材，小学一年级的知识，能有多深？ 直接点了已经完成学习进行答题。 看了题目差点摔倒，数学还好大部分都是算术题，语文就不行了，很多课文填空题，填错了系统只判个对错，也不会提示正确答案。 这游戏开发者是老师转行的吧！李正如心里问候着，哪个会想出这么坑的玩法，这是逼得想通关的玩家只能点开教材进行学习。 第15章 狼大爷 真要学习小学一年级的课程？ 面对如此坑的游戏功能，李正如是抗拒的，她得缓一缓，平复一下心情。 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这功能之前，她是不想再进这学校了。 大旱之年，早上初升的太阳也已经是火辣辣的。 地面上的火堆已经熄灭，李老头将众人喊起来，吃完朝食又要启程了。 这一晚大家睡得格外的沉。 其他难民因为这附近时不时地传来狼嚎声，都吓得心惊胆战，连夜逃离。后面赶路的也绕开这片可能有狼出没的地方。 而对李家上下而言，在逃难的这段时日里，昨夜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太阳都已经整个挂在空中了，他们才起来吃朝食，可见昨晚大家睡得有多香。 昨晚熬的粥已经凉了，看看天色，还是抓紧时间赶路，盛好粥，将鸡蛋、肉夹馍都发下去。 李大根是第一次吃这么好的口粮。 接过白粥时他已经觉得不愧是三爷家，逃难都还有稀饭喝。 等接过鸡蛋又接过肉馍后，这吃得比自己过年吃的都要好，一时之间各种滋味涌上，眼眶红了又红，完全控制不住。 看大家端着碗拿着馍，咬一口馍喝一口粥，没人注意到他，低头抬起手臂擦擦眼，暗自下决心，三爷家对自己这么好，以后一定要报答他们。 牛车里杨老太在喂着李大丫。 大丫有七岁了吧，好像是跟在小儿子家那对龙凤胎后，相差个把月。 可怜见的，不要说和龙凤胎一般大了，这个头看起来还没阿如高，现在更是瘦骨伶仃的，看起来更小了。 李大丫昨晚中途就醒过一次，不过她实在是没有力气，眼皮重得都抬不起来，但是意识清醒还是听见了阿如正在像个小大人般叮嘱着三奶。 她是听了好一会，先认出三奶的声音，又听了两人的对话时的称呼，才知道这个软糯糯又懂很多事情的声音是宝叔家那个幺女。 本打算给大丫的粥里打个鸡蛋做蛋花粥的，可是今天大家都起晚了，火也熄了，粥也凉了，蛋花粥也就没有了，还是阿如说，加点蜂蜜吧。 现在大丫喝进嘴里的粥，是她从未尝过的甜。 鉴于二哈昨晚优秀的表现，早上李老头非常大方地让儿媳给二哈喂了两大块肉。 太阳依旧炙烤着大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万物， 但睡好了吃饱又喝足后，那精神头是真的不一样，李家大小都感觉到今天赶路的脚力明显有劲没那么吃力。 除了那头二哈。 二哈是在晌午后就坚持不住了，它看昨晚那小儿坐在牛车上舒适得很，它也想要坐牛车。 只见二哈也不撒欢了，也不在前面开路了，它围着牛车转来转去，从各个方向尝试着往上跳。 一开始大家还没注意到，是在它从牛车前面突然冲过来，想往上蹿的时候发现的。 经过一晚的相处，那牛是没那么怕这狼了，但看着这狼朝着自己猛扑要跳上来，那牛还是受了惊，也幸好李老头有经验，及时拉住并安抚住了牛。 李正如抬头看看那高挂在空中的太阳，又看了看还不知道自己差点闯祸的二哈。 二哈正用着委屈不已的表情看着她。 李正如只觉得眉心直跳，又是这种眼神。 她有一个损友，天天就想到处去玩，偏这种不喜欢待在家的人，养了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 她喜欢宅，损友美其名曰为她好，让她多出门运动。每次出去玩时就把哈士奇带过来让她帮忙看管，每次二哈想要出门玩，或拆家干坏事被发现后，就是这副表情。 这些年，她真的被损友的那只哈士奇折腾得不轻。 上来是不能让二哈上来的，让它上来不得霍霍了这一牛车的东西。 感受了一下大中午的闷热，李正如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哈士奇原本生活在寒冷的冰天雪地。 大中午的，估计它也热得不行，而且它也跑了一上午，可能它是真的又渴又累了吧。 想了想，还是跟阿爷说，这二哈估计是太累了，想要坐牛车呢。 大家看看那半人高的二哈，又看了看牛车，这狼还要像人一样坐牛车？又在听阿如说这二哈是非常能搞破坏之后，都一致觉得不能让它坐牛车。 还是李大根想起了他捡的那独轮小拖车，指着小拖车：“要不让它坐在这拖车上？” 看了看那小拖车，李正如也觉得这方法可行，抱着二哈的狗头，指了指小拖车：“二哈呀，要不你去坐那拖车……” 二哈两只狗眼看了看阿如，又瞅了瞅那拖车，也不知道是听懂了不愿意，还是没听懂，还是一副蠢样看着李正如。 李正如拉着二哈到小拖车旁，自己先坐上去让大根拉她走两步演示一下，又示意二哈坐上去。 这回二哈懂了。 它一下就跳上拖车，四腿稳稳地站在拖车上，在拖车上转了一圈，最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蹲着坐在板车上，脸朝前方，目光炯炯地看着大根。 得，李大根也看懂这二哈的眼神，他拉，今天他吃饱了，有劲了，拉它应该还是能拉动的。 坐在小拖车上的二哈，看着李大根拉自己，又是高兴得嗷呜嗷呜地嚎叫。 众人看着这一人一狗，只见二哈一屁股坐在拖车上，两前腿直立撑着身躯，整个身体呈直立向上的姿态，抬着头看着前方拉车的大根，可真是一副狼大人的模样，气势汹汹，威风凛凛。 不远处，左前方的斜坡下，一辆带有棚架的牛车停在那里，前面拉车的牛已经不见踪影，一个老汉手拿着一根长木棍，斜斜地靠在牛车的拉杆上。 车后头一半大小子保持着推车的姿势，听到前头的老汉停下来，也斜斜地靠在车后头歇着。 听到狼嚎的声音，老汉尝试着想站起来，没站住又跌倒下去。 车内的人也听见狼嚎的声音。从车厢里面钻出一个老妇，妇人将老汉搀扶着站起来，双手搭在拉杆上，似乎是想要拉车。 车厢里传来低沉的男声，那男声有些焦急，在车厢内喊：“阿爷，阿奶，要不你们把我扔下吧，你们带上阿荣阿君能走快些。” 老妇抬起拉杆，只管往前拉。 老汉拄着木棍，已经退到车的左侧去推着车，听见车厢里头的声音：“莫要再说胡话了，有阿爷在，怎么样都要护住你们三个。” 站在牛车左边的骆梅先看到斜坡下的牛车。 这牛车有些眼熟，又多看几眼，那牛车棚架前帘撑着，露出那棚门处挂着的草帘。 那草帘与别的草帘不同之处在于通过不同大小的草珠和调整草珠的间距拼出一幅水芹的图案。 这图案她记得。 她听弟妹说，水芹有祝愿高中的含义，听说是高中后到孔子庙祭拜，可以到那什么池中摘水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高中后才能摘水芹，这水芹不是菜吗？她搞不懂那些文人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她知道这些，全是因为弟妹她父亲的车厢草帘用的就是这个图案。 第16章 何家遭难 “阿柳，阿柳……” 骆梅看看斜坡下方又看向右边的何夏柳着急地喊道。 “怎么了？” 何夏柳疑惑地看着骆梅，这也没事呀。 “你娘家的牛车……” 指着左前方斜坡下，在老妇的拖动下慢慢移动的牛车。 何夏柳一听她娘家？连忙绕过牛车顺着大嫂手指的方向望下去。 那吃力地拖着车的可不就是她阿母。 “阿母，阿母……” 看到是自家阿母，何夏柳都没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本能地就朝着斜坡下方冲下去，边跑还边喊。 老妇拖着牛车，步履蹒跚，恍惚间听到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喊着阿母。 她停了下来，又听见阿母阿母的声音更近更清晰了，回过头，只见后方斜坡上正冲下来几个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她阿女。 “阿母～阿母～” 何夏柳冲下来，一把抱住了已经松开牛车拉杆，迎上来的涂老太。 又见到从牛车另一侧，拄着木棍走出来的，已经瘦脱了相的阿父，大惊失色。 “阿父你怎么了？” 又向四周找了找，除了跟在阿父后头走出来的二侄子，没其他人了。 “大哥大嫂呢？” 听到阿柳问起儿子儿媳，两老人老泪纵横，二侄子也是红了眼，从牛车里爬出一个女孩，边哭边喊着：“姑姑，阿父阿母没了。” 等跟在后面的李家宝、吉和星追下来时，何家几个已经哭成一团。 知道大舅哥夫妇都没了后，李家宝也是红了眼，但知道轻缓，劝住了哭成一团的何家人，先拉牛车上去。 两家会合后，吉星高照四个也跟着毑公毑婆一家哭到了一堆去。 在后面被抱下牛车的李正如懵逼地看着哭成一团的众人。 不是，你们能不能先来个人将事情说清楚了，好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家大大小小的几个都哭成那样了，她是不是应该跟着先哭为敬？ 还好，原身的感情还存留在潜意识里，看到阿母哭成那样，她也很快控制不住地跟着红了眼。 最后在李老头杨老太等人的安抚下，哭声才慢慢停歇下来，只余下几声哽咽声。 何夏柳娘家在何家村，那村虽叫何家村，但其实是个杂姓村没有哪个家族独大。 何家村就在镇的边上，村里读书人不少，虽然考学有功名的不多，但还是有几个。 何夏柳阿父何其芹，名取自思乐泮水，薄采其芹之意，也就是盼其高中的意思，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读书人家。 在何夏柳嫁入李家的第二年，何其芹真的高中秀才。 何其芹其实很早就是童生了，但他运气比较差，每次在最后关头总是出各种状况，不是伤了病了考不了试，就是赶巧错过考试时间。 在何夏柳渐渐长大后那几年又恰逢小年，丰年是为大年，反之为小年，家里日渐捉襟见肘，何夏柳就是在那时嫁入李家。 李家是个宽厚的，第二年还给亲家筹了些路费，幸好何其芹那年运气不错，终于能完成考试，并考中了秀才。 秀才虽然是功名中最低一级，但能考中秀才的那也是万里挑一了。 中了秀才后考运又回到了几年前，各种状况频出，何其芹也慢慢认了命，回何家村收些小儿，开了个学堂给小娃们启蒙教书识字。 在平日，何其芹在何家村是备受人尊敬的，但到了逃难时期，人性倾轧。 前面也说了何家村读书人不少，有功名的还是有那么几个。 何家斜对面的梁家，也是个秀才之家，那梁秀才比何父要年长一些，在何夏柳日渐长大后便入了那梁秀才的眼。 梁秀才大儿媳那年没了，看着何家小女清丽大方，其父还是个童生，那梁秀才便觉得这何家小女和自家大儿般配极了，这头儿媳才刚下葬，那头就寻人去何家提亲了。 看看这梁秀才的行事，就知道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何家这代只有一子一女，何夏柳那也是被百般宠爱长大的，自小就被阿父抱在膝盖上启蒙识字。何家和梁家这门对门的，自然是知根知底，梁家私底下的那些龌龊哪里逃得过何家眼。 梁家的那小媳妇这过门才几年？刚入门时她也是丰容盛鬋，这也没两年就被搓磨得形销骨立，看看，前些日子终于熬不住了，撒手人寰。 就这种人家居然还敢妄想娶他家阿柳，媒人上门那天，刚说了来意就被何家人赶出了大门。 何夏柳她大哥那年已成婚并刚有一子，但总归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一枚，听到那梁家那么不要脸，居然敢打阿柳的主意，跑到梁家门前，单方面地对梁家进行了一番礼义廉耻的输出。 自那以后，那梁秀才便恨上了何家。 逃难没多久，那梁秀才就起了坏心思，天天怂恿着村里头那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有意无意地在那些个混混感叹。 “我看你们挨饿心里也难受得紧，可是我家这几年越发不好过了，也是紧巴巴的，咱村呀，说富裕还是得何秀才家，就光他每年收的那多束修都吃不完了，可是他又不会接济你们。” 这念叨多了，那些个混混就上了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几个混混就趁着大家睡着之时，想将何家拉着全家家当牛车偷走。 何夏柳他大哥就是在那晚阻止那些混混抢牛车，被人当头一棒开了脑门。 发生抢牛车打人事件，何家村一部分人袖手旁观，一部分人是有心无力，只有几户人家给何家匀了一点口粮。 何秀才也不承想这才刚逃难没几日，就被自己村的人给害了。 再看到村里众人的反应，也是心灰意冷，慢慢脱离了何家村大部队。 何夏柳她大哥被打伤了头之后，高热不退，没过几日就没了。 这时的何家已经没什么家当口粮了，就只余现在这辆牛车。 拉牛车的牛在后面又遇上了发难的暴民，被偷袭砍死了，儿媳是在护着牛的时候被推倒在地上，被人踩踏后，过了两日也挺不下去走了，大孙子也是在这次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牛车里头。 后面又遭遇了几次冲突，虽然不是冲着他们，但裹挟在人流中，很难不受到牵扯，何秀才也被弄伤了好几处。 经历几次事件之后，何秀才一家也渐渐偏离了人群，一家子在这荒野中独自前行。 第17章 李家养了头狼 听完何家的遭遇，李家众人也是唏嘘不已，何夏柳在一旁更是不停地抹着眼泪。 李正如抱着何夏柳，举着小短手给何夏柳抹泪，安慰着：“阿母不哭，毑公毑婆还需要你照顾。” 在一旁的李家宝也顺着幺女的话：“阿如说得对。幸好我们遇上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李老头也接了这个话头，问起亲家公伤得怎么样，又让两个儿子给亲家大孙子看看那腿伤得怎么样，要不要重新包扎。 何秀才基本都是皮外伤，牛没了之后，何家除了伤得重的，其余人都下来拉车推车。 他年纪也上来了，他中秀才之后出入都是坐牛车，在家也不需要干重活。这几天走的路，比前大半辈子走过的路还要多。两脚底全是水泡，磨破了又长，全身酸痛，全靠要活下去的意志硬撑着，就显得异常憔悴。 何家大孙子何子显的腿就有些严重了，他的腿刚断时没处理好，李家兄弟摸了摸，这是已经错位了。 李家兄弟除了下地耕种，上山打猎也一把好手。他们上山下地的，自然少不了一些磕磕碰碰，处理多了也就有经验，普通的跌打扭伤都知道该怎么医治。 看到李家兄弟俩摸完阿显的腿后脸色严肃，何秀才也是心里一沉，最后还是问女婿：“阿宝，你来说。” “阿显他的腿之前没接好，幸好时日不长，可以重新接，但就是怕最后还是会有一些影响。” 他也没把握给阿显重新接了后能恢复到几成，最好的状况就是走得慢的时候，看不出来。 于庄稼人来说这不是大问题，但阿显是读书人，听说那考学对外貌行止要求很严格，所以他才怕岳父和阿显接受不了。 何秀才听了心也沉沉的。 “那……恢复得好也还是会瘸？” “重新接，仔细养的话，走慢一点可能看不太出来。” 李正如在一旁不太理解阿父和毑公的担忧。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大表哥的腿现在已经是这样了，重新接的结果再差也比现在要好呀！” 一语惊醒众人，是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何秀才也惊讶地看着阿如。 “阿如越来越聪明了。” 是他着相了。 何家兄妹也在一旁，听见阿父夸阿如。 何子容看看表妹，小表妹可不得了，这么小就懂这样的道理。 何子君则有些羡慕，阿爷都没夸过哥哥聪明，却夸了表妹，那表妹可真厉害。 杨老太看着亲家一家大小，唇干舌燥的样子，细问了亲家这一路吃的喝的还有没有。 这几年何家日子还不错，除了这辆牛车外还有两辆拉货的牛车，这次逃难，家当吃食几乎都是堆放在那两辆被抢走的牛车上。 现在的这辆牛车，以前是何秀才出入时坐的，车厢里放的大多是文人的那些风雅之物，并未放什么吃食。 遭难的那晚，有两三户人家分了点口粮给他们，也早就吃完了。 最后一头牛被害后，那些难民蜂拥而上，抢着分割牛肉，何家拼了命的，折了两个人进去，也只抢回小部分牛肉。 这些天虽然省着吃，但就算一人一天只吃一小块肉，现在也就只剩一点牛肉。 水是没有了，他们已经两天没喝水了，个个的唇皮都像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样干裂起皮。 看着亲家母从牛车里拿出巴掌大的牛肉，杨老太回头吩咐阿星点火给熬些稀饭，又吩咐大儿媳给亲家拿两个水囊。 等李家宝给何子显重新接了骨，又找了两块木板给他夹住绑好，叮嘱着不要随便挪动腿，怕不小心又移位，那这腿就更麻烦，这些罪也白受了。 李老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移，问亲家还能赶路吗？ 何秀才也知道这种时候无论如何还是赶路要紧，点了点头，拄着木棍站起来，再难也还是能走的。 瞧着何秀才这晃悠的模样，李老头让亲家悠着点，挺不住就坐坐牛车，又将人员重新安排，让二儿媳何夏柳带着阿吉阿贵，去给亲家拉车推车。 现在有了二哈的加入，别的难民都绕着他们走，安全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何家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一直在前面的李大根和拖车上的哈士奇。 “狼，狼……” 何家众人指着哈士奇，又是一阵惊慌失措。 再一看，只有他们被吓到，李家众人都异常地淡定，都不敢相信。 “这狼，是你们养的？” “那不是狼，那是狗。” 看大家都沉默了，也没人解释，李正如忍不住道。 李家众人这才接过话。 “它叫二哈。” 李家上下还是认为二哈是狼，何家的惊讶发问，他们心里也发虚。这狼不是他们养的呀，是它自己跑来的，被阿如给捡了后自己留下来的，他们昨晚也被吓得不轻。 何秀才看看哈士奇又看了看李家众人。 听听，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二哈，莫不是这就是艺高人胆大，这打猎多了，连狼都敢养了？ 知道是家养的狼，何家也收起些惊吓，主人在，这狼应该不会咬他们吧。 折腾了一番，重新启程。 看着大太阳，杨老太将灌满了苏打水的竹筒、水葫芦给他们都分发下去。 还是阿李正如在一旁盯着，又嘱咐这水阿奶和大表哥不要喝太多。 苏打水虽好，但还是碳酸饮料，这碳酸饮料会加重钙流失。 杨老太和何子显两人都不需要下地行走，流汗不会很多，少量喝一点尝尝就可以了，他们要多喝牛奶，牛奶才补钙，补钙这骨头才能长得好。 现在阿如说的话，里头好多词杨老太都听不明白，不过不妨碍她听懂阿如表达的意思，因为他们骨折，骨头受伤的不能多喝那叫苏打水的水要多喝牛奶。 行，听乖孙女的，又让二儿媳给亲家大孙子倒了一大碗的牛奶。 苏打水分发下去后，喝第一口，小孩们都呆了，阿奶啥时候会弄这么好喝的水了？ 如果只是苏打水可能小孩还不太喜欢，但加了蜂蜜的苏打水，对没尝过现代各种碳酸饮料的小孩来说，那可是惊为天人。 这水也太好喝了，还会在嘴里跳动着，清凉爽快还甜滋滋的。 “这里面阿奶可是放了蜂蜜的，能不好喝吗？” 杨老太笑眯眯地哄着孙子孙女们。 “好喝就慢慢喝哈，喝了蜂蜜可要走快些。” 李老头也顺着老婆子的话头哄着这些个孙辈。 李村没人养蜂，蜂蜜是比较珍贵的，虽然李村后面是座大山，但有蜜的蜂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还是得看机缘。 李家的蜂蜜还是这些年李家父子上山打猎时，偶尔碰到摘取的，杨老太将蜂蜜都存了起来，存了几年也才存了两罐。 第18章 会找水的二哈 李家几个大人都知道那水能这么好喝，关键还是因为那是阿如拿出来的水。 喝了几十年的水，也喝过蜂蜜水，但谁也没喝过会跳舞的水，还是仙家厉害，连水都不同凡人，会在嘴里跳来跳去的。 李大根拉着二哈走在旁边，也被分到一个装满水的小葫芦，他小心地小尝一口，听三奶说还加了蜂蜜，只觉得自己这是掉进福坑里了，以前他哪喝得到蜂蜜，他家连糖水都不舍得给他尝一口。 何家几人也被分了苏打水，也是一阵惊叹，但读书人家的教养，只是默默地将欢喜和疑惑压在肚子里，并没有特别流露出来。 蜂蜜在何家村也是少有的，听说府城是有人专门养蜂取蜜吃的，但他们那还没人养蜂，物以稀为贵，看到李家这么大方，何家也很是感动，患难见真情。 令何秀才更诧异的是李家还有牛奶。 他以前去府城考学时，听那些外乡人说过，关外的游牧人会喝牛奶羊奶，他才知道还有人专门养牛羊取奶喝。 连府城都没什么人喝牛奶，李家居然晓得喝这个，真是不得了。 看着阿柳给阿显端的那碗牛奶，瓷白瓷白的，甚是好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的，何秀才也是在客栈听到旁桌那些客商聊天，才知道牛奶这东西，他没见过也没喝过，很是好奇。 何夏柳给何子显倒了一大碗的牛奶，她大哥的离世，让她痛心得很，听阿如老是念叨着这牛奶补钙，要她阿奶多喝，骨头才能长得好，那她大侄子也是头断裂，还伤得这么厉害，得给她大侄子多补补，让阿显多喝牛奶。 将牛奶端进牛车，对上何秀才那探究的眼神，这么多年父女，何夏柳一下就看明白，阿父这是也想试试牛奶的滋味呢。 接过阿柳给阿言的牛奶，就看阿柳又走到前面的牛车去，也不知道阿柳和杨老太说了什么，就见阿柳拿着个水囊走回来，让拿几个碗出来，又给倒了四碗牛奶。 “阿父阿母，你们也尝尝这牛奶……” 看着牛车外的何子容和何子君，两人正好奇地看着何夏柳手里的水囊。 “给阿容阿君也尝尝，小孩子长身体喝牛奶好……” 见阿柳就这么将牛奶都倒出来给他们，何秀才很担心李家不高兴，发现前面的李家众人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才放下担忧。 牛奶入口醇厚香滑，咽下去后舌尖上还会残留着丝滑感，口齿之间留存着一股浓稠的香味。 何秀才微眯着眼感受着舌腔里牛奶的滋味，难怪那些外商人说这东西好。 前面的牛车上，阿星正忙着看火熬粥。 按往常，火升起来后就要被阿奶给轰下牛车了。今天她还能坐在牛车上，是因为阿如眼尖，刚才在外面发现她走路时的姿势不一样，问她是哪不舒服吗。 李正星是个极为懂事的孩子，知道这时候大家都很累。 像大哥、二哥、三哥和她，甚至是大伯母和阿母，几乎所有人的脚底都被磨起了水泡，刚开始逃难时的那几天，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痛，大家也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昨晚牛车急停，看到炉子上的锅往前倾，她是本能地扑上去，抓住锅的把手，锅是稳住了，但她的腿不小心就压在炉壁上。 炉子里面的火还没熄，炉外壁非常的烫，隔着裙、裤两层衣布，腿依然被烫伤了 。 这痛她觉得还能忍，感觉没有刚逃难时满脚水泡叠加全身酸痛的痛苦厉害。 李正如看着李正星懂事的小模样，也知道她人小，被李正星当小孩子看，是劝不动她，那她只能告诉了杨老太，让杨老太看看李正星这是怎么了。 这时空的平民百姓的穿着，里面穿一条开阔的长裤，外面再套一件长裙，只见李正星大腿处的裙和裤都被烫破了一个洞，只是她站起来时两个破洞错开了，才看不见大腿处已经被烫得起了水泡，有些水泡在李正星走动时被布衣给磨破露出里面的红肉，已经有血水渗了出来。 杨老太也没想到李正星会被烫得这么厉害，直骂她傻，烫得这么严重也不会叫痛的，咋这么能忍。 小心清洗伤口后给包扎了起来，这么一来，李正星暂时也不能下去走了。 得，这是又多了一名伤员。 直到太阳半沉下去，大家才停下来。 李家宝夫妇还是抱着李正如说去找水，这次得多拿些水，这人一多，用水量也在激增。 二哈下午在拖车上也歇够了，看到李正如小儿被抱走了，也从拖车上下来，跟着追了过去。 李家宝还在想这次要怎么解释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水，就看到了二哈，那是眼前一亮，就说这狼厉害，给帮忙找到的水。 还是找了块坡地，走到坡地背面四处观察确定没人后，将李正如放下来，只见阿如站在地上怔怔地，一会手里就出现了几桶水。 二哈这时正站在李正如旁边，身躯比李正如还要高一点。 李正如人小力气不足，突然出现的水就这么掉在二哈的脚上，二哈被砸得痛得跳了起来，嗷呜嗷呜直叫。 何秀才听着远处的狼嚎，问李老头，亲家，他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不能吧？！ 李老头是知道他们是干嘛去的，又不是真的去寻水，只是装个样子，自然会往安全的地方去，而且还跟着一头狼，那狼唬人得很。 淡定地安慰着亲家公，放心，没事。 直到再次看见他们三个，又发现女儿女婿手里提着满鼓鼓的水囊，安全归来，何秀才这才放下心来。 二哈嚎的那几嗓子也给了李家宝灵感。 幸好有这二哈呀，刚才我们寻了老远了，挖了好几处，都往下挖了一尺了，那泥还是干的，这方圆几里，看起来是一滴水都找不到呀。 刚才你们听到这狼嚎声了吧，二哈这鼻子老厉害了，就在那，那边坡地，连根草都不长，这二哈还能闻到底下埋着两坛子。 它就站在上面，不肯走，还冲着我们直叫，我也纳闷呀，但看它不走，寻思着这是有什么宝贝？那就挖呗，还能咋的。 往下挖碰到坛子我都惊呆了，再打开那坛子里装满了水，呐，我们把水都装回来了，这几日的水又有了。 说完还炫耀一下他们提回来的水。 听完阿父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编的故事，李正如也是惊呆了。 阿父呀，你也太能编了，这故事漏洞百出的，你也不怕说多错多呀。 别的不说，你说挖地下的坛子，你就不怕那是别人埋的骨坛子？ 再看一下众人的表情，得，还真有人信。 对，何家和李家的几个小孩还都信了。 阿爷的表情莫测。 大伯大伯母的神情也是半信半疑，他们是知道阿如的福分。但也有可能今晚的水还真是这狼给找的。你看呀，这狼能听阿如的话就很奇怪了，很可能这狼就是仙人派过来帮阿如。 第19章 李家的吃食太好了 这一路何秀才一家吃了不少苦头，别看平日里在何家村里被人尊重，也收了不少学生，但到了乱世，人心叵测。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逃难才逃了几天就遭到了自己村里的人暗算。 落难后，算是看尽了人心，平日里你好我好大家好，一个个恭维着，真遇见事了全都袖手旁观。 那晚那几个贼人是想趁着大家睡熟后，将牛车偷走。 但牛车上的东西是死物，两头牛却是活物，那些贼人想将牛悄无声息地牵走，难度还是很大的。 贼人将牛刚牵起来，两头牛就闹腾将大家吵醒了，大家惊醒后却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儿惊醒后上前去拦住那几贼人，被那些贼人从牛车上拿起酒埕就往他儿头上砸来，第一埕砸下来后他儿就被砸得站不住了，那贼人还不放心，又拿起一埕照着头继续砸，把他儿的头给砸穿了，血流不止倒在地上。 那晚抱着倒在地上的儿子他是绝望的，还是其中两个学生家里看不下去了，伸手往口鼻下探了探发现还有气，才劝慰住他，并帮忙给他儿包扎了一下。 那晚他儿就高热一直不下，又熬了两天还是没熬过来。 他就一个儿子，这白头发送黑头发，那是挖心的疼。 这一路也算看尽人间悲剧，他也没想到还能再遇女儿一家，这已经上天对他最大的悲悯了。 何秀才还真的信女婿说的那些话，这荒地连根绿色的草都找不到，女儿女婿还能找回那么多水，肯定是不走寻常路，有了奇遇。 他才不去想女婿话里的那些漏洞，女婿没必要骗他呀，他想不出有什么缘由需要一边给大家寻那么多水，一边要编故事骗大家。 这头寻到水回来，那头的粥也已经放凉了。 今天又是皮蛋瘦肉粥，阿如说了，咱现在有二哈在，那些个难民流民都被吓得躲着走，这回不怕被闻到肉味了。 杨老太一听，可不就是这样，昨晚他们都歇下了，杨老太还在摸黑将肉切好腌好了。 幸好她看这牛车上人越来越多，觉得白日里人多眼杂，早早将阿如给的肉都处理好了，这不，今天这一天事更多了。 上次喝皮蛋瘦肉粥时，看那粥里的细碎的黑色蛋，阿星还以为是阿奶用了什么特殊法子将臭蛋的臭味去掉，变成可食用的，直到今日在牛车上熬粥剥皮蛋，她才第一次知道这蛋就是黑色的，黑色透明的蛋清弹弹的，上面还有雪花印子，好看极了。 阿如说，因为这些漂亮的花纹，这皮蛋呀也叫松花蛋。 早上吃了蜂蜜粥，后来又喝了牛奶，李大丫已经能坐起来，在一旁看能帮上什么忙。 看李大丫那还很虚弱的样子，杨老太让她再躺两天，不急，养好了再说。 这哪能呢，这要是在家里，是要被骂装病不干活的，她吃了那么珍贵的蜂蜜粥，还喝了都没见过听过的牛奶，还不用下车走路，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掉福窝里了。 李大丫自是不敢看阿星姐在那干活她还躺着，在知道阿星姐腿烫伤后，更是忙让阿星坐进牛车里面去，换她坐到边上看火熬粥，就只是坐一旁揭盖看火，轻松得很，这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活。 牛车里就变成了阿星阿如两姐妹坐一起闹着玩，杨老太和李大丫看火熬粥。 火堆旁何秀才端着碗粥，看这粥，米已经被熬得稀碎，粥水不会太稀甚至他觉得太稠了，李家什么时候这么败家了，这个时候大米得多珍贵呀，怎么能放这么米呢。 还有粥里的那肉，和那松花蛋。 松花蛋他听过，甚至还吃过，但这松花蛋是个稀罕玩意呀，那些外商说北边那些人喝的奶很难保存带不了，这松花蛋呀是从蜀地那边带出来的，专门卖给那些大富人家，在一旁的人都说那商人吹牛，哄得那商人气不过，掏出几个借了客栈厨房做了道菜让大伙尝尝鲜。 那日何秀才就是借了别人的光，试了一小口，没想到今日还在亲家这里又吃着了。 喝着皮蛋瘦肉粥，吃着肉夹馍，何秀才感叹这哪是逃荒呀，如果不是眼前那些稀落的枯草，大片大片裂开成得能插进整个腿的土地，他都快要以为亲家这是举家在外游玩呢。 又看看在那太阳还没落下，就已经升上空中的渐盈凸月，眼眶有些湿热，要是他儿还在，今日就是团圆日了。 将手里最后一口肉夹馍放进嘴里，何秀才端着个还剩点粥的碗，走到前头的牛车前。 虽然有了二哈，李老头还是比较谨慎，在牛车前面看守着。 “亲家公，你吃了没。” “刚吃了……” 李老头看何秀才端着一个碗过来，还以为这是怕他没吃给他送粥。 等何秀才走近，李老头往何秀才碗里瞄了一眼，碗里的粥喝得快见底了。 嗐，自作多情了。 何秀才也瞧见了李老头那一眼，有些微赧，不过这些日子被晒得又黑又干的脸，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粥太好喝了……” 何秀才将碗底里还剩的那点粥都倒进了嘴里。 “好喝就多喝些，吃饱了没，去看看还有没有，再盛一点，你这是吃了大苦了，吃多点有力气今晚可能还要赶路。” “亲家呀，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秀才一听，知道亲家公这是误会了。 “讲呀，你说，哎，你知道我们家都是粗人……有啥事情，只管说……” 李老头不知道何秀才这是怎么了，就怕家人哪冲撞了秀才爷，也不能呀，往常两家关系还蛮好的，现在逃难赶路，大家都没时间坐一起叙家常。 “这粥，太好了。米放太多了，还有那么多肉，还有那松花蛋，这松花蛋可是个稀罕的吃食。还有这馍，里面也是夹满了肉，你比我强，能守住这么多物资，但前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景况，得省着点，不能这么浪费了……” 何秀才忍不住，还是给说了出来。 哎呀，亲家公呀，这哪是我要这么吃呀，这是你那外孙女要这么吃的。 这些吃食哪是我守住的呀，好些吃食我是连听都没听过，全是仙人给你外孙女的，你那小外孙女可是有大福的，俺们都是沾了她的光。 但这话，能这么跟何秀才说吗？不能。 第20章 会脑补的何秀才 看着前方渐渐黑下来的大地，李老头回想着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也是百感交集。如果不是阿如有了那等奇缘，他们家现在怕是也很不好了，怕也会落到何家现在这景况吧。 “亲家公呀，你也知道咱家之前有两头牛吧。” “嗯。” “前些日子，找不到水呀，渴呀，这人都要没水喝了，更管不了那畜牲了。 有一头牛没水喝实在是挺不住了，在咽气前，我们看那牛实在是不行了，便将那牛杀了。” 又往旁边指了指，李正如正在给二哈喂着熏肉，逗着二哈玩。 “一头牛那么多肉，我们也没办法呀，还是我们村长给搭了一个架子将那牛肉熏了一晚，才能保存得这么久……” 何秀才看着在旁边玩的外孙女，阿如拿着一块肉，往前一抛，那狼就欢快地往前跑，张着大嘴，接上那抛出去的肉，接到肉它也不吃，叼着肉跑回阿如身边，在阿如旁边趴下去才开始慢慢吃肉。 一头牛的肉，又有保存肉的法子，难怪走到现在都还能有那么多肉。 “前几日，这路上还有好几队人马，有队人马就离我们不远。 那队人牛车老多了，可能是个富贵人家，他们还有白馍分给向他们乞讨的难民。 那晚，遇上了串结一起的难民。那些难民突然发难，一拥而上，冲了上去。 当晚那队人就被抢了，那牛车上的物资被抢得散落一地，那队人马，妇人孩子多，可怜啊，还死了一个人……” 看着何秀才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又想起他那独子可不就是这样没的，怕引起他不好的回忆，赶紧说：“幸好大家反应快，很快将那些贼人给打跑了……” 难怪了，肯定是亲家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听亲家公说那么多牛车物资，还有白馍分给难民，这被亲家公救了，肯定得报答个一二，给亲家公一些大米、松花蛋、牛奶什么的也很正常。 何秀才会这么想还是得从他和李家的渊源讲起。 那些年他运气实在是不好。 有一年院试前，他已经提前些日子到了镇上，和其他同窗约好一起去县城寻客栈。 就在出发前，阿母让人带了口信给他，他阿父病了。 他想着现在离院试还有些时日，不如先从镇上给阿父请个郎中看看，这么一来自己也能安心备考。 请到郎中之后他就往县城赶，院试人还是很多，这去晚怕连客栈都要住满了。 前一次院试，他就是因为住得太远，就差那么一点，他眼睁睁地看着考场门在自己前面关闭，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只要路上，那街市路边少摆两个小摊，那街口那对吵架的夫妻能早一点点和好，那些个看热闹的人能少几个人，他就能赶上了。 他想着这次要提前去县城，找一间离考场近一些的客栈，但没想到，这次没倒在考场前，却倒在了镇城门前。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人，大家都赶着过城门，何秀才在人群里头，后面的人涌上来，他就这么被挤撞跌倒在旁边的沟渠里。 李家在农闲时经常会上山，这上山多了就会想办法将山货卖出去，这山货卖多了，李家就知道哪里价格更好。 那天，李老头带着前几日和村里几家合伙打到的野猪的皮，准备到镇里将这野猪皮卖出去。在城门前，就看到前面一阵骚动，又听到有人惊呼叫着有人跌倒了，忙转头叫着让后头的人都不要往前挤，他挤到前面去就看到跌倒在沟渠里的何秀才，忙下去将何秀才扶起来。 那沟渠是新挖的，沟渠底下打了些木柱子，何秀才被撞下去，就这么重重地撞在那柱子上。 李老头一看这人斯斯文文的，背着个箱笼，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又看这伤得还挺重的，忙将何秀才背起来，一路往方元堂小跑。 方元堂是镇上最大的一间医馆，有些山货的药用价值很高，李家就经常给方元堂提供一些山货。 方元堂那老郎中说，撞倒的那骨头位置特殊，幸亏来得及时，还没完全断，还没发生严重错位，给正了骨后用夹板固定住，让回家养上几个月就可以了。 何秀才是知道李老头很有侠气的，平日里见到不公，行侠仗义，乐于助人，那队人虽然遭遇了流民的打砸抢，但既然被李老头看见，肯定也得上前去帮个一二。 “你是个侠义的，这好人有好报呀……” 何秀才独自感叹一番，拍了拍李老头的肩，又叹了口气，端着个碗，步态沉重地回到在最后面自家的那辆牛车里。 李正如坐了一天的牛车，现在吃饱了在旁边活动活动，逗着这蠢萌蠢萌的二哈玩。 何秀才端着个碗走过来时她就注意到了，又听完两老头的对话，看着毑公那原来如此，就该如此的表情，最后还听到毑公夸奖阿爷侠义，还感叹着好人有好报，她总觉得她家毑公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还非常会脑补。 她就看不出这死了一头牛、那车队被难民打了抢了是怎么和侠义扯上关系的，怎么就好人有好报了？ 富、贵、吉兄弟三人吃完吃食后，也过来看阿如和二哈玩，他们想多学学，让二哈也亲近他们，自然也是听了一耳。 阿爷太会说话了，看看，阿爷说了一堆话，看似说了什么，其实啥也没说。 但阿爷说了这么多废话后，那秀才爷\/毑公就不再劝告要省着吃，不能浪费，要节约了。 富、贵、吉兄弟三人虽然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但他们是一点都不希望阿爷听劝省着吃，他们都觉得阿奶说得对，就是要趁这些吃食还没坏，快点吃完了，放坏了那不就更浪费了。 何秀才走了之后，李老头仔细想想，也觉得何秀才说得对，这不是浪费的问题，的确是吃得太好了，太招人眼了。 得和老婆子再商量商量，问问阿如那仙人还有没有更平民的吃食，那仙人疼阿如，那些个肉夹馍之类的可以留给阿如吃，他们可以吃差一点的。 第21章 李正如被抢 何秀才没想到因为他的担忧，多问了几句，就引发了李老头的危机感。 杨老太听了李老头的忧虑，也很赞同，想着回头和乖孙女商量商量调整一下这吃食，就听到那个叫二哈的狼狂躁不安地在嗷呜嗷呜嚎叫着。 刚开始李正如还想安抚跳来跳去的哈士奇，就见这蠢萌蠢萌的二哈龇牙咧嘴地朝着后方直嚎，又很狂躁地蹭着她又咬着她的裙摆，似乎想告诉她什么。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二哈的不安，都往后面看，太阳早已经落下去，月亮缓缓升起，月色中那些稀疏的枯草纹丝不动，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还是李家兄弟上山打猎多有野外经验，站到牛车上，极目远眺，透着月色，看到远处有黑影似乎正往这边移动。 “阿父，阿父，那边有黑影在移动，我们快走，好像是有大批人正很快地朝这边逃来……” 李家兄弟这一看，还真有情况，忙跳下牛车，高声喊着。 夜色中分辨不出有多少人，但他们注意到那些黑影的移动，并不是慢慢行走的那种。听到二哈嚎叫时，那些黑影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又无序地朝着四面八方继续移动。 李家兄弟判断后头的那些黑影应该是像他们一样的难民，但这些难民听到狼嚎声还要往这边跑，那就是他们的后头还有让人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急忙将几个小的抱上牛车，拉起牛车就跑。 夜幕中月亮高挂在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给这些在黑暗中逃生的人照明指路。 但，这青白的月光终究照明有限，混乱还是发生了。 只听见最后头的何夏柳一声惊呼，然后拼命大声喊叫。 “我止不住了，快往后拉，往后拉……” 就看着她拉着的那牛车控制不住地往山坡冲下去。 后面只管埋头推车的李吉星听到前方阿母惊呼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只见阿母拉着车已经到斜坡边下，收不住脚，拉着车直接往坡下冲。 忙收紧脚，使出吃奶的劲想将这牛车往后拉住。 牛车两旁的何秀才老两口和何子容也在惊叫声中反应了过来，使劲把住牛车，不让牛车再往下冲，但前面冲得太快了，这坡斜度大惯性更大，等他们将牛车终于拉停住也已经下到了半山腰。 前方拉着两辆牛车的李家众人，听见后面的惊呼也忙停下来。 李家宝往坡下方冲下去，又费了不少功夫才将牛车给拉上来，何秀才老两口也擦伤了不少地方。 这么耽搁一下，后面跑在前头的人也赶上来了。 李正如她是在刚开始拼命逃后不久就觉得有点内急的，但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一路忍着，一直到牛车停下，阿父追了下去想将毑公他们那辆牛车拉上来，他们留在原地等待。 此时两车旁边只剩阿爷、大伯大伯母和大哥三哥守着，她寻思再忍一忍，等阿父他们回来了再说，现在人少，就不要添乱了。 直到听见阿父他们上来了，她才赶紧让大伯母带她去解决三急问题。 情况就是这么瞬息万变。 她才刚解决完站起来，后面冲过来一辆板车，板车上的人手一伸就直接扯住她的衣后领，扯得她直接往前跌倒。 她解决的地方是在斜坡，那辆板车冲过来，也像何家的那辆牛车一样，收不住脚，直接朝着坡下方加速度地往下冲，板车上的人还在扯着她似乎想把她扯上板车。 李正如被拖得两腿着地摩擦着地面，还是她反应快，用手撑住了那板车车边，将腿收了上来，车上的人也在使劲将这小人儿拖上车。 这一波刚停一波又起，骆梅带着阿如就在这不远处小解，看着阿如站起来，正想上前将阿如抱回牛车上。 就一眨眼，不知道从哪冲出辆板车，那板车上突然伸出手直接将阿如扯住就往山坡下冲。 骆梅吓得尖叫，很快反应过来跟着板车往下冲，边追边喊：“阿成，阿成，不好了，阿如被抢了……阿如被抢了……” 坡上的人都懵了，啥？阿如被抢了？ 反应过来后，李家成将手上的板车一放，也往下冲，冲出去时还记得朝李老头喊：“阿父，我去追……” 那边李家宝才刚将岳父那辆牛车拉上来，就听到前面大嫂在喊阿如被抢了，连气都还没喘过来，也跟着朝大嫂叫喊的方向冲去。 随着李家兄弟往下冲的还有那二哈。 二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大家在玩呢，都在往下跑，这是在玩什么？ 它不知道，但它觉得好玩，也跟着往下跑。 李正如被板车上的人一个使劲往上一拉，就被甩进了板车里面，她痛得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板车里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坐板车侧边上，看着李正如，嘿嘿直笑。 “这个拉着有点重量，估计更鲜甜。” 这是什么意思？ 稳了稳神，才发现板车里还有四个小孩儿，都是和她一般大，车里很浓的血腥味，想起刚才那男人说的话，大脑里一下就炸开了，这情况，这么重的血腥味，这是将人当食物？ 感觉到身子底下被什么东西磕着，用手摸了一下，细长的圆棍，一直往那圆棍子两端摸，那棍子不长，两端粗中间细，又感受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根骨头，可能是手骨也可能是腿骨，又是吓得身子一抖，就察觉到前方黑影靠近，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扯住她。 “那，今晚先吃这个，还这么鲜活，肯定非常嫩滑。” 被大手突然扯住，又听到男人的话，李正如脑里的弦直接崩裂断开。 手在身后拿起那根骨头，从底下抽出来当武器，拼命地打扯住她的手，那男人也没想到这小孩还会反抗，突然被打得吃痛了一下，缩回了手，又一下子反应过来，恼怒地两手抓住了拿着骨头，拼命挣扎的李正如。 一个成年男人对付一个五岁的小孩，真的是易如反掌。 李正如也发现自己人小，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脑里极速地闪过以往看过的那些防身术，发现在绝对实力面前，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关键时刻想起武侠片里那些猥琐的招式，这时还有什么可能会有效，插眼踢裆。 挣扎着就被那男人拖了过去，那男人坐着，她站着，多好的角度，看准了就使劲地往男人底下蹬，手里的骨头朝着那男人面部拼命戳，嘴里还喊着：“我跟你拼了……”。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上下攻击，被踩被戳得也是痛得往旁边倒，另一个坐在前面的男人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往旁边一摸，摸起一把刀，刀光闪闪的就朝李正如砍来。 第22章 阿如得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板车后面直扑上来。 拿着刀的男人被黑影撞得往板车前面倒下去，半个身子挂在板车外面。 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以为大家在玩什么新鲜游戏的二哈。 二哈可是老早就想试试坐板车上了，这次没人阻止，借着下坡冲刺的速度，一下就跳了上来，又似乎用力过猛，刹不住车，躲避不及，就这么直直地撞向了前面的人。 李正如也发现坐前面的男人举起刀，朝着她砍来，天要亡我……的念头闪过，生死存亡之际，后面一个黑影冲上来，将前面的持刀男人撞开。 那黑影撞上前面的男人后，终于停止下来，落到板车上，它也被撞痛了，痛得它一阵低嚎。 嗷呜……嗷呜…… 车上两个男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冲上板车的黑影居然是一头狼，从哪冲出来的狼？ 知道是一头狼后两人被吓得不管不顾，直接跳下板车。 啪，啪，两声和地面撞击的闷响声，接着又是两声闷闷的痛呼声传来。 在板车最前面那拉着车的人，听到车后面传来狼嚎声，也顾不得这是下坡，他拉着车正在全速往下冲，愣是回头瞥了一眼，就瞥见板车上站着一头动物，威风凛凛地盯着他。 这是狼，这狼，这狼居然就在他拉的车上！ 吓得他两腿一软，两手一松。 板车还在往下冲，不用人拉，凭着向前冲的惯性，直接就将他撞倒。 板车被前面拉车的人挡了一下，随着两拉杆被人松开后向前倾，拉杆下的车撑也抵在了地上，板车还是往前滑了一会才停下来。 后面的李家成、李家宝兄弟两人很快就追上了骆梅，三个人又跟着前面一直往下冲的板车继续往下跑。 跑着跑着就见那叫二哈的狼也跟在后面冲了下来，并很快就超越了他们。 二哈在前面跑，三人又追了一会，就见二哈一跃而起，跳上了板车，不一会，只见板车前方跳下两个黑影，摔在地上，也没站起来。 李家成、李宝宝兄弟两人冲过去，看到那地上的两个黑影还在哎哟哎哟地呻吟着，毫不留情，提着手上的镰刀，一人给了一刀。 继续往前追，就见拉着板车的人似乎也被二哈吓到，还被板车撞倒在地上，两兄弟也不管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抢他们的阿如那就是贼人，就该死，又是一刀。 等追上板车时，阿如抱着二哈瑟瑟发抖。 看到李家宝后，李正如再也撑不住了，抱着阿父嚎啕大哭。 她差点就要被人吃了，这该死的世界太可怕了！ 前两天听李大根兄妹俩的故事时，她还只觉得那些人是饿得没人性，但毕竟只是听闻，并未曾亲历过，她现在又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压根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遭。 今晚她差点成为同类相食的主角，差点成了别人的口粮。 现在的她只有从未有过的恐惧，那两人那是想活生生地割她肉吃她呀。 她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现在她全身冰冷，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唯有大声地哭才能将她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 李家宝一手抱住托着阿如，一手在轻拍着阿如的后背，听着阿如似乎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大声哭叫，这是被吓坏了。 二哈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它就冲上了板车，还没享受坐车的感觉，就被这小人儿紧紧地抱着，现在这些大家伙也过来了，这小人儿一下就爆发，一直在嚎着。 它能怎么办？ 它只能跟着跳下板车，在小儿底下跟着小儿嚎叫，这小儿嚎叫的声音没它嚎得好听。 李家成看到阿如没事，应该是被吓到了。见阿弟忙着安抚阿如，他就检查一下那板车，发现那板车上还有四个小孩。 后面的骆梅终于追上来，看到阿如没事被她阿父抱着，扶着板车边直喘气。 “阿如没事吧？这是吓到了……” 看着阿如一直在哭，她也怕阿如受伤了，边喘气边问李家成。 “应该没事，估计是吓到了，等阿弟再哄哄就好了。” 李家成扶了一下骆梅，回了一句。 板车上，一个小孩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借着月光睁大着眼仔细辨认，将板车边上的人和他记忆中的人重叠起来。 “姑姑……姑父……” 随着这声喊叫，板车上的那小孩儿也放声哭了起来。 骆梅一听这声音，都惊呆了，忙将那哭着的小娃抱出来，凑近细细看了看，小孩儿正是她的小侄子。 “阿宝，你怎么在这里？” 骆梅将小侄子从板车上抱起来。 “你阿爷阿奶他们呢？你阿父阿母他们呢？你阿哥阿姐他们呢？” 骆梅有无数个问题，抱着小侄子又往板车里瞧了瞧，板车里还有三个小儿，看起来都是四五岁这般大的，再无其他人。 李家成也没想到还会有这般变数，救回阿如还搭送一个妻侄。 听到骆梅的问话，想了想，往回走翻看一下之前在地上的那三个人，确认了一下，都是不认识的。 “他们都不见，不见了，人很多，突然就全都不见了。” 那小儿终于见到个亲人，心里头的恐惧终于能发泄出来，放声大哭，并将骆梅抱得紧紧地，生怕眨一下眼骆梅也不见了。 骆梅从小侄的话中，也猜想出这是被人冲散了，走丢了。 “那你怎么在这车里的？” “我不知道，一个男人将我抱走了，还有好多小孩，都被吃了……” 说到这，骆梅感受到小侄子的恐惧，似乎是想到很恐怖的事情，小小的身体在剧烈抖动着。 “他们哭得很厉害，喊着痛，哭着喊着就没有了……” 小儿继续说。 三个大人也被小儿这话给吓住了，这还是生剥啊！ 旁边的李正如听到小男孩的话，又想起刚才那男人凶狠狠的目光，举着那不知道剥了多少个小孩的刀，才哭得有些累了又被吓得更用力地嚎哭。 那二哈一听，这小儿怎么又叫得更大声了，这是在比赛看谁叫得大声吗？也兴奋地嘶嚎。 山坡上的李老头他们听见坡下的狼一直在嚎个不停，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追回阿如没有，也是急得不行。 又等了等，下方那狼嚎声依然不止，还愈叫愈紧促。 杨老太在半躺在牛车里，听到阿如被抢的那一刹，只觉得天都塌了，阿如，现在在杨老太心里代表着全家的希望。 再一听那急促的狼嚎声，她是再也等不得了，喊李老头，要不咱们也下去瞧瞧。 李老头也急呀，听了老婆子这话，正中他意，就吩咐后面两车跟在他后面，慢慢拉，他们要下去看看，怕下面出什么问题了。 富、贵兄弟俩是没意见的，阿父阿母都跑下去了，他们也着急。 何夏柳更没意见，幺女被抢，她比谁都急，家宝虽然追下去了，但也不知道救回阿如了没。 至于何秀才一家，他们也没意见，阿如被抢，也算是他们何家的事。 第23章 骆家 循着狼嚎声，众人在半山腰上找到了被李家宝抱着，已经哭累了，但还在抽着气哽咽着的阿如。 见阿如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杨老太觉得自个的心也随着阿如的抽气声一抽一抽地疼。 心疼得直呼。 “可怜见的，我的乖乖，怎的哭得这么厉害……这是吓坏了吧，我的乖孙，不哭，不哭……” 向着小儿子伸手，将李正如抱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 “来，阿奶抱，不哭了……不哭了……” 并摊开只手，装作打人的样子。 “坏人在哪里……来，看阿奶打他……看，已经将那坏人打死了……乖孙，不哭了……不哭了……” 李正如揽着杨老太的脖子，别说，她还真觉得阿奶比阿父更有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穿过来后杨老太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同，又是第一个接受她的神奇并帮她遮掩的人，也可能是这些日子和杨老太日夜待在牛车里，相处多了培养出了感情。 听着杨老太的话，看着杨老太焦急地想着办法，做各种样子哄她，心安了几分。 可能是前面一下子的大崩溃，哭得脱了力，在杨老太的安抚下，抽咽声渐渐平息下来。 哭声渐小，李正星探头看过去，见阿如头枕在阿奶肩颈上，眼睛已经闭上，呼吸也渐渐舒缓，间中抽噎一下。 阿如这是哭累了，睡着了吧。 李正星摊手想接过阿如，将她抱回小窝。 见阿星伸手过来，杨老太也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想给阿如换个姿势抱下来。 这才刚松一下手，就见阿如闭着的眼睛微睁，迷迷糊糊中，又要扁嘴哭了，忙将阿如抱紧，哄着。 “不哭……不哭……阿奶在呢……阿奶在……” 骆来宝在骆梅的安抚下很快就止住哭声。 等李老头他们都下来，骆梅给她小侄子拿了水和吃食，将小侄子喂至半饱后才慢慢问出了骆家的情况。 骆家比李家要晚几天逃难。 接了骆梅的口信后，骆家那村还没人逃难，骆梅兄弟还笑李村人胆子小，这没影的事就嚷嚷要逃难避祸。 过了几天才听说，那些乱兵都快要打过来了。 骆梅顶上有三个兄弟，骆来宝是三哥家的幺儿。 “二伯母说要通知她娘家，二伯带着二伯母三哥他们去杏村了，没和我们一起，阿奶还哭着说，二儿咋这么狠心，不管他们只管那林家人……” 这年纪的小孩就是会学舌。 听到阿母骂二哥的话，骆梅又是一阵难受。 这大难临头，二哥却抛下阿父阿母不管，只管二嫂娘家，还真像她阿母说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没吃的了，阿父和大伯说去找吃的，等呀等呀没等到阿父他们，阿爷说阿父可能走到前头去了……” 骆来宝继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好饿，人好多，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阿哥阿姐他们也不见了。” 骆来宝想不明白，他被阿爷挑在箩筐里，阿哥阿姐他们就在后头跟着，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好多人在跑，阿母被撞倒在地上，没爬起来，阿爷说阿母是累了睡着了……后来阿父说阿母在天上看着我……” 说到阿母这里，骆来宝已经意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眼红红的带了点哭腔。 “后面有牛车冲了上来，拖着阿奶……阿奶躺在那也睡着了……” “阿奶走不动了，在地上爬着……好多人都走不动了……好多人在地上爬……” “其他人都不见了，阿爷也走不动了，好多人拼命地跑，不知道在喊什么，阿爷听见了也想跑……阿爷说，他跑不动了，让我跟着人走……阿爷说抱我出来，快跟着人走……突然我就被人抢到那板车了…阿爷在后面喊，很快就听不见阿爷喊什么……” 说到自己被抢，骆来宝控制不住地又哭了起来。 “那车上开始有好几个小孩，那人将我抱上车后，说我太瘦了，先吃那个胖一点的……” 说到板车上的经历，骆来宝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哭得好大声，喊着好痛好痛，喊着喊着就没声了，那男人说他们太吵了……” 骆来宝再也说不下去了，抖得像筛子一样，紧紧地抱住骆梅大声嚎哭。 “我怕……我好怕……” “姑姑，阿爷呢？我要阿爷……阿爷……阿宝好害怕……阿宝想哭都不敢哭……呜……阿爷……姑姑……阿父呢？……” 骆梅听着小侄子的哭喊声，虽然小侄子的话颠三倒四，但不妨碍她听明白了，也是泪流满面。 边哭边轻拍着小侄子的后背。 “不哭了……不哭了……跟着姑姑……” 也是说不下去，软坐在地上，抱着小侄子一大一小的哭成泪人。 李正富李正贵已经从小表弟的话语中拼凑出大概的故事了，逃难这段时间，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两兄弟守在阿母身边，眼眶红红的。 李正荣李正华两个小的还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阿母哭得那么厉害，母女同心，她们也感同身受地跟着哭。 李家成也没想到岳家会这么惨，看骆梅哭得厉害，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站在一旁红了眼眶。 跟在后面下来的何秀才他们听完骆家的事之后也是心有戚戚焉，想起独子儿媳两人的死亡，默然陷入自己的哀痛中。 一时之间，哀伤悲痛在各人的心中蔓延。 李老头和李家宝在一旁，大伙都沉浸在一片悲惨哀恸中，也不好受，还是先让他们哭会吧。 走到那板车前，板车上还有三个小儿，一个独自坐着，呆呆地看着他们，另外两个长得有点像，两人互相靠着坐在一起，惶惶不安地看着他们。 发现李老头他们走近，那两个小儿靠得更紧了，还往板车另一侧挪了挪，身子抖得在黑暗中都能看见他们在颤动。 看到那两个小孩那么害怕，李老头也停了脚步。 “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那两小孩子抖得更厉害了。 黑暗中，男人面目狰狞，狠狠地盯着她，最后发出一声狞笑，尖尖的牙在惨白的月光中发出冷芒。 只见男人手抬起来，握着一把刀，刀尖上还涂满了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滴。 那男人目露凶光，盯着她，阴森森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 “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还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然后举着刀就捅向她…… 第24章 噩梦惊醒 啊……一个惊叫，李正如就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牛车里的几人也被阿如这声惊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如一下就弹了起来，坐在那里，眼睛已经睁开，直直地看着前方。 李正星就在李正如旁边，忙揽住李正如。 “怎么了？做噩梦了？不怕不怕……” “阿如做噩梦了？不怕不怕，阿奶就在这……” 杨老太慢了一点，也靠了过来，伸手轻拍阿如的背，安抚她。 感受到如雷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李正如才看向阿奶大姐。 “嗯，做噩梦了，梦见那恶人举着刀要吃我……” 想起梦里的那男人阴沉沉的笑声，和那滴着血的刀尖，李正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大脑还有些空白，就听见牛车帐外传来的声音。 “阿父，那三个小孩怎么办？” 这是她阿父李家宝的声音。 “再问问，看看他们还记得自己叫啥名，是哪的人……” 李老头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主意。 “那问完呢？是留他们在这里还是带他们走？” “带他们走的话，吃喝不说，会不会被人以为是我们拐了他们？” 李家宝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忧。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渐小，后面的声音就听不清楚了。 听见阿爷阿父的话，李正如又想起今晚那惊心动魄的一瞬间，在大崩溃痛哭后，她现在好似终于冷静了下来。 “阿奶，今晚那车上有个小孩是大伯母娘家亲戚？” 想起有个小孩喊大伯母姑姑。 杨老太见阿如好像已经冷静了，也放下了心头大石。见阿如又问起了阿梅那娘家侄子，也是叹了口气，简要地说了一下骆家的情况。 自从阿如有了奇遇之后，就聪明了许多，经常有小大人的感觉。 有时杨老太不仅不把阿如当小儿看待，还经常听阿如的建议，觉得阿如被仙人教得聪明极了，能想出他们都没想过的法子。 冷静下来的李正如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阿奶，你说那骆家比我们家要晚逃难？” “是啊，你大伯母在前一晚连夜赶回去报信，还被她那几个兄弟笑我们李村人胆小，听风就是雨。” “他家比我们晚出发，我们还天天赶路，我看我们赶路脚程比别人都快，那为啥那小表弟能这么快就赶上我们了？” 李正如很惊讶，这是哪里不对。 靠，总不能是迷路了，以为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绕路？ 杨老太也被李正如这一问，问懵了！ 对呀，阿梅那娘家侄子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来了？那骆家还没有牛，就靠两腿走，还要挑着小儿，能走这么快？ 忙探头到帐外面，喊老头子过来。 将阿如的话说了一遍，李老头也发现不对了。 他要问清楚大儿媳，这么问来问去，所有的大人都发现了问题。 李家父子看向天空，此时已经是到十一二了，月亮凸圆，明亮的月光将其他星星的光芒都盖了过去。 那七星的光芒也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阿爷，抱我下去，我去看看那三个孩子……” 有一种直觉，李正如觉得牛车上那三个小孩可能知道些什么。 看着小大人般的阿如，李老头虽然不知道为啥阿如要看那三个孩子，但还是示意李家宝将阿如抱下来。 板车上，那三小儿看着两个男人抱着夜晚才被掳上来差点被吃的女孩走过来。 李正如适应了一下月光，也很看到了那三个小孩，等看清那两个紧紧地靠在一起的小孩的样子，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基本轮廓在月色下还是很清楚的，其中小一点的男孩的模样和那梦里面的那个恶人简直一个模板印出来的。 “你们是那恶人的小孩……” 李正如呆了，指着那两小孩子惊叫。 李家父子也惊了，这两个小孩子不是被掳来的？是那恶人的小孩？ 那两个小孩被李正如这么一指，这一喊，吓得不知所措，李老头也不客气了，直接上前去将那两小儿拎了下来。 月光下，那两小儿站在三人面前，大一点的小女孩拉着小的男孩，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我们也怕，阿父他们已经将阿母阿姐阿哥都换了……”还是那女孩出口说话。 “换了？” “饿，大家都好饿，先将阿母换了，换了一小苞谷，后来又没吃的了，其他人也没吃的了。” 那女孩边说边哭。 似乎又想到更可怕事，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阿父他们说，看到有人吃人了，说人能吃……” “先将阿姐换了个三岁小儿，又将阿哥换了个还不会走的小娃娃……” 女孩已经有些崩溃，她旁边的男孩也跟着在哭。 “后来他阿父说，不能一直这么换，得留两个，实在没有了再吃，然后他们就不换了，看到小孩就抢。” 三人都听呆了，这是易子而食。 还是李正如先从震惊中回过神。 “都没有吃的，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们也吃人了？” 李正如有个不好的猜测。 “没有，他们说给我们吃浪费，说人比谷好吃，这谷还有壳，还是人好吃……” 见三人明显不信，女孩从地上站起来，在板车上拉出一个小布袋，将那小布袋翻开，里面还有一点谷物。 李正如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小孩子的话，指着还在板车上，一直呆呆盯着他们的男孩。 “那，那个男孩呢？” “他？我不知道他，他是前两天被掳上来的，掳上来后就一直呆呆的，不过我听见他和阿父说话了，但听不懂……” 听了女孩的话，李正如看向阿爷。 李老头看懂孙女的眼神了，她想问问那男孩。 又过去将那男孩拎下来。 男孩也不叫，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你该不会是傻的吧。” 李正如看着男孩那看不出惊慌的眼神。 男孩听见阿如跟他说话，想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听见男孩说的话，李家三人也懵了，他们都听不懂这男孩在说什么。 还是李老头有经验，看了看那男孩的衣着布料，虽然已经很脏了，在月色下却还是反射着一丝锻光，还有他将男孩抱下来时，那布料的触感细腻光滑，明显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亲家公，你睡了没，过来一下，听听这是不是官话，你过来听听这男娃在说什么。” 何秀才在牛车里，还沉浸在哀痛中，何夏柳也伤心，但在大嫂家的对比下，觉得自家好像也不算非常惨，正在一旁安慰着阿父和阿母他们。 “比起骆家，咱家情况已经算好的了……” 正安慰着，就听见李老头在外面喊阿父，忙让阿父过去瞧瞧怎么了。 第25章 男孩带来的消息 何秀才过来后，听那小男孩说话，还真是官话。 循例问那男孩还记不记得自己家在哪，父母叫什么名字，自己叫什么名字。 男孩只说了自己家在汴州，姓苏名田田，父母叫什么却是怎么都不肯说。 汴州，这名字有些熟。 “毑公，汴州在我们的哪一边呀？东西南北，在哪个方向呀？” 何秀才也被问懵了，汴州，他听说过，但具体在哪个方位他还真不知道，他这辈子走到最远的地方就是到了府城赶考，州府塘州。 塘州？这个名字没听过，但汴州这名字有呼之欲出的熟悉感，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小男孩，李正如感觉，他没说实话，毫无根据，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他隐瞒了很多事情。 又让毑公问他，是怎么被掳的，又是怎么躲过了，不被那几个男人吃的？ “我在路边站着就被掳了，我跟他们说，不要杀我，等到了州府找到我家人，我家人会赏他们的。” “他们能听懂你的话？” “我不知道，我跟他们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们没杀我就是了。” “你被掳了几日？这几日都吃什么？” “两日，我两日没吃东西了。”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不吃东西，那你看到他们吃什么了吗？” 李正如指了指在另一边的那对姐弟。 “不知道，我没注意他们。” 他看到了，甚至他还尝了一下，但他不认识那些是什么。 被掳上板车后，他听不懂那些人说的话，又饿得紧，见那对姐弟拿着什么东西在吃，就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那女孩见他一直盯着他们，很不舍地将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让他拿。 他便捡了几粒，学着那两个人扔进嘴里，有壳的，又硬，也没嚼出什么味来，实在是难吃。 李正如又让何秀才随便问几个问题，几个问题后，突然又问：“你家在哪？” 那男孩愣了一下，想了想。 “汴州。” 看到男孩的回答明显迟疑一下，看来家庭地址撒谎了，可是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看着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就一小孩，吓一吓就好了。 “他撒谎了。” 此话一出，三个大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李老头问出：“阿如是怎么看出他撒谎的。” “第二次问他家在哪，他明显停下来想一下，才回答，这是在想前面答了哪一个呢。” 乖乖，老婆子说得不错，阿如被仙人教得老聪明了，李老头心里头默默地感叹。 阿如越发聪慧了，何秀才满眼的高兴。 我家阿如好厉害，连岳丈都没发现那男孩说谎，李家宝一脸的自豪，阿如太长脸了。 “毑公，你帮我吓吓他。” 李正如看着何秀才，语言不通实在是不好，说句话都要找人翻译。 “就吓他不说实话就扔下他不管，丢他一个人在这里，很快就会被狼吃掉，要不就被人拐走，或者他在这荒地里，没人救，没吃没喝的，最后渴死饿死，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听着李正如的话，何秀才就尴尬了，这种小孩子互相恐吓的话，他怎好意思传？ 这男孩看起来也就小孙女一般大，他一把年纪，都做了很多年爷爷，还说这种话吓小孩？这不就是为老不尊吗，不好，不好。 李正如见何秀才半晌都不说话，催促毑公快传呀。 再一看，在月色下，何秀才的脸上隐约透着为难的神情，才后知后觉地灵光一现，这是不好意思？ 看看何秀才又看看那小男孩，的确是她让毑公难做了，让一个知书达理的老人家去恐吓一个小孩子，说出去是不好听。 可是没办法呀，他们这些人只有毑公会官话，可以和小男孩对话。 直觉告诉她，这小男孩知道一些对他们有用的事情。 “毑公，要不你劝劝他，就说是我说的。如果他不说实话，不说点有用的东西，就抛下他了，看到那狼没，不说实话我就让那狼咬他。” 既然何秀才不好意思，李正如只能换个方式，先说通何秀才帮她翻译。 “毑公，这男孩衣着光鲜，肯定家世不凡，这种人家知道的事情多。 别看他人小，正是因为他人小，他家大人说话才不设防，他肯定听见一些事情。 他肯定还瞒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你就劝劝他。” 吓人，何秀才是干不出来，但劝人这活何秀才还是可以试一试。 又是一番对话劝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何秀才指指他们，又指指二哈，还指指掳人的板车，最后不知道何秀才到底是怎么说的，那男孩终于不淡定了，嘴越来越扁，最后哇的一声哭了…… 在小男孩子的哭声中，李家三人抬头看看何秀才，又低头看看那已经哭得伤心裂肺的小男孩，刚才不是还很为难地说不要吓小孩子吗？ 何秀才也没想到，他只是将阿如劝说的话和这男娃说了，结果这男娃什么都没说就先哭为敬。 折腾了一晚，李正如快要顶不住，只觉得眼皮耷拉下来，又困了，也没了耐心，冲着男孩喊：“哭什么哭，不老实交代，就扔你在这里。” 说完就拉着李家宝的手。 “阿父，走，我们回车上了，不管他们了，我困了。” 三个大人见阿如好像真的困了，他们其实并不觉得能从小男娃这里问出什么来，还是先将阿如抱回牛车上去，至于这三个孩子，等他们想出法子再说吧。 那男孩哭得正伤心，泪眼蒙蒙的就见那三人似乎真的不管他了，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盯着他的狼，一下就心急了，哭着喊道。 “我说，我说……” 三人还是没停下来，男孩更着急了。 “那些匈奴鞑靼要杀过来了。” 这句话威力十足，惊得何秀才立刻转过身。 “你是说匈奴鞑靼？” “是，正是匈奴鞑靼，他们已经杀到翼州了。” 能回身理他就好，他不想被狼吃掉。 听到何秀才的惊呼，其他人也知道男孩似乎说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也转身回来，看着那小男孩和何秀才。 “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流军说的。” “流军？你看到流军了？” “没看到，但我听到那些人都在喊乱兵来了，乱兵来了……快跑……” “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乱兵来的？” 想起今晚那些四处仓皇而逃的人，三大一小都心里一沉。 “前两天听到的，后面那些人在喊乱兵来了，一下大家都跑起来，我才被他们冲得和家人走散了。 也因为这样，我才被那男人给掳了。\\\" “两日前吗？那被掳之后你还见过乱兵吗？今晚你们都在逃什么？” “没见过，但大家都在逃，都在喊后面有乱兵在追。” 看着这几人，应该是一家子，他有人护着都能被冲散被掳了，这一家子有老有小还这么齐整，如果他能被这家人带上，是不是就能走出这片荒地。 “那些人的话好多也听不明白，就听到有些说官话的说后头有乱兵。” 这倒是真的大实话，走到这地，这边人说的话好多他都听不明白。 “说后面的乱兵乱杀人，抢钱抢粮，一个不高兴就杀。” 第26章 不能坐以待毙 “那你要去哪个州府？你之前说的，到了州府找到你家人就会赏他们，是骗他们的还是州府有你家人？” 汴州，那不就是开封吗。 李正如终于想起汴州是哪里了，那他们大概现在是在中原？ 又想起大伯母娘家的侄子，那骆家比他们要晚几天逃难，没牛没车，就靠两条腿还挑着扁担都能赶上他们。 她都不用怀疑，他们这是已经迷路了，需要确认一下方位和路线。 男孩听李正如又问回前面的问题，也是一愣，但都说了这么多了，而且现在他更希望这些人能带上他，还是如实说道。 “到申州。” 申州？李正如搜刮了一下早已还给老师的那些地理和历史知识，没想起那申州是哪。 “那你知道申州怎么走？” 小男孩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比他还矮小的女童，他已经发现了，那秀才问的问题都是这女童要问的。 发现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她，李正如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 也许是李正如太过于正大光明，不像是行鬼祟之事的，男孩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但我有舆图。” “舆图？！” 何秀才惊呼，舆图这东西不是常人能见能有的。 那是官家的东西，是不能私藏、流通和传阅。 舆图，在古代，是属于机密文件。 听到何秀才的惊呼，男孩子也意识到舆图的机密性。 “这是我家常年在外头走，怕迷路，自己画的，不是官家的那种。” “能看看吗？” 还是李正如开口。 男孩想了想，都到这时候，他已经说漏了嘴，他还能拒绝吗？显然是不能的，如果他拒绝被他们搜身，反而更糟。 舆图被男孩贴身藏着，掏了半天才掏出来。 举着火把，看到摊开的舆图，是一份比较简明的地图。 相对于现代非常详细的地图来说，李正如觉得要是她拿着这份舆图该迷路的还是得迷路。 她能看得懂图上的山水纹路等，但是看不明白，那他们现在在哪里，路在哪里？ 舆图上，有山有水，甚至是城墙等描绘，这明显不是个人能勘测得到的，但李正如觉得没必要戳破他的谎言，瞥了男孩一眼笑了笑。 男孩避开李正如的眼神，他总觉得这女孩能看透他。 何秀才没多想，他压根就没见过舆图，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份舆图和官家的有什么区别。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吗？” 男孩听见这话，惊讶地看着这几人，片刻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人是迷路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护送我到申州。” 男孩很聪明，开始谈条件了。 听了男孩的话，李正如都要笑了，他小命都快不保了，还敢谈条件，不过，没必要和小孩子计较。 “你先说，前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大家能安全逃出这荒地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能安全走出这片荒地，送你去申州又何妨。” 李正如大气地道，又趁机劝说他。 “你看，现在到处都找不到吃的喝的，又有流民、拐子，还有乱兵在后面追，你要和我们一心，互相帮助一起排除万难走出去才是，你给我们指路，我们给你吃的喝的，这叫互相帮助，明白了吗？” 男孩盯着李正如看了片晌，也笑了。 “这是你说的，你们要给我吃的喝的。” 他在舆图上点了一处，我们在这里，又抬头端详了一下夜空，指了一个方向，要往那边去，那边是南边，我们要往南方走。 说完也不再客气，一副大爷的模样，你们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这一晚李正如没睡好，经过这次被掳事件，在知道后面还有乱兵追着抢杀平民，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些法子，尽量做到能自保。 想想从小到大看了那么多的小英雄故事，谁说小孩子只能等着被保护被救。 况且他们这队人一半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得将这些小孩子组织起来，给大人们分担些负担。 娃娃们全都没想到，新的一天，迎接他们的是各种纪律和学习训练。 天蒙蒙亮，吃完朝食后，众小孩就被李正如喊到一起，七岁以下的全都被她叫到一起，并按从高到矮排成一排。 不排不知道，好家伙，李正如数了数，加上昨晚的板车上的那三个小孩，有十一个孩子，都可以组建一支足球队了。 再看看大人们，哪怕是算算上大哥、二哥、三哥、表哥这些半大小子，有劳动力的，能防卫守护大家的也才十二个人，牛车里还有三个伤员。 李正如觉得自己这次组队太正确太及时太有必要了，再晚一些，就看他们这么多小孩，得出事。 “昨晚，我，这么聪明可爱的人，居然被掳了，虽然在生死关头被救了，但是这也说明了，我们不能因为人小就等着被人保护，大人们总有疏忽的时候。 俗话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在这乱世，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李正如站在队列面前，看着这些个小孩们，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她要告诉他们严重性，当然现在他们听不懂没关系，大人们听懂就行了。 大人们听懂了吗？听懂了。 一大清早，阿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找了杨老太李老头和他们说，要组一支儿童队，将娃娃们训练起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儿童队，也不知道阿如要怎么做，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坏事，都还是支持，还帮忙让小娃们都要听阿如的话。 大家都看好奇阿如会怎么做，哪想，一开始就听到阿如的这番话。 杨老太心口直疼，阿如这是被吓到了，听听，靠人人会跑，乖孙被刺激大了，才这么点人就说不能靠别人了。 李老头觉得阿如说得对，阿如真是聪明极了，这么点人就懂得这样的道理。 骆梅心里更愧疚了，昨晚是她没护好阿如，看阿如都不信人了。 何夏柳感到心酸，昨晚阿如是吓坏了吧。 李家宝满脸的骄傲，他家阿如越发厉害了，听听，这么小就知道这么多。 何秀才也是满心的欣慰，经一事阿如越发懂事了，非常有悟性。 富、贵、吉这些个半大小子则是在一旁看热闹，就看看阿如能折腾出什么来。 “你们看，他们大人才这么几个人，再看看你们，这么多小孩。 下次坏人再来，大人抱了我就没手再抱你们了，那么，可能就是你们被抢走，不是每次都会有昨晚那么好的运气，能被救回来。 救不回来，可能就会被吃掉。” 第27章 李家儿童队 听到会被吃掉，昨晚板车上的那四个娃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骆来宝甚至还哭出声来，另外三个毕竟还在担心这些人会落下自己，都忍着。 “哭有什么用！” 李正如嫌弃地看着骆来宝。 虽然骆来宝也才六岁左右，但李正如觉得，这个年纪的娃在现代也已经上一年级或准备要上一年级了，开始学习和明白一些事理，能听懂人话了。 “你哭，那些坏人就不吃你了吗？你哭，那些坏人就不捉你不打你了吗？你哭，饿肚子时天上会掉馅饼给你吃吗？” 努力让自己严厉的李正如，配上小娃娃的音容，有种莫名的可爱。 “不会！所以你们全都要记住，哭，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得学会怎么靠自己活下去，学会逃跑，学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工具，学会野外生存知识。” 排成一队的娃们，他们都在看着李正如，有心不在焉的，有认真的，也有懵懂的。 当然，这话，李正如不只说给这些小孩听，她也是说给在旁边围观的家人们听，让他们知道小孩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你们听明白了吗？” 李正如突然提高声音。 “听明白了。” 五个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看过去，都是自家的哥哥姐姐，一看明显是被大人们叮嘱过的，还有一个是同村的李大丫。 昨晚的那四个孩子，那个叫苏田田的小男孩，一脸的怀疑和不屑，其余三个则是一脸懵逼。 还有一个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觉得四姐很厉害的李正华。 一番动员发言后，李正如给出了第一项锻炼事宜。 为了能更好地锻炼体力增强体能，以后每天辰时和申时至少要下地走半个时辰才能坐车。 在一旁旁听的家人们不解了，为啥要辰时和申时走路呀。 听到围观的家人们的疑惑发问，李正如耐心地解释，小孩皮肤嫩，辰时和申时的太阳比较温和，不会晒伤。晒太阳可以补钙，这个时候让他们走路，既可以锻炼身体又能补维生素d补钙。 大家都没听懂阿如说的什么维生素d补钙。 李正如也没打算再解释，又看向小队伍。 “好了，现在我要选出一个大队长一个小队长。” “什么是大队长，什么是小队长？” 这是小男孩的声音，李正如看过去，是苏田田。 “大队长就是帮助我管好你们，小队长就是协助大队长管你们。” “管人，这个我会。” 苏田田活跃了起来。 看到有人自告奋勇，李正如再看看其他人。 “你们还有谁想要做大队长小队长吗？” 一片静默，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大队长什么是小队长，也不知道怎么管人。 “我……” 声音有些迟疑。 大家看过去，是李大丫。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李大丫脸微红，手握成拳头状，似乎握一下就能给自己添加几分信心和决心。 “阿如，我帮你，大队长小队长都可以。” “好。” 也不知道李正如是夸李大丫还是应允了。 “还有没有谁？” 李正如看向自家哥哥姐姐。 感受到小妹的眼神，双胞胎迟疑了一下，又看向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阿爷阿父阿母们，忙喊道我也可以。 嘿，等的就是你们。 “好，现在我宣布李正照成为我们的大队长，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还带头鼓了掌，队里的小孩子跟着鼓掌。 最大声的还是围观看戏的家人们，其中又以富、贵、吉三人的掌声最大。 他们也不知道大队长是干嘛的，但阿爷阿奶阿父阿婆全都再三嘱咐，阿如被吓到了，别管她做什么，要让她玩得开心。 “李大丫成为小队长，以后你们都要听从大队长和小队长的安排，明白吗。” 李大丫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小队长，脸更红了，两眼放光地注视着李正如。 “我不服。” 苏田田气红了脸，凭什么他不能做大队长小队长，还要被两个丫头片子管，他还是第一个响应这女娃的提议的。 “大队长要做的事就是管好他们。你，他们连你的话都听不懂，你怎么管？还是你要我毑公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传话？” 这话一出，苏田田张张嘴，无法反驳，但心有不甘，脸气嘟嘟的，就差写上，哼，凭你们也配管我小爷。 瞧着他那气鼓鼓的模样，李正如笑了。 “你看呀，你为什么做不了大队长小队长，那是因为我们语言不通，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话，要不这样吧，给你做我们的小先生，等你把我们都教会官话了，那就可以做大小队长了呀。” 得给个甜枣他吃，而且，官话很重要，掌握一门主流语言是必备的技能，有现成的老师当然不能放过。 苏田田看着满是笑脸的李正如，他觉得哪不对，但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现在让我们欢迎苏田田成为我们的小先生，大家鼓掌欢迎。” 在鼓掌声中，小孩们喜提一枚小先生。 吃瓜看戏的李正吉大声打趣。 “他能教什么呀？阿如，还不如你请我们做小先生呢。” “他会官话，看起来他的官话还十分的标准。我们现在是背井离乡，走到他乡后乡音不在，学会说官话了我们才能和别人交流。” 李正如看着这些围观的大人们，开始点名了。 “阿爷阿奶，大伯大伯母，阿父阿母，你们也要跟毑公学官话，不会官话，等我们走出这荒地，别人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那就是鸡同鸭讲，怎么都讲不明白。” 乖乖，围观的家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就看个热闹，结果这热闹就看到自己头上来了。 但是，他们细想一下，好像阿如说得不错，理就是这个理，又一个个都看向何秀才。 何秀才也没想到，他就在旁边给那小男娃传个话，就给自己招揽了个活，不过，他也觉得阿如那话说得极好，亲家是得学学这官话。 李正如又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富、贵、吉三个哥哥。 三人看阿如眼光扫过来，忙说，我们有学官话呢，我们一直在跟何夫子\/毑公学。 阿如厉害了，连阿父阿爷他们都敢管。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大人们对阿如的不同，阿如这么折腾居然没有一个大人会骂她，要是他们敢像阿如这么说话，估计都得藤条侍候了。 第28章 小孩的玩具 太阳渐渐升到半空中。 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后，李正如就直接上了牛车，走在荒野里，那些打量他们的难民，什么探究的眼神都有。 这队人，半大小子以上年纪的都拿着刀提着叉，看着就不好惹。 再看这些人的精神头，与他们的形容枯槁、无精打采完全不同，这些人个个都精神抖擞、身强力壮的。 然后这队人，小娃娃也多，这些娃们也不坐车，都排成一队跟在车队旁边走着，一边大踏步走着一边念着书。 这哪是逃难呀，这看起来就是哪个私塾带着娃娃们出来踏青游玩。 对的，在决定了苏田田做小夫子教他们官话后，李正如也想起来，既然都学了，那不如一起学吧，教他们读书习字。 又问了何夫子，知道这时代的启蒙三件套《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那就从三字经开始。 苏田田走在中间，领着十个娃娃，一边走一边念着人之初，性本善……他念一句，娃们跟着念一句，都喊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那是因为李正如还说了，表现好的会奖励一朵小红花，集满小红花后，会奖励他们糖吃。 糖这食物，对苏田田没什么吸引力，但对其他的孩子们，吸引力是巨大的，都是村里的娃，没几家能经常有糖吃。 这些小孩子，哪怕是高、照这对龙凤胎也开始启蒙了，基本都不能将整篇三字经完全背下来，但苏田田这一路，带着他们全都念了一遍。 如果说这一队的小娃娃让难民觉得惊奇，那跟在这队娃旁边的哈士奇则让难民感受到了惊吓。 远远地，他们听到过狼嚎，循着声音也只是猜测这一片有狼。 但看到真有一头狼，一直跟着在这队小娃们的旁边，窜来窜去的。 这狼也不咬这些娃们，这些娃们也不怕这狼。 难不成些人还会驯兽？实在是太奇怪了，也太厉害了。 那些难民远远地看着这边有一队人马，看起来有吃的，想靠近讨点吃食，虽然怕这些人拿着的刀、叉，但也有胆子大的，还是慢慢地移动靠近，看能不能寻个机会能弄点吃的。 直到走近时那些难民看到了狼之后，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队人能带上这么多的小娃娃，有这等御兽的能力，那是不怕他们。反而是他们比较惧怕，怕没讨到吃的反而成了那狼腹中的口粮。 看到这队人还有猛兽护着后，好多已经走近的难民又缓缓地往后往旁边退去。 经过一次被掳事件，李正如对别人打探的眼神更加的敏感，她发现那些远远打量他们的眼神里，隐隐含着可惜和不甘。 如果不是有二哈在，让那些难民误以为是狼，也以为他们很厉害，恐怕这时已经全都涌上来，趁乱打抢他们这队人了吧。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萦绕在李正如心头上。 走完半时辰路之后，李正如就坐上了牛车，直接进入空间里去。 进了空间，看到还是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城镇街景，李正如心情才放松了一些。 看了一会那些幸福的人儿，将思绪理一理，先去博物馆，她要去博物馆找一找，看一看那些出土的文物里有没有合用的武器。 博物馆里，武器齐全，各时代的都有，除了石器时期的各种形状的石斧、箭头，还有各时代的兵器，刀、剑、匕首等等，甚至还有各种奇怪的暗器。 去到了世界馆，居然还有枪、炮等这种热兵器，当李正如看到这些武器时，一下振奋激动起来，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她拿着这些枪、炮在那个世界所向披靡，孤独求败的情景。 哪怕是想想整个人激动万分，整个人都感觉飘飘然的，她要成为统治王者了！ 在浮想联翩中，终于伸出手，想将那展馆里的物件拿出来时，才发现这博物馆的功能和游戏里的保持一致，只能观看，想去触碰那些展品，也只是弹出了展品介绍。 梦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稀碎。 看着展馆里展示的各时期、各年代、各国家的各种见过的没见的武器，李正如感受到了空间对她的戏弄。 坐在博物馆门前，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嬉闹玩耍的小人儿，急躁的心情才慢慢沉下来。 沿着街景漫无目的地走着，就来到了图书馆面前，对，图书馆。 一丝希望升起，找到了图书馆检索页面，检索出巨量的图书，筛选了一下，找了几本细细翻阅。 看了几本古代兵器书籍，李正如才意识到不对呀，他们在逃难，也打造不了这些兵器呀。 刚刚看完几本兵籍的她对各种兵器的功能、锻造和使用理论知识丰富，但现在没时间也没材料让她去将这些知识内容实践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无比的沮丧。 垂头丧气地走在知识园里，看那些小人儿为了玩个滑梯吵闹不休，她突然想起儿时奶奶家的邻居大哥。 她奶奶在农村，儿时每到暑假都会回农村住小半个月。 农村没什么玩的，邻居家那大哥心灵手巧，会自己动手做很多玩具。 男孩子嘛，对各种武器有着天然的喜好，邻居那大哥，除了给她做一些竹蜻蜓这类的小玩具外，做十字弩等各种竹制枪、箭也是有一手。 他做的竹枪，总比别人做的能打得更远，做的十字弩也比别人做的射得要远还稳。 那个邻居大哥，他还有一手绝活，就是玩弹弓，他那弹弓一拉一放，打得是又远又稳又准，威力十足。 在她儿时好几个暑假的时光里，都是那邻居大哥带着他们这些小孩子，走在山林中，渴了摘果子吃，饿了只见那邻居大哥从兜里掏出弹弓，从地上捡起几个小石子，往那树上一身，就将小鸟打下来，她跟在那邻居大哥后头，吃了不少的烤小鸟。 对，弹弓，如果说那些用竹做的枪、弩还只是玩具，那弹弓的杀伤力还是可以的。 李正如又细细地回想以前那邻居大哥做弹弓需的材料，转身进入仓库，将材料都找出来，等夜深人静再拿出去。 正准备退出空间，眼角瞥见知识园里的桃源小学。 想起他们这足足有十人的队伍，这不巧了吗，那些课程可不能浪费了。 她要去看看那小学一年级的体育课程，她觉得，可以融会贯通，更科学地训练他们。 第29章 仙人的书 进入桃源小学里，李正如细细地研究那些教材。 语文、数学、英语、道德与法治、音乐、美术、艺术、科学、语文书法练习指导、体育与健康（需要学习积分兑换）。 摔，李正如觉得这空间是故意的。 现在她最需要体育与健康，就这课程需要积分兑换。 积分机制是桃源小学里独有的。 仔细阅读系统里的积分规则。 每个课程学完一课时，积1分；完成课时作业后积2分；通过课时内容考试积3分。 每完成一单元的学习，会再奖励单元积分。 每完成一门课程学习，奖励课程完成积分。 翻了翻各科目的课本，从目录里大致能看出每单元每节课的内容。 不看不知道，看了这些课程的目录标题，李正如觉得很全面还很实用。 想想自家上头就有适龄的龙凤胎哥哥姐姐，大伯家也有两个幼儿，都非常适合从一年级开始学起。 哪怕是顶上的那些个哥哥姐姐们，也都可以学，这知识不怕多，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们就该多学，学识不怕多总会有用到的时候，李正如都觉得她为李家的教育操碎了心。 李正如坚决不承认，她就是不平衡，怎么自己要这么辛苦，还得从一年级重新学习这些课程。 抱着有难同当的想法。 不，是知识就是力量，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她是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要让大家一起翱翔在这知识的海洋里，让科技之光从李家这萌芽成长发扬光大。 得亏李家的富、贵、荣、华和吉、星、高、照们都不知道李正如的想法，不然他们要齐声呼喊，听我说，谢谢你。 这个想法让李正如兴奋起来，她要出去好好撸撸，要怎么将这个想法在现实里实践。 退出空间时，她都忘了手上还拿着一本课本，就这么手握着书直接出了空间。 牛车里，杨老太看着已经躺平，陷入迷迷糊糊中的乖孙，只觉得她的阿如累坏了。 看，走了半个时辰的路，回到牛车里，连话都没说，就直接睡下了。 杨老太这一心疼，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的脸色了。 李正星一看阿奶这情况，可不想在阿奶跟前招阿奶嫌，碍阿奶眼，都躲到后面的何家的车里去了。 李大丫则说，她已经好了，不用再坐牛车了。她能走，很能走，非常能走，坚持在牛车下跟着大家一起走路。 杨老太可不管她们两个，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她的乖孙阿如，就看见阿如手上突然握了一本书籍？ 从空间里出来的李正如回神后，才发现，自己将空间里的课本给带出来了，又对上杨老太探究的眼神。 这还真是刚想瞌睡阿奶就送上枕头。 “阿奶，你看这是什么？” 李正如扬了扬手上的书籍高兴地问杨老太。 “这是什么？” 杨老太也很配合。 “阿奶，这是仙人的书籍。” 李正如将手上的书递给杨老太。 “啥？！这是仙人的书？” 杨老太的声音都有些激动起来，又仔细地瞧了瞧手上的书，这仙人的书就是不同，看看，这纸又薄又有韧劲，颜色鲜艳，里头的画栩栩如生。 “阿奶，这仙人连书都让我带出来了，你说我让阿姐阿哥他们也学这仙人的学识好不好？” “好，当然好！” 杨老太听李正如这么说，高兴得那是直拍大腿。 能学仙人的学识，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哎哟，她都想要立刻杀鸡杀猪，给仙人上供祭拜了。 “可是，阿奶。” 李正如看着杨老太高兴的样子，欲言又止。 “咋了？” 难道是仙人给阿如学，但不高兴阿如给别人学？杨老太暗暗猜测道。 “就是这仙人的文字和我们有些不同。而且，阿奶，你看啊，这仙人的书和毑公他们的书也不一样。” 这也是李正如烦恼所在。 “那……” 一听不是仙人不高兴，杨老太放下心。但听阿如这话，的确是有些麻烦，又想起大孙子他们和何秀才识字后，何秀才让他们抄书。 “不如让阿吉他们将这书抄下来？” 话说出来，杨老太觉得这法子不错哦。 李正如也觉得抄书很好。 阿奶果然非常靠谱，这么快就已经想到法子了。 “不错，我看行，就是阿哥抄的时候要将仙人的字换成我们的字。” 简转繁，那还得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字典，教会他们查字典，让他们边抄边查字典转繁体字。 至于会不会抄书抄傻了，查字典查疯了，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她只管提供书和教会他们查字典就行了。 “仙人说他们有字典，可以借给我们一本，让阿哥他们抄书的时候，遇到不同的字查字典，换成我们的文字，这样哪怕是别人瞧见了也不知道。” 遇到没办法解释的事推给仙人就对了，李正如可不管这一来，可把吉星、他们都坑苦了。 杨老太只觉得这仙人太贴心了，听听还怕他们看不懂，还弄了个什么典？这仙人就是他们李家的大恩人。 “那阿奶怎么和阿哥解释呀？” 李正如很好奇地问。 “这你不用担心，书先放阿奶这，等阿奶办好了和你说。” 杨老太拍着胸脯打包票。 有了杨老太的支持，李正如那是甩手甩得一点内疚感都没有。 这事有下落了，李正如也想起她之前的那些防卫的想法。 又细细地问了问阿奶有没有见过弹弓，有没有富有弹力的绳索，有没有橡皮。 杨老太一听全都是没见过的。 弹弓，这年代已经有了。只是这年代的弹弓和箭差不多，是作为兵器存在的。 又听阿如说这是给儿童队的娃们做的防卫工具，她也听不明白，就喊李正星回来，让阿星给画画看是什么。 李正星已经开始跟阿娘学绣花了，绣花之前需要描红。 李正星的描红那是一绝，杨老太敢打包票，在他们李村，没人的描红有李正星那么栩栩如生。 连亲家婆也就是李正星她毑婆都说阿星有天分。 第30章 弹弓 “阿如，你阿姐她就是这么厉害，你想想呀，你毑婆她可是秀才娘子，那可是见多识广，连她都夸你阿姐厉害呢。” 听了杨老太的吹嘘，李正如也没想到阿姐这么厉害。 直到李正星就光听着李正如的描述，就把弹弓给描了出来。 现代的弹弓是比较简单，就一个丫字枝杈，上面绑上两条松紧带，带上一块装弹兜。 随后画十字弩、竹枪等她能想到的小时候玩过的那些攻击性玩具，李正如那是越描述越乱，最后她自己直接上手，给画了几个火柴画。 杨老太看着乖孙阿如的那火柴画，实在是……这和她阿姐的天赋也差得太远了。 看看阿星画的，那是画啥像啥，看看阿如画的，这就画了几根棍子。 但李正星在看了阿如的画后，又从阿如那乱七八糟的描述中找到一些细节，脑里联想一下后，也根据自己的想像描了出来。 “阿姐，就是这样，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李正如都不敢相信，大姐仅凭她那火柴画和描述，真的将她没见过的东西都画出来了。 听了阿如的赞美，杨老太也凑近瞧了瞧，看看阿如画的，又看看阿星画的，都不敢相信这两姐妹画的是同一样东西。 有了阿星的画，杨老太又细细地听了阿如的描述，也觉得可以做几个出来试试。 弹弓是最简单容易做的，有了杨老太的支持和吩咐，哪怕是在赶路，也给做了几个弹弓出来了。 丫字的树杈容易找，现在到处都有已经干枯还被剥了皮的枯树。 弹力十足的带子就难找了，试了好几种绑带，大部分都是布线绳索，弹力有限，别说打伤人了，连那弹丸连弹都弹不出去。 听了阿如的描述，需要非常有弹力的绳索，李老头也头疼，听起来似乎牛筋绳可以，但是这种时候，到哪去给阿如弄牛筋绳。 还是李正如看大家都想尽办法，却依然没找到解决的方法。 还不如自己进空间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绑带，她记得空间种有橡胶树的，收割了很多橡胶，那橡胶产品应该也不少。 凭着记忆，找到了橡胶加工厂，这橡胶加工厂生产的全是橡胶制品。 选了个弹力十足的橡胶带，就将整捆橡胶带带出空间。 有了橡胶带，杨老太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几块皮，这些皮其实是往常李家父子打猎打回来的，完好的皮一般都拿去卖了，只剩了些处理后卖不出去的。 原本想攒多了，能做个披肩围脖啥的。 弹弓很快就做出来了，第一个弹弓做出来，新鲜出炉的弹弓 李老头自然要先试，从地上捡起个小石子装在弹兜里，往后使劲一拉再放手，小石子就随着拉力惯性飞了出去。 这物件不错，李家父子打猎的自然知道这弹弓的厉害之处。 李家兄弟看阿父手上这弹弓，简单又小巧，在地上随手捡个石子，就可以攻击远处的猎物了。 这物件实在是妙呀。 两人看着阿父手上的弹弓，都眼热得很。 “阿父，也给我们试试呗。” 李老头看两个儿子，又试了两下，心里头对这弹弓也有了概念，对于第一个初试品，他觉得还可以改善改善。 随手就将这弹弓给了站在旁边的大儿子。 刚站在旁边观摩了这么久他早就想玩了。 李家成接过弹弓，学着李老头的样子，对着前方，将那筋带拉满，再放手，那石子飞得又高又远。 前两次准头还不准，试了多几次，又各种角度都试了一下，也摸到了门路。 李家宝在一旁看了直说，阿兄也给我试试。 李家成回头一看，阿父那是又在做新的，将手里的弹弓给了阿弟，他也要亲自做一个最合用的。 李家宝试了试，看阿父阿兄都去做新的了，他不急，他知道这是阿如弄出来的，他要慢慢感受一下，再打磨他自己的弹弓。 李老头父子俩为了给自己做个称心如意的，连做了好几个，头几个总是没那么满意。 这些个不那么完美的就被富、吉、贵他们按从大到小的，一个个分了下去。 几个小的早就看到阿爷阿父他们拿着个树杈在那射来射去的，终于这些物件轮到他们手上了，也是兴奋得很。 几个小的捡了起石子，试了又试，都发现好玩得很，等阿爷阿父的失败品陆续出来，富、贵、吉甚至李大跟都分了一个，几个小的排成一排，在那比谁射得远谁射得准。 也幸好李正如拿橡胶带时，也估不准，太大捆的她怕直接把她压垮，就在那些看起来没危险系数的，往大里拿。 带出来的橡胶带足以让李家这队人，人手一个弹弓。 等李老头他们终于做出顺心的，失败品也不少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人手一个。 苏田田听说要分弹弓都惊呆了，这李家居然有武器？ 拿到手后才发现这弹弓和他知道不一样。 古时候的弹弓和箭差不多，只是弓的宽度和弯度和箭略有不同，弹弓还要加装个弹袋。 苏田田看着手上这个木杈状的弹弓，拨拉一下，这弹弓比阿兄送给他的还要好用，也更小巧。 按下心里的惊讶，也和大家一起，捡地上的小石子当弹丸，试了一下射程和准头，很快就找到了要领。 看李家众人也是一副惊奇又欢喜的样子，再看看他们对这弹弓也不熟悉。都拿着弹弓一脸的好奇，互相还低头接耳，像在互相探讨这弹弓要怎么用。 听那秀才说，李老头性情豪爽又喜行侠仗义，前些日子救了队富贵人家，那富贵人家给李老头送吃送喝的以报救命之恩，猜想这些弹弓也是李家之前救的那家人送的。 第31章 惊起痛呼声一片 李家人可没想那么多想法。 这弹弓一出，大家都跃跃欲试想要玩，连赶路都赶得敷衍极了。 就连李老头自己都不专心赶牛带路了，也想再试试那弹弓的射程和准头，干脆就停下来修整。 何秀才是这年代典型的读书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虽说君子六艺也包含了射，但是对于底层的读书人来说，基本都是四肢不勤。射这一项，他们既没条件学，也没精力学。 现在连他娘子和孙女都拿了个弹弓在那射，何秀才自是不甘落后，也捡起个小石子，用那弹夹夹住小石子，使劲往后拉，一松手石子就应声飞了出去。 这一射连何秀才也发现了好处，不用多大力气就能将弹丸给打出去，操作简单，容易上手。 又在旁听了孩子们的讨论，自己拿着弹弓在那又试了几次，也摸到了点门路。 李老头他们试过几次就知道要领了。根据小孩手小劲小的特点，做出几个小一点的弹弓，让儿童队那些个小孩们都人手一个，毕竟这本就是阿如想出来给小娃们用的。 几个娃们都在争相比拼，看谁射得远，谁射得高，谁射得准。 李正如自己也很久没玩了，自然也是要下牛车和小伙伴们一起玩。重要的是要给小伙伴们定下规矩，不能对着自己人射，不能对着二哈射。 回想当初邻居家大哥是怎么教她的，也学着给小伙伴们一个一个地演示讲解了几个要点。 比如拿着弹弓柄的前手，握着弹弓要握平握正，不要前倾，也不要后倒。 比如包弹丸石子时，皮夹子包住弹丸石子时要对半分，不要一长一短。捏着弹夹往后拉时也要捏平捏正，这样才不会打到手，弹丸随着瞄准点直射出去。 瞄点这个要多练，练多了就有感觉了。 新手将手举在前面，将弹夹拉在嘴角上脸颊边，眼随着前方弓中心瞄点。 瞄准射出去时的时间点也要注意，一直在瞄准有停顿了，那弹丸射出去的力度就会被卸掉一些。 总的来说就是要快狠准。 大家在苏田田和李正如的演示指点纠正下，也都开始找到感觉了。 富、贵、吉三人在闲暇时也开始跟阿爷阿父他们在山周围捕猎，关于准头这事情，有时候就是一理通百理融，三人听了一会阿爷阿父他们的交流，又看了一会苏田田和四妹的演示，很快准头都上来了。 苏田田明显是练过射的，对这个新形式的弹弓也很快就上手了，虽然大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看他操作演示。 李正如是有理论知识，但实践就差点。 众人将两娃的肢体语言和理论教学相结合，都逐渐找到自己的节奏和方法。 因着弹弓练习耽搁了不少时间，傍晚吃了食之后也不停歇，连夜赶路。 李老头可还没忘，那个说官话的男娃说，后头还有流兵。 当初他们逃难就是因为兵乱。 听说那些逃回来的兵聚集了不少人，虽然对外败得一塌糊涂，但对内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又抢又杀的。 这一路，因着哈士奇那吓人的狼样，也是唬得其他难民都离他们远远的。 富、贵、吉三人刚得了新玩具弹弓，处于还很新奇爱不释手的阶段。见那些个难民都躲着他们走，也放松了警惕，将那刀、叉放到牛车边架上。 三人兜了一兜的石子，拿着弹弓在夜色下对着那些草木黑影瞄准发射。 惊痛声是在快到下半夜时响起的。 这一晚赶了半夜的路，李老头刚想喊停，今晚就在这歇下吧，就听见有痛呼声，惊叫声。 虽然哈士奇吓人，但是总有艺高人胆大的，见那狼似乎不随便伤人，就悄悄地靠近往前试探。 富、贵、吉三人打的方向都很随机，那小石子到处都是，打完就在地上再捡一兜。 这三人打了一晚，感觉也都练出来了。此时就是随便往高往远里射，也没要瞄个什么打，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哎哟，谁？谁？谁拿石子扔我？ 接着又是几声哎哟，方向、远近空间感都不同，这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这几声哎呦把富、贵、吉三人都吓了一跳，瞌睡虫也被吓跑了，都精神起来，他们这乱射一通还射中人了？这些人看到他们有狼还靠这么近？ 又从兜里将石子掏出来四处乱射一通，边射边喊，谁在那里？想干嘛？ 一时之间痛呼叫饶的声音不断。 李家父子、骆梅、何夏柳和何秀才他们也都没想到会有人跟着他们，看那些人被打中了也不敢露面，甚至还听到有人抱怨。 都说了，他们这队人有狼，能训狼的那是普通人？看，现在连狼都还没发现我们，就被发现被打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那些人是不怀好意的，也都掏出了弹弓一通乱射。 那些个贼人也是难民，能熬到现在的，除了自身有粮能撑住，其余的基本都是通过抢别人的或同类相食。 那些歹人明显是后面两种。 白日里那些歹人就注意到这队人了，没办法，那狼就非常引人注意。 在发现这队人有吃有喝之后，就算有狼，他们也要抢一次。 他们那么多人，狼只有一头，只要不是倒霉催的被狼咬了，就能抢到不少东西。 牺牲一个，辛福大家。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还没遭到狼咬，先迎来了石子雨。 那些石头从天而降，就这么砸在他们的头上脸上身子上。 也不清楚这队人是怎么招呼这些石子往他们身上砸的。 这队人有些邪门。 那些歹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懵了。 懵逼之下，本能就是逃生，往安全的地方退去。 李家众人看有黑影四处逃散，也不追击，大家全举起弹弓又是一阵狂射。 连何秀才都觉得自己打中了好几个人，他这石子发射出去就听到有痛呼声，肯定是自己射中了。 骆梅何夏柳也觉得，这弹弓不错，只管拉足筋带将石子打出去，就听见有人在痛呼。 在众人的一通狂轰乱炸下，他们这附近是彻底没人了。 第32章 撞车 月落日出，又是新的一天。 骆梅和何夏柳母女三人忙着准备朝食，李大根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守了下半夜的李家父子赶紧靠在牛车旁，眯眼小歇一会。富、贵、吉三人接过阿爷阿父的班，在一旁守护着。 李正如将李家儿童队集合起来，并布置安排了一天的训练任务。 那是李正如结合前一天的情况，将小孩们的射弹练习和文化启蒙全安排上。 字要认，但现在在赶路，弹弓的瞄射训练更重要，毕竟这关系到自身生命安全的。 虽然认字的进程可以缓缓，李正如想想，定下每天认几个字的标准，但《三字经》《千字文》里内容可以先读着，还得用官话读，这读书只需要动动嘴，不碍什么事，走路可以读，坐车也可以读，书读多了自然就会背了。 二哈跟在李正如旁边，威风凛凛地看着前面排成一排的小孩们，只是那疑惑不解的眼神愣是给那狼样平添了份傻气。 何秀才带着小孙子也在一旁认真地拿着弹弓进行瞄射练习。 昨晚的那些黑影，虽然对他们没造成伤害，但一想起如果没有弹弓，那后半夜他们休整歇息后是不是就会被袭击了？ 一想起如果不是弹弓的投射误打误撞把那些人打跑了，那后果…… 这事不能细想。 逃难的这一路，他们已经看到过了无数因为一口吃的被害得人亡家破、骨肉离散等各种悲剧，众人那是惊起一身的冷汗。 而何家几人感触更深，就连何秀才老两口也是有空就拿着弹弓在一旁学习。 用了朝食后又要赶路，现在不用李正如解释了，大人们自觉在一旁帮忙督促着娃们要听阿如的话，好好训练。 阿如说了，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所以娃们要进行体能训练，这路走多了，遇到危险时哪怕就只比别人快一步，那也多了分活下来的机会。 众人都不明白为啥走多了就能比别人快一步，阿如拿了何秀才家举例。 大家一看，何秀才一家子的脚程是比他们慢一点。 这下好了，何秀才老两口带着小孙子何子容都成了儿童队的编外人员。 看着明显比他们高一个头的二表哥何子容，这何家是书香门户，看二表哥的年龄，教他们几个字那是绰绰有余。李正如眼珠一转，就给二表哥安排了个助教的身份，闲暇时教大家识字。 用完朝食，收拾好后大家又开始赶路。 李家逃荒儿童队排成一列，也在李正如和二哈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牛车一侧大踏步走，边走还边念着三字经。 走一段路后，李正如带着他们小跑一段路，二哈一看大家跑起来，还以为大家在玩，也跟着撒欢地奔跑。 后头的杨老太坐在牛车里，见阿如带着后面一队娃们一下就小跑起来，并很快就跑到前面去了，看得她又是心急又是慌张，忙喊富、贵、吉三人跟上护着他们。 李大根一看富、贵、吉三人都跟上了，他也忙跟了上去。 就这么，二哈冲在前面，后头跟着一小队娃们，两边还各跟着两个拿着镰刀标叉的半大小子。 大地在太阳的照射下，地上坐着的、躺着的、伏着的，远处赶路的，都看得一清二楚，一切无所遁形。 那些难民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小队人，离得近的先看到一头狼在奔跑，还有力气的都被吓得四处退去。接着又见了几个十个小娃娃们，精力充沛地跑过来，都惊讶无比，走到现在，哪怕是还有些余粮的，也处于半饥饿状态，哪里还有这样的体力在边跑边叫着。 对的，儿童队的那几个可是牢记着李正如布置的任务，哪怕是跑得喘气了，也还在读着三字经。 这一跑起来，读书声音就像在吼，边读边喘，那吼声断断续续的，那些难民也听不清这些娃们在吼什么，只知道这些娃们体力旺盛，能跑能吼。 很快这片龟裂的大地上，在难民中间，流传了一个传说。 狼神降临，人们给狼神献祭了童子童女，童子童女们还有四个少年在护卫追随着狼神巡视这片土地。 李正如小跑一会，喊住前面的二哈后，又喊了句折返跑，就往回跑了。跟在李正如后头的娃们，也没反应过来她喊的是什么，见李正如掉头往回跑，都跟着她往回跑。 杨老太在牛车上看着阿如远去的身影，正担心得不得了，恨不得自己下车去追赶阿如去。拼命地催促李老头走快点，就见阿如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又渐渐大了起来。 等阿如跑回了牛车旁，杨老太拿着水囊递出来，喊里念叨着：“累坏了吧，来喝口水，跑那么快干啥，都跑那么远了，又跑回来这不更累？” 李正如摆摆手，示意杨老太不用，跟在牛车旁，和杨老太解释：“我这是训练他们的体力呢，这折返跑，突然起跑，练多了，能提高爆发力。” 杨老太听不懂乖孙阿如说什么，但她现在是阿如最聪明，阿如懂得最多，阿如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道理。 太阳划过高空，一点一点地向西边下移，申时的阳光虽然依旧火热，李正如还是又带领着儿童队员们重复着训练。 二哈也下了小拖车，跟在李正如旁边撒欢。 顺着山坳小路，李正如带着儿童队员们走了一段路后就突然小跑起来，二哈在儿童队员们坐牛车后也坐了一路的小拖车，这下地刚走了一会，就看小人儿跑起来，它也兴奋得直接就冲到了前面。 旁边的山顶上，突然出现一辆板车，一男子在板车前拉着板车刚从山的另一边翻过来，看到山坳小路，正往下拉，就看到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一头狼。 这边的山坡看着不高，但斜度大，男子拉着板车往下冲，看到狼时也刹不住了，只能稍微转移了方向，往狼后面的方面冲下去。 一会看到了跟在狼后面的小娃们，又是吃了一惊，忙急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撞上了小孩们后面路旁边的石头。 第33章 李家幺女 这里刚好是一个急转弯，所以那男子一开始只看见了跑在前面的二哈，看不见后面的娃们。 等那男子看到小孩们后，怕撞上这些娃们赶紧又调整方向，还尽量抵住板车下坡的速度，但还是刹不住车，板车一个侧面撞在路旁的石头上。 感觉到侧面有辆板车冲了下来，又撞翻了后面的石头，已经跑过去的小娃们也被吓住了，刚刚，他们是不是差点就被这板车撞上了？ 都停下来站住回头转身，只见一个男子拉着板车就在他们面前侧翻了。 随着板车的侧翻，男子也跌倒在地上。板车上坐着一女子，因为板车的侧翻，也掉下了车，滚了几圈躺在路中间。 男子跌倒也是只懵了一瞬间，很快回了神，也没来得及感受有没有跌伤了，就转头去看那侧翻的板车，和躺在地上的女子。 后头的富、贵、吉和大根很快就追了上来，刚拐过弯就见这地上散落着包裹和谷米，一辆板车侧翻在路旁，地上躺着一女子，女子头包着块布蒙着脸，正用手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板车前坐着一个男子。 四个小子见了这情景也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看见前面的李正如他们，急忙跑过去，站在弟弟妹妹们前面，举起镰刀捏住标叉，做出防卫的姿态，又问了弟弟妹妹们有没有事，才松了口气盯着男子，以防他突然突袭。 男子看后面又来了四个小子，还都拿着刀叉，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就是下坡急了刹不住，还说到刚看见狼了。 正说着被狼吓到了，就见前方的路中间，狼影越来越大，刚才在山坡上见到的那头狼正向他们冲过来。 那男子吓得直指前方，嘴里喊着，狼来了，狼来了。 四个小子和十一个小娃们转头望向前方，只见那二哈看李正如他们没追上就又跑了回来。 见是二哈，大家就不可能惊慌，又转回来看那男子。 那男子也没注意到为啥这些娃们不怕，他此时怕极了，也顾不上捡起地上散落的谷米，忙站了起来，将板车翻过来，一手扶起地上的女子，一手将女子旁边的包裹扔上板车，把女子扶上板车后，拉着板车就往后面跑。 能看出男子是怕极了，只捡那女子身边的包裹，还有个滚到路边的包裹也来不及拾起。 李正如他们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让那男子不用怕，那男子就已经拉着板车转过了弯道。 见男子拉着板车消失不见了，十几个少年儿童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没想到要说什么。 还是李正高戳了戳站他旁边的苏田田：“阿田，那男子说的话和你一样的哎～” 苏田田嫌弃地拍掉李正高戳他的手指，并往旁边挪了挪。 “才不是呢。他说的话有口音的，就像你们一样，都是有口音的。” 李正吉则若有所思看向富和贵：“你们不觉得那女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吗？” 听了阿吉的话，李正富想想刚才那女人的身段：“是有点熟悉呢。” “有点像小姑，可是没见到脸。那女人的头包得那么严实，蒙住面也不知道热不热，又是侧着脸，都看不到眼，要不也可以看看那脸像不像小姑。” 李正贵听到大哥二哥的话也想了想，一下想到像谁了。 地面上，不仅有包裹还有谷米，四丫带着三柱已经上前蹲在地上捡着地上的谷米，粮食是好东西，怎么能浪费呢。 二哈已经跑回到他们的身边，见地上散落的包裹，上前嗅了嗅，没嗅出什么异味，又转身踩在包裹上，四条腿在包裹上蹭着擦了擦爪子。 那包裹包得并不严实，被二哈用腿蹭几下擦几下在地上又滚了两步就散开了。 散开的包裹也没什么异常的，就是一些衣物。 四丫带着三柱还在捡着地上的谷米，捡着捡着手兜不住了，四丫就捡起包裹散开来的衣物，挑了一件外衣摊开将手里的谷米放在上面。 李大丫见地上散落的谷米不少，也上前蹲下捡了起来，李大根见妹妹在捡谷米，也上来帮忙。 剩下的几人，富贵吉三人还想着那像小姑的女子，苏田田是不屑捡，其余的几个小的现在老被大人叮嘱要听阿如话，阿如让干啥就干啥，见阿如光站着也不去捡，他们也就站一旁看着那两对姐弟兄妹捡谷米。 男子见狼冲过来，吓得拉着板车就跑，转个弯迎面就碰上了李老头他们。 人就是这样，在惊慌时刻看到还有其他人，会安心许多。 男子看这队人男男女女的，都拿着刀提着叉，领头的还有牛拉车，前面两辆车都是自己搭的简易布篷，后头的那板车还有车厢一看就是有身份。 过到第二辆板车后，想想还是朝着对面喊道，不要往前了，前面有狼，有狼，狼来了……。 板车里的女子，刚刚车侧翻被翻倒在地上，还没回神就被男子扶上了板车，到现在一直还懵着，听了男人在喊，也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也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李老头他们和男子是相向而行，女子抬头就见到李家宝推着中间的板车，骆梅在中间的板车侧后方，何夏柳正拉着何家的车，何秀才两老口子在两侧走着推着，何子容在最后面推着车。 见到李家宝、骆梅和何夏柳三人，那女子的眼瞪大，一时心急站了起来。 这山坳路路面并不十分平整，板车还在向前行进，女子站起来因为颠簸和惯性，站不住又跌坐下去。女子急得忙扯开蒙在脸上的衣物，大声喊：“二哥，大嫂，二嫂，大嫂，大嫂……” 李家宝他们都已经走过去了，还是骆梅在侧旁边，听了有人喊二哥、大嫂、二嫂，回头看向那已经过去的板车，板车上那女子也回着头冲着他们在喊。 那包着头的女子，正是李家幺女，李家雪。 见是小姑子，骆梅忙喊停：“是阿雪，阿成，那是阿雪，阿父，停停，那是阿雪……” 第34章 被卖了 大家都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李家雪。 众人都停下来，打一照面，李家雪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一起，有了阿如之前被掳的经验，都将手里的刀叉举起来，对准那陌生男子。 李家雪一看哥嫂和阿父那一脸肃然戒备的样子，就知道大家误会了，忙喊着：“阿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这是我男人。” 众人一听皆是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雪改嫁给这男人了？！周家呢？周大郎呢？ 难道这男人强抢良家民女？李家成李家宝反应很快，一个箭步向前，两人一左一右就扑向那男人，一左一右押住那男人肩，并将手往后扣住。 那男人见阿雪认识这些人，也放松了警惕，在毫无防备中被擒住。 李家雪急得从板车上跳下来，想拍开兄长的手，嘴里喊着：“大哥，二哥，他是好人……” 见李家雪跳下来，骆梅和何夏柳也迎了上去，扶住阿雪，还接过话头：“阿雪，别害怕，现在你大哥、二哥和阿父都在。” 李家雪着急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他真的是好人……” 话还没说完，牛车上杨老太已经解开系带，掀起门帘，看到真的是幺女阿雪，止不住的激动：“阿雪，阿雪……” 见阿雪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起，心里一个咯噔：“阿雪，你怎么在这？周大郎呢？” 李家雪见了阿母，这一个月受到委屈全涌上心头，满眼通红地小跑了过去：“阿母，阿母，周家……周家……周家他们把我卖了……” 想起刚逃难时的遭遇，李家雪声泪俱下。 李家上下一听周家将阿雪给卖了，又都是又惊又怒，周家，周家怎敢？ 杨老太听着阿雪的话，见阿雪已经是泪流满面，也是又怒又心疼，急得挪着还没拆板的腿想要下车。 李家成李家宝已经松开了那男子，见阿母想要下来，忙上前去，将阿母抱坐在板车边上。 李家雪这才发现阿母的腿绑着板子，也暂时将自己的伤痛放到一边，上前扶住杨老太，端详确认阿母没太大问题，才问：“阿母这是咋了？怎么绑着板子？这是受了多大的伤？” 杨老太拍了拍阿雪扶着她的手，安慰道：“不小心撞到石头上，磕到的，快好了，快好了，就是你阿父阿兄们怕还没好全，还不让拆板子，这是看着严重，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前面的少年儿童们听到后面的声音，带着二哈都跑了回来。 那男子这才刚被松开，就瞥见弯处那刚那些少年小孩们跑了回来，跟在后头的还有头狼。 “狼，狼，狼来了……”吓得那男子转身就想拖着板车跑。 拉起板车后才反应过来媳妇不在板车上，又停下，冲着李家众人喊：“狼来了，快跑……” 众人听到男人的惊叫声，看了看男人，又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向前方，那是富、贵、吉他们带着阿如那儿童队回来了，瞧见很快就越过娃们的二哈，才恍然，这是被二哈吓到了。 大家都笑了，安慰男子：“别怕，那是二哈……” 还是何秀才反应过来，用官话说：“别怕，那狼是他们养的……” 男子见众人都不怕反而笑了起来，还有些莫名，听了何秀才的话，才知道，这是饲养的狼。 富、贵、吉三人很快就跑了回来，见到刚那女子正在站阿奶前面，还真是小姑。 “小姑，还真是你，刚才我们还说你看起来很像小姑呢，可惜刚才你包着头蒙着脸的，都没认出来。” “我也没想到还能碰上娘家人……，刚才你们没吓到吧？” 跟在后面的阿如他们也都跑回来了，齐摇头摆手的：“没，没，没吓到。” 见刚才那陌生的男人女人都是李家认识的，李大根带着大丫、四丫、三柱上前将刚才捡起的包裹和谷米递过来给李家雪。 李家雪看着眼前的包裹和谷米也愣了一下。 “这是刚才他们捡的，没想到是小姑你的，现在给回你”李正吉见小姑明显怔住了，在一旁解释。 李家雪这才接过来。 被这一打岔，李家众人的心情也平息了一些，李家雪那委屈的情绪也平缓下来。 李家雪早几年就嫁到了隔壁镇上的周家。 那周家在镇上是开杂货店的，在更早的时候，周家是挑着货担，走家串巷卖些小玩意的。 李家人长得都还不错，大眼挺鼻，肤色比其他庄稼人要白皙一些。小时候的李家雪比村里其他的女娃要粉嫩可爱，周老头偶尔会带着周大郎一起，走到了李村，第一次见到李家雪周大郎就心生欢喜。 村里物质贫乏，特别是小孩们，对总会有新鲜玩意的货郎那是非常欢迎的，每次货郎到村里，娃们都会围在一旁看，一来二去，李家雪也和周大郎熟悉了。 随着李家雪和周大郎一天天长大，周家在镇上开起了杂货铺，但周大郎还是对李家雪念念不忘，愣是不顾他阿母的反对要娶李家雪。 周老头对这门亲事倒是没多大意见，李家父子时不时地上山打猎，有时也会有些山货放在他这里卖，对李家也知道一些，特别是知道李家那二小子娶了个秀才娘子后，他不仅没意见还很赞成这门亲事，说服了娘子，请了当地有名的媒人，拿出比别家更厚的礼金上门提亲。 李家看两小儿你有情我有意的，对周家也是知些根底，见周家这么有诚意，也同意了这亲事。 李家雪嫁过去前两年日子还好过，但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肚子还没个动静后，周家就有些心思了，男人还是会伪装一些，当然也可能只是男女有别不好说什么，她婆婆可没这顾忌，慢慢也不给她好脸色了，总是来回敲打，又带她去看病。 李家知道阿雪的难处，又看不得阿雪低声下气小媳妇的模样，经常带些山货上门，敲打着周家。 周家那婆娘见李家不好惹的样子，也收了些声势，只是经常指桑骂槐的。 第35章 半升米 周家在镇上，比李家早两天知道北方兵乱了，也比李村早两日逃难。 刚逃难时大家都是担心害怕，过几日就开始适应逃难的日子了。 周家能开杂货铺，家当是比别家要多些，牛车都有四辆，甚至还带了个忠心的伙计。 周大郎还有两个兄弟，高老头还在自然也还没分家，二郎三郎都早娶了媳妇，也都有了娃。 随着逃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路，也是看尽人间疾苦，一些人家只是一个错眼就走散了，一些人没吃的喝的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周婆子这时也不怕李家人了，对李家雪那是各种挑剔甚至打骂。 这李家父子经常会上山打猎，那身架眼神看着比寻常庄稼人要有威势，周婆子打心底对李家父子有畏惧。 但现在到了这境地，怕是以后都不会再见到李家人了，说不准那李家早就家破人亡遇难了。 周婆子也不装了不掩饰了原形毕露了，对李家雪不仅没有好脸色，还经常打骂不给吃的。 李家雪并不是柔弱的脾气，只是在这困难的时期，想要活下去，为了能有口吃的，她只能受着。 以前还会帮她解围打圆场的相公和公公，现在对她被搓磨那是视而不见。 那日她实在是太饿了，装多了一口稀米水，就被那周婆子随手拿起板子抽打她，边抽还边骂她是丧门星，只会吃，不会下蛋……。 还是不远处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阻。 见有陌生男人上来阻拦，周婆子那是更生气，唾沫横飞，指着李家雪各种粗言秽语狂飙。 这段时日，李家雪已经慢慢对周婆子那些骂人的话习以为常并且有些麻木了，左耳进右耳出，还趁着周婆子被拦着骂人的空档，赶紧又舀了一勺稀米水，喝进肚子。 两妯娌见有男人给大嫂解围，两人互相对了几眼，拉着各自的相公在一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人似乎就达成了共识。 等周婆子骂累了，几人围着周婆子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 “看，那些人被冲一下就走散了，可真可怜。” “是呢，只怕这走散了，再也找不回了。” “是呀，你看呀，那些女人走丢了也就丢了，也不知这男人离了媳妇怎么办。” “你这话说得，没了媳妇就再娶呗，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也是，等走出了这地，安定下来，再娶个就行了，说不准这新媳妇还能三年抱两呢。” 周婆子在一旁听着几人的话，这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再看看那些已经妻离子散的三三两两的难民，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些话，不仅周婆子听见了，周老头周大郎李家雪也听见了。 李家雪见周婆子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心头直跳。 只见周婆子冲到刚阻拦她的那男子前，那手指差点就戳到男人脸，又看男人高高壮壮的，立马将手指收起来改叉着腰，你跟我这儿媳有奸情，现在我也不拉你们见官了，你给我半斗米，我那儿媳就卖给你了。 李家雪是万万没想到，这老虔婆不仅仅是想将她撇下，还想倒捞一把。 到了这个境地，她也不怕撕破脸了，上前推开周婆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婆子被李家雪这一推，也不客气，一手扯着李家雪的头发，一手打着李家雪，说的就是你，早就看见你和这男人眉来眼去的，不是有奸情他能护你？肯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一起了…… 两女人就这么扭打一起，周家众人也不上来拉架，那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还是男人旁边的一个老头看不下去，喊他一起拉开了李家雪和周婆子。 这一拉，那周婆子就更有借口了，我就说，你两有奸情吧，看吧，还说没有，你给我一斗米，这女人就卖给你了。 还坐地起价了。 那男人听不懂这周婆子在说什么，只是见李家雪那委屈兮兮的模样，他看得觉得可怜罢了。 旁边的那老头倒是听懂了，看看周婆子又看看李家雪，最后看看男人的神色，问了男人几句后，终于回了周婆子的话。 “半升米。” “啥？半升米，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一斗米，不给我们就见官。” 那老头也是被气笑了。 “见官？那你就报官去吧。你污蔑我儿，我还没跟你算帐，就是看你这儿媳被你打得可怜，半升米，再多就没有了。” “我儿只不过路过，见你打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被你泼脏水，污我儿的名声，我还没跟你要赔礼……” 那老头丝毫不俱周婆子，且不说这婆子平白无故给他儿子泼脏水，就她那狮子大开口，听她叫嚣要一斗米他就想呸她一口水。 现在别人都没吃没喝的，这粮食可是硬通货，一斗米，那能吃多久了。 这时期的一升米大概四斤左右，十升为一斗，一斗约四十斤。 周家几个瞧着那老头和男子健壮有力，看起来不太好惹，忙上前拉住周婆子。 阿母，你看呀留着她的话，还要管她吃喝。 对呀，阿母，你看管她吃喝不更浪费米浪费水。 是呢，阿母，这不就又让她占便宜了，现在还有半升米。 周婆子一听，是不能再在这不会下蛋的鸡身上浪费口粮了，立刻决定将李家雪半升米卖了。 李家雪见周家几人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就这么确定了她的去处，凄然地看着周大郎，只见周大郎蹲在一旁，垂着头，也不敢抬头看她。 那老头瞧着李家雪，问了句，你可愿意？ 这句，其实问了也白问，看那老妇那模样，这女子如果不愿意下场可能更凄惨。 但老头还是希望李家雪是心甘情愿跟他们的。 李家雪脸上愤恨和凄楚交织，最后咬着牙很大声回了，愿意。 不愿意又能怎么办？不愿意下一次就该是周家几人找机会将她打晕丢了吧。 那行，老头看李家雪可怜的模样，也是叹了口气，这乱世人心浮动。 回过头，从板车上拿出半升米，又拿出纸笔。 我买下也可以，但你们要立个字据，虽说往后大家应该再也遇不上了，但世事难料，还是立个字据吧。 第36章 瘟疫 周家人也没想到，到这境地了还有人这么讲究，但还是在那字据上画了押。 就这样，李正雪就以半升米被卖了。 李家众人听了李家雪的遭遇，那是个个都气极了，握刀捏叉的手背青筋凸起，都恨不得立马将那高家人揪出来算账。 杨老太听得眼睛红了，揽住阿雪直呼阿雪受苦了，那杀千刀的高家，竟如此折辱她阿雪。 等大家的情绪缓和一些，李正如才指着那男人问：“小姑，那就是他帮你的吗？不是父子两人吗？怎么只剩他一人了？” 李家雪看着被阿母拉着的侄女，伸手摸摸了摸侄女头顶上的头发。 “以后阿如要叫他姑父。”说完才抬头注视着李老头和杨老太。 “阿父，阿母，你们是想往哪边去？” 不待他们回答，又指向刚才他们翻过山坡的方向：“不要往那边去，那边有瘟疫。” 瘟疫！ 这个词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上，大人全都变了脸色，小孩们见大人神色一下凝重起来，也屏住呼吸，空气都凝固了。 连李正如都挺直了身体，靠，在这个感个冒都很容易没命的时代，她居然要在这什么药物都没有地方经历瘟疫？ 不行，她不能慌，定了定心神，仔细地问他们是怎么发现瘟疫的，都有什么症状。 哪怕李心如不问，李家雪也是要说的。 买她的这对父子姓伍，据那老头说，他是从那更北的地过来的。 伍老头年少时曾被征从军。 这年代的被征参军的是没有军饷的，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自带干粮，为爱发电。 当然伍老头并没有这么崇高的觉悟和热爱，他是被强征只能硬着头皮上。 等真正上了战场朝廷才给发兵器和粮草，别人家参军，家中给备好衣物钱财，伍家穷，伍老头凡事都只能靠自己，只能想办法在军中给自己挣银财换物资，倒是将伍老头逼得学会了许多手艺，结识各地兄弟，也因为这样，伍老头才听得懂他们的话。 伍老头买下李家雪后就带着儿子儿媳继续赶路往东南边去。 这年代十里一乡音，更别说他们逃难都不知道逃了多少里了，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走出自己的家乡。 因为交流不畅，虽然越来越多的人就这么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别人也只以为那是累死了饿死了。 幸好伍老头虽然不能说精通各地方言，但还能听得懂一部分人的话，慢慢地他就发现一部分人在倒下前会呕吐会发热会发冷。 想起以前在军中，曾听那些老郎中说过，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疫是灾后那些人死了腐烂尸水横流，蚊虫叮咬，将那疾疫流传开来，说起这，还是因每次战后打扫战场，这些郎中都要将军将将士们的尸骨堆在一起点火焚烧，一些人不解，那郎中才出来解释其中道理。 疫疾已起，伍老头心头大骇，将这发现的担心告知儿子儿媳，三人忙拿出衣物，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并加快速度通过这地。 但还是晚，过了两日伍老头还是出现呕吐发热的症状，看着还健康的儿子，穿好包好，叮嘱好他不要往难民多的地方去，忍痛留下，让他们两人快走，不要传染了三人一起完蛋。 两人被伍老头赶走后，听了老头的话，不往人群里扎，但是在前些日子，在那边，全是尸骨，蚊虫满天飞。 想想那遍地尸骨已无一活人的情景，李家雪还是打了个冷颤。 听了李家雪的话，众人转身，都到板车上拿出包裹将衣物拿出来，也学着之前李家雪的模样，将头包起来蒙着面，甚至恨不得连双眼都蒙住。 看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快要将自己包成木乃伊般，李正如扑哧一笑，转念一想，大家都如此惜命，不错不错。 仔细回想刚才小姑的描述，又回想一下史书记载，鼠疫、霍乱、疟疾这三种都有很大可能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伤风感冒了，毕竟伤风感冒也是具有传染性的。 哎呀，李正如拍下脑袋，就算知道是什么病她也不会治呀！她又不是医科出来的，平日里买药吃药都是遵医嘱，哪怕是看中医，她也是直接选了代煎，按时服用就好了。 中医，对了，图书馆，她得进图书馆找找那些中医巨着那些名医名书，虽然那些中药和她曾经是相见不相识，但现在这么多人，一人认识一个草药也有可能将方子凑出来。 转身和阿奶嘀咕了两句，杨老太立马让何夏柳抱上车，与众人道阿如累了，让她歇会。 众人已经对阿如的特殊地位见怪不怪了，继续围着李家雪再细细问她还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知道了那男人不是坏的，也招手让那男人过来，男人走到李家雪旁边，还是何秀才担起了翻译。 男人姓伍，名于归，自小跟着伍老头学习各种手艺。 众人对这男人也好奇得很，你一嘴，我一舌，问个不停。 李家雪虽然和这男人呆了些时日，但后来那伍老头不在了，两人很多时候都是比手画脚交流的。现在倒是不错，有何秀才在一旁帮忙翻译，苏田田也可以帮忙做一个常用简单生活用语翻译。 在众人七嘴八舌、好奇探讨和热烈欢迎伍于归这位新人时，李正如已经进入了空间，站在了图书馆里，将那些流传下来的名医巨着都捡了出来。 看着堆成一小堆的各时期的中医巨着，想了想，将繁体本挑出来。 还是有上百部。 没办法，李正如一本本地翻了翻，将那些看起来用不上的又都筛掉一部分。 拼命地回忆平时那些学中医的同学聊天时说过的和赞颂的巨着。 先挑经典又基础的几本《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等，这一挑，很快就满十本了。 看着还有很多巨着没来得及翻，李正如想想，将剩下的都摆在一起，这样，下次她进来换书就方便了。 第37章 医书 抱起选好的十本巨着，李正如觉得自己差点被压弯了腰，沉甸甸知识可真重，退出图书馆后，正准备退出空间，眼角瞥见大马路对面的红十字建筑。 医院，对了空间是有医院的，她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忘了。 兴冲冲地跑过马路，站在医院门前，左点点右摸摸，前面的建筑毫无反应，似乎它只是一个模型，并无其他功能。 李正如不死心，漂上城市上方，拿着手指拼命地戳着医院，一点反应都没有，期间甚至还可以看见医院里一辆救护车开出来，车上方前亮的灯光和滴嘟滴嘟的鸣笛声，似乎在嘲笑着她，也似乎在叫嚣着，有本事你就进来呀。 李正如抱着十本书戳着那医院，点得她脾气都有些上来了，她生气了，但没用。 看着那漠然不动医院，她静静地想想了，医院进不去，那不是还药店吗。 是了，药店，环顾四方，她记得药店被她摆到各小区周边里了，又飘到各小区上方，找到药店建筑，点、点、点，戳、戳、戳，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哪怕是对药店门口那些在免费量血压的人群打招呼，也没人听见理会她。 在确认了这空间里的医院药店都是中看不中用之后，李正如长叹一口气，抱着十本巨着退出空间。 杨老太是知道阿如要去仙人那，见阿如怀里突然出现一大摞书，倒也不太奇怪。 李正如从空间退出来，正对上杨老太好奇的目光，忙跟杨老太介绍，这些都是医学着作，我们可以从里面找一找有没有退疫良方。 杨老太大喜，虽然心底略过一丝疑惑，仙人为啥这么大费周章的，直接给药丸不就好了吗，但是仙人不是她这凡夫俗子所能想的，仙人之所以成为仙人，必定是有她看不透想不明白的道理。 “那我们要怎么找？”杨老太看着放板车上的那摞书问。 李正如翻了翻面上的书，因为她怕破绽太多，特意挑的做旧的，繁体的，古文的编印的。 面上的第一本是《黄帝内经》，一开篇就上古天真论，李正如扫了一眼，嗯，相当于简介，又翻了翻前几章，都是理论知识，就这已经看得她有些头晕眼花。 往前对着目录，直接翻到疟论，每个字她都能看懂，就是这些字连起来的句子，那叫一个辞简意赅，书里一句话她得翻译成几句话咀嚼咀嚼再理解一下。 就这么头脑昏沉地看完一章，感觉自己都会看病了，但方子呢？方子在哪？ 从头到尾将这章内容重新捋了一遍，她确认这章只是讲症状的，方子还得听下回分解？又翻了翻下一章，粗略扫一眼，也没见到方子呀。 不行，她觉得，这么下去，治瘟疫的方子她还没找到，就把自己给看成呆子了。 抬头看向在一旁一脸骄傲的杨老太。 乖，乖，她家阿如可真厉害了，这么一点人儿都会看那么厚的书了。 瞧瞧，她家阿如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阿如太厉害了，不仅识那么多字了还看得懂仙家书。 可不就是如痴如醉吗，李正如觉得自己快要眼冒金花了。 瞧着杨老太那欢喜又自豪的神色，耳边传来篷外聊天的声音，晕晕沉沉的脑瓜里闪过一个念头。 “阿奶呀～” “哎，阿如咋了？” “阿奶呀，你看这里这么多书，全是救人治病的经典之作呀。” “阿奶，你想呀，这么多书这些书又这么厚，就我一个人看，我怕传染上那疫病这书都还没看完。” “呸，呸～小孩子了不懂事，莫听童言，童言无忌。”杨老太合着手掌向四方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仙人莫怪。 “那阿如想怎么办呢？” “阿奶，你看，让毑公大表哥他们帮忙找怎么样？特别是大表哥，他天天地躺在车厢里，又不用下地赶路，让他找。” 说完李正如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妙极了，现在白天黑夜都在赶路，识字的那几个，全都要赶路，让大表哥找，对了，还有大姐，她记得阿母有教大姐识字的。 杨老太听了，也觉得这安排不错。 “只是，阿奶呀，该怎么和毑公解释这些书哪来的呀？” 杨老太摸着乖孙女的头，眯着眼想了想：“不用担心，你阿爷自会跟你毑公说好的。” 李正如忆起前几天阿爷和毑公的对话，那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左言他顾就是不正面回答问题，全靠毑公脑补。 她看，还真行。 何秀才接过那几本书，都震惊了，李家厉害了，连医典都有，还有那么多本。 这个时代虽然拐弯发展了，但往前还有汉，汉惠帝除挟书律后，民间就可以藏书了。虽如此，但对于大部分底层百姓来说，书还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物件。 医书，一般人家更是连皮都见不着摸不到。 这年代的医者，讲究的是父子师徒传承，根本不可能将自己吃饭的本事向外传播。 李家祖上有人是医者？何秀才瞪大的眼睛写满迷惑。 李老头瞄了眼在那等着他解释的何秀才，心虚地将眼光移开了，他该怎么解释？他只知道这些书是阿如弄出来的，他连这些书的书名都看不明白。 “你知道的，几经乱世，这书就这么旧了……”李老头咽了咽口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开了口往下胡掰就容易了。 “前些日子那队被抢的人马，争打中被推倒在地上，头，那头撞到了牛车栏杆上，那血流了那么多，真可怜……” 李老头是个憨厚的人呀，没发生的事情他不会瞎说呀，也不像他小儿子阿宝会编故事还能编出花来，他只能东扯西扯的，将他见过的再拿出来叨叨，就希望何秀才忘了自己的疑问。 何秀才也是个人才呀，明明李老头就没正面回答过问题，他却总能从中解读出答案来。 李正如跟在旁边，两耳伸长，就想听听看阿爷是怎么和毑公解释的，果然还是一套，这鸡同鸭讲，各讲各话，居然就将事情解决了。 第38章 何秀才的脑洞 三十八章 何秀才的脑洞 “哎，亲家公，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在赶路，阿富阿吉阿贵三人之前也都是在跟着你念书，学识也还不够。我想着，听说你家的阿显已经可以下场考学了，学识肯定是厉害的，他天天待在车厢里闷着，不如让他帮忙找方子，也算是给他找点活干，不用老想着腿伤。让他翻看这些医书，找找看里面有没有那治疫的方子……” 说到这个，李老头讲话也连顺了，阿如咋教的，他就咋说。 “我们虽然还没遇上那疫疾，但得先准备，有个词咋说的，有什么……”说到句，李老头卡住了，心里想着有什么来着。 “有备无患”何秀才在一旁接上。 “对，对，有备无患，亲家公好学识，嘿嘿”李老头憨憨地笑着，刚听完阿如说过，这么一会工夫他就忘了，还是亲家公有学识，只听他说一个字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又真心实意地夸了句何秀才。 “咱得有备无患，找出方子来，再想些法子看能不能配齐药材，这样万一我们真遇上了，万一感染了，也有法子保下命来。” “你知道的，咱们这队，就亲家爷你学识最高，往下就是你家阿显最厉害了。我想着，现在因为遇上了阿雪，我们可以避开有疫的那个方向。 但往后，这一路还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听阿雪说了，这死人多了不埋不烧就容易传疫，咱们当然希望不要遇上那些瘟疫之地。 但我们得有所准备，就想着让阿显将那些有关疫疾的，有一样症状的都摘抄下来，到时我们将那些先人传下的法子再辨别出来，找出有用的方子。” 何秀才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他们虽然不会看病，望闻问切他们的确不会，但有现成的医典，对照症状找方子多准备几个只要有个能中那就有救了，这法子可行。 “我们阿星也受伤了，在板车上也闲着，刚好她跟她阿母识了一些字，你再教教阿星。可以让阿星先将书都翻一遍，将有疫疾的和一样症状字样的书页，拿签子别出来，这样阿显再翻看的时候可能就能更快找出方子。” 这法子是阿如教的，阿如说让大姐先粗略检索一遍，大表哥再精细理解筛查，这样大表哥也能更容易更快找出方子。 何秀才也觉得这法子不错，抱着这些医典就进了车厢。 何子显也是没想到，受伤躺着也能被分派了活。 当然，这活他是很乐意的。总比躺着什么事都使不上劲，看着阿爷阿奶他们没日没夜赶路，每日累得不轻还要照顾他，他心里很不好受。 这些日子，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不过看前面小桌上那一摞的医典，这医典哪来的？他记得他家可没这些书。 “这李家祖上有医者，那两本破破旧旧的医书。就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岁月更迭，权势更替，乱世沉浮，能活下来开枝散叶就不错了，他们这医术是失传了，估计也只有这些医典留下也是一个念想。” 何秀才将手按在书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又恍然大悟。 “难怪亲家一身侠气，宅心仁厚的。医者，救死扶伤，仁心仁术。这么看来，虽然他家那医术没传承下来，但仁者仁心这家风传下来了。” 跟在后头进来的李正如听着毑公这话，惊得想要笑出来。她真想打开毑公的脑瓜子，看看他的大脑构造是怎么个与众不同，这脑回路，也太会联想太会脑补了。 何子显看着阿爷那笃定的、发现真相的表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那其他的医典呢？”何子显轻甩一下头，将心头的奇异感甩走，指着那些看起来干净一些的书问。 “你还记得他们前些日子救了队人马吗？那队人马非贵即富，肯定也是预料到或知道他们祖上会医术给送了几本医典。你看呀，这几本，干干净净的，肯定是他们闲暇时抄书有剩的，说不准还送了其他书……”说着说着，何秀才若有所思。 李正如看看桌上的书，挑书时，她是特意找最旧最破的，那图书馆里的藏书，跟现实图书馆里的书册一样，有新有旧的，甚至还有脱页的，她挑书时想着越像古籍越好，哪本破旧就挑哪本，却想不到还有这用处。 不过毑公最后那句话倒是给了她一些想法。 毑公可真是人才呀！ 她真得谢谢毑公，啥都不知道就给她解决了大麻烦。 “你好好看，这医典多珍贵呀，亲家公都那么大方就拿出来让你看，你可不要辜负亲家公的好意了……”何秀才又是交代又是劝勉。 听了不要辜负，李正如就知道毑公这是又不知道想到哪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虽说这医书并不是看过了就会看病，但如果大表哥真能记住那些个症状和方子，哪怕不会摸脉，通过对症一样可以治病。 “虽说你这腿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这医书念了肯定有好处。”何秀才如是说。 何子显听着阿爷的话，看着桌面一摞医书，也觉得阿爷说得对。 现在因为他的腿伤，前途未卜一片暗淡，哪怕看了这些医书学不会医术，但万一还能找到治腿的法子，有了法子再找郎中给治也是个办法呀。 何况，还能给大伙做点有用的事，也不用整日里看着大伙累死累活的，自己干躺着胡思乱想。 见大孙子明白了，又将李老头让阿星帮忙的事也说了，指了指跟在一旁的阿如。 你看看要怎么找比较快，交代与阿如，让阿如再转告阿星，阿星这几日也伤了，在前头的板车上，不好挪来挪去的，阿如就帮你们传话传书。 其实李正星也没伤得那么严重，李正如要进空间，杨老太就将李正星赶到后头的板车去，挪几步路还是没问题的。 李正星是烫伤，不让她下地走是怕她两腿走路摩擦，将表皮再磨破了，伤上加伤，还会留疤。 李正如她是不放心，想在一旁看着，也想看看毑公的脑洞能脑补出什么故事，才给自己揽了这活。 第39章 酸奶 有了李家雪两口子的加入，李家队伍是越发壮大了，从两辆板车，变成了四辆板车，当然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李家十五口人到现在的三十人，整整翻了一倍。 因为之前李正如被抢，一下就添了四个小娃，骆来宝是骆梅的娘家侄子，除了李正如要求的那两个时辰的锻炼，大多数时候还是跟着李家几个娃们一起坐车的。 李大丫虽然人小，但因自小看惯人脸色，身体好一些后，是怎么也不肯坐车上了。她觉得现在每天不仅有粥喝还有馍有肉吃，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走那点路程算什么，三爷家让她吃得那么好，她不能给三爷家添乱。 每天走一天路下来，不仅不喊累，还带四丫和三柱帮骆梅和何夏柳忙前忙后的。 四丫和三柱是那晚牛车上的另外两个小孩。据四丫讲，掳走李正如的那男人是三柱的阿父，另一个拿刀的是她的阿父，那晚四丫带着三柱跪了一夜，只为让李家不要扔下他们，只要将他们带上，他们可以卖入李家做牛做马。 李家不是心狠的，如果是路上看到，当然也不会理会，走过路过也就过去了。 那晚这两个丁点大的小娃跪在他们牛车旁跪了一夜，又听骆家宝说，他被掳上车后没吃的，也是那小女娃悄悄地往他手心里塞谷子，最后还是骆梅先松了口，悄悄地问阿成能不能带上了这两个小孩。 四丫也知道自己和阿弟并不受欢迎，更是不敢跟骆家宝一样，也坐上车，带着阿弟跟在李大丫身后，李大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田田就不一样了，自从他将那舆图交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有功，就该享受一切。除了童子队要求走的两时辰路，其余时候完全看他心情。 坐累了想下去伸伸腿脚就下去，走累了想坐车就坐，一点也不会看人脸色，更不会觉得麻烦别人难为情。 吃食的时候更是，觉得好吃的，吃完他还会问还有没有，再给他点。完全不会像李大丫那样，分多少就吃多少，更不会像四丫和三柱那样，怕李家觉得他们吃多了将他们扔下，只拿一份说他们人小一份够吃了。 当然也能看出他家世是不一样，会跟富、吉、贵他们在念叨还有什么吃食好吃的，见何子显躺车厢里温书，会不经意地说出一些他们完全想不到的观点。 也是苏田田人小，自小的环境也让他意识不到李家的吃食太好了，甚至还觉得每天都是这几样。 但李家雪和伍于归加入后就不一样了，补给水时，喝第一口加了蜂蜜的苏打水，两人就震惊了，李家雪是知道自家情况的，不过经历一系列变故后，她越发能藏住事了，将心底疑惑压下。 伍于归开始还以为是各地的饮食不同，觉得这是李家那地方的特色吃食，等他见李家和那秀才家还有奶喝时，才真的忍不住问何秀才，他们逃难多少日了？是怎么将这奶保存得这么新鲜的。 牛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得喝，主要是拿出来太多，容易让人生疑，每天李正如只拿出两支。 听李正如说这牛奶好，现在也只有李家几个小、杨老太、何子显和苏田田喝。 杨老太、何子显那是因为腿骨伤，李正如要求他俩一定要喝的，苏田田则是看到有牛奶，那是一点也不客气，也要分一份。剩下的，大家你一口我一口。 何秀才听到伍于归这么问，也是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问题，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原来这牛奶放久了会坏。 带着疑问去问李老头，李老头也是一怔，他也和何秀才一样，没想过这牛奶保存不久的，只能憨憨地冲着何秀才笑，吃食这事得问我那婆子，我知道得不多。 问题绕到了杨老太这里，李正如在旁边听了，暗自觉得自己疏忽，在一旁笑着，是要坏了呢，见有些闻着都发酸了。 何秀才听了牛奶已经发酸，想着是坏了，也跟伍于归解释，这牛奶是李家救了别人，别人给的，有些也已经坏了，就剩这么点了。 伍于归听到牛奶已经坏了，也是可惜，他家乡虽还没到边关，但还是会有塞外游民牵着牛千里迢迢地赶到他们那卖，那塞外游民会养一些专门产奶的牛，他们那也有人学着买在家里产奶喝，逃难这些时他已经许久没喝过鲜奶了。 “姑父，你以前经常喝奶吗？”李正如拉着毑公的衣摆，仰着头看着伍于归。 “嗯，自小阿父就买了头产奶的牛在家养着，他说那些塞外的人高高壮壮就是因为喝牛喝的。” “那，这牛奶万一喝不完怎么办呀？”李正如一脸的好奇，她是真想知道，知道这个年代的奶制品发展到什么程度，她再拿奶制品出来时自会掂量一下或想好借口。 伍子归看着李正如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只当小孩子好吃，才这么好奇这么多问题。 “哪里会喝不完哟，只怕是不够喝，那奶牛产多了就当水喝，也有些人家拿来煮茶喝，不过我见那些塞外的人会将那牛奶熬成块的。” “好吃吗？什么味的？”熬在块？那就是这年代已经有奶酪了，李正如暗自心想。 “奶味，香味比鲜奶要浓一点，有甜的，也有酸的，我见那些游民歇息时，会直接吃或抱在水里喝。” 伍子归见李正如一脸神往的样子，想着小孩就是好吃，也好笑地说：“做那奶干可费奶了，听那些游民说十几斤奶才出一斤。” “哗，那肯定是很好吃了……”李正如非常捧场地惊呼了一下。 回到牛车上，李正如立刻和阿奶商量，这两日她再拿点酸奶出来，毕竟都说了奶坏了变酸了，得让人见见不是。 “这酸奶也能喝？”见阿如那表情，感觉酸奶似乎并不是坏奶。 “能。” 瞥见杨老太疑惑的表情，忙解释：“那是加了有益菌的酸奶才能喝，就这么放坏的是不能喝的。” 第40章 路遇流军 听了阿如的话，杨老太也觉得还是仙人有办法，才能让那坏掉的牛奶能食用。 “那，这酸奶还给他们喝不？” “嗯，你只说就只有一点点酸味，倒了浪费，怕酸还加了糖，他们想喝就喝，不喝那就我们两个喝。”李正如想想，总不能笃定地说这酸奶没事能喝吧。 第二日，当杨老太将酸奶拿出来时，李正如本以为大家听说这奶坏了不敢喝，哪知，个个都抢着喝。 废话，再不喝往后就真的没奶喝了，不就刚坏了有点发酸吗，他们还真不介意，何况阿奶说了，怕太酸了难入口，还加了糖的。 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酸奶，李正吉说，阿奶，这酸奶比那鲜奶还要好喝呢。 杨老太看着二孙子那嘴馋的模样，心想，可不是吗，这酸奶可以仙人特意想法子做出来的，能不好喝吗。 苏田田一开始听说牛奶坏了是不愿意喝的，但见李家几人喝都咪起了眼。 这几天混熟了，他早就知道小伙伴们吃到喜欢吃的东西时是什么表情，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味道不错，也凑到杨老太跟前要酸奶喝。 这酸奶喝起来比鲜奶要浓稠，奶味十足，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风味，苏田田感受着舌尖里的滋味，暗想以后他也要让人做酸奶喝。 伍于归也是第一次见人喝酸奶，他家只有一头产奶的牛奶，但也不是每天产奶，停奶期时阿父是去别家买的奶，当然产奶多的时候，阿父也只留了一家人的奶量，剩下的拿去跟人换其他吃食物件。 奶酸了不能喝，这也是听说那些大户人家养的奶多，有时放坏了变酸了吃了会吃坏肚子，但他瞧着李家人喝完酸奶半天也没见一个人拉肚子，喑自揣测那些大户人也太娇贵了。 在知道伍老头曾经被征入伍，李老头对伍于归也有些猜测，让何秀才旁敲测击了一翻。 伍于归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只当是岳家人对自已的欢迎和关心，慢慢才发现这哪是欢迎，分明是担忧。 “岳父，秀才爷，我们家不是军籍，听阿父说那年边关失守，我们那离边关近，阿父那是没来得及逃，被强征进去的。” 这年代军籍是世袭的，一旦落为军籍，世世代代都为军籍。平日里虽不用交税，但是战时军籍的人家全需要出战，各地的军籍人家通常也是住在一起，方便各地军官管理。 前朝破灭一个原因就是多地军官拥兵自重，兵强马壮各成一派后不听朝廷指挥，改朝换代后，朝庭总结了前朝破灭的经验，对军籍进行了改革。 将军籍发散各地，也不再禁止军籍与其他户籍通婚，对军籍管制已经放宽了许多。 又经历几朝天子后，军籍制度已经基本名存实亡，看着和民籍已经没有什么差异，不过一日军籍制度不取消，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虽说军籍平日里看着比民籍要好，需要徭役时，通常军籍都可豁免，但到了战时军籍只要家还有一人都要上战场。 对老百姓来说，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战场，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自是不愿意落入军籍。 知道伍于归不是军籍，李老头也松了口气，他其实还有个隐忧是如果伍家是军籍，那伍于归自当是已经被征入军中，现在出现在这，他怕是叛军或流军。 幸好不是。 但是，虽然伍于归不是流军，他们却也很快就跟流军不期而遇。 那晚，李老头喊停后，还是那伍于归在将附近观察了地形后，建议李老头到坡下去歇息。 坡下刚好有块大石突出，形成天然的防护，人在坡道上，很难发现下面还有人。 伍于归虽然没参过军，但自逃难以来，父子两人能从更北的地方一路逃下来，好几个关键时候都是靠伍老头当年参军的经验，伍于归这一路也学到了不少。 李家也发现伍于归对危险的灵敏度比他们高。 下到坡下才发现这石头非常大块，里面还有很大的一块空地。 大家躲进去后才发现，这是块天然的巨石，这巨石看起来大部份都深藏山里，里面大开口小，在不远处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口。 看到如此安全的庇所，众人也是非常高兴，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下半夜，李家父子还是被吵醒了，这石洞虽然安全，但传音似乎特别厉害，特别是李老头守在另一个口处，几乎贴着石壁睡，只听见那啪啪、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大。 醒来时发现伍于归也醒了，正趴在石壁上，见李家父子醒了，小声地跟他们说，似乎有情况，好像后面有牛车很快地在疾走，也有人在跑。 这时候体现出语言交流畅通的重要性了，李家父子听不明白伍于归的话，但打猎人也有着危险的敏感度，联想到听到的声音和看伍于归的表情，也感觉不太妙，忙将众人都拍醒了。 等何秀才他们醒来，才知道可能流军可能已经追到了。 伍于归说之前听见一阵凌乱的走路声，那声音听起来无力又杂乱，应该是那些难民在跑，不过难民虽然人多但虚弱，所以哪怕是拼命跑，声音也不够响亮。 能让这么多难民一起跑，那就是后头有流兵在追。 众人是不知道伍于归怎么从声音里判断出是难民还是流兵的，但危险来临大家都听明白了。 李老头看这地上的火堆，忙让大家拿沙土将火给熄灭将火星掩住，不管是难民或流兵，不让人发现他们才是最安全的。 随着最后一星炭火被沙土覆盖，洞内彻底黑下来。 大家静静地坐着、站着，好一会才适应了黑暗，能看到一点彼此的身影。 黑夜，万籁俱寂，哪怕不贴着石壁，众人也能听见上方嘈杂的声音，时不时的还传来几声沙哑的尖叫声，哭喊声。 尖叫声之后，也听见了更响亮的啪啪声，哒哒声。 想起刚才伍于归的话，虽然看不见彼此的的表情眼神，大家都一致觉得，这是流兵到了。 第41章 险境 空气一片凝重，听着顶上传来的各种声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也不知道多久，顶上的声音才渐渐远去，再也听不见，四处重归平静，众人才重重地吸了口气，那些流兵应该已经过了吧，太可怕了。 大家心有余悸，那些惊叫声，哭喊声和后来嚣张跋扈的大笑声喊杀声都重重地压在众人心头上。 见伍于归守在前面的大口处，仍然紧张地趴在石壁上，刚缓和几分的气氛又沉重下来。 很快也不用伍于归说了，他们也听见了说话声。 应该是有好几个人，有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几个用着不太熟悉的官话交流着。 “这有块大石头……”一个声音远远地，在喊着，听着离他们还不是很近。 一阵跑步声。 石洞里一片死寂，众人吓得心都提了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真是。”另一个声音响起，还夹杂着两个方言的对话。 听着声音，应该还在石头的另一侧，如果那些人贴着石头走，会很容易会发现石头里的大洞口。 李正富和李正吉悄悄地挪到另一个小口，李正贵也发现大哥二哥悄悄往小洞口去，也悄悄跟上。 两人趴在洞口观察外面的情形，见阿贵也跟上来，忙赶他回去。三个小子年龄差不多，调皮捣蛋的事经常一起干，经常不用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我觉得可以带上阿如。”李正贵跟大哥二哥咬耳根。 “你找死呀，带上阿如，你是没被阿爷揍过？”还不待李正吉反对，李正富伸腿给三弟一脚，压低着声音骂道。 “你先听我说，我是觉得要带上二哈，可二哈只粘着阿如。我跑得快，我背阿如，万一有危险也逃得快。” 富和吉一听，好像也可以。 李正贵见两人不反对，悄悄地摸回到牛车边上，拉开帘子，刚探头进去就碰到一个软嫩的头。 李正如也是摸着黑正想探头出去瞧瞧就撞上了李正贵伸进来的头。 听见李正如的轻呼声，李正贵也不多说，伸手就将阿如抱下车，抱着阿如就小蹑手蹑脚地走回到小洞口处。 如果不是知道现在不能发出声响，李正如真要骂人了，先是被他撞得头痛，又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抱她下车，还一路提溜着她。 是的，她就是被三哥两手卡在胳肢窝下，一路提溜过来的。 二哈正趴在牛车底下，见小人儿被人抱走了，它也在后面跟过来。 富和吉一看，还真是阿如来了，二哈就来了。 一边小声地和阿如解释，一边将阿如抱上阿富的后背。 这段时日阿如天天坐牛车里，也不用李正吉背了，将阿如放在阿贵背上，李正吉掂掂自己的手，他怎么觉得阿如重了。 李正如的确是重了。 三人看着外面的情形，确认那附近没人后挨个从洞口爬出去，爬出了洞口立刻站起来猫着身子跑。 爬的时候还不觉得，从地上起身李正贵差点就站不起来，低声问阿如：“四妹，你咋一下重那么多了？” 李正如可没好气，她就觉得这三小子靠不靠谱呀？ 也没问她一声就背着她往外跑，她惜命得很，不太愿意拿着小命陪三位大哥冒险。 李正贵也不是真要阿如回答什么，低声道，阿如，莫怕，三哥会护好你的。 听听，听听这混话，李正如觉得，不招惹她才是真的护好她。 也不待李正如回答，李正贵一个踉跄，差点就没稳住后背的阿如。 李正如也被吓得，紧紧地搭住李正贵的肩颈。 她也还没质问出来呀，三哥你稳一点别激动。 李正贵站是站住，但刚才脚底也是踩到了块石头才打了个滑，一个趔趄，也不知怎的，将一个石子踢飞了出去，石子做了个抛物线掉下来，估计是撞到另一块石子，发出个哐当的声音。 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谁？” 另一边那几个人也听见了。 李正贵他们全都定住了，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那男人的喊声，他旁边的几个也定了一下，随即一个男人笑他：“哪里有人，不就是你自己踢到石子飞出去的。” 跟在后头的两人也笑着附和。 “是呢，张三他们打头，哪里会留下东西给我们。” “是呀，我们还是走快点，走到张三他们前头，才有好货等我们。” 有两个不知道说的哪里乡音的也在大声笑着似乎在应和。 第一个喊谁的那男人也不再出声，却似乎却不太赞同其他几人说的，他觉得这石头那么大，藏几个人也有可能的。 只见他沿着石壁慢慢过下来，再转个弯他就会发现石头下还有空间，如果他进了石头下，很快会发现里面还有个口。 富、吉在面看着那些人不往这边看了，给阿贵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悄往外围跑出去。谁也没注意到，后头，李大根带着李大丫，李大丫带着四丫和三柱也慢慢爬出了洞口，跟在三人后面也跑了出去。 李正如在三哥背上，见几人的前进方向，也有点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小声地跟李正贵建议，你们得找好掩护，比如树后面，土堆后，石头旁，别没把人吓走引走，自己暴露了。 很快几人也发现了跟在后头的李大根他们。 人多就更容易造势，几人在外面，形成一个半包围后，拿出弹弓，装上石子，射向几人。 那几个流兵其中一个已经转了弯发现石头下可以藏人，正要走进去，就听见后面的几个猛地在叫。 哎哟，谁？谁砸我，谁在偷袭？ 石子也不知道从哪飞出来，他们只觉得突然间石子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砸他们。 李正如也从三哥背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球，将球给二哈闻了闻，突然往外一扔，二哈就追着球窜了出去，不一会又叼着球跑回来。 这地估计是溪流或河床，枯枝枯草比别的地方都密集一点，地上的卵石也多。 二哈追着球，跑来跑去的，身子刮着草，发出唰～唰唰～的声音，一狗就营造出很多动静来。 第42章 危机解除 洞里的人也发现在富贵吉他们不见了，这些个小子不见大伙还不怎么担心，但发现李正如不见后，杨老太都惊得肝胆欲碎，那几个浑小子，怎能把阿如抱出去，这几个一听就不是好惹的，被撞见了可怎么办。 伍于归守在大洞口处，也听见外面那几个人的惊呼，盯着走在最前面男人，只见那男人在石头下站了一会，将手里的火把往石底下扫了扫，没见到有人，以听见后面石子落地砸在大石头上的声音，顿了顿，还是转身出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洞里李老头带着两个儿子守着两边洞口，伍于归也从另一个洞口爬出去，感受一会那些石子划破空中的方向，这些小子还有些脑子，懂得分散开来，这更让人迷惑，又绕到另外一边，找了个掩体，拿起何秀才给弹弓就给他们来了一石弹。 伍于归之前忙着拉车，虽然也见那些娃们拿着弹弓射来射去，也没多注意，只以为是小孩子玩具。这一射才发现有些意思，拉了几下松紧带，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特别有弹性，这弹弓的威力，其实全在于这松紧带实在太妙了。 想了想，在地上摸了两三个石子，对着黑暗中举着火把的身影又射了出去。 大人的力量还是半大小子不能比的，特别是伍于归这种还很壮实的男人，石子打在那几个的身上，明显比刚才的威力要大。 几个人都还没发现这些石子是从哪射出来，又连中几弹，威力还越来越强。 “火，把火熄了……”被石子打得生疼，有个还被打中了脑门后，在火光中都渗出反光的液体了，那几个男人才发现在黑暗中举着个火把就相当于立了个靶。 眼看着目标人物突然聪明知道熄火了，李正如低声让阿哥们继续拿弹弓扫射，只管往那方向射。又带着二哈左跑来跑去，来攥住二哈，让它时不时叫上几声，大声嚎，行，小声啼，也可，这二哈的叫声怎么叫都像狼，一声大一声小，恰好可以造出不同方向不同远近的效果。 “狼，是狼……”听到狼叫声，那几人也吓到了。 “走，赶紧走，这么多石弹，还有狼，该不会是雪狼军到了？”其中一人惊得叫起来，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已经朝着前路跑走了。 其他人一听雪狼军，也不想再探究被谁偷袭了，跟着一路往下逃。 最后的那男人还有些迟疑，他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呢，但是都不等他喊出口，那几人已经逃出十几米外了。 当然哪怕他叫了，那几个也不会听。 雪狼军，那是正规军，听说是梁将军让人专门从极北之地引进来的雪狼，据说那雪狼精练勇猛，血盆大口，尖嘴獠牙，个个有着头狼的神勇凶狠，即便是蛇虫猛兽见了都退避三分。 看到同伙都逃出十米开外了，他也只好跟着逃走。 伍于归拿着弹弓在后头跟了几十米，不停地扫射，确定那几个流兵确实是被吓破了胆不会回头后，才转身回去。 洞里，杨老太紧紧地抱着李正如，身子还有些抖，当然舍不得说乖孙，嘴里直骂着：“你三个浑小子，不要命的，怎么能将阿如抱出去呢，万一被贼人撞见了，将阿如抢走了怎么办？” “万一那些贼人一刀过来，被砍了怎么办？” “你们三个浑小子，越发无法无天了，都不将阿爷阿奶放眼里了，怎么就自己偷摸出去了。那些贼人可是亡命之徒，多你几个几条命对他们来说也不多。” …… 几人被阿奶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敢吱声，更不敢反驳，三人站成一排，头垂得低低的，都快将头埋进胸前了。 李家成他们也不敢说话，阿母平时轻易不生气，但脾气上来了得让她发完才行，不发完他们后面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何况，这几个小子是该骂，如果不是怕阿母更生气，他们都想上前替阿母骂，阿如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别说冒这么大的险了，阿如伤个小指头，他们都怕仙人迁怒他们不好好看顾好阿如，这几个小子怎敢就这么带阿如出去。 等伍于归回到洞内，几个小子在角落里罚站，李正如在抱着杨老太安抚着：“阿奶，别怕，我不是好好的嘛。” “阿奶～我在呢～哪哪都没受伤～你别气了～我下次一定喊你～不让你担心了～” “阿奶～你说了那么多话渴不渴呀～我给你倒水喝好不好～” “阿奶～理理阿如嘛～别生气了哈～以后阿如就守在阿奶身边～哪都不去了～” “阿奶……” 李家众人才发现，阿如这小嘴噼里啪啦一顿说，声音娇娇嫩嫩的，让人听了啥气都消了，听听那话，太会哄人。 富、贵、荣、华、吉、高、照几个才发现四妹\/四姐太会撒娇了，听听，喊阿奶的那声音，还故意拖着尾音，难怪阿奶越来越宠她了。 李正星见兄弟姐妹那一副震惊模样，不会吧，你们现在才发现吗？她这些日子坐在牛车上，早就发现阿如厉害了，每次都能哄得阿奶眉开眼笑的。 那是你坐牛车上自然能发现，我们又没怎么有机会看到阿如哄阿奶，兄弟姐妹几个都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经过一晚的惊险，几人拿着舆图讨论该往哪个方向去。 有瘟疫的东南边是不能去了，往东南方向去，本是答应苏田田的，他说他家人在那里等着他，但现在听说那方向有瘟疫，自然得改个方向，苏田田不太愿意，但他人小声音小，而且瘟疫他也怕，只是做个样子抗议几句就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大家调整了方向改往南，现在又遇上了流兵，现在流兵已经走到他们前面了，他们也怕这赶路，就撞上了怎么办？ 昨晚也是只遇上了掉队的流兵，他们昨晚那把戏也不高明，只能唬唬人，再遇上万一那些流兵反应过来，他们就危险了。 第43章 竹弩 还是伍于归仔细察看舆图后，指着图里的一个地方，不如我们往偏西南方向走，可以边走边看情况再调整路线。 李正如也凑到前面跟着几个大人一起盯着舆图，又低头去瞄了眼伍于归指的地方，看起来像大块平原，抬头扫了一眼头盯着伍于归手指头的众人，她怎么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了迷茫呢，阿爷毑公是不指望了，她觉得阿爷前面肯定是迷路了。 苏田田，这小子完全看心情的，况且这小子知道东南边有疫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李正如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伍于归，两眼扑闪扑闪的，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姑父，我们这往西南方向去，能去到哪里呀？” 伍于归端详着摆在面前的舆图，忆起之前阿父常跟他念叨的，迟疑半晌，才指了指另一处：“我们在这里，往西南继续走，应该会到一个叫宛城的地方，宛城再南下，是襄州。” 襄州，那不是就是襄阳，总算有个确定知道的地方了。 “那，那我们就去襄州吧。”李正如一锤定音，去哪不是去，关键是有了定位，自己也能回去翻翻书，大概了解一下风土人情，虽然历史进程不一样，可能导致的习俗礼节不一样，知道一点也比完全抓瞎要好。 因着伍于归他们的加入，李正如连吃食都不敢随便拿出来，毑公心善会给她家不合理的脑补找缘由。 这姑父就不太好忽悠了，他知道的也多懂得也多，对不懂的还很好奇，有好奇心有求知欲。 她可是听见姑父问了好多问题，从第一个问题为啥你们的牛奶能保存这么久开始，为啥你们这么多人还不缺水喝，为啥你们还有新鲜肉，为啥你们还有果子，为啥～为啥～ 伍于归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总能很快就发现他们的不同。 不过许多问题都没问到李老头面前，基本在何秀才那给解决了。 何秀才将李老头他们的经历给伍于归讲了一遍，最后还对李老头一家侠义仁心盛赞。 现在李家的吃食每天呈阶梯式下降，连水都限量供应了。 杨老太还后悔，之前何秀才就说他们这么吃，吃得实在太好了，太浪费了要省着点吃，后来发生一系列的事她也忘了。 当时应该慢慢削减吃食的，这样就不会被女婿发现这么多问题。 这女婿哪哪都好，就是太聪明，啥都懂一点，不好糊弄。 又走了两天，哪怕是再节省，板车上的存水也已是能见到底，再找不到水源，她就要给姑父来个大变活水。 食物方面倒还不用担心，李正如又从空间拿出各种熏肉、腊肉、皮蛋、咸蛋等各类腌制品。 鲜肉没冰箱是保存不了，熏肉腊肉这些能解释了吧。 喝完两天酸奶后，李正如觉得奶不能断，液态奶要解释，那固态奶总可以了吧，奶酪，还能充饥。 李家那些小的也没想到他们的伙食直线下降，是因为姑父十万个为什么的发问。 伍于归更没想到因为他的好奇让李正如心生警觉，削减大伙的饮食。 他听完何秀才讲的故事后，对李家的吃食已经没好奇心，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弹弓上。 这弹弓好使，伍于归那晚试用过后，觉得李家这简陋的弹弓比军中的弹弓还要妙。 见伍于归天天拿着弹弓在研究，李正如知道姑父还擅长木工手工活后，也想起之前她小时玩的十字竹弩。 拉着姑父的衣袖跟他噼里啪啦地描述了一通，又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十字，一根弧线将十字的三点连接。 李正星的腿上的烫伤已经愈合，长出来的皮嫩，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走路摩擦，坐牛车累了下车活动活动。 瞥见阿如在说竹弩，她也凑过去听，阿如在地上画，她也拿根树枝在旁边根据阿如的描述画出她想象中的样子。 李正如三条线就将竹弩画好了，瞥见阿姐还在画，将头凑过一瞧，顿时激动地叫着：“对～对～就是这样，姑父，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竹弩。” 伍于归看看阿如画的又看看阿星画的，这姐妹俩真的画的是同一样东西吗？ 其他人听见阿如在叫什么竹弩，全都围过来，先入目的是阿星那惟妙惟肖，仿佛就真的一把竹弩摆在地上。 欣赏完阿星画的，再看阿如画的，非常简洁明了，就三条线，你可以说它是箭弩，也可以随便说是其他什么东西。 众人看看地上的三条线又看看阿如那闪闪发亮的双眼。 一时之间大家都想不出什么词来， 所有话语全噎住喉里。 还是李正吉灵光一闪，先艰难地夸了个词，四妹这画，画得鬼斧神工。 有鬼斧神工开头，大家也找到合适的夸词。 四妹画出了灵魂… 四妹这画，技能精巧… 四妹这画，让人叹为观止… 见大家都在拼命想词哄她开心，这是被阿奶上次发火吓到了吧。 扑哧一笑，几个见阿如不生气，也都笑成一团，都围到阿星旁边看阿星画的竹弩，还叽叽喳喳地问伍于归。 “姑父，这个应该容易做吧。“ 姑父，你看能做出来吗？” “姑父，这个做出来威力大还是弹弓威力大？” “姑父，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姑父，这个能做一个小个的吗？” “姑父……” 伍于归第一次发现当小娃多时，受小娃欢迎是让人头昏耳疼的事情。 苏田田也挤了进去，见地上的箭弩都呆了。 “你们要私造武器？你们这是大罪。” 其他人听见苏田田这话，都没反应过来，咋的就变成私造武器了？ “这是竹弩，竹，竹子认识吗？拿木头竹子造几个玩具，怎么就私造武器了？” 听阿如这么说富、吉、贵也反应过来了。 “对呀，我们拿竹子造几个竹玩具，又没铁，这是个玩具。” “你别看它唬人，这个没多少杀伤力。” 几人七嘴八舌的，他们都不是三岁小儿，已经读书识字，自然也知道私造武器这是多大的罪状。 这诛九族的大罪，大家当然不能留下口舌，这可不能随便说的。 苏田田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见大家都极力撇清，也不再出言辩解或刺激大家。 伍于归对这竹弩也很感兴趣，回头让阿星在纸上描好给他，看看要怎么将这竹弩做出来。 李正如描述的竹弩的结构还是比较简单的，现在最大难处是在找不到竹子。 他们还没走出荒地，竹子这东西真没有。 不过伍于归还是找了些枯树树干，一边赶路一边打磨构件，李正如画的那竹弩的弓，还用竹做的。 李正如是看到姑父打磨的构件装起，才想起，也可以用橡皮筋做弓。 装上弓，木弩是做好了，但箭还是得找竹子。 心有所念，必有回响。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荒地，那天从山坡下来，下到半山腰，就发现下面一片绿色。 第44章 再起波澜 当眼前的绿色映入眼帘，大家都欣喜若狂。 大家许久没见过绿色了，小孩们都在欢跳着，尖叫着。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往下跑，眼看就快下到下面的山路，突然发现下方站起来一排人。拿着箭弓对着他们。 变化突如其来。 那些官兵一拥而上，将李家一行人全押解下来。 这时候看出来考学的最大好处了，知道何秀才是秀才后，那些官兵的态度立刻温和许多。 秀才虽然还不能授官，但也是属于有功名的，考取了秀才后就不用对地方官员下跪，也不用缴赋税。 因着这行人里还有个秀才爷，在查明这些人的关系，除了三个被救的小孩，其他人都和那秀才沾亲带故后，官兵们将这行人带到一边，还给找一个小兵给他们带路。 虽然现在将军招贤纳士，还是要循例问清楚他们是怎么走过那荒地的。 给他们带路的小兵，长着张讨喜的圆脸。 “秀才爷，你们可真厉害呀，那么大的荒地你们是怎么走过的呀，看你们还那么多人，这一路可吃了不少苦吧。” 何秀才也是个不懂藏事的，将他们这一路发生的事和那小兵聊了一路。 那圆脸小兵健谈得很，一直笑眯眯地附和引导着何秀才，直到听到那李家救了一队人，那队人送了很多吃食给李家，圆脸小兵脸上开始认真起来，并追问，那李家大概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日子救的那队人？ 圆脸小兵问完后还向一旁使了眼色，告别众人就朝一边退出去。 接下来，他们几人，特别是李家的那几人，被分开带走盘问。 这时又体现了语言统一的重要性。 除了富、吉、贵三人会官话可以沟通外，其他人这一路虽然也零零碎碎跟着学官话，不过时日不长，也只学会一些日常用语，要用官话讲述这一路发生的事，那还是不能够的。 问话的也在军中找了半天翻译，也没找到同一方言的。 富、吉、贵三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发现他们盘问的重点在突袭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三人都各有所思。 他们刚才也瞧见，那圆脸小兵一直跟在何秀才旁边，估计套出不少话，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日阿爷和何秀才的对话。 三人都不傻，已经猜出那晚估计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也都老老实实地将那晚的事情讲述一遍，除了模糊他们到底有没有上前帮忙。 审完三人，发现和何秀才所说的相对一致。 众人被带到一个大厅，大厅宽敞明亮，富丽堂皇。 在大家惊魂未定之时，只听门外一个爽朗的笑声，阿启，来，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这话，可把富、吉、贵都吓住了，什么救命恩人？ 只有何秀才不明所以，还很开心地恭喜李老头：“亲家公，我就说好心有好报吧，你看你那晚一时的拔刀相助，那人家一直记着，他们一直在找你呢。” 李老头被何秀才这恭喜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他那晚根本没救人呀，他们全都在一旁袖手旁观。 惨了惨了，这可怎么办。 李家众人听到何秀才的恭喜也吓懵了，要不要这么巧，这是找他们算账？因为他们的置身事外要拿他们问罪？ 何秀才一副高兴的样子和旁边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李老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吴将军，门外的守卫大声问好。 李家上下更震惊了，这玩笑开得太大了，还是将军。 将军不是应该很多护卫的吗？那天那队人马也不像呀。 很快两男人一前一后踏入大厅。 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两眼炯炯有神，跟在后面的男人年轻瘦弱许多，脸色还很苍白，不过两人一看就是父子。 后面那男人踏入大厅后，将厅内的人员扫视一遍，低垂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精芒。 吴将军在主座坐下后，后面的男子也在下方坐下。 “阿启，看看你的救命恩人。” 何秀才将那话翻译给李老头，吓得李老头忙站出来又跪下边磕头边呼，没有，不敢，不是，语无伦次的。 年轻的男人见李老头吓坏的样子，也笑了：“阿父，莫要吓他了，那晚估计他们都没看清我长什么样。” 吴将军听儿子这么说，也大笑：“是了，是阿父忘了。” 叫人将李老头扶起来。 扶起李老头的正是刚才带路的圆脸小兵。 圆脸小兵将李老头扶起，还笑呵呵地说：“别怕，我们将军最是宽厚的，等会儿将军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是了。” 李老头听不懂那圆脸小兵说什么，不过看着圆脸小兵那人畜无害平易近人的模样，他心安定几分，慢慢平稳下来。 何秀才在一旁帮忙翻译。 “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了好久，听说你们救过一队人，谨慎一点确认一下，你们别害怕，认错了也没关系。” 吴将军在座上安慰他们。 也知道李老头不懂官话，先问了一遍何秀才，何秀才将那晚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年轻的男子斜斜地躺在主座下方的首座上，双眼微眯。 听完何秀才的说法，也没换个姿势，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轮到李家人，还是富、吉、贵对视一眼，三人站出来并齐齐跪下。 “吴将军大人，我们家阿爷阿父他们都不会官话，您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们吧，那晚的事我们也看见了，还帮忙守护大家，那晚的事我们都知道。” 第45章 吴家父子 这大家可就有点灵性了，在富、吉、贵嘴里，大家指的是他们一家三代人，听在别人耳朵里大家能包括很多人。 年轻的男子也发现了这李家人用词有些意思。 “那你们详尽说说，那晚都发生什么了。” 富、吉、贵三人那是得了李老头的真传，又读过书，将那晚那些暴民是怎么突然发难的，是有多么的凶神恶煞，是怎么个凶残暴力，描述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又将那队人怎么受伤被害，怎么积极反抗，怎么打退暴民，也渲染得那就叫悲痛欲绝激情四射，唯一不好的就是不明确说他们有没有参与救人。 在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书式解说完后，就连当晚的另一个真正的亲历者，坐在主座下方的吴公子，都怀疑自己记忆出错了，那晚真有这么凶险？不过这三人的描述倒是正中他意。 吴将军听完三人的话，半晌不语，最后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的眼神多了一丝愧疚。 “委屈我儿了。” 年轻男子坐正身子，一脸的惭愧：“能为阿父解忧是我应该做的，可惜我还是没护好他们。” 将军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问起李家众人：“那你们这是想往哪去？” “襄州。” 这是他们说好的，阿如说，襄州四通八达，先到了襄州再做其他打算。 “襄州，不错。” 确认阿启真是这行人救的，吴将军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有欣慰也有他没察觉的怨恨，听到这些人要去囊州，也没问什么要去襄州，也没想过要留人。 “那阿启，你招待他们，我有事忙。” 站起来和众人说军中还有事，让阿启招呼你们。 李家众人忙道不敢不敢，将军有事忙去，不用招呼我们。 年轻男子低垂的眼眸里一片讽刺，阿父一直在广招贤人义士，这队人里有秀才有救命恩人，阿父却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吴将军走后，男子才慢悠悠站起身，将众人带到偏厅。 年轻男子也发现了，还是何秀才毫无城府，随便一套话就出来，又细细地问清楚那晚他们的对话。 感情，这误会是因为李家不好好解释吃食哪来的，随便扯开话题，就被何秀才一直误会，并对每个询问的人都说吃食是他送的？ 他发现何秀才可真是个人才，这得多大的滤镜才听不出李家说辞里的言外之意，那晚他们那就是袖手旁观。听听，李家人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他们上前帮忙打退暴民，也从由始至终都没明确说过那些吃食是他送的。 不过何秀才这误打误撞倒是帮了很大一个忙。 这次他带着如夫人和小弟他们赶路，后有副官叛变，他们乔装打扮上路，带的人不多，遇上暴民袭击，就是这么巧，那晚如夫人死了，后来一路上又遇上许多事，最后他和小弟千辛万苦才和阿父会合，但还是因为如夫人，阿父和他生了间隙。 阿父一直觉得那晚是他趁乱杀了如夫人。 虽是误会一场，但他选择不戳破，自然也要将感激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送他们三头牛拉车，又另外多送了一牛车，牛车上面好装满各种物资，另外知道他们有伤员后，又送了跌打损伤药酒，还专门送给何秀才一箱书。 将物资备好后，也不留他们洗漱吃顿饭再走，拉着他们的手，惺惺作态：“知道你们赶路心急，我也不留你们了，等你们安顿好了，给我来信，以后有机会上门拜访再谢。” 就这样，李家众人被强押进军营，又很快就被赶出了军营，看着多出来的一车物资和那几头牛，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恍惚。 第46章 他们的猜测 走出军营一直走，直到看不见吴家军帐，再三确认没人追出来，真的放他们走后，李家人才慢慢松了口气。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吴公子没说破他们没救人，不仅没揭穿他们，还送给他们牛、牛车和一车的物资。 何秀才坐在牛车里，品着茶，这茶与他们往日里的茶不同。杨老太给了他们一些干的叶子，说这叫茶叶，可以煮，可以冲，可以泡，拿这叶子泡出的水也叫茶，让何秀才试试。何秀才这一试就喜欢上了。 喝了一口茶，感受着嘴里回甘后的清甜，语重心长地感叹，孔圣人言，君子喻于义，诚不欺我。 亲家公仁义在前，今日那吴将军吴公子，也因道义在危难时机送予他们这么多物资。 阿显、阿容，你们多学学…… 伍于归也不管李正雪听不听得懂他的话，边赶着牛车，边赞叹。 岳家造化不错，这一出手就是救了个将军公子，当初送了那么多吃食，眼看就快要吃完喝完，找不到水，又再次遇上这将军公子，又送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算是叨光了。 牛车上，李正雪带着苏田田那几个娃，听得半懂，娘家有这造化，她心里头高兴，自然是在旁附和，娘家好她也沾光会好起来的。 苏田田听伍于归不停地赞那吴将军吴公子，撇撇嘴，他觉得那吴将军和吴公子小气得很。 在大厅里，他也听到富、吉、贵三人的解说，之前听何秀才说过，但不知道有这么惊险，今日一听，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那吴家父子用几头牛，一点布帛和吃食就将李家给打发了，在他看来，实在是吝啬得很，他看那吴家父子器量不大。 前头牛车上，杨老太和李正如也在讨论那吴家父子。 杨老太是不解既然那晚吴公子在，那为啥那公子哥还认了他们是救命恩人。 李正如想想那对父子之间的姿态神情，和对待他们态度。 还能咋的，这对父子肯定是不和。 听阿如这么说，杨老太和李正星都讶异地看向她。 看阿奶和大姐那不解的神情，李正如只能掰碎仔细解释。 就说那吴将军，你们看呀，我们救了他的儿子，别看他笑，其实没多高兴，笑不抵眼，那叫皮笑肉不笑。救了他儿子那么大的恩情，他甚至都没请我们吃顿饭，这合情合理吗？ 两人细细一想，好像是。 特别是杨老太，为人父母，一想到自家人遇险被人救，那可真是天大的恩情，虽说自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也知道一顿饭肯定是不能回报这种恩情的，那吴将军什么都不缺，边顿饭都没有。 再说那吴公子了，他那晚就在那，也任由吴将军误会，甚至还装样子送我们那么多东西，那晚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李正如仔细回忆那晚的事情，那晚那队人受伤的是不少，但只死了一个妇人，不由得睁大眼，压低声音，你们说，那晚那个妇人是不是吴公子杀的？ 啥？！ 杨老太和李正星都不解，这怎么说着说着就成了吴公子杀人了？ 你们想呀，他们是亲父子，能有什么事情让吴公子不解释？那晚，我记得就只死了一个女人，我想那个女人才是吴公子不好解释的关键。 可是，我记得，那个女人是被那些暴民推倒的，那时那女人那车围着的全是婆子们，没有男人，李正星也回想着那晚的细节。 这样呀，那，那就是那吴将军认为那女子是吴公子杀的。李正如又猜测着。 可是，因为一个女人，吴将军就不信自己的儿子？杨老太和李正星更不解了。 谁知道呢，这不就是个猜测嘛，我们又不是吴将军，谁知道吴将军怎么想的，让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跟他说实话。 李正如撇撇嘴，她其实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那吴公子能力不错，吴将军怕自己儿子夺权，但男人嘛，总是对真正的理由原因讳莫如深，一般都是拿女人来当借口。 离开军营，继续赶路，这边的干旱应该没那么严重，地面上有了些绿意。 李正如掀起门帘，那些赶路大部分依旧是衣衫褴褛，瘦骨伶仃的。 前前后后都张望观察一会，像他们这队人员齐整，有牛有车还有那么多物资，身体健壮的，基本没有。 放下车帘问：“阿奶，我们现在有牛有车，后面那车的东西还那么多，会不会被抢？” 目睹过别人被突袭，又经历了一次自己被抢后，她现在安全意识非常强。 “白日里还不怕，你看呀，你阿爷让你阿父赶着那车东西跟在我们后头，阿富，阿吉和阿贵在旁守着，你没发现这段日子你阿兄他们又长高了？拿着镰刀标叉的，也挺能唬人的，而且不是还有二哈在吗，那二哈更能唬人。” 经过这段日子地相处，大家都发现了，那二哈，也就只能唬唬旁人，作为一只狼，它不仅不凶还胆子小得很，有时对阿如摇头摆尾的，一脸谄媚的样子，他们都要以为那是一只狗了。 是的，直到现在为止，大家还认为二哈是狼，狼有狼样，狗有狗样，虽然这二哈像狗，但只能是狼呀，哪有狗会跟狼一样叫的。 听阿奶这么说，想着阿爷也是个谨慎的，自会安排，就只见外面的些人高呼着什么，声音欣喜若狂。 掀起门帘往外看，只见侧前方有人在跑，边跑边喊，有水，那边有水。 李老头也听见并听懂了，找了块空地停下，问要不要去看看。 要，当然要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洗漱了，每个人的脸都是灰扑扑的，头发都结块了。 李家宝带着阿吉阿星阿如，朝着那些人跑的方向去。 这是一条小河流，下面已经有许多人在那喝水、灌水、洗脸。 李正如见那么多人挤一起，拉住阿父的手，让阿父带他们往上游走。 往前溯拐两个弯，其实并没多远，又是一幅景象。 河道边，躺着几具死去的人，还有牛。 见这景象四人也是一惊。 “阿父，这水不能喝。” “这水有毒？” 第47章 被污染的水 有没有毒她不知道，但是这被死人污染的水肯定不能喝的。 “阿父，你忘了姑姑和姑父他们碰到的瘟疫，那瘟疫就是因为死人传染的呀，你看那几具尸体，这水有可能被污染了。” “那我们再往上寻寻，如果上面的河道上没尸体，那这水就没问题了。”李正吉脑瓜子转得飞快。 四人继续沿着河道往上走。 很快发现，河道旁也有死尸，惊得四人立刻转身。四人回去将发现说了一遍，都看向伍于归和李正雪，他们谁也没见过瘟疫，也不确定是不是，但听阿如这么一说，还是害怕，况且那河上游的确是有死尸。 伍于归也不确定，想了想，这附近有村庄吗？可以看看这些村庄是什么情况。 “我们为什么不继续赶路？现在我们有水有粮。” “是呀，为什么要确定是不是瘟疫呀？我们知道那水不能用就行了。” “可是如果这个地方有瘟疫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告诉一下那吴将军呀，这地离他们军营也没多远。” 众人一听，好像还真是，没发现也就算了。 大家一齐转头看着伍于归。 在众人的目光中，伍于归能怎么办，只能去打探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老头想了想，看向自家的几个，接收到阿父的目光，李家成一下就明白阿父什么意思，说要不我和阿归一起去。 还是李正富说，阿爷阿父，不如我去吧，阿父听不懂姑父的话，我去更合适。 伍于归带着李正富，沿着那小河流，一直往上溯，很快就见到他们说的尸体。 “这几个应该是路过的。” “姑父，为什么说是路过的？” “你看，那旁边还有散落着包裹物件。” “那按这么说，这喝水就死了，就不是瘟疫，那就是这水有毒？” “这也难说，我们再往上走看看。” 很快就发现了河道旁的死尸。 “走，我们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村庄，看看这附近是什么情况。” 那些死尸周围，蚊虫乱飞，成群的苍蝇密密麻麻的。 两人也不靠近，远远地见这情况就转身在附近张望。 不远处，十几座茅屋草舍稀稀落落地散坐在矮坡上。 等两人靠近了才发现，这个村落空无一人，一片寂静，空气隐隐飘着浓死老鼠的味道，远远地，就见村子上面有许多苍蝇蚊虫飞舞着。 伍于归拉住还要往前的李正富：“不要再过去了，里面肯定很多死人，我们站在上风口都能闻到臭味，还有那么多蚊虫，虽不知道是不是瘟疫，但还是不要冒这险。” “走，我们回去，就将这村的情况告诉你阿爷阿父。” 听到两人说的情况，众人也是心沉了沉，瘟疫，这可真让人闻风丧胆。 李老头很快有了决定，看着阿归和阿富：“我们在这等你们，你们去将这情况告诉那吴将军，阿归，你将你之前遇到的瘟疫和吴将军吴公子说说，再说说今天你们见到的，你们快去快回。” 吴平启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再见到李家人。 “你说有瘟疫？” “不知道是不是瘟疫，但那河旁边有死尸，那村庄的人应该也是死了。”李正富不确定，将他今天所见跟这吴公子细细说了一遍。 “河旁边有几具尸体也很常见，那村庄，你们也没进去，怎能确定就是瘟疫呢？” “我姑父之前遇见过瘟疫，你可以问问他，阿爷说，我们也不确定，但既然遇见了，就要告知你们，这样你们也可以去探查，做些具体准备。” 伍于归在一旁接上阿富的话，将他之前逃难遇上瘟疫的事情详尽地说了一遍，将他阿父染上瘟疫后的症状描述完后：“吴公子，我们是分不清那是不是瘟疫，但那村庄那么多死人，那村庄离那河道不远，以前听我阿父说过，那人死后不及时掩埋，容易给活人传染病。” “是呢，所以我阿爷说了，不管那是不是瘟疫，都得上报给您知道。” 吴平启听完，倒是对这李家人有些改观。 外面天已黑，这事情汇报完，李正富和伍于归跟吴公子告辞，不管这吴公子信不信，他们已经告知，问心无愧就好了。 “你们这就走了？” “是呢，阿爷还等着我们，今晚还等赶路。” “等等”吴平启想想，叫几个人过来。 “这大晚上的，让他们护送一下你们吧。” 又吩咐那几个人，护送完两人后，沿着河道搜索查探，看那附近除了那村子其他村子是什么状况。 天色渐黑，小孩们围着火堆，眼睛还警惕地扫视附近。 “你说，那吴将军吴公子信不信呢？”李正贵拔着身边的草，扔进火堆里 “管他信不信呢，阿星，这些日子你们找到方子了吗？”相比那吴将军吴公子的反应，他更关心有没有找到防疫的方子。 “还在找呢，哪有那么快，那书那么厚，那么多。”李正星比画着。 “哎呀，万一真是瘟疫，我们离得这么近，没事吧。”听说这附近有瘟疫，苏田田想得更多。 “所以你要将头包好，将脸蒙好，别被那蚊虫叮咬了。”李正吉随手将苏田田脸上往下掉的衣服往上拉。 众人也跟着将身上的衣服都捂紧，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别怕，等姑父和大哥回来我们就走。”李正贵安抚苏田田。 苏田田瞪了李正贵两眼，怎么就我怕了，难道你们不怕？ 正说着，几个人骑着马过来，在他们边上停下来。 前面两匹马后面坐着的正是伍于归和李正富。 找到李家一行人，伍于归跟李正富下了马，众人迎上去，知道这是吴公子让这几人护送的，忙又是一番道谢。 那几人也不啰唆，将人送到又问了那些尸体的方向就告辞而去。 “那吴将军吴公子是信我们的话了？”李正吉问。 “没见到吴将军，只见到了吴公子，阿爷，这是吴公子赏的。”李正富拉住李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囊，递给阿爷。 “那吴公子也不知道信不信，只道我们还专程回去告诉他这消息，说这是赏我们的，姑父也被赏了。” 伍于归见阿富将荷囊给了岳父，想了想，也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荷囊，递给在一旁的李正雪。 “那，那些人是干什么？”想起刚才马上的那几人。 第48章 中草药 “那些人要去查探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发生疫疾。”李正富回了一句，摸着早已经咕咕叫的肚子。 “阿母，有吃的吗？我们还没吃呢。”这年纪的小子本就在长身体的时候，他们探完村庄回来，又赶着去给那吴公子报信，就这么错过了夜食，可不就是饿得紧。 “有，你俩的吃食在锅里温着呢，快去吃，吃完了我们还得赶路。” 知道可能会出现瘟疫，李正如也坐不住，今日她翻着《伤寒杂病论》，第一页，汉长沙太守南阳张机仲景 述…… 南阳，李正如拍拍脑袋，宛城就是南阳的前称，虽说这时空的历史进展不一样，随着朝代更替各地地名会有变化，但很多时候还会延续或启用前朝的命名。 南阳，南阳盆地，中州粮仓，李正如这才将那些久违的地理知识捡起来，能成为粮仓，那必然水土资源丰富，又出了个医圣张仲景，想来这里的中草药资源也不错。 这些日子她也和大表哥大姐他们在翻那些医书，在翻找方子记下各种方子后，她也发现了，哪怕拿着方子，学到一些药名，他们也不知道实物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在那干旱之地，她还没什么想法，现在倒是可以两手抓，一边总结方子，一边将寻中草药这事提上来。 想要寻中草药，那就需要先知道这草药长什么样子。 站在图书馆里，李正如先将《本草纲目》拿出来，又找了几本中草药图典，发现基本都是现代编写的，没有繁体字版，通过图书馆里的搜索检索，又找了两本更古早的图文记录唐时的《新修草本》，和宋时的《本草图经》。 将这几本书翻了一下，空间这个图书馆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对这些古籍，居然有仿古版。 翻翻这几本古册，不仅有绘图，还对每种草药做出了详细地记录，其中以《本草纲目》最为详尽，每个草药下面还有附方。 李正如想了想，全拿出去吧，《本草纲目》虽然对草药记录更齐全，她这段时间也缠着毑公给她讲了很多历史故事，估摸着这时空相当于唐宋年间，这样一来，可能唐宋时的草本产地记录可能更准备一点，三本都带出去，还可以相互查漏补缺。 板车上，杨老太翻个身就瞟见阿如膝盖上摊着本书，阿如一只手放在书上，却呆呆地盯着前方。 杨老太顺着阿如的目光，那里就是搭起的床单，仔细观察一会，那床单上并无异样。 “阿如，看什么呢？” 听见阿奶的话，李正如循着声音，迷蒙的双眼慢慢聚焦到杨老太脸上，对了，遇事不决找阿奶。 李正如将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凑到杨老太面前。 “阿奶，你看这是什么。” 杨老太也乐了，不知道乖孙想玩啥：“不是你这几日看的医书？” “不是呢，阿奶，你看，这书里好多图。”李正如挪了挪身子，坐到杨老太旁边。 “阿奶，你看，这些都是那些草药图。” “有了这些图，我们就可以对着图找草药了。” “这么厉害？”杨老太两手撑起身子，抬着头想看清楚那书上的图。 李正如将杨老太扶起来，轻靠在杨老太身边。 “是呢，阿奶，这三本书都是画那草药的图样的，只是，阿奶呀，这书不好让其他人知道。”李正如皱着眉头。 “这样的话，只有我一个人看，就会慢很多。” 最关键，她记不住也认不清。 想想在现代手机上各种拍照识花草的软件，彩色的，高清的，但是以前和朋友去踏青，朋友突发奇想采野菜，她对着那高清的图片，依然能采摘错野菜，看着这书上这线条勾画的图，她还真不确定她能认出实物来。 杨老太摸了摸阿如头上的小抓髻：“那这书能让你大姐看吗？让你大姐对着描下来，再教他们认草药。” 李正如低头想想，不错，这些日子她也发现了，大姐聪明嘴又严实，些日子大姐也坐这牛车上，未必没发现异样，但是大姐能压住内心的好奇不多问，也不跟二哥他们乱说。 得了阿如的应允，杨老太撩起门帘就喊阿星回来。 用完夜食的李正星在跟弟弟妹妹们围着火堆玩，就被阿奶喊回去。 上了牛车，看着前面三本新的书籍有些发懵，抬起头来就对上阿如那含笑的目光。 李正如也发现了，大姐和她差不多，这几日翻那些医书，翻得头晕眼花的，好不容易可以歇会透透气，又被阿奶叫回来。 在心里默默地给大姐加油打气，又有些心虚对着瞪了她一眼的大姐笑了一笑，她也没法子呀，又没复印机，有复印机她就不用麻烦大姐了。 “阿星，你看看，这些都是中草药的图，将这书上的图画出来，再拿出去教他们认认，让他们闲暇时就瞅瞅那地上的那些草有没有草药。” “阿奶，全部吗？这么多？”李正星声音有些发抖，画图她的确是很厉害，看着前面那三本厚厚的书册，这是为了找草药，听这意思是她得赶紧画完。 “不，不，暂时不用全部。大姐，我们将那些方子上有的药材画出来，最好再标注一下那药的学名、释名，还有形态、生长地等解说。” 李正如忙接过话，说出她的想法和要求。 听，听，阿如这话，她就知道，又是阿如。 这些日子，她都不知道阿如的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 以前阿如喜欢跟在了阿高阿照后面玩，啥也不懂，现在像个小大人似的，时不时地冒出很多想法。 她还戏问过，阿如现在怎么这么聪明了，阿奶说，阿如这是开窍了。 而且，他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医书了？毑公不知道，她真没听说过祖上有人是懂医术的。 “阿奶，那拿什么画呢？” 杨老太一听，忙喊李老头过来，到后面的牛车上找找，有没有笔墨纸，李正如在一旁插话，再看看有没有小案子，没有小案子拿小箱子也行，当书案用。 第49章 城外 听了老婆子的话，李老头在后面的牛车上翻找着，他记得这牛车上有一个木箱子。 很快将木箱被翻出来，打开箱子，里面一边摆放着几本书，另一边一叠的纸，中间还有笔墨。 想来是那吴公子见富吉贵三人念过几年书，才给送了些书纸笔墨。 李正星也不挣扎了，她能怎么办，何况这也是为了大家活命，只能认命地接过那三本书册，低头和阿如讨论哪些需要画的。 随着太阳的冉冉升起，李家众人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李正如将大姐奋斗一晚的成果分发下来，这是她昨晚优先筛选出来的中草药。她先选了一些日常常见的，又选了一些产地是南阳的中草药。 一式四份，一份存留保存。 剩下三份，将识字的分开带队，九人一小组，一起学习辨识中草药。 大人和小孩子们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觉醒来，他们不仅要赶路还要学中草药。 “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苏田田非常不解，他学草药干嘛？不是有大夫吗？生病了找大夫看病呀。 李正如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然是保命用呀。” “如果真有疫疾，你确定我们能等到那些大夫吗？” “如果真有疫疾，你确定我们能买到那些草药吗？” “如果真有疫疾，你确定那城池会让我们进去躲疫吗？” “不能！” “所以我们才要学。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得先靠自己，能准备一点是一点，能防一点是一点。” “这些中草药都是这地方常见的草药，我们都学一下，赶路时，歇息时看到有就挖，我也不需要你们特意去寻找，只是见到有就挖，挖多少都要，不怕多。” 只见李正如小小的人儿，端着个脸，义正词严。 “那你能确定我们找到的就真的是草药？”虽然知道李正如说得有道理，但他也不服，这草药是这么容易辨认的？ “万一挖错了，用了出问题怎么办？” “不能，所以给你们每人都发了一个袋子，你们要各找各的，不要混到一起。” “我们可以边找边总结，大家互相交流。虽然我们现在没人懂中草药，但是你看看这图，每种中草药旁边还注释了释名，我们不懂可以问，问别人是不是这种草。” 听阿如这么说，何秀才拿着图纸一张张地给李家众人念那些释名，还别说，真有一些是他们认识的，惊叹着：“这也是药呀，村里地上到处都是。” 阿如越发厉害了，被仙人教就是不一样，瞧瞧，这么小就懂那么多，李家几个大人心里赞许。 阿如啥时候这么厉害了，人小鬼大的，这都跟谁学的，难不成是阿奶教的？富、吉、贵三人都被四妹这一出震了震。 听不懂，但是阿如好厉害，那今天开始要挖草了？李家儿童队的小娃们心想。 这是谁想出来的？李老头？阿如越发厉害了，李家真会教孩子……其余人则将注意力放在那画好的草药上。 在走走停停中，众人发现，一路上人越来越多，这地虽然看似旱情没那么严重，但是路边依然可见有躺倒在地上的，偶尔还会看到还在走着走着就倒下，旁边的亲人扶又扶不起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正如看听心里沉沉的，看着那些面红耳赤倒下的人，她总觉得那些走着走着就倒下的好像和之前逃难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还没等她理出是哪不对，就见小姑跑上前头，一会儿就听见阿爷喊，包好脸蒙住嘴，快点走。 一直到太阳西斜，终于看到了城墙，城门外，挤满了人。 那些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拼命往前挤，挤着要进城。 远远地，也听不清那些衙役在喊什么，就只见那衙役将粗木棍放下，将人阻在外面，门缓缓地就在他们的注视下关闭了。 逃难这些日子，以地为席以天为盖的日子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倒是不像城门口的一些人那么着急。 找了块空地停下歇息，明天再入城。 被挡在城外的人三三两两的就地坐下，见到二哈后，都吓得躲得远远的，倒是给他们空出了一片非常大的空地。 随着夜深人静，咳嗽声、呕吐声等声音越发清晰。 上半夜是伍于归带着富、吉、贵三人守夜，几人听着那些声音，都暗暗着急。 “姑父，这么多人呕吐，真的没事吗？” “姑父，那些人会不会已经被传染了？” 也不等伍于归回复，富、吉、贵三人对视一眼，站起来，他们要去问问阿爷，不是不要进城了，继续赶路吧，他们怎么觉得这里很危险。 才站起身，就见远远的一行人骑着马到那城门下，高举的手向那守城护卫展示令牌，城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消失在城门里，门又缓缓闭上。 四人都直觉更不好了，伍于归眼尖地发现，那行人里有一人正是那天护送他们的。 “快，快喊你阿爷他们起来，我怕不好了。” 众人被喊起来，睡眼蒙眬的，被四人这一说，都吓得清醒过来。清醒后也听见四周那些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呕吐声。 李老头当机立断：“走，不要进城了，也不知道那城里是什么光景，要是真的有疫疾，明天只怕这城门是不会开了。” 全上了牛车刚走不远，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哭：“阿父，你醒醒，你醒醒……” 这时突然一个人冲到城门那，拍打着城门，放我们进去，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涌到城门下面，拍打着城门哭喊着，有些人则在门外跪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城墙上，士兵看着城墙外哭喊的人，不为所动，甚至还喝斥地些拍打城门的人。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骚乱就这么一触即发。 李正如坐在牛车里，看着城墙外的人们，哭的，喊的，跪着磕头的，拍打城门的，甚至有几个想攀爬城墙的…… 城墙上的士兵则站得直直的，冷漠地看着墙外的众人。 第50章 城内疫疾 宛城府衙三堂内，首座上刺史和吴将军已经在座，首座下，长史、县令和校尉、司阶相对而坐。 将士将河道沿途的村落情况一一上报，他们先去了李家发现的那个村落，确认已无活人后，他们几人分几路查探，有几个村，几乎每户都有哭声，户户挂着白条，更上游也有一些村整村整族已覆灭，往下探，情况虽然好一点，不至于家家挂白，却也是户户有病人，病人多呈高热头痛，上吐下泻，也有部分人咳嗽不止，一些病人上吐下泻后，很快人就脱水而亡。 听完急报，众人大惊失色，刺史忙问长史、县令现在城内的情况。 县令脸色发白故作镇静，起来站到中间回话：“病坊今日才上报，这几日城内是多了些高热头痛的，上吐下泻的。” 这几个月，北边干旱，很多难民逃荒过来，旱情也影响了宛城，眼看就要粮食失收，吴将军他们又过来催军粮，他每日里处理这些事情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其实病坊前些日子就已经上报城内发热的人增多，他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今日一听，才知道事情不好。 盯着脸无人色的县令，站在堂中间，宽大的官袍下身子轻微发颤，刺史还有什么不明白，但也不能在吴将军面前，扫了他们的脸面，只能边跟吴将军道谢，边让县令下去，组织治疗。 病坊在城西，药童正穿梭在病人间，前两日，高热上吐下泻的人越来越多了，偶有几个咳嗽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热上吐下泻的不减，咳嗽的也多了起来。 病坊一个医官，吏四人，还有主药两人，药童四人，满打满算，也不满十人。这两日，全员上阵也忙得脚不沾地。 主簿到病坊时，医官正瘫坐在椅子上，幞头已经有些松散。 张医官难得坐下歇一歇就瞧见县衙的主簿，忙迎上来，听见阿县令急传，将幞头扶正系紧，小跑着跟上主簿。 县衙前厅，县令坐在首座上，下方不仅坐着县丞、县尉还有城内的几个大医馆药铺的掌柜。 各掌柜被急着传过来，在门外互相对了一眼，想起这些日子快速增加的病人，心里也有些预想。 听完各掌柜的报告后，大家也心知不好了，这疫疾只怕在城内传有时日。 这个时代，对疫疾的防治已经有例可循，病坊的设置，平日里收采药草，到疫疾时，配合县衙，收治病人。 各医馆药铺，虽不受病坊管制，却受县衙管辖，疫疾发生，自是要配合县衙出人出力。 一时之间，整个县衙都一片忙碌，很快整个城内都喧闹起来。 衙役带着人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病人，并将病人带走。 病坊里前庭后院全部打开，接收衙役们带过来的病人。 各医馆掌柜也派出郎中和药童，并清点出草药送到病坊。 城外，猜测到这地怕已是不好，已有疫疾，李家一行人赶路都快了几分。 天色微亮，城池在身后渐渐远去，就听见后面一阵急促的快马声。 李家众人都没想到，那城内确实是已经有疫疾了，问题是有疫疾就找大夫呀，让他们回去有什么用？他们也没人会治病。 但是看着那几个骑着马，配着刀，一脸恭请的将士，他们拒绝不起。 吴将军没想到会再见到李家众人，听说是儿子将人请回来的，只骂了一声胡闹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等吴公子回到城内，已经是下午，此时，李家众人那是饥肠辘辘，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饿过肚子了。早上还没来得及用朝食就被人带进这将军府里，进了这将军府，也就是和那吴将军打了一个照面，就被人遗忘在这偏厅里。 “阿爷，你说他们叫我们回来做什么呀。”小孩子们都很好奇。 “不会是他送了我们那么东西又后悔了吧？”李正吉猜测着。 “不至于吧，堂堂将军府，不至因为这点东西吧。”李正贵打量着这偏厅，偏厅里摆设简陋，几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些小摆件，但看在乡下娃眼里，也已经富丽堂皇。 “那吴公子应该没这么小气。”李正富想起吴公子之前赏的那荷囊，他虽然没有打开看，直接给了阿爷，但摸起来，里面有两个银子。 “那喊我们回来做什么呀？”李正吉不解。 “好饿呀。”李正如早就已经听到肚子咕叫了，把他们叫回来，就把他们晾在这里不闻不问的，现在早已经过了食昼的时候。 听见阿如喊饿，杨老太从怀里掏出个小罐头，罐头里装着之前阿如给的巧克力。 “阿如，给。” 李正如接过，有些纳闷地打开盖，将里面的东西挖出来，一坨褐色的。惊讶地看着阿奶。 阿奶行呀，她都忘了之前给阿奶拿出很多巧克力了，没想到阿奶将巧克力全放进罐头里了。 前面赶路天气热，李正如拿出的巧克力很快就受热融化，杨老太只能将那些巧克力装进一个小罐子里。 等吴平启回到将军府踏进偏厅，见到就是李家众人唇黑舌黑齿黑的，几个小孩子还在舔着一只脏兮的手指。 他被吓了一跳，都要以为这些人在他们将军府集体中毒了。 知道众人这是饿极了，实在忍不住吃这黑不溜秋苦不拉几的不明食物充饥，他才有些歉意，是他考虑不周，但又底又掠过一丝疑惑，才两顿没吃就饿成这样了，那之前他们赶路挨饿是怎么挺过来的？ 忙让人准备一些吃食给他们。 伍于归这时才知道，这吴公子喊他们回来，只因他说他阿父说人死了及时掩埋，要不容易给活人传染病。 首座上，吴平启仔细询问了伍于归阿父是怎么知道的，这才发现原来那伍老头曾被征入军，重新打量伍于归，就发现伍于归身高体壮的，又再细看伍于归的户碟，还真不是军户。 因着伍于归这一茬，吴平启才发现，有三个小孩没有户碟，一个虽有户碟，但也跟这些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 第51章 草药图 听着苏田田说着他们被抢被救的事情，打量着一口流利官话的苏田田，吴平启直觉有哪不对。 又看了看在一旁的李老头众人，想起那晚他们的袖手旁观，他们真有没这么好心会收留这三个非亲非故的娃？ “这逃难路上，我也见了许多吃不上饭的，收留你们三个，就多三张吃饭的口……” 何秀才在一旁听了，解释道：“他们在那跪了一晚，李家还是发了善心带上他们。” 跪一晚就收留了吗？ “我跟他们说，找到我家人，会给他们重谢。”苏田田捡起之前的理由。 “发现他时，他衣着还很光鲜，他的确是这么说。”何秀才也接上。 吴平启还是不怎么相信，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但连毫无城府藏不住事的何秀才都这么说了，他又觉得，只是三个小孩子，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李正如瞥了一眼何秀才，毑公在一些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并没有将苏田田有舆图的事情说出来。 这时，有士兵进来，手里还拿着昨日刚出炉的中草药图。 “你们识医？” “不识。” “不懂。 ” 众人连忙摇头摆手否认。 “那，这些图纸，哪来的？”吴平启将手上的几张图纸扇几下，这行人可真让他惊喜呀！他让人带他们回来，也是一念之起，并不是因伍于归那话，他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知道瘟疫已起后，让人快马加鞭急报给父亲时，突然想起这行人，可能也快到城里了，让人见到就将人带回来。 那晚城门外，因为二哈，别人看到有狼，都离他们躲得远远的。都不用寻找，就见到一大片的空地上这二三十人和一条狼。 将消息带给将军后，将士们还歇了一会，才出来将人给追回来。 “这图纸我们自己画的，有什么问题吗？”李正如好奇地问。 “不是不会医术吗？” “是啊。” “那这图纸？” “我们不懂医术，但识字呀，根据书上描写画的。” 幸好，在被人截停后，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将那些医书都放回空间了，应该没有不合这时空的书落下吧。 又有士兵进来，手里拿着两本书还有一沓纸，是在何秀才车厢里的案桌上发现的。两本书册，一本是《神农本草经》还有一本是《伤寒杂病论》，那些纸张是何子显摘录出来的一些关于发热发冷和上吐下泻的一些方子。 瞥见那士兵手上的书册和大孙子抄的那些方子，何秀才忙上前解释，讲李家祖上懂医只是失传了，直到遇见伍于归知道有瘟疫后，才将祖传下来的医书拿出来找方子。他们的确是不会看病，但可以对着症状，翻着医书，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方子。 “你们祖上有医者？”吴平启翻了翻那两本书，书是被仿古做旧的，但明显保存得很好，书的内页偶尔有被人借阅后记录的笔迹。 吴平启将书册摊开，快速翻阅，遇见有笔迹的，又细细观察，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却是符合何秀才说的，后来无人识字，医术慢慢失传了，看那些字缺胳膊少腿的，可不就是不识字吗。 李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还真不知道祖上有没有人懂医，没听说呀。 但这书，是他们家的？ “祖上那么多代人了，我们也不知道呀。我阿爷阿奶他们也不识字，第一世祖到了我们李村落脚后，我们只知道祖祖辈辈都在村里头。”李正如有些心急，哎呀，她都忘了，还有两本书在大表哥那里。 又见那《伤寒杂病论》那书面上有小字，桂林古本，这书比那《神农本草经》要破旧，还有好几处脱落的，吴平启随意翻了翻，在论序后，还有桂林左德序，刚看到或疑为宋人又缺了几页，就到卷一了。 李正如盯着吴平启，见他还在检查，心里也着急。 将这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当初在图书馆看到这书里就已经是脱页了，她也就是看这书残破，才拿出来。这本书左德序是讲述他们历经几十代不断修编，最后落款日期是光绪二十年，当时看到那落款，她就直接将那几页抽了出来，其他内页应该没有这种年代信息了吧。 吴平启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破绽。 “你们祖上是拜在张先生门下？” “我们不知道呀。” 李家众人一问三不知，当然他们也的确是一无所知。 “那这图纸？” “我大姐画的。”李正如觉得这个可以认下来。 “你们不是不会医吗？” “我们识字呀。你给我大姐拿纸笔，来，你选几个草药，将它们形态详细描述出来。” 吴平启看着前面的小人儿，约五六岁，眼睛滴溜溜的，丝毫不见胆怯，大胆得很，伶牙俐齿的。 喊人拿了纸笔过来。 李正如接过纸笔拿到案几上摊开，拉着李正星过来。 “阿姐，你随便画。画错了也不怕，这将军府肯定有大夫，画错了就画错了。” 怕大姐害怕，也怕大姐紧张，李正如得让大姐放松下来。 吴平启随手点了一个，将书递给何秀才让他念。 看着李正星开始动笔了，才站起来踱步到她后面，还别说，这女孩的确有天赋，那秀才就照着书念，又给解释了那字面具体意思，这女孩真将中草药画出来了。 想了想，将府里的大夫喊过来，那大夫看了说有八九分像。 见这将军府里还真有大夫，李正如跟在那大夫后头：“大夫大哥哥，你是不是很懂中草药？你能帮我们看看我们挖的草药对不对吗？”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夫，可不能浪费机会。 吴平启正想问，画这些中草药有什么用，就听见那小女娃奶声奶气的请求。 刘大夫去年刚成婚，夫人已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见一个小娃正抬头笑眯眯地喊他大哥哥，他也笑了“不能喊我哥了，要喊我叔。” 李正如那是从善如流：“大夫叔叔，你帮我们看看呗，看看我们挖的草药对不对。” 第52章 李正荣的天赋 说着就拉着那大夫出去，刚出偏厅大门，眼角的视线扫视到一个士兵拿着块生肉想要喂哈士奇。 “二哈，过来。不能吃哦。” 李正如忙大声阻止，又咧开着嘴，对那拿着肉既懵逼又尴尬的士兵笑眯眯地道：“大哥哥，二哈不能吃生肉的呢，它喜欢吃熟肉。” 跟在后头想看他们挖了什么草药的吴平启，听闻李正如这么说，也奇道：“为什么不能吃生肉？” “吃生肉容易生病呀。我们天天一起玩，万一它得病了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这时空又没有狂犬疫苗。二哈不请自来，他们天天和二哈玩，被狗不小心弄伤这种情况真的很难避免，她只能教会二哈不吃生食，不随便吃野外的食物，将感染狂犬病的风险降下来。 虽然李正如一本正经的，不过其他人都只当是小孩的童言趣语。 走出前大门，李家他们的几辆牛车都拴在拴马柱那。 李正如让大家将自己的药袋拿下来，挨个将药袋里的中草药倒出来。 李家一行人拿到这中草药图也才一天的工夫，大家都没挖多少草药。不过虽然只挖了一天的中草药，经刘大夫鉴别后，还是发现区别。 娃娃们除了李正荣，其余挖的基本都是野草。 李正荣挖的不多，甚至还很少，也就六株，但每株都是中草药，还有三种。 小伙伴们全都围过来了，对比一下，还很不服气：“这长得不是都一样吗？” 李正如也拿着自己挖的那些野草和三姐的比较一番，她是真看不出区别，在她眼里，这野草和草药长得差不多。 “三姐，你挖的都是什么草药呀？” “这是紫苏，这是艾叶，这是夏枯草”李正荣将她挖的那仅有的六株草两两分开。 小娃们一齐抬头看着那大夫叔叔。 刘大夫也没想到这小娃不仅挖对了还知道是什么草药，也来了兴趣。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挖过？” “挖过呀，以前挖来玩，昨天大姐教完才知道是草药，走路时我还看到有其他的，只是他们走得那么快，没挖到，就挖了这三种。” 李正荣觉得这些草药不难认，就是阿爷说了要赶路要走快点，阿如也说了，不能掉队谁掉队就扣谁的小红花，要不她还可以挖更多。 听到三姐还知道其他草药，李正如也来了兴趣，问三姐都学会了几种草药，李正荣又数了几种，还说在哪里看到的，有些在水沟边，有些在那坡上，就是离得有点远，她才挖不到。 那刘大夫一听，还真是这里常见的几种草药，听这小孩的描述对应一下那草药的生长喜好，还都对了。 摸了摸她的头，夸奖她：“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以前也挖过这些？” “叔叔，我叫李正荣，那山茱萸以前采来玩过，辛夷、半夏那些没采过。”听到自己被人夸奖，李正荣也高兴得很，也不计较这大叔叔放在她头上的大手将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看完小孩们的，再看大孩子们的，李正星挖的也基本全是草药。 富吉贵挖的全是艾草，见大家看过来，三人摸摸头：“嘿嘿，我们只认识艾草，这个以前也挖…” 李大根比他们仨好一点，多挖了两种，但一问，也是以前挖过的，知道能吃。 何子荣袋里的，几乎全是野草，掺杂几根草药，李正如严重怀疑那是挖野草时不小心挖到了草药。 看完孩子们的就轮到大人们。 大人们基本都挖对，就是品种过于集中，都是艾草紫苏叶这种，平日里他们就会挖来吃的中草药。 也有一个异类，那就是何秀才。 何秀才和何子荣差不多，将野草当中草药挖，掺杂几根被挖错的草药。 将大家挖的草药分门别类拣出来，吴平启看着地上的这些草药，还是没看明白。 “你们挖草药做什么？” “有备无患呀。”苏田田就站在吴平启旁边，看着大家将那些草药分拣出来。 “可是你们不是不会医吗？” 苏田田将之前李正如那番话给吴平启讲了一遍，虽然他还是觉得有病就得看大夫，但还是得维护小伙伴。 听完苏田田的解释，吴平启只觉得这李家真有意思。 什么不懂就问，人长嘴不只是用来吃饭的。 什么靠人不如靠己。 此时，李正如拉着李正荣就正在实践，什么叫做知识是可以问出来的。 “大叔叔，这草药是不是能直接用呀？” “大叔叔，这草药能治什么病呀？” “大叔叔，我们挖了这么多艾草，除了吃还可以怎么用呀？” “大叔叔……” 刘大夫也被这两小儿问得来了兴趣：“怎么，你们想学？” “想学呀～”李正如奶声奶气的，和李正荣两人齐点头。 “可是你看你挖的全是野草，这野草吃了可是会有大麻烦的。”刘大夫逗她。 “我又不吃我挖的。我三姐厉害呀，你看她全都认得呢。” 她这是自己要学吗？她是发现三姐对中草药的敏感度很高，感觉三姐有这方面的天赋。得趁有大夫在多问一些问题，多学一点。 别管以后会怎么样，能让三姐多学几种草药，他们也能受益呀。 “你们这么丁点人，我说了能记住吗？” 刘大夫当然也发现那个叫李正荣的女娃对认草药是有点厉害，但草药可不只认识挖出来就行了，从采摘的时机到炮制等等都还有大学问呢。 “可以的。”李正如随口应着，又想想，喊大哥二哥他们拿纸笔跟着。 大眼扑闪扑闪地看着刘大夫：“这样不就可以记住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刘大夫也被这小儿逗得哈哈大笑：“你呀，可真是人小鬼大。” 吴平启也没想到，这偷师还偷到他府上来了。 刘大夫倒是不藏私，将他们挖的那几种草药，给李家详细地将采摘炮制功用都说了一次。 还没说完，就有人急寻刘大夫，将军府也有人出现高热发寒，上吐下泻的症状了。 第53章 怕死的小孩 听见这将军府也有人染病了，李家一行人纷纷将头包好脸蒙好，还互相检查，帮忙系好系紧。 李正如就用乡音跟苏田田喊话，这将军府不安全，让苏田田跟吴公子说我们要走了。 苏田田这些日子教小伙伴们官话，他自己也学会了很多土话，被这吴公子叫进这将军府，饿了半天，本就觉得这将军府里的人小气得很，言语中也是不太客气：“吴公子，你府上既然有事情，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还没等吴平启反应过来，李正如就喊：“阿爷，我们走吧，早点出城去。” 走两步，又想起她的书，急忙转身冲回偏厅里抱起放在那案桌上的书就往外跑。 吴平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又是包头又是蒙脸的，还急匆匆地想要离开，就像他们将军府是龙潭虎穴般。 他都气笑了。 在众人都上了牛车后，才凉凉地开口：“谁准许你们离开了？” 啥？！ 啥意思？ 他们不走留在这干嘛？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李家众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将军府只能进不能出了？ “我说，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为啥啊？” 听清楚确定就是他们以为的意思，都在问。 “要离开也可以，将你们的那两本医书留下来。” 吴平启说第一句的时候，那是被气到了，他们将军府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 第二句时，他还没平复好情绪。 第三句时，他已经想到了，李家的那两本书得留下。 这哪行，这吴公子这么不要脸的吗？强抢别人祖传的医书，祖传的，那可就是传家宝。何秀才他们心里腹诽着。 那书是仙人给阿如的，被这吴公子抢走了，仙人怪罪阿如可咋办？杨老太李老头他们担心着急。 李正如则在盘算，这两本书是图书馆借出来的，如果一直不还，是不是要扣她的金币？还是要扣宝石？她好像没留意到借书不还的处罚。 如果留下，这古代连一个小感冒都能要人命的，现在这城里明显已经有瘟疫在蔓延，再说将军府也有病人了，还是走吧，宝石就让它扣吧。 李正如这边才权衡出利弊，那边李老头已经替他们决定留下了。 他看阿如没说话，以为那仙家要怪罪阿如，忙应道：“那我们就留下吧。” 见阿爷已经答应留下了，李正如也不好再叫阿爷走，转念一想留下也有个好处，这么大将军府，军人嘛，经常会受伤的，应该备有很多药吧。 何况他们就算出城去，也不能保证不会被感染，至少在这里还有药，这么想着，李正如才觉得容易接受一点，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那吴公子。 “苏田田，你们说官话的人都这样的吗？又不给人吃饭，还不让人走。”李正如特意用官话跟在另一辆牛车上的苏田田喊话。 “谁说的，等你们找到我家，我家自是要大摆宴食感谢你们。”苏田田觉得他们的风评要被这将军府给害了，说完还念了好几道他喜欢的菜，说要请她吃。 说完看着那脏兮兮的李正如，很嫌弃地，又说了句：“到时再送你们几套华服，看看你，脏得像个小乞丐一样。” 李正如翻了个白眼，这位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现在也是小乞丐一样。 不过被苏田田这么一提醒，她顿时觉得全身都痒，头痒脚痒身子痒，哪哪都难受。她到这个世界以来，就没洗过头洗过澡，整个人应该早就馊了吧。 也不打机锋了，跳下牛车，跑到吴平启前面，圆圆的双眼看着他：“将军公子哥哥，那我们留下来，你会给我们吃的喝的吗？有水给我们沐浴吗？” 吴平启并没想太多，他只以为这是小孩饿了闹着要吃要喝的，被那苏田田提醒，这行人确实都脏得像乞丐一样，是他疏忽了，忙吩咐人带他们下去洗漱。 正准备跟下去的时候，李正如突然想起河边的尸体，这城里的水源干不干净的？这时代又不像现代一样可以污水处理，这水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是已经被污染。 她才刚适应这里的生活，可不能就这么被传染瘟疫，一命呜呼了。 她，惜命得很。 停下来直接提要求：“我们要用烧开过的水沐浴。” 吴平启是真乐了，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多奇思异想的。 “烧开的水？你是沐浴呢？还是杀鸡呢？” 其他人听见阿如这话，也都停下来，他们也不知道阿如想做什么。 “我们在城外看见那河边有尸体，姑父说他阿父说尸体会给人传染病，那我怎么知道你们这水是不是也会传染病。” 众人听了，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没道理。 没听谁说洗漱沐浴就能传病了？ 看到所有人都一脸怀疑的表情。 “就像坐月子一样，坐月子不能用生水，就是因为那生水会传染病。” 坐月子这习俗虽然历史久远，但也是富贵人家能坐月子，大多数农家妇人并没有坐月子的条件，不少生完第二天就要下地干活了。 “坐月子时，那妇人是要将水烧开了晾温后再洗，这是因为水经过烧开后不容易传染病。” 李正如想起以前她的那些同事交流的产后经验，她觉得这法子不错。这里的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污染了，水烧开后至少能杀死大部分细菌病毒。 李家的那些大孩子们回想一下村头村人闲聊八卦，还有这种事情？他们好像没听说过。 李家的大人们则在想，这是仙人教的？沐浴还有这么多讲究？ 还是杨老太最快反应过来，点头给阿如作证：“是呢，是有这说法，这水烧开了才不容易传染病，你们这儿的河边都有尸体了。” 李正如也没想到，阿奶脑瓜子转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其他人见杨老太都这么说了，也纷纷点头：“是呢，是呢，这水要烧开了才好。” 见这行人异口同声的，都说是要烧开水，吴平启也被唬住了，难道是李家他们祖上的经验？这是他们祖传的方法？ 第54章 酒精 听了吩咐过来要带李家一行人下去的仆僮也是一片忠心，见大公子被反驳了，忙替大公子说话。 “没听过这沐浴还需烧水再晾凉的，况且你们这有二三十人，烧水那得多少柴火。” 这仆僮觉得这群难民蹬鼻子上脸，也就白玉一般的大公子才不计较这群人的无礼。 将军府出去隔街就有一条河流经过，他们平日里就是到河边去沐浴，将军府还在河边上修了个隔间，给府里的妇人使用。 烧水沐浴，这是府里将军、夫人、公子他们才能享用的，这些难民哪来的脸要和主子一样，况且主子们沐浴也不需要烧水再晾凉，都是热水兑凉水就可以了。 这些人都逃难了还如此骄横跋扈。 “那河里大家都那样洗，不都好好的。” “所以你们已经有人患病了。”李正如这是下意识地反驳。 这话一出，连吴平启也意识到问题。 “你是说，城里的病是这水引起的？” 大家齐齐看向李正如。 “我可没说。”李正如忙摇头摆手，她的本意是防患于未然，将风险拍死在摇篮里。 又将伍于归拉出来：“是姑父说的。” 伍于归也懵了，他什么时候说了。 见伍于归一脸懵的样子，李正如慢慢引导：“姑父，你说过，你阿父说，那尸体死了后要及时掩埋处理，否则会给活人传染病。” “对呀。” “所以，那些人死会传染病。” “是呀。” “那死人在河里，是不是那河就有可能会传染病。” “……” 众人一阵沉默，还是富贵吉他们在边上小声应了句：“是有可能……” “对啊，只是有可能。”李正如给了三个兄长赞许的目光。 “我们在城外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有人染病了。那城门没关之前肯定有病人已经进城，我怎么知道，城里的病是城外的人传进来的？还是这水里传进的呀？”李正如耸耸肩摊摊手。 如果是大的河流，几个人的尸体，河水自然是有自洁自净的能力。可是，这里也受干旱的影响，看那河床河道，都干成小溪流，那河边的村庄还都覆灭了。 那一点水，还真说不准，真有可能完全被污染了，水里的各种细菌全超标。 刘大夫匆匆赶到时，刚好听见李正如的这番话。 “这小儿说的有几分道理。” 回禀了大公子，府里那几人的病情，又道，城里病情发展十分迅速，病坊已经住满病人，病人已经住到街上了，县令已经准备在城外搭棚收治病人。 听闻这城里的病情竟是如此严重，大家也是一惊，李正如还不由自主地瞪了一眼这吴公子，正巧被刘大夫瞧个正着，掩下眼里的笑意，和李老头他们拱手问：“敢问那水既已被污染，可有什么法子。” 李老头他们被这大夫这么拱手相问，也是很懵，但他们脑子都不差，特别是自从知道有瘟疫后，这一路上学了不少预防知识。 “这水要烧开了才能用。”想起刚才阿如才说的。 “要将那些尸首都收拾掩埋了。”想起伍于归说的。 “那些尸首要先烧了再掩埋。”伍于归补充道，这是他阿父说的。 “要包好头，要蒙住口鼻。”小娃娃们在一旁补充，他们再次遇见小姑就是这样的打扮，后来知道有瘟疫后，他们也跟着这样将自己包好。 “裸露的皮肤容易被蚊虫叮咬，那些蚊虫咬过尸体或者病人再咬其他，就会传染病。” 这是阿如教他们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阿如知道，他们觉得肯定是小姑跟阿奶说的，阿奶又告诉阿如的。 “对，还有病从口入，不能乱吃不干净的东西。吃东西前要先用酒抹一下手。” 酒，其实是酒精，那是李正如悄悄拿出来的。 阿奶跟他们说，那是阿爷藏了多年的老酒，说吃东西前用酒抹手，能防疫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想到这，大娃小娃们突然也觉得，可能真的有老祖宗会医。你看，用酒抹手能防疫疾这法子，连将军府的大夫都不知道。 刘大夫在一旁听了，又细细地问李老头，这酒怎么个防疫法。 李老头哪知道呀，他只知道那酒是阿如拿出来的，可是这是能说的吗？ 还是杨老太在一旁接过了话：“这事说来话长，这普通的酒效果还不好，普通的酒得干蒸几次后才能用，要蒸成非常烈的酒才有这作用。” “我们这酒也不是我们蒸的，这是他阿爷留下来的，你知道的，男人一般都不管家里的事，我那阿母临去之前才将这酒告诉我，这不是遇上这疫疾，我们还得留着，这用一点少一点。” 听杨老太这么说，那刘大夫更觉得神奇了。 “可还有？能让我试试不？” 杨老太转头，叫阿星将那装着酒的埕子拿下来。 酒埕还剩有半埕酒。 一打开，一股浓烈又刺激的酒味扑鼻而来，熏得那刘大夫呛了一口气，咳了几声，眼都红了。 吴平启在一旁也是好奇，让人拿来一个碗，就将酒埕的酒倒了半碗出来。 见那两人用手指沾着酒精就往嘴里送，李正如也忙上前阻止。 “这酒不能喝的。” “有毒？” “怎么不能喝？” “呃……” 看着已经舔完手指的两人，她这不是怕出事吗，在现代也没见谁喝酒精呀，感觉这入口的酒和酒精不是同一样东西。 但应该没有甲醇，可能是浓度不一样人体受不住？李正如也不确定，她又不喝酒，没经验呀。 抬头看向那两个一脸问号的两人。 “这个是用来抹手的，当然不能喝。” 两人看着前面的小不点，也笑了，才看向杨老太。 “这酒是怎么做的？” 他们刚舔了这酒，味苦，辛辣。 刘大夫还试了一次不够，又沾上许多再尝试一下，还有灼烧感，舌头发苦发干。 杨老太也没想到这两人这么猛，一言不合就自己试上了，她记得阿如拿给她后千叮万嘱，这酒是不能喝的，这是用来抹手的。 第55章 留下 刘大夫又将酒倒一点在手心里，两手相握，互相搓几下，酒在手的搓动中，覆盖两手。 仔细感受手上清清凉凉的感觉，眯了眯眼，这酒和普通的酒还真的不一样。 忙上前跟杨老太讨教，这酒是怎么酿的。 看着对自己这么客气的大夫，杨老太有些慌。 她也不知道怎么酿的呀，就是听了一耳，阿如说的，要蒸过几次才蒸出来的。 “我入他家后也没见过他们蒸，听阿母说，她刚入门时阿爷蒸过一次，这些就是那次蒸好留下的，听我阿母说，要蒸好多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蒸的。” 杨老太一脸的真诚，满怀歉意。 刘大夫可不是轻易就放弃的人，态度非常诚恳，拜托杨老太再好好的想想，想到什么再告诉他。 又一个仆僮进来问，吃食已经备好了，要不要上。 “上吧。” 吴平启这会儿才真的有些歉意，又吩咐给他们烧水。 说到烧水，李正如在一旁说：“那酒一时半会蒸不出来，用烧开后的水洗手也是可以的呀，勤洗手，讲卫生。” 听小儿这话，那刘大夫又要好好地问问水的问题，为什么水烧开就能用。 这话问得，太有水平了，李正如也被问得怔愣一下。 这要怎么解释，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呀！病毒，细菌，刘大夫你确定你能听懂吗！ 刘大夫显然也不指望这小儿会知道，他问的是李老头杨老太他们，那殷切的目光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 李老头他们也不知道呀，想想刚阿如咋说的。 还是杨老太会说话：“我们村里人活得糙，那农活不等人，有些妇人甚至生完第二天就要下地了，就要用这烧开的水……” 听阿奶说到产妇，李正如又想起同事们的交流，忙接上阿奶的话。 “听说，水里有风。烧开后的水没有风，将烧开的水晾凉后再用，就不会进风……” “大夫叔叔，什么叫风呀？” 这句问话，李正如是诚心发问。 她听她的那些同事讨论产后康复问题，说坐月子是可以洗澡洗头的，就是那洗澡水不能有生水，要煮开晾凉后才能用，就连她们洗手、漱口的水都要煮开，整个月子期间不能碰生水。 她同事说说生水有风。 李正如这话，让刘大夫矛盾塞开，啧啧称赞李家祖上医术了得。 将水烧开再用还真有医术上的道理？在一旁还没退下的仆僮都觉得讶异，这些难民不是故意找茬的。 刘大夫的称赞提醒了吴平启，让他们将医书拿出来。 医书可以拿出来，知识要流通才能推进发展，况且，医书她不缺。 但是，这个年代的医典可是很医者无处可求的存在。 “这是我们祖传的……”李正如一副护食的样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不要脸？众人看着吴公子的眼神都变了。 “我不抢你们的。”见众人的表情，吴平启忙解释。 “就是希望你们借我，抄篆完就还给你们。” “现在城里瘟疫四起，也是想多找些方子……” “书可以借给你，但是我们在这将军府……”李正如故意停下来，又摸摸肚子。 “今天一天都没吃食～”话音刚落，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地响起。 “好久没沐浴了～” 又伸手扯了一下旁边的苏田田的衣袖：“看这衣服都脏得看不见原来是啥样了～” 苏田田拍开李正如的手，将自己衣袖扯回来，他觉得她是故意在说他脏。 “是我疏忽了。” 吴平启忙向众人抱拳道歉，就看见仆僮将吃食端过来了，伸手摸了摸前面这小娃的头。 “走，进去，先吃食，吃完都给你们安顿好。” 李家众人饿极了，这些日子，他们就没挨过饿。 后院，吴将军在书房里，就见夫人提着个食盒进来， 王夫人将食盒放下，从里面端着碗参汤出来：“将军今日难得可以闲坐半晌，妾炖了参汤给将军。” 将参汤放在案桌上，不动声色，像是很随意地问：“将军，妾取参汤时，听外面嘈杂得很，说府里来了二三十个难民？” 吴将军端起汤喝了一口。 “是呀，他们在之前帮阿启他们击退过发难的暴民。” “啊～那他们可算是我们将军府的救命恩人呀……那这两日设宴答谢？”听到有救命之恩，惊叹一声，又很感激地表示要款待他们。 吴将军拍了拍夫人的手。 “不用了，那日在营帐里就答谢过了。” “人都已经走远了，也不知阿启想干什么，今日又将人追了回来。”话语中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让他招呼就行了。” “这城里疫疾四起，你多注意注意。” 又想起什么，嫌弃地补了句：“也不知那些难民干不干净，你不用理他们。” 得了这句的王夫人，也知道对那些难民该是什么态度了。 她是后头进来的，前头娘子留下阿启就去了。 将军是一年前才换防到宛城的，前些日子，阿启才带着那女人的儿子一身伤痕回来，说是副官叛变，遇上暴民那女人遇害，后来又遇上流兵，阿启带着那女人的儿子回到时，两人都已是伤痕累累， 这几年，将军将那女人当初眼珠子搬，这次换防，也是他们打前头一切安顿好了才让阿启回去接人。 哪知会发生如此变故，知道那女人不在后，将军就总觉得阿启是故意的，昨日才刚听说他们找到那晚的其他人，她还听到将军感叹错怪阿启了。 她是高兴那女人不在了，也乐见将军对阿启有了隔阂。 “听仆僮说，已经将偏院腾出来了，阿启是准备让他们住下好好款待答谢一番。” 王夫人将那喝完汤的碗收进食盒里，又继续说：“厨房里现在也是忙得很，都在腾锅烧水，那些难民还要将水烧开晾凉了才肯沐浴。二十多三十号人，也不知柴火够不够，我让管家又定了柴火。” 王夫人也就顺势给上了个眼药。 果不其然，吴将军听了，大掌拍在案桌上：“阿启越发混账了。” 第56章 晚宴 虽然吴将军这么说，但是不管怎样，作为当家主母，府里进来差不多三十号人，王夫人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特别是知道这些人曾经救过府里两个公子之后，虽然将军说了，已经答谢过了，她又细问了之后，也知道礼数上欠佳，特设晚宴招待这些人。 晚宴是非常普通的晚宴。 知道晚宴是招待路上救过大哥的小弟的难民，将军府的几个公子娘子也十分的好奇。 一打照面，发现这些难民并不是他们想象得那样满脸污垢，面黄肌瘦、瘦骨伶仃的样子时，个个都有点惊奇。 最小的娘子看着对面这些虽然黑，但却黑得有光泽，甚至肌肤还隐隐透泛着红润的难民。 看看这些难民又看看大哥，她身边的公子注意到了：“你在看什么？” “二哥，你看他们哪像难民呀，不是都说逃这难没吃没喝的，会面黄肌瘦像城门的那些乞丐吗？他们不像呀，吃饭慢条斯理的，看起来比城里的一些人还要好。” “他们可真厉害，阿兄和阿弟回来时可惨了，回来半个月了，现在也还没好全。”另一个公子哥也听见小妹的话，又想起大兄背着四弟回来时，两人都头发散乱，不修边幅，衣服上的血迹甚至都已经脏污得看不出来了，这对比也太大了。 将军府众人看看那二十多号人，又看看大公子，还真是，大公子现在还脸色苍白，四公子更是还病在床上，这些难民却脸颊有肉，红黄隐莹，明润透红。 特别是那个腿伤的老太太。 杨老太腿伤后一直是坐在牛车上，搭了帐篷之后，太阳虽猛，但也晒不到她了，阿如又经常要她吃这吃那的，说对腿好，还盯着她吃完。赶路大家都蓬头垢面的，今日沐浴完后，就发现这些日子还捂白了，吃得好又不用下地走路，都长肉了。 不只有杨老太长肉，沐浴完后，一行人发现彼此都比以前有肉了，不仅长肉了，脸色也比以前更红润明亮了，只是其他人每日在烈日下赶路程暴晒，更黑更精壮。 而小孩子们不仅长肉了，还全都长高了。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群人的确不像是刚逃难出来的。 连吴将军都好奇了，听阿启说，这一路是凶险异常，怎么的这行人看起来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凶险当然有了，没看到他们这行人还有两个伤员吗？ 李老头他们的官话还说得磕磕巴巴，主要还是何秀才给将军府众人描述他们这一路的惊险之事，富、贵、吉这几个小的会在比如阿如被抢、比如遇上流军这些紧张又危险的情景里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和渲染。 将军府这些公子娘子们也是听得入迷，心情跟随着他们的渲染上升下降的，最后在李正吉说：“我们终于再也没水，渴得口干舌燥，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就重新再遇上吴公子……” 听到最后，再细细回想这群人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运气也是好得很。 吴将军在首座上，看看那些难民，又看看紧挨着他的下方大儿子，心里又生疑惑。 瞧瞧这些难民，虽说有二十多号人，但是小儿就占了一半，还能这么完好地走出了那荒地。 大儿去接如夫人他们，可是精兵马壮，虽然后来说副官背叛了，但有马有车，有粮又有仆僮，怎么最后就只剩两人活着回来了？ 这些难民就是乡下农家人，也能躲过那些流兵，他这大儿子，这两年威望渐显，带兵打仗也有经验，怎么会被伏击？ 想想小儿子现在还躺在床上，怎么就伤得这么重了？ 偏院里。 “这将军府真奇怪，我们才刚吃完没多久，就说要吃晚宴。” 李正如真觉得这将军府的人有病。那个吴公子，一大早将他们带进这将军府，晾了他们半天，一直到大概四点左右才上吃的给他们吃，这吃完了刚洗好又通知他们要参加晚宴。 他们这也才刚吃没多久，又吃下一顿，一饿饿他们一天，一喂连餐喂也不让人消化消化。 “是呢，不过这晚宴也不好吃。” 李正星想想晚宴上的吃食，几乎全是白馍，菜肉只有一点。 说不好吃，是之前吴公子给他们上的吃食还要更好些。 “那些公子小娘子们看我们就像看新鲜玩意。”李正荣说，她都听到他们的议论了。 这些日子儿童队一起玩，小孩学话比大人要快许多，他们都跟苏田田学会了话多官话。 刚一打照面时，将军府的那几个公子小娘子们本也没有掩饰，不仅说得大声，还指指点点的。 “以后我们躲他们远点。”李正如叮嘱大家，她也觉得这将军府的人也太没礼貌了。 虽然大的那个公子阻止了，但听到另外一个说不怕，他们也听不懂之后，就再也没阻止过，甚至还加入进来。 何况他们全都能听懂，可能阿爷他们听不太清楚，有些字听不懂。 但无论如何，不管他们是否能听懂，当着客人的面讨论客人这种事情，真不像士族出身干出来的，这士大夫什么的不是最讲究各种礼节的吗？ 又想想，他们已经和那吴公子刘大夫说好了，这段时间，他们暂住将军府里，平日里会去跟刘大夫学习，整理草药之类的。 李正荣对中草药有兴趣也有天分，现在难得的好机会，得让她去学学。 一开始是想着李正荣还小，怕她记不住，让大姐跟着帮忙记一下，免得回头忘了就白学了。 又想起，在这年代，医疗环境这么差，他们可能没天赋，但难得有机会，跟着一起认认中草药，能学多少是多少，不能给人看病，但认识中草药后，知道药性，往后一些小毛小病自己也能调理。 刘大夫对一群人跟他学医学中草药自是不愿意的，这看家本领，没有人会随便就教给外人。 直到看到李家的那两本医书后，刘大夫立刻同意了。 别说是二十多号人了，哪怕是整村人都可以。 他翻了翻那两本医书，特别是那本《伤寒杂病论》，这书多珍贵呀，李家都愿意拿出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57章 传承 翌日。 再见刘大夫时，众人都被吓一跳。 只见这刘大夫，两眼无神，眼眶发红，眼里布满血丝，下面挂着个黑眼袋，但是精神却是异常亢奋。 “刘大夫，这是？” 众人站得远远的，也不知道这刘大夫是什么个情况，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憔悴。 有个别还后退两步，这大夫该不会是染病了吧。 刘大夫见到他们却是满脸的兴奋，迎上前，拉住李老头就很兴奋地分享了他昨晚看书时的发现。 才知道这刘大夫昨日得了《伤寒杂病论》，一看就入迷，对书里的伤寒症状和方子又左右推敲，反复论证，不知不觉，就通宵达旦，一夜未睡。 将军府里的药材的确是丰富，平日里刘大夫主要还是潜心研究搭配和试验一些药材药性，药材和日常晾晒管理，主要还是仆僮帮忙。 现在突然多了二十多号人，刘大夫也不虚，指挥着众人将那些药材搬出来，摊开晾晒，又在介绍解释这些药，药性如何，需要怎么处理，怎么保存，晾晒或阴干到什么程度。 李正如也早已经将众人分好了组。像富、吉、贵和二表哥是记录的主力军，主要负责记录这些药材、药性、制作存储方法，有些知识点，光看书是很难记住的，大家对着实物，仔细听大夫讲解一遍，才能加深印象。 为了方便他们方便记录，李正如还跑去要了些炭，说是随身携带做记录的，负责带他们的那个仆僮也是有些见识，耐心听了这小儿要炭的用处，才问道：“可是铅？” 李正如也惊了，这年代就已经有铅笔了吗？又问是可以方便写字的吗？ 那仆僮想了想，给李正如带来了几种他们府上常用的几种笔，有木笔、铅笔、鹅翎管笔、竹管笔等等，其中其他几种笔还需要携带墨，蘸墨书写，铅笔与现代的铅笔有些不一样，这古代的铅笔就是一条墨条，直接可以书写。 打量着那墨条，李正如想了想，书写的时候可以自备一个套将这墨条套住，这样就不用弄脏手了，跟仆僮又多要了些铅笔，给哥哥们都发下去，准备第二天的学习记录。 那刘大夫也没想到这李家人还真有一套，自备铅椠，一直在记录。 眯了眯眼，跟李老头夸奖，那几个小子不错。 听到自家孙子被夸奖，李老头也是乐呵得很。只道那几年日子过得虽紧巴，还是送这几个小子去学堂学了几年，他们庄稼人，也不懂，但亲家公是秀才，对他们家多有提携。 何夏柳嫁入李家后，因为是能读书识字的很受李家人的优待，生了阿吉之后，她就跟李家宝商量着，等阿吉大些要送阿吉去学堂。 他们李家人，祖祖辈辈在这山脚下的李村里，去读书这事，他们连想都没想过，在知道何夏柳的想法后，他们才第一次考虑读书这件事。 杨老太知道后，却是非常支持，也是李家第一个表态可以供李正吉读书。 他们家因为救了何书生，才能娶进个读书人家的闺女，后来这亲家爷还考取了功名。看到这亲家考取才爷后，不仅自己不用服徭，还给家里免了一个名额，而且见了那县太爷也不用磕头，那些衙役都对秀才十分客气，李家人这是第一次直面读书带来的好处。 也幸好是在何家落魄之时结了这亲，现在这亲家爷已经是秀才爷，以前那是没见识也没条件，现在有这关系了，他们自然不能拖后腿，小儿媳说要送读书，那自然不能拖后腿。 待到李正吉渐渐长大，何夏柳闲暇时开始教李正吉识字。 老大家的富和贵两个是三年抱俩，一个比李正吉大一岁半，一个比李正吉小半岁，李正富自小就带着吉和贵这两个弟弟玩。 何夏柳教李正吉识字时，顺便也教富和贵。 待到李正吉到了能进学堂的年龄，这三兄弟本就一直一起玩，送一个不送那两个不好，那几年家境也慢慢好起来，送三个去学堂，虽然会比较艰苦，也不至于要砸锅卖铁。 就这么三个都给送去了何秀才的私塾。 那何秀才本也是个心善的，知道李家日子不好过，还推让不收修金，就当这三个小子陪他家的阿显读书。 何家的大孙子何子显比李正富还要长两岁，哪用这三个小子陪，也知道这是何家要照顾他们家，李家也是有骨气的不占人便宜的，当然不能让何家吃这么大的亏，最后还是各退让一步，半免入学，李家最后只出了一个半的修金。 刘大夫听着李老头说起那些陈年往事，又看着在天井里忙忙碌碌的李家众人，特别是那些小孩们，各个机灵得很，哪怕是那几个小的，才五六岁的，也都开始识字认字了。 别看这李家现在看似祖传的医术断了，等这些孩子们慢慢长大，读书识字后，就凭那两本医书还在，就算没遇上他，李家也能再次传承祖业。 在李家人忙忙碌碌中，就有仆僮匆忙地跑进来，边跑还边喊：“刘大夫，又有几个士兵开始上吐下泻了。” 将军府前厅，刘大夫看完那几人，回来将情况禀报给大公子。 吴平启听了汇报，在厅里来回跺了几次：“昨日给你的那本医书可有法子？” “还在看，有些方子还要再验证。” 又想起昨日李家众人因为要将水烧开，厨房那处满腹牢骚，还闹到了王夫人那，想起。 “那将水烧开再用，这法可有用？能不能防那瘟疾？” 刘大夫细细想了想：“现时府里有疫疾的，全是前堂的，他们吃喝都用的是那河水，后院用的是府里的井水，暂未听到有疫疾，可见那水，是有可能已经被上游污染了。” 又想起水里有风，刘大夫也是立马请示：“还请大公子下令，即日起，将那水烧开了再用。” 第58章 霍乱 跟吴公子将府里的疫疾的情况汇报完后，刘大夫也得赶紧回去开方子，拣药煎药。 因为一开始李家他们就说好了，他们在将军府内学习和帮忙，但不跟随刘大夫出去问诊。李大夫去问诊，李家众人就在后方听刘大夫的指挥，拣药煎药。 五六岁的小孩能帮的事情并不多，而且李正如那就是个指挥别人干活的，见刘大夫回来了，带上李正荣和李正星跟在刘大夫后头，看他开完方子后，问那些人是什么症状。 刘大夫是个耐心的，见李正如也算是有眼色的，不会在他最忙的时候上前，等在一旁等他空下歇口气的工夫才上前。 看着跟旁边李正荣和李正星，他对这两个娃的印象也非常好，小的女娃对中草药是真有天赋，他早上给药圃淋水时只给这小儿讲了一次，转个圈再回来他随机抽了几种中草药苗，她都能答对。 这个大的女娃，看起来对中草药兴趣不大，但是画得一手好画，那中草药在她的笔下栩栩如生。 唯有一直很多问题的李正如，一点也记不住这些草药名和性状，还能指着那药圃旁的小草问他这是不是会中草药。 李正如是没天赋，但她会问问题呀，不仅会问问题，还叮嘱了一边的阿荣多学学，又叮嘱大姐阿星，将刘大夫的回答记录下来。 “突然腹泻，呕吐，大便不止。” 听到上吐下泻，李正如第一反应这是食物中毒了吧。 “有泻完之后，四肢发凉，最后还伴有痉挛抽搐。” 这是拉得虚脱了？那得补充电解质呀。 “那人拉得非常厉害吐得非常厉害吗？”李正如在脑海里搜索一下这古代都是哪些病容易大爆发。 “嗯，泻得厉害，还极易传染，那边的耳房昨晚只有一个，今日有一半都染上了。” “那他们腹泻的时候疼吗？” “不疼。说非常疲劳，而且昨日的那几个，今日突然整个人就干瘪下去了，眼眶也都凹陷了，泻脱了相。” 这是霍乱呀！李正如觉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她得想想，这霍乱该注意什么，可以怎么治。 又谨慎地问了句：“刘大夫，您听说过霍乱吗？” 刘大夫还在想着霍乱这个词在哪见过，一旁的李正星直接答了句：“霍乱？我好像在那医书上看到过这个词。” 刘大夫猛地盯着李正星：“你见过？哪本医书。” “见过，知道有瘟疫后，我将那书都翻了遍，将含有上吐下泻等字样的书页都标出来，那本《伤寒杂病论》上就有。” 李正星认真想想，很肯定地回答，她确实是见过。 刘大夫忙起身，将《伤寒杂病论》拿出来，一直翻到书中后部分，看到了辨霍乱吐利病脉证并治，症状还真对上了，书中还有十四个方子，刘大夫忙将方子抄下来，又细辩了那些方子里的药物药性，连声赞叹，妙，实在是太妙了，太精妙了。 又根据府里几人的症状轻重不一样，开好各人的方子，都嘱咐好每付药该如何煎熬后，拿着那本《伤寒杂病论》就找吴公子去了。 看着刘大夫急匆匆地又出去了，李正如也忙给大家叮嘱，现在这将军府里的疫疾是霍乱。这霍乱，主要特征是剧烈的腹泻和呕吐，会大量脱水，脱水严重时就会危及生命，而且通过下泄和呕吐之物传播特别快。 将之前他们逃难路上的防疫措施再强调几下，又叮嘱大家万一有腹泻了情况一定要说，到时给他们多喝蜂蜜盐水，补充水分。 坐在一旁看大家忙碌的何子显听说是霍乱，他也将他之前摘抄的拿出来细细看，有些疑惑地问：“可是这上面说，病有发热、头痛，身疼，恶寒的非霍乱。” 李正如将何子显的摘录拿到手上看，还真是。又看向伍于归：“上吐下泻和发热是一起的还是分开的？” 这些时日的相处，伍于归也习惯了阿如的问话用语：“我见过知道的那些个，腹泻呕吐的和发热的基本不同人，不过都致死。但我阿父是先腹泻呕吐后两天开始发热的。” “也就是说，除了霍乱，还有其他疫疾？”李正如也不确定。 “也是有可能的。” 其实按照现代的做法，会针对每种症状进行治疗，腹泻呕吐，那就是消化肠道的问题，那就治疗消化肚子疼，发热，那就治发烧，也不太冲突。 “阿如，你刚说我们有腹泻了要喝那蜂蜜盐水，这是为什么？” “这霍乱是急性腹泻呀，体内的水都被排出去了，可不就得多喝水补充水。就像干农活暴晒出汗一样，干完农活就想吃盐的，那是身体给的信号，缺盐了。那拉出去那么多水出同理，一样要补盐呀。至于蜂蜜，你看那《神农本草经》上都说了，蜂蜜，止痛解毒，益气补中，这可是好东西呀，不仅味道好，还能安五脏诸不足，你说要不要加？” 众人一听，原来往日里他们喝的那水还有这么多好处，忙点头，是要喝的。 李老头在一旁听着，连点头，他家阿如就是聪明，被仙家点拨过就是不一样，瞧瞧，还懂得看那《神农本草经》了，他瞧见那两本医书，可是又厚又重，阿如这么小的一点人儿就能看懂了。 又想起，他们现在是住在军府里，问，要不要将这法子告诉那吴公子。 “说呀，阿爷，等刘大夫回来你就跟他说，顺便也问问吴公子他们拿些盐和蜜蜂备着。”李正如觉得在这将军府里，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都不要从空间里往外取东西了，被发现异常可不好，而且那个吴公子敏锐得很，她得提防着点。 “没有蜜蜂的话，糖也可以。”李正如想想，其实主要是为了补糖分，脱水了补充葡萄糖。 “不是蜂蜜也可以吗？” “加些糖好喝一点呀，都是甜的，本能没有蜂蜜效果好，但总比没有好吧。”李正如敷衍着，她也无法解释，其实蜂蜜和糖的成分都差不多。 刘大夫也没想到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又得到一方子，准备来说不是方子。 李老头说的，这不是治病的，就是那些人腹泻严重的话，会脱水，这加了盐加了糖的水是给患者补充水分的，又将阿如之前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刘大夫一思量，这方子虽然不治病，但对这病情可以大大缓解不让其恶化。 第59章 没控制住 又过两日，将军府里除了几个救不回来之外，后来有疫疾症状的都得到了控制，情况逐渐好转，刘大夫见此，自是要将已经被检验证实有效的法子和方子报与将军和公子。 吴将军没想过要将府里的经验告诉刺史，他转防到这宛城一年，与这刺史相处得不算太友好，每次要军粮，这刺史都是各种推脱，能延就延，天天喊天旱失收，粮仓无谷。 吴平启却是不赞同阿父的想法，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将军府就在这城里，城里的疫疾得不到控制的话，对他们将军府不可能没影响的。吴平启还是让人将刘大夫总结的经验和方子转交给刺史。 这两日城里的瘟疾发展得更厉害了，病坊里早就已是人满为患，在发现这疫疾传染速度特别快之后，县令就让在城外搭起帐篷，收治城外的病人之余，还将城里的病人全都转移城外去。 即便这样，也没止住城内的疫疾的快速发展。现在只要有一人染上了，很快就一家人全染上。有些病人发病还特别急，早上发病出现症状，晚上人就不行了。 城外，随处都是病人和遍地的尸体，病坊里的医官和城里和药铺的大夫郎中全出动了，也治不及那些病人，有些病人还排上队，就已经不行了，就被抬到另一边去。 那些病人呕吐腹泻的脏污之物和着还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散发的尸臭味，恶臭弥漫，臭气冲天，哪怕宛城在上风口，在城内各角落也已经隐隐能闻到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苍蝇蚊虫更是满天飞。 蚊虫自是不会安分地在城外飞舞，比起气味，蚊虫早就在城内城外乱飞乱窜。 李家之前挖草药挖了很多艾草，这艾草在寻常人家里就是被当作驱邪之物，平时里除了应节食用，还会燃烧驱蚊虫。 偏院里，那是天天都在熏着艾草，等众人闻到那臭味时，又是过了两日。 李正如问，这院里有死老鼠吗？怎么这么臭的。 还是伍于归有经验，很快就想到之前走路路过的那些瘟疫之地，也是远远地就能闻到这些恶臭味，将心里的怀疑与众人说。 “难怪这两天，感觉蚊虫也多了。” 这些两日天天待在这将军府里，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如果城里的瘟疫疾病控制不住，我们也很危险。” 李正如想想，城里那么多人，这要是控制不住，恐怕是连空气都是病毒了，还有蚊虫，待在这种环境，防不胜防。 从李家那得了方子和法子，确实又抑制住了府里的疫疾发展后，吴平启对李家这行人也是更宽待了。 听闻了李家要问这城外的疫疾，又听李家说得那么严重，还是将县令请进府，仔细询问城里疫疾的情况。 县令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疫疾爆发得猝不及防，一开始病坊只知道这些日子伤寒的患者渐多，这几日却几乎全是上吐下泻，人急速脱水脱相，很快就没了。 后来有人发现只要染上病，很快就会骤死，老百姓都慌了，家里有发病的也不敢碰了，任其死亡，有些人家已经收拾东西，往城外逃了。 “刘大夫不是已经找到方子了吗？”李正如不解。 “是啊，已经将方子交给将军和公子了。”刘大夫在一旁接话。 “那，那些方子无用？这府里府外不是一种疾病？”大家更不解了。 还是吴平启问那县令才知道刺史并没有将将军府内的经验和方子告知他们。 现任刺史和吴将军不和，县令他们也略有耳闻。 接到将军府传过来的经验和法子时，刺史道，那匹夫哪有这么好心，看看这些法子，说什么水烧开了才能用，真是闻所未闻；说要将病人隔离，这还用那匹夫提醒？说要防蚊虫叮咬，这是能防得住的？说腹泻后要补充水，要喝盐水糖水，那匹夫就是在戏弄人呢。后面又附了几个方子，看着还像模像样的，但那刺史还是将方子先给府里的大夫仔细研究了再说。 知道城里还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刘大夫忙上前将府里的方子和经验，给那县令细细道来。 而何于归听说城外尸体堆积如山后，细细问清城外的情况后，也提出谏言。 “我阿父还在时经常念叨以前的事情，他年少时曾被征参军，那年关外一战死伤甚多，阿父说，那地上敌军的我军的尸首遍地都是，那一战灭了敌军后我军所剩无几，没来得及将战场打扫，没几日尸水横流，紧接着那几城，瘟疫四起。后来来了个很厉害的军医，说那尸体腐化生毒，必须将那些尸体全部焚烧掩埋后，将毒源止住后才能开始医治，否则这病源源不断。 这城外病人、尸体那么多，要将尸首尽快焚烧才可以，那尸水渗入土地里，河流里，将水源都污染了，就更难控制了，现在不知道那水是否已被污染了，就像刘大夫说的，平日里用水要将那水烧开了再用。 还有那些蚊虫，蚊虫叮咬过那些尸首和病人呕吐的脏污之物，再叮咬人，也会传染疫疾。 为了防蚊虫叮咬，还要蒙住身子和口鼻，这几日，我们点着那艾草，发现那艾草也能驱赶蚊虫。” 伍于归刚开始只是想分享他阿父的经验，说着说着，就又分享了这些日子学到的法子，而且宛城这地的艾草随处可见，他们这行人挖的中草药里，大部分都是艾草，发现蚊虫多起来后，他们都将艾叶煮水泡洗驱赶蚊虫，又在各角落里点着艾草将蚊虫都熏走。 那县令也不是狂妄之人，见那吴公子也不阻止这人说话，估计这人说的是有道理的，也忙记下，又将刘大夫给的几个方子都收好。 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他们也没找到其他更好的法子，试试也无妨。 第60章 猜测 偏院内。 二哈要闷疯了。 这些日子天天被闷在这院子里，这院子到处烧着不好吃的草，让它在奔跑时都要注意不要被烧到皮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那些小人儿天天往外跑，也不带它出去玩，它都快抑郁了。 这日，它逮住机会，趁着院里的仆僮不注意，一下就蹿了出去。 这二哈先将紧挨着偏院的几个院子都逛了个遍，又闻着气味，就这么跑到了后厨。 后厨灶上，锅上盖着盖子，里面炖着菜，往外冒着香气。灶台边上，放着一盆已经煮过一次，还须进行再次翻炒处理的骨头。 厨房里空无一人，旁边的柴火间人影浮动，那二哈进了厨房循着灶上的香味，就看见灶边上的骨头，叼了块大骨头，转了一圈就跑了出去。 厨房旁边的柴火间，厨娘抱着捆柴刚出来，就见一头狼从厨房里出来，吓得她腿一软就跌倒在柴火上，等那狼走远了，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进厨房一看，发现少了块骨头，大喊：“有狼，狼来了，狼偷骨头了……” 二哈没听到后面的惊叫声，它叼着骨头从厨房出来后，在将军府里到处晃悠一圈，发现找不到回偏院的路，它迷路了。 看着每条回廊都差不多，二哈叼着个骨头沿着回廊穿过几个门，就跑进了后院。 后院里，小公子小娘子们正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喂鱼。 这些日子，因为外面的瘟疫四起，他们都被阿母限制不能出府。天天待在府里也是无聊得很，要说这些日子有什么新鲜事，除了疫疾就是那二十多个难民。 “听说那些难民天天跟着刘大夫学医。”小娘子将手里的白馍撕碎了往池里扔，喜得那些鱼儿纷拥而上。 “阿父对那难民太宽容了。”旁边的小公子看着亭下的那些翻涌抢食的鱼儿接话。 “再怎么说，也是阿兄和阿弟的救命恩人。” 两人对面靠在亭柱上，斜坐着手里拿本书看书的，看起来大一点的公子哥替阿父解释。 “那些难民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刘大夫的方子都被那些难民抢了，说是他们的方子。”那小公子愤愤不平，他听到仆僮跟阿母的回话，说找到疫疾的方子了，那仆僮说，刘大夫说是那些难民祖传的方子，他才不信，他已经听说，那些难民连字都不认识，怎么会有祖传的方子。 “我还以为阿兄是看中他们的小娘子了，结果那日一看，都还是小孩儿，我问了，最大的那小娘子也才九岁。” 小娘子接了句，阿兄早年间已成婚，但大嫂身子弱，进府后没两年就去了，这些年阿兄跟着阿父上战场，又给耽误了，到现在都还未再娶。 “他们那么多小孩，还能走出那荒地。” “哎，你那些小孩里会不会有个是阿兄的娃？”小娘子突发奇想。 “不会吧，你怎么会这么想。” 另一边的公子也因小妹这话坐直了身子。 “你们没发现，那些个小孩里，有个特别与众不同吗？看他那气度，就不是那些人能养出来的，也不像是普通小孩。” 这小娘子说的是苏田田。 苏田田那些日子天天被晒得脸都脱皮了，也精瘦了许多，但毕竟底子好，后面知道有瘟疫后，大家都包头蒙脸的，又捂白了些，虽然比不上以前当公子哥时的，但比其他人还是要白上几分。 再加上他对将军府没有一丝怯意，官话又标准，在李家一行人里就更为突出。 “不能吧，阿兄要是有孩子，早就接进府了。” “谁知道呢，阿兄和阿父都在外头，你看阿父上个战场都能带回个如夫人，这几年阿兄真的一个女人没有吗？” “那你说，阿兄怎么对那群人那么好，阿父都说了已经答谢过那些人了，阿兄还将那些人追回来，肯定是后面知道那小孩的身份了”小娘子天马行空，还觉得自己真相了。 “也可能早就知道那小孩的身份了，你们想呀，阿兄那么厉害，也躲不过那些流兵。而那些人还有那么多小儿，你们说会不会，他们第一次见就已经认出来了，阿兄将大部分兵士仆人留给了那些人，他们才能够安然无恙走出荒地。” 小娘子越说越离谱，她却觉得被自己说中了。 “阿兄带着阿弟回来时那么狼狈，一个仆人都没有，阿兄说在荒地里，副官带兵叛变了，我看，可能是阿兄将人都给那些难民了，那些难民安全无事，阿兄和阿弟人保护才出了事的。” 小娘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越说越兴奋。 “慎言。”拿着书的公子呵斥她，这话让别人听到传了出去，就不只是不好，而是会给阿母招祸的。 小娘子被兄长呵斥，也知道自己说过了火，喝了口水，将手里仅剩的白馍全都撕碎了扔下去喂鱼，还是继续猜测着。 “你们看呀，阿兄将那些人接进来后，那些人又要吃食，又要衣裳，一点都不客气呢。又要厨房将那水都烧开再晾凉给他们沐浴，那些难民处处得寸进尺，阿兄都没与他们计较。” “特别是那些难民要跟那刘大夫学医，刘大夫也同意了，还不用拜师，你们想呀，如不是大兄下令的，刘大夫怎么肯将医术外传？” 小娘子越讲越觉得有理。 “这疫疾这么厉害，城里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那些难民怎么可能知道怎么治，肯定是那刘大夫想出的法子，却被那些人将功劳拿走了。” 这话，让另外两个小公子也觉得有些道理，他们是不信那些难民可以这么厉害，还知道防治疫疾。 三人正说着，就见那二哈叼着个骨头一头扎进了这花园，后面追着已经发现他的仆僮们。 眼看着后面的仆僮快要追上了，那二哈沿着花间小路，一路跑进了凉亭。 看到狼，吓得这将军府兄妹三人跳起来尖叫，二哈进了凉亭，在亭内转了一圈，那兄妹三人又是吓得跳亭逃命，就只见三个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往水里跳，连着三声扑通的跳水声，接着又是一阵惊呼声，呼救声。 第61章 历险记 偏院里的仆僮匆忙找过来时，李家众人才知道二哈趁大家不注意跑出去了。 听到二哈跑了出去，众人也怕那狼吓到了别人，全都帮忙去寻找。 刚出了刘大夫那院子，就见外面的仆僮在狂跑，嘴里还在来人呀，喊有狼。 李正如拉住一个仆僮问狼在哪里，那仆僮见是一个小孩儿，让她躲好，那狼在厨房里，听说后厨里的一个厨娘被害了，叼着厨娘的大腿骨跑了。 “你这么一点小孩儿，快躲起来，别让那狼看见了，把你叼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家人了。”那仆僮见李正如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还吓唬她。 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哈有这么厉害？还是这将军府里真进狼了。 不过听说在厨房里，李正如忙问厨房在哪，她要去看看。 那仆僮见这小孩儿居然不怕还敢去深入狼穴，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指了指方向又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还要去前堂问问有没有看见狼进来。 跟在李正如后头的苏田田几个也赶了上来，刚才他们兵分几路程寻那二哈，瞧见李正如拉住个仆僮，可能问出线索，也都跑过来。 听说厨房里进了狼，纷纷猜测，可能是二哈晃进去了，几个娃们就朝刚才仆僮指的方向跑去。 这几个娃刚从西门这边冲进厨房，二哈就从东门那边跑了出去。 只见厨房里，那厨娘张着个大嗓门在干嚎着，她被那狼吓得一把跌坐在柴火上，等那狼走了才挪进厨房发现少了根大骨头，忙喊人。 后厨院子里人其实不少，只是这时后院刚用完吃食，大伙回房小歇一会，这才刚歇下就听厨娘在大喊有狼，吓得大伙鞋都还没套好就跑出来，狼没见着，只见那厨娘臀骨上插着根柴火，有血迹隐隐透出来。 李正如他们赶到后院时，正撞上一群人围着那厨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厨娘被狼咬了？” “咬了，你看她臀部都出血了。” “狼为啥咬她臀呀？” “咋咬的呀？” “别瞎说，那狼没咬她，说是被吓到自己撞伤的。” “也没看见狼呀。” “不是说狼叼着她的大腿骨跑了吗？” “她大腿好好的呀。” “是叼了大骨头，是厨房里的大骨头。” 李正如他们听了一会，才捋出来，二哈没咬人，从厨房里偷吃了根大骨头，把厨娘吓到了。 看见有仆僮将刘大夫请过来了，再瞧院内这情况，二哈应该已经不在后厨这院子，李正如他们忙退出院子再寻找。 几个小孩，在将军府各院子乱窜，将将军府闹得人仰马翻。 他们在前头兵房的一个角落里，撞见两个兵将不知道在手里拿着个包裹，迅速交换又放进怀里。听到后面一阵脚步嘈杂声，吓得脸都白了，看到是几个小孩儿，长舒一口气，口里骂了几句，凶狠狠地将李正如他们都赶走。 几个小孩被赶出那偏院，循着游廊，又见一个院子还没进去找过。 有了刚才被赶的经验，几个小孩在院门先探头探脑，确认没人，才闪进去，嘴里还喊着二哈。 这个院子看起来没人打理，院子里杂草丛生，还有几棵树枝繁叶茂，看起来正好藏狗。 院里还有几个厢房，木门虚掩，小孩们一间一间房门打开在喊着二哈，在不。 最里面的厢房内，女子推推趴在上面的男子。 “好像听到有人声。” “哪有人，这院子寻常没人过来的。” 男子急哄哄地扒着衣服。 小孩的嬉闹声越来越近，也不用女子再提醒，两人都吓得急忙从木板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裳。 手忙脚轮的衣服还没穿好，厢房门就被推开了。 几目相对。 “哎呀，还能撞见少儿不宜的事情。” 李正如跟在后面，就看到厢房内堆着些木板，木板前，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的，正惊恐地看着挤在门口的小孩们。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趁着大家都蒙住了，李正如推开还把住门把的苏田田，将门叭的一声关上了。 里面的两人也反应过来，女子尖叫，男子提上亵裤，将外衣套上，拿着鞋就追了出来。 “快跑……” 小孩们一哄而散，朝着院门冲去，刚跑出院门，一只鞋，啪的一声跟在他们后面掉下去。 成功跑出去没被抓到的几个小孩，互相对了几眼，纵声大笑。 继续沿着门廊，又见一空阔的院落。 院里开阔平坦，里面立着些木架和柱桩。 小孩们兴奋地跑进去，都忘了要寻二哈了。 这个年纪的孩童正是猫嫌狗厌的时候，李正如拦都拦不住。 就见以苏田田为首，带着李正高和李正照龙凤胎两个，后面还跟着个最小的李正华，跑向那些木架，爬上爬下的，在那追逐欢呼。 嬉戏笑闹声很快就引起士兵们的注意。 在木架爬上爬下，树桩间左右穿插，追逐打闹一会，有士兵进来将这几个小孩赶出去。 几个小孩又跑了出去，在游廊里追逐打闹，就和从后院跑出来找大夫的仆僮撞到了一起。 后院，三个公子小娘子先后被二哈吓得跳水逃生，仆僮们都吓坏了，怎么也没想到，狼没抓到，反而把公子小娘子们吓得跳进水里。 仆僮们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将公子小娘子们救上来，又怕公子小娘子们着凉了，忙跑出来寻刘大夫。 那刘大夫去了后厨那边，那仆僮扑了个空，又寻着后厨的方向跑去。 就在十字门廊这里和苏田田撞个正着，后头追赶的李正高刹不住脚，又被绊倒盖在两人上面，后头的李正华也没看清是苏田田撞上人了，只以为四哥和那苏田田在玩，也尖叫高呼着，我来了，一跳就跳到两人身上。 最后头的李正照和李正如见前面叠罗汉的事故，两姐妹都不由得抬手掩住眼。 她们能装作不认识他们吗。 还是李正照懂事一点，哀叹一声，上前将五妹扒下来，再叫四哥下来，最后底下的苏田田自己爬起来，那仆僮才翻身坐了起来。 第62章 冲突起 仆僮走得匆忙，被跑得飞快的苏田田撞得头昏眼花，往旁边跌下去，刚想爬起来，那苏田田被撞得也站不住，往仆僮身上倒下，紧接着就是李正高、李正照两人压下来。 被几个小娃压在身上的仆僮，只觉得腰跟背被压得都要断了。 等身上的几人爬起来后，扶着腰坐了起来，才看清是几个小孩儿。 那仆僮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十分的痛，眼眶发红，指着几个娃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刚骂得兴起，后头又一个仆僮追上来问，找到刘大夫没有，那仆僮才记起他还要寻刘大夫，恶狠狠地扔了句，回头再找你们算账，急匆匆地往后厨小跑而去。 李正如拉住后面的仆僮，问找刘大夫干嘛，才知道二哈已经在后院闹得鸡飞狗跳马仰人翻，忙问后院在哪。 仆僮也反应过来，这几个小孩就是前几天进府的难民。 这几天，将军府从上到下都在议论府里进来的这二十多个难民，自然也知道这些难民中有十多个小孩儿。 后院，那是这些难民能进的吗，自然是不行的，这些难民脏兮兮的污了后院怎么办，他可兜不住夫人的责罚。 仆僮让这些小孩回偏院待着，不要在将军府里到处乱跑乱逛，又追着前面的仆僮去了。 苏田田低头想想，眼珠一转，喊了句跟我来，左拐右拐的就带着李正如他们真的就找到了后院。 进到后院里也不用找人寻路，就猜到二哈在哪了。 此时花园里人声鼎沸，家将们追堵着狼的驱赶围堵声，仆僮们跑来跑去喊，快将公子小娘子扶回去换衣服洗漱的声音，十分的热闹。 李正如几个娃循着喧闹声，踏着花园小径，就往花园深处飞跑进去。 花园的一角，几个家将手臂伸开，拿着木棍，将二哈围在中间，正准备扑上去围打。 二哈在花园里被人追来赶去的，正准备跳走跑开，就看见小人儿他们也来了，兴奋得还没等那些将士们准备好，就已经从包围圈里跳出来，直直地朝着李正如他们扑过去。 一看那狼飞扑出来，家将们，仆僮们忙闪开，就怕被这狼给扑中咬死，又瞟见那几个小孩既不躲也不闪，一点都不怕，以为是这些小孩没见识，正想看笑话，就看那狼急扑过去，在几个孩子面前却刹住脚，两脚一抬，搭在其中一个小女娃身上，还伸着舌头，想舔那小女娃，被小女娃一手推开狼头，那狼也不咬他们，见舔小女娃不成，才将两脚放下，另外一小女娃也扑上去，抱着那狼玩。 见此情形，将军府里的家将仆僮们才反应过来，这些天时不时能听见低低的狼嚎声，原来是这些难民将狼带进了将军府里，是这狼发出的狼嚎声。 前院，李老头他们慢慢寻着二哈，也寻到了后院大门前。 富、吉、贵他们则在寻走丢的李正如这几个，很快就听见那前庭那些士兵的抱怨，忙去上前打听，顺着游廊寻找那几个估计玩疯了的弟弟妹妹们，就碰上仆僮领着刘大夫正着急往后院赶。富、吉、贵几个跟在后面，听着那仆僮给刘大夫说后院的情况，才知道二哈将这将军府里的公子小娘子们吓得落水了。 李正吉很快就分析了眼前的情况，停下脚位住富、贵两人低语几句，三娃转头就朝另外一个方向去，后头跟着的何子容李大根他们也想跟去，被李正吉阻止，你们快跟刘大夫进去，不要让人把二哈给捉了。 富、吉、贵三人沿着游廊在前庭的大厅里找到了吴平启。 大厅里，首座上没有人，两旁的座位坐着吴平启和几个将士，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门口的守卫见三个小子在那踱来踱去，一直往厅里瞄，也不走开，上前呵斥不要在这玩耍，快点走。 守卫的呵斥声，惊动了厅里的几人，往门外看去，就见那三个小子正往里面瞧。 李正吉对上吴平启的目光，忙喊道：“吴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这些日子李家众人都在刘大夫那学草药，听见李家小子这么一喊，还以为是疫疾又有新情况发生，忙让人将这三小子带进来。 等听见是那叫二哈的狼将后院闹得不可以收拾，一时之间，吴平启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这李家不看好那狼，还是被这事离谱得想笑。 还在厅里的将士听到有只被驯服的狼，也是一惊，有一个将士还惊叫出：“莫非那狼是雪原狼？” “雪原狼？”众人不解地看着那将士。 “你们没听说吗？听说襄州的梁将军正在训练一批雪原狼。” “听说那雪原狼是专门从北地引进来的，前些日子我听在襄军的老乡说，那雪原狼会听人话，梁将军正着人强加训练，等训练出来了，就组一队雪狼军。” 听了这话，大家又看向富、吉、贵三个，吴平启也想起，他们初遇时，李家并没有狼，可见这狼是后头驯服的。 富、吉、贵三人也不知道什么雪原狼，只说是在遇见吴公子之后才碰上二哈的，当时大家都怕极了，可是他们家的小妹很得那狼另眼相看，就这样，那狼就跟他们一起了。 众将士一听，越发觉得这估计就是梁将军事引进的雪原狼，这只狼估计不知什么缘故走丢了，才碰上李家。 这么一看，这雪原狼可真的是有灵性，小娃子可能还不知道狼的有多厉害有多凶恶，只当狼是狗对雪原狼没有恶意，那狼知道谁最友好，就得了狼的眼缘。 知道可能是雪原狼后，几个将士也坐不住了，吴平启更不能不管，带着几人往后院去。 吴平启他们赶到时，吴将军和王夫人已经赶到花园，将士仆僮们围住李家众人和那狼，一一上前告状。 除了控诉那吓人的狼之外，被撞倒的仆僮和那些兵房的士兵还控诉李正如这几个小孩儿不守规矩在府里乱窜。 第63章 对峙 王夫人刚开始只知道府里进狼了，还将自己的三个儿女吓得跳水逃生，到了花园才知道那狼是这些难民带进来的，心里已是怒火渐升。 又听到仆僮家将们说，这些难民的小孩还在府里四处乱窜，乱跑乱撞，更觉得这些难民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前几日，听说这些难民有祖传的医书，医书里的方子能医治城里的疫疾。王夫人当时听后心中就不相信，这些难民有这能耐？也有所怀疑。现在这些难民在府里乱来，更觉得方子的传闻，是府里的人夸大其词了。她觉得那些传闻，其实是大公子为了报救命之恩，给这些难民抬高身份地位，特意让人散播的。 吴将军对这些难民本就心情复杂，现在听说这些难民这么不守规矩，心里也是不喜。 王夫人瞥了一眼吴将军，见将军脸色不太好，心知，将军已经不喜这些难民，心中大定，这样就好办了。 洋洋洒洒地将李家众人数落了个遍。 训人这事，有时是会越训越来劲，王夫人此时就是这样，那话一说起，就停不下来，将李家斥责得狗血淋头。 当然也能看出来，这王夫人规矩是多，也读过书，训起人来，不像市井小人那般，哪怕是气极了也不会污言秽语，都是文明用语。 李老头他们几个，只知道二哈吓到人了，直到听完那些家将仆人告状之后，才知道还有几个小孩的事。 心里也嘀咕几个娃子是不是真闯了祸事，可是又觉得阿如那么懂事，怎么可能闯祸，可能是娃们爱玩，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也就没人反驳。 想着既然娃们调皮了，那让这将军夫人发泄一通就好了。 那王夫人一顿输出后，见李家却是一声不吭，既不辩解也不反驳，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也使不上，心里越发愤怒，却又觉得浪费自己口水，才停歇下来。 落水的三个公子小娘子也已经重整衣物换洗好，被刘大夫检查并无大碍，出来正好听阿母在训斥这些难民。 听到后面看阿母骂歇了，最小的三公子在旁边愤愤不平：“阿母，这些人怎能将狼带进府里，咬了人怎么办？” “是呢，阿母，三弟说得对，这城里怎能养狼。这次只是在府里乱窜，吓到我们还是小事，要是跑出府去，咬了别人，那不就要说我们将军府放狼欺人了。” 小娘子接上三弟的话，也在一旁帮腔。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二公子虽然不作声，但是听了三弟和小妹的话，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那三公子见二哥和阿姊都赞同，阿父阿母也没反驳，又生气地道：“阿父，阿母，将这狼捉起来杀了吧，等这狼再惹出事就麻烦了。” 也不待吴将军王夫人发话，直接冲着家将喊：“给我将那狼捉了。” 仆僮家将们听了三公子的话，都做出了围捕的姿势。 被人莫名其妙地训了一顿也就算了，这些人还要捕杀二哈，李正如也沉不住气了。 将二哈护在身后，上前呵斥：“我看你们谁敢。” “你们这将军府才无理又没规矩得很，且不说我们救了你们的公子。” 虽然他们没救，但是在将军府里，上至吴将军下至仆僮眼里，他们就是救命恩人，既然是救命恩人，他们这态度就不对。 “就说，又不是我们要留在你们将军府，况且你们将军府拿了我们的经验，拿着我们的方子在外面挣了那么大的名气，你们就不该如此怠慢我们。” 这几日她听那些仆僮守卫的闲话，也知道他们的预防措施和方子是有效的，特别是预防措施，截断了感染链起到最大的预防作用。 外人都只知道这些法子和方子是将军府发现的，是将军府怜悯百姓苦难，毫不藏私贡献出来的，现在宛城内，将军府的名声和风头一时无两。 这些日子，虽然吴公子后来特意交代了仆僮，要热情优厚款待他们，也让他们把将军府当在自己家，不要拘束。但这将军府上上下下，当他们要赖在府里，有时他们问点话，那些仆僮家将都话里带刺，时不时地给脸色他们看。 “二哈吓到你们我们可以道歉，但是它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咬人，并没有攻击行为。那偏院里养了那么多鸡鸭鹅，它也没去招惹过，你们就不可以打杀它。” 对的，腾出来招待他们的偏院，有一边养了不少鸡鸭鹅，一看就不是正经招待客人的地方。 苏田田早就看这将军府不顺眼，无端被人训了一顿，也上前帮忙。 “你们将军府就是无理，我们救了贵府两个公子，却处处怠慢我们。” 苏田田早就觉得这吴将军小气得很，现在看到李正如反击，那肯定不能让小伙伴孤军奋战。 “真当我们乐意留在这里受你们的白眼冷待？如不是你们强留我们在这，我们早就到了襄州了，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受你们轻慢，还要被你们喊打喊杀的。” “你这将军府，要什么没什么，连招待救命恩人的正经厢房都没有。” 他们被领到那偏院后，看到一侧是鸡舍养着鸡鸭鹅时，他真的是大开眼界，那么大的将军府，真的找不到一个正常的客院安置他们？他是不信的。 “我们是玩闹了，可又没往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钻，也没往你们那些放贵重物件的地方钻，我们去的都是敞开大门的院子，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说规矩他还真看不上这将军府的规矩，就那几个公子小娘子，眼都长在天上了，还有那些仆僮家将，见高踩低的，这将军府，从上自下，可是一点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 “再说了，如不是我们传了你们防疫经验，帮忙找到了方子，你们将军府现在已经人人自危了，我们不仅救了你们两位公子，还救了你们整府人，你们将军府倒是好，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第64章 忌惮 “对，你们卸磨杀驴。” 其他小孩们也上前，顺着苏田田的话头，将这些日子学到的四字成语用上了。 “我们不是驴……” 一个只记得卸磨杀驴典故，明白字面意思，觉得小伙伴说错了，拍了拍小伙伴，纠正着。 “那……你们狗眼看人低……” 小伙伴也是从善如流，接受并改正错误。 “你们连狗都不如，我们的二哈，知道我们救了它，还会给我们找水，望风，吓唬暴民流兵。” “嗯……四哥，那他们是不是连二哈都不如了……” 最小的李正华天真地问着李正高。 已经领着吴公子将士们到后院的富贵吉，也跑到自家弟弟妹妹旁边，主要是防备那些仆僮家将真扑上来，将弟弟妹妹伤了。 李正吉恰好站在五妹旁边，听见五妹这天真无邪的问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出言讽刺：“是呢，他们可不就是连畜生都不如。” 吴将军王夫人和那三个公子小娘子，已经被这些小孩子的话说得面红耳赤，那冒火的眼神，分明是被说中了，要恼羞成怒了。 其他的家将仆僮们，也个个都面露羞愧之意，被那苏田田一说，他们才惊觉，如不是这些难民，他们恐怕已经染疾，又因无药可救，成为城门外堆积被烧的尸体。 想明白后，齐齐打了个冷颤。 吴平启和几个将士就在后头，一直听到了现在，也知不有再让这些小儿说话，急忙站出来：“阿父，这些小儿还小，童言无忌，不要介怀。” 那些刺耳的话全是小孩儿说的，李家的大人是一字未语，将军府真与他们计较了，传出去就真成笑话了。 何秀才也忙上前站到小孩们的前面：“将军，将军夫人，黄口小儿不知轻重，出言不逊，大人有大量，请不要与他们计较。” 有了何秀才打样，李老头他们也上前将小娃们护在后面，又学着何秀才的模样作揖赔礼道歉。 后面的将士也上前，给那狼求情，说这狼可能是雪原狼。 “雪原狼？”吴将军将信将疑，但知道这将士不会给这些难民说情，那就是这狼真有可能是雪原狼。 三公子则冷哼：“你看错了吧，他们能捕到雪原狼？” 被那几个小孩一通说，还被讽刺他们连狗都不如，他却反驳不了，更是气急败坏，听到那狼可能是雪原狼，这怎么可能，这些难民何德何能，什么好事都占了。 那将士也不管三公子，将这他知道的报告与吴将军。 听说襄州的梁将军在训练雪原军，吴将军也是一坐直了，细细问了一遍，才仔细打量着二哈。 这些难民中间的那狼，体态矫健匀称，毛色分明，最关键的是那双眼，冰蓝色的，与他们见过的狼是不同。 也不计较之前这些小儿的放肆之言，询问这狼是在哪捕到的。 李家几个也不敢隐瞒，将那晚这二哈突然出现，后又被阿如哄住，最后就一路跟着他们一一道来。 那将士也在一旁说：“可见这狼，原本就已经是被人驯养过的，听我那老乡说，那襄军从极北之地找回来的，那时，那雪原狼还没到襄州，可见这狼是在运回来时，走丢的。” “这狼经人训练过，必然是通了人性的，都说小儿天真无邪，最是良善，必然是这样才得了这狼的眼。” 小娘子听了将士这么一说，看着那些难民中间的狼，心生恨意，这些难民还真的每次都这么好运。 “阿父，既然那狼是雪原狼，那我们能不能留下这狼。” 小娘子这话，正中吴将军心意。 靠，这将军府怎么回事，就这么一点眼界吗，见到一点好东西都要往自己碗里扒拉，李正如真心烦着将军府里的人。 “好话赖话都让你们说了，刚才对我家这二哈喊打喊杀的是你们，现在又想要留下它，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找个借口，转头就将我的二哈给杀了。” “就算它是雪原狼，你们也没人懂得训练它，这雪原狼是从那极北之地找的，自然也要那极北之地的人才懂得训练，你们倒是先寻到驯兽师再说吧。” “而且，你们也说了，这雪原狼通人性，它已经认主，认了我，自然不会再认你们，况且刚刚你们还待它那么不友善，你们觉得它会不会记住，觉得你们是坏人。” 吴将军等人也没想到这小儿就这么的毫不留情，被说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走，我们走。” 李正如拍了一下二哈，回头就想走，又瞥见站在一旁的吴大公子，朝吴大公子喊道：“吴公子，你们将军府，不仅不欢迎我们，还敌视我们，现在还想抢我们的二哈，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待在这将军府了，再待多两日，万一你们又看上我们什么物件，只怕等我们出府，赔了个精光。” 吴平启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才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出言讥讽。 这情景，还不能怪罪这丫头，忙跟何秀才李老头他们道歉，才让仆僮先带他们回去。 偏院内，李家众人还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都只道那将军夫人无理得很，又道那三个公子小娘子也被教得都没了教养。 又说那吴将军怕是被他夫人给蒙蔽了，还说只有吴大公子还是讲理的。 李正如对这些观点嗤之以鼻。 “那将军夫人会这样，是得到吴将军首肯的。” “怎么会，吴将军没有说什么。” “对啊，就是因为吴将军没有说什么，他的夫人才会那样数落我们。” 李正如顿了顿仔细给小伙伴们解释：“那吴将军要是不赞同他夫人说的话，在将军夫人数落我们第一句的时候，他就可以打断了。” “可是他并没有打断，所以他是支持他夫人骂我们的。” “还有那三个公子小娘子，也是得了那吴将军纵容的。” “这将军府里，唯一还向着我们的只有那吴大公子了。” “这吴大公子也不容易呀，估计已经被吴将军忌惮了。” 第65章 当局者迷 “吴将军不是吴公子的阿父吗？怎么会忌惮吴公子？” 几个小孩在院里玩耍，边玩边聊，李正星听李正如说吴将军忌惮吴公子，她十分的不解。 不仅李正星不解，其他的小孩们不解，就连何秀才他们都惊讶李正如这说法，竖着耳朵听着小娃们的讨论。 今天这一战，何秀才也发现了，这些小娃不仅是聪明，还特别敏锐，而且童言无忌，什么话都敢说。 特别是阿如可真是非常聪慧，可惜是不是男娃，何秀才一边震惊于李正如的聪颖，一边又替李正如可惜，如果是男娃，李家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这些天你们没发现吗，吴公子在将士们心里地位很高的。” 李正如回想起这些天，经常能看见那些将士找吴公子，常常看见吴公子和那些将士们议事，议事的次数比吴将军还要多。 “对呀，那是吴公子有能耐呀。” 小娃们这些天天跟着刘大夫在学习中草药知识，有时刘大夫会让他们帮忙煎药，送药，会看见吴公子和那些将士一起有说有笑的，也听过那些仆僮对吴公子的称赞。 “我听那些将士喊吴公子为吴公子，可见那吴公子在军中并没有职务，是因为吴将军他才参与到军中事务。”李正如继续说。 “没错呀。” 这个富、吉、贵他们也发现了。 “可是现在吴公子在军中参与度和威望太高了。” 李正如点出了关键的地方，看其他人却好像还没反应，全是一脸的疑惑。 “你们还没听明白？” 还是苏田田若有所思：“你是说，吴公子威望太盛，吴将军不喜。” “对，就是这样。” 给苏田田一个赞赏的眼神，她都要怀疑这苏田田是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了，今日听他骂那吴将军，那语气，可是万分瞧不起。 如果这苏田田家世比吴将军还要好，那估计这种事情没见过也有耳闻吧。 “可是吴公子有威望，吴将军不是应该更欢喜才对吗？” 李正富他们还是不解，都说望子成龙，这吴公子有能力怎么还不对了。 “因为吴将军现在年纪还不大，还没老到要退到后头，吴公子却已经成长得能顶替他了。” 李正如解释，古代人成婚早，看那吴公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而吴将军估计也就四十多，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看李家众小孩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如果我们能出人头地，阿父阿爷都要高兴得烧高香拜祖宗感谢祖宗保佑了，这吴将军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富和贵越听越迷糊，李正吉则感觉他隐隐知道那吴将军为何会如此，但又觉得不会是如此。 李正如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给他们说明白。 李家雪在一旁听着侄子侄女们的对话，若有所思，心有所悟。 “是不是就像那高家一样。高家只是开一间杂货铺，那高老头却迟迟不愿将杂货铺的事情交给高大郎，我以前还总觉得他是怕交给高大郎，那高二郎、三郎会有意见。可是不分家，也可以将杂货铺的事情慢慢教给高大郎，或者二郎三郎，让他们慢慢学，学成了不仅可以给了分担杂货铺的事，以后也可再开货铺经营。那高老头其实他就是不愿意放手，希望大家尊着他” “对，对差不多。”李正如忙点头。 “那吴公子如果是到其他地方谋事出人头地，那吴将军会很欢喜。但现在吴公子是在吴将军军中辅助，吴公子的威望太盛，有可能吴将军会担心会被吴公子取而代之。” 听阿如这么说，李家的其他小孩子们，只纷纷摇头：“这将军府的事可太复杂了。” 复杂吗？这就是人性吧。 偏院门外。 吴平启今日才知道李家被安排到这边的偏院。 他一开始的确还是有点负气，觉得这李家明明没有救过他，他都没揭穿，还给李家准备了那么多“谢礼”，这李家接受后对他可是一点感恩都没有，强留李家下来后，他也并没有太多过问，只是想着，既然拿了人祖传的医书，那就交代一下仆僮招待好他们。 直至今日才知道，王夫人他们居然是这么接待人的。 虽然他知道李家之前并没有所谓的救命之恩，但是阿父他们并不知道，都认为这李家是他和阿弟的救命恩人，可是就像那两个小儿说的，按救命之恩来算的话，这个待客标准就是故意恶心人，看不想他们罢了。 而且后来经刘大夫证实，和府里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的防护经验是非常奏效的。 这两日，他也听见外面的传闻了，都在夸将军府大义，可见这些经验和方子都起到作用了。 这些经验和方子算起来还真的都是李家的，在这点上，还真是李家救了他们，甚至可以说李家救了宛城，外面只知将军府而不知李家。 让李家人先退下后，他也详细了解了今日发生的事，那狼的确是吓到了二弟三弟小妹他们，但并没酿成大祸，而那些小孩也只是在府里玩闹，并无出格之处。 他虽然隐隐有感觉，但又会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做父母哪个不是盼着儿子成才的。 可是，现在，就连才住了大半个月的小孩儿，都看出来阿父是在顾忌他吗？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吗？吴平启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愚钝了，竟不知阿父已经忌惮他到如此地步了。 这就是身在其中，当局者迷。 而李正如那是经过大量宫斗剧，古装权谋剧浸染过的，又从旁边者吃瓜观众的角度去看，就很容易发现问题。 而苏田田，看他那样子，也是听说或亲眼见过这种事情，也就能很快发现了。 不过这些，吴平启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阿父忌惮他行为，已经都流于表面，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能看出来。 仆僮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院门外的大公子，忙上前问安。 吴平启才回了神，他刚才沉浸在阿父忌惮他的情绪里，差点都忘了，他是来替将军府道歉的。 第66章 离开 闹过一次后，将军府给李家众人另外安排了个偏院，各种待遇都直线上升。 李家人倒是不太在意，他们已经听说了，宛城的疫疾已经慢慢控制住了，将霍乱有效控制住后，发热的病人也减少了。 刘大夫对这现象表示奇怪，看那书上说，上吐下泻但又发热的并不是霍乱，怎么用霍乱的方子后，连发热的也减少了呢？ 刘大夫对此着实不解，日思夜想的，连教他们中草药时都心不在焉的。 还是的李正如，她其实也不解，虽然不懂，但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的，说出来探讨一下，万一就给讨论出来了呢。 “可能，本来就是有两个病。” “怎么说？”刘大夫对这个说辞来了兴趣。 “城里的人用了霍乱的方子后有效，那就说明，大部分人都是感染了霍乱。至于连发热的都少了，可能有些人刚感染霍乱时，身体虽然还能受得住但已经体虚了，那热病就趁虚而入，就造成小部分人上吐下泻后还发热。” 刘大夫细细思量一番，还真有道理。 看刘大夫并不反驳，李正如继续说：“那现在将霍乱控制住了，身体开始复原巩固，那热病可能还不厉害，就传染不了。” “而且，这蒙着口鼻呀，也能阻断一些风邪热毒的。” 听完李正如的话，刘大夫都被这小娃的聪敏惊到了，看着李正如，又想起她对中草药可真是一点都不通窍。 “可惜了……” 刘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要是这小娃有她四姐那认草药的天赋，只怕这李家会更早就出一名名医。 也就是李正如不知道刘大夫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刘大夫所想，她一定会告诉刘大夫，她说的那是合理猜测和经验之谈。 这古人吃亏就吃亏在见识不够，思维容易被禁锢住，很难打破常规思维和迷信权威。 在宛城内的疫病得到控制慢慢进入尾声后，刘大夫也终于将那两本医书给抄完了。 拿回两本医书后，李家告别吴公子他们，继续往当初说好的目标襄州去。 这次，李家算是立了大功，虽然宛城的百姓们不知道李家人，都视将军府为恩人，对将军府感恩戴德，但将军府里的人却是心知肚明，那些经验和方子都是李家的。 李家这次离去，将军府自是要备上大礼。 吴将军和王夫人自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几个小娃落下脸面，心里对李家是越发不待见了。 只是那娃又说得对，就凭李家给出的那些预防的经验和后面的几个方子，他们就不能给李家冷脸。不过要他们好不存芥蒂热情相待那真做不到，在后面的日子，两人干脆和李家避而不见，只管叫仆僮这李家的事就报给大公子，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是不想见也不想管。 见阿父阿母都对李家避而不见，那三个公子小娘子自是不会去招惹这些难民，那日被那狼吓得跳水里，害得阿父阿母落了脸后，他们也不好过。 那日，待仆僮都退下后，吴将军本已经阴沉的脸更黑了，沉着脸将王夫人说了一顿，看到还立在边上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又问两人怎会如此胆小，完全没有他的风采，想当年，他在猎场上，骑术箭术了得，区区一头狼，有什么可怕的。 再看看小娘子，终是没再说什么，沉着脸就走了。 现在李家要走了，吴将军还能说军事事务繁忙，就不送了，王夫人避无可避，最后一日还是要扬起笑脸，给李家送上个大箱子，当作将军府的谢礼。 这次将军府的谢礼比上次要大多了，本来还要给李家将几辆牛板车换成了厢车，又要送李家两头牛的，还是伍于归有经验，留了心眼，只道他们还要赶路程，小娃多，大人少，这么多牛车，是要引人注意的，会招惹祸事的。 将军府这才作罢，又给备了些贵重又不显眼容易藏起来的谢礼。 知道李家终究还是要离去，看阿父的样子，也不愿出口挽留，将李家留下，吴平启心底苦笑。 别看李家现在是平民，还是逃荒难民，就看李家的那些小娃们，聪明机灵得很，不出几年这李家就要改换门庭了。 还有那个叫苏田田的小孩，哪怕是穿着平民的衣裳，也是一身贵气，言谈举止与世家子弟一般，看着家世不凡。 现在这小孩现在落难了，又刚好进了他们将军府，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阿父却只因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就失去交好的机会。 想想他劝过阿父，阿父却说，这点小孩哪看得出什么贵气，再说了，你可听说过那汴州有什么姓苏的世家，你这是一心要报恩迷了眼失了智。 看到吴正启一心给这些难民找面子，吴将军嗤之以鼻的同时又心有欢喜，阿启也不是事事都英明决断嘛，看看，那医书拿了就拿了，这些难民能有机会给将军府献上医书，那是他们的荣耀，阿启还将这些难民供上了，还给这些人找面子，这些难民以前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能懂什么。 吴平启并不知道他阿父是那样的想法，确定留不住李家人后，在王夫人谢礼的基础上，又送了两箱书和纸墨笔。 “听说娃们都开始识字了，这些刚好给小孩们启蒙练字。” 他听刘大夫说，李家连那最小的才四岁的女娃都已经开始识字了，不过李家穷，买不起纸墨笔，他们都是拿着木棍在地上一字一字地练。 另外手上还捧了个小盒子，将李老头拉到一边，单独给李老头，叮嘱李老头随身携带，万一遇到事还能应个急。 刘大夫也是不舍，他扒着牛车，对已经坐在牛车上的杨老太喊，以后想起那酿酒的法子，可要来信告知一声，如那法子不传外人，那再酿出酒来，也要告知他，那酒酿多少，将军府给要。 听刘大夫这话，也不待杨老太回应，李正如在旁边也冲着刘大夫回话，就冲着您这话，放心，等我们安定下来，好好想想这酒的事，到时一定给您来信。 第67章 笔记的用处 再次启程的李家众人，大大小小，都满是希望和欢乐。 这段时日在将军府，虽不受吴将军和王夫人的待见，前期还挨了仆僮的冷嘲热讽，但吃的喝的还是没落下他们的。 对李家人来说有将军府管他们住的吃的喝的，他们每日跟着刘大夫学习中草药忙碌得很，虽然他们可能学了又忘，忘了又学，但忙碌，充实，日子还是过得很轻松。 日子过得轻松，但终究将军府不是他们的家。离开将军府，虽然前路未知，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次再停下来就是要安家了。 而李正如则在众人开始跟刘大夫学中草药后，心底便有个模糊的想法，直到这些日子李正荣飞速的进步，模糊的概念才慢慢成形。 再次启程赶路，李正星依然跟杨老太和李正如一牛车。 李正如将这些日子里大家记的笔记都收起来，让大姐重新整理。 “四妹，你要这些笔记是有什么用吗？” 李正富问，他们这一个月来跟在大家后面，记下的东西可不少。他们几个私下也讨论过，这笔记的用处，都在猜测可能是要给三妹用？ 这些日子，三妹对中草药的认识速度，远远将他们甩在后面，又看阿如经常带三妹去问刘大夫问题，大家都在猜，三妹这是要开始学医术了。 可是他们记录的东西，很多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家里就有两本医书，他们也都翻了一下，一本就是记录中草药的，另一本是一些病症和方子。那两本医书可比他们的笔记这些有用多了。 “当然有用了，你们记下很多细节，这些细节，以后会有大用处。” “这些细节有什么用呀？” 连李正吉都不解了，四妹现在越来越聪明了，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过他们能听阿如指挥，最关键是阿奶特别护着，他们不听指挥，阿奶就会责罚他们。 也不知道是四妹和阿奶呆在一起多了，阿奶才特别疼阿如，还将阿如教聪明了，还是四妹变聪明，阿奶才那么护着的，现在四妹在家里那可是最能说上话的，连阿爷有时都听阿如的。 “这段时间你们发现没有？很多草药本就常见，只是我们不知道，都当成是草。现在我们知道了，等安顿下来，一时半会没有进项，可以采制中草药卖给那些医馆和药铺。” 李正如一边收好他们的笔记，一边回答二哥的问题。 这事她有概念之后，还没机会和家人聊。现在大哥二哥问起，倒是可以趁机聊聊，也看家人有什么想法。 “采制草药？”在一旁的大人们听见，也来了兴趣。 “对呀，你们看呀，将军府里那么多中草药材，都是要花钱跟别人买的，那医馆药铺就那么几个人，那些中草药肯定也是和药农收的。” “这些日子我们不是跟刘大夫也学了很多采集炮制的法子吗？很多中草药本就常见，只是因为大部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怎么采集和炮制，就这么浪费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当然不要错过这个挣钱的机会。” 看到大人们都很感兴趣，李正如将她的想法揉碎一一道来。 “对，有些草药满山都是，以前我们都不认识也就没人采。”何夏柳第一个回应自己的女儿。 “那你说这采药能挣多少？”骆梅跟在后面问，她对能有多少进项更感兴趣。 “这个，我问过刘大夫了，将军府的草药价格可能会比外面药铺的价格要高，我们卖给药铺的话，价格会低一些。而且城池不同，那价格也会有波动，一切还是等安顿下来，我们再找医馆药铺问问。” 关于价格这事，李正如还真问过了，刘大夫还问她，怎么对这个有兴趣，被她随意给忽悠过去了，不过那时的她也还没具体要的想法。 “别管能挣多少，等我们安顿下来，那地里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粮，挖草药卖哪怕挣不了多少，到底也是挣了不是。” 李家雪倒是看得清楚，而且这挖草药还是无本之利，这活能干。 众人一听，是这道理。 “那，以后我们不种地了？” “种呀，就像以前阿爷阿父他们一样，既种地又打猎，又不耽误。” “而且种地的同时，也可以开几块地，像刘大夫那样，种一些价值高的草药……” 这才是李正如的目的，漫山遍野挖草药不是长久之计，但种草药，成规模的话，也是一项稳定的收入。 大人们听到种草药，又想想刘大夫那几块苗圃，也不由得眼一亮，这草药能种成。 一时之间，大人们心情激奋，恨不得现在已经到达襄州，开始他们的种植大业。 “所以这笔记的作用就在这了，你们看那医书，可没有详细告诉我们详细的采集和炮制方法，但往往这就是这些细微的细节，会让我们的中草药就比别人要好，也更容易卖出好价。” 抱着大家的笔记，李正如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你叫我们做笔记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众人都不敢相信。 “没，哪能呢，刚开始，只是担心大家忘性大，用笔记下来忘了可以随时查阅。” 她一开始真没那么多想法。 “后来，看那刘大夫懂得可真多，也不藏私，教得也细，又看大家记的笔记也记得十分清楚，才慢慢有了想法。” 那也非常厉害了，没看他们那么多人，也没有一个想到要采药卖和种草药吗？他们也只是想想，多认识几种草药，以后不用花钱从药铺买药了。 他们只想到不用跟药铺买药，而阿如想到的是从药铺挣钱，瞧瞧这脑子，都不知道像谁。 第68章 事发突然 在将军府要的这些日子，伍于归知道他们终归还要继续赶路，也是未雨绸缪，将之前还未做好的十字弩重新捡起来。 当然，这十字弩是避开将军府里的人做的。 弩，在古代冷兵器时代，这是属于武器。 虽然他们做的这个十字弩，并没有用到铁，但是伍于归也早就察觉，这将军府里除了那吴公子，那将军和将军夫人对他们多有怨言，本着不要起纷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十字弩还真不能让将军府里的人看见。 如之前苏田田看见他们画的十字弩时，直接喊这是武器，虽然他们哄了苏田田说是玩具，但被将军府里的人发现，就不像苏田田那么容易解释过去，可能会另起事端。 不过，在将军府里也有个好处，问要一些物件，只要不是管制的，也不贵重物品，一般都满足他们。 伍于归跟将军府里要了些木头和竹子，很快那些仆僮就给搬来，按伍于归的要求放进屋内。 对于这些人要木头和竹子拿来做什么用，将军府的人并没有过多关注。 之前伍于归已经做好了一个弩，不过没有箭，现在寻到竹子，箭很快就削好了。不仅削好了箭，还给其他人都做了个十字弩，尽量人手一下。 不过因为要避着将军府里的人，也不好试射，大家也不知道这十字弩威力几何。 将大的都做完后，又给改进一下，给小孩们又另外做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弩。这十字弩十分的小巧，巴掌大，操作方便，可以藏在衣袖里，有紧急情况时，趁敌人不注意，可以放弩防卫，得到逃生的机会。 别看十字弩虽小，近距离发射的话，只要箭足够尖锐，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的，李正如记得小时候有段时间，这种小小的十字弩在小伙伴在当风靡一时，一个小小的十字弩，装上牙签，也能打进石膏里。 伍于归给小娃们做小十字弩的时候，也没想到，给小孩子们备的防身小玩具，会这么快就被用上了。 此次干旱，席卷中原大地，宛城虽然河流众多，但还是受了干旱影响，很多中小支流已经干涸，大河变小河。 不过对于许多逃荒的难民来说，宛城已经是天堂般的存在。 有许多难民知道这边河流丰富，一开始就往宛城这边逃，直到宛城出了疫疾，这场疫疾虽然很快得到了控制，但霍乱发作快，许多难民好不容易熬到了宛城，本已败坏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养好，又遇上霍乱，上吐下泻的，本就虚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吐着泻着人就没了，死伤大半。 后面的难民在知道宛城有疫疾后，也不进宛城，直接往襄州去。 沿路难民众多，让刚从宛城出来的李家众人有一种回到刚逃难时的日子的错觉。刚逃难时的路上就是这样，有赶骡赶牛的富贵人家，也有穷困潦倒的贫苦人。 而衣冠整洁，物资丰富，格外的显眼和突出的李家一行人，就被其他路人划到富贵人家行列。 李家这队人，小孩子多，小孩子多，就意味着容易出纰漏。 才刚出城没两日，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停歇下来。 这些日子，李家人停歇下来后，娃们都会在附近挖挖中草药。 李正华这些日子跟二哈已经混得非常熟了，带着二哈也在一旁玩。玩着玩着，就看到前面有簇看起来像中草药的草，李正华抛下了二哈，蹲下去挖草。 那二哈跟这小人儿玩得好好的，突然被小人儿抛下在那挖草，挖草它没兴趣，抬起头见到不远处的李正如，直接抛下了李正华，冲向李正如。 李正华挖草药挖得十分欢乐，也没发现二哈不见了。 这些日子李正华经常抱二哈玩，有狼在，大人们也放心，并没有注意到，二哈已经跑回来了，而李正华挖草药挖得忘我，挖着挖着就已经离他们有点距离了。 那个难民抱起李正华时，是瞧着李家是富贵人家，好像还很疼娃子，他虽然还没想清楚绑了这小女娃具体要怎么做，但总归能换点什么东西吧。 李正华被人突然掩住口鼻抱起来，都吓坏了，小小的年纪，本能地反应，小手小脚拼命地打和踢身后的人。 但连五岁都没还不到的娃，能有多大的力气，被那难民一下抱起拔腿就跑。 还是何于归眼尖，先发现远处的不对劲，再细看，那被抱走的娃，是岳父家最小的女娃，急忙喊阿华被抢了。 又抢人？ 等何于归、富和贵他们追上去后，都不敢相信，李正华好好地站在地上，地下躺着一个男人，正捂着眼痛苦呻吟着，手指缝里有红色的鲜血流出，旁边的地上还有一根沾血的竹签。 看看李正华，除了衣服好像沾了些泥巴和草，看起来是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阿华，你拿十字弩射伤他的？”何于归问，这小玩具这么厉害？ “五妹，你没事吧？他怎么伤的？”富和贵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小妹，也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怎么受伤的十分好奇。 “我不知道。” 李正华摇着头，大大的眼睛里也满是疑惑。 “那，你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好说说。” 确认小妹没事后，李正富引导她。 “那人捂着我的口鼻，抱起我就跑，我就用手打他，用脚踢他，然后跑着跑着，突然他就大叫一声啊，就摔倒了，我也摔倒了。” 何于归、富和贵三人看看李正华，又看看还在痛得呻吟的男人，这是误打误撞被十字弩射中了。 看到一会工夫阿华就被抱回来了，大家也终于放下心来，听三人说那男人运气不好，被十字弩射伤的事情。 他们都不知道该夸李正华运气太好，还是要夸这男人运气太差。 “可是，这十字弩不是没上竹签吗？” 李正如有些疑惑，为了安全，平日里她是不给小伙伴们放竹签上去的。 咦，是哦，众人又看向李正华。 “你拿竹签扎的？” “不是。”李正华摇头。 “那你十字弩上竹签了？” 李正如问，打退敌人安全归来固然是件很高兴，但安全问题也很重要。 这次伤的是敌人，下次可能会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她要确定这十字弩是不是很容易误碰，然后竹签就被射出去，或许再看看，还能怎么改进。 第69章 书不见了 “打他的时候，才将竹签放进弩里的呀。” 李正华很淡定，一点也没意识到，在挣扎时给十字弩装上竹签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众人都不相信，他们都要两只手才能将箭放进弩里，就算阿华手里的十字弩小，也没那么容易将竹签装进去。 “可以呀。” 李正华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惊讶，一边应着，一边在众人面前单手给小十字弩上箭，五个小指头速度飞快，一下就将竹签装进十字弩里。 知道并不是十字弩的安全性问题，大家也放下心来，纷纷夸阿华厉害了。 这么一点人儿，还能临危不惧地给十字弩装上竹签，还能打退贼人。 也因为李正华的事情，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将军府里待一段时间，警惕性都变低了，是他们的疏忽。 伍于归也清楚认识到给小娃们做的十字弩虽小，一样具备杀伤力，紧急关头还真能伤敌保命。又见阿如很紧张十字弩的安全性，细细一思量，便明白阿如的担忧从何而来，也拿着十字弩，看还能怎样再改进一下。 李正华的手足够灵巧，才能在惊慌中将竹签放入十字弩里。他又让其他小娃们试一下单手操作，发现都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在慌乱时更容易出错，比如那竹签没装上反而撮到自己，比如竹签掉了，状态百出。 此时的李正如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这次李正华的遇险，再次让她意识到，别人的保护再周全，也有疏忽的时候，靠人不如靠己。 将手里的十字弩摆弄着，她手不如五妹灵巧，哪怕是无人干扰，单手操作时，那竹签也容易扎到自己，这十字弩还能不能改进一下呢？ 回想一下，那些武侠片里，有些暗器，是可以连发的，那是不是也可以在这弩里加上保险和箭囊？这样在紧急状态下，可以立即使用。 他们的手不像五妹那么灵活，现在的十字弩对他们来说作用没那么大，如果能像她想的那样改进，那这十字弩的威力和功用大大提升。 找上伍于归，问有没有见过连发的装备，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还和姑父探讨一下武器中保险的原理。 伍于归不是笨人，自小跟着阿父什么都学，各种技能都学杂了。虽然做不到样样精通，但有时遇到问题，专业人士会钻牛角尖，他更容易跳出来发现问题所在，比专业的人多一些其他想法，更能融会贯通。 听完阿如的问题想和法后，伍于归还真的琢磨出一个可以连弩发射的小十字弩。 苏田田看到连发的十字弩后再次震惊，一个劲地说，还说不是武器，现在连诸葛弩都做出来了。 诸葛弩？ 众人听这个名字，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这哪是诸葛弩，这就是十字弩，只是我们将十字弩又改进了。” 李正如否认，她并不知道诸葛弩长得什么样，但对这个名词倒是有点印象，应该也是一种可以连发的弩。 “阿田，你见过诸葛弩？是什么样子的？” 李正吉在一旁问。 “没见过……，哼，你们说不是诸葛弩，那它叫什么？” 苏田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又很是气恼，这些伙伴太狡猾了，还想套他的话做诸葛弩。 看着被改造后的小十字弩，里面可以放几根竹签，把一个木板掰开，就可以将里面的竹签连发出去。改造后的小十字弩比原先的大不了多少，一样可以藏进衣袖里。 “你不喜欢叫它十字弩那就叫它袖弩，你看呀，这弩刚好能藏进衣袖里，就叫它袖弩好了。” 李正吉很随意地给这十字弩起了一个名字。 “对，这就是袖弩。而且你看呀，这弩是木头和竹子打造的，没有一点铁，哪里称得上武器。” 李正如将新鲜出炉的袖弩摆弄给苏田田看，又继续给他洗脑：“这袖弩看着厉害，也只能够近距离将人射伤罢了，又不致命，用它做武器，那敌人不得高兴死了。” 苏田田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一个人说不过李家兄妹，哼哼几下，也跟着闹伍于归将他的十字弩改造成袖弩。 牛车内，李正星忙着将大家学习中草药时记的笔记重新整理，李正如指导大姐如何整理这些笔记后，就闲坐在牛车里。 百无聊赖之际，终于想起空间里的学校，她之前就有让自家的姐妹和阿兄都学现代知识的想法。 好像还将一本教科书带出来，李正如终于想起那本快要被她遗忘的教科书。 那本教科书，好像是本数学？有些不确定，当时拿出来时正好被阿奶瞧见，就顺便让阿奶保存了，她都还没翻看。 等大姐走开后，李正如才问阿奶，还记不记得，之前给了一本书她，那是仙人启蒙用的书。 杨老太当然记得，仙家的那本书，被她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的，就怕被人瞧见了。 见阿如问起，立刻伸手从底下掏出个包裹，将包裹打开，包裹里是她的衣物。 将手伸进衣物里摸来探去，一片柔软，感觉不到有硬的书籍。 杨老太大惊失色，仙人的书呢？又将包裹里的衣物全抖开，哪里有书的踪影。 李正如在板车里看阿奶那慌张的模样，又见阿奶将包裹的物件全散开，也意识到出问题了。 “书呢？我明明就包在包裹里，怎么不见了？” 杨老太一边翻找，一边念叨着。 “阿奶，别急，会不会记错了，可能在其他的包裹要里。” 李正如也是第一次见阿奶藏的东西找不到，还是要让阿奶冷静，不要急。 难道真是她记错了？杨老太又将其他包裹打开，东西散落一板车，就是找不到仙人的那本启蒙书。 李正如在一旁，也帮忙翻找着，的确是没有书。 “会不会是在将军府时被人拿走了？” 不怪李正如如此怀疑，毕竟那吴公子有前科，未问自取，拿了他们画的中草药图、那两本医书和大表哥摘录下来的方子吗。 第70章 书找回来了 “不能吧。” 杨老太也不确定。 “也没见那吴公子问呀。” 杨老太继续说，而且她的包裹也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那会不会是将军府里其他人拿了？” 李正如还是将线索锁定在将军府，在将军府那段时间，牛车一开始被拴在前庭外的马柱里，后来他们住下后将包裹都带进偏院。 但那段时间他们天天要去刘大夫那里学中草药，有人动过包裹里的东西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除了将军府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他们天天坐在牛车里，包裹就在眼皮底下，甚至还被阿奶坐在下面，根本就不可能被偷。 “不会吧。” 杨老太仔细想想，那些仆僮都是眼高于底的，他们乡下人的这点包裹，那些仆僮还真看不上。 “他们不知道包裹里有书，全都觉得我们就是一群穷光蛋，避着我们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翻我们的包裹？” 最主要的是仙人的那本书一看就非同寻常，那将军府里的人将书拿走了，肯定早就有动静，不会这么无声无息的。 既然将军府的人不可能，那是自己人？苏田田那几个孩子？还是毑公他们？也不会呀，他们都是同进同出的，而且也不会进阿奶那屋。 总不能是自家人吧？排除所有人后，李正如难以置信地想。 “那会不会是阿爷、大伯、阿父他们拿错了呢？” “要是你阿爷、阿父、大伯他们拿了，肯定会拿回来的呀。” 这疑问才出口就被杨老太一口否定了，看阿如一脸真的吗的表情，伸手佯装要拍她。 “你想呀，仙人的那本书那样出众，那些画栩栩如生的，一看就不是凡品，他们都知道你结了仙缘，没经过你同意就将书拿走，不怕仙人怪罪吗？” 对这一点，杨老太还是十分确定的。 “那在兄阿姐他们呢？” 都不是，也只剩这么几个人了，李正如也觉得自家人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但拿错也是有可能的。 “不会，那几个小子我还是知道的，特别是你那阿兄阿吉，他看到那书肯定藏不住的，一定会问这书哪来的。” 不是将军府的人，又不是自家人，这书会自己走丢了不成？ “那，总不能不翼而飞吧。” 不翼而飞这个词倒是让杨老太灵光一闪，她看着乖孙女，思量半晌，很为难地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仙家拿回去了？你说，这事可不可以问问那仙人？” 就像那些水瓶子牛奶瓶子一样，都是凭空消失的，只是不知道让乖孙问仙人，会不会太冒犯。 “阿，不会吧～” 李正如看着阿奶，有些恍惚，也不确定了。 但不应该呀，书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既然能带出来，就不应该像垃圾回收一样吧。 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书不都好好的吗，都没有消失呀。 想了想，还是得进空间里看看。 再进入桃源小学，点开课程，只见各科目的书齐齐整整地摆在那里，一本也没少。 这书还真被收进来了？ 李正如仔细回想一下，还真没留意当时将书带走后，书架有没有空出位置，想不出来，就再试试吧。她随手拿起一本书，就出了空间，将书交给阿奶，又返回学校去，书架上的书的确是少了一本。 呃…… 李正如有些搞不明白，这空间里的运行规则。 为什么学校的书会被收回去，而图书馆的书就没问题呢？ 是因为带出来太久，空间觉得她已经学完了？ 不管怎么样，她之前也和阿奶说过了，让家里的姐妹和阿兄们学仙人的知识，还是问问阿奶，怎么跟大姐他们说吧。 又从图书馆里借了本字典，出了空间后，杨老太已经将板车里混乱的包裹收拾好了。 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里，刘大夫也给杨老太和何子显看了伤情，又给两人重新配了药，杨老太的腿伤，已经不再需要再用板固定，甚至少量的走动也没问题了，不过还是叮嘱赶路还是要坐车，那骨头还没完全愈合好，走动多了会磨损，又造成损伤。 腿伤好大半，杨老太坐在牛车里就利落了许多，她本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现在没有腿伤的限制，收拾包裹这点活完全不够看。 李正如又将仙人的教育这事重新跟阿奶提起。 “这还不容易，刚好那吴公子送了我们两箱书和纸墨笔，就说这是吴公子另外送的，因为这书太过奇特了，吴公子不好大庭广众拿出来。” 杨老太还真是很快就想到了借口。 “可是吴公子为啥要送我们这些书呢？” 李正如觉得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看我们帮了救了他们将军府呀，看你们聪明伶俐呀。” 杨老太完全不觉得这借口有什么问题，但看阿如好似不太认同，想起吴公子和吴将军的矛盾。 “要不就说，这些书那将军不喜要烧了，但吴公子觉得这些书可能还有用，先放在我们这？” “阿奶，你看着办吧……” 李正如也实在想不出有更好的借口。 有了阿奶的支持，李正如也跟阿奶商量，等大姐将笔记整理好了，先给大姐透露一下，让大姐先抄。 将书拿出来后，李正如也发现了，现在低年级的书本，都是采用图文模式，色彩丰富，趣味十足，完全不像当初他们读书时那么枯燥。 这些书已经不仅仅是文字不一样了，书里的配图有些直接就是照片印刷的，太过超前，这是不能出现在人前的。 她也想看看，当大姐看到之些书时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如果反应太大，那她就得另外再想想，是否真的要让现代的知识在古代萌芽发展。 经历过李正华的事件，现在休息时也划定了一个小区域给小娃们活动，不准走远，实在是要走远一点至少要有一个大人跟着。 上次阿华是侥幸脱身，下次就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袖弩是更厉害也更方便更容易操作，但没必要冒这个险，将危险掐死在摇篮里才安全。 第71章 奇怪的老朽 小孩子们也知道，大人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都还是很听话的。 当然在阿华事件之后，小孩子们也开始拿起弹弓掏出袖弩勤加练习，那袖弩经过改造后，操作更简单方便，小孩子们主要练习发射准头。 继续南下，旱情开始得到缓解。 虽然难民还很多，但路上也开始出现普通的赶路行人，其中还有一些押着物品的商人，从衣着精神面貌上可以发现，不同的人群泾渭分明。 各路行人多起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李家这一行人就没那么突出了。 他们从将军府出来，物资丰富，不用再担心吃的喝的。 随着路上的行人多起来，李家人也不着急赶路了，大家都不慌不忙的，慢悠悠的，别人还以为这队人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之前李家已经讨论过，没有进项之前，要挖中草药去卖，所以不管大人小孩，看到有认识的中草药都会挖。 其他人看到这队人经常在那挖草，也很奇怪，一问才知道是在挖中草药，又以为他们是医药世家。 甚至还有人上前打听他们接不接诊，可不可以帮忙看病？ 在将军府这段时间，李家老老少少的语言能力都大幅提高，用官话进行日常交流，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 虽然他们都跟刘大夫学习了一段时间， 但他们主要学的还是中草药。 不过刘大夫欣赏李家众人态度十分端正，其中以李正荣最为突出，也存着考验李正荣天赋的心思，在李正如的提议下，拿李家众人当教学道具，教李正荣基本的望闻问切知识。 当然在刘大夫教李正荣的同时，李家其他人也跟着学习了一下。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 顾名思义，望，就是观察病人的体态脸色等一切可以看得见的情况。 闻，就是用耳听病人的声音和用鼻子闻气味。 问，就是询问病人的具体症状。 前三项，李家其他人都能很好地学习和掌握要领。 直到切。 切，就是把脉。 大家对于刘大夫嘴里说的什么沉脉、浮脉、洪脉、濡脉、散脉、芤脉、革脉、伏脉、弱脉、牢脉、迟脉、缓脉、涩脉、结脉、数脉、疾脉、促脉、动脉、虚脉、细脉、微脉、代脉、短脉、实脉、滑脉、弦脉、紧脉、长脉和大脉这二十八种脉象，一头雾水，十分混沌，完全区别不出来。 他们二十多人，互相把脉，感受着脉象的区别，哪怕是对着笔记，都并不能区分出分。 此时就可以看出李正荣是真有天赋。 在刘大夫的指导下，这么小的人居然能感受到每个人的脉象的区别，并将她的感觉描述出来。 虽然李正荣有天赋，但也远远不到给人看病的程度。 面对路人的好奇和期望，只道不会看病，他们只是懂得一点中草药。 一些人失望而去，但也有一些人还是很好奇他们，甚至还和李家攀谈起来。 这是一个老朽带碰一个小童，老朽头发花白，脸上气色却是极好，满面红光，穿着一身朴素又简洁的道服。 小童年纪不大，大概六七岁，也穿了一身的道服。 李正华被抢的那日，那老朽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那时，路上的其他行人还不多，大部分都是难民，李家这队人就非常引人注意。 这几日行人多了起来，李家人也放慢了速度，主要还是大家发现这边很多中草药，经常要停下来采集。 就像李正雪说的，哪怕现在他们安顿下来了，分了地，今年也是没有收成的，那么中草药就是他们的主要进项。 他们是慢下来了，那老朽也跟着慢下来。这两日他们也发现，这个老朽就这么不远不近地一直跟着他们。 这个时代，道服似乎是很潮流服饰，那些个士大夫，达官贵人，都有穿道家常服的喜好，甚至还有人送礼是送道家常服的。 他们也不确定，这老朽是道士还是什么士大夫。 但看这老朽牵着头小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包裹，带着个小童，就再无他物。 看起来，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也就没再继续注意他。 却不想，在有人上前问他们是不是郎中，会不会看病之后，这老朽也上前来搭话。 老朽上来就说，他带着孙子，一路向难，东西又被抢了，看见李家这队人，车多人多，感觉十分安全，就一直跟着他们，多有得罪，让他们不要见怪。 这，人家只是跟着在他们后面，又没做什么坏事，谈不上得罪，更不会怪。 搭上话后，老朽就随便聊聊天，又很随意地问，挖那些草，摘那些果子有什么用，他们老家那边，漫山遍野全是这些野草果子。 知道那些草能制草药后，又问他们怎么懂这么多，家里是采药的？ 这老朽的问话很有技巧，并不会一直追着问，看起来就是这老朽在一旁，随便跟着大人小孩们聊天，话赶话就问出的问题。 他们赶路，老朽也牵起他的小毛驴赶路，他们停下来，老朽也停下来，在一旁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天的工夫，李家人已经不知不觉，将他们从知道北边兵乱开始逃难，到遇上何秀才，又遇上新姑爷，还进了宛城的那吴将军府里，还在那将军府里学了中草药，现在要往襄州去等事情都被那老朽聊出来了。 而李家人，却还不知道这老朽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去，就连那小童，虽然也凑到小孩子堆里玩，但对他们的问题，基本是一问三不知。 等老朽聊得心满意足，最后跟李老头道，你们家，大福气还在后头，就将小童抱上小毛驴，自己一跃坐在小童后面，一巴掌拍在毛驴屁股上，就这么拍驴而去。 李老头只当这老朽在讲客气话时，正想着怎么接受别人的客气祝福，并又很好地回复时，那老朽已经骑着驴远去，渐渐变小直到看不见。 “他们那头驴居然能骑得这么快呀！”这是李家众人的第一想法。 第72章 再次消失的书 “这老朽这几日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呀？” 惊诧完那头驴的速度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问。 “他看起来并不需要我们保护呀。” 想起老朽一开始搭话时，说的觉得他们人多安全。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大家心头升起。 众人纷纷盘了盘，老朽都跟他们聊了什么，说了什么，将每个人被套出的话整理一下，终于发现，这老朽可真厉害，他们的底细基本全给套出来了。 “阿爷，这老朽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李正如问，那老朽和阿爷说了句话之后就走了。 “他说，我们家以后会有大福。” 李老头一脸的懵逼，难道这句不是客气话，而是先知预言。 又想起阿如得了仙缘的事，心头一跳，如果那老朽能预知，那是不是他已经看出了阿如的不同？ “他是道士吗？”富吉贵几个问，那祖孙俩都是穿着道服的。 “可是那小童也不做功课，也不读道家的书。”苏田田在一旁说。 “你怎么知道？” “我问的呀，《道德经》《南华经》《真经》那些，我问了好几本道家的书，那小童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书的？你学过？” “没学过，但也知道呀，那些人，就喜欢送这些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苏田田撇撇嘴，还有道士常服，在士大夫以上的阶层风靡，引领风骚。 不过，他总觉得那小童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小童一问三不知的，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不知道。” 李正吉不觉得苏田田说的有道理，在一旁反驳了一句。 他们每次停下来，那小童都不用老朽吩咐，自己就会凑过来跟他们玩。不过那小童不跟阿如她们女娃玩，更喜欢跟在他们身后一脸好奇的问东问西的，也喜欢跟苏田田玩。 他们看就一小孩儿，也会逗他，当然也会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去。 可是那小童怎么说来着。 “我是从家里出发的呀，我阿爷抱我坐在车里，说带我出去玩，就出来了,我阿爷去哪我就去哪。” 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们还不死心，又问小童，你家在哪里呀？ “我家，我家就在我家那里。” 这不是废话吗？ 有一度，他们甚至怀疑，那小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但看他和苏田田玩时似乎又不傻，有时还能忽悠苏田田，哄得苏田田都送给那小童弹弓和袖弩。 他们又怀疑那小童是故意不说的，再次逼问他时，那小童就睁大眼看他们，满眼满脸写着迷茫和不知所措。 李正吉觉得，那小童比阿如还会装。 对的，自从发现阿如太聪明太厉害之后，他也左敲右侧地问阿如，她怎么突然如此聪明了，阿如的表情就跟那小童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是十分相似。 “那老朽，鹤发童颜，会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师？” “不会吧，我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呀。”还是苏田田否认。 “你认识很多大师？” 众人看向苏田田，随着大家越来越熟，苏田田已经不止一次说漏嘴了，他知道的事情和一些敏感度，明显不是商人家孩子该有的。 苏田田也意识到又说漏嘴了，忙找补。 “真是修行大师的话，肯定会很出名的。你们在乡下不知道，外面的人很追捧大师的。他如果是道人，那个样子就非常让人相信，肯定早就出名了。” “是听说，那些达官贵人以认识大师为荣。”何秀才想起是听人说过。 “只要他不是要害我们，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都不重要吧。” 这几日李正星很忙，非常忙，将整理笔记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特别是当她对这些内容并无兴趣的时候，这是一种折磨。 为了能早日结束这种折磨，她恨不得就待在牛车里，奋笔疾书，早完成早解脱， 幸好，数日的赶工，终于将那些笔记整理完毕。 看见大姐将笔记都整理好，空闲下来了，李正如也跟杨老太说，将仙人启蒙的书拿出来，让大姐开始抄书的事情。 杨老太在牛车包裹堆里挖出个小箱子，小箱子外面还拴了个拴，上面挂着个小锁。 在杨老太郑重其事地打开小箱子后，再次出现了情况，书又不见了。 这次，杨老太将阿如拿出的两本书放在一起，一本是有许多鲜艳图画的书，阿如说那是仙人启蒙的书，另一本则十分厚实还非常的重，阿如说这是仙人说的字典。 仙家启蒙的书是压在字典的下面。 与上次情况不同的是，字典还好好地待在箱子里，仙家启蒙的书却不翼而飞了。 李正如都懵逼了，怎么书本又不见了？ 那教科书拿出来也没几天呀，她还之前担心是学时的问题，还故意拿了一本新的教科书。 看箱子上的锁，如果是被人拿的，那锁也有被开的痕迹吧，而且字典也没有动过的痕迹，这几天阿奶和大姐一直在牛车里，这牛车就没有没人的时候。 这书怎么又不见了呢？又被空间收回去了？ 是时间的问题？李正如进入空间学校，果然书本已经被收回学校里。 她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书本是以课时为单位回收吗？还是按天算的。 又出了空间问阿奶知不知道这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杨老太想了想。 阿如将书拿出来给她后，这本书比上一次那本还要鲜艳，里面的人和真的一模一样，连发丝都看得见。 前两日她都每日都在担心书会被别人偷拿，每天晚上都要摸一下，确认书还在才能安心睡下。 这两日见阿星一直待在牛车里抄写，心想，真有人来，看见阿星，也不敢乱翻牛车里的东西，才放下心来，就没有检查。 可是今天书又不见了。 李正如听了，也不知道问题在哪里，这也不是按天或按课时算。 是有什么触动回收系统？ 这次李正如也不挑了，再次进入空间学校，随手拿了一本书给阿奶，让阿奶贴身随身带着，看它什么时候会消失。 第73章 二哈去哪了? 李正如将书给杨老太之后，自己也不放心，连着两天都守在牛车里，非必要不下车。 李正星都要以为阿如又生病了，两天都待在牛车里，但看她又很正常，左瞧瞧右看看，还对着她整理好的笔记，查看阿如的脸色、状态、体温，没发现哪不对劲。 又拎阿荣上来，给阿如把把脉，看大姐这么紧张她，李正如心也是暖暖的，和李正星解释，她真的没事，就是要想静静思考一下人生。 见阿如还会逗她，李正星才确定阿如真没事，叮嘱阿如哪不舒服一定要说。 这些日子李正星天天在牛车里整理笔记，她就不陪阿如待在牛车里，她要下牛车去玩，外面的世界真美好，她不想陪阿如思考人生。 李正如在牛车里守了两天，书还好好的，被杨老太揣在怀里。 在牛车上坐了两天，李正如也闷坏了，这牛车里活动空间很小，也没好玩好看的。 小伙伴们也奇怪，阿如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苏田田几个站在牛车边上，打量着车里的阿如，除了表情有些蔫蔫的，明显就是无聊透顶的状态，并没有发现阿如哪里不舒服了，都在喊阿如下来玩呀。 李正如也想下去玩，但是她更想知道，书是怎么回事。 小伙伴们见怎么叫阿如下来玩，都不下来，越看越奇怪，都在讨论阿如是怎么回事。 又问李正荣，阿如病了吗？ “没有，好得很能，平稳，有力，观她气色，也好得很，比你们和我都要好。” 李正荣刚才看到山坡下好像有种中草药，正难道叫大哥陪她过去，就被拉过，她说了四妹好得很，小伙伴们都不信。 她不知道四妹怎么了，但她观四妹脸色，把完四妹的脉象，没有哪不对劲的。 一群小孩站在牛车外边，都在逗阿如，想叫她下来玩，李正吉要跟阿奶取吃食，只觉得这些小孩碍事得很，便给了个主意，你们看阿如喜欢什么，拿东西引诱她下来玩。 现在在赶路，他们有的阿如也有，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引诱阿如。 李正吉在一旁听着这些小孩们的烦恼，扑哧一笑。 这还不容易，你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花呀，草呀，扑两只蝴蝶，打个小鸟。 这个建议得到了小孩们的赞同，他们光听着就觉得好玩，一群小娃呼啦啦的，一下就全都跑了。 “阿如，你不去？” 李正吉也觉得这两日小妹是太安静啦，看向坐在车里正在发呆的小妹，手很欠地拍了拍阿如的头。 第二下手还没落到阿如的头上，手就被杨老太一巴掌给拍走了。 “干什么呢，怎么拍你阿妹了，整天调皮捣蛋的，不干正经事……” 没拍到阿如，还被阿奶给教训了。 李正吉讪讪地笑着，我这不是看阿如呆呆的，怕她是不是病了吗。 “你才生病了，阿如好好的，不许欺负阿如……” 杨老太警告着李正吉。 “对，阿奶，二哥老是调皮捣蛋，还打我的头。阿奶，你说我要是被二哥给拍傻了可怎么办。” 李正如也回神了，立马和杨老太告状，告完状还冲李正吉做了个鬼脸。 杨老太也知道这两兄妹在玩闹呢，摸摸阿如的头说给她呼呼，又拍了几个李正吉，说给阿如报仇了。 很快小伙伴们就捧着摘的花，回到牛车边上。 阿如，你看这花漂不漂亮，我们看到那边有好多好很看的花，你要不要下来一起去摘花呀？ 苏田田则不知道去哪里弄来一只小鸟，提着小鸟也到牛车边上炫耀，你看我的这只小鸟好不好看。 李正如一看，苏田田手心里的鸟，鸟身瘦长，毛色鲜艳，十分的好看。也来了兴趣问是从哪里捉的？ 在苏田田旁边的李正高一看，啊如有兴趣了。 “阿如，快下来，这个小鸟是姑丈抓的。下来，我们和姑姑姑丈一起去捉小鸟。” 李正如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下了牛车，跟小伙伴们一起去找姑丈，让他带他们去打鸟。 那鸟是伍于归他们拿着弹弓在练准头，刚好看到一只鸟立在树上，正好试试准头和弹弓的威力，最后还真的被打下来了。 他们停下来的路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灌木丛生，有人提议，那坡上有草有树，可能会有草药，还可能会有鸟窝，我们上去看看吧。 这么一群小孩，伍于归一人是看不过来的，李家雪见了，主动说那我也去。 伍于归和李家雪两人带着阿如他们，每个人背上一个小袋子，手里还拿着弹弓，小孩们纷纷欢呼，到小山坡上去采草药和打小鸟。 这两天李正如不下牛车玩，连二哈都觉得精神不振，感觉其他小娃都阿如会玩和有趣。 看到阿如终于下牛车玩了，立马跑过来跟在阿如身边。又见一群人朝山坡走去，二哈一下就冲出去，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和带路。 小山坡不大，很快就爬了坡顶，小娃们拿起弹弓随便乱射，虽然惊起几个小鸟，但都没有命中。 李家从盛夏开始逃难，中途可能有走错方向，后来又被请进将军府，走走停停，现在已经是初冬。 这个时空的气候似乎比现代要更温暖，虽然如此，山风吹来，还是又添了几分寒意。 在小山坡上转了几圈，大家似乎一无所获。 “不如我们回去吧，我们上来也有一会了，他们要找人了。” 没打到鸟，还被小灌木刮脚，几个小男娃觉得无趣了，开始催促回去。 “二哈呢？”还是李正照先发现，狼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众人环顾四周，还真的没看见二哈的踪影。 一个个的连忙扯开嗓子在喊。 “二哈，二哈，你在哪呀。” “二哈，回来了，我们要走了。” 依然没有动静。 小孩子们正想四处散开寻找二哈，就被伍于归和李家雪制止了。 他们实在是不放心这些小孩子，让大家不要乱跑跟紧他们。 伍于归暗自猜测，这山坡附近会不会有人打猎？会不会有人装了陷阱？二哈会不会是掉进陷阱了？ 第74章 奇葩的回收制度 当然，他的这些猜测，现在不敢说，他怕说出来后，就更难哄住这些小孩子们。 万一真的陷阱，让小孩子们在这乱走还弄危险，他要保证小孩子们的安全。 将孩子们都带回去后，他再上来找那头狼。 这些小孩子并不是听话的，但幸好，几个小男娃都觉得无趣，也就不闹腾，小女孩们看这山坡上，也没什么好看漂亮的花草，又被山风吹得有些发抖，也想回去。 只是现在二哈不见了，他们要找二哈。 就在伍于归和李家雪终于将小孩子们说服，他们小孩子先回去，让大人过来找二哈更容易找。 二哈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鸡。 小孩子们看见二哈捕了一只鸡回来，全都为二哈欢呼，都冲过去想抱住二哈。 “二哈，你太厉害了，会捕鸡了。” “哗，二哈，你太棒了，今晚我们吃鸡。” 二哈不理这些小孩子们，它叼着鸡，径直跑到李正如旁边，蹭了蹭李正如，松口将鸡放在李正如脚下。 其他的小孩子也不介意二哈的区别对待，一样高兴得像麻雀一样，又叫又跳，还追在二哈后面要摸要抱二哈，又在李正如面前蹲下去，玩二哈带回来的鸡。 伍于归和李家雪都惊了，这条叫二哈的狼这么有灵性，还能像猎狗一样打猎回来。 等他们将二哈带回来的鸡拿起来，这鸡也没被狼咬伤，睁着圆圆的黑眼珠，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伍于归看着二哈也是啧啧称奇，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听话的狼，又想起在将军府里的时候，那些将士们说，这二哈是雪原狼，是被人特意从北地带回来训练的。 等众人领着二哈，提着只鸡回来，就见杨老太坐在牛车止不住地张望，直到看到阿如后，大声喊阿如。 李正如心头一跳，小跑回到牛车，就听见杨老太低声在她耳边说，书又不见了。 书是在杨老太这里，是贴身存放的。 这么一大本书，不见的时候是有明显感觉的。 “什么时候不见了？” 李正如低声问。 “就在你跟你姑姑姑父他们去玩的时候。” 杨老太感觉到书不见的时候，就想要喊阿如进来，探头出去，看见阿如被小孩子们簇拥着，已经走到小山坡脚下。 她一想，这两天阿如都闷在车里，等阿如玩好回来再说，应该也可以。 听杨老太这么一说，李正如心底隐隐有一些猜。 牛车里只有杨老太一个人，李正如又进了空间，果然书好好地待在学校里。又将书拿出来，重新递给杨老太。 “阿奶，你拿着书，不要让人看见了。我下车去，等一会这本书要是不见了，你就立刻喊我。” 还没等杨老太问是怎么回事，李正如交代完后立刻跳下牛车，跟杨老太点了下头，开始慢慢地向外走。 也没走多远，就听见杨老太在牛车里喊，阿如，回来，阿如，回来。 李正如回头转身，又往回用脚丈量，数着自己的步数，约十五步，估摸着自己一步大概也就三十至四十厘米，十五步，那就是约五米左右。 也就是说从空间学校带出来的书离她大概五米远的距离就会被空间收回去。 想起她的计划，她是要将书拿出来给大姐他们抄的。 不会吧，那不就是以后他们抄书时她来要在一旁守着他们了？ 李正如觉得这个破空间，有些规则真的非常的莫名其妙。 回到车上将自己的猜想跟杨老太说后，杨老太一听，初初也觉得不可思议，再细细想一下，又觉得正常。 “阿如，你看呀，这书是那仙家启蒙的书，这是教小仙人的，那肯定是不能随便被我们这些凡人看见。 那仙人喜欢你，愿意将仙家的书拿出来教你，但也怕这仙书被别人看见了抢走呀。 仙家看你走开了，为了保护这书，就收回去了。 看来仙家这些启蒙的书是非常重要的。” 仙家这几本启蒙的书，三番四次被收回去，而那两本医书还好好地在牛车里放着，以杨老太朴素的思想和观念来看，这些启蒙的书比那两本医书还要重要许多。 “阿如，那你还要让你阿姐和阿兄他们学习这仙人的书吗？” 既然这书这么重要，仙人真的不介意阿如给其他人看吗？杨老太有些担忧，她更怕的是仙人会因此怪罪阿如。 “要学的，你看啊，这书这么重要，我们更要学了，但是这书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的，阿姐阿兄他们是自家人，不要被外人看见就行了。” 李正如安慰杨老太，当然得学，有难同当，不是，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早就决定了，要让她的阿兄阿姐们沐浴在科学的光辉之下，健康成长。 “仙人真的不会怪？”杨老太还是担忧。 “放心，阿奶，仙人不怪，只是你想好要怎么跟阿姐他们说了没有，又不能告诉他们这是仙人的书，一定不要让阿姐阿兄弟他们怀疑，也要让他们保密，不要说漏嘴了。” 李正如想起之前杨老太拿将军府说事的，但她总觉得，那样很容易传出去。 知道仙人最在意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杨老太低头想想。 “你让阿奶再想想，看要怎么跟你阿姐阿兄说。” 李正如也不催促，让杨老太慢慢想。 她还在想离远一点就将书回收，这种这么奇葩的规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从李正如的角度来看，根据空间里学校的规则和学分制度，她觉得开发这个功能的人，满满的恶趣味。 她不相信，玩这个经营游戏的用户全是小学生，毕竟像她已经工作多年，还是一样玩得入迷。 结果玩个游戏还要重新学习一年级的知识？她觉得她受到了游戏开发者深深的恶意和嘲笑。 杨老太可不知道这么多，知道这书是怎么一回事，她就放心了。 顶多以后会麻烦一点，要阿如经常去仙人那拿书出来。 第75章 二哈厉害了 自从那天二哈捕一只鸡回来之后，往后连续几天，在傍晚时分二哈都会叼一只鸡回来。 这些鸡健壮且肥美，小孩子们都既惊叹又欢喜，每天等着二哈，迎接二哈也成了小孩们最喜欢做的事，每次都要围着二哈夸它太厉害了，大人们却慢慢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些鸡，该不会是有人饲养的吧？ 这天，二哈又叼了一只鸡回来，李老头他们看着二哈带回来的那只鸡，纷纷陷入了沉思。 李老头在心里头挣扎了许久，他总觉得二哈这头狼，是仙人派来保护阿如的。二哈带回来的这些鸡，到底是叼了别人家的还是仙人给的呢？最后还是决定问问阿如，或让阿如问一下仙人，这些鸡是不是仙人送的。 李正如万万没想到，阿爷他们始终以为二哈是狼，不是狗，更想不到的是，在阿爷的心里，二哈是仙人派过来保护她的。 又听到阿爷怀疑二哈叼回来的鸡都是有人饲养的，她也很懵。 “为什么说这些鸡是被人饲养的呀？” “这些鸡的花色和大小都差不多” “可是一个地方的野鸡，就很有可能都是同一个品种，那不就都是一样的吗？而且也有可能这个季节的野鸡就是这么大的。” 李正品觉得阿爷的问题是可以解释的。 “我还是觉得这些鸡是同一窝鸡。” 李老头还是深信自己的经验，而且他也有打猎的经验呀，野外的鸡，哪有各个都长得这么匀称肥美的。 “而且这家鸡和野鸡的状态是不是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呀？” 李正如还真的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什么叫做鸡的状态？她真的不明白，鸡，不都是长得差不多吗？ “我们这几天也走了这么远的路了，如果是村子里的鸡，二哈总不会每天都跑回去偷鸡吧。 你说是同一窝鸡，那就是同一户人家养的。二哈能每天这么快就叼回来，可见那户人家也和我们一样，都在赶路，可是你看看，我们周围，也没看到有人养鸡呀。 阿爷你是不是想错了？” 李老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些鸡分明就是饲养，每一只鸡的毛色大小基本相差无几。 “那野鸡，就算同一个品种，毛色和大小还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的吗，李正如听了阿爷的话，也记在心里。至于是不是仙人送的，她就是仙人本仙，她的空间里的确有养鸡场，可是她并没有从空间拿活鸡出来给二哈。 “阿爷，这也没看见有人找鸡，我们也不知道二哈从哪里弄来的鸡。 既然是二哈带回来的，又没人找，那就是无主的，总不能，我们还将这些鸡都养起来吧。他们在赶路，养鸡这活还是以后再说吧。 最多，以后失主真找上来了，那我们就赔些钱呗。” 二哈最近有些神出鬼没的，每次他们停歇下来后，二哈和大家玩一会儿就不见了。 离李家他们约十里外，有大队人马，前面带队的明显可以看出是士兵，还插着旗子，这队人，看起来并不是寻常，车队里，大部分都是木箱车。 走近的话会听见，那些木箱里传出鸡叫的声音。 在车队的中间，还有几辆马车，马车上都是栅栏车厢，每辆马车里装着几头狼。 那些都是梁将军让人带回来的雪原狼。 这队人行进的速度也不快，主要是那些饲兽师要将雪原狼放出来，投食驯化。 现在距离襄州越来越近了，驯兽师也在抓紧时间加紧驯兽，希望能赶在入将军府之前将这些雪原狼训练好。 之前是天气炎热，那些雪原狼并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个个都无精打采的，跑一下就热得直喘气，也不配合训练。 已经入冬，这些雪原狼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要精神许多，驯兽师经常让人停下来，将雪原狼放出来，训练它们。 当然，训练多了，每天消耗的食物也更多。 自从那天二哈再次重遇到自己的同伴之后，每天傍晚，饲兽人给这些雪原狼喂食的时候，二哈就混入其中，然后将其中一只鸡叼走。 二哈和这些雪原狼相差无几，除了越来越憨之外。 傍晚投喂的那个饲兽人明显还有些害怕这些雪原狼，每次都是远远地将鸡扔进狼群里。 二哈连着几天给李家带鸡回去都没被人发现。 直到一只鸡已经满足不了二哈了，它居然叼了两只鸡回去。 李家人都惊了，二哈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鸡，而且，还是两只。 在知道不是仙人送的鸡之后，李老头是坐立不安的，二哈偷鸡虽然不是他指使的，但都叼回来了，他们还是将鸡杀了吃掉。 他们也试过跟着二哈，想看二哈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鸡，但他们两条腿还真的跑不过四条腿的，总是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二哈带两只鸡回来，让李老头更加的不安了，能养这么多鸡让二哈叼，那是个大户人家吧。 在李老头惶惶不安中，将军府的人终于发现有一头狼偷鸡。 那天一个士兵在树底下小解，远远地看见一头狼，嘴里好像叼着鸡，在灌木丛中咻的一下，就消失在远方。 那方向，也不是回队的方向呀。 那士兵一开始以为是府里的雪原狼又跑丢了一头，忙回去报告。 听到士兵汇报说看到有一头狼偷了雪原狼的口粮。 将军府的人也都惊呆了。 那些雪原狼那么厉害，还能有动物能偷它们的口粮？ 又想，该不会是黄大仙吧，黄大仙也是狼，只不过是黄鼠狼。而且黄大仙偷鸡是出了名的，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黄大仙成精的故事，正因为黄鼠狼能成精才被人称黄大仙。 成精的黄大仙可能是不怕雪原狼。 直到二哈叼着两只鸡，从狼群中撤退，再次被士兵撞见。 这次二哈和士兵是迎头遇上的。 二哈天天在人群中玩，可是一点都不怕人，看到前面的士兵也就瞟了一眼，径自叼着两只鸡，跑了。 那士兵也没反应过来二哈就是那偷鸡的狼，他以为又有一头雪原狼要丢了。 赶紧喊人，等其他人跑过来，二哈已经不见踪影了，大家清点一下，雪原狼都在。 这，这是两个月前走丢的那头雪原狼回来了？ 第76章 打架 连着两天，将军府的人也掌握了二哈出现的规律，每天傍晚，二哈就窜进狼群里。 这些雪原狼的口粮是有定数的，二哈叼走了鸡，必然就有其他的狼不够吃。 二哈也不争也不抢，在狼群里玩了一会，就见有一头公狼抢了两只鸡叼给二哈。二哈接过鸡，也不着急撤退，和那头公狼玩了一会，才叼着鸡离开。 士兵想围上去追捕二哈，被驯兽师阻止了。 “先不急，现在捉了，它不愿待在笼车里，还会将情绪带给其它的狼，更麻烦。这头雪原狼一直跟着我们，等它被投喂惯了，到了将军府，它一样会想办法进去，到时再瓮中捉狼。” 驯兽师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只是他们都想不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会养雪原狼。 李家并不知道二哈带回来的鸡是怎么来的，都在夸二哈这几天更厉害了。 之前是每天叼一只鸡回来，现在是每天叼两只鸡回来。 而且二哈叼两只鸡回来也是有技巧的，它嘴里咬住两只鸡的鸡爪子，就这么将两只鸡带回来了。 连李正如都觉得这二哈是成精了吧。 现在她也不怀疑阿爷的话了，她也发现这些鸡就是别人饲养的。 可是，这么多天，那户人家每天都有丢鸡，二哈叼回的鸡也有十个八个了吧，也没看见有人嚷嚷不见鸡了，也没看见有人找鸡，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只能笑纳了。 襄州城外。 李家这队人边走边挖中草药，本来最多十天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半个月，终于看到了襄州的城墙。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城门大开，城墙外，有士兵列阵，旁边还停着几顶轿子。 看到这么隆重的场面，这是在迎接大人物？ 城门，闲暇时只开一扇门，而现在，两扇大门全都打开， 他们这些难民和普通的平民，自然是不能从中间进城，而是要排队从门两侧进城。 这段时间，也有不少难民逃来襄州府，城门两侧，一边为襄州府的平民进出，一边则是难民的队伍。 难民进城，是需要登记的，襄州府重新将难民发配到各地方去。 城门外，难民的这支队伍进度缓慢。 入城需要将户碟拿出来，城门处有人在检查和核对人数。 李正如他们也全都下了牛车，十多个小孩，在队伍旁边玩耍。 他们慢慢移动着，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前面那队人登记完后就该排到他们了。 城门外的一顶轿子，下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从轿子下来后，就朝着难民这队人奔跑过来，然后就扑向李正如。 李正如在队伍旁边和二哈正在玩，突然被一个熊孩子冲撞过来，撞得她哪哪都疼。 她都要气疯了，这哪来的熊孩子，有病吧，这熊孩子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自然也是本能地反应，被熊孩子撞倒后，立马爬起来，也冲向那熊小孩，两个小孩子就这么捆打到一起。 二哈看到小人儿被扑倒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也扑向那个没见过的小儿，还以为这是小人儿新发现的新奇玩法，也冲了进去，它也要一起玩。 有了二哈的加入，局势就不一样了，李正如利用她和二哈的熟悉度，躲在二哈的身躯后，依然用着她的小短手小短腿攻击那个熊孩子。 那熊孩子在雪原狼也加入之后，他怕打到雪原狼被雪原狼咬他，就畏手畏脚的，一时之间，他就被打好几拳挨了好几腿。 局势就是这么被二哈给扭转过来了。 李家的小娃们也被这突然如其来的事情给吓懵了，但看到因为二哈加入，阿如一直在暴揍那小男孩，都围上去，在旁边给阿如加油。 听到小伙伴们的加油，李正如气得大叫，你们来帮忙呀。 其他小孩还没反应过来，苏田田就已经冲了进去，这一下，局势就完全变了，二打一，有了苏田田的带头，接着，李大丫也冲了进去，李大丫下手更狠，打得那小男孩哇哇叫。 那边仆人看见小主人挨了揍，又惧怕那头狼，想拉架，又不敢靠近。 等苏田田和李大丫都加入了战场，仆人再也顾不上怕狼了，他再不将小主人救出来，他就要被罚了。 此时，轿子那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从轿子里下了好几个人，李家人也反应过来了，伍于归忙上前，将几个小孩子分开。 那小男孩被救了后，还在叫嚣。 “你们等着，你们敢打我，我让我阿父将你们都扔进大牢。” 李正如就更凶了，她都要气炸了，被这个熊孩子莫名其妙地撞倒在地上，她摔得很疼。一边气碰到一个神经病的熊孩子，一边气愤自己太矮，人小力气也小，而且手短腿短的，刚才肯定没打疼他，自然也是毫不示弱。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呀，走路不看路，撞到人你还有理了。” “你才有病，你还是个小偷。” “你说谁是小偷，你有病就让大夫给你治，不是谁都要惯着你。” “你就是小偷，偷了我的狼。” “呸，这是你的狼吗？是你的狼，你倒是叫它回去呀，你看它都不理你。” “谁偷你的狼了？看见好东西就说是你的，这是病，得治，我看你就是被狗咬了，才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李家的小孩们看阿如被骂，当然是要护着阿如，都很大声地跟着阿如骂那穿着锦服的小男孩。 声势一下就一边倒了，那小男孩既打不过，也骂不过，怔了一下，就突然扁嘴大哭。 小轿里的人下了轿子，全都走过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同样是穿着锦服的妇人，听见小男孩哭了，急得又走快了几步。等走到跟前，才发现，小男孩的锦服全是泥尘，脸也被打青了几块，脸色大变，厉声斥责旁边的仆人是怎么照顾人的，又朝后面的家丁呵叱。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些人给我抓起来。” 第77章 将军夫人 随着女人的呵斥，那些家丁一下子全围上来，将李正如他们这群小孩包围在中间。 在一边排队的李家人也没想到，只是小孩子的冲突，却闹得好像要抓小孩子。 富、吉、贵三兄弟和李大根四个人，也没考虑太多，他们就是担心自己的弟弟妹妹，拿着镰刀提着标叉，急忙冲过去，四人呈四角站立，挡在李正如他们面前。 本来是双手张开让李正如他们躲在他身后的伍于归，看见四个小子过来帮忙，也摆出防御的姿势。 看到这些难民还敢要反抗，手上还有武器，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穿着锦服的女人，是襄州刺史的夫人，她是陪将军夫人在城门等人。 之前听说梁将军搞了个雪狼军，她的小儿一直闹着也要养雪狼，尤刺史终于顶不住夫人和小儿的软磨硬泡，觍着脸求到梁将军那，刚好当时的梁将军听到驯兽人的汇报，说有一头狼性子不够凶，就答应了尤刺史，等狼到了给他一头。 结果前两个月，又听说那头不凶的雪原狼走丢了，其他的狼凶得很，下次再给尤刺史弄一头温顺的。 刺史小公子自然也是知道了，一直都闷闷不乐，好不容易快忘了，却在城门外看见有小孩在和狼玩。 刺史小公子并不认识雪原狼，但是他看这些个贱民都有狼，他自然是眼热得很，就下了轿子，也就有之前的打架事件。 作为一州的长官家属，刺史府在州内都是横着走的，被刺史公子打了也就打了，所以一开始那小公子撞倒李正如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小女孩会反扑。 发现小儿被打，刺史夫人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等她下令要将这些小孩带回去给个教训的时候，更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贱民还敢反抗。 这些贱民不仅敢反抗，手上还有武器，刺史夫人脸色大变。 “怎么，你们这些刁民还想造反了？” 又冲着家丁大怒：“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拿下他们。” 这些难民手上还有刀还有叉，家丁们却是赤手空拳，但夫人都下令了，他们也只能扑上去。 情况突变。 冲突，一触即发。 其他两顶轿子里的人也已经从轿子下来，缓缓走过来。 这是一个披着一件海棠红披袄的女人，也就是梁将军的夫人，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着墨绿色长袍的小男孩，小男孩肉嘟嘟的，粉嫩可爱。 后面跟着好些家将，明显与前面的家丁不同，都配有刀、剑和长矛。 两人才刚走近，就听见刺史夫人喊着要拿下那些难民小孩。 “我看谁敢？” 听见刺史夫人这么随随便便就要将人拿下，后面小男孩急忙阻止。 随着小男孩的声音响起，跟在两人后面的家将也跑到前面去，抵住那些想要扑上去的刺史府的家丁们。 刺史夫人都不敢相信，将军府小公子怎么敢，怎么敢这么随便就让家将们上前阻拦，这是在打她的脸，在打刺史府的脸。 将军夫人并未阻止家将们的行为，而是笑着。 “吕夫人何必如此，这就是几个小孩子玩闹，不用动这么大的怒火，不值当。” 说完将军夫人也没再理会刺史夫人，自然是没看见刺史夫人因她的话，脸色红白交错，已是恼羞成怒。 当然，就算她看见了也不会在意，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走进人群。 刺史府的家丁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将军府的那些家将，已经拿着矛，抵住了他们的，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出一条道给将军夫人和将军府的小公子。 “四郎，还不快过来？到小姨这里来。” 李家人都以为今日要遭大罪了，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也不知道是何方人物，但让他们看着阿如这些小娃们被抓也是不可能的。 李老头父子三人，都扔下牛车，冲了上来，又挡在富、吉、贵和大根他们面前。 就看见后面又上来一些家将，将那些要扑上来的家丁挡住了。 李家人都懵了，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披袄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还喊四郎过去。 众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四郎是谁？ 被李家众人挡在后面的苏田田，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向来人，双眼顿时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两人，在将军夫人再次喊，四郎，在看什么，不认识小姨了？ 挤开李家人，小跑过去，边跑还边喊：“小姨，我可找到你们了。” 眼看就快要扑到小姨的时候，被将军夫人旁边的小男孩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抵住他，只见他小脸皱起得像个肉包子，十分的嫌弃。 “小表哥，你这也太脏了。” 苏田田这段时间和李家小孩子们在一起，天天都是打打闹闹，也没先生拿着戒条在一旁纠正他，性子自然也活泼了许多。 既然被小表弟抵住，那他就不扑小姨了，他要扑小表弟，一下子就抓住小表弟的手抱住小表弟。 小男孩也没想到小表哥这么恶劣，这外袍他今日才第一次穿，当然不能让小表哥给弄脏了。 于是就变成一个在挣扎想要挣脱小表哥的怀抱，一个紧紧地抱着不让其摆脱。 最后苏田田终于将他身上的泥尘，扑到了小男孩的身上，墨绿色的长袍，沾染上灰尘，脏得十分显眼。 旁边的将军夫人也不阻拦，任由两个小孩玩闹。 这两兄弟也许久不见，两人打闹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苏田田拉住他阿姨的手，牵着小表弟，走到李家人面前。 “小姨，是他们救了我。” 说完还朝着之前的那个小男孩嚣张地喊道：“有本事，你来抓我们呀。” 刺史夫人是万万没想到，这几天将军夫人到城门等候的居然是这些难民。 心底更是气恼得很。 那她这些天跟着在这里等候，就像是一个笑话。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恼将军府还是该气这些难民。 冷哼了一声，就转身回轿，打道回府。走了两步，发现小儿和那些家丁还愣在那里，语气自然是十分的不好，呵斥道，还不跟上。 第78章 将军府 将军夫人也不理刺史夫人的怒气，这几天刺史夫人每天跟着她在这里等，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一清二楚。 第一天刺史夫人过来跟他们探口风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了是家事。 可是这刺史夫人不信，非要跟着她在这里等。 刺史夫人也不是不信，但她都打听清楚了。 这将军夫人出自国公府，就算是家事，那也是国公府的人，而且国公府里能让将军夫人出来等的，自然不是等闲人物，她要是能搭上国公府的人，那对于他们刺史府来说，也是件大好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没等来国公府的人，等来一群难民。 哪怕是听见将军夫人喊难民中的一个小孩四郎，但一个小屁孩，需要大人出城门等吗？派个家丁家将守着不就好了。 如果不将军夫人这么大张旗鼓，她也不会跟着来，她不跟着来，她的宝贝儿子就不会被打。 不过她不敢将怒火发向将军府，只敢心里愤愤地想，这些难民不要再落到她手里。 将军府里。 李家众人被将军夫人安排住进客院。 他们住的这客院明显比在宛城的要好许多，院里还有小花园，又大又宽。 众人跟着仆僮安置下来后，都在讨论苏田田。 “苏田田这么厉害，居然是将军的亲戚。” “难怪他身上还有舆图。” “你说是苏田田厉害还是那吴公子厉害？” “吴公子吧，毕竟吴公子的阿父是将军。而苏田田他又不是将军的儿子，他只是将军夫人的亲戚。” 听着大家的讨论，李正如却是有不同的看法。 “难道你们都没想过，有可能苏田田的家更厉害呢。” “哪里看出来的？” 众人听到阿如这么说，都很疑惑。 经过几次事之后，现在，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会将阿如当成不懂事的小儿。 “你们想呀，谁家大人会去城门守几天接小孩的？而且这将军府那么多仆僮家将，让家将守在城门接人就可以了。” “那，苏田田家是有多厉害？连将军夫人都亲自去接他。” 众人听阿如这么说，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不由得咋舌，也不敢想象，那苏田田是什么身份。 “不过，那将军夫人是怎么知道这几天苏田田会到的？” 李正如没理会大家的惊叹，她想不明白，将军夫人是怎么得到消息，等在城门的。 对哦！ 众人也反应过来。 “一开始，苏田田要去的是申州吧，那将军夫人是怎么知道苏田田改往襄州了？又是怎么知道就这几天到。” 将军府南苑。 苏田田洗漱好之后在正厅里，终于见到了他二哥。 亲人相见泪汪汪，那是不存在的。 他二哥，坐在厅里的首座上，手里拿着本书，看见阿弟终于出来了，打量了一会苏田田，几个月不见，似乎长高了。 但很快的，有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黑了，举止越发粗野了。” 又将苏田田拉过去，仔细看着他脖子上被晒伤还没完全脱掉的皮。 “怎么混到如此田地？” 不提还好，被二哥这么说，苏田田立马想起他们刚分开的事，都要气炸了。 “你还好意思？只给我留下阿三。阿三那小子，居然是个路痴。说去探路程找粮，结果把他自己给弄丢了。我在那等了一日都不见他回来。” 要不是他刚才在府里看见阿三，他都不知道，阿三这小子，居然被二哥捡到，还带回来了。 他本以为阿三已经没了。 “要不是碰上李家他们，你阿弟我，这会都已经被人吃了。 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你这么可爱帅气又聪明的小弟了。” 他二哥听到苏田田说快要被人吃，还难得地升起一丝愧疚。紧接着就听见后面那么不要脸的话，那一点点的内疚，立刻就消失不见。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田田。 他家乖巧的小弟，到底遇上了什么？怎么说话都乱七糟的，瞧瞧那又骄傲又气急败坏的表情，他家的小弟怎么变得如此粗野。 两兄弟又闹了一会，看着小弟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终于忍不住说，你就一定都不好奇，小姨是怎么知道你要来襄州的吗？ 被二哥提醒，苏田田才反应过来，对哦，小姨是怎么知道他要到襄州的？他一开始要去的是申州。 他二哥看苏田田那模样，就知道，小弟这是完全没想起。 不由得将书盖住脸，不忍直视，他怎么觉得几个月不见，小弟越来越傻了。 “当然是我告诉小姨的。” 算了，他也不为难这傻弟弟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申州那边出现瘟疫了。只要你还活着，自然要往襄州来。” “宛城那边也有瘟疫。” “可是已经得到控制了。” 对于周边的情况，将军府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看小弟还没反应过来，他二哥又提醒他。 “你现在应该问的是，小姨是怎么知道，你这几日会到襄州的。” 路线地点还可以推测，但时间点就很难预测了。 “对哦，小姨是怎么知道的？” 苏田田这才真正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小姨怎么这么厉害。 “那自然是我告诉小姨的呀。” 逗着苏田田，他发现傻乎乎的小弟，让人忍不住地就想欺负。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田田怀疑地看着二哥，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当然是三弟说的。” “三哥，三哥又怎么知道？三哥也在将军府里？” “不会吧，你不是遇上三弟了吗？” “有吗？” 苏田田满头满脑全是问号，碰见三哥了？他怎么不知道。 “三弟跟着他师傅一起，说在路上碰见了你，说你还送了他玩具？” 玩具。 苏田田终于想起来了，路上碰见的一个奇怪的老朽，和一个男童。 那是他三哥？ “不会吧，你没认出来？” 他二哥也不敢相信，他这弟弟居然跟自家的哥哥，相见不相识。 “他换了个容貌谁认得出来。” 想起那男童脸，哪里有半分三哥的模样。 “他都认出我来了，怎么不把我也带上。” 苏田田气急了，这些不靠谱的哥哥们。 第79章 走丢的雪原狼 将军府里，其他人对李家这些难民兴趣不大，对跟着他们一起进府的那头狼倒是很感兴趣。 李正如他们沐浴完后，坐在院子里摊晾头发，就看见四个小孩在院门处鬼鬼祟祟的，终于另外三个大孩子将最小的推进院门，进来的是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的将军府小公子。 小公子进来后，另外三个也跟着进来，一个半大男孩，看起来和李正吉差不多大，另外两个是小女孩，从穿戴来看，都是公子哥小娘子们。 李家小孩子们早就发现门外的四人，看见进来的四个都是不认识的，其中一个还是将军府小公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怎么上前打招呼。 还是李正如看着将军府小公子那小肉脸，扬起笑脸，问：“小公子，你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虽然李正如自己也是个小包子，但是她看到这小公子的小肉脸，还真想伸手去捏一下。不过理智还是阻止了她跃跃欲试的手。 这小公子见是个自己差不多的女娃，竟然有点害羞，身子往三姐衣袍里躲了躲。 那女孩见有人搭话，立刻接上话：“听说你们养有狼，我们想看看那狼。” 难道又是一个要抢狼的？ 也不用李正如同意或拒绝，二哈已经奔跑过来，跟在李正如旁边，抬着头看着前面几个不认识的人，后头还追着李正华。 看见二哈，那公子小娘子们都扔下了矜持，兴致勃勃地围着二哈，伸着手想摸二哈，又怕二哈咬人。 几人的手还在犹豫，李正华已经追上来，小身子扑上来抱着二哈，那二哈被抱着，也不生气，还转头舔了舔李正华。 感觉这狼脾气似乎很好的样子，最小的小公子已经是按捺不住，伸手摸二哈的背。 手摸到二哈背上的毛还是有点害怕，但又非常的兴奋，举着他的小肉手，在那又跳又喊。 “阿兄，阿姐，我摸到狼了……” 第一步总是最难踏出的，摸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就不会害怕了。 小公子炫耀完，不仅又摸了二哈，还学着李正华的样子，将小身子都挨了过去，想要抱二哈。 二哈，越有人搭理它就越来劲，一会儿就跟小公子玩起来。 另外三个公子小娘子见阿弟都已经和这狼玩起来了，看这狼温顺得像狗一样，似乎并没有它的样子那么可怕，也都伸出手去，摸狼玩。 小孩子就是容易混熟，有了二哈这个媒介，大家很快就玩到一起。 他们四个正是四兄弟姐妹，最大的男孩子叫阿楼，大女孩叫阿思，小女孩叫阿弦，最小的男孩叫阿至。 “你们这狼是在哪里捕的呀？” “它以前咬过人吗？” “它都吃什么呀？” “它是什么狼呀？” “它为什么叫二哈呀？” 新认识的小朋友们都很多问题。 知道这狼是在逃难时捡的，他们也想起自家阿父的那支雪原狼队伍。 “阿父说走丢了一头雪原狼。” 阿楼看着二哈若有所思。 “雪原狼长这样吗？” 叫阿弦的小女孩问，她还没见过雪原狼。 “我们也没见过雪原狼呀。” 感受到，梁将军的公子小娘子们并没有恶意，李正如他们也不会针锋相对，气氛还不错。 与此同时，将军军营内。 驯兽师将雪狼群都带回了军营，正在营帐里给梁将军汇报关于雪狼的训练进度。 还将那头已经丢失的雪原狼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今晚可以来个瓮中捉狼的事情也一并汇报出来。 梁将军听着也是非常地感兴趣，就在此时就已经有人进来。 是家将过来禀报长孙夫人已经接到了方公子。 梁将军对今晚不能亲眼见证瓮中抓狼，表示非常的遗憾，但找回方公子也是大事，只能让驯兽师带他去看一下他的雪狼军。 猎场内，几头羊和鹿正悠闲地吃着青草，随着驯兽师一个手势，雪原狼被放了出来。 那些狼被放出来，立刻朝着羊和鹿猛扑过去，惊得那些羊和鹿四处乱窜，这些狼还知晓团队作战，一些负责追，一些负责围，很快就将羊和鹿包围起来。 一头看起来头狼的雪原狼，先带头开始猛攻，避开了鹿角，从侧后扑过去咬住了一头鹿的脖子，随着狼牙咬下去，鹿血喷射出来，那鹿自然还是要挣扎几下的，还在猛地甩头，前蹄蹬起来，想要将狼给踢走，能做头狼的，自然也是更有勇有谋，只见那狼虽然咬住鹿脖子，身子还是十分灵活躲避鹿蹄的攻击。 最后那鹿还是不敌狼倒在地上。 随着头狼的进攻，其他狼也对其他的羊和鹿发起了进攻，狼多粮少，两三头狼为一组，对着剩下的羊和鹿进攻，很快，那些羊和鹿都倒在群狼的围攻之下。 看着雪原狼不仅是凶猛还有勇有谋，也是大为赞叹，连道几声好，好，好。 又非常高兴地表示要大赏驯兽师。 看完雪原狼，梁将军也不再在营中耽搁，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没看见平日里知道他回来早就冲过来的小儿们，一问仆僮，才知道阿方是被一家难民给救了，那难民养了一头狼，公子小娘子们都去看那狼了。 梁将军今天才看到他们的雪原狼，本就十分的高兴和豪情万丈。 听到那些难民也养有狼，也是十分地感兴趣。 就佯装去客院找几个小儿。 看到一个身穿连盔甲，非常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院门外。 李家人都惊了惊。 这是谁？为什么出现在他们的院外？他们这是要被抓了？ 院子里正在和二哈玩的几个小公子小娘子看见院门外的人，都欢喜地扑过去。 嘴里还喊着：“阿父，你回来了。” 那男子一手将小儿子抱起来，另一手牵着小女儿。 “听说你们认识了新的朋友。” 四个小孩子都互不相让，都十分兴奋地要给阿父介绍他们的新朋友。 一时之间，叽叽喳喳的。 当然四个小儿着重介绍的还是那头狼。 也不用他们具体介绍。 踏进这客院，他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正在跟李正如他们玩的狼。 跟他营里的血原狼不能说一模一样，却是相差无几。 “这，这是雪原狼。” 听阿父这么说。 几个小孩也蒙了，这就是雪原狼吗？ 可是它只是看着凶，一点都不凶呀，还会像狗一样摇尾巴，还会舔他们，还任他们摸任他们抱。 知道是梁将军，李家众人忙上前见礼。 在宛城吴将军府里待过一段时日后，李家众人在礼仪上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大家的行礼作揖还是有模有样的。 梁将军见此挑挑眉，这李家看起来不俗呀。 大家互相见过礼后，梁将军便细细地问，这狼是怎么得到的？ 见梁将军说这是雪原狼，又想起很久之前就听说，梁将军军中有队雪狼军，李老头也不敢隐瞒，将那天晚上遇上狼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儿没见过狼不知深浅，还以为是一条狗。那晚，小儿看到他，只觉得心生欢喜，便问我们要了几块肉，喂给了这头狼。 从那以后这头狼就跟着我们了。” “你说的小儿是哪一个。” 李家众人你看我我看我，也不知道这梁将军是何意，还没想好要不要将阿如指出来。 李正如就站出来了，抬头仰望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梁将军，心底暗赞，不愧是当将军的，这身高，这身材，她觉得姑丈伍于归已经是非常高大了，这梁将军还更高大壮实，国字脸，身材魁梧，一脸的正气，再穿上他身上的盔甲，特别有气势。 “是我呢，你看它是不是像狗一样，特别的听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哈士奇本就是狼和狗杂交出来的，所以同时具有狼和狗的特征，而在现代华夏流行养的宠物狗二哈，全都是特意挑选了更具有狗的性格特征进行培育的。 看见一个小女娃站出来，和他小儿差不多大，不仅不害怕他，还敢直视他和他说话。 “你不怕我？” 对于大多数小儿来说，他的体型过于庞大和压迫，而在军中这些年，越发的不喜于色，也就更威严严肃，许多小儿都很怕他。 “你不是将军吗？我听说将军是保家卫国，赤胆忠心，是大英雄，那我们不是应该要赞美歌颂吗？为什么要害怕？” 李正如一点都不虚，上来就给戴了高帽，何况，她本就不怕。 不只是李家人，其他人心底也都啧啧称奇，这小儿，还真厉害，不仅不怕，那好听的话，随口就来。 想不到一个小女娃竟如此的胆大，梁将军也是心生赞叹。 将军府里的几个小孩，也没想到那头狼是被这小女娃给收服的，都好奇地看着李正如。 刚才他们是一起玩了，不过他们只当这个小女孩，比较活泼可爱，却不想还有如此的胆色。 “这狼跟了我们之后，一直像现在这样，只是看着样子凶，但跟几个小孩们玩得很好。也不会咬伤小儿们，可见这狼的确是非常通人性。” 李老头看梁将军并无怪罪阿如的意思，在知道二哈原本是梁将军的狼，自然也是要给狼说点好话。 梁将军看着已经站在一旁，也抬头看他的狼，又想起驯兽师说的，走丢的那头狼这几天，天天跟在他们的狼群后面，每天带走两只鸡。 听见梁将军问可有此事，哎呀！李家人万万是没想到，这二哈带回来的鸡，还是将军府的鸡。 他们更没想到这二哈都找到原来的主人了，也没回去，还跟着他们，还带鸡回来给他们。 李老头煎熬了几天的事情，终于有个水落石出了，既然失主找上来了，那他们只能承认。 “确有此事。 第一天二哈叼了一只鸡回来，我们都只以为是二哈在外面捕到的鸡。 后来慢慢，它每天都叼一只鸡回来，我们才发现不对劲。 我们也想看看二哈是从哪里捕到的鸡？ 我们就跟着它，可是我们跑不过二哈呀，这狼跑起来的速度是真快呀，我们两条腿的哪跑得过四条腿的，很快就被它甩掉了。 后来二哈又每天叼两只鸡回来。 我们找不到失主，我们就又想呀，这二哈每天都要叼鸡回来。 那失主养了那么多鸡，每天少一只两只鸡，一天发现不了两天总能发现了吧。 我们就等失主找过来，可是我们等啊，等啊，都进城了，那失主也没找过来。” 李老头将他的心路过程讲出来，咽了咽口水。 “那将军，被二哈带回来的鸡都被我们吃了，那些鸡要多少银两？我们赔，我们赔……。” 李家人没想到，他们进将军府后，第一件事是被人抓包了，要赔银子。 李老头暗暗想，他们吃了多少个鸡来着，告别吴公子后，那将军夫人送给他们的箱子里，底下似乎是有些银子，吴公子给他的那个盒子，他后来也打开看了，阿如看了，说好像是可以去哪里支取银子的票子，也不知道是多少银两，但应该也够赔那些鸡钱吧。 梁家军听着李老头这么说，并不生气，还爽朗地笑了几声。 “就几只鸡的事，不用赔。我就是听了驯兽人的禀报，确认一下是这头狼，还是还有其他的狼跟着。 况且你们救了方郎，我们还要重谢你们呢。 这狼跟你们那是有缘分。” 一家人才松了一口气，这梁将军是个豪爽的。 趁着阿父说话的功夫，那个叫阿至的小儿已经从梁将军怀里下来，几个小孩又在院子里跟二哈玩了起来。 看着几个小儿和那狼玩起，梁将军也不着急走，让李家众人放松，他们就像常人一样聊聊天。 此时苏田田也过来了，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他二哥。 看到小姨父也在，两人又是见了礼，梁将军在他们行到半礼后，就扶住他们了，还给他们两个小孩回了礼。 这个小细节别人没注意，但李正如是看见了，作为一个将军，还是长辈，还要给两小儿回礼，这么看来苏田田和他二哥的身份还真的是不简单。 第80章 留人 苏田田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让李正如怀疑他们的身份了。 他很热情地给他二哥介绍了李家众人和他的这些小伙伴们，又着重给他二哥介绍了二哈。 听到这么威风凛凛的雪原狼，居然起了个名叫二哈。 他二哥眉头一挑。 “为什么叫二哈？” 众人愣了愣，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二哈，只是阿如这么叫，那狼也不反对。 李正如也不解释。 “二哈，这名字容易叫呀，你看呀，二哈，二哈，他也喜欢这个名字。” 李正如喊着二哈的时候，那狼就抬头看一下阿如，还将它的尾巴摇呀摇，又跑过来围着李正如转。 他二哥看着这条比狗还要谄媚的狼，很是怀疑，就这狼的脾性真能打仗。 梁将军在一旁看了，也是哈哈大笑。 “那驯兽师也说了，就这头狼的脾性要软和一点。可能也是性子太软，受不住他们的训练，就自己跑了。” 李正如在一旁听着梁将军的说法，也怀疑，这二哈哪是自己跑掉的，分明是玩呀玩呀把自己给走丢了。 苏田田可就不高兴他二哥的怀疑，跟他二哥介绍二哈的英勇的事迹。 “那天晚，李正如也被那几个吃人的贼人掳上了吃，就在有个贼人拿刀要杀李正如的时候，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二哈从后面扑上来，将那两个贼人扑倒，掉下车底撞死了。 要不是有二哈，我们几个被掳的小孩肯定是要被吃了。 还有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块大石头底下歇息，哪知又碰上了几个流兵。 又是这二哈在外面嗥叫吓到了那几个流兵，我都听见了，那几个流兵说，说该不会是雪狼军来了吧，那几个流兵才被吓退的。” 梁将军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想想这事情，确是有几分意思，又很大声地对着李老头他们笑。 “你们看这事就是冥冥中自有天定，那晚你们家这小儿，几块肉留下这头狼，然后这狼又反过来不仅救了你们家的小儿，顺便也救了方郎，后来的误打误撞，几次给你们解围除难。 最后它还会到我们将军营里叼鸡回去给你们改善饮食。 这狼还真的是有灵性。” 听梁将军这么说，大家也都啧啧称赞。 这一环扣一环的，环环相扣。还别说，细细想来，真的是有几分缘分。 苏田田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人。 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恨不得将这一路上的事情都给他哥说了个遍。 将军夫人也找了过来，她就说怎么哪里都找不到人。 原来都聚在客院里。 梁将军府的这些人都是不拘小节的，大家也不用到厅里坐，就在院子里听着苏田田讲述他们这一路的故事。 太阳渐下。 仆僮找过来，禀报宴席已经准备好。 将军夫人只道略备了些粗茶淡饭，招呼大家到膳厅去。 今晚虽是家宴，但准备的吃食却是十分丰富。 李老头杨老太他们悄悄感叹，瞧瞧这梁将军家的粗茶淡饭，这些个吃食，他们都没见过没吃过，比梁将军来，以前他们在吴将军那吃过的就不值一提了。 李正如听阿爷阿奶的话，扑哧一笑，将军夫人说的粗茶淡饭，那是谦虚的说法，并不真的就是拿粗茶淡饭招待我们。 因为是家宴，几张圆桌，都挨得很近。 苏田田也听见李正如的话，跟小伙伴们炫耀，我都说了，等找到我家人，肯定要请你们吃好喝好，哪会像那吴将军那样的，抠抠搜搜的，小气得很。 他二哥在一旁听着，又是挑了挑眉。 “吴将军是谁？” 刚才苏田田虽然说了很多，但还没说到他们遇上吴将军的事情。 听二哥问起，当然得告黑状，大吐苦水。 将李老头之前救过吴公子的事，和他们几个遇上吴将军，却被很随便地打发了，一一道出。 “那时我们全都脏兮兮的，也不让我们洗漱一下，也不留我们吃一口饭。第二天更过分，我们猜宛城可能有疫疾了，都已经绕开宛城走远了，又被那吴公子追回去，还晾了我们半天，一下到晡时才拿点吃食给我们。” 又着重描述了那吴将军和吴将军夫人如何瞧不上他们，将他们安排住在仆人住的偏院里，甚至那偏院还有一边养着鸡鸭。 又说二哈差点被将军府的人给杀了，他们几个闹吴将军府。 “二哥，你都不知道，那宛城瘟疫，还是得了我们的防疫措施和方子，才控制下来的。” 听到那宛城的瘟疫是得了他们的措施和方子，梁将军也来了兴趣。 “我听说，那吴将军的法子是非常奏效，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措施的，又是怎么找到方子的？” “我们一开始是往申州方向去的，在半路遇上了我们家姑爷，才得知那边起了疫疾，一些法子是姑父说的，一些是我们那妇人间的习俗法子。” 因为之前阿如说那些是他们村的习俗，李老头他们也只能将错就错，认下来，就是他们村的习俗，反正走到现在也再也没见到李村的其他人，应该也不被戳穿。 “我们祖上留了两本书来了，但之前没人识字，也看不懂是什么，这次逃难倒是不敢落下老祖宗的东西，就都带上了。 我们这个亲家爷是个秀才，小儿媳自小跟他阿父学了些字，我们这几个孙子孙女又跟他们阿母习了字，这次无意中看见那老祖宗留下的书，才知道那两本是医书。 知道有疫疾后，小儿说，我们要有备无患，就开始对着姑爷说的那些症状，想着从医书里看能不能找出方子。 就是这么巧，还真找到了方子。” 知道这些人里还有个秀才，又听到这些小儿都习字，梁将军也是啧啧称赞。 梁将军夫人问李家众人，接下来他们想到哪里落脚？有了夫人的发问，梁将军是个惜才的，他觉得这些人脑子灵活，还特别有运气，带兵打仗，实力固然重要，但是有时运气也很重要，而且这些人还救了方郎，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留下他们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军中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你们可有兴趣留下来。” 第81章 刺史夫人的阻挠 有小姨父挽留的话，苏田田在一旁连连点头。 是呀，你们留下来，留在将军府，什么都有，而且还有我小姨和小姨父看着，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李正如赶紧站出来先谢谢梁将军的挽留，她怕阿爷和毑公答应下来再拒绝就不那么容易。 “我阿爷阿父在村子里只会种种地，上山打打猎，我们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找个依山傍水的又没有兵乱的地方，继续以前的生活，种种地，闲时上山打打猎。” 噢？ 听到李正如这么说，梁将军看向李老头和秀才他们。 李家几人是纷纷点头。 “对，对，我们就习惯了以前的生活。也不懂其他的营生，只想安安稳稳的。” 又问何秀才：“那秀才你呢，你有功名在身，怕是并不懂那些庄稼之事，留在将军府也是不错的。” 何秀才忙站起来：“谢将军怜惜，这一路，我也是得了亲家的救助才能走出那荒野之地，现在也只想随着亲家他们，我可以给这些个小儿传道授业。” 看到小伙伴不愿意留下，苏田田很疑惑：“留在将军府不好吗？” 不是将军问的，李正如应对得就比较轻松，倒也不隐瞒很直接地指出问题。 “可是我阿爷阿父他们只会种地打猎，也不会做其他事情呀。将军府的活，我们做不来那不就是给将军府添乱了。 而且我们这么多人，白吃白喝的多不好呀。 我们会种地会打猎，有能力养活自己，完全可以自力更生的。 而且等安定下来，我毑公还可以继续开私塾，等我阿兄他们学业有成，考取功名后，将军府真有需要，再进将军府不是更好吗？” 进将军府当然可以算是衣食无忧，但是怎么进将军府可就很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真都住进来，就有点挟恩图报的意味。 而且他们人多，现在这些人还处在苏田田找回来的激动情绪上，以后后悔了，那他们该怎么办？ 俗话说从俭入奢容易，从奢入俭就比较困难了。 而且作为外人，这么多人进将军府，总不能真的白吃白住吧。他们什么都不懂，估计也就只能干干一些下人的活，进将军府干了这些侍候人的活，那这恩情就真的白白给浪费了。 况且他们好好的良民不做，干嘛要自下贱去做那些下人的活。 她觉得她那几个兄长都不傻，有毑公的教导，她相信几个兄长能凭自己的实力给家里改换门庭。 而且她还有好多计划，很多需要避开外人才进行的计划。 在这将军府里虽然衣食无忧，但也是多有不便。 听着李正如和苏田田的对话，梁将军和夫人相视而笑。 “看来是我们想差了。你这小儿，人虽小但主意却是大得很，可真是伶俐。” 知道了李老头他们的意思。 又过两日，梁将军就派了个家将带着李老头他们去县衙找县令，一是将他们这些人的户碟登记，二是给寻个称心如意的地方安置下来。 知道他们是要去选地方的，李正如让阿爷也带上她，杨老太见了，让将阿富阿吉都带上，几个小的去见识一下。 这是上县，也襄州州府所在，自然不是那些中县下县能比的，十分的繁华，县衙大门外的街道，虽然不是主街，但也非常的热闹。 这街上，有几家非常不错的银楼和成衣铺。 刺史夫人刚好就从其中一家银楼出来，就看到将军府的家将带着几个人。 初时她并不在意，还是候在她身旁的仆僮瞧见是李老头他们，低头跟夫人道，好像是被将军府带走的难民。 李老头他们被将军府带走后，刺史夫人就让他们多留意那将军府的动静。 那将军夫人，御人有方，下人都规矩得很。这几天他们都没打听出来，那个叫四郎的小孩是谁。 现在这些难民终于出来了。 刺史夫人抬头再看那县衙门外，那个小女娃被她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那天跟她小儿在城外打架的小女娃。 刺史夫人两眼微眯，看着几个人进了县衙，细细一想，但明白过来，这是要安置下来了。 她还以为将军府要留下这些难民呢，看来所谓的救命之恩也不过如此嘛。 心中顿生一计，招手让仆僮上来，在仆僮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仆人得了话，悄悄地往那县衙的后门去。 县衙后院。 县令夫人是刺史夫人的表妹。 只听那仆僮说：“想必您也听说了，前几日我们的小公子在城门外，被几个难民小孩殴打。 那些难民还有狼，当时，我们是挡都挡不住，就没见过如此无法无天的。 那将军夫人也是个拉偏架的，将那些难民直接带回府了。 我们的小公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们夫人这几日，天天以泪洗面。今日得知，那些难民要在县里安置下来，就过来寻个法子。” 那县令夫人听到那些难民竟是如此地胡作非为，刺史夫人前面的几个都是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小公子那可是刺史夫人心头宝。 只道我知道了，姐姐怕是伤心极了，这事我肯定能办好。 县令夫人想了一下，招了个仆僮过来。 “你去前头看看，那将军家将带的那几人是怎么安置的？想个法子，给他们安置到穷乡僻壤去。” 前面的县丞正在接待李老头他们，那仆人见那些人已经进了衙内，也不了进去问具体情况，又让人给县丞带个字条。 县丞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将他们安置到乡下去。 看了那字条，猜测这些人是得罪县令夫人了。 如果不是将军府里的家将带过来，他都不用接待这些人，随便一个衙役登记了安置就是了。 心底还在暗叹，怎么今日就他留在衙里，他听了县令夫人的话，那就得罪了将军府，听了将军府的话，那就要得罪县令夫人。 将军府是厉害，可是县令那是现管他的，得罪顶头上司，那他这活也很难干下去了。 第82章 三个地方 李老头他们自是不知道，那刺史夫人以为他们要在城里安置下来，特意让人阻止。 听到县丞问他们可有什么想落脚的地方。 李老头忙上前，只道，想寻个依山傍水的开阔之地，交通方便之地，当然地势高一点更好。 这是阿如说的，襄州这地方水多，怕到汛期水位会上涨，地势高一点能避开许多洪涝灾害。 那县丞一听，这些人也没说要在城内安家，那就容易了。 而家将在一旁倒也不多言，只道按他们的要求给寻一个好村子，剩下的一切按规矩办。 本朝实行的是均田制。 宅基地以衙门登记造碟为准，每户每三人分得一亩宅基地，每增三人再分一亩宅基地。 田地按照规定是，男子可分五亩地，女子可分三亩地。 不过这些都只是朝廷发布的条文。下面执行的时候，并不会完全按照条文来执行，其中有许多明里暗里的各种潜规则。 有了家将的这句，县丞也不敢克扣，仔细给李老头他们说了这些条文，又按照李老头他们的要求，画出了三个地方给他们选。 看着那三地方，李正如又细细地询问这三个地方都有什么优势和劣势。 见是个小女娃发问，县丞也很讶异，但看那家将在一旁并不阻止，按下心里的异样，给女娃详细讲解这三个地方的优劣之处。 一个是府城附近一个乡，那乡好的地方是离府城近，但也因为离府城近，所以人口也多，完全按照条文分得宅基地和田地，他们几家人需要分开到几条村去。 这队人，单李家就有十五人，何家五人，伍家两人，李大根兄妹俩人，再加上骆来宝和那两个贼人的小孩，共有二十七人。 他们安全到达襄州进入将军府后，李老头他们也问四丫和三柱，问两姐弟可有什么打算，这一路上两个小孩十分的有眼色，也怕被他们扔下，总是吃得很少，有什么活都抢着干。 稚子无辜，他们也不想与两小孩计较。现在已经逃出那荒地，姐弟俩有其他打算要离开也是可以的，苏田田也说，如果他们要留在将军府，也是可以的。 四丫和三柱这些日子跟着李家这些人一起逃难，有吃有喝的，他们也就帮忙干点小活，日子过得比他们逃难前都还要好。 而且他们两个小儿本就无依无靠，虽然知道是李家人杀了他们的阿父，可是如果没有李家人，等到阿父他们再也掳不到其他小孩，也就轮到吃他们了。 当然他们本来懵懂，有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法想得这么清楚明白。还是那苏田田使唤他们两人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他们是被苏田田天天念，才明白过来的。 两人又是跪求，只道愿意跟随李家他们，哪怕是做牛做马也愿意。 这群人，李大根那两兄妹、骆来宝和这两姐弟都是没有户碟的。将军夫人知道后将这事揽下来，以将军府的能力补办户碟还是容易得很，又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将骆来宝和李大根兄妹，并到一户去，另外两姐弟挂到何家、伍家去，这样分配宅基地时比较划算。 知道将军夫人的方案后，李大根兄妹也跟骆嫂子保证，那宅基地他们可以中间划开，一半是来宝的。 家将跟着过来就是帮他们将户碟都登记补办好，督促县衙分配宅基地和田地时按条文办事。 完全按条文办事，这二十七人，就要分九亩宅基地，一百零九亩田地。 看这些人的意思，还希望这些地都是连在一起的。 按他们的要求，也不能说高，但也有那么一点难度。 另一个地方则离府城比较远，交通也方便，不过地势可能没那么高，会比较平坦，但好处是地广人稀，不要说二十七人了，再添二十七人都一样有地给他们。 最后一个地方是，离府城适中，背靠大山，其中两面被大山包裹，一面是河，只有一面通往外面，那里位置其实还不错，以前山上有贼人占山为王，时不时下山骚扰百姓，自他来县衙以后，那十年衙里也去清剿过几次，但那些贼人似乎有先知一般，总是能在他们围剿前一刻撤离，而在他们空手而归之后，又会变本加厉地下山抢杀百姓，几乎是直接跟县衙叫嚣了。 情况一直持续到前两年，梁将军换防到襄州后，才被梁将军带兵给灭了，但老百姓还是很担心，怕有贼人卷土而来，那地方两面都是深山，纵深深不可测，藏几个贼人容易得很，那些年，能搬走的人家都搬走了，那地方的老百姓也全都尽量靠近官道居住种地。 听完县丞的介绍，让他们分开是不能的，在李老头出来之前，大家就说好了，要在一起。 那就只有剩下两处了，按李老头的想法，他觉得第二处地方不错，地势平坦，后面这处也太吓人了，他们最初的逃难，就是为了躲贼人。 那些逃兵山匪最喜藏在深山老林里。 此时的李正如在努力回忆湖北的地形走势，她没猜错的话，襄州的大部分地区应该是在湖北。 知道要去襄州后，她也时不时地套过苏田田的话，知道这时空的襄州和她知道的历史上的襄州管辖的区域并不一致，这时代的襄州府特别的大。 不过她也发现了，这时空的山脉走势和现代地理书上画的相对一致，水文方面倒是有许多不同。 湖北，那是千湖之省。 这时空再往前数也有秦汉，在先秦之前，湖北还有云梦泽之称，可见哪怕是时空不同，水文走向有差别，但这地方，水资源肯定一样特别丰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县丞嘴里的那些平坦又开阔的地，是江和湖不断冲刷而成的，再历经千年，就可以冲刷出后世的江汉平原了。 放到现代，平原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但在这时空，她还真的信不过这年代的防汛工作，汛期一来，不要说田和房屋了，连小命都难保。 这样一来，就只有最后一处可选了。 水在这时空，依靠人力可能防不住，山贼总还能防一防吧。 李正如扬起笑脸，看向一直在旁边等候他们的家将。 第83章 选定 家将在一旁，一边听着县丞介绍，一边打量李家四人，观察四人的表情。 在进入县衙之后，他就发现李家这四人有点意思。 李老头明显比较拘谨，就像大部分老百姓第一次进县衙时的样子。 其次是李老头的大孙子，然后到二孙子，虽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又带着对官衙的敬重。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最小的小女娃，也不知道是年纪小不懂得害怕，还是真的就是个胆子大的，不仅不拘谨，那昂起的头，那双黑圆又明亮的眼里，闪着感兴趣的光芒，又像是在看风景一样在观察县衙。 也是这小女娃，在县丞将三个地点给出来后，会问三地的不同。 而等县丞介绍完后，他发觉，李老头和他那大孙子的神情看起来对第二个地方更满意，二孙子则好像是三处都不满意，小女孩听完后则低头垂眸，看起来就像真的考虑这三地的不同，他还没观察出这小女孩在想什么，就见小女孩已经抬头并对着他笑。 “你是有问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小女孩的笑后会问出这个问题，但等听见小女孩的问题后，他就明白了，他是看懂了小女孩笑容里的问题。 “是呢，刚才县丞大人说了，第三处是最近这两年梁将军带兵清剿的，那现在那地方安不安全的？” 李正如也不拐弯抹角，这种事情就该问清楚。 家将暗暗惊讶，这小女孩很聪明。 “挺安全的。” “那我们就选第三处。” 听到家将这么说，李正如一下就做了决定。 县丞看看李老头爷孙三人，又看看小女孩，这些人是小女孩当家？ 李正如也察觉到县丞的探究，拉了拉李老头的衣摆：“阿爷，我们选第三个。” 按照李老头的想法，他是想选第二个，但阿如说选第三个，那肯定是有他没想到的道理。 “那我们就选第三个。” 县丞还以为李老头有什么想法，结果就真的听他孙女的话，选第三个了。 “你们不再想想。” 李正如赶紧摇头，李老头看到阿如猛摇头，也赶紧确认。 “我们就选第三个，第三个好。” 又看见在一旁的家将。 “既然梁将军已经剿过匪了，那肯定是安全的。” 心里暗叹还是阿如聪明，那县衙都说了最后一次是梁将军带兵去剿匪了，而且梁将军府里的家将就在这呢，他们不选不就是不信任梁将军了。 县丞看手上给出的三个地址，一般人知道那里有过山贼就被吓到了，一般人要不就是选第一个，离府城近，要不就选第二个。 他也不劝，他自然是知道第三个其实很不错，奈何前几年的山贼太过厉害，那些百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都不敢再回去。 不过他们选的这地方也很妙，他们欢喜了，将军府也欢喜了，甚至那县令夫人也会很欢喜。 三家都皆大欢喜。 在将军府等他们的众人，在知道他们选好地方后，而且他们还会被分那么多宅基地和田地之后，也个个都激动得很，他们就要在那里安家落户了。 而李正如，在知道他们家能分到五亩宅基地后，嘴都惊讶地哦圆了。 五亩地，那不就有二三千平方了。 哗！ 豪宅呀！ 不行，这么多地，可不能浪费了，她得好好想想，想想他们李家的宅基地该怎么建。 当然，李家还有那么多人，她得进空间找找，华夏各地的建筑风格也各有特色，有大气的，有精致的，有威严的，有优雅的，她要拿出来让家人们选选，总能选出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建筑风格。 一回到将军府，她和阿奶说一声就跑回房里，现在人多杂乱，自然是不敢随便往外拿东西，但她可以先将自己的需求列出来，再进空间时寻书就会有针对性。 这段日子，除了在野外没办法，在吴将军或梁将军的府里，她发现了，上厕所是一个问题。 这时空的厕所，其实是现代的旱厕还是挺像的，将军府里的会干净一些，下方会有大桶接着，每天都有仆僮倒空清理。 不过即便是在将军府里，这厕所也是不分男女，厕所里的还开了个口，人在里面时还可以看到外面有没有来人。 而她翻翻记忆，在李村的时候可就没这么美好了。 乡下的厕所，下方会养着猪。 养猪也没问题，哪怕是在现代，她也见过厕所建在猪圈上方的，那是为了打扫方便，能将人粪猪粪全一同清理进同一个大的化粪池。 但让她没办法想象的是，这时空的厕所建在上方，人排出的新陈代谢之物，是直接掉落到猪圈里的。 而下面的猪，也是真的一点都不挑，还会食用上方掉下的东西。 翻到这段记忆后，她觉得，她会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再也不吃这些古人的猪肉了。 厕所她是要进行改造的，而且她也实在是不适应那些清洁用厕筹，其实就是一些竹片，圆石头之类的。空间里的纸巾都堆得用不完，她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小菊花。这样的话，就更要确保私密性，让其他人发现白细的纸帛这么用，是要出问题的。 既然厕所要改进，又有私密性要求，那清洁就是个问题了，最好能直接将水透进去，她可不想每天抬水。 她得记下来，回头到进空间去找找，在水管还没出现之前，古今中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将水引进房间里用。 李正如是越写越兴奋，她本来只是抛出一个厕所的问题，后面的各种想法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知道乖孙女在屋内想建房子的事情，李老头也叫上老婆子，他也有个想法和老婆子商量一下。 另一间屋内，杨老太惊诧地看着老头子，她是真没想到老头子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我是没意见的，只是你不怕阿成和阿宝他们不同意？” “阿宝应该没意见，阿成可能也不会有意见，就是担心富贵荣华、吉星高照这几个小的会有意见。” 李老头也还没下定决心，他就是隐隐有这种想法。 第84章 施了仙法的图片 按李正如的想法，进空间图书馆精挑细选一翻，终于让她找到一本华夏建筑图书，图文并茂，当然大部分还是图片，主要内容是华夏各地，各年代的建筑，从整体风格构造到功能介绍，不仅有现存建筑的实物照片，还有建筑速描线图，甚至还有每种建筑结构的详细结构图。 知道他们家有两三千平方的宅基地后，李正如发现，自己有选择困难症了，她发现，每种风格的建筑她都喜欢。 既然这样，那就让大家都来讨论一下更喜欢什么。 李老头他们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生动的书。 然后，他们也不会选了。 他们从不知道，这建房子还有那么多好看的样式。 特别是书里的照片，有远景的，有近景的，有将建筑囊括其中的鸟瞰图，让他们觉得每个都好看极了，语言形容不出他们的喜欢。 青瓦白墙的灵秀他们喜欢，园林曲径他们觉得好看极，围屋土楼他们觉得有这房子他们就不怕贼人了，传统的四合院他们觉得方正大方，感觉每一种都很漂亮。 他们也选不出来。 骆梅和何夏柳两人看着那些照片，啧啧称奇，这仙人的书就是不一样，这是施了仙法吧，这些图片，跟真的一样。 李家成和李家宝两人则是看那些平面图，在想着，这可真够大的，这么大的房子可以住好多代人了。 李正如本来想的是，选定一种，这样大家都有概念了，到看到宅基地后，再描述给李正星听，让她将平面图画出来。 结果现在大家都选得眼花缭乱，每一种风格都很好，都喜欢，实在是选不出来。 她想想，那教科书也有照片，这书可以让阿奶先拿给大姐看一下，练一下这画法。 毕竟建房子这事比较急。 当李正星接过杨老太递给她的华夏建筑图书都惊呆了。 那本书，配图丰富，什么图都有。 特别是实景照片，这是怎么做到的？这真的是凡人的书？ 哪怕她再没见识，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将画画成这样。 李正星直勾勾地看着杨老太，她甚至要怀疑，她的阿奶是不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 杨老太被李正星盯得有些不自在，拍了一下阿星。 “咋了？这书你拿着，先看看，再试试看你能画到什么程度。” 又指了指那些速写图 “你看看，这种难不难画？画成这样也行，选一些好看的，漂亮的，画出来，到时我们那房子按这个样子来建。” 杨老太也不解释了，她也都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就像两儿媳说的，那图片施了仙法，和真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哪是凡人能办到的，只能多叮嘱几遍。 “这书，一定不能让别人看见了，连阿吉他们也不行。” 确定了安家地点，不仅李家人忙了起来。将军夫人也加紧筹备一些谢礼。 在知道他们不仅读书还会学习医术药学后。 给他们准备了许多纸墨笔和书，又对李家人说。 你们要是采制到中草药的话，可以先拿过来将军府，我们将军府也需要大量的药材。 李家人当然不会推辞。 李正如有些好奇，将军府需要那么多药材吗？ 李家人五官都不错，但大家这一路逃难，每日爆嗮，都晒得黑黑的。 不过李正如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牛车里，在牛车帐内捂着，自然就比别人要白皙几分，她今天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套头衫，将嫩白的小脸衬得红粉粉的，两眼乌黑圆亮，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可爱极了。 如果将军夫人在现代，就知道李正如现在这个样子是在卖萌。 面对这样的一个小萌娃，将军夫人觉得心都要化了，听见小萌娃的问题，也不做多想。 “要的，我们将军府很多将士，需要常备很多中草药的。” 听到将军府要备很多药，那李正如也不客气了。 “将军夫人，那你们府上有没有大夫呀？” “叫我长孙夫人就可以了。” “长孙夫人。”李正如从善如流。 “你问大夫做什么呀？是想让大夫教你们医术？” 长孙夫人听苏田田说过他们在将军府学中草药的事情。 “学医术怕是不够时间了～” 李正如是真的不客气，摊摊手，蹙了蹙鼻子，语气透露出懊恼。 “我是想问问大夫，你们比较缺哪些中草药，又有哪些中草药是需要大量储备的。” 看在长孙夫人的眼里，觉得这小儿可爱得紧，这么小就懂得这么多了。 “我们府人多，什么中草药都需要呢。” 长孙夫人逗着李正如，而且她本就心存帮衬的意思， “可是……，我看那吴将军那也不是什么中草药都要的，要是我们的中草药，你们不需要的那不就是……” 李正如歪着小脑袋看着长孙夫人，欲言又止，又看向一旁的杨老太。 杨老太在一旁听两人的对话，也猜到了这将军府是想帮衬他们的。这段时间和阿如相处多了，看阿如那表情大概知道阿如想说什么。 “长孙夫人，阿如的意思，可能是想说，怕夫人您是想照顾我们，才收我们的中草药。老妇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是知道，这情分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收中草药这事，不是一次两次，府上需要的药我们采制送过来，大家各得～各得什么来着？” 杨老太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各得其所。” 长孙夫人将话接过来。 “对，对，各得其所，唉，老妇大字不识，就是听孙儿说过，让夫人看笑话了。” 杨老太有些不好意思，她还得再练练，这些日子，阿如说了，不仅小娃们要识字，大人们也要学，那字她真的很难记住，倒是记了不少四字词语，但和这么高贵的夫人说话，她还是有些紧张。 长孙夫人觉得这家人很妙，这老妇，虽说不识字，但举止却并不粗鄙，知道是她有心照顾他们，也不贪心。 “是我想差了，那我让大夫过来。” 回头吩咐仆僮将府里的大夫请过来。 第85章 中草药有去处了 葛大夫原先是在国公府的，跟着长孙夫人一起到了将军府，一下就明白长孙夫人这是想要照顾李家人。 听闻李家人的想法后，葛大夫也觉得这些人是纯朴的，细细问了他们要在哪家后，就知道那是之前将军围剿山匪那里，那里后面两座大山，深山老林，草木旺盛，各种植物都很多，他还真有需要的药材。 “我们将军府，大量需要的是一些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的中草药，比如：川芎、独活……” 一看这葛大夫一点都虚，上来就是报中草药名，李正如忙叫阿兄阿姐他们拿笔出来记。 葛大夫和长孙夫人看着几个小孩，纷纷取出一个小本子和笔来，小本子是李正如让他们将吴公子送的纸拿出来裁成小本子随身带着，这时空的纸并不便宜，但李正如对他们说，这纸能帮他们学会知识了才算是物尽其用，而苏田田听了，也说不怕，尽管用，等他找到家人，再给他们送一车的纸。 这一路，算起来，苏田田给他们画了不少大饼，但是，就像李正如说的，用完以后再想办法呗，不怕挣不到钱，一定会有钱买很多纸的。 “你们这是？” “我们怕记不住，用笔记下来，现在可以了，葛大夫，您说……” 长孙夫人看着这几个小孩，一边听着葛大夫报中草药名，一边笔刷刷地记着，在碰见好像没学过的中草药，还会问这中草药是什么样的，现在有成品吗？能让我们看看吗？这中草药一般长在哪里？要怎么采摘和炮制？ 心底暗暗赞叹，就凭这些小孩的聪慧，这李家，以后也是了不得。 葛大夫也没想到，他就报个中草药名，这些小孩就能问出这么多专业的问题，收购个中草药还顺带给教学了。 也来了兴趣，问他们之前都采制过那些中草药，都跟谁学的，才知道，他们还在宛城的吴将军那里跟那府医学了差不多一个月。 后来他们重新上路，这一路也采摘不少中草药。 这次也不用李正如提醒了，李正富直接跟葛大夫沟通，我们这段时间采摘了不少中草药，葛大夫，您等一下，我们去拿中草药，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您需要的。 说完那几个半大小子就跑到隔壁厢房去，将他们的中草药袋全拿出来。 而李正荣也上前来，她记得阿如说过，嘴长在脸上除了吃喝外，还可以和别人讨教问题，学知识不要怕问。 她看这葛大夫也很和蔼可亲的，将她的小本本翻到前面，记录着一些她不明白，又还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葛大夫饶有兴趣地拿过这小女娃的小本子，上面记的问题，明显比刚才他们问的问题要深入，甚至还有一些她每天给大家把脉记录的信息。 “这些都是你记的？你在学医？” “是呀。” 李正荣虽然还没像阿如那样捂得脸白嫩嫩的，一样有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双眼，一看就是个伶俐的。她比阿如要大一岁，不知道是大一岁更懂事还是性子不同的缘故，看起来娴静许多。 “你这是跟谁学了？” “在吴将军那里，我们学中草药，闲时跟刘大夫学了一点入门的。” 李正荣是老实的，而且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们是拜到了刘大夫门下？” 之前只以为他们想以草药为生计，大夫自己毕竟没那么多时间漫山遍野去挖草药，那刘大夫教他们也正常，但现在看着小女孩之前的一些记录，明显是开始学入门知识了。 这年代，讲究的师徒传承。 “不是呢，我们家有一本祖传的医书，当时宛城出现了瘟疫，我们的医书被吴公子拿去让人复刻一本，作为交换条件，在这段时间，刘大夫教我们中草药，我们家其他人哪怕是识字，也没天分，就三姐非常有天分，所以我们学习中草药，三姐学习怎么给人看病，比如把脉……” 李正如正欣慰着李正荣的主动，就听见葛大夫的问题，她得帮忙解释一下，毕竟她三姐还小，意识不到，如果被葛大夫认为是别人的徒弟，可能会拒绝解答。 这师徒传承除了不外传造成技术断绝的坏处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坏处是，各家各派都会互相提防，没有师傅反而会有个好处，就是如果你真有天分，别人会想教你点东西希望你拜他门下。 她不知道这葛大夫是什么样的，但总归不太可能跳脱时代的思维烙印，不过看在长孙夫人的面子上，会解答个一二，但如果说是别家的弟子，就不太好说了。 “是的，我们家有医书，以前没人识字，现在我阿兄他们每天念一点给我听，让我慢慢学。但有些词，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中医理论里，有些描述，的确是很玄妙。 “哦，你们的医书……，那你现在学到了哪里呢？” 葛大夫本来是想问，他们那祖传的医书是有多珍贵，居然让那吴公子要将他们扣押在将军府里，还作为条件教他们习得中草药，和看病问诊，但转念一想，这不太好，这是人家祖传的，他又不是吴公子那样的小人。 “那本被扣押的医书是《伤寒杂病论》，里面记录了许多方子，葛大夫您想看吗？” 看出葛大夫前面停顿了一下，没说完的话里是什么意思，李正如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这本《伤寒杂病论》会被流传出去，这是救命的技术，本就该发扬光大，毕竟她也不能保证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三姐会在身边，这些技术越多人会，大家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葛大夫是没想到这小女娃这么大大咧咧就将家传之宝公之于众，看她家的大人也不管，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正富他们已经将中草药袋子全都提进来。 这次他们采制的中药草品相都不错，几袋中草药，对将军府来说，是一点都不多，可以全部都收下来。 等到葛大夫喊药童将他们的中草药都收下去，又细细给他们算完那些草药的价钱之后，李正如才又开口。 “葛大夫，您真的不想看那本《伤寒杂病论》吗？” 第86章 吃亏是福 被李正如追着问，葛大夫只能笑着哄小孩子。 “好孩子，我不看呢，这是你们家祖传的医书，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为什么呀？” “这是你们家祖传的，祖传的就是不能随便给外人。” “我也没有要给您呀。那葛大夫，您有祖传的医书吗？” “我们没有医书，我们都是手把手从小教的。” “那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呀，我将我们家的祖传医书借给您看，然后您就教我们家三姐医术。” “你是希望你家的三姐留在将军府里学医？” 在一旁和杨老太闲聊的长孙夫人，也一直注意着这些小孩的举动，听见李正如的话，瞥了一眼站在葛大夫面前的李正荣，又看着李正如。 两个小女孩，一个沉稳，一个灵动。 “不是。” 怕长孙夫人误会，李正如赶紧摇头否认。 “我们以后不是还要经常送中草药过来吗，那三姐遇到什么问题就可以请教葛大夫呀……那些医书上有很多问题我们也不会，这次葛大夫帮忙解答了，以后也还会碰见其他不懂的问题呀。” 她知道在古代，哪怕你有心拜师，别人也不一定就得收下你。 医术这种技术，一般不传外人，她家的三姐既是外姓人，又是女娃，就更加难拜师成功。 而且就算葛大夫愿意收下三姐，前几年都是在做学徒，这古代的学徒，一般都是跟在师傅身边，重复着一些基础学习，分担各种杂活，在她看来是半学生半仆僮的性质。 她觉得她三姐还小，学医术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可以一边学其他的文化课，一边学习医术，这并不冲突。她空间那么多系统又科学的课程正在等待他们，学医是要学，其他的课程也不能落下。 拜师是不可能拜师的，那就换一种玩法，大家做个交换，公平公正。 “这样，那你们不就是吃亏了？” 不仅葛大夫，连长孙夫人都觉得拿祖传的医书换个指导的机会，这是亏大了。 “我阿奶阿爷他们常说，吃亏是福。” 杨老太表示自己没说过，但阿如说是那就是吧。 李老头在回忆，他们有说过这话？ 富、贵、吉、星四个大点的小孩在想，阿如为什么要将自家的医书借给葛大夫，这亏吃大了。 他们听那苏田田说过，祖传的医书可值钱了，说他们救人的那几个方子，就可以让朝廷大赏，他们都看过那本医书，里面的方子可多了，这亏吃大了。 荣、华、高、照四个小孩也在想，他们怎么吃亏了？ 看杨老太和李老头那神情，是不准备阻止小女娃的胡闹。葛大夫都不敢相信，他们还真愿意？又想可能那医书就是几个方子，但只要里面有一个秘而不宣的传家方子，那他也不亏呀。 不仅葛大夫是这么想，连长孙夫人也是这样想，以为李家说的医书，可能就是几个方子，直到他们将《伤寒杂病论》拿出来。 葛大夫接过医书，随意翻动几页，这是一本已经成系统的，记录各种病症，分析原因，根据症状和原因，辩证出治理的办法。 葛大夫越翻越震撼，心跳加快，脸色发红，捧着书，翻动书页的手越来越抖。 长孙夫人看见葛大夫这激动的模样，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坐下去，让候在一旁的仆僮过去将书取过来。 她并不懂医术，但并不妨碍她看懂这本医书里详尽又系统的记录。 这本医书并不是只有几个方子这么简单，它对每个病症都有具体的分辨解析，可以说这本医书是集医药之大成，十分的完整。 “这书，能借我们将军府复刻一份吗？” 现在不止葛大夫激动，连长孙夫人翻过几页也激动得站起来，神色非常郑重地问李老头和杨老太。 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发现葛大夫和长孙夫人将那本书翻过几页后，都异常兴奋。 他们都知道这本医书其实是阿如的，阿如都已经追着说要借给葛大夫看，而葛大夫是将军府的人，那就是借给将军府。 “可以的。” 长孙夫人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的慷慨大方，转念一想，可能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本医书的价值所在。 但她不是那等占人便宜，觊觎别人之物的人。 “这书我是要上交朝廷的，你们可有所求？” 朝廷？ 这个词震得李家众人魂都要飞了。 仙人的医术就是不一样，乖乖，这都要献给朝廷了！仙人会不会怪阿如将这书乱给别人看？杨老太和李老头不愧是两口子，都是在惊叹之后就担心仙人会不会恼阿如。 两人看向李正如，他们是真没想过，一本医书会和朝廷扯上关系，也不知道要求什么。 “朝廷会有什么奖赏呀？” 抬头看着坐在首座上的长孙夫人，扑闪着的大眼睛里，写着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才这么问。 “这本医书里面的内容非常厉害，待上交给朝廷，被太医署验证其中的真理后。那你们献上医书就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功绩。” 长孙夫人顿了一下，一般能写出这种书，朝廷都会给加官晋爵。 她看了一下李家众人，农户人家。 年纪小的这些个孩子，虽然看起来都很不错，但毕竟年纪还小，最大的也不过是舞勺之年，哪怕是这些孩子们以后大有作为，现在也还不足以撑起门庭。 年纪大的这些，就像他们之前说的，他们就只会种地，加官晋爵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长孙夫人突然的沉默，让李正如觉得她是不是有点难为长孙夫人了。 毕竟长孙夫人又不是皇上他娘，怎么会知道朝廷有什么奖赏，至于加官晋爵，这种奖赏一般是针对士大夫的，他们李家现在只是平民老百姓，哪有这么容易跨越阶层。 “我将书借给葛大夫，借给长孙夫人，并不是要什么奖赏的。 我就想着，这本医书我们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借给葛大夫和将军府，这样你们都学会了，万一我们家人生病也可以上门求救。 然后我们家的三姐也在慢慢学医，中途有什么不明白的，想不通的，也可以找个大夫指导指导。 至于其他的，我们没想过。” 这些是李正如的真实想法，她就真的只是想用这本书换将军府的医疗资源。 在古代生病是大事情。 她那空间，虽然有医院也有药店，但是她进不去呀。 古代随随便便生一点小病都可以将人带走。 不要说其他疑难杂症，就说感冒发热这些常见的病，就很容易感染，在古代也很容易被狗带。 她可不想，随随便便被一场小感冒带走。 她有很多计划，但是计划能推进并实现的前提，是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加官晋爵什么的，以他们家现在的能力承受不起，阿爷阿父他们就是个普通的农民，阿兄他们也还没考学，还没立起来。 封官加爵，本就不太可能，她一点都没奢望过。 况且她的空间里的图书馆有几千年的，古往今来的，全世界的，各种技术迭代的巨着。 以后等她阿兄阿姐们都立起来了，能撑起李家的门庭了，她随便拿一本书出来都是能再获奖赏。 加官晋爵这个事情还真不着急。 特别是经过宛城的瘟疫，生命无常，她迫切需要的是医疗资源。 听完阿如的话，杨老太和李老头他们也全都点头赞同。 加官晋爵，他们想都没想过。 这么大的馅饼他们也不敢要。 但是像阿如说的，要是他们头疼身热的时候，可以被将军府的大夫医治，这不比加官晋爵强多了。 还有阿荣学医有什么不懂，可以跟将军府的大夫讨教，那不就是等于阿荣有师傅教导了，这才真是落到他们身上实实在在的好处。 长孙夫人见李家人如此，心里更是满意了。 手里摩挲着手上的这本医书，感受着医书纸张的细腻平滑，心底也升起各种疑问。 这本医书用的纸，是她从未见过的。 古代的造纸技术再怎么好也不如现代的纸张技术。 当然现代的仿古书籍，再怎么仿古，一样和古代不同，而且华夏几千年，每个朝代的造纸技术也在发展，也不尽相同。 长孙夫人手上的这本《伤寒杂病论》用的纸张，明显就与这时空的纸张有明显的差别。 有如此的造纸技术和这么完整的医药记录，长孙夫人心底默默地猜测，这李家的祖上莫非是名门世家？可能在前朝战乱中为了躲避战祸隐姓埋名。 他们这些世家，每家都有自己的立足之本，从不与外人相传。 前朝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战乱频起，很多世家在战乱中覆灭，而随着这些世家的覆灭，各家的传世之术也断绝于人世不复存在。 再看看李家，看他们毫不在意就将祖传的医书拿出来，估计是在乡下隐姓埋名太久，已经彻底融入农户生活，连识字都不识了。 但又看拿着笔捧着纸在做记录的李家众小孩们，也许不久，这李家又将会重新立起来。 她倒是有心交个好，也想看看这李家最终能长成什么样。 想通后，倒是觉得李家这些人，还遗留着世家的聪慧和通透，也笑开了。 “这个倒是不难。” 吩咐仆僮取个牌符过来，将牌符递给杨老太。 “这是我们将军府的牌符，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带着这牌符过来，自会有人接待……。” 葛大夫也不用吩咐，他见长孙夫人将牌符给了杨老太，就知道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老太太，你们有事情，将这牌符给那门将看，跟门将说寻我就行了。以后你们生病了，阿荣哪不会了，还有那些中草药采制好了，都可以带上这牌符，寻我就可以了。” 他听完李正如的话之后，也觉得李家这些人通透极了。 听听这话，他们也不求其他逾矩的，不切实际的，就求个看病方便和让他教导医术。 农户人家看病是非常困难的，他们求了这个，这是家族兴旺的之兆，又求了学习医术，这是有了立足之本。 看见阿奶接过了牌符，李正如很有眼色，立刻行礼作揖，表示感谢。 见李正如如此，李家众人也跟着打躬作揖。 连着几天，李家这些人跟在葛大夫身边，将他们即将安置的地方后面那山中，可能会有的中草药都记录了个遍。 详细地记下了采摘的季节和有用的部位，还有炮制方法。 而李正荣也捧着医书，跟在葛大夫后面，问个不停，李正富也跟在一旁，帮他三妹记下葛大夫的回答。 在宛城的时候，他们临走之前，刘大夫送了几本基础的入门医书给他们，其中有理论基础的、脉络学、草药的。 李正如将那些内容翻了翻，有些还不如她取出的医书全面。 但现在她三姐刚初学，可以先看看，先接触这时期的基础知识，将这些基础都弄明白，她再将其他医书取出来深入学习。 李正荣现在识字并不多，一般都是她阿兄念给她听，按字面意思讲解给她听。 不过她阿兄说，这些书里的每个字我都能看懂，但是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对的，很多时候，明明看起来很简单，但就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奥义。 然后李正荣就捧着这些书去问李正如。 这些日子的相处，在李家这几个兄弟姐妹的心目中，阿如现在简直是神童般的存在。 李正如拿起三姐手上的书，听她问的问题，都傻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生病就去医院，他们并不需要懂那么多医学知识。而且现代人去看病，医生首先就是开各种检查单，问诊这块，其实大部分都已经是机器辅助完成的，对于中医里面这些玄之又玄的理论知识，那些学中医的都未必敢拍胸脯说已经弄明白了，她实在是爱莫能助。 而且，她的专业和医学相差十万八千里，看这些中医医书，完全是两眼抓瞎。 所以她不是万能的，她要给她的三姐找个能发蒙解惑的老师。 第87章 辞别 不过她不希望只有一个老师，一家之言只会固步自封，她希望她的三姐在未来遇见其他大夫时，都可以去讨教几番。 三人行必有我师。 特别是像中医这种玄之又玄的理论，靠自己悟有的时候，遇到问题时，可能就是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堵在那想不通，就会悟不出来，有些人甚至可能会一辈子都悟不出来。 这个时候多和别人讨论，听听别人的视角和思路，被旁人点拨一下，可能一下子就开窍了。 所以她时常鼓励家里的众人，要多思多问，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孔圣人的话，大家都不陌生，连孔圣人都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都没有孔圣人厉害，那就更得学会这句话。 特别是阿兄阿姐们，我们都是小孩子，怕什么？不懂又不丢人了，向别人讨教，更不丢人。 学会了，就是自己的。 富贵荣华和吉星高照们都觉得阿如说得对，他们都还小，不怕。 葛大夫耐心跟李正荣了解一下，她现在正在学习的内容，才知道她正在背医经和草药知识。 叮嘱她慢慢来，不急。这医书要先背下来，背熟了，再慢慢理解，里面是大有文章。 此言李正如深表赞同。 那可不就是得理解透了。这治病救人是事关生命的大事，是不能糊弄的。 几天后，终于到辞别的时候，李家人要前往他们的安置之地了， 长孙夫人自是要安排一些家将护送他们到落脚点，在分别之际，苏田田也闹着要跟去，他要去看一下小伙伴们在哪落脚，以后可以去找他们玩。 苏田田要跟过去，他二哥自是不让，自从把苏田田弄丢，他每日吃不好睡不好的，都要忧思成病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自然得看紧了。 苏田田才不怕他二哥，跟他小姨长孙夫人撒娇。 “小姨，我就是去看看。看看他们落脚的地方，我就回来了。而且这次可以带上家将呀，又不是逃难兵荒马乱的时候，不会有事的。” 长孙夫人实在是拗不过苏田田，只能答应了苏田田。 有了之前的失误，这次将军府更是做好各种安全防备，护送的家将增加了许多，安全等级又升了一级。 跟苏田田一起去的，还有将军家的小公子阿至。 “小表哥都去了，那我也能去。我要跟小表哥一起。” 看到苏田田要出去玩，小公子阿至也不依了，拉着他阿母闹着。 他喜欢跟小表哥玩，在家里，他阿兄喜欢跟二表哥玩，天天嫌弃他。 两个阿姐也嫌弃他。 现在小表哥来了，终于有人跟他一起玩了。 所以他看见小表哥要跟着李家人出去玩，他也要跟着去。 将军府大公子阿楼吓他阿弟：“你跟他去了，就回不来了，再也看不见我们了。” 小公子阿至也不怕，他都听见阿母说了，再派多些家将，让他们护送好小表哥，快去快回。 阿兄一天天就知道吓他，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阿兄吓了。 瞪了一眼他阿兄，就红着眼跟长孙夫人告状：“阿母，阿兄又吓我……他太坏太讨厌了……” 长孙夫人被小儿闹得没办法，而且这路程也不远，还在襄州里，只能又增派了人手。 虽然知道苏田田可能身份不凡，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大家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小伙伴。让他们还暂时还没有身份差距的感觉，直接问出这些日子心底的疑惑。 “你阿姨是怎么知道我们要到襄州的？” “她是怎么知道我们那几天会到襄州的？” 苏田田说襄州是他二哥猜到了，因为申州那边有瘟疫，所以猜他会改道到襄州。至于为什么知道那几日到，那是因为他三哥。 他三哥也就是他们赶路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奇怪的老朽跟着的小童子。 “不会吧！苏田田你自己的三哥你都认不出来吗？” 现在不止他二哥觉得他傻了，小伙伴们都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苏田田。 自己的亲兄弟都认不出来，这是得多傻。 连着被人质疑，苏田田也是气恼极了，更要为自己辩解。 “他化了妆，容貌都变了，我怎么认得出来。是你，你也认不出来？” “可是你三哥为什么看起来和你一般大呀？” 大家想起那小童的个子，与苏田田差不多高。 说起这个事。 苏田田也是一阵的心疼。 他三哥是早产儿，据说生下后只有小猫咪那么大，很多人都断言养不活。 他阿母可是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将他三哥养现在这般大，虽然现在他三哥的个子看起来也还是比同龄人要矮，但他三哥的师傅说了，再过几年就能追上了。 原来如此。 “那你三哥都认出你来了，干嘛不直接将你带走？” “可能他们只有一头驴，坐不下三个人。” 这是苏田田给他三哥找的借口，因为他也想不明白，三哥怎么不和他相认。 李正如怀疑地看了苏田田一眼，她怎么觉得他那个三哥可能是嫌弃苏田田是个累赘呢。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你是怎么走丢的？你看你二哥那么早就到了襄州。” “你看你三哥也有他师傅带着。你应该也有人护着吧，怎么会走丢？” 小伙伴们都非常好奇。 大家看着队伍里那些家将，他们在不是逃难都要派那么多家装护着，怎么逃难时反而没人护着。 说起这事，苏田田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别扭地哼哼两声，倒是没有说，他是怎么走丢的，他都觉得丢脸极了，只委屈地嘟囔了两句，我那二哥就是太不靠谱了。 在家将们的护送之下，不用一天，他们便到了安置的地方。 安置的地方叫桃村。 他们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渐下。 桃村以前是个大村，后来那山上被山匪占地为王后，村里的人渐渐都搬离了，虽然前两年山匪已经被剿，还是没多少人搬回来。 今年襄州接纳了很多逃难的，中原大旱，襄州虽然湖泊资源丰富，也受一样受到影响。水位也下降不少，大湖变成小湖，甚至一些河流还断流，多了很多滩涂之地。 一些郡、县趁机修围、疏浚。 将那些滩涂地围垦起来，趁着水位下降，将河底的淤泥进行清理疏通，深挖河槽，这建坝围田，清淤挖河全都是需要大量的劳力，那些难民便都被打发到各郡、县去了。 在李家众人到达前，已经有家将早早地快马加鞭过来打点。 哪怕天已经渐渐黑下来，村长还举着火把，在路边等着众人的到来。 等他们到时，村长不仅安排人将村里空置的一些大屋都打扫干净，甚至还给他们这些人准备了好些家常饭菜。 第二天一早，众人才刚用完朝食，已经有衙役在外面等候了。 这就是抱上大腿的好处，难民安家，不仅能挑挑拣拣，有村长的亲自招待，还有衙役的上门服务。 其实正常来说，衙役是不会这么积极的，一般都是村长给难民分好地之后，再自己去县衙报备。 这次他们需要安置的有四户二十七人。 其中，伍于归和李正雪加上三柱，分一亩宅基地。 何秀才一家加上四丫分到了两亩宅基地。 李大根兄妹两人加上骆来宝分了一亩宅基地。 李老头一大家子则分了五亩宅基地。 众人跟着村长和衙役，走在村里头，村长指着那些荒地和被荒废的田地，让李家众人看要选到哪里。 这时候可以看出来这桃村的确是大，曾经也住过许多人家。 很多地都已经荒废，杂草丛生，许多房子也已经倒塌。 李老头他们跟着村长和衙役在村里走了一圈，都还没定下来。 那两个衙役也不催促，他们早就眼尖，看见了将军府小公子跟在小孩子堆里玩，都摸不准这些人和将军府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个衙役都不急，村长就更不敢急。 这些人，说是难民，但早早地就有人过来打点，还有衙役跟在后头给他们丈量土地和登记，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衙役，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村长，哪怕是里正都要怵衙役几分。 可是现在这些平时眼高于顶，都不正眼瞧他们的衙役，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半天，竟然还赔着笑，并让这些难民好好选，不急。 这次安置的主要是四家人。 李家、何家、伍家和李大根骆来宝家。 其他三家都说要看李家选定了再选，李家，当然得一户之主李老头点头，而李老头他要看李正如喜欢哪里。 李正如她不急，她正在跟在两衙役旁边，打听还有没有难民要分过来。 两衙役本来不欲搭理李正如，但是李正如旁边跟着李正高他们。 李家众小孩，和苏田田同龄的男孩只有李正高一个，两人自然而然就经常玩到一处去。 苏田田带着他的小表弟将军府小公子，跟在李正高旁边一起玩。 跟着两个小公子，又有几个仆僮和家将。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像将军府小公子带着仆僮家将，跟在李正如旁边。 衙役他们不怕李正如，但他们不敢得罪将军府小公子。 将军府里的人，没人觉得李正如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也就没人打断李正如的问题，衙役便也耐心地回答李正如的问题。 将南边的几个郡、县需要大量劳力的事情，知道有难民涌入，早就都跟他们打好招呼，将人全部分配过去，来多少要多少。 他们县因为是州府所在，比其他郡县要繁荣许多，人是不缺的，那些郡县哪怕是不打招呼，他们县也很少留人，这次需要大量的苦力，就将那些涌入的难民全部都安排出去。 知道近期不会再有人安排进来后，李正如心里也大致划了个范围。 又跑去问村长，村里流过的河涨水时水位大概会去到哪里，以前有没发生过洪涝灾害，水会淹到哪里。 综合了所有信息后，最后选了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大块空地。 这片空地，地势明显高一截，空地上有一些荒废已久，破败的房子，村长说那些是在山贼出现以后，第一批逃走的人家留下的。 选好了地，那就要丈量宅基地了。 李正如对一亩有多大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只见衙役拿出绳尺，称这一根绳尺为步。 这绳尺，李正如目测大概为一个成年人高度的长度。 步二百四十为一亩。 这时又可以看出有大靠山的好处了。 那绳尺松一点紧一点，直一点斜一点，都有许多的区别。 在他们量完地之后，李正如听见她阿父小声嘀咕，看起来能多出半亩地。 确定好李家的宅基地后，紧挨着李家两侧的是何秀才和李大根两家，伍于归又选了紧挨着何秀才家的地。 衙役将四家的宅基地都丈量好登记完。 又去给他们丈量田地。 耕种的事情李老头他们熟，很快就选好田地。 骆来宝、四丫和三柱虽然在户碟登记时分到其他家去，但骆来宝是骆梅的娘家侄子，自然是跟着骆梅吃住，骆来宝的那五亩田地暂时让李家帮忙耕种。 四丫和三柱虽说分到另外两家，但也只是挂了个名，这两人都怕李家不要他们，央得将军府的人帮他们写了一个契约，并作了见证，两人自愿跟李家，田地自然也是归李家耕种。 那三柱是挂在伍于归这户，李老头存着帮补闺女李家雪的心，三柱那五亩田地还是伍于归他们管。 而何秀才则说，他们家无人会耕种，四丫的那三亩田地还是李家他们管吧。 这样一来，加上李家的五十九亩地，他们要管六十七亩田地，为了方便管理，全都是紧挨着。 何家则分到了二十一亩田地，离李家的地隔着几块荒地，相距不远。 伍家分到了十三亩地，和李大根兄妹的那八亩地紧挨着。 这些地全是李老头选的。 本来他们都是想选紧挨李家或者何家的，但李老头说，剩下的地不肥，说另一边的地更肥，让他们选另一边的。 第88章 图纸 将事情都弄完之后，哪怕是苏田田想留多两日，那将军府的家将们都劝他们要回去了，长孙夫人只允了他们留个一两日，接下来李家他们要寻人盖房子，要开垦田地明年播种，只怕会很忙很忙，他们留下来恐怕只会添乱。 听完家将劝阻的话，苏田田眼珠一转，让阿三留下。 阿三在丙字科里排第三，也叫丙三。 丙三的原名有个山字，大家才喊他阿三。 阿三他在丙字科里算是全能的，除了是个路痴之外。 以前，苏田田一直很纳闷，阿三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来没有单独出去执行过任务？ 经过这次逃难，他才知道，阿三他不认路，让他出去执行任务，任务没完成还会把自己给搞丢。 阿三也很委屈，他觉得他被小公子嫌弃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这次居然将小公子给弄丢了，他被二公子捡回去后，虽然已经挨过了杖罚，但这只是二公子给他的惩罚，等见到主子之后，才是真正的责罚。 幸好小公子已经安全无恙地回来了，要不然他就只能以死谢罪。 现在小公子只是给他下了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那他只能留下来，将功赎罪。 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阿三的妙处。 直到苏田田他们都走了之后，才发现阿三这个人厉害了。 划定了宅基地后，李老头也将心头的打算跟两儿子商量。 他想将其中的一亩留给阿如。 李家成和李家宝都没想到阿父有这种想法，两人欲言又止。 “你们两个先听我说，这一路我们全是靠阿如才能安全走出那荒地，你们也听到那衙役的话了，那些难民都被发配去挖泥围坝了。 因为救了苏田田，才给我们分到这桃村，还给分了这么多地。 可是苏田田算起来也不是我们救的，算起来是二哈救的，那二哈又是因为阿如才留下来的。 而且阿如的能耐也不仅是取些吃食而已，你们都看过了那些仙人的书，那本房子的书，像是施了仙法一样。 还有那几本医书，你们也知道，那都是仙家的，这仙家随便拿出本书来就能治那瘟疫了，可见这仙人的书就是不同凡响。 我听你们阿母说，阿如还要将那仙人启蒙的书，都拿出来给富贵荣华、吉星高照他们学习，我寻思着，阿如这么厉害，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见识那么多，以后怕会瞧不上那些个庄稼人，可那些个公子哥们，我们家就是农户家，也搭不上去，哪怕是搭上了，也怕人家嫌弃我们农家人。 如果实在不行，她是招人上门也好，我们养着也罢，总得给她留条后路。” 李家成听完阿父的话，仔细想想他们现在的这一切，还真是阿如带来的，他们是该给阿如留条后路，立刻表态，都听阿父的。 李家宝则眼眶都红了，阿父居然想得如此长远，这么早就帮阿如做打算了，既然阿兄都同意了，那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两个儿子都没意见，李老头也将他的盘算继续道出来。 “我们分得五亩宅基地，虽然现在我们还没分家，等以后我和你们阿母走了，这家还是要分的。 我就想着，你们兄弟两人，每人两亩，我和你阿母带着阿如，占一亩。 趁这次盖房子，你们认领一下。到盖房子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先选一下喜欢的样式。” 这儿子都大了，孙辈也渐渐大了，他和老婆子商量了几日，都觉得始终都是要分家的，这次他们分到那么大的地，不如顺便将家也分了。 当然这个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家。 杨老太的原话是：“我看可以像这将军府的这些院子这样，将那地分成三块，中间开门连廊连接。 两儿子每人两亩，他们自己想怎么建就怎么建，自己喜欢的住得也舒心。中间开门连接，等以后真的分家了，将那门堵上就行了，又方便也不会争拗。” 得到两个儿子的同意后，李老头也将事情和李正如说了，毕竟他们那院子还得建成阿如喜欢的。 李正如是真没想到，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自家的阿爷和阿奶竟然有如此超前的意识。她知道阿爷阿奶对她好，却从未想过，她在阿爷阿奶的心中的地位已经和大伯和阿父相当了。 给女娃分家分房子，就说在男女平等的现代，一些人家拆迁分到好几套房子，哪怕是女儿穷得连厕所都买不起，还在租房子住，那些父母全都看不见，家里的钱和房子通通只给儿子。 甭管阿爷的出发点是不是因为她非常有用，毕竟在现代，分家没女儿的份也就算了，她还见过有些人一家子全都扒着女儿敲骨吸髓的。 家里的房子钱财全给儿子，临到老了动不了生病了，却要没房没钱的女儿照顾伺候。 做女儿的有心无力，毕竟她自己也要挣钱养自己的小孩，不挣钱交不起房租要被房东赶出去，不挣钱家里的小孩就没吃的，就读不起书，女儿的这些困境娘家人全都看不见，也从不帮忙，却因为她的拒绝而大骂这女儿不孝，甚至还上联系媒体上新闻，想让舆论逼得做女儿抛家弃子去给娘家尽孝心。 不过她也担心阿兄阿姐们会不会有意见，毕竟她的梦配是做一条躺平的咸鱼。这些天，她都有了初步的计划，那就是要将阿兄阿姐们都教导出息了，以后有事阿兄阿姐们就冲锋上阵，她在后面负责躺赢就可以了。 她可不想在她计划还没实施，就因为这房子的事而让阿兄阿姐们心存芥蒂，产生隔阂。 “这个你放心，我们又不是现在就分家，就是将这话先跟你大伯和你阿父说明白了，这话说在前头，以后分家的时候也不会再有问题。 我也叮嘱你大伯和你阿父，不要外传，等房子建好了，到时你想跟我们一赶住，还是想跟你阿父一起住都可以。 就是这房子，以后毕竟是留给你的，你好好想想，喜欢什么样的，就建什么样的。” 李正星也将她这几天画好的建筑图拿出来了。 何秀才和伍于归都是第一次看见李正星画的建筑图纸，两人拿在手上，竞相翻阅，爱不释手，他们先看到的园林风景速写画，不同于国画的飘逸，这些速写画细节满满，生动自然，栩栩如生。 两人都觉得每张图纸都十分的好看，一边翻看，一边遐想，觉得他们的房子，许多景都可以放进去。 等到看俯瞰图和平面图的时候，两人的审美差异就出来了。 伍于归觉得方正的，带着院子的，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的房子，端正大气，住着舒坦。 何秀才则是太喜欢园林风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悠然自得。 两人都说服不了对方，不过，幸好他们也不住一起，各自拿着图纸，又守在一旁，让李正星给按照他们的想法，将他们的家给画出来。 等李正如他们找来时，这两人拿着图册，点着图册里的样式。 “放这个看看，阿星，这个好不好画?要不将这个摆在这里。” “这个院子不错，阿星，将这房子画一下。看一下，我那块地还够不够放。” “这个假山，这小桥，见山不是山，再登上这亭子，深幽静雅，阿星，先将这个给毑公画一画……” 好家伙，这情景不就是现代的乙方被甲方在一边指指点点的情景。 幸亏大姐不是在现代，在现代要是天天被甲方这么折磨，估计会非常后悔学画画。 阿三也是第一次看到李正星的画。 这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李正星画的园林速写，其实和这时期工笔画的线稿很像。 只是工笔画线稿更工整精细，而速写画其实属于素描的一种，更灵活和自由。 在询问过李正星师从何人，得知并无人教导，只是她比较喜欢，加上她学过刺绣，绣花是需先要将图案用线勾出来的。 李正星以前只会画工笔画线稿。 速写，是看过那本建筑图册之后，她跟着图册里的图练习几次之后就找到一些诀窍。 阿三再细细翻阅李正星画出的图册，如果说画技让他吃惊，那这图册的内容就让他十分的震憾了。 “这都是你画的？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建筑？” 他没记错的话，这李家人如果不是这次逃难，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离他们村不远的小镇了。 “听别人说过……” 这些图册之所以那么丰富，是因为她是照着阿奶给她的书画的，可是那本书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李正星只能含糊应付。 “你不知道，我大姐可厉害了。听别人说就能画出来了。” 这一路，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对李正星的画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前他们只知道李正星绣花图画得好，这段时间，经常听大家都夸她，才知道，原来她画画是这么厉害的。 现在在他们的心底，画画这件事情，李正星说第二，别人就不敢称第一，没看见，连那出身不凡的苏田田都夸李正星厉害，那肯定就是真的很厉害。 听到这么吹捧，阿三自是不信，还真的就要试试她是不是这么厉害。 不试不知道，他在一旁，边描述边看着一只鸟在这女娃笔下慢慢显现出原貌。 这鸟是乙七送给他的。 乙七原来是丙八，比他要晚进府里。 但是连丙八都单独出任务，并且立了功，在乙七这个位置空出来后就升到乙科去了。 乙七在丙科的最后一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个小鸟，说他们这批丙字号的人就只剩他们两个了，现在他也要离开丙字科了，他送他这只鸟，这只鸟就代表他们这批兄弟陪他。 画里的鸟，栩栩如生，跟他的那只鸟十分的相像。 尽管如此，阿三心里的疑惑还是不能消去，那也只能说明她画技了得，可是这么多风格各异的建筑，是从哪里听说的？ “苏田田跟我们说了好多事，说那些大房子有多漂亮，也碰见过那些做买卖的，他们最喜欢跟我们说，他们去过哪里，遇上什么好吃好玩的，又说那些地方有多漂亮，那些楼有多高……” 李正如见此忙上前，这阿三，可真的十分的敏锐，看个图册就能生出这么多问题。 “也不知道阿姐画得像不像……” 这些图册，有许多古建筑风格，其实未必属于这个年代的，李正如像是喃喃自语一样，为李正星解释。 “肯定是像的，阿姐可厉害了……” 其他几个小的已经是李正星的无脑吹，听见阿如质疑，当然要维护。 阿三听了几个小孩的话，又将图纸再细细地看，他也觉得应该不太像，能造出如此漂亮的建筑，肯定都是那些世家，这图里面的建筑，有些他都没见过没听说过，应该是李正星将别人那些夸张的描述都画进来了。 何秀才和伍于归才不管画得像不像，他们看着画，都觉得这些建筑肯定是能建起来的，只要能建起来，他们就要选他们喜欢的照着建。 阿三像心底的疑惑解开，也开始研究起图纸里的建筑，还别说，他也觉得李正星画里面的奇思妙想是能够建出来的。 又看何秀才和伍于归两人的图纸，已经有了一点雏形。 “你们要这么建，这房子要建多久才能建好呀？” 伍于归的还好，方正房子和院子。 何秀才的小桥流水，池塘假山，亭子阁楼，十分的复杂。 小公子留他下来时，那话怎么说来着，让他留在这里，帮大家将房子建好了，再回去。 他看着何秀才那还不精细的图纸，觉得按这个建法，他一年半载都回不去了。 何秀才他们当然是不知道阿三这话的内在含义，从阿三手里将他的图纸抽走，可以慢慢建的，我们又不急。 你们不急，我急呀，阿三心里大声呐喊，可惜没人听得见他的心声。 “阿星，你再画画，你看，这里能不能再建个楼阁……” 第89章 逾制 阿三想劝何秀才放弃园林风，但很明显他劝不动。 千金难买心头好。他们不用买，他们是在一片空地里，按照自己的喜好，一砖一瓦地将自己梦想的家盖起来就行了。 伍于归的图纸得到阿三的赞同，他也觉得自己的审美棒极了，捧着图纸，跟阿三讨论，那房子要用什么材料，那屋檐要怎么雕刻。 阿三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房子我想着要去寻些青砖回来，这么好的房子，得给子子孙孙留下去，我见过有人家用青砖盖的，又结实又气派，不像木头搭起来的，容易着火，又容易被虫蛀……” 大哥，你醒醒，用青砖盖，那得盖多久？木头搭的房子多方便，个把月就搭好了，木头房子好，很快就能入住了。 “你们就不怕逾制吗？” “逾制？” 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疑惑，他们从来都没有得到过逾制的机会，以前哪怕是村里需要盖房子，大部分也就是用茅草用木头搭起来，就那几间屋子，真的远远没到想要对这条文看没有逾制的时候，所以都从未想过这个词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正如也是一个激灵，还真是幸好被阿三提醒了，这事得注意，再一瞧毑公那满是问号的脸，得，看来，大家都没想过，她都怀疑大家是不是连哪些是会逾制的都不知道。 忙让阿三将逾制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这时期的住宅制度，在针对平民百姓的规制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是在高度上作了规定。比如不能建楼阁，不能用重栱。栱，也就是古建筑顶上，立柱和横梁之间的承重结构，平民百姓甚至是王公之下都不能用重栱，这样就既能降低了建筑顶的高度也让王公之下的建筑趋于简朴，还有大门的高度也做了限定。 二是在房屋的大小上，堂屋不能超过三间四架，门屋的不能超过一间两架。这里的三间四架、一间两架，指的房子的宽度和深度，就是不让平民老百姓建大房子。 三是在装饰上。建筑里不能有藻井，也就是建筑顶上不能有彩画、花纹和雕刻，和门屋也不能装饰。 了解完后，李正如语重心长地跟富、贵、吉、高四个兄长和两个表哥道，咱家以后能不能建楼阁登高望远，能不能将房子建得漂漂亮亮，就看你们了，你们要争气呀，争取让阿爷阿奶毑公毑婆住上漂漂亮亮的大房子。 又回头继续跟阿三确定，不能建楼阁，那山上建房子能建吧。 自然是可以的。 那这山也没规定不能是人造的吧。 阿三看着李正如，他发现了，这小女娃刁钻得很。 不规定。 可也没哪个百姓闲得没事干在家建假山呀。 李正如听不见阿三心里的吐槽，得到确定的答案就对毑公何秀才说，虽然不能建楼阁，但还是能建假山，也能在假山上建亭子。 房子大小不能超过三间四架，那我建好多间三间四架的小房子是可以的吧。 自然是可以的。 那如果我将小房子拼起来，也不打通，相连处有墙隔断有门连通，可以吗？ 阿三想了一想，可以吧。 那，我那房子不画图案花纹，也不雕刻，只是种了些花花草草，让那花草顺着墙壁爬升，是可以的吧。 可以的。 那就行了。李正如大致也知道，这制度的限度在哪了。 那，我们不用木头，用青砖石瓦盖也是可以的吧。 阿三咽下口水，是可以的。 这制度是没规定建筑材料，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同，建房子的材料本就不一样。 有些地方用草就能将房子搭起来，一般都是用木头，一些是用泥土夯实，青砖的也有，但是那更少。 这些娃子到底知不知道民间疾苦，他都要怀疑这李家莫非是什么隐世家族，他怎么看就怎么发现这些娃子是真的没吃过苦，娃子没吃过苦也就算了，像何秀才伍于归都这么大的人了，也是天真得很，看看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子，不都茅草或木头的，就连他们落脚的这几间房子，在村里已经算是顶好的了，也只是用泥土混茅草夯实垒起来的。 青砖大屋，这些人可真的是非常敢想。 这青砖大屋哪是平民百姓家能盖得起来的，那一块块大小一致的青砖就需要非常的多银钱，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所以他极力劝他们就用木材吧，木材挺好的，这青砖大屋还需要特意从外面买砖，那木头就好找多了，山上面就有两座大山，随便伐。 万一这青砖房子盖着盖着银两不够了，那他算是完成任务了还算没完成？话多老百姓穷极一生，都住不起一间青砖房子。 难道小公子让他留下来就是这个意思？阿三思维极其发散，一会功夫，他已经想到了小公子是不是用这个委婉的方式将他剔除出去了。 众人是看不到阿三心里的碎碎念。 因为有将军府的家将打点过，村长也是极为客气，给他们准备的房子都不错，他们租住在这里，也给租金，现在年景不好，粮食歉收，好不容易有点收入，自然也不会催促他们搬。 有地方住，他们的房子可以慢慢建，他们谁都没想过一时半会就能建好，慢慢建，他们不着急。 所有人都不急，除了阿三。 阿三那是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觉得，小公子这是直接将他扫地出门了。 第90章 厕屋 李正如他们可不知道阿三有那么多的想法，也无暇关注他。 在知道自己也有一亩地之后，李正如将自己的需求重新列了出来，书房，她需要一个不对外开放的书房，除了书房，她还需要一个厕所。 这两天她进去空间翻阅洗手间的建造和化粪池的处理时，发现了沼气这种东西。 沼气，她记得以前的农村有段时间是推广过沼气池的。 小时候回乡下农村，有时晚上会停电，她记得邻居家就装有沼气，停电时可以用点亮沼气灯照明。 这个沼气灯不错。 沼气当然不仅可以用来照明还可以用来做燃气，煮饭炒菜。 但是她分明记得，邻居用那沼气煮饭，有时饭还没煮好，沼气就不够用了，还要移到煤气灶去继续煮。 她吃过邻居家用沼气烧的菜，总觉得火力不够，感觉没有柴火灶烧的菜好吃。而且她看邻居家用沼气煮饭烧菜时，经常会还没熟火就没了。 但用来照明的话，似乎就能烧得比较久一些，照明用气比煮饭烧菜要少许多。 这段日子，她在将军府里和这村子住下也发现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晚上都是用油灯照明。这油灯就不会特别明亮，昏昏暗暗的，她记得那沼气灯比油灯明亮多了，比起煮饭烧菜来说，她更需要一盏沼气灯。 确定自己的需求之后，她也在空间图书馆里翻阅了大量的书籍。 首先，她要建一个很大的沼气池，也就是化粪池，建化粪池的首先要解决的是管道问题。 李正如翻阅过不少书籍后也发现了，其实远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了陶制的管道和石砌的排水渠，可是她问过阿爷阿奶，他们都没见过。 不过在听完阿三将那逾制的条文解释得清清楚楚之后，她看着阿三，眼前一亮，这个阿三是苏田田留下帮他们的，这是在达官贵人那待过的，哪怕不懂想必也见识过。 阿三也没想到李家的这些小娃居然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听听，这小女娃说的，她要寻那管道建厕屋，哪怕是他们府里，也没见过像这小女娃说的，挖个大坑，用管道连接厕屋，如厕后用水一冲，就通过管道冲到大坑里去。 他细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妙极了。当然，小女娃还问了，除了大的管道，有没有细管道，可以将水引进厕屋，这样就不用抬水，就更方便了。 阿三看这小女娃就是躲懒，但看到才到他大腿高，豆丁大的小人儿，又觉得正常，农户人家没人侍候，让这么小的小人儿提水，只怕那水桶比她还要高，可不就是要躲懒了。 只是这李家的小娃们都是怎么长，别人家的小孩躲懒就是哭闹着不干活要去玩，这小娃儿躲懒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再看看坐在那画画的李正星，这家子的娃儿都这么聪明吗？ 不过，他还真的见过那些可以排水的大管子，也见过用来引水的小管，她还真的问对人了。 在听到阿三确认是可以办到之后，连何秀才和伍于归也看过来，细细地问起厕屋之事。 李正如当然不会就直白地全盘教给他们，她要做的是引导大家将卫生间弄出来。 她还小，时不时地说出一些天真的童言童语就行了，小孩子嘛，异想天开是正常的，但如果表现出她全都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物之反常者为妖，哪怕是神童也不能超越时代太多。 当然这些人都不是蠢人，以前大家没只是没想过，主要是也没那条件，没那见识，现在听到可以通过根大管冲到大坑里去，知道还可以将水引起来冲干净，大家都放开畅想一番，那洗手间初步的概念想法就出现了。 这时就能看出会画画的妙处了，大家只是畅想，但没落到实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李正星在一旁听他们的描述，就将大家说的画出来，眼见即所得，非常的清晰明了。 大家看着李正星的画，又是一番指指点点，每个人都添一点想法进去，等李正如挤进去看大姐的画了，好家伙，连马桶的雏形都出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说的，那茅坑，每次都蹲得腿软，要是能坐着就好了，就见李正星拿着笔，刷刷的几下，就画出了一个像凳子一样的物件，只是中间有个洞。 大家看着那开了个洞的凳子，也觉得，看起来还真是可以实现的呀，然后又指着那凳子，想象着怎么才会坐得更舒服，怎么才会又干净又舒服，李正星又是改改改，一番操作下来，连李正如都感叹，古人的想象力一点都不差呀，给点星火就能将他们的创造力全都发散出来。 躲懒这事情，的确是非常能激发技术的进步，都不用李正如的提醒，就已经有小孩说了，这厕屋能引水进来冲洗，那肯定就是干净了，那建在屋子里就可以，晚上起夜也不用怕了。 李正如默默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三哥李正贵，嗯，她没想到，原来男孩也怕黑呀。 旁边的高照兄妹俩跟着点头，连正在忙着改画的李正星都顿了顿，点头同意三哥的话，她们女孩子更加怕黑，这厕屋要是能建在屋子旁边，晚上她们闹个肚子什么的，就再也不用怕了。 这年代的茅厕都在外边，因为又脏又臭都建得远远的，每晚夜幕降临后，她们都是尽量忍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要找阿母陪同才敢去。 而他们的阿母也怕，每次都会喊多几个，或者喊上阿父一起去，让阿父阿母两人在外面守着，实在是难为情得很。 第91章 桃村 这厕屋能建在屋子旁边就十分的方便了，他们也不用再害怕。 “可是这厕屋建在屋子里，那猪呢，猪养到哪去。”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事，李正如一阵反胃，难怪古代有些人是不吃猪肉的，像古代这么养猪，这猪肉看起来可不就是脏得很。 “猪另外建猪圈养呀。那猪圈也用管引水过去，经常给它们冲洗干净，那猪才不会生病，才能养得又肥又大。” 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李正如，这时期的猪圈是上面有个小厕屋，人在上面排泄，猪在下面吃人排出的排泄之物，从现代人的观念来看，那是又臭又脏的。 “你们看那野猪天天拱地吃草啃树根也能那么大个，可见，猪喂草也行了，说不定也能喂得像野猪那么大个。” 见大家都看着她，李正如也不知道她的话是哪不对，想到什么就解释一下，她的那话，不外乎就是这猪的吃和住不符合这个时代。 “还有我们的厕屋都通过大管用水将那污秽之物冲下去了，那就在猪圈里也挖条管道，用水将猪拉出的粪便冲起大坑里呀……”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当然李正如想起那沼气池，她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让大家建个大的化粪池，将各种粪便都堆积在一起发酵，现在大家的思想一发散，她就可以话赶话，将化粪池提出来了。 “那粪便不是可以用来给田地施肥吗，那我们的大坑要挖得很大很大，这样我们将粪便都冲到坑里堆到一处了，挑粪肥的时候也方便呀。” 用粪便施肥，自古就有。 城里大家不种地，就有粪夫每天出入各户人家里收集粪水，将粪水转手卖给那些农田多的大庄子。 这时期也没有其他什么化肥之类的，粪水就是改善庄稼肥力的最有用的方法。 听了李正如的话，大家一想，还真是，阿如这话，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全都冲到一起，不就很臭吗？” “那就加个盖子……” 她还想着要怎么说这化粪池的事，这话头就递了过来。 “像地窖那样，只留个小口挑粪的，这样不用不会那么臭了……” 大家寻思一下，还真可以。 “那粪坑太大，会容易炸……” 阿三打断众人的美好的想象。 粪坑怎么会炸，众人皆是不解，乡下人的粪池里的粪水根本就不够用，他们没见过粪坑炸的情景。 倒是李正如双眼一亮，那是发酵的沼气太多了吧。 可是这年代就已经有炸粪坑出现了？李正如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学校粪坑被炸，学校里那久久不能散去的味道。 看来，阿三有一个有味道的故事。 阿三感觉到阿如这小女娃那眼中的戏谑，还没来得及确认，那戏谑的亮光就消失了。 “粪坑怎么会炸？”有人提出疑问。 “不知道，但那粪坑密闭起来就是会炸。” 阿三哪知道，但他见过。 “怎么炸的？着火了吗？” “好像是有火光出现。” 阿三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年，那个月黑风高之夜，他们几个乙科兄弟，追一个贼人追到了城外，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跳下去的那几个院子是被粪夫用来闷粪水的，几个人拿着火把在院子里搜查，在院子里他们看见有个井盖。 看那井盖的大小，一般来说应该是院子里有地窖，是地窖盖。那盖盖得严严实实的，他们以为那贼人藏到了地窖底下去了，便将那盖子挪开，一股臭气直冲脑门，也不知道哪个手快的，将火把伸了下去，然后，然后那粪坑就炸了。 炸的时候，似乎是有一团火光直冲上来。 他们贼人没抓到，几人被炸得一身的粪水，也幸好躲得快，慢一点，就不仅是一身的粪水了，还会有一身的伤。 “那粪坑的气能点着？” 李正如故做不解迷惑的样子。 “好像是可以的……” 阿三不太确定，但是那晚，的确是看到有一团火直冲上来。 “那，我们可不可以收集那气体用来点火呀？” 李正如故意夸张又欢喜地发问。 乖乖，这小女娃咋想的，不怕被炸，还想着用来点火。 “想个法子嘛，那气能不能像水一样，用管子引出来，点火照明和煮饭烧菜。” 看到大家都愣愣地看着她，她只能将原理说出来了。 看大家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李正如也有些着急，她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还没人反应过来呢。 继续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呀！ 这时还是小孩子更容易接受各种奇思妙想，李正高听完四妹的话，也觉得十分的不错。 “对呀，那我们寻管子将坑里的气都引出来，这样，晚上不就不用点灯了，直接点那气就可以照亮了。” 他觉得这法子实在是好极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粪坑的气能点火，但阿三不是说能点着了吗。那水能通过管子引出来，那气想来也一样可以通过管子引出来。 “是呢，能点火肯定就能照明。” 其他的娃们兴奋地附和着，他们听不懂什么气，什么管子，但火能照明，他们还是知道的。 几个大人看着几个小娃子就这么兴奋地凑到一起，讨论着要将那管子引到哪里哪里去，倒也不阻止，小娃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可不就有许多异想天开的很离奇的想法。 倒是阿三在一旁，听着这几个小娃的匪夷所思的对话，脑海里闪过几个想法，他感觉，这些小娃的话，好像还真的能实现。 这样一来，就基本敲定了厕屋、猪圈、粪坑的大致建造方向。 村长家。 李老头带着李家成和李家宝，父子三人，正坐在村长家里。 初来乍到，李家还是比较懂人情世故的。李老头带上一些吃食，拿起两匹布，领着两个儿子到村长家认个门。 当然除了认个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们要建房子，这盖房子就要买材料和请工人，他们刚落脚到桃村，人生路不熟的，也不知道要去哪买材料和请人，自然还是要找村长。 桃村以前有五十多户人家。 山贼在山上占山为王之后，刚开始还有几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意思，都是到外面官道去抢那些过路人的钱财和物品。 但抢得多了，慢慢这一片有山贼抢过路人的消息就传开来了，大部分客商都是情愿绕远路，也不走这一条道。 这走的人少了，那些山贼能抢到的财物就少了，当在外面抢到的财物无法满足山贼时，山贼将目光投向了山脚下的桃村。 一开始，山贼只是下来骚扰让大家每月定时进贡财物给他们，后来定时进贡的也满足不了山贼的胃口了，特别是那些山贼日益壮大，正常的良家女子自是不可能愿意嫁与山贼的，桃村里的姑娘们就首当其冲被山贼们看上了。 平日里进贡一些钱财也就算了，但是抢大姑娘，许多人家是不乐意的。 这年代的女子相比后世的宋明清来说，在律法上来说还是平等一些，就拿分土地来说，就算是女子一样也可分得田地。前朝连年战乱又遇大灾，无数人死于战祸和灾害，人丁稀少就有大量土地荒废，天下空虚，朝廷建立之初，为了重振百业，将田地均分给每个人，又鼓励女子走出宅门，寡妇再嫁。 就有一户在山贼下来抢姑娘时，那户人家反抗不从齐心协力将山贼打跑了，那些山贼是心狠手辣的，被人反抗，觉得被下了脸，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大家熟睡之时，那些山贼再次从山上下来，直接放火。 桃村人被惊醒后，都提着水想要去帮忙灭火的，还没走到了那户人家屋前，就见那些山贼提着刀守在那里，不让人救火，也不让屋里的人出来。 那晚，房屋烧起来的劈劈啪啪的声音，伴着那户人家的凄叫声，在桃村的上空中不断地盘旋。 火光中，桃村的其他人看着那些山贼，指着他们，下次胆敢再反抗，就如同这户人家的下场一样，手段十分残忍，令人发指，让人不寒而栗。 这次杀人放火的灭门惨案发生之后，桃村其他的人家开始慢慢逃离桃村。 两年前梁将军带兵剿灭了山贼，他们知道后，特别是家中有闺女被抢上山的，陆续接回救回来的闺女，搬回了桃村，虽然有人搬回来，但更多的是心有余悸，桃村对于他们来说是噩梦般的存在。 现在的桃村，也就只有十余户人家。 桃村的村长姓牛，以前他祖父就是桃村村长，在梁将军剿灭山贼后，最先搬回桃村的。 现任的牛村长比李老头大不了几岁，庄稼人都是被晒得黑黝黝的，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皱纹，样子倒是十分的憨厚，见李老头他们拿着吃食和布进家门，看起来是有事相求，倒也不摆架子。 这些人从到桃村落脚的那天，他们看起来就与普通的难民不同，那么多牛车马车，还有兵将护送，自这些人踏进村口，他就一直在心里嘀咕，这是哪门子的难民，那派头看起来比那县老爷还厉害。 第二天衙役一大早就过来守着，给他们丈量田宅，他也是跟着看了个全程，那些衙役给他们那几户人家丈量的地那可是又大又足的。 连衙役都那么积极地跟在这些人后面，那态度可是毕恭毕敬的，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衙役这种态度，可真让他开了眼。 连衙役都这样，他可不敢给这些人脸色和摆架子。 听明白李家的来意之后，牛村长自是要问清楚，他们四户人家是全部都同时开工吗？ “不，不……” 李老头连忙摆手，他们四户那么多地，同时开工，想想也是不能够的。 “我们想着一家一家地来，当然我们想着可以先将宅基地外围用石砖先围起来。” 这是他们讨论过的，他们四家那么大的地方，一起建的话，恐怕没有那么多人手和材料。 阿如便给了个建议，可以先将外墙建起来。 “我们可以先将外墙围起来，里面的屋子慢慢搭，慢慢建都可以。特别是我们靠山，将外墙搭起来，哪怕有豺狼下来，也能挡住。要是建得再高些，哪怕是有贼人，也一样能抵住。” 他们也觉得阿如的话十分的有道理，便将他们的想法跟村长说了一下。 因为这时期的房子大多是木头茅草搭建的，院子也是用木头做栅栏围起来而已，挡不住豺狼野兽也抵不住贼人，甚至连小偷的目光都阻拦不住。 他们选定桃村之后，也和将军府他们细细了解过桃村的过去，自然是知道桃村那段惨烈的历史。 在看过了李正如拿出来的那本建筑图书之后，李老头他们就有了想法，不管里面的房子怎么样，那围墙，就要怎么结实怎么高大就怎么建。 李老头将对围墙建造的想法和何家伍家说了之后，伍于归说了，他们那大多数人家都是将土夯实成一块块的，用来搭建房子，这泥房就没那么容易烧起来，当然他还见过那些个大户人家，不用泥土，用砖石来砌的房子就更结实了。 如果是建泥墙的话，夯实土砖也是有技巧的，不过这门技巧，伍于归他会，倒也是不愁，要用砖石的话，就要花大价钱买，当然用木材建，急的话，也是需要买，只是木材的价钱与砖石的价钱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些人想先将外墙建起来，牛村长低头寻思了一下，也知道这些人应该是知道以前那些山贼作的恶，倒是觉得这些人的想法是不错的。 “牛村长，你也知道我们初来乍到的，我们还想打听一下，建房子的话，这边的工钱和料钱是怎么算的？” “你们是想用什么料？” “用木材是怎么算？如果是用砖石又是怎么算？” “你们还想用砖石？” 牛村长有些诧异地看向李老头父子三人，他以为的是用茅草活着泥，或是木材，结果这些人居然还想用砖石。 第92章 村学 “先看看，看看各种材料的价钱，我们再估算估算，实在不行，就先将围墙建起来，里面的房子我们自己再随便搭也行。” 茅草木房子，有个好处就是容易搭建，可以随时搭，也可以随时推倒重建，很多人家建房子也不用请人，自己上山砍木头下来，堆到一边，有空的时候自己慢慢将房子一点一点搭起来。 但李老头看过那仙人的房屋的图书之后，他的也长了见识，眼界大开。 木头房子是已经满足不了他。 李老头觉得那些砖石房子才是顶好的，又好看又结实，如果不是听见阿三说的会逾制，他甚至觉得那些围屋土楼十分的不错，大门一关，那些豺狼猛兽，山贼强盗就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那碉楼，他看那些碉楼的图片，如果说土楼他还觉得可能不够坚固，不知道会不会容易倒塌，那碉楼就是固若金汤，不怕火不怕水。 在知道不能建高楼会逾制之后，既然不能建高，那就更不能省料，要建得结结实实的。用砖石就非常不错，这砖石就不怕火不怕水，撞也很难撞倒。 不过他也没盖过砖石房子，也不知道需要花多少银两，只听说过，这青砖大瓦的房子，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才盖得起来。 他们安顿下来后，将王夫人和吴公子的送的谢礼盘点了一下，那王夫人，最后还是送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这五十两银子是现银，可以直接用。那吴公子给的那盒子，装了五张票子，阿如看了之后说，好像是银票，那票子上写着五十两，还需要去那票子上面写的银庄里兑银子，并不能直接用。 到了梁将军这里就出手十分的阔绰，那长孙夫人送给他们一千两现银用作谢礼，可能也因为这银子又多又重，也怕被外人知道出意外，长孙夫人在他们告辞后，才让家将一路护送他们。 那苏田田的二哥，又另外跟长孙夫人讨要了五百两现银，送给他们做谢礼，也是随着车队让家将们护送。 李正如对这年代的银两的购买力并无概念，但是李老头他们在知道吴将军府最后还送他们五十两银子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他们种田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银子，吴将军府送的那五十两银子是净收入，于他们来说都是天大的馅饼了。 到了梁将军这里，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谢银，直到安顿下来，家将们将那几箱大箱子搬下来给他们放进内屋里，那领队还将李老头拉到一旁，叮嘱让他要看管好，他们打开才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李家众人这两天都是懵的，有种天降横财的，被财神爷砸中的感觉。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那么多的银子。 这么一来，他们就有一千五百五十两银子了，一家子关起门，怎么盘算，都觉得拿来青砖大瓦房是绰绰有余的。 而伍于归和何秀才也收到了长孙夫人的谢银，伍于归的不多，只有五十两，何秀才倒是收到了三百两谢银，而那苏田田的二哥也给何秀才备了一百两银子。 这么一来，几家盘算了一下，李家何家要盖青砖大瓦房的银子是够的，伍家不太够，但李老头想着闺女的遭遇，想着要补偿一下闺女，不够的银子他补上。 那就只剩李大根和骆来宝这块地了。 李大根他们年纪还不大，可以先跟着大伙住。最后决定李大根他们这块地最后动工，有剩余的料就给他们用上，没有先给用泥土夯实了给他们建房子也行的。何况，现在村子里空置的房子非常的多，一时半会不着急建起来。 几家仔细盘算过后，才让李老头做为代表过来找村长。 村长低头想了一下，倒也实在。 “我们这村，还没人建过那青砖大瓦房，也不知道要多少银子。不过，我听那些匠人说，有村子有人造青砖大瓦房，花费了大几十两银子。” 听了牛村长的话，李老头也是心中有数了。 “那，这青砖要到哪去买？和村长您有没有匠人介绍，你也知道我们几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这青砖我也要问问，问了后再告诉你，匠人，你们要几个？” “你看我们那么多地，最少也要十几二十个吧，就是想村长给介绍些老实能干的，还有不知道这边一般这工钱是怎么算的？” “你看我们村的这些房子，基本都是自己到那山上砍木头下来自己搭的。建的时候村里人搭把手帮一下忙，不用工钱，搭完请吃个饭就行了。只是你们要建青砖大屋，这活不是随手帮忙递个木头这么简单。” 牛村长沉吟一下，我看那镇上修城墙，一般是二十文钱一天。 这年代的镇，其实是士兵戍守的地方，为了守御需要，都会请附近村子的人帮忙修城墙，这城墙修起来后，又会让人觉得十分的安全，慢慢就会有不少人搬到附近生活，摆摊成集。 “那他们二十文钱一天，是包食还是不包食。” “不包的，都是自带吃食。” 李老头在心头盘算了一下，就有了决定。 “牛村长，我想，那我们也付二十文一天，包一餐的吃食，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牛村长也没想到李老头这么大方，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只是我们也有要求，就是这人不能偷懒耍滑。” 这丑话得说在前头，李老头心里估量了一下，现在每天是大太阳的，看起来最近也不会有雨，等牛村长问清楚了，他们去将那砖石买回来，他们家的地方，估摸着要两三个月这房子才能完全建好。 就怕有偷懒耍滑的，为了挣多几天工钱，故意少出力，慢慢做。 牛村长自是知道李老头担心什么，笑着应道，这是自然的，我给你寻些老实勤快的。 将建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李老头心念一转，又问起牛村长，桃村里有没有私塾。 私塾？ 牛村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李老头问的就是私塾。 穷人家孩子不要说念书了，怎么解决温饱都是一个问题，私塾他们村从来就没有过，而且别说他们村了，邻近的几条村都没有私塾，在他们眼里，能念书的都是大户人家。 李老头一看牛村长那表情就知道，这桃村应该是没有读书人。 “我家那亲家公是个秀才爷……” “秀才爷！”这下不只是牛村长惊呼出来，连在屋内探头探脑偷听的妇人小孩都失声叫喊出来，又忙捂住嘴巴，生怕外间的李家人听见了。 李老头他们自然是听见了，他们谈论的内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需要避开人的事，倒是并不在意。就像以前在李村，男人谈事时，那些妇人小孩也是一样会在旁屋偷听。 “是的，我们那亲家公是个货真价实的秀才爷，那是有真材实料的，在县老爷那是有案可查的。” “这……这么厉害……” 牛村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李老头突然说出他亲家公是秀才爷是什么意思，也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牛村长，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这几户人家有好几个小娃，这些个娃子就跟着我那亲家公秀才爷读书识字，以后哪怕考取不了功名，也能寻些账房的活……” 何秀才本来只想着就教教李家和他自家的几个小孩，后来大家一想，他们现在毕竟在桃村落户了，还是跟桃村村长商量一下，桃村的其他小娃要不要一起读书，如果要的话，那桃村要不要建一个村学，也算是递了个橄榄枝。 李老头来村长打听完建房子的事，想起这事，顺便就帮亲家爷问一下。 “不管村里面的人有没有读书的打算，我那亲家秀才爷他也是要教我们的那几个娃儿。牛村长你也看到了，他家和我们家的娃子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了，我们是这么想的，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村里的其他小孩想学的话，一起教也无妨。 就是如果村里面的娃子也想跟着读书的话，我们就想着村里可不可以拿块地出来，建一个村学，或者腾出几处空房子出来，作为村学学堂。 当然如果村里面的人不学的话也没事，我们几家分的地也够大，我们再多建两间房子自己学。” 牛村长听了李老头的话，心里闪过各种念头，他是知道读书的好处，哪怕考取不到功名，也能到那城里去做个账房，抄抄书给人写写字什么的，也比在家干农活强，轻松挣的钱也多。 但他也知道此事重大，这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他也得和其他几户人家商量商量。 李老头对这事倒也不急，村学这事他只是顺便问的，他主要还是打听那木材砖石的价钱，和让村长帮忙找人建房子。 等李老头他们离开后，从内屋走出三个妇人和几个小孩。 三个妇人，一个比较年老，两个年轻一些。 “老头子，你是咋想的？”年老的妇人问。 “什么咋想的？” “就是那秀才爷～” 牛村长看着老婆子，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老婆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那几户人家那么多，我们桃村现在本来人家就少，他们一来就有四户，看他们财大气粗的样子，还有秀才爷，你这村长的位子……” 那老妇说着又看了看老头子，她担心的是那些人家会不会抢了村长的位置，在她看来，有秀才爷，别说村长的位子，估计是里长都做得。 牛村长才反应过来，老婆子担忧的是什么。 “我们桃村就这几户人，这村长位子做不做也罢。” 这是牛村长心里话，如果不是他家闺女也被抢走了，在得知闺女被救后，怕在外面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闺女，他也不会搬回来。 搬回来的这十户人家，大抵都是家中有女娃妇人被抢走，不想在外面被人指指点点，才又搬回来的。 没搬走之前，是他阿爷做的村长，山贼来下山骚扰他们之后，他阿爷刚开始是带众人抵抗的，后来，就被那贼人设了陷阱，将他阿父害了，白头发送黑头发，自那以后，他阿爷整日郁郁寡欢，没两年身子就直况愈下，最后熬不住也去了。 哪怕是这样，那些山贼也还在报复，他家也是第一户被抢的，他闺女也是村里第一个被祸害的。 后来他们家就搬离了桃村，这次回来他也是被赶鸭子上阵，也就做了两年的村长，这村长的位置他倒是不留恋。 那老妇听了老头子话，瞪了一下他。 “那不行，你们家一直都是村长，怎么能把村长让给别人做呢。” 村长虽然不是正经的官，但是在村里非常的好使，其他人家有什么事，都会先来他们家，有事上门一般也不会空着手。 就像今天，如果他家老头子不是村长，那些人也不会带吃食和布给他们， 她都翻看过了，那吃食是布都是顶好的。 李老头他们带的其实也就是馍和麻布，只是今年到处歉收，要交的粮却是一点都不能少，交完粮，所剩无几，他们已经都吃不起白馍了，看李老头他们带过来的馍，又白又大又结实，一个就可管一家人吃。 “你没听那李老头说，那秀才爷想开村学吗？怕是看不上这村长之位。” 牛村长安慰老婆子，他知道老婆子在想什么，不过在他看来，那何秀才还真看不上他这村长的位置。 他以前听他大儿说过，说哪哪的将军要招兵买马，大收有识之士。他那时还问了什么叫有识之士，他大儿说，就是有功名的人，中过秀才的那些，说考中了秀才可以去将军府里做幕僚。 听听，将军府的幕僚，这是他们根本不敢想的，也想象不到的。这何秀才都不愿意做幕僚，自然也是看不上他这个村长的位置的。 老妇看老头子这么笃定，心头大定，只要不是抢他家老头子村长的位置就好。 “那这村学是什么。” 第93章 那些人的靠山是梁将军 “就是学堂，教人读书识字，学好了，还可以去考学，考取功名，做大官。” “乖乖……” 老妇拍了拍胸口，做大官？还有这等好事？ “那你还在想什么？”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又看了看屋里的几个小孩，其中有两个八九岁大的男孩，那她两个孙子是有机会做大官了。 “这村学，哪有说得这么容易。” 牛村长自然是知道老婆子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读书识字是要花很多钱的，而且他们去读书了，田里的活也就少两个人干了。这边少了两个人干活，那边又多了许多支出。 而且也不知道那何秀才是怎么收费，还有，哪怕是我们同意了，别人家也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只有我们家两个去读书，其他人家要是不同意，那这村学还是办不成，用了村里的地和房子他们不得有意见了。” 老妇还是觉得这村学不错，两个孙子哪怕能有一个学出来做大官，那他们家就飞黄腾达了，哪怕他们苦点累点也要供一个出来。 “而且，也不是说去学了就能考上取功名了，以前在你没见那隔壁家的那个老头子，读了一辈子的书，连童生都不是。” 他们搬离桃村之后，是在其他村子落了脚，他们的邻居据说是个读书人，不过看起来十分的穷困潦倒。 他们总能听见隔壁那婆子经常大声数落着那老头，说那老头不中用，她供了他一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中，说骂那老头在家里一点活都不会干，分文不挣，只会花钱，说她被他害惨了，本来想着嫁进来能享清福，结果她劳累一辈子，忙前忙后，家里一个能干活的都没有，她可太苦了……。 老妇想想以前隔壁那家，家徒四壁，那婆子还跟他们家借过粮，直到他们又搬回桃村了，借的粮也还没还上，但她又想起李老头说的话。 “那李老头不是说了吗，识字之后，能寻账房的活……” “这账房的活哪有这么容易寻……” 牛村长也不知道这账房的活好不好寻，只是看隔壁那老头的样子，那老头念了一辈子书，没往家里挣一分钱，看起来这读书考取不了功名，是一点用也没有。 想想那几户人家进村的那派头，还有那两衙役跟在后面低头哈腰的姿态，又觉得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 那秀才爷大可关上门只教他们那几个小孩，能提出办村学，教他们村里的小孩，这是大恩惠。 他们附近的这几条村，可是都没有学堂的。 “让我再好好想想……” 牛村长心底有一丝潜意识，办村学是好事，就是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这村学好在哪里，如果要办，要怎么跟其他人家商量，怎么劝服他们。 “阿父，办吧。这村学办了肯定大有好处。” 说话的是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她就是牛村长那个被贼人抢走的闺女。山贼被梁将军剿灭后，她被阿父领了回来，一直还没再嫁。 屋内几人都看着她。 “阿父，你知道送他们过来那些人是谁吗？” 女子看着她阿父，神情正经严肃。 “谁？” 众人都被提起胃口。 “是梁将军府上的。” “梁将军？” “你怎么知道？” 众人不敢相信，而且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送他们的家将中，有一个我见过。” 女子很笃定。 她们被救之后，梁将军让士兵们将她们护下山，带回到县衙安置她们。 在县衙的时候有一个梁将军家的家将寻过来，她确定没认错人，那个家将就在其中。 “你是说，这些人是梁将军家的亲戚？” “这我可不知道，但护送他们的家将是梁将军府上的，梁将军既然会派家将护送，那肯定是有因缘的。” “当真如此的话，这村学得办。” 随着声音，一个男子从屋外面走进来，这是村长的第四个儿子。 他刚回来就被迎上来的小儿，将家里来人的事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在家门口又听见七妹说的话。 大道理他不懂，但他知道他们桃村能得到现在的安宁，是因为梁将军。 在他的眼里，梁将军是盖世英雄。 那几户人家既然得到梁将军的庇护，想必是不错的人家，他们就得支持。 桃村人基本都姓牛。 村祠堂也就是牛氏祠堂。 十来户人家全挤在祠堂里。 祠堂门开，这是有大事情要商讨。 村民纷纷交头接耳。 “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呀，怎么开祠堂门了。” “要说最近村里有什么事，就是有四户难民分到了我们村。” “你说那些是难民？” “我怎么没见过难民有那么多马车牛车的？” “是呢，他们进村我都瞧见了，哎哟，那马车牛车老多了，还有那车上还有老多东西了。” “是呢，我们还想上前瞧瞧的，哎哟，那些官兵，老凶了，拿刀提枪的，我远远看着就怕……” “对呀，你说他们是难民，那我们是什么？” 难民，不都是蓬头垢面，瘦骨伶仃的吗？哪怕是家世再好，也总有几分落魄的模样，就像他们当初逃离桃村一般，哪怕只是投奔到邻村亲戚家去，也是有几分狼狈。 那几户人家，哪有什么落魄狼狈，分明是气派又神气。 要说李家有多气派那是不能够，但是，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到桃村时又得到梁家军家将的护送，小孩们全都朝气蓬勃，大人也开心和期待，还真是一点颓态的样子都没有。 看在别人眼里，和难民这个词就分外的格格不入，。 还有，那四户人家落脚后，他们远远地也瞧见了，往常那些高高在上的衙役早早就进了村，也不高高在上了，与平常那是判若两人，跟着村长在村里晃悠了大半天，还见那衙役拿着绳尺给他们量地登记，这全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们都还想找村长打听，那些人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第94章 梁将军的亲戚 见人都到齐了，牛村长将李老头说的办村学的事跟大家都说。 “什么，办村学？” “村学是什么？” “就是教人读书习字的地方。” “哎哟，那很好呀，我们斗大的字，一个都不识，现在有人教读书识字了，这是好事情呀。” “哪有说的这么容易。” 还是有人家有几分见识的。 “这读书习字，另外要交钱不说，就说那笔墨都是十分贵的，还有这小儿去读书习字里，家里就少个人干活了。” 别看小孩干不了多少活，但能帮一点是一点，跑跑腿拿个东西，也算是帮上忙，而且这读书习字还得给先生交束修，哪里供得起。 一听还要交束修，大家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这村学堂，用几间房屋他们倒是不在意，现在村子人家少，有许多的空屋子，空在那里，他们也用不上。 但是要他们真金白银地往外掏束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牛村长一看大伙的神情，就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也有一样的想法。 “这识字呀，至少会写自己的名，还能看契文，在外行走，也不怕被别人骗了……” 牛村长回忆自家儿子说的话。 “学得好的，可以帮人写写信，抄抄书挣钱，运气好的，还能去给人做账房……” 他又想起李老头的话。 “当然，真有天分的，有能耐考取功名的，那就能做大官……” “做大官……” 众人被村长画的大饼砸得晕乎乎的。 哎哟，做大官，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了自家儿子似乎已经做官爷，自己做上了官家老爷老太太的画面。 “说的这么容易，我也没见那些读书人个个都成了官老爷呀……” 有人继续泼冷水。 顿时大伙清醒了不少，是呢，哪有这么容易，有这等好事还能轮到他们，他们之前逃到外面去，大家也见识了别人村，哪怕是有读书人，基本都是穷困潦倒的，他们就还没见过有人读书读成官老爷了。 这时期的科举，基本还是被上面的阶层给包圆了，通过率也是极低的，所以之前将军府里，知道何其芹是秀才，都很尊敬，真正的穷苦人家要通过读书考出头，可真是太难了。 牛村长一看大伙又打退堂鼓了，想想七娘和四儿的话，他也不藏着，将那四户人家是得梁将军庇护的事情说出来。 知道那些人和梁将军是相识，众人的表情又不一样了。 有两家本就有几分心动，听见是那些人和梁将军有关系后，咬咬牙直接表态支持。 看到有两家响应，其他的几家又有些动摇了，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讨论着那些人和梁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听见有人说，看那些护送他们的人，拿到提枪的，肯定是梁将军手下的兵，这样看肯定是有亲戚关系才能这么护着。 “是梁将军的亲戚那为什么不住在城里，要跑到我们这村子里来。” “哎呀，俗话说，这皇上都还有几门穷亲戚，而且，我们这村梁将军来过，肯定是觉得我们村不错，才让他亲戚到我们这里来的。” “说得有几分道理，你们谁见过哪家的难民有他们这么气派的，如果说他们是梁将军的亲戚就说得过去了。” 对，对，想起那些人进村的那派头，大家纷纷点头。 那这梁将军的亲戚第一次开口要给他们办学，这事，不管怎么样，他们也得表示支持一下吧，至于，到最后去学还是不学，可以再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学几天再说。 纷纷表示，这办村学也可以，只是这村学具体该怎么办，一人要交多少束修，可有什么章程。 这些问题，牛村长自然无法回答，还得去和那何秀才商量一番才行。 村学一事讨论完了，牛村长又将那几户人家要请人建房子的事说出来。 “三十文一天？” 大家惊叹，不愧是梁将军家的亲戚，看看，就是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房子都是自己搭的，村里头大家互相帮忙，搭完请吃顿饭就完事了。那些人，不仅要盖青砖大屋，还要花钱请人干，这一下，李老头他们在村里人的心里形象又不一样了，的确是大户人家，就是和他们村人不一样。 “嗯，三十文一天，还包一顿吃食。” 当然人家给了这么高的工钱和待遇，也是有要求的。 “去帮忙的，要老实勤快，不能偷奸耍滑。不要瞧见这工钱多了，就故意偷懒慢慢干，想多赚几天钱。” “那是，村长，我们是那种人吗？” 众人纷纷表态，一定会干好，只要村长将这活派给他们。 这年景不好，粮食歉收，家家户户都过得十分的窘迫。而且现在已经入冬，也没什么农活要忙的，他们还想着去哪里能寻个零活补贴点家用，这要是被选中了，在家就有活干了，还包一顿吃食，不仅能挣钱，又能给家里省不少粮了。 大家也不客气，都涌上前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人把活抢走了，都嘴里喊着我能干，纷纷上前要到村长面前将这活给揽下来。 牛村长被涌上来的村民差点挤得掉下去，他四儿大旁边忙站在阿父前面，挡住涌上来的人，大声喊着。 “不要挤，不要挤，他们要二三十人，家家有份。” 二三十人，如不意外的话，每户至少都有一个名额。 果然，大家一听家家都有份，立刻就规矩下来，忙将村长扶好，又后退两步，给村长腾出空间。 牛村长重新坐好，看着大伙。 “这是他们找上门来的，他们那几户都要盖房子，这活，我们得干好干得漂亮，人家才会让我们干下去，你们每家先派出个勤快有力气能干活的，谁家发懒，让人有意见，可别怪以后不找你们干活了。” “好，好，我们肯定能干好，村长你放心，我们会帮忙看着，谁家偷懒就不要他了……” 大伙都答应得非常的好。 这么好的活，都恨不得别家不要去，将名额通通留给自家。 “你们想好了派谁出来，名字报到我这里来。” 第95章 女学 李家人彻底忙开了，不止李家人，何家伍家也全忙开了。 牛村长十分的给力，第二天就带着他四儿，找上门来。 一是，将要去哪买青砖的信息带给李老头，还有那干活的人已经找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工，随时可以通知他。 二是，他要问清楚何秀才，这村学要怎么开，有没有什么章程。 何秀才以前自己也是开私塾的，这年代的私塾束修，每人一年的大致要八两银子左右，可以直接交银钱，也可以交麦子谷米或肉，如果实在是家穷又十分的优秀，先生也会通融，学生或学生家人到先生家里干活，换取学习机会。 了解完私塾的收费后，牛村长咂舌，这书果然不是寻常人家能读得起的。 八两银子，年景不好，他们一年到头来都挣不到八两银子。 李正如在一旁，一看村长那脸色，就知道，这是嫌贵。 别说村长了，就是她了解完以前阿爷他们一年的收入，又问了读书的支出之后，她也觉得这书普通人家是读不起，光是束修就要八两银子，还不包括那纸墨笔的支出。 难怪说寒门子弟难出头呢，光去上学这最基本的门槛，就将大部分人家给挡在门外了。 “村长，这村学村学，当然就是本村村里的孩子可以半价进来读的，也就是每人每年四两银子，村外的孩子如果想来读，才需要八两银子。” 说话是李正如，这村学，就是她提出来的，这次逃难的遭遇让毑公打击极大，他只是一时没想开，只想闭门教导自家的几个小儿，但是坐吃山空，而且也得找点事让毑公忙起来，才能更快走出来。 她便提议，反正都要都教学，教多几个也一样教，搞个村学，正好借此机会，尽快和桃村里的人打成一片。 当然她也不是要完全打成一片，但能快速融入，对大家都不是一件坏事。 “这束修也不是一次性交完，一般是半年一交，也就是每次交二两银子，半年交一次。” 何秀才接过李正如的话。 “极困难的，也可以交一部分，剩下的帮我们家干活抵扣。” “哦～这干活又是怎么个说法。” 牛村长心底盘算一下，如果是半年二两银子，倒是可以拿得出来，又听见可以干活抵扣，顿时又来了兴趣，银子可能有些人家拿不出那么多，但干活，他们乡下人，别的不会，干活却是非常的在行。 “你看，我们家，几乎都是读书人，对那庄稼之事，并不十分在行，还有家里，有个什么重活，帮帮忙这样。” 何家分了二十一亩良田，他们还正发愁，那么多田地怎么办，虽然亲家李老头说，不怕，他们可以帮忙种，但是全让亲家帮忙总归不太好。 听了这话，牛村长才仔细打量何秀才，又看向另一旁的李老头，还别说，这何秀才一看就是读书人，哪怕之前逃难被晒得皮肤都黑了，但还是看得出来，那神情、姿态、身形就是跟他们庄稼人不一样。 而李老头，虽然这段日子吃得太好，被养得红光满面的，但一看，还是有庄稼人的样子。 “田里的活，我们在行呀……” 牛村长忙应下来，能少交一点是一点，这样的话，同意送小娃来读书的也会更多。 “别看四两银子看起来很多，刚入学我们也会给每个学生发一套纸笔墨，这一套纸笔墨就要一两银子了……” 李正如在旁边继续介绍，村学的束修可是大打折扣了，得帮忙能招多一个是一个，这学生多些毑公的收入也能多些。 “家里女娃想学的，也可以学……”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收到女学生，但李正如还是说了出来，万一呢，万一哪家只有女娃，万一哪家就是特别宠女娃呢。 “女娃也上学？” 牛村长父子两人都惊奇地道。 “当然，虽说女娃还不能考学，但是上学不仅能明事理，学得好的也一样能挣钱。” “哎哟，这女娃学得再好，最后不也是要嫁到别人家去。” 牛村长看着眼前的小女娃，笑着反驳，心底却是感叹，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还有这闲钱，让女娃也上学。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女娃上学了，那可是家有好女百家求呀，以后寻得一门好亲事，也可以互相帮扶。” 李正如也知道从其他方面谈好处，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这些人也不会认同，但如果说上学能让女孩寻得好亲事，以后也能反哺家里，可能还会有一点效果。 果然，牛村长露出一丝探究疑问的神色的。 “你看呀，这女娃有学问，嫁得好，能真对娘家不闻不问吗？那头有什么好事，肯定会第一时间想起娘家呀。” 见牛村长若有所思的样子，李正如继续说。 “而且呀，那些好人家想找什么媳妇呀，首先就是看那些个娘子会不会读书写字呀。 别说那些官家了，就是那些商户人家，也是先找会读书写字的呀，那些商户人家，挣那么多银子，当家娘子不认字，就容易被人骗。 虽然有账房，但是那毕竟是外人，娶回来的娘了那是自家人，能帮上忙看看账，管管人，才是他们需要的。” 虽然说商人地位不高，但谁也不嫌钱多不是，而且只是将小娘子嫁给商人，又不会改变自家的门庭。 李正如自是不会说，哪怕学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嫁给官老爷，或者他们看不起的商人。 但是画饼嘛，谁不会画。 而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人，从小到大，被人灌各种大饼、鸡汤，画大饼这事对李正如来说，并不难。 “让女娃上学，她们要是好好学，未嫁人之前，一样可以给人抄书，给那些绣坊画图纸样式挣钱，这不比将她们拘在家里做那点家务活要强？这事错不了……” 饼继续在画，李正如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绣坊，但一点都不妨碍她给村长父子描绘那美好的未来。 第96章 女学是一件稀奇事 村长父子两人也不知道李正如说的对不对，但就看这个小人儿，小嘴一动，啪啪啪的，特别的能说，而且说的这些话，听起来似乎都十分的有道理。 但，他们却是真的没听说过，女娃也要上学的。 这时期，那些士族人家的女娃的确是要读书识字的，甚至官家也有女学，只是阶级固化得厉害，贫苦人家，连男娃都不识字，更不要说女娃。 李正如见两人默不作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谈话的对象不给一些反应，这让她很难针对他们的疑虑做解释，有反应提出反对意见或问题，她才知道该怎么样，从哪方面入手去说服对方。 关于女学这事，李正如和毑公探讨过，也是这次探讨，李正如才知道，毑公祖上可能是士大夫阶层，只是战乱避祸，多少士族覆灭，就有多少人家从中崛起。 毑公的祖母，也就是她的毑曾祖母，曾经就进过官学上学，自小就能识文断字，据说，比她家的那些兄弟还要聪慧。 但世事变迁，到了毑公这一代，家道中落。 两人讨论里，何秀才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是个聪敏伶俐的，不输你阿兄他们。你爷你奶也是疼你的，疼你甚于你的阿兄阿姐们。 但是那些个穷苦人家，别说女娃了，就是男娃，那些人家也拿不出钱来供他们上学的，这村学，只怕连男娃都没几个人来，更遑论女学。” 细究起来，哪怕是在李村，也没几个人读书，就是李老头他们，也是到了阿如这代人，才有人读书识字。 “可是，不能这么想呀。我们并不一定要结果怎么样，我们就是将女学提出来，让村里人有个选择的机会。 至少，机会给了他们，万一就真的有那么一两个女娃非常需要这个机会呢？ 我们提出了，她们抓住了这个机会，那我们不就等于给了她们新的生命，给了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何秀才拗不过李正如，他发现阿如人虽小，能说会道，大道理是一条又一条的，也不知道她这小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总能想出许多歪理来。 那就让她去试一试吧，就像她说的那样，提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万一呢。 不过他坐一旁，听完阿如的游说，又观村长父子两人的神色，就知道，村长他们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当听到一个新奇事一样觉得十分的好奇罢了。 送走村长父子两人，李正如有些挫败感，虽然已经预知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觉得有些闷闷的，垂头丧气地重重地叹口气。 何秀才和李老头看着这小儿，人小鬼大，一副大人的作态，既心疼又好笑，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小小年纪，愁眉苦脸的。 两人实在忍不住，都看着李正如笑。 李正如看着两老头幸灾乐祸的模样，嘟着嘴，哼了一声，气恼地道，你们不懂。 小脸微红，气鼓鼓的模样，尽显小孩儿的娇憨。 “好，好，我们不懂，阿如最聪明，阿如什么都懂。” 两老头十分不走心地安慰着小孙儿。 “阿如别怕，村学招不到女娃，毑公也教你们，我们家的女娃都教。” 还是何秀才安慰着。 何家的女娃本就从小就识字，李家的自从何夏柳入门后，闲暇时也教李家的娃们识字。 村长家。 一家子围坐一起，也在闲聊着李家和何家的事情，父子俩也当一件新鲜的乐事一般，将女学的事说出来。 “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听听那李家那小女娃说的，什么女子也要上学。” 村长感叹道。 “女子上学？” 其他人听了都很惊奇地瞪大眼睛，这可是闻所未闻，可真是一件稀奇事。 “是呢，那女娃说，女子上学，也一样能挣钱，哪有这么容易呢……” 村长的四儿子想起李正如的那番话，却不认同。 “就是，你看之前那隔壁的老头，读了一辈子书，也没往家里挣过一分钱。这男子都挣不到钱，女子就更挣不到了……” 村长接过话，又提起以前隔壁家的那老头，念了一辈子书，白发苍苍，连童生都没考上。 其他几人想起，隔壁那老妇每天数落那老头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唯有一女子，听着阿父阿兄的话，若有所思。 阿父搬走的时候，她还在山上，并不知道阿父嘴里说的，隔壁那老头是个什么样的。 “就是，哪有这么容易……” “更可笑的是那小娃还说，这读了书，能寻个好亲事，能嫁个好人家……” “嗯，她说什么来着？对了，说读了书，家有好女百家求……” “我们就村里人，本就不识其他什么大户人家，别人也不认识我们，这嫁来嫁去，还不就是乡里乡亲的这些人家，哪有百家求，我们这几条村，加起来，也没上百户……” “对呀。” “又不是里长家的女儿，里长家倒是认识百户人家……” “就是，还说，哪怕嫁不进官家，那些商户人家也喜找会读书识字的，哎这话说得可真是好听极了，可是我们上哪认识些商户人家……” “是呢～” “对吧，而且那些商户，挣了一点小钱，眼就高过机，也看不上我们呀……” 父子两继续在讨论，其他人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附和一声。 “还说给绣坊画图样，这绣坊是啥？” “不知道呢，这大户人家就不一样，尽说些我们没听过的……” “对呀，我们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什么绣坊，不就是学了也没用。” 两父子继续讨论着，他们现在觉得那李家何家和梁将军肯定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就看那小女娃，那么一点人儿，道理一条又一条的，还知道许多他们听都没听过的事情。 他们也问了，也知道，那李家何家的小娃们都从小就识字。 父子两人又在那猜测，这些人，哪怕遇上事了落魄逃难到他们桃村，但梁将家的亲戚，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第97章 牛小妹 父子俩已经从讨论女学到讨论那何家李家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 女学，他们是想都没想过的，自家有两个男娃，想到两男娃读书要交八两银子就已经很头疼了，哪怕是先交一半，也要一下子拿出四两来，四两银子，也是不小的负担，女娃是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夜色渐深，一家人说说话，就各自歇下。 里屋，牛家小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想着她阿父和阿兄的话。 旁边躺着一个女孩，约莫七岁左右。 屋里只开了一个小窗，哪怕是月圆之夜，月光也照不进这暗室。 室内一片漆黑，牛小妹看着一旁已经睡着的女娃，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女娃的五官，但听那细微的舒缓的呼吸声，就知道，女娃已经进入梦乡中，睡得十分的香甜。 牛小妹看着身边的小黑影，她不知道那女学是不是真的如那李家小儿说得那么好，但她的小儿，也似乎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 轻叩木门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的清晰。 “阿父，阿母，你们睡了吗？” 牛小妹站在屋外，轻敲房门，压低着声音向室内询问。 屋内牛村长老两口子刚又讨论完要是供两孙子去读书，家里又得更加省吃俭用了，才准备睡下，就听见外面牛小妹的声音。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听着那声音，并不着急。这时大家都已经睡下，不是什么急事，也不用大晚上地来敲门。 两人坐了起来，将烛火重新点燃，披上外衣将门打开。 牛小妹进去就是一个扑通地跪下。 “你这是干什么？” 老两口都被牛小妹这一跪跪得有些发懵，皆是不解。 “阿父，阿母，我想让阿花去上学。” “什么？” 两人惊叫出来，怎么也没想到小妹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知道的，我们家日子并不好过。何况，阿花是个女娃，读书有什么用？” “可是，阿父，阿母，你们也知道阿花的情况。我就想着，让她去读个书，能挣钱养活自己，以后找婆家也不让人嫌弃。” 牛小妹将心里头的担忧掏出来，以往是没得选，现在看到有其他的选择，她想尝试一下。 听牛小妹这么说，老两口又是一阵沉默。 还是牛村长开口。 “这不是我们不让阿花去，只是阿花去了，其他的几个怎么办，只让阿花去，其他几个丫头不去，你阿兄阿嫂会有意见的，全去吧，我们家也供不起。” 牛小妹听阿父这么说，咬咬牙。 “只要阿父同意让阿花去，阿花上学的钱，我自己出。” “你就那一点钱，拿出来给阿花上学了，以后你怎么办？” 听见牛小妹这么说，老两口也急了，声音也大了许多，又是一阵劝阻。 “你不能只为阿花着想，也要为自己想想，不留一点钱防身？” 隔壁的房门打开，是被吵醒的牛四柱小两口。 打开门正听见阿父阿母劝小妹留钱防身。 也走到阿父房前，看是怎么回事。 看到阿兄阿嫂，牛小妹也站了起来，牛村长老两口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既然都起来了，那你们也听一下，看要怎么样才好。” “小妹，你给你阿兄阿嫂说一下。” “我想送阿花去念书……” 牛小妹有些局促，手紧紧地捏住身上的外衣衣角，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多一分勇气。 “什么……” 两人的反应和牛村长老两口一模一样，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想送阿花去念书。” 牛小妹又重复一遍，这一次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确定。 “你们也知道，阿花的情况，我就想着，让她去读书识字，以后能让人看得起她。如果真像李家说的那样，读了书能自个挣钱就更好。这样，以后她婆家，哪怕是看在她会挣钱的份上也不至于亏待她。” 牛小妹不待阿兄阿嫂回话，一股脑地将自己心里头的话掏出来，她怕被大家劝阻，就说不出来了。 “可是，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我自己出……” 牛小妹咬咬牙，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让阿父阿母出钱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你那一点钱不留着？花完就没了。” 这话是牛四柱说的，他也是和阿父阿母一样的想法。 牛小妹她们被解救下来后，官府为了让她们家人能将人领回，给了十两的安置钱。牛村长将牛小妹领回来，将那十两银子都给牛小妹了。 “对呀，你没听阿父说的，一年就要四两银子，听说那笔墨纸都贵得很，你那点银子都供不了两年。” 她四嫂也劝着，虽然阿父将十两银子全给了牛小妹，她心底也不舒服，但牛小妹带上个小娃，的确也是需要点银子防身。 而且两母女也给家里带来六亩田地，平日里牛小妹也是很勤快，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 “阿父，你能不能再去问问，这女娃不用考学，想必不用学得太厉害，看能不能收少一点？” 牛小妹就着四嫂的话，哀求着牛村长。 “或者，或者，阿父你不是说他们还可以给他们干活抵扣吗？我去给他们干活……” 牛小妹又想起之前阿父说过的。 “哎，你这是……你全都用在阿花身上了，以后你还要不要再嫁，再嫁了啥都没得带过去，别家会不会有意见……” 她阿母也急了，那阿花毕竟还隔一代，而且还是那样来的，她更心疼她闺女。 “阿母……” 牛小妹声音哽咽。 “这两年，上门说媒的，不是那身残的，就是那比阿父还要大的，甚至是那些个打死婆娘的……” 她说不下去了。 但凡正常一点的，知道她们被掳上山的遭遇，都不找她们。 听听那些人说的，谁知道那些山贼有没有漏网的，万一有逃脱的，他们前脚刚把人娶进门，后脚就被人杀上来怎么办？ 看上她们的全是不怕死的，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就想临死前再做新郎官。 老妇听牛小妹这话，悲从中来，抱牛小妹，两母女相拥而泣。 话已至此，她四嫂也不知该如何劝，只能宽慰。 “再过个几年，那些贼人不再出现，大家慢慢忘了就好了。” 第98章 牛小妹的前事 “阿父，阿母，阿兄，阿嫂，我也还好说，以后真有哪个汉子不嫌弃，是个好的，想必也不会在意少那几两银子。我也定当和他好好地过日子，将来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那日子也就有了盼头。只是哪怕以后汉子不嫌弃我，可是阿花呢？ 阿花还小，又是那样的身世，以后就更加艰难了。 当初官爷能让我们将阿花带回来，可见阿花是无辜的，但在外人眼里，阿花她有那样的生父就是大罪过。 我就想着，让阿花学点本事，以后也多一条出路。” 山贼被剿灭后，救下的不仅有被掳上山的女人，还有她们生下的小儿。 生的男孩一并被收监了，正所谓斩草除根嘛。 生的女孩，倒是可以和女人们一同放走。 这时期的女人主要肩负生育重担，朝廷并不支持贞节那一套，反而会表彰寡妇再嫁。 反倒是有些酸儒，在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又能说会道，会写文章，会编造各种是是而非的大道理，将那些个烈女传奉若珍宝，让家中的妻女按书里的事例来做行为准则。 朝廷一直很恼那些酸儒传颂的什么贞洁观，本朝建立之初，连年战乱，大半的男人像耗品一样，战死沙场，处处都是荒无人烟，民生凋零。 除了战乱之外，还有天灾也经常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不下去。 据说开国皇帝在建国之初，曾气得指着那些文官，再不好好约束门下，就将他们全抓起来问罪。 外族来犯打仗征不上士兵，那良田无人耕种，没有粮食产出，那荒山野岭野兽频出伤人，无人制服，那些街市也再无往日的熙熙攘攘热闹之态，朝廷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钱没钱，全都是因为没人了。 朝廷那是恨不得那些寡妇今天死丈夫明天就再嫁生娃，多生多育。 那些个酸儒却只为自己那一丁点的微乎其微的自尊，使劲地鼓吹女人听从家中男人的安排，要为已故丈夫守节，要待在家中不要外出，要……，天天在后面扯后腿。 皇上第一次看见那些酸儒的那些大道理，十分不雅地骂了句放屁。 那么多君子圣人，怎么不见这些酸儒当作行事规则来要求自己？这些酸儒，做男人都没做明白，就会去霍霍妇人。 现在到处都荒无人烟，那些女人不再嫁，不生娃，难道这些酸儒能给朝廷造人？不让女人出门，那些荒废的良田女人不能去，那这些酸儒会去种田产粮？ 这些酸儒，除了会造谣生事，无事生非，什么都不能干，不会打仗，不事生产，一无是处。 这年代的酸儒，大抵曾经飞黄腾达过，但已是家道中落，再也支撑不起君子六艺的学习，只落下会读书习字。 看着别人家的光鲜，自卑彷徨，又怀念自家的曾经的风光，又看不起底下的民众还有女人，但在外面对上面要俯首哈腰，对底下，底下的平民又不吃他家的饭，也就只能回家对家中的妻儿指手画脚，满足一下他那微弱可怜的自尊之心。 也因为如此，对山贼掳来的女人，和生下的女娃，官府是比较宽松的，对还家的还发了安置金，并给她们分了田地，就是希望这些女人和女娃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但也耐不住那些文人的笔，在一些酸儒的不遗余力地宣讲之下，贞节烈女的那一套，还是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 一些人家就觉得家中女儿被掳走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而被掳走后又被解救了，更是一件让祖宗十八代都无法得到安宁，更遑论居然还敢给山贼生娃了。 在他们眼里，被山贼绑了女人最该做的就是以死谢罪，这些人家当然是拒绝去官府认领人回家的。 牛村长，当初去官府接牛小妹回家时，他大儿就坚决反对，最后放下话，要是他们去接牛小妹，他就不认这父亲。 最后还是得了他四儿的肯定，牛村长带上四儿，去将牛小妹接回来，而他们也被他大儿扫地出门，不，是分家了。 他们将牛小妹母女接回来时，就见老妇领着四儿媳还有几个娃，手里抱着几个包裹，在门口哭哭啼啼的，一问才知道，他那大儿趁老娘和四弟妹下地干活，趁机将几个小儿都赶出门，扔了几个包裹给他们，直接换锁带着媳妇回娘家躲避。 那时，他们是落脚在别的村，举目无亲，就这样，牛村长他们又搬回了桃村。 桃村的其他十来户人家，基本和他们家很相似。 一些是家中其他人反对，分家带着妻女回到了桃村，一些是落脚的村子，怕那些山贼有漏网的，这将山贼的女人领回村，怕山贼报复，将他们赶走的。 只有一两户是怀念桃村，知道已经太平后搬回来的。 在大儿这么反对之下，还坚持去领牛小妹回来，自是有几分亲情的。听完牛小妹的担忧，他们沉默不语，牛小妹担心阿花，他们又何尝不操心，只是家中困顿，他们也不能只顾着阿花。 牛村长家原有四个儿子， 除了大儿外一家分了出去，二儿被抓了壮丁，一去经年，生死不知，只听说前方死伤无数，怕是已经不在了。二儿媳早早就改嫁，留下一个儿子。 那年牛阿爷还在，作为前任村长，刚开始山贼来扰时，自然还是组织村民抵抗的，就被那山贼设陷阱放毒蛇报复，三儿那时经常跟着祖父和曾祖父一起，牛家三代人，同时在陷阱里外被毒蛇咬伤中毒不治而亡，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意外，一直到那些贼人被抓才供出来的。 三儿没了之后，不久三儿媳就改嫁，留下了两个女娃。 牛村长一家对阿花，情感也是复杂得很，他们家与山贼有不血海深仇，虽然说稚子无辜，但阿花身上毕竟有那些贼人的血脉，谁又真的能完全放下心中的仇恨放平心态去对待。 平日对阿花不至于打骂，但言谈举止中有意无意的冷待肯定是有的。 第99章 转机 家人的态度，牛小妹也看在眼里，哪怕是她自己，对阿花也是情感也很复杂。 其实她不只生下阿花一个，上头还有生了个男娃，她们这些被掳上山的女人，在山上是最低下的存在，既要给洗衣做饭，也要被打被骂。 能做山贼杀人放火的，基本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揍起女人来也不会手下留情，也有不堪折磨自尽的，被那些贼人将其家人也掳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杀死立威。 她们大部分人并不是孤家寡人，家中都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大家被吓过之后，只能在山贼的淫威之下继续苟且偷生。 这些女人生下的男孩，并不会因为这些女人生他们就生育之恩，就会对她们和善孝顺。在山上的这种用拳头说话，凌弱欺贱的暴力环境下，这些男孩也是目濡耳染，从小就会打架斗殴，在山贼打女人出气时，他们在一旁冷漠旁观，并且还学上几分，有时也会捡起石子扔女人。 而生下的女娃，虽说同流贼人的血脉，但待遇完全不同，从小就要跟着阿母洗衣做饭，一样会被山贼揍，还会被同龄的男孩欺负。 牛小妹是恨透了那些山贼，但对阿花，却是多了几分怜惜。 阿花长得像她，如果阿花是出生在平常百姓家，也不会从小就经历这么多苦难。 有时她见阿花呆站在一边看着侄女侄子们玩，也问过阿花会恨吗？ 阿花摇摇头，只道比起山上，在毑公家她不用挨揍，没有干不完的活，不用被骂，已经是极好了。 她心痛不已，抱着阿花独自流泪，她的阿花才这么点人儿，就这么的懂事。 这两年，也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她一直不同意。 一是因为那些人实在是太砢碜，当然她阿父也不同意，也劝慰她，等再过两年，大家确信那些贼人都落网后，肯定会有正常人人家上门说亲。 二是她也担心阿花，毕竟阿花与他人不同，她想等阿花再长大一些，她再想这嫁人之事。 现在听说女学这事，她不知道上了女学后是否真像说的那么好，但总归是给阿花找一条活路。 见牛小妹如此的坚决，牛四柱也帮着说，如果那女学真如他们说的那么好，倒也是一条出路。 见阿父似乎是听进去了，低头思量，牛四柱认真推敲了一下。 “我们村，还有几家，也跟阿花一样，阿父不如也问问其他几家，看他们有没有想法。如果也有其他人家有想法，我们再去跟那李家和何秀才问问，看能不能再讨讨价，毕竟这女娃又不像男娃那样，能考功名。” 是的，村里还有几家是像阿花这样的。 能去官府将人领回来的，基本还是有几分怜惜的，都不是那等石头心肠的人，虽说他们做不到阿花们和颜悦色，但毕竟还是有一半的血亲关系，还是会盼阿花们能过好。 牛村长仔细斟酌，村里的状况，还真是如他四儿说的这样，大部分家里都有从那山上救下的女人，一些生了女娃的，也都带了回来。 这些女娃放任不管，那出身就摆在那，以后也会影响村子的风评，对其他的女娃也会有影响。 如果这女学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对这些女娃来说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对他们桃村，何尝不也是一件好事。 这次牛村长不开祠堂，他是挨家挨户去劝说的。 他们还有七户是像他们家一样，家中有一个像阿花这样的女娃。 在听完牛村长说完女学的事情之后，各家的反应并不一样。 有一家，知道有这样的机会，二话不说就同意，并感恩戴德的，直夸那李家何秀才是大善人，才让他们能像那些大户人家一样，还可以上学读书识字。 有一家直接表示，他们家穷供不起，家中能供那母女吃的喝的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再让去上学，其他的兄弟姐妹意见就大了，会闹得家不得安宁。至于说其他兄弟姐妹的娃子也可以一并去上学，他们表示供不起，那是读书吗？那是要命，将他们全家人的命都抵押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有一家，听完村长的话后都沉默不语，最后还是女人表示，她想让娃去上学，只是官府给的安置银，她已经交给阿父阿母了，这两年吃的用的都是家里的，没有银子，她是有心无力，没办法，毕竟现在她吃住在都娘家，自己还要看兄嫂的脸色，也没办法给小娃争取更多。 一家的女人说，那银子她是要留着以后有大事才能用，她们自小也没上过学，附近这十里八乡的也没见哪家女娃要上学的，大家都好好的。她可不能这么浪费银子，如果那女学能不花银子，她倒是很乐意让娃子去上。要是娃子去给那秀才家干活抵银子上学，她也同意，总而言之，这女学不用花钱她就同意上，但要掏银子那就不行。 一家的女人她已经谈好亲事了，不久就要嫁出去，女娃不带走，留在娘家。但这娃在娘家养着，总不能白吃白喝吧，是要给娘家干活的，没那闲工夫去上什么学。 还有两家，见到村长来，牛村长都还没开口，就一直在诉苦，今年收成不好，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在知道牛村长的来意之后，倒也不立刻拒绝，还是诉苦，最后说他们再考虑考虑。 牛村长到各家去劝说，这事是瞒不住其他人家的，除了这几家，其他家虽然没有那山贼的血脉，但是家中也是有女娃的，但对女学是不屑一顾，男娃上学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稀罕事了，但男娃至少还能光宗耀祖，这女娃怎么也能上学？这不是胡闹吗。 也有虽然有几分心思，但是家里让男娃去读书就已经十分的捉襟见肘，以去给秀才家干活抵束修，这女娃是再也供不起了，而且男娃去上学了，家里的活那么多，还要人干，女娃还是在家好好帮家里干活吧。 不过也有，家里还算能周转过来，知道还有女学，自己到村长家上门了解情况。 第100章 金家 找上门的虽也是桃村人，但不姓牛姓金，之前牛村长在祠堂议事，他家就没参加。 金家以前也是逃难到桃村落脚的，家住在桃村边边上，不靠山，倒是临近河边。 山贼来之后，他们家就立刻警觉了，早早就到外面又寻了一个落脚点，随时跑路。 在山贼被围剿后，金家又搬了回来，他们在桃村经营了几代人，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田地，外面哪有桃村好。这两年，村里搬回来的人不多，大片大片的良田荒地，再过几年那些人家再不回来，这些良田荒地就转入公家变成无主之地，到时，他们再囤些地，这日子倒也算是更有奔头。 金家与别家有点不一样的是，现在当家的是金家的女人。 在前面十几二十年，金家的那一代是有男丁的。其中一个是连同村长家的二儿，一起被抓了壮丁，一去不复返，一个去傜役时受了伤又感染风寒也没了，一个在十年前的洪涝中被大水冲走，金家就像受了诅咒一般，几年间，几个男丁接二连三的各种意外。 那次大洪水，桃村受灾算轻的，只是因为金家离河边近，洪峰是晚上到的，那水一下冲过来，大晚上，大雨滂沱，一丈远就已经看不清，等金家人安全转移后，才发现少了人。 后来洪水退后，才知道其他地方受灾更严重，后来金家剩下的两姐妹，互相扶持，招男人入赘，重新撑起金家。 也因为桃村算起来受灾并不重，后来，也来又有其他的灾民逃到以处，此时的金家，满门的女人，在别人眼里就是好欺负的，也就有人要抢金家的地和房子，这些人包括本村的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还有逃难过来的外乡人。 也是金家女人敏悦，早早就察觉到自家的危机，在第一时间，金三娘就找上一个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外乡人，让他跟她走，她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就忤在那吓唬人就行。 那男人也是个妙人，一声不吭就真的跟金三娘入了金家，后来，金五娘也如法炮制，最后给自己挑了一个屠夫，最后这金家不仅有了男人，还特别的能撑场子，那些人别说找麻烦了，看到那两个五大三粗，壮得像牛般的男人，都想绕地走，特别是那屠夫，一身的横肉，让人想起他那刀起刀落，利落地给大家砍骨头切肉的情形，就不由得让人害怕。 在知道那些刚落脚的外乡人要建村学，金家女人就决定，再苦再累，也要供家里的娃子读书。 而当知道这村学还收女娃时，更是很快就决定，既然都让男娃去读书了，那女娃子也要读。特别是以他们家的经历来看，男娃固然重要，女娃也要看重，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给什么磨难，谁说女儿就是别人家的，看她们虽然同这女儿身，一样也能撑起金家来。 金家两个娘子在桃村，是很特别的存在，谁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哄得那两个汉子同意所生的娃子都姓金。 那外乡人就不说了，只身流落到桃村，孤家寡人，入赘也就入赘吧。 可是那屠夫，是附近村的。 那条村地势比桃村要低许多，那次洪灾，洪峰一来，全都被淹了，许多人家破人亡，但也还是有幸存的，比如屠夫。 屠夫跟金五娘子住进金家后，许多人还本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这屠夫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是想趁机吃金家绝户，哪曾想，等小娃们陆续出生后，登记造册记录的都是姓金的。 许多人都想知道屠夫是咋想的，但看到他那五大三粗，一不高兴就一脸肃杀之气的模样，是怎么也不敢问出口。 金三娘长得高大，金五娘比金三娘则略娇小，但也比平常的女子要高一点 。家里男人能干，一些重活累活被两男人分摊了，操劳有限，两娘子倒是都比桃村里其他的同龄女人要娇艳几分。 此时的金三娘和五娘，提了条猪肉就上村长家。 “这两天，我们起早摸黑的，都是大晚上才回到家中。今日才听说，要办村学了，办村学这可是我们村的大喜事呀，虽然错过了之前的议事，但都是同村的，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金三娘子先开口，对村长并没有通知他们家议事是绝口不提，只说是自家有事耽误了没能赶上村里议事。 “是呀，我们家是粗人，也不懂其他的大道理，但这么大的喜事，我们自然也要出一分力。村长，这村学现在是什么情况，需不需要人出力干活的？尽管吩咐。” 金五娘顺着金三娘子话，问起这村学的情况，并表示，需要苦力活尽管说，当然这话也就是个场面话，她们都打听清楚了，村长准备将几间荒废的屋子收拾一下用来当村学。 金家两个娘子能提肉找上门，自然不是真为了家找事做的，肯定是为了入学之事来的，牛村长也不会将这些场面话当真，将何秀才说的束修标准说了。 “哦，就是本村的人只收一半束修？那秀才爷可真是个大善人！” 金家娘子夸起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 “村长，这事办好了，只要村里有一个有出息的了，以后后辈说起，也是一件大功德之事呀，这可是要记到大事记里的。” 很显然，金家娘子都深谙称赞别人的说话技巧，一个夸完，另一个继续夸。 牛村长他们都还不觉得这村学有什么，被金家两个娘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这也幸得有那何秀才落脚到我们村。” “那也是我们村风水好呀，那秀才爷才会到我们村里来。要不是当年村长你们家发现这风水宝地，现在这样的好事也落不到我们头上。对了牛村长，那我们家娃们都想上学，是要出多少束修呀？” 给牛村长祖辈也戴上了高帽，话锋一转就问起来如果她们家的娃们都进去学要交多少束修，金家娘子也不提女学的事，但娃们自然是包括男娃和女娃。 第101章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 “你们家娃们都要上学？” 村长家几人都很惊讶。 “哎呀，这男娃要上，咬咬牙供了也就供了，但这女娃上那学有什么用？” 牛村长老婆子果然就劝道。 “是呀，而且你们家的娃也不少，这都上了，要花多少银子呀？” 牛四柱的娘子也劝。 “他们也收女娃呀？哎，他们这女娃是收一样的束修标准吗？” 金家两娘子顺着话，问出她们想要了解的。 她们两姐妹，一个生了两男一女，一个生了两个男娃，她们的兄长，没留下男娃但是留下了两个女娃。 姐妹俩也不分家，共同抚养兄长留下的三个孩子。 七个娃，全都一起上学的话，是要花不少银子，她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自然也要精打细算。 牛村长家几人一听，还以为金家并不知道女学的事，倒也不瞒着，将他们去游说几家的情况说了。 “现在也就只有一家同意让女娃去读书，还要再去问问那秀才爷，这女学的束修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哎，既然有女学，我们家的也要去呀。村长，那你帮忙和那秀才爷再商讨商讨……” 金家两娘子表示，她们家的女娃也要去读书识字。 “你们家七个，全去呀？” 牛村长他们这次确认，这金家还真的是想要所有的娃们都去上这学。 “是呀，哎，男娃读书，真能考取功名，那就真是光宗耀祖。” 此话，深得大家的赞同，都点头称是。 金三娘子又笑着看向村长家的几人，拉起坐在她旁边的牛村长老婆子的手。 “大娘，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以前我家兄弟也不少，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最后也只剩我和五妹撑起我们金家。” 说到这，金三娘放下村长老婆子的手，将手互相握着。 “我们姐妹俩人吃了不少苦头，才给我们金家开枝散叶了。” “我们的兄长虽没留下儿子，但也有两个闺女，到时给她们招婿上门，再生个一儿半年，也算给我两个兄长留了后。” 看着村长家几个欲言又止的样子，金三娘倒也是很豁达地笑了起来。 “这女学好，我们家的几个都要去读。女人难呀，特别是我们家的女人。 去读书识字明理，学好了也是她们也能自己撑起来不是？ 哪怕是以后嫁到别家去，自己有本事才能将日子过好。 咱女人不能光靠男人，自己立得起来，那日子再难也会过去。” “你们家那大妞二妞年纪也不小了吧，过两年该说亲了，也送去读书？” 大妞二妞就是金家那两儿子留下的遗孤，金家三个儿子，两个分别各留下了一个女儿，一个什么都没留下。 “大妞二妞都快十四、五岁了吧？” “十一个年头，两个差几个月……” 金五娘纠正。 “那也大了，过两年就能说亲了。” “这说亲是以后的事，我那两个兄长就这么一滴血脉，都去读，哪怕只能读一两年，长点见识，能看懂那契书，能认得自己的名字……” 金三娘低眉垂眼，想着这些年掌家在外奔波看见的听见的事情，心有感悟。 “我们村人还是淳朴的，你们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坏，那些人家不认字，被人骗签了卖身契，男的被卖进黑窑，女的被卖到烟花之地，那可真是惨。 现在有机会能让他们读书识字，我也不求他们能学得多厉害，就是认几个字，不要那么容易被人骗了。” “阿……外面的人那么坏……” 牛村长家的几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是呀，这几年虽然我们在那镇上置办了一个小宅，但还是村里好，桃村才是我们的根……” 牛村长家几人听完也都若有所思。 他们之前到别的村，也没地，租了两块地，每天还是在地里忙活。 租地的时候也是要签契约，他们都看不懂，就听那主家念了一遍后，感觉没问题，就画里押。 “你说，那契约是怎么骗的？” “外面那些想骗人的，可多法子了。 比如骗说哪里请人的，那主家请人干活要签约吧，那些骗子，就是欺负别人看不懂，嘴里念的和那纸上写的不是一回事，以为是签了个短工契约，结果是画了卖身契，自己把自己给卖了，还分文未得。 还有呀，一些员外心可黑了，看中了哪块地，知道你不认字之后，也是这样，说出高价租借一年半载的，你心动了，谈妥了，结果一画押，那地就变成他们的了……” 牛村长等人听了金三娘这话，都被吓得瞪大眼睛，他们没想过，还能这么操作。 外面的那些人都这么黑心吗？地可是大家的根，没了地，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呀。 “在外面也不是想读书认字就能读的，你们看我们这附近的几条村子都没一个秀才。 那镇上，也只有一家私塾是对外收学生的，那束修都涨到二十两银子了，还得那先生看得起你才收。 那何秀才可能刚到我们这地，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 牛村长呀，我们得趁那秀才没反应过来，将村学这事快点定下来。” 金三娘这话倒是真的，大概是物以稀为贵。 他们附近的这几条村本就没有读书人，镇上以前还有那么几个。 但这两年，襄州各郡县不知怎么刮起了抢人风，那些秀才爷都投奔各县郡去了，镇上现在只剩一家私塾，那秀才精力有限，招的学生也就名额有限，十分的抢手。 牛村长他们本就被金三娘说的骗人事例吓到了，他们一想到万一碰到这种黑心的员外，家里的那几十亩地被人骗走，哪怕是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被金三娘这么一吓，这读书识字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刚需的事。 现在又听说镇上的私塾都要二十两一个了，还不是交钱就能学，就显得何秀才的束修特别的实在。 现在他们不觉得贵，甚至还担心万一哪天何秀才去一趟镇上，回来就得跟他们涨价。 第102章 去求一下何秀才 “你们家不全部一起上村学吗？” 金五娘问，她都听说了，牛村长家的阿花要去上学，既然阿花都去了，其他几个自然也是一起的，可是她坐了一会，听着他们的劝说，感觉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哎呀，我们也想呀。可是今年年景不好，我们又不像你们家，还有其他营生，实在是没办法。” 牛村长老婆子说。 “曹婶子，可不能这说。今年是年景不好，大家都难过。 这机会难得呀，现在那秀才只收四两束修，还不用一次交齐，现在只需先交二两银子。 想想镇上要二十两，错过了这次，怕回头秀才爷就得升价了……” 金五娘是真觉得不能浪费这样的机会，过些时候那秀才爷反悔，那可就亏大了。 “村长，曹嫂子，你们家准备送谁去呀？” 金三娘子问道，她本来也以为，这村长家的娃是全都会去学的，听这意思，并不是这样。 “我们家，准备送两男娃和阿花去……” 小曹娘子应着，不过她见阿花都能去，又听了金三娘说的那些话，更想将三红也送去。 小曹娘子，是曹婆子家的堂侄女，三红，也就是她生的女娃。 牛村长家和金家也有点相似。 两个已故的儿子，留了一个男娃和两个女娃，牛四柱又生了一男一女，这次商量出来的是送两男娃去上学堂。知道也收女娃后，牛小妹给阿花争取到，但是其他女娃就没这个机会。 “你们家三个红不送去吗？” 金五娘惊讶地问。 她还第一次知道，村长家这么疼牛小妹和牛阿花。 “哎……，阿花，是小妹自己出的银子……” 小曹娘子解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说是小妹自己出的银子，可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连阿花都能去上学堂，她的闺女却不能去。 “我们这……不是银子不够吗……哎……” 牛村长自然是听出金五娘为什么惊讶。 “村长，别怪我说话直啊，我觉得，既然你们都同意阿花去了，咬咬牙，家里再省省，让你们家三个红也一起去吧。 一家人，要是谁都去不了，那没事，但一个去了，其他不能去，以后容易有矛盾……” 金三娘子是心直口快的，当然也是真心为村长家好，才说出这掏心窝的话。 “是呢，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是什么都要比一比，你有我没有，就容易出问题……” 金五娘赞同她三姐的话。 大小曹神态各不相同，大曹是为难极了，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家里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小曹则是有些期待地看着阿父阿母，她手上也没什么银子，但觉得阿母手上肯定还有银子。 牛四柱也热切地看向阿父。 那晚确定小妹要送阿花去村学后，回到房里，小曹就已经有点不高兴，说都是孙女，三红见阿花能去上学，她不能去，肯定要闹的。 他还劝慰她，虽然三红不能去，但是大红二红也不能去，四个姐妹，三个不能去，阿花那是小妹自己掏的银子，要不你也拿银子出来。 “那钱都在阿母那，我哪有银子……” 小曹立刻急了，他们家还没分家，平日卖粮的钱，都是阿父阿母收着，虽说阿母是她堂姑，手会比较松动一点，偶尔也给点钱他们压身，但那也是她很不容易攒的那点钱，可不随便动。 “那怎么办，你又没银子供三红，让阿父阿母供，那大红二红肯定也要一起的，哪供得起。” 牛四柱是知道娘子手里存着有一点小钱的，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不过他也就这么说一下，真要去念，肯定还得阿父阿母拿钱。 “阿父，要不你再去求求那秀才爷……” 牛四柱有些为难地开口，听完金家两人的话，他也觉得要给他闺女争取争取。 牛村长看看四儿，叹了口气，也不吭声。 金三娘看村长这表情，知道因为她们的话，让村长一家子为难了。 “那秀才爷好说话不，要不，我们一起去求求那秀才爷？哎，别说你们家，我们家想让他们全都去，也是很困难的。 村长你们刚才不是说，那秀才爷有通融，可以交一点，剩下的去给他们家干活当束修吗？ 哎，我们家个个都十分的能干，就是不知道他们那活有多少，需不需要那么多人。” 何秀才再见到牛村长时，牛村长的笑容分外的灿烂，熟悉他的人可能还会发现，那笑容中带着点心虚，可惜何秀才他们初到桃村，才刚和牛村长打交道，见村长那笑开花的模样，心里暗暗想着，村长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虽然知道何秀才那束修已经收得非常的实惠，但是，他们也的确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牛村长只能觍着脸，再次过来，希望能再商讨商讨。 在金三娘五娘走后，牛村长家里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要不去求求那秀才爷，让家里的三个红也一起上这村学吧，他们也有个心理。 “你是村长，别人家不好说，我们家，那秀才爷才刚到我们落脚，怎么都会给几分脸面吧。” 曹婆子如是说。 村长虽然不是官，但村里的大小事务，还是要她的老头子出面不是，她觉得那秀才应该会答应。 “哎，他们几家可是梁将军的亲戚，哪会需要给我们脸面……” 牛村长十分的为难，秀才爷，那是有功名的，来头又那么大，他还真不觉得他有什么脸面。 “那秀才爷既然先提出办村学，又提出村里的娃只收一半的束修，可见是心善的，阿父，不如我们去求一下吧，万一答应了呢……” 牛四柱觉得那秀才看起来就面目慈祥得很，一副大善人的模样，可能还真会答应。 “对呀，我们去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那秀才会不会心软，收下我们三个红……” 小曹在一旁使劲点头，只要她三红也能上，她倒是觉得去求一求又何妨。 然后，牛村长就这么肩负着全家人的希望，过来看看何秀才能不能少收一点束修，让他家的男娃女娃全都能上这村学。 第103章 勤工俭学 看着牛村长很是为难地问出了，他家有两个男娃和四个女娃，六个娃都要上这村学，第一次要交十二两，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这女娃又不用考功名，可以少学一点，那束修可不可以也少一点。 他们都是和牛村长打交道没多久，听这意思，牛村长家，那两男娃，肯定是会让他们上学的，女娃，只怕也全都给上，就是想跟他们讨价还价。 何秀才不是个会讨价还价的人，只道，他教李家的几个娃子，也没收过这么低的束修。 牛村长老脸烫红，他本就觉得已经占了秀才的大便宜，听何秀才这么说，更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庄稼汉子的脸完全看不出他已经羞得脸红耳赤。 可是，他还是要硬着头皮，称赞何秀才面善心善，附近的村都没村学，何秀才能在他们村办村学就是第一善事，又收得这么便宜，在这么实在的情况下还给他们打半折，可真是仁义大善人，可是今年年景不好，他们家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李正如远远地看到牛村长过来，就跟着一起，也在一旁听着。 等等，她怎么听出了，毑公那束修很便宜的意思。 “村长，你都说了，我毑公也是心善，看村里没人读书识字，才想着办这村学。也是知道今年年景不好，才收这么少。 可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呀。 年景好了，这束修又不一样了。” 李正如边说，边盯着牛村长看。看着眼前的小娃，牛村长总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是不是因为李家这些娃子从小读书才这知厉害，人小鬼大，能说会道，心底对送家里的娃们读书倒是坚定了一点。 “哎，我知道，秀才爷是个大好人，是大善人。哎，不是家里实在困难，拿不出那么多钱，我，我才豁着个老脸来…… 秀才爷，你之前说的，可以先交一点，我们来给你家干活抵扣的……” “是呀。村长，你们家是有几人想上村学呀？现在村里有多少人想上村学，又有多少个是想要干活抵扣的？” 何秀才都还没来得及回应牛村长，李正如又抢在前面问了。 这两天，还没开始建房子，但大伯已经和阿三出去买材料了，家里人一人有时间就往那地里跑，他们分了那多田地，那地其实也丢荒不少，地虽肥，但野草多，需要重新平整翻地。 在现代的时候，虽然老家是在农村，但她从小就生长在城市里，农村也就寒暑假回去探个亲，爷爷奶奶舍不得让城里回来的孙女到田间干活，她从不知道原来农活是这么累人的。 她跟着阿爷阿奶，在那拔一天的草，拔得她只觉得人都要没了，腰酸背痛，手都被草弄起泡破皮了，结果一看，她忙活一天，也就只拔了一小块地。 她阿兄阿姐还笑她，这么没用，拔了一天只拔这么一点，又用手给她划拉了一下，你有三亩地呢，你不将这草拔干净了，将地翻过来，就赶不上明年开春播种，就没收成，没收成你就没吃的，还得往里搭赋税。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阿兄阿姐给她比画的地。前面那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怎么觉得她的这三亩地的活，得干到天荒地老，绵绵无绝，没有尽头的时候。 “还有，你们家小孩会干什么活呀？他们会拔草、翻地、除虫子吗？我毑公家没有那么多地，可能不会需要太多人干活呢，我家地多……” 李正如说到这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村学是毑公办的，干活抵束修也只会给毑公干呀，怎么可能帮她干。 牛村长何秀才他们也看着李正如，他们倒是听明白了，这小儿还想村人去帮李家人干活。 “我们家娃是什么都会干，只是这活，不是给你们家干的吧……” 见何秀才也没阻止这李家小儿，牛村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干活抵束修是要给他们两家干活？那这活就很多了，干不过来吧，牛村长逗着李正如，半试探地问。 “你们可以到我们家勤工俭学……” 想起以前读书时的，勤工俭学，李正如眼前一亮。 “勤工俭学是什么？” 牛村长没听过这词，听不懂，就直接问出来。 何秀才也很好奇地看着李正如。 “就是让他们休息的时候到我家帮忙干活，我们家给他们发工钱，他们自己挣钱给毑公交束修。” “这，和直接在你毑公家干活抵束修有什么区别？” 牛村长有些不太明白，按他的想法，能直接收到工钱的，肯定更好。 “当然不一样了，我毑公家里活没那么多，不用那么多人干活抵束修。 勤工俭学的机会是只有村学里的学生才有的。 到我家来勤工俭学呢，因为他们人小，又不是像大人一样，那工钱肯定也不能按大人的价格算。 而且这是放学后，休息时才到我们家帮忙，这时间也不长，工钱也会更少。 虽然钱再少，不过小数怕长计。 当然，我们家也不是富贵人家，还远远不到需要请人的时候。 只是为了支持我毑公的教育事业，也是为了照顾村学里的学生，才拿一点银子出来，让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挣钱，挣得的这钱交束修也好，帮补家里也好。” 李正如越说越顺，她怎么之前没想到勤工俭学这招，不过现在提出来也不晚，这既能读书识字，还有机会挣钱，估计这村里的人更不会拦着小孩上学了。 “你说的这个你家人同意了吗？” 牛村长有些怀疑，不过他又觉得，这种方法肯定不是她一个小娃能想出来的，肯定是他们以前这么干过，有先例，他就说，这梁将军的亲戚就是不一样，看看，那秀才爷只收那么点束修，这李家又给他们帮补，都是大善人。 “同意吧……如果实在不行，我拿我的压岁钱出来……” 李正如才想起，她还没和阿爷奶通过气呢。 她当然不能让村长知道这是她自作主张的？先将村长安抚下来再说，她相信阿爷阿奶肯定会同意的。 第104章 累人的农活 牛村长并不知道李正如并没有什么压岁钱，那是为了安抚他故意这么说的。他在心底感慨，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这么小的娃，钱都不用交给家人，自己拿着用。 何秀才在一旁看了个全程，自然是知道李正如没有钱，他没来得及阻止，这小儿巴拉巴拉的一顿说，就把话全说出去了。 转念一想，实在不行，他就给帮补点。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时常叹喟李正如是男娃就好了，这也是基于对李正如的喜欢，看这聪明伶俐的劲，就让他喜爱得紧。唉，没办法，他总不能打自家孩子的脸，既然孩子都这么说了，要是亲家不支持，他就偷偷拿点银子给她。 看秀才爷在一旁听着这小儿大放豪言，也不阻拦，也不辩解是小孩不懂事乱说的，牛村长心里大定，看来，这勤工俭学还真有其事，那李家，或者说这秀才爷也是支持的。 “那，那工钱是怎么定的？” “这，这得到时再定呀，要看上完课后还有多少时间，那些个学生能干什么，干起活来是不是利落才能定呀，不同的活不同的时间，工钱都不一样。” “那是，那是……” 送走牛村长后，何秀才看着李正如。 “你呀……你哪来的银子。也不怕你阿爷要剥了你的皮……” 李正如才不怕，依偎在何秀才脚边，对着何秀才笑嘻嘻的。 “毑公，你也是支持的吧，你要是反对，刚才肯定就不让我说下去了……毑公，我们家有好多田地呀。 我昨天去拔草可累死我了，这法子多好呀，他们既能读书，又能挣钱，有了他们的帮忙，我们也不用被拘在田里。 还有呀，这样阿兄们也能好好读书，争取快点考取功名呢，可不能老是被在拘在田里，因小失大了……” 李正如的歪理那是一套一套的，这些话当然也不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都是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她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可行性是非常强的，也是一个办法。 她可真的不愿意再去干那农活。 这农活，太累人，干一点还可以，但要是都像昨天那样，她会被累死的。 袅袅炊烟，鸡犬相闻，其中农人三三两两，一派风和日丽的田园风光，漂亮又有诗意，那是游人的观感，读书人读书累时放松心灵受到洗涤的感触慨叹。 真置身其中，成为田地里干活的农人，她只觉得整个人都不行了，苦极了，累极了。 那些年让她叫苦不已的八百米体测和后来一时头脑发热练的马拉松在这农活面前都是不值一提，毕竟那八百米和马拉松都是有目标终点在那里，跑完就完了。 这田里的农活，那是绵绵无绝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阳底下，挥洒汗水，还不一定有收获。 都说一分汗水一分收获，但这年代的种田，不洒汗水肯定是颗粒无收，但就算日日在田里挥洒汗水，想要收获也是看老天爷的心情，随时都有可能眼看就要丰收，一场大雨，一年的辛苦就付之东水。 这是她昨日拔草拔得掉皮手疼，又累又痛，实在忍不住放声哭之后，被家里几个阿兄阿姐絮絮叨叨总结出来的。 “毑公，你看看我的手，昨天去拔草，将我的手都伤得这么厉害了，累得我今天都快要站不起来了，也就只拔了这么一点地……” 李正如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还将她那上了草药的，被草药浸染得青青黑黑的手摊到何秀才面前，本来只破了些皮的手心，被涂染得看起来十分严重。 看着那伤得厉害的小手，何秀才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弄成这样子……你阿父阿爷也不看着点，那田里的活那么艰难，怎么能让你去干……” 何秀才可是心疼死了，看着阿如那血肉模糊的手，此时觉得方才阿如提出的勤工俭学的法子正确极了，没人帮忙，那么多地，他们家的娃子得干到什么时候。 他虽然不事生产，但也知道，这次落脚后，他们分到的田地是十分的多。 虽然朝廷有条文规定，每增一男子就增五亩地，每增一女子就增三亩地，可是上有条文下有对策，真落到实处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且哪怕是很公正的县村，人口慢慢多起来后，地也是不会再分了，想分地，你们自己开荒去。 后来一些人慢慢富裕起来后，良善的会拿真金白银出来置办田宅。 不过更多的就是那些心黑的，用各种法子，吞并开荒的地甚至良田。 就像之前那金三娘说的那样，先骗了一些没宗族护着的人家的田地，然后再慢慢吞并一些小宗族的。甚至于，一些和县衙关系好的，还能直接掏出张地契说那田地就是他们家的，你们未经他家允许在他家地上种地，不收你们租已经是他们的恩德了。 何秀才觉得地多，是因为他年轻时已经是家道中落，后来家里还是要供他读书识字，给他筹银子赶考，一些良田就这样被陆陆续续出手卖掉，在他后来考中秀才后，慢慢筹得银子，又置办了几亩地，但也没这次这么多，一下分得二十一亩地。 李村是人多地少，后来再添丁也无地可分，都是继承了祖上的地，兄弟多的，分家分到的田地就更少，李家在李村还算可以，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有六十多亩地。 “哎呀，那地那么多那么大，阿爷阿父他们也忙得顾不上我呢，今天他们又全都到地里干活去了，也就只有我能歇着……” 李正如自是要为她阿父阿爷辩解一下。 “毑公，你说我那法子是不是极好，田里的活有人干了，那阿兄们就可以安心读书了，还有呀，我可是想好了，要让阿兄阿姐们学许多东西呢……” “哦～你想让你阿兄阿姐学什么？” 何秀才没想到，阿如都管起她阿兄阿姐的学习来了。 “没……没学什么……我还没起好……等想好了我再告诉毑公你……” 哎呀，她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说漏嘴，这是当小孩习惯了，还真对自家长辈毫无防备。 第105章 捧在掌心 现在，他们都还住在刚到桃村时落脚住下的房子，这些房子都在同一条线上，排成一排。几家人商议着今年也没剩多少时间，他们分了的田地合起来有一百多亩地，虽然都是良田，但也被荒废了，地面上长满了杂草灌木，需要重新翻整。 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将那田地上面的草木都清除干净，又将田翻整过来，明年开春也不至于赶不上播种。 于是除了李家成和阿三出去外面买陶管砖石外，就分配了何秀才和涂婆子两口子在家负责做吃食，何子显和杨老太的腿虽然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下地干活大夫都叮嘱了，还不是要走远路，不要发力劳累，两人也留在家里帮忙。 其余的人，包括四五岁的李正如李正华都到地里忙活去，这地里的活不等人，哪怕人再小，也能拔几根杂草，捡几块小石子，全家大小全力将地的活干完再说。 李正如前一天把手弄伤了，可把杨老太心疼坏了，晚上给李正如手上了草药后，将家里的其他人从李老头到富贵荣吉星高照都训了个遍。 只有李正华比阿如年纪还小，拔了两根草就在旁边玩泥巴了，她还喊四姐一起玩，虽然被李正如拒绝了，但是她邀请李正如玩泥巴的这个行为得到了杨老太的赞赏，一边夸她做得好，一边训其他人。 阿如年纪那么小，手心那么娇嫩，怎么能让她真去拔草，看她拔草拔了几根后就该叫她到边上去玩，还让她将手弄伤得这么厉害。 总之，李正如要拔草是因为她人小又懂事才想着帮忙，但你们这些做阿爷的，做伯母的，做父母的，做兄姐的就太不懂事，太不懂得心疼人。 除了在李正如周围的几个兄姐不敢说话外，其他几个大人虽然觉得冤枉极了，他们并不在阿如身旁，哪知道什么会成这样子，但也是不敢反驳杨老太的话，都低头听训不敢反驳。 李家的众小孩都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偏心，什么叫偏宠，什么叫捧在掌心。 同样是阿奶的孙儿，他们以前也干活受过伤，可都是他们挨骂，骂他们这么不小心，将自己弄伤了。阿如干活受伤了，不仅没挨骂，阿奶还一直在哄她，然后就是他们其余人全都挨骂了，甚至包括阿爷和他们阿父阿母。 到了这晚大家农活归来，晚上大家一起吃食的时候，何秀才当着众人的面，将阿如提出的勤工俭学说出来，并问杨老太李老头的意见。 杨老太听完，也不指责阿如，还在夸，她家阿如就是心善，知道那些人不能读书识字，才提了这个法子，让村里的其他人就算冲着这勤工俭学也会将娃们送来读书。 既然家中的最高领导人都表态了，李老头当然也跟着点头，说这法子不错，让那些娃子都来他们家帮忙，也给家人减轻点活。 好吧，既然最有分量的两个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夸。 “这法子不错呢。阿富阿贵你们可以好好念书，争取早点学出点名堂，现在不用你们帮家里做事了，还不好好念书，天天捣蛋，小心你们的皮。” 骆梅不知道从哪夸，只能督促自家的两男娃，何秀才不是说了吗，阿如说，这样村里的娃们来他们家帮忙干活，阿兄们就能好好学习早日考取功名了，她看着何秀才这秀才的功名也阿柳都出嫁了才考中，她可不敢指望两儿子少做那点活，就能考中功名了，没功名，学出点名堂也可以，她可听说了，读书写字好的外面也有很多人请。 “阿吉阿高你们两个也是，要好好听毑公的话，多跟两个表兄请教，不要老是惹你们小妹，看她对你们多好，还怕你们干活累了，不要辜负了她的期望……” 何夏柳也顺着大嫂的话头教训起自家两个小子。 李家宝则是又给阿如夹了块肉，他家阿如就是聪明懂事。 几个娃们，特别是几个男孩，再次躺着也中枪，他们可是听说了，这考取功名可是非常难的，比起考功名的难度，去干点农活没什么。而且阿如说的那勤工俭学的法子，可是要掏钱出来的，阿奶阿爷也不反对？是不是他们没听清楚？ 富吉高都是这样想的，但他们能忍住嘴。 李正贵就比较心直口快了。 “阿爷，阿奶，这勤工俭学可是要给他们发工钱的。有这钱，你们请我呀，我去干活，只给一半就可以了……” 富和吉都一副你可真勇的表情，看着李正贵，李正高在一旁连连点头。 杨老太和李老头都还没开口，骆梅就一拿起筷子敲在李正贵的脑门上。 “就你多话……” “三哥，你这就是捡了芝麻扔了西瓜，因小失大了。 你问问阿爷，就算我们家六十多亩地，哪怕是丰年，一年下来能收多少银子？ 你再看看我毑公，一个学生就能收八两银子，哪怕是村里的只收了一半，就那村长家有六个娃，只村长一家也收了二十四两，其他人家再送个十个八个的，就能收几十两银子甚至上百两银子。 以后其他村的人也知道这有私塾要来读书，哪怕我毑公这束修不涨价，那也是很可观的，还不用天天到那田地里日晒雨淋的。 让你们读书，努力点，自己争点气，考个功名，不比只能种田好？ 这读书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努力一些，脑子开开窍就有很大机会考中。 种田，哪怕是那庄稼都长得好好的，眼看要成熟了可以收获了，一场大雨来场洪涝一年的辛苦就泡汤了……” 李正如教训起人来，条条是道，有模有样。 不仅李正贵被说得呆住了，连其他的小孩，李家的，何家的，全都惊住了，阿如这么小的人儿，怎么懂得那么多的大道理。 李家几人也都听得有些精神恍惚，不过他们的关注点全是何秀才的束修上。 第106章 过继 以前只知道何秀才开私塾不错，却是从来没给何家算过账，被阿如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可不就是，哪怕现在何秀才只收一半的束修，光村长一家也收了二十四两，这村里还有那么多孩童，何秀才这私塾可是真挣钱。 “我们农家人，想要改变只能在田里忙活，看天吃饭的景况，最方便，最便捷，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 怎么能因为这点小钱，就失去将来挣大钱换门庭的机会。 考取功名，挣到银子，请几个人帮忙干活，让阿爷、阿奶、大伯母、阿父和阿母他们享享那富贵人家的清福，不好吗？ 读书能长见识，能让脑子灵活一点，哪怕是那种地，也有很多学问。 你们努力读书，哪怕考不上功名，那学业有成也能干其他活，挣大钱，让我们阿爷阿奶他们做那富贵老爷老太太，像那些富贵人家一样，去哪都有仆僮服侍。 你们这点理想都没有吗？” 训着训着，就直接对着家里的四个兄长都训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兄长们这么短视，只盯着一点小钱，这可不行，她还想着要鸡娃呢，现代人什么最厉害，内卷呀，她要阿兄们全都卷起来，要这个别人都没资源，没条件的年代，阿兄弟们只要努努力，何愁李家发家致富改换门庭。 “阿爷，阿奶，阿父，阿母，大伯母，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阿兄他们要是不想读书，那以后我努力读书，一定会挣大钱，让你们都跟着我享清福。” 训完几个兄长，冲着家里当然几个大人，甜甜地一笑，一顿甜言蜜语的输出。 李家的几个大人，哪里能受得住这糖衣炮弹的轰炸，听得那叫一个心情澎湃，热泪盈眶。 杨老太一把将李正如抱过来，直呼阿如太懂事了，听听阿如这话，多招人疼呀，不怪她就是偏疼阿如。 怎么有这么让人疼的小儿。 “就是，你们多听阿如的话，你们这几个浑小子，有阿如一半懂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其他几个不能和杨老太抢阿如，他们听了阿如的话心里头暖心死了，不能抱阿如过来疼，那就骂那几个小子，瞧瞧，这么几个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阿如。 富贵吉高再次躺着中枪。 他们可算知道了，阿奶怎么一下子这么偏疼四妹，瞧瞧，可真会说话，这几个月天天和阿奶在牛车里，肯定给阿奶灌了不少迷魂汤。 不仅阿奶，再看看家里的几个大人，全都偏帮阿如。 何家两个小子，也在心里腹诽，这小表妹可越发会说话了。这几句话下来，不仅李家那几个大人，连自家阿爷阿奶也看着阿如眼热。 幸好阿如不在自家，要不，想起他们会像对面那四个小子一样，被一个五岁女娃讲大道理教训，两人齐齐打了个颤抖。 何子君在一旁听着，看着李正如的双眼，满是崇拜。 阿爷说得对，阿如可太聪明了，这么小的人就能将几个兄长说得哑口无言，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夜已深，屋内，李家雪像翻烙饼一样翻来覆去的。 躺在旁边的伍于归，实在是被吵得无法入睡。 “怎么了，一晚上都在翻个不停，是哪里不舒服。” “今天阿如说得可太好了。” 她可太稀罕她这侄女，怎么可以那么的伶俐。 “是呢，可真是聪明得很。” 伍于归也感叹，他还没见过这么机灵的小孩，可惜了，不是男孩子。 “你说……你说……我要是跟我阿兄说，将阿如过继给我们，你说我阿兄会不会答应。” 李家雪刚开始还有些吞吞吐吐的。 “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伍于归被惊得猛坐起来。 “你买我下来后，我就说了，他家就是嫌我不能生，你是知道的。既然你现在还跟我在一起，那就是接受我这个问题了。” “对呀，我又不嫌弃你。” “我们家被分得那么多地，我就想着，不如，将阿如抱过来，她是女娃，到我们家，我们家的都是她的，以后再给她招婿上门，生几个小胖娃……” 李家雪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她可不想随随便便捡个外人进来，但两人一直没孩子总不是办法。 阿兄的儿子多，可过继儿子，只怕是不同意的，就很难过继过来，阿如是女娃，就不一样了，在阿兄家，阿如始终是要嫁到别人家的，不如过继到她家，这样还可以继承她家的房子田地，以后像招婿上门。 伍于归沉默半晌，他觉得李家不会同意，就看那李家疼阿如的那个劲，这事，难。 他也听明白了，娘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要便宜了外人，反正她不能生了，怕被逼着捡个外人养，那她还不如便宜娘家人。 他也不泼冷水。 “你还是先探探阿父阿母是什么意思吧，我观阿父阿母可是十分的疼阿如。 昨日阿如那手受伤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什么，阿如手受伤了？” “是呀。你别着急，小伤，就是破了皮。 今日我看富、贵、吉那三个小子蔫蔫的，一问才知道，昨天阿如手破了点皮，他们几个被阿母训了一晚。 听说，你阿父，阿兄，嫂子他们全被阿母训了。” “是该训，那么点小孩，能干什么活，怎么会手受伤了……” 这还没过继过来呢，就已经护上了。 “哎，你别急呀……是，话是这么说，但是小孩受点伤破点皮多正常呀，你阿母能将一家全训了，可见阿如是非常得宠的……你要过继过来，难呀……” “可是过继过来，阿如还是阿母的孙女呀，咱两家又这么近，几步路的功夫，阿母一样可以疼阿如呀……” 李家雪觉得这不是问题。 “而且呀，阿如这么招人疼，在阿兄家，她上面还有两个阿兄，长大了就不能待在家里要嫁出去了。 到我们家多好呀，以后招婿上门，我们全都可以帮她看着，继续护着她……” 李家雪越想就越是这么一回事，觉得她的想法阿母肯定会同意的，愈想愈觉得这事肯定能成，心里美滋滋的。 第107章 生孩子这事 虽然杨老太在听完李家雪的提议之后第一时间是反对，可是李家雪也不着急，将她的那套理由又说了一遍。 “反正我以后也没有其他孩子了，将阿如过继过来，我家那一亩的家宅，还有那十三亩的良田以后就都是阿如的。 阿母，而且我们两家离得又不远，过继到我家又不是看不见了，到时阿如想到哪住就到哪住，不一样还是你的孙女吗？ 等阿如长大了，我们再给她招婿上门，这不就是还是在我们眼皮底下护着。 还不用嫁到别人家，去侍候公婆，受别人搓磨。 阿母，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李家本就已经商量好，五亩家宅，给阿如分一亩，对伍家的那一亩家宅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他们家那么多田地，还真没说好要给阿如留多少良田，哪怕她和老头子和阿如的人头地加起来，也就十一亩，也没这伍家的十三亩多。 何况，这宅地给阿如已经分了一亩，也不知道再将那良田分给阿如，家里的儿子孙子会不会有意见。 良田可是老百姓的命根，真能给阿如留十三亩良田……。 这么一想，杨老太还真有点意动，等老头子回来和他商量商量。 李老头还没回来，倒是先让李正如知道了。 现在杨老太有事情倒是一点都不瞒着阿如，阿如人虽小，但主意又大又多，这些个主意最后还都被证实了，确实非常好使。 不过，杨老太并不认为全都是阿如自个想出来的，她觉得那些个听都没听过的事情，肯定是仙人在旁边教的。 过继这么大的一件事，她肯定也要问阿如是怎么想的，或者看看阿如身边的仙人有没有意见，可不能让仙人以为他们家不喜欢阿如，才将阿如过继到别人家的。 “阿奶，你说，小姑想要我过继到她家去？” 李正如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未老先衰？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她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听错了！ “是呢，你小姑说，将过继到她家，那伍家的宅子，良田全都给你。” 杨老太慈爱地看着李正如。 她其实很不舍，但阿雪说得对，过继到伍家，一样还是她的孙女呀。 况且两家就这两步路的距离，认真算起来，其实和在自家并无什么差别，但这么一来，以后阿如长大了，不会引起其他孙子的意见和反对，还能得到大家的庇护。 “可是，小姑她为什么不自己生呀？” 李正如还是不明白，这小姑和小姑丈在一起不才几个月的时间吗？就这么急着要过继孩子？而且，过继这种事情，在她的印象中都是过继男孩，也没见谁家过继女孩的。 说到阿雪生娃的问题，杨老太是悲从中来，之前那周家嫌弃她阿雪，可是一样给过脸色他们看，虽然闹到最后，阿成阿宝出头给阿雪撑腰，可是他们总不能时刻看着，也不知阿雪在背后吃了多少苦头。 “你小姑她之前在那周家，那么多年，也没生个孩出来……” “那？小姑有去看过大夫吗？” “看过了，以前一直在吃药呢。” “那，以前的那个小姑丈去看过大夫吗？” “这生孩子的事是女人的事，与那周大郎何干？” …… 李正如一时无语凝噎，她觉得非常有必要，好好地给阿奶科普一下这生育的知识。 “阿奶呀～你想呀，这女人为什么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生不了娃，要与男人结婚睡一床上才能生娃呀……” 李正如的本意是启发杨老太的联想，顺着她的说法，好好去想想，这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人的事。 可听在杨老太耳朵里，却只听见最后一句。 “你人这么小个人，怎么知道了与男人睡一床生娃……” 阿奶，这是重点吗？李正如瞪着杨老太。 “你和阿爷就是睡一床的呀，阿父和阿母也是睡一床的呀。 不是，阿奶，你关注的点错了…… 你要想的是，既然女人一个人生不了娃，要和男人才能生出娃来。 那生不出娃来这件事，就不仅是女人的问题，很可能是男人有问题呀……” 李正如觉得自己再不点破，阿奶又不知道要想到哪里去了，她可是正经科普，可不要给阿奶给带偏了。 “咦！” 杨老太仔细想想，阿如这说法还真有道理。 “你是说，其实是那周大郎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呀，但小姑喝了那久的药，也没有动静，那周大郎的问题明显更大呀，而且他也没看过大夫证明他没问题。” 现代人的生育问题，也是个大问题。 她在公司里听到的许多八卦，其中就包括同事们备孕总是怀不上的，都在交流原因，大家又给推荐医院医生，又是在讨论看病的问题。 生孩子这事，很多人都以为是女人的毛病，毕竟女人的许多妇科小毛病，症状明显。 但她的那些同事一交流起来，就发现了女的一般都是小毛病，可以吃药调理过来。 男的倒是十个有九个都是大毛病，什么弱精、少精、无精，什么精子畸形率高，什么活力不够，一堆的问题，有些同事没办法，只能选择试管。 虽然女人没问题，是男人的问题，但最后受苦的却是女人。 “这药不能多吃，是药三分毒。 我觉得小姑可以再等等，或者让她和小姑丈都一起去看看大夫。 等什么时候我们送药到将军府去，让小姑和小姑丈一起去，让那葛大夫看看。” 李正如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呀，那周家人肯定知道不是小姑的问题……” 杨老太还在消化着，生不了孩子这件事可能是男人的问题，就被阿如的这句话给拉回神来。 “阿奶，你想呀，那周家婆子那么刻薄，真的只是我小姑的问题，肯定早就闹翻天了吧。毕竟这无后为大，哪里是大伯和阿父去撑腰说理就能稳得住的，至少那周大郎肯定有问题……” 杨老太细细地琢磨着阿如这话，又想起那周婆子刻薄的神情，还真觉得阿如这话十分有理。 第108章 周家有问题 如果真的完全是她阿雪的问题，那周婆子岂能善罢甘休，肯定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这么说来，那周大郎肯定有问题。 “可是，虽然周大郎有问题，也不能说明阿雪没问题呀，阿雪没问题怎么会吃那么久的药？” 杨老太还是愁眉苦脸的，她阿雪怎么这么可怜。 “哎，阿奶呀，你这就不好了，你要先相信自己的闺女是好的才对呀。 阿奶，你看呀，小姑去看病这事情，是不是都是那周家一手办的？” 李正如拍着阿奶的手背安慰着她。 “是呀，那周家急着抱孙子，见阿雪老是没怀上，可不就是要带阿雪到处寻医生吗。” “那就是了，这大夫是那周家人找的，不就是那周家人想怎么糊弄我小姑，就怎么糊弄我小姑，你想呀要是那周大郎真有问题，那周家人又不想外人知道，这脏水不就得往我小姑身上泼……” 这种事还真不少见，古往今来都有。 她听八卦听过，那些故事书里也有很多这种故事，连那电视剧都演过，可见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那周家居然这么狠毒！” 要是真像阿如所说的那样，那她阿雪可就被吃大苦了，吃了那么多年的药，杨老太一想起这个可能，就气得跺脚拍桌子。 “还有呀，阿奶，小姑这么多年没怀上，咱家没给小姑找大夫看看吗？那大夫是怎么说的？” 翻了翻记忆，她的记忆库里还有真有自家阿母和大伯母两人聊天的内容。 “阿柳，我这次回娘家，隔壁家的那嫂子多年没怀上，突然怀上了，我去跟她打听了一下，她给我介绍了个神医，你说要不要给阿雪说说，让她也去看看。” “可以啊，不过也不知道那周家咋想的，咱家不是和镇上的方元堂比较熟吗。 每次咱家说不如去方元堂看看，而且那方元堂和咱家熟，拿药都能便宜一点，可那周家咋说的，说他们认识的神医厉害，那点钱他们还出得起，话里话外，好像我们会害了阿雪一样。” 想起这个对话，她怎么看就怎么觉得这周家很有问题。 “有呀，咋能不心急。 你阿爷他们打猎，因缘际会，认识了那方元堂的郎中，有时打到一些穿山甲什么的，都先去问那方元堂要不要，我们就说让阿雪到那方元堂去看看，可那周家却说，那方元堂就是个小药馆，只能治一些小病。 后来你大伯母娘家那村，有人也像你小姑这样，多年没怀上遇上神医给看好了，你大伯母还特意去那人家打听了，人给介绍了个神医，我们也给你小姑说了，让她也去看看，那周家却说那是骗人，让我们不要被人骗了……” 以往，杨老太没将那周家往坏处想，现在被阿如这么提醒，才恍然反应过来，可不是，每次他们打听到什么法子，都被那周婆子给挡回来。 “哎呀，我们家可被那周婆子给骗了，你说以前我怎么就一点怀疑都没有呢……” 此时的杨老太，已经认定了，那周家人是有问题。 反应过来后，又是后悔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那周婆子的险恶用心，又是心疼得很，因为生不出娃这事，自家闺女吃了多少苦头。 “这不能怪阿奶你呀，这话谁身上能想得到。正常人都会觉得那周家肯定更着急要抱孙子，哪能想到，原来是那周大郎有问题……” 这事，正常来说，还真的是婆家更着急，而阿爷阿奶本就心善，也不会想到那周家别有用心，还用这件事拿捏小姑。 又想起也不知道小姑吃了多久的药，提醒杨老太。 “阿奶，要不你问问小姑，她吃了多久的药，可知道都有什么草药。 让三姐看看，那些药性怎么样，可有什么副作用。 然后下次让小姑和小姑丈一起去给葛大夫看，也不知道那些药喝多了，会不会本来没病的给喝出病来。” 本来知道自家闺女没毛病，心里刚放下的一块大石头，又被李正如这话给重新提起来了。 “你是说，那药，喝多了会没病喝出病？” “俗话都说，是药三分毒，药可不能乱吃，没病更不能常吃……”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杨老太的脸色变了又变，李正如忙安慰道。 “阿奶，别急，我们也不知道小姑喝了多久的药，也不知道喝的是什么药。 而且啊，你想呀，如果那周家知道不是小姑的问题，能舍得花钱捡药回来给小姑喝，也有可能不知道怎么糊弄小姑呢，我们先问清楚。 再不济，我们现在也认识了正经的大夫，那葛大夫可是梁将军家的郎中，医术肯定不错。 到时让那葛大夫给小姑看看，只要能治，就不怕，我们挣银子给小姑治……” 李家雪没想到因为提议过继之事，反而让阿母将自己的往事重提。 “阿母，那些旧事还提来做什么？我不就想将阿如过继吗？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怎么又提起我那伤心事了……” “你想哪去了，我提这事当然有原因的，你别急，听我说……” 听到闺女居然觉得自己是想要让她伤心，用力拍了一下李家雪的大腿。 “好，好，你说，你说，我都多大人了，还打我……” 拍打的这一下并不重，甚至都不疼，可是李家雪心里委屈呀，好好的阿母怎么还打人了呢。 杨老太瞪了一眼李家雪，才说起白天和阿如讨论的事情，并将她们的怀疑提出来。 “阿母，你是说，生不出孩子不是我的问题，是周大郎的问题？” 现在李家雪也不计较阿母又是打她，又是瞪她了，阿母的这番话，可是震得她心魂都要飞起来了，既震惊又气愤。 “我这不是要问你吗？是你和那周家住一起。 你好好想想，那周大郎有没有看过大夫？大夫都是怎么说的，你吃的那药都是什么药，可还记得，将那药名报给阿荣看看……” 有些事不能琢磨，当她听完阿母的话，再回想以前和周大郎相处的细节，全身不寒而栗。 第109章 滑脉 “阿母，我想起一件事。 有一次我嫌那药难喝，就偷偷倒掉，恰好被周大郎进屋瞧见了。 那周大郎也不怪我，还说，这药实在是喝不下去就不喝了，只要我能好好地，他也认命了，以后我们俩好好地过日子就是了。 我还十分地感动，还道周大郎可真心疼我，还非常感激他，又十分的愧疚，我怎么就喝不下那药呢。 所以在后来那周婆子怎么磋磨我，看在周大郎的份上，我都不计较了……” 回想起在周家的那些日子，因为周大郎的体贴爱护，面对那周家的各种刁难，她都隐忍下来，再也不跟娘家说周家对她的各种不好，就是怕周大郎为难。 李家雪浑身发冷，真如阿母怀疑的那样，那她喝的到底是什么，那周大郎肯定是知情的，却如此的虚情假意，狼心狗肺。 “你一直没吃药？” “哪能呢，刚开始是喝的，后来一直没效果，又换了大夫，给重新开的药。” 想起自己艰难的求医之路，这事情换一个角度，换个视角看，就能窥见这个过程中的奇怪之处。 “说起来，那周婆子带我看了好几个大夫，前面的大夫的药虽然难喝，但也能喝下去，还有药味。 就最后一次看完大夫，熬出来的那个汤药，又腥又苦又涩还有些臭味，我只喝过一次，咽下去又吐出来了，实在是没办法喝。 所以后来，我都是趁人不注意，给倒掉了。” 想起那些药的变化，她也已经可以确定，后来那周家肯定是已经知道是周大郎的问题了，但又不肯与她说实话。 最后的那些汤药都不知道是用什么煮出来的，极有可能是那周婆子随便在墙角里拔的草，一想起这个可能，她现在就有反胃想吐的感觉。 “而且，以前的那些药汤，那周婆子，周大郎都会看我是不是喝了，喝完了没有，最后的那些药汤，就是盛出来给我，也不管我了。 我还以为是他们心灰意冷了，现在看来，敢情他们周家全都知道，就瞒着我，只怕那些药汤都不知道是哪的下脚水。” 以周家婆子的为人，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李家雪一想到这种可能，已经恨得牙痒痒的，这周家，可真的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把她当家人，全都拿她当傻子。 她现在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周家大闹一番，闹他一个天翻地覆，闹他一个人仰马翻，让那周家人脸面荡然无存。 “我可怜的阿雪……” 杨老太也是气得发抖，就在这时骆梅和何夏柳两妯娌一起进入内屋。 她们看阿雪刚过来，就被杨老太叫进内屋半天了，也没出来，就一起进来看是怎么回事。就瞧见杨老太身子微微发颤， 而李家雪也没好到哪去，双眼微红，脸色又红又白的，胸膛起伏不定。 两妯娌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阿母和阿雪吵起来了？家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呀！ “阿母，怎么了？” “阿雪，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 “你们来了，哎……那周家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妯娌两听得一头雾水。 周家？周家不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吗？况且周家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逃出那荒地了没有，而且就算逃出荒地了，也不知道有没遇上瘟疫。 “你们不知道，那周大郎不能生，但那周家却将污水泼给阿雪……” “阿雪怀上孩子了！” 杨老太还想再控诉着那周家做的腌渍之事，就被何夏柳那惊喜的声音打断了。 杨老太、李正雪和骆梅都齐刷刷地看着何夏柳。 “阿母，你刚才不是说是那周大郎不能生吗？那是阿雪有喜了？” 何夏柳本以为是这样，但被阿母和阿雪看着她的目光，看得她有些呆愣，难道不是？ “对呀，阿母，你今日是怎么突然想到是那高大郎有问题的，以前也没听你提起来呀？” 她嫁给高大郎那么多年，也没听阿母提过，这怀不上孩子可能是男人的问题，怎么今天阿母就突然有这个怀疑了？ “那，那是阿如提醒我的。” 杨老太本来不想提到阿如，但问起了，这事也不是不能提的。 “阿如，她这么小的人咋知道的呢？” 李家雪更不解了。 其他两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阿如身边的仙人说的，但这事不能让阿雪知道，还是何夏柳先想到了借口。 “听说，小孩子能看见别人不能看见的东西。” 何夏柳本来想说，可能是老祖宗告诉阿雪的。 李家雪却是眼前一亮，抚摸着腹部。 “二嫂，你是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 语气十分的惊喜，并满怀期望地看着何夏柳。 呃…… 看着阿雪那已经期待又憧憬的神情，她知道，阿雪盼孩子盼了几年，她实在是没办法就这么戳破她的希望，何夏柳艰难地开口。 “要不……让阿荣把把脉……” 李正荣将手搭在小姑的手腕上，细细地感受着小姑的脉象，眉头紧皱。 把了一会，将笔记拿出来，对着她的笔记察看，看着已经围着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家人们。 “怎么样？”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小姑的脉象有问题？” 看着李正荣那皱着的眉头，大伙都是一惊。 “我感觉有点像那书上说的滑脉……” 李正荣十分的不确定。 “滑脉？那就是怎么说？” “我记下来的滑脉的脉象是，如珠滚玉盘一般……” 大家看着李正荣，又看看李家雪，所以呢？都没听懂是怎么回事。 “滑脉就会怎么样？是有什么病吗？” 李正如问，她听着这一问一答，不在一条线上。 “没病。” 滑脉不是病，李正荣很确定。 大家轻舒了一口气。 “你看，我这记着的是，滑脉就是有喜了。” 李正荣指着她记下的笔记记录给李正如看。 有喜了！ 这三个字震得李家上下，看看李正荣，又看看李家雪的肚子。 李家雪也是心头一跳，喜悦之情跃之言表，双手握住阿荣的手。 “阿荣，你是说……你是说我有喜了！” “我不确定……” 第110章 路痴 “书上是这么写的，可是我不确定……” 李正荣苦恼地看着大家。 “怎么不确定呢？” 大伙看着李正荣都发出这样的疑问。 “你们看，我这本子里记的笔记就是，滑脉，就像有滑动的小珠子一样。 我把着小姑的脉象，感觉就跟我笔记记的一样，我能摸出有一排的小气泡，一个接着一个流过。 你们看，像这些脉象，我是在那吴将军府和梁将军府的时候都把过的，被刘大夫和葛大夫确认过，我把出来的是准确的。 小姑的脉，我是第一次把出这样的脉象，感觉像滑脉，可是我不确定是不是。” 翻动着手里的小本子，指着里面她记下的笔记，其中有一些字不会写，用只有她能懂的图案字符代替，李正荣一边指着那些鬼画符给家人们看，一边和家人们解释着。 “那有什么不确定的？” 众人看着她本子里的鬼画符听得很迷惑。 看到那些潦草难认的字符，李正如心道，果然是学医的，医术还没学明白，这字倒是和现代未普及电子单前的医生的字那是一模一样，就是让病人看不懂。 吐槽归吐槽，她也听明白了李正荣的意思。 “你是说，因为在那将军府没把过滑脉，不确定自己把得对不对是吗？” “是的，就是四妹说的这样。” 听完两人的对话，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李家雪已经十分的确信自己是怀上了。 其他人也基本上都觉得阿雪是有了，他们都还记得，那刘大夫夸过阿荣对脉象的感受十分的准确，既然阿荣都把出来了，就跟那书上写的一样，那应该就错不了。 李家雪喜极而泣。 “阿如和阿荣两人都这么说，那我这肯定是有了。” 这话，不仅其他人也不明白，连李正如都听不懂，这还有她的事？ 李家雪也不卖关子，将杨老太告诉她怀疑是周大郎不能生，说是阿如说的，又被何夏柳点破，小孩子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事情，一一道来。 “好像是有这说话法，有人怀上了不知道，就是小孩看见了……” “对，对，你们还记得我怀阿贵的时候吗，就是回娘家被隔壁家的小儿说弟弟也来了，一开始都不知道那小儿为什么说弟弟也来，后来才发现是有了……” 几个大人讨论起来，骆梅立刻想起一些往事，被这一说，这几个人全都看向李正如。 “阿如，你看看小姑的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李正如在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不是，我没看见，我真没透视眼的功能，就听见大人们的发问。 抬头看着众人那期待的眼神，又瞧见在大人面前的，比她还小半岁的李正华。 “五妹，你看见什么了吗？” 她回答不出来，将问题转给别人。 “我？” 李正华一脸的懵懂和不知所措，她要看见什么？ 被李正如这么一问，大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对了，阿华，以后小姑要生弟弟妹妹了，你是喜欢和弟弟玩还是和妹妹玩呀？” 李正华看着小姑，小姑要生弟弟妹妹了吗？在哪里？ “妹妹……” 她没看见弟弟妹妹在哪里，但既然大人们这么问，其实她都可以，但是妹妹就更好了，她可以带妹妹一起玩泥巴了，用泥沙和草做饭做菜给妹妹吃。 “闺女好，闺女乖巧贴心……” 听见李正华的回答，众人纷纷安慰伍于归，就怕伍于归想要儿子。 此时的伍于归则还是大脑一片空白，昨晚阿雪才刚说了要过继阿如过来，怎么今天就变成了阿雪有了？ 大家看着伍于归沉默又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当伍于归听到不是儿子，不高兴。 “现在阿雪能生，这胎是闺女，下胎生个儿子。” “对，这样就能凑个好字了，最关键是阿雪能生，我们家阿雪没问题……” 伍于归在众人的劝导声中终于回神过来，眼底下终于有了里情绪当然波动，很快嘴角向上裂开，整张脸藏都藏不住的喜悦，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看向众人。 “我有闺女了，我有闺女了……” 并不断重复地跟着大家道喜他有闺女了。 李家雪拉住伍于归，不忍直视，这是高兴傻了。 离桃村几里外的官道上，李家成已经是十分的无可奈何。 这次他和阿三出来买砖石，终于知道苏田田是怎么走丢的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跟村长打听清楚，哪里可以买砖瓦，因为他们要改建厕所，要建粪坑，就不仅要买砖石，还要买陶管。 陶管这东西，普通人家用不上，哪怕是富贵人家，很多也用不上，一般是官家在搞防涝工程的时候会用。 这些都是阿三给他们说的。 阿三既然能这么说，自然也是该去哪里，或者知道找谁打听该到哪买。 他们出来已经三天，三天的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不是在迷路中，就是在寻人中。 李家成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路痴的厉害。 刚开他并不知道阿三是路痴，想着阿三这么厉害，他就跟着就可以了。结果，他们就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直到他们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看着前面，只差一步就掉下去的峭壁，阿三终于不好意思地说，他迷路了。 后来李家成才发现。 阿三可真是个人才，哪怕前面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有一条绝路，阿三都能准确地往那条绝路上走。 前面岔口两条路，一条路通一条绝路，阿三可是真的不长记性，每次都能完美地错过，再次选择那条绝路。 李家成想不明白阿三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一开始他还以为阿三是故意的，后来才发现，那是他认真选择后的结果。 最后李家成反其道而行，对于不确定的路口，让阿三先走，阿三每选择一次就给他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依靠这个方法，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制砖石的人家，并定好了数量，让那人家先将现有的砖石都送到桃村去，剩下的尽快烧制再送过去。 第111章 再遇老朽 办完了砖石的事情，就要购置陶管。 陶管，顾名思义就是用黏土烧制的陶质管子，陶管两端，一大一小，嵌套安装铺设。 陶管很早就已经出现了，但平民百姓家用不起，也必要，这么一来，造陶管的作坊并不多。 李家成和阿三将砖石的事情办妥之后，就要去梁将军府去打听，这襄州哪有陶管作坊。 因为迷路，他们找到砖石作坊就已经是花了一天半的工夫，幸好有惊无险，最后总算是找到砖石作坊，完成购买砖石的任务。 买完了砖石，就要到州府去打听陶管的事。 去州府走哪条路最快最不容易迷路，当然是官道。 他们出到官道时已经日挂中空，阿三说，找个茶摊喝碗水再走吧。 水喝多了，人就有三急。 李家成是没想到，阿三就在路旁解决个三急问题都能一去不复返，这是又迷路了？ 阿三这时在哪，他在一个坑洞底下。 他在路边，正想解决，就有几名路人经过，有男有女 两女人看见站在路边的阿三，也毫无避忌，指着他说说笑笑的。 阿三还未娶妻，被两女人这么指指点点，自是害羞，就往林子里走，想找个灌木树干挡住行人的目光。 他在撒得正欢，就径直掉下去了，剩下的半泡尿生生地被吓得憋了回去。 这洞离官道不远，李家成很快就找了过来，走近就听见坑洞底下阿三的呼救声。 循着呼叫的声音，李家成站在坑洞的边边往底下探头看，这坑洞又小又深，阿三掉下去刚好填满底下的坑。 呃…… 李家成无语凝噎，阿三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小的坑洞，他怎么就能刚好站在上面掉下去。 “李大哥，快找根藤拉我上去……“ 看到李家成，阿三忙呼救。 抓住李家成扔下的藤条，阿三一边爬一边骂。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居然在路边挖个那么深的坑。” 阿三嗓门不小，正骂着，突然一个小石子从远处飞来就打在他的脑门上。 “哎哟，谁，谁偷袭我……” 两人顺着石子来的方向，不远处，一老朽一童子还有一头驴。 老熟人。 李家成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三可不干了，正想继续开口，就听见那小童说。 “丙三，你怎么在这，四郎呢？又被你弄丢了？” 快冲出口的问候家人的话语，生生地吓得噎在嘴边，阿三瞪着眼，看着那完全看不出原样的三公子。 李家成也终于想起来，这是苏田田的三哥，他们在后来才听说了此事，现在看阿三那呆若木鸡，欲言又止，委屈巴巴的模样，他也没认出。 这是怎样的人家，兄弟不相识，仆人家将也不认识主子。 那老朽也不管小童和阿三，径自和李家成搭起话来。 “小兄弟，又见面了，我就说我们有缘吧，茫茫人海中，又相遇了。 你家的那些人呢？是已经落脚了？” 老朽一点都不见外，笑眯眯地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恩，老人家，我们已经安置下来了，就安置在阿桃村，你们这是要到哪去？” 伸手不打笑人脸，而且这还是苏田田三哥的师傅，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桃村呀……” 老朽半眯眼想了一下。 “那桃村是不是之前被有山贼，后来被梁将军灭了……” “是呀，就是那个桃村……大爷，你也听说过？” “听说过……那你们现在又是去哪里呀？” “买砖石盖房子，还要买些陶管，我们这是要到州府去打听打听哪里有陶管坊……” “哎呀，都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嘿嘿，这不是拖苏田田的福吗……” 李家成嘿嘿直笑，又摸着后脑勺，这盖房子的银子还是那长孙夫人给的，这苏田田还真是贵公子，那泼天的赏银，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 那小童也走了过来，后头跟着个垂头丧气的阿三。 “你们建个房子，怎么还用上陶管了？”小童很好奇。 说起这个，阿三可就来劲了。 将他们讨论出来的，将厕屋建在房子里，通过陶管冲到个粪坑里，甚至还将那小娃问的，有没有小管能将粪坑里的气体导出来，可以点火照明用。 那小童和老朽听完阿三说的，都十分的感兴趣。 又没办法想象，那厕屋建在房子里，不臭吗？ 阿三显然还是有点了解自家小主子，看明白了三公子那明显怀疑的眼神。 “李家那大姑娘，画工可厉害了，也不用见过，就光听描述就能画出来。 我们讨论的那厕屋，她画出来了，可以坐着，上完拿水一冲，就可以冲走了。 那厕屋可以坐着上，上完盖上盖子，那臭味也出不来。 我看着那坐着的桶，想着，就做个桶放屋子上也可以，不用铺那陶管，还省点银子。 三公子，他们可真会躲懒。 结果个个都说，那不还得天天提着桶出去倒，还是铺上管道方便。” 李家成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就是到田里转了个圈回来，家里的孩子们和阿弟亲家秀才爷就已经讨论出将那厕屋建到屋子里了。 他们几个大人倒是觉得阿三的那个法子好，他们谁也没见过，那陶管是啥样的，到底能不能将粪便都冲出去，会不会将屋子弄得哪哪都臭烘烘，脏兮兮的。 可是阿父说了，既然阿如说可以，那肯定能行。两儿子家他们不管，但他们那几个屋得这么建。 万一真不好，那就，那就他们再看看有什么法子，堵上不用就是了。 阿父阿母都这么建了，那他们也只能跟进。而且阿父说得也对，万一冲不走，那就堵上不用了，这样家里的那些小子女娃也不会再闹了。 那老朽和小童两人对视一眼，就有了决定，那他们下一站就到桃村里去看看。 “你们不回将军府？长孙夫人可担心你们了，还有二公子也担心得很……” “小姨担心我信，二哥担心我？” 小童似笑非笑地盯着阿三。 “二哥那人会担心人？才怪。丙三，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人说谎了……” 第112章 兴趣 阿三也不否认，有些尴尬地嘿嘿直笑。 二公子那人，他也觉得是不会想念三公子的，更加不会担心三公子。二公子会担心四公子，那还是因为离家之时，主公是将四公子托付给二公子，千叮万嘱地让二公子要照顾好四公子，将四公子变成了二公子责任。 在遇上难民和乱兵之后，二公子听取了幕僚的意见，觉得他们这队人，人多目标大，不如分开行动，然后就将他指派给了四公子。 结果就是他迷路了，并且将四公子给弄丢了。 二公子那是怕主公责怪，才对四公子的走丢，有那么一点的懊悔和内疚。 也就是因为如此，二公子才会表现出担心四公子，在四公子成功被找回来后，更是为了表示感谢，给了李家奖赏。 别看二公子人文文弱弱的，一副书生的样子，就以为他温和，那是世人对读书人误会。 况且，二公子那人，虽是白面书生的样子，神情却是冷清至极。 要他说，几个公子里，就数二公子最是疏离和薄情。 在二公子的眼里，三公子当初是和他师傅一起离家的，那三公子的事，是他师傅的事，是他师傅的责任，和他就没关系了。 小童显然也明白他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倒也不再追究阿三嘴里的这个善意的谎言 他现在对桃村的李家兴趣更大。 这李家是怎么想出将厕屋建到屋子里的？ 又是怎么想出来，要挖个大坑将污秽之物都收集起来，通过陶管，用水一冲，厕屋干净了，粪坑里也装到了粪便的？ 这些日子他跟着师傅，在各地游走，也算是见识了一番民间疾苦。 原来，他们避之不及，觉得脏臭的污秽，在那些庄稼人看来都是宝贝。 还由此产生了一句俗语，肥水不浇别人田。 但从达官贵人，到布衣芒屩，他还没见过将厕屋建到屋内的。 而且他还想看看阿三说的，等那粪坑建好后，还要用小管将那粪坑里的气体，传导出来点火，他没办法想像，这样能点起火来，而且那些人也不怕那火顺着管，将那粪坑炸了吗？ 阿三他们在粪坑旁，被炸得满身屎尿的传闻，他们自然都是知道的。 甚至，这件事，在他们府里那是口口相传。 并且将这事，当成了典范事例，府里每进一新人，就被人重提，用来告诫后来者，不要在那粪坑旁点火，后果很严重。那将会成为你人生的毕生笑话和阴影，别问怎么知道的，那都是前辈舍身炸粪坑得出来的经验教训。 他们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从学富五车的到黄口小儿，都知道那粪坑能点着火，会将整个粪坑都炸了，炸得屎尿满天飞，却从未有一个人想过，要将那粪坑的气体导出来，点火照明煮饭炒菜。 这李家可真有意思，怎么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今日的桃村，十分的热闹。 一条长长的车队，拉着满车的砖石进入桃村。 村里的人全都出来看热闹了，他们桃村，有人真的要盖青砖大瓦房了。 当然，也不用猜测，他们村现在也只有那些外来户能盖得起这青砖大瓦房。毕竟，他们也已经在村长那得到了那盖房子的名额，只是现在，那几户外来户还没发话，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有些心急的，天天张望着，怎么还不动工，还在猜测那几户人家，是不是寻他们开心。现在看到有长长的车队，拉着砖石进村，他们心底的那点担忧终于放下来。 这些人的担忧，大伙也都知道，现在时节也没什么农活，村人没事就串门闲聊，村里现在新鲜事，就是那几户外来户。 有妇人打趣道，我就说不用怕吧，那几户人，又是要请人盖房，又是要办村学，还只收我们一半的束修，这些都是大事，怎么会空口说白话呢，人家那也要一步一步来吧。 送砖石的车队进了村，很快就有热心村民，在前面带路，他们也一直想找机会跟那几户人家搭话。 李家这边，现在也就何秀才老两口子、何子显、杨老太和李正如在家，并无其人闲人。 就连觉得自己是已经怀上的李家雪一样不闲着，到田里去了。 用她的话说，既然阿荣说我身体好得很，那肯定没事，而且我也不做重活，我就是看看，看看那田里有没有什么中草药。 现在田里的草，那可不是草，那是银子。 很快留守的人就听见外面远远的传来喧闹声，车轮轱辘声，还听到有人在喊，有人在家吗，你们订的青砖石到了。 何秀才他们出来，就看见那村里的大人小孩有的在前面带路，有的在后面跟着看热闹。一村的大人小孩和车队，可不就是热闹非凡，甚至在田地里的李老头他们远远地就看到大家都往他们家里，都不用派人去喊，大家赶紧回来看是怎么回事。 第113章 小大夫 发现是人送砖石过来，李家众人赶紧回来，尽管大家已经十分的快了，但还是落在车队后面，跟在后面的还有金三娘和金五娘。 金家在桃村边上，也就比别人慢了一步，看到后面明显从田地里赶回来的李家众人，金五娘拉了一下三姐，示意她回头看一下后面。 “哎哟，这是村里新来的李家吧。前面是送砖石的，应该是去你们家的，也不知道你们家没有有人，村里人都带人往你们家去了，你们快点。” 金三娘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说完还拉住金五娘，将路让开让李家人通过。 李老头走在最前面，领着几个男人和小子点头道谢就快步通过，骆梅、何夏柳、李家雪几个妇人走在后面，倒也不急，还跟金三娘两姐妹拉起了家常来。 “谢谢大妹子了，我们在地里干活，都没注意到有人送砖石过来，还是后来听到这边热闹得紧，才张望了一下，才发现一群人往我们家去。 对了，大妹子，怎么称呼呀。” “哎哟，可是不是，我们也是听到外面热闹得很才跟着出来看看。 哎，我姓金，叫我三娘就可以了，这是我妹子，叫她五娘就行了。 我们就住在河边那里。 嫂子怎么称呼？” “原来是金三娘和五娘，我姓骆，看起来我们都相差不了几岁，你叫我阿梅就好了。这是我弟妹，姓何，叫她阿柳就行了，这是我家小姑子，可以叫她阿雪。” 这么一来一往，几个人互相点头示意，倒是互相都认识了。 “阿柳姓何，那秀才爷也是姓何……” “那是我阿父……” 何夏柳落落大方地承认，这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大家同住在一条村，这种事倒没什么可隐瞒的。 “哎哟，何秀才可真是高风亮节，我们附近这几条村，从来没有人开私塾，我们庄稼人想要读书识字，要到那镇上才行，何秀才一来就说要开办村学，那可是大好事呀。” “对了，听说这村学，收我们本村的只收一半的束修？只收四两银子？” “是的，这我们才刚落脚，第一年的束修就先收八两，村学嘛，自然要对本村人有些优待才行，本村的就只收一半。” 何夏柳想起自家闺女说的，听村长的口气，阿父的束修肯定是收低了，不过他们还没法抽出时间去打听，这地的束修是多少，但既然阿父定下的束修低了，那以后肯定得涨上去，她可不能把话说死了。 “我们两家的小孩也多，何伯伯想着，不管怎么样，娃们的功课不能落下呀，这不，刚安定下来，这功课的事就提上日程了。 我们一路逃难过来，也是吃了大苦头的，本来想着，何伯伯就教着我们两家的几个娃们，这样不费事，又能好生休养休养。 可是何伯伯是读书人呀，他可不是一般的读书人，有道是，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听到二嫂那话明显留了后路程，李家雪也在一旁帮忙吹着，她这几年在周家，还是学到了几分生意人的圆滑。当然那些个什么授业解惑之类的话，她是听阿如说的。 “三娘五娘，你们家有几个娃要上学呀？要我说，这学还是得上。 今年何伯伯念着我们初来乍到，才只收八两银子一人。 这八两的束修本就很少了，本村的人还只收半价。 我们家倒是好说，村里的娃们入不入学，我们家的几个都是要学的。 只是这启蒙识了字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我们家的这几个侄子侄女，都是个顶个的机灵。” 李家雪说完，还将走在她旁边的李正荣拉过来。 “看看我这侄女，这么丁点的小人儿，因为会识字，都懂得自己看医书，自学医术了……” 此话一出，金家两姐妹不由得打量了一下李正荣。 约莫六七岁的小儿，头上的双鬟髻上，套着两个小花编的花环，两眼黑黝黝圆溜溜的，甚是可爱，后背还背着一个小箩筐，里面装着一些野草。 “你是说这么小的人会医术？” 金五娘不敢置信。 “还在学，还在学，要不让她给你们把把脉看看？” 李正荣在一旁听到把脉，也有些跃跃欲试，她要多给人把脉收集脉案。 金家两姐妹还半信半疑的，李家几个已经停下来，在路边随便找了块石头，让金家两姐妹坐下，让阿荣给他们把把脉。 “来吧，试一试，又没什么，我们阿荣医术虽然还在学，还不能看病开药，但这把脉却是被那将军府的大夫都夸奖的。” 听到连将军府的大夫都夸奖，金家两姐妹看李正荣的目光就不一样了，顺势就走到路边的石头坐下，将手伸出来。 最先把的金三娘的，只见李正荣将手搭在金三娘的手腕上，把完后将手伸进衣袖里掏出了一本小本本，翻了翻，又仔细观察金三娘的面貌，又让金三娘伸出舌头来，仔细观察一番，别说还有模有样的。 金五娘在一旁看着，忙问是什么情况。 “金三婶子的脉象是沉涩的细脉，我本子里记的，这种脉象，主要是气滞血瘀，观婶子面色淡白，我又看婶子的舌头，隐隐可见有青紫之色，与脉象症状一致。” 李正荣一边翻着自己的笔记一边回答着金五娘的问题，又看了看自己记下的症状，又问金三娘。 “婶子可是经常劳累，思虑甚多，头痛胸闷，月事不调？” 金三娘没想到，这么小的人儿，搭一下她的手腕，又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舌头，就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还别说，还真被这小儿说中了。 “哎哟，小大夫可真厉害，还真是这样呢，那小大夫，我要怎么才能治好呢？” 李正荣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很为难地看着金三娘。 “我那有方子，不过得回家找找，我还没能完全背下那些方子。 而且，这病还得再找大夫再看看，虽说都是气滞血瘀，但那方子也一成不变的，这病情轻一点重一点，那方子添减的药材都不一样。 我还不能把握其中的要领。 那些药材，多一钱和少一钱，功效都是不同的。” 第114章 亏大发了 李正荣很认真地跟金三娘解释，她真的还不能开方子呀。 虽说家里有医书，上面记录着各种病症的方子，但是将军府里的两个大夫都说了，这方子不是一成不变的，医书上记载的方子，只是做为一个参考，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病症不一样，轻重不一样，那方子里的药材就要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进行添减，可以说，这看病开药其实是千人千方。 两个大夫都怕李正荣人小胆大，不知天高地厚，学会点皮毛就给人看病开药。还举了几个反面病例给李正荣听，叮嘱李正荣先将各种草药的药性都背熟了，能将各种症状和方子药性都融汇贯通了，再说看病开方子的事。 金三娘也不勉强，这么小的人儿，能说出她的症状就很厉害了，况且这小儿说的也是十分的有道理，不像那些招摇撞骗的，懂得一点就吹得天花乱坠的吓唬人骗人钱财。 金五娘在一旁看着，这小儿还真的是有些功夫，等她阿姐站起来，也不用旁人说，她就自己坐下去，拉起衣袖伸出手来。 “咦……” 李正荣感受了一下金五娘的脉象，抬头看着金五娘，又看看小姑。 “怎么了？” “金五婶子这个月的月事可是一直没来？” “是呢，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 几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看向金五娘子的肚子。 “金五婶子的脉象滑脉很明显，应该是已经有了。” 李正荣收了手，这个婶子的滑脉比小姑的滑脉还要明显，如果说小姑的她还没什么把握，这个婶子的基本是可以确定是滑脉了。 “哎哟，恭喜五娘了……” 在李家几人的道喜声中，金三娘看着金五娘，这是真的有了？ 金五娘回看了一下金三娘，低声说，月事是晚了十多天了，她也只是有些怀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去看大夫确认吗。 现在被这小大夫一看，她真确认自己是怀上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也被李正荣这一出给镇住了，金家两姐妹此时，再看李家众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欢欢喜喜地拉着李家几人，一直夸他们钟灵毓秀，就像小大夫这么丁点人儿就这么厉害，可见他们非一般人，他们能到桃村落脚，可真是桃村的荣幸。 又问李家这刚落脚，可有什么需要帮忙？他们家两个男人，有的是力气，要帮忙，有什么力气活，只管叫他们。 还有他们家五妹夫还是个屠夫，回头，给你们家拿上几块肉，小大夫虽然没给开方子，但还是给她们看病了。 在外面那些药馆，哪怕是不拿药，只看病也是要付银子的，回头，得拿几条肉上门道谢。 金三娘本还想着看看能讨价还价，争取最少的银两送全家的娃们上学，现在听完李家几人的话，又看李家的这个小女娃，这么丁点人，就已经会把脉问诊了，听听，还被将军府的大夫指导过，这李家可真是大有来头，她们差点就因为那点小钱得罪人了。 现在她十分的庆幸自己还没张那嘴，这些人这么大的来头，哪怕那村学束修要按全额缴纳，他们金家也要让娃们全都进去，这么好的机会她不能浪费了，这同村的情谊哪有同窗的情谊深。 这么下定决心后，金三娘也透露她家的娃们都要进村学，又夸何秀才大义，高风亮节，镇上的束修都收到二十两一人了，而且还是有钱也进不去。 何秀才这刚来就让桃村的娃们都有识字的机会，还这么体恤村里人家的困境，每人只收四两银子，可真是让人敬佩。 李家几人一听镇上的束修居然要收二十两，个个心里都暗自惋惜，亏大，还真被阿如说中了，价定低了，亏大发了。 何夏柳心底大致算了一下，村长家和金家的娃们就将近十人，村学的束修和镇上一人就差十几两，光这两家人就亏了上百两，再多几家，这那得差个几百两了。 几百两银子……，这么算清楚后，何夏柳觉得有些头昏眼花，心慌手抖，哎哟，几百两银子呀，她替娘家觉得心在滴血。 每个人都在心底暗暗叹息亏惨了，但脸上还不能显现出来，顺着金三娘的话，也都在各种花式夸何秀才的风尚。 不要钱的好话全都送给何秀才。 他们都损失那么大了，那得拼命的夸，使劲的夸，才能补回来一点点心头血，给那无底的痛惜提供一点抚慰。 就这么李家和金家就这么愉快又友善地一路交流着。 李家几人也随意地聊了一下村里的情况，金三娘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将村里的每家的情况都和几人慢慢道来。 一直到骆梅听到金五娘夫婿是屠夫，连忙问起那猪肉怎么卖。 他们家砖石已经到了，如没什么意外，很快就要请人开始盖房子，阿父都将话放出去了，包一餐吃食，这干活的人，得有油荤才有劲。 本来他们打算等通知村长要动工后，再顺便问问，村里可以去哪买肉，就遇上了金家姐妹。 第115章 冬学 李家几人和金家两姐妹说说笑笑间就已经回到了住处。 这边已经围着许多人，李老头他们确认这是自家买的砖石，领着他们将砖石卸到他们的宅地边上。 这卸完砖石，和那砖石坊的确认剩下的几批什么时候能送来后，回来就正好碰上金家两姐妹。 “阿父，这是金家，就是住在河边不远处的那家……” 看见家里女儿儿媳和两个妇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的，李老头点了下头，正准备进屋，就听见骆梅说。 李老头抬头又看看那两个女人，朝两人又点几下头，就算是打招呼了，心里还纳闷，今日这阿成家的是怎么回事，妇人聊天交个朋友的事不用跟他说吧。 骆梅一看，就知道阿父这是不知道想哪去了。 “阿父，这金家家里是开肉铺的……” 杨老太正从里屋内出来，就听见骆梅这话，喜笑颜开，朗声地喊着。 “骆梅，有客人呀，进屋内坐呀。” 又看向金家姐妹 “哎哟，你们家是开肉铺的？” 看着杨老太手上还拿着根拐柱，走路还有一点瘸，金三娘忙上前搀扶住杨老太。 “婶子，你这腿是受伤了？” “嗯，路上受了伤。” “哎哟，那婶子可看过大夫了没？” “看了，不看大夫哪能好得这么快……” “看了大夫就好，我们家当年也是逃难过来的，可是遭了大罪了……” “你们家也是逃难过来的？” “是呀，原本村里就我们家是外来的，其他人家都是姓牛的……” 金三娘扶着杨老太就进了堂屋内，一下就从两家都是逃难过来的相似经历，拉近关系。 “哎，这逃难可真是遭大罪呀，你看老婆子我，就是逃难被人打折了这腿……” “可不是吗，今年听说北边兵荒马乱又是大旱的，之前我还纳闷，村里怎么没见到逃难的呢…… 十多年前，发大水你们知道吗？我家的那口子，就是那时候发大水逃难过来的，可是今年年景这么不好，好像没见多少逃荒的……” 金三娘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杨老太坐下，又在杨老太的下方也坐了下来，杨老太旁边的位置上，坐着李老头。 “你家那口子是入赘了？” 李老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金三娘一愣，看向李老头，见那神色，并无轻视。 “是呀，我们姐妹俩都是入赘的……” 金三娘倒是不隐瞒，这事又不是秘密。 “以前的桃村，就我们家一户外来户。 十多年前那场水祸，将我阿兄带走了，只留下我们姐妹俩和两个小侄女。 那时桃村里人家还很多，我们家没有男人，有几户不怀好意的，总想抢我们金家的房子和地，我们没办法呀。 那水都还没退，我阿兄尸骨未寒，往日和我阿兄称兄道弟的就觊觎我们家，我们是外来户，也没人帮我们，我们那时又伤心又害怕，那段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刚好遇上我家那位，他那时刚从别处逃难过来，孤家寡人的。我和他说，入我们金家，有饭吃，有瓦遮头，有婆娘，以后还会有娃儿，我也没别的要求，主要就是以后的娃儿跟我姓金，如果他也需要传个香火，也可留个娃子跟他姓，还有就是有人寻事时，我也不用他真去跟人打架，只想他往那一站，他长得高壮，能唬人。 我家那男人，就那么看了我一会儿就答应了，还说他家不需要他传香火…… 我五妹家的那口子是个屠夫，他是隔壁村的，他在他家是爹不疼娘不要的，水灾一来，他那个爹早早就察觉水位异常了，拖家带口，带着他的兄弟侄儿全都先往山上避水去了，他从外面出摊回来，家里锅碗瓢盆全都带走了，也不给他留个口信，他心寒呀！ 我五妹都还没说要招婿，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外人都道我们姐妹俩厉害，我们哪里厉害呀。 我呢，那时是被逼得无奈，只想找个男人镇住他们，护住我们金家的那几间破屋几块田地，护住我那两个侄女。 我五妹刚开始也并无其他想法，那庞屠夫找上门来，我们还吓一跳，但他家那点事，在他们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最后我们一寻思，他虽然看着吓人，其实人是不错的…… 最后倒成了我们姐妹俩厉害了，有手段了…… 哎，哪能呢，我们又没三头六臂，都是因缘际会。” 李家几人听得又是一阵唏嘘。 这金三娘，将那陈年往事都与李家说了，大家哪怕不说，心底里也觉得亲近了几分。 听金三娘屡次提及她五妹夫是屠户，又问起那肉怎么卖，他们已经决定明日宅地就要动土开工了，当初说好的，给包一顿吃食，这干重活，得吃些荦的。 这时期，一头猪，最好卖的是肥猪肉，既可以熬油，又可以切块片煮菜，最难卖的是骨头，太重了压称，还没法下口。 问清价格后，李家便和金三娘商定，明天送一些肥肉过来，然后每日还要十斤五花肉。 这李家每日都要十斤五花肉，这是大买卖，金三娘自作主张，说那给搭些骨头送给他们。那骨头虽然压称，但便宜得很，没什么人买，她也不算他们钱了，每日送几根给他们。这骨头看起来没什么吃的，但拿来熬点汤水，搭配着馍馍或和着饭吃也是一件美事。 李家一听，这可以有，又给金三娘道了声谢。 给自家争取了一个进项，金三娘也高兴得很，又说起那村学的事，发自内心地盛赞何秀才仁义，高风亮节，宅心仁厚…… 不要钱的夸奖之词拼命往外蹦。 李老头杨老太听着，也是非常赞同，他们这亲家爷是不错，也跟着金三娘一起夸何秀才才德兼备、正直善良…… 李正如从毑公家回就，才走进院子就听见屋内的夸夸声。 哟，这是来客人了？ 阿爷这是给客人抹油了？一直在夸夸夸。 看见一个小人儿出现在门口处，杨老太眉眼更加舒展，招手叫阿如过来。李正如也不是怕生的，跑到杨老太跟前，看着坐在那的金家两姐妹，稚声稚气地问。 “阿奶，家里来客人了？” “嗯，这是住河边的金三婶和金五婶。” “金三婶、金五婶。” 李正如乖巧地跟着喊人。 “这是我二儿家的幺女，阿如。” 眼前的小娃，眼骨碌碌直转，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看起来机灵得很，脸颊白嫩嫩肉乎乎的，可爱得很。 金三娘又夸你们家的几个娃儿长得真好，还很聪明。 又说起，刚才在路上被小大夫把脉，她五妹有喜都看出来了，小小年纪，就如此厉害。 杨老太听了看向金五娘又看看她肚子，真有喜了？ 金五娘脸上遮不住的欢喜，应该是有了，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大夫就被小大夫给看出来了。 杨老太忙向金五娘道喜。 李正如也跟着贺喜后，不忘给自己家三姐打广告。 “我三姐就是厉害，别看我三姐人小，但她对脉象有天赋呀。你们可以经常让我三姐把把脉，虽然我三姐还看不了病开不了方子，但防患于未然呀，让我三姐把脉，可以在身子还只是小毛病的时候，知道了就能找别的大夫调理呀，不要等那小毛病积累成大毛病就麻烦了。” 听完李正如的话，金家两姐妹都笑开了花，跟杨老太说，你们家这些娃怎么教的，实在是都聪明得很。 今日桃村十分的热闹，新来那几户人家盖房子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要动工了。 村里基本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到两个人到村长这里领了活，然后家里其他的大人小孩闲着没事，也全都跑去围观看热闹。 那几户人家到村里满打满算也还没半个月，就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又是买砖石请人盖房，又是要开村学，他们正好趁这机会和那几户人互相认识一下，搞搞关系。 李正如一大早就被家门那乌泱泱的人群给吵得头昏脑涨的。 桃村里搬回来的这些人家并不是都住到一起，东一家西一户的，零零散散。 往常也没觉得村里有这么多人，现在人全都往她家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怎么，她家是要派钱吗？所以全都拖家带口地到她家领钱？ 李正如乖乖地跟着杨老太，听着那些上来跟杨老太搭话的闲聊，才知道，这个时节也没什么农活忙，大家都闲着。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李家今日动土动工，大家都来看个热闹，也正好互相都认识认识一下，大家同一个村，乡里乡亲的。 这人一个个地上来搭话，必然也得互相介绍一番，不一会，李正如就已经认人认得脑瓜子嗡嗡响，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脸盲，这桃村的人基本都有些沾亲带故的，长相也就都有相似的地方，很快李正如就发现，村里的这些人长相和名字她对不上号了。 一直到看见人群里正在和村长说着话的何秀才，李正如眼前一亮，是了，既然，村里的人这么闲，那就让毑公快点开学讲课。 “毑公，毑公，你在这呢……” 李正如仗着人小，很快就挤到何秀才身边。 “村长爷爷也在呀……村长好……” 小小的人儿，扑闪着大眼睛，扬着笑脸跟牛村长打招呼。 牛村长还在跟何秀才说着话，就被这小人儿突然打断了，看着那笑得十分灿烂的小脸，村长笑着点点头，回了句乖哈。 “村长爷爷，你是在和我毑公说这村学的事吗？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开村学了？” 李正如并不知道之前他们在聊什么，但她要有个由头，让这村学快开起来，她放眼一看，村里这么多闲人，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开学，用工抵学费的，勤工俭学的全都搞起来，毕竟村里头这些人现在也没什么农活了可忙了，但他们这几家还有很多干不完的活。 “现在就开学吗？” 牛村长被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 “哎呀，村长爷爷，你看呀……” 李正如短小的手臂一挥，指着人群。 “这时节，也没农活要忙，大家都闲着，不就正好可以入学识字吗？” 这话十分的有道理，村长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冬学，是有的……” 何秀才在一旁给李正如的话做一个赞同。 这时期，一般也是两次开学，一次是春节之后，第二次是夏末秋初。 冬学的确是有，但一般来说，启蒙入学一般是开春时，到冬学时经过一年的学习，一般是进行巩固学习。 但，也没规定说不能冬学入学启蒙呀。 “那？……” 牛村长有些迷糊了，他刚开始是和秀才爷聊什么来着？ “那就这么定了。” 李正如小手一拍，把自己给拍疼了，还因为人太小，没将气势拍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趁大家都在，人齐，就将开学这事和大家宣布……” 看村长还没跟上节奏，李正如又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村长爷爷，你看，今日这么多人来看热闹，不就是大家都闲着吗？你看呀，我们这几家这盖房的活忙起来，还这么多人天天闲着在一旁看也不是个事。 这冬学一开，哥哥姐姐们就要上学去就没空在这看热闹了。 那些用工抵学费的，也正好可以趁现在闲着，给我毑公干活，我毑公那块地还没翻完，这么一来，大家都忙起来，也不会耽误事……” 何秀才此时才完全明白李正如的用意，牛村长也回过味来，对了，这些人才刚到他们村，分给他们的地虽好，但很多毕竟也是丢荒几年了，地上面长满了野草，都要将地重新翻翻。 今日大家过来除了看热闹，更重要的是和这些人套套近乎，知道这是秀才爷，虽然村长在，还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自然也是听到了李正如这一番话。 看到说这话的是个五六岁大的女娃，大家心里啧啧称奇，这秀才家的女娃就是不一样，这么小的人就懂这么多道理，说得条条是道的。 “娃子，你说用工抵学费怎么个抵法呀。” 人群中，有人起哄。 第116章 何秀才的胸怀 “我毑公家没那么多活，想干活抵束修，要先报名，然后择优录取……” 众人一听还有名额限定，兴趣少了几分。 “虽然那边的名额少，但入学后可以勤工俭学呀！” “什么是勤工俭学？” 哎呀，这小女娃怎么这么多的他们都没听过的名词，大伙也只能猜测大概是什么意思。 “就是入学后，平时放学休假时可以到我们家干活，我们付一定的报酬。 那些活的报酬是不一定，看我们家有什么活，他们能完成得怎么样具体再定下报酬。” “哎呀，小娃子，怎么这么复杂呢。你家有什么活，直接请我们干不就行了，让他们娃们干多耽误事。” 勤工俭学这事，牛村长还没来得及和村里人说，这些人一听说，这李家还有活给娃们干，还给娃们支付报酬，也是不解。 “我们家也是现在刚到桃村落脚，一时没忙过来而已，往后，哪有那么多事要忙的。 这不是念着我毑公既然都提出开村学了，开村学是大事，是好事，是一件大好事，我家才想着支持一下。 这勤工俭学呀，既能让读书的学生能自力更生帮衬一下家里，也能让他们不要死读书，不要学那些酸儒，读了一辈子书，都没给家里挣过分文。 我们村学，教的不只是读书识字，还得让人明事理，辨是非。” 李正如越说越兴奋，搞气氛，最后一句，说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大伙被李正如说得血气往上涌，哎呀，这女娃可真会说，说得他们心头火热热热。 “那，就是我们还是得先交束修？”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说得热血沸腾，但也有冷静的。 “哎呀，我毑公也得吃饭的呀。而且你们知道吗，镇上的束修多少银子吗？” “多少？” “镇上的束修要二十两银子！” 李正如知道镇上念个书居然要这么多银子时，也是吓了一跳，二十两银子，这基本绝大部分人家一年都挣不到二十两银子，能供得起家里都是富贵人家吧，她毑公哪怕再升价，也涨不到这么多银子。 听到二十两银子，众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不可能吧，要这么多吗？” “不知道啊，这小女娃唬我们的吧。” 有人怀疑，也有人觉得是李正如乱说的。 “那这何秀才才收我们四两银子？” “这何秀才还真是大善人！” “真是大善人怎么不干脆收束修呢。” 有人赞扬自然就有人反对要抬杠。 乡里人嗓门就大，而且他们本就没想着要避人，这些讨论声，自然也被李正如他们全听了。 “我们初来乍到，既然已经安定下来了，我们家的哥哥姐姐们自然还是要跟我毑公学习的。 我毑公就想，村里也很多小伙伴和我们一般大小，再一看，村里都没人读书。 我毑公想着，既然我们都在这建房子安定下来了，以后桃村就是我们的家了。 才想出开村学，让村里的小孩们有机会能读书识字，以后哪怕只读出来一个人，也能让我们桃村好起来，读出来的孩子越多，我们桃村就会越来越好，就能繁荣昌盛。” 李正如这一番情深意切的话，说得连一旁的何秀才都呆了，他什么时候有这么美好远大的志向和想法了。 旁人听得看向何秀才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原来何秀才是将桃村，将他们当成自己人才想要办这村学。 “我毑公是读书人，自是有他的抱负，有他的家国情怀。 可是这情怀又不能当饭吃。 这入学后，我毑公还要给每个学子发一套纸笔，这纸笔也要钱呀，我们是逃难过来的，一路颠沛流离，能安全到这桃村，本就已是万幸，家里现在也是啥啥都没有，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 还有你们看呀，镇上那些私塾都收二十两银子了，我毑公才定的八两银子一年，不就是看着乡亲们日子不好过，不忍收那么多吗。 而且，为啥说是开村学，而不是开何家私塾呢。不就是想着，村学嘛，还有名头对本村的人实施优惠呀，收外面的人八两银子，我们桃村的只收四两银子。 我毑公可是用心良苦口呀！” 这一下不仅村民听得大为震动。 连牛村长都听得惭愧得不敢看何秀才，他当初只以为这何秀才是看中了那些荒着的房子，想用村里闲置的房子开私塾又不好意思，找了个村学的名头。 今日听这女娃的一番话，是了，人开私塾挣得更多，哪用得着开这村学，还只收半价。他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这何秀才可真是有胸怀博大，高风亮节，不是他这等凡夫俗子所能看见达到的境界。 “而且，各位叔叔、伯伯、老爷爷、姨姨、婶婶、大娘、老婆婆们，你们看呀。 虽然说是收四两银子，但这四两银子也不是一次性交的呀，之前我毑公就和村长爷爷说好的了，先只收一半，到下一期再收另一半，也就是现在只用交二两银子呀。 你们看看，我毑公现在只收二两银子，还要给每个学生都送一套纸笔，这学生入学后，还可以到我家来勤工俭学挣点零钱帮补家里。 算下来，你们并不用出很多呀，然后你们的小娃们就可以读书识字了，要是家里出来一个聪明，还能挣得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 李正如那是将话揉碎了，层层递进地给村民说明白了。 桃村人听着这小女娃的话，又看到在一旁的何秀才，连连点头，跟在他身后的李子容和李子君，也是连连称是，对极了，就是这样，极力地给李正如的话做就是如此的保证。 “哎哟，这会识字的就一样，这么小的娃儿，怎么这么能说。” “那不就更证明，这何秀才的确是了得。” “是呀，我看我家的狗子就是个聪明的，要是能考个功名，那我不就是成了大老爷了……” 有人光听着这煽动人心的话就已经开始做白日梦了。 第117章 报名入学 有人嗤笑，立刻反驳抬杠。 “想啥呢，你家的狗子哪里聪明了。 要我说，我家的阿财才是聪明，像是能读书的。这何秀才这么厉害，被他教肯定会更聪明，我家的阿财才” 众人哄堂大笑，都觉得别人家的娃儿没自家的娃子聪明，已经纷纷做起自家的娃子聪明绝顶，考取功名回来，自家穿金戴银的富贵老爷梦了。 人群后，有一个老朽牵着头驴，驴上坐着一个小童，两人一驴找到了桃村后，循着人声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这里，他们在外围正好将李正如的那些话听个正着。 看着已经被几句话就点燃的人群，老朽瞥了一眼小童。 “我就说这家的女娃伶俐得很……” 小童翻了个白眼。 “这家好几个女娃，你说的是哪个？而且这些话，哪像小孩子说的，肯定是之前那秀才爷教的，肯定是那秀才爷说过被这女娃记下来了。” 记性好的小娃还是很常见的，而且小孩子又会学话，这女娃记性好又学那秀才的话，能说出这些话也就正常了。 老朽也不再与小童争辩，牵紧驴，还在人群外看热闹。 李正如见大家白日梦做得兴高采烈的，更是要给村人加把劲。 “现在地里也没农活要干，大家都闲着，不就正好让小孩们入学读书识字，这读书之事哪能一直拖着，你们说是不是，早些入学，就能早些读书出来。 我看今日这么好的时光，大家不如就报名入学，趁今日大伙都在，报名入学了，将那屋子都倒腾打扫一下，将桌椅归置好，明日小孩们就可正式开始读书识字了。” 众人一愣，金三娘和金五娘已经不知道何时站在人群外，也不知听了多久，直到听了李正如这话，才高声喊道。 “就是如此，现在家里都闲着，也没啥事要娃们干的，让他们闲着不如让现在就入学，明日就上学。” 金三娘的声音十分响亮，大家回头正是村里的金家两姐妹。 “我们家七个娃子都报名。” 趁着大家都看过来，金三娘拉着金五娘示意前面的人让开条道，走到何秀才面前。 “你们家七个都报名？” 大伙又是齐齐发出惊叹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家的几个女娃也报名？” “你们家那大妞二妞也要入学？” “这得多少钱银子？” 听到金家将家里的小孩全都要送进村学，众人又是炸开锅一般。 金三娘和金五娘在何秀才面前，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甚至还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荷囊，从里面倒出一串铜钱，将铜钱递给何秀才，被一旁的李正如先接了过去，示意站在何秀才后面的李子显拿纸笔出来记录。 看着眼前的小女娃说话行事都极有章法，金三娘掩去眼里的赞叹，这读过书会识字的就是不一样，看这么点人就这么能说会道，还有已经拿着将纸笔掏出来，抬头问她的李子显，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李子显将金家要入学的名字年龄都登记了，又将铜钱数了一下。 “这是一贯钱，出门时也没想到今日就报名了，只带了这一贯钱，先记下，剩下的等会儿我们去拿着再补上。” “好……” 李子显对于收束修，登记记录这事还是很熟练的，以前他也见过阿父和阿爷是怎么做的。 李子君也在一旁帮忙着。 看到金家真的报名，都掏铜钱出来了，那三个小孩也在何秀才旁边帮忙登记造册记录着，大家又围了上来。 “别拥挤啊！需要报名的排队啊，一个一个来。 没带银钱的，也可以先报名，回头再拿银钱过来……” 看人一下围了上来，李正如忙上前维持秩序。 “金三娘，你们家所有的娃都要进这村学？你家那大妞二妞都很大了吧，快要嫁人了吧，也要进这村学吗？” 虽然看到那小人是给登记了七个名字，但这金三娘也只交了一贯钱，谁知道会不会只是个幌子。 “我们家大妞二妞才十一岁，还没那么快嫁人，也得识字才好。” “哎哟，看来三娘在外面真挣到钱了，两个丫头也送来上学，又不是你生的……” 有人酸溜溜的，大多数人家，自己的娃都要从牙缝里省点吃的才能凑出银钱送入学，这金家不但有钱送亲娃上学，还有余钱送两兄长的遗孤上学。 金三娘看着人群里那泛着酸味的同村人，也不计较，倒是语重心长地给众人说起他们在镇上看见听见的，那一桩桩因为不识字而被骗的事。 “那些被骗的人可都是像我们这样老实又本分的呀，可我们是老实本分了，但那些恶人不一样呀。 你们看呀，以前山后头的那些贼人是只直接抢的，镇上城里的那些恶人就是笑嘻嘻的，一副大善人的模样，就把人的田地都骗走了，就把那些男人女人卖进了黑工黑市里。 对那山上的那些贼人我们躲开就是了，但是对那些骗子，我们却是很难躲开呀。 你们都不知道，那些人被骗的时候，都还以为遇上好人了，那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可真的是太惨了。 那些被骗的人就是因为不识字，就被骗得家破人亡，自身难保。 我寻思着，这识字可太重要了，只要我们识字了，那些骗子就骗不了我们了。 我两个阿兄就留下个女娃，可是就算是女娃，那也是我阿兄的骨肉呀。 既然现在何秀才办了村学，给我们提供了识字的机会，怎么样也得让她们也识字，这样也给她们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们在镇上也想送他们去读书识字的，可是那镇上的私塾可是太贵了，刚这小娃说的是真的，镇上那私塾要收二十两银子一人，就算是这么贵这么多钱了，也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还得寻人介绍，得通过他的考试。 现在这村学只收我们四银子一人，现在也只需先交一半，我们家七个娃儿，全上了，也只需先交十四两，还没镇上一人的束修多。 这村学，真的是我们桃村的大好事。” 第118章 入住桃村 桃村的村民很多都是第一次听说因为不识字被骗的事情，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娘，你不会是故意吓我们的吧。” 有人不信，甚至还觉得是不是何秀才给了金家好处，让金三娘故意吓唬他们的。 “我骗你们做什么。别的不说，就说……” 金三娘看了一下人群，朗声喊着。 “牛四爷，你那五儿媳是猪背村的吧。 那你问问她，十多年前的那次水患后，是不是有户人家流落到她那条村，在那河边开荒，一家人一点点地花了好几年，用石头围出了几亩地，那地才围好，种出点庄稼也，就被人骗着签了个文书，那地就被人骗走了。 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人出事的段日子刚好你们也是在那猪背村里住着吧。 牛四爷，你就说，你们有没有私下都说那地本就是人家花几年开荒出来，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了个人，那户人家，那老头是活生生被气得吐血身亡的吧。” 牛四爷被金三娘点了名，也想起他们那时也是因为山上的山贼，吓得拖家带口逃到了猪背村。他们毕竟不是那猪背村的人，也没地，他们也是就在那村边边上，搭了个草棚屋，全家老老小小的全出动，在旁边的荒地上开出点荒地，随便种点什么，开荒这活，是真的很艰辛，所以在知道山贼被赶跑后，开出的那几分半亩的荒地他们也不要了。 那户人家的事他们也是隐隐约约听说了，但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听说被人骗了，那户人全家花几年时间开出来的地全都没了，因为是外乡人，那猪背村的村长也不愿意为了帮他们而得罪骗人的那伙人。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牛四爷点点头，道还真有此事。 一直围着吃瓜的桃村众人见牛四爷点头，全场哗然，金三娘的话他们还半信半疑，但连四爷都说有此事了，那就是真的有人用这些法子骗人。 说被人骗签卖身契，他们还没什么感觉，但说家里的地都被骗光了，那可真是会要他们的命。 对他们来说，地比他们的命还要珍贵。 “我们桃村，之前因为有那些山贼在，那些骗人的也不敢往这边骗。 而且，以前我们桃村是大村，骗子也怕犯众怒。 可是，现在我们桃村就这些户人家，还没人识字，那些骗子要是到我们桃村来行骗，可不就一骗一个准，到时他们再花几个钱请一两个衙役过来走两圈，我们不懂的就会以为真是那衙门的文书。 这识字了就不同了，识字后我们就能知道那文书上都写了什么，那印章是不是衙门的，就没那么容易被骗。” 听完金三娘的话，之前还摇摆不定，一下全都下定决心要送娃们入学了，那些个觉得读书没用的，也重新考虑是不该让娃们也进村学。 人群外的老朽顺了顺下巴的一小撮胡子，牵着毛驴，挤过人群，走到中间，很是熟悉的跟已经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几人打招呼。 “秀才爷，我们又见面了。” 又将毛驴上的小童抱下来。 “来，跟你的小伙伴们打声招呼呀。” 小童很乖巧地先问了何秀才一声，秀才先生好，又抬脸咧开个嘴，看向何子显两兄妹和李正如，我们又能一起玩了。 不，谁跟你一起玩了，那天你也没和我们玩呀，我们不熟。 这小童好像是苏田田的三哥？李正如终于想起来，围着小童打量一下，忍不住还比划了一下，和自己一般高。 “你真是苏田田他三哥？” “你们都知道了？” 小童仍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何家兄妹听见李正如的问题，也打量着小童，脸看起来比苏田田要稚嫩，个子也比苏田田矮。 “哎，他身子不好，才看起来比四郎小，你们叫他三郎就好了。” 老朽看小孩们已经聊起来了，顺嘴就给介绍了，四郎用了苏田田这化名，他还没想好给三郎起什么名字。 “叫三郎好奇怪呀，他叫什么名字呀？” 李正如扑闪着大眼睛，满眼写着好奇地看着那老朽。 “呃……” 老朽突然被噎了一下。 “叫我阿元吧……” 男童接过话。 “苏元元？” 何子君疑惑地问，她是按苏田田的那名字想当然地觉得，叫阿元那就是苏元元了。 “连名带姓的多生分呀，叫我阿元就行了。” 男童十分得体又亲和。 李正如瞄了一眼男童，总觉得他不是叫苏元元。 老朽在一旁抚着胡子，我们还是习惯叫三郎，那你们就喊他阿元就好了，又看着李正如。 “对了，在那官道上遇见了你阿父和阿三，他们让一切都安好，就是出了点小意外，现在要往州府去找那卖陶管的，让我们给你们带个话，免得你们担心。” “哦～你们碰见他们了？他们出了什么小意外？” 李正如有些诧异，这去买个砖石买个陶管都能出意外。 “呵呵～ 可能就是迷个路什么的吧…… 老朽也不知道，我们遇上他们的时候，阿三正掉进了个坑里…… 哎，阿三这人，啥啥都好，就是运气差了点～” 嗯…… 李正如努力回忆着他们出发前的打听到的消息，如果她没记错，出了桃村，沿着官道就一直走就能找到那砖石坊了。村长儿子都说了，那砖石坊很好找的，就在官道旁边的村里，离官道很近。 砖石坊就在官道附近，然后去州府也是走官道，他们是怎么迷路的？ 有些怀疑地看着正在呵呵直笑的老朽，她怎么觉得，这笑声中带着半分看热闹的戏谑呢。 老朽转过脸去，哎呀，这小女娃眼可真利，好似瞒不过她一样，他还是跟何秀才玩吧。 “秀才爷，我们爷孙俩给你们带了话，你看这天色已暗，有没有地方给我们爷孙俩落脚呀……” 何秀才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还没升到半空，离天色已暗还早着，但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推脱，何况，那小童是苏田田的三哥吧，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 忙让何子显带他们进院子里，找人安排一下。 第119章 苏元元的师傅 看着这个道士模样的老头牵着驴带着个小道童，就这么被何秀才让人带进院子，桃村围观人群猜测着，这是动工请道士？又转头看另外一边，可是那边不是已经开挖动工了吗？ 大家也不掩饰，这些猜测议论声自然也是被何秀才听见了。 正想解释，那老头就已经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小道童。 这么快就安顿好了？ 何秀才疑惑地看向两人后面，自家孙子没有跟出来。 “我们就一头驴，方便得很……” 老头看出了何秀才的疑惑，解释道，又看向坐在何秀才旁边的男人。 “这是村长吧。” 牛村长有些惊讶，忙站起来，点头称是。 “我看桃村不错，想在此地暂时歇上些时日，有没有空屋可以租用？” 此言一出，大家都看向这老头。 “你们不回将军府吗？苏田田可是很担心你们呢。” 李子君不解地问。 将军府？ 这道士和这小道童还和将军府有关系？ “暂时先不回，想必阿三回到将军府也会告知他们了，不用担心的。” 回答了何家几人的疑问，又看向牛村长。 哎哟，听这话，这两人还和将军府熟得很呢，哪怕是没有空屋也要给他们腾出来呀，何况，现在村子里空屋不少。 “有的有的，就这院子隔壁的那个院子还有一间房屋是空着的，另外一间是李家他们住的，都是已经打扫干净的……” 牛村长扬着大笑脸，这些都是贵人呀，不能得罪，指了指旁边的院子，又指了指往村口的方向，外面的房屋。 “要是想要整个院子，在下面，那个院子也空着……” “那我们就住这个院子就可以了，和李老头他们一起，方便。” “好好，回头我拿钥匙过来。” “行，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村学？” 老头重提被他们打断的众人的议题。 哦……这村学……村长看老头问话时目光是看着他，明显这是问他话。虽然心头有些不解，怎么不问何秀才，还是将何秀才办村学这事细细跟这老道士一一道来。 他在介绍间，那道士一边听着一边已经让人拿了两张凳子过来，和那小童坐下去。 介绍完后，村长看着已经端坐着的两人和何秀才，心头又是一阵怪异，他怎么觉得他像在给什么官老爷汇报一样。 其他围观的人目睹着这一切，各自心头也是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老头听完村长的解释，抬头就见村长有些怔怔站在那里，忙招呼，村长，你坐呀，坐着说话，我牵了老半天的驴，累坏了。 李正如就站在何秀才旁边，瞥了一眼那老头，她还真不信，看了看这座位。 这老头让人将凳子搬过来放在何秀才和村长的中间，凳子摆放的位置，形成了以他座位为首，苏元元略微居下首，然后再下面两边是何秀才和村长形势。 以她的角度看来，这已经凳子这么一摆，身份地位分明。 “那这村学不错，何秀才大才大善。” 老头看向何秀才，赞赏着，又继续问。 “那勤工俭学又是什么样的？” 他们来到时就只听到后面的人议论言语中提到这个词。 何秀才也将这凳子的摆放位置看得分明，又知道苏元元是苏田田的三哥，这老头说是苏元元的师傅，他已经大概能猜测出苏田田身份显贵。看这老头问牛村长时，不经意流露出的气势，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可能不只是因为师傅的身份，位置才略高于苏元元。 忙拱拱手，将阿如对勤工俭学的一些想法，又梳理了一下，慢慢道来。 那老头听完点点头，倒是并没有多做评价，不过倒是对何秀才怎么想出开女学比较有兴趣。 这女学，也只有官学才有，他走了这么多地方，一般私塾都只招男娃，没听说过有私塾招女娃的。 “我们家的几个女娃往日里都是在家自己教，现在家里女娃多了，想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放在村学里，村里有女娃愿意识字的，也可以入学一起教。” 女学也是阿如提出来的，但是这是能与外人道的吗？何秀才只能寻个借口。 老头想想，逃难时的李家他们这队人，女娃确实是不少。 也不再问其他，抬手招呼还围着他们，却已经安静下来，看着他们说话的众人。 “你们不是要报名入村学吗？接下来该到谁报名了？继续呀……” 众人在听完金三娘那番吓人的话后，各家都重新盘算了一下，大部分人家是已经被说动了，咬咬牙送娃们上村学吧，听四爷那意思，那猪背村真的是有人家里的田地被骗走了。 田地被骗走，这是一件能要人命的事情。 今年收成不好，但现在这几户人家要盖房子，自家有人去做帮工，也算是能挣到点银钱回来。刚才听那女娃的意思，又听了一耳这秀才爷和道长说的话，娃儿只有进了村学，那李家才会请他们干活，那进了村学既能读书识字，也能挣点小钱回来，虽然不知道能挣多少，但至少也算是有个进项，也不算亏太多，勉强也可接受。 有一两户比较顽固的，昨日他们都听见了，那李家让金家每日给他们送肉过去。这金家做了个买卖，当然是要帮那秀才爷说话，他们都打听清楚了，那秀才爷是那李家的亲家，金三娘那话，不可信。 还有四爷，四爷也只知道那猪背村的人被骗了，也不敢打包票说是因为不识字被骗的呀，他们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不一样活得好好的，田里的地也一样好好的在那。 虽然刚刚这秀才爷和这莫名出现的道长说的那些话好听极了，但这道长他们也不认识，谁知道会不会也是这秀才爷做戏骗他们的。 那金三娘都说外面有人骗人，他们现在就觉得这秀才爷和金三娘合伙起来骗他们。 第120章 狼来了 还有这老道士，说得跟那将军府很熟的样子。 可是将军府，那是多么高不可攀的存在。他们桃村这么一个小地方，怎么可能一下就进来这么多和将军府有关系的人。 他们要不要提醒一下村长，可别被这些人骗了。 就像刚那金三娘说的，那些骗子花点银钱就可以请衙役过来一遭，装腔作势，可不就跟这些人一样吗！ 这些人把金三娘的话进去了，还活学活用，觉得眼前的情形就和金三娘说的一模一样。 有人怀疑也有人是不想出束修又想要娃儿进村学的。 只见一个中年女子跟在报名的队伍后面，等排到她后，也不往李子显那登记，反正看着何秀才，张嘴就说。 “秀才爷，你们刚才说的以工抵学，我家建芬就正合适。 我家建芬干活麻利得很，干起活来一个顶两个，十分的勤快，做饭洗衣，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她也老实本分，你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绝不会偷懒……” 跟在她后面的人一听，扑哧地笑了起来。 “你家建芬，也才六七岁，再能干，也只能洗洗衣服烧个火扫扫地，我家的建财就不一样了，已经十一二岁了，又是男娃，别说家里的那点活，田里的活他也能干。 秀才爷，我家的建财好，牛高马大的，有力气，家里的地里的活都能干。” “我呸……你家的建财才八九岁，还骨瘦如柴的，要我说，还我家的……” 有人带头自荐，后面的人也有样学样，全都上来说自家的娃好，又都怕秀才爷听信前面人的话，将名额给了别人，基本上都是挑前一个人的刺，然后又夸自家的孩子有多厉害有多能干，踩一捧一的。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人踩自家孩子，自然也是要反击的，不一会，就互相指手画脚，互相反驳攻击起来。 有些个已经吵得面红耳赤，唾沫乱飞，除了言语之间的攻击之外，还有些人伸着手，配合着嘴上的输出，指指点点的，多两三个这样的人，整个混战的场地范围就扩大了。 首座上的老头和小童、何家几人、李正如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群，都怕被波及，也不想平白被这些人喷一脸的唾沫，都站起来向后挪，空出位置让村民发挥。 牛村长见村人这么的上不得台面，入学报个名都能吵得如此厉害，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直到，一个妇人被人指得一直后退，一直后退，就直接撞上了还坐在凳子上的牛村长。 牛村长坐的这张凳子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高低不平，被人突然这么一撞，凳子一下失去平衡，牛村长一个踉跄，也算是反应快，还算是站住了，只是底下的凳子就这么啪的一声躺倒在地上。 凳子倒下去发出的响声，和牛村长的怒气腾腾的呵斥声，大伙才惊觉失态，对骂声戛然而止，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 “你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地报名不行吗？有什么好吵的？你们以为这是谁声音大就听谁的吗？谁会吵架就听谁吗？ 你看你们都把秀才爷他们吓跑了……” 众人才发现几张凳子上已经空无一人，再抬头一看，秀才爷他们都已经退到他们住的那个院子里，站在房屋门口，张望着这边。 “他们是吵完了吗？” “应该是吧。” “那，我们再过去？” “你们过去吧，我带阿元到处逛逛……” 老头拒绝，他坐得稍微远一点点，虽然没被唾沫星子喷到，但也被那些人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反正这报名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还是在这村里走走，熟悉一下这桃村，再去看看那李家建房子。 小童也点头道好，还逗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放出来的二哈。 确定大伙不再吵之后，又让站得远远看观战的金三娘和金五娘过来帮忙让他们重新排队。牛村长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真觉得丢脸，但他只能觍着脸，走近院子让何秀才他们不要见怪，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刚走近，就见到那小道童牵着一头狼出来，后面跟着那老道长。 “这是狼……” 牛村长吓得站住，失声惊叫。 听到牛村长的惊呼声，排队的众人都看过来，也都看见了十分兴奋雀跃的二哈。 “狼……那是狼……” 众人都被吓住了，刚排好的队伍，又被二哈吓得纷纷后退几步，又乱成了一团。 李家人到桃村的时候，那将军府的人考虑得十分周祥，也怕这雪原狼吓到了百姓，给打了个狗屋，并将狗屋放在牛车上，护送过来的。 现在不是逃难，李家他们也不用二哈再唬人了，他们也刚到桃村落脚，和村里的人还不熟，本着要友好和平相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几天都是将二哈一头用绳索套住，另一头绑在屋内的柱子上，不让它乱跑。 桃村人全都不知道这些人还养着一头狼，哪怕是那晚迎接他们，还到这边来过几趟的村长也不知道。 二哈都快要闷坏了，刚刚这小童解开了绳索，牵它出来，它才重见天日，大自然……我来了…… 刚出院门，就看见那么多人，二哈就更加激动兴奋，扯着苏元元就要往人群跑。 哈士奇力气大，在它如此兴奋的情况下，苏元元吃力地扯住它，还是没拉住，反而被二哈拉得向前跑。 人群炸锅了！ 狼……冲着他们，来了…… 刚刚还吵成一团的人群，被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散。 金家两娘子，也被吓得手脚冰冷，但不愧是当家做主惯了，又在外面行走见过些世面，很快就镇定下来，仔细一瞧，那狼被一条绳子牵着，绳子的另一头，是刚才的小道童。 “不怕，这狼应该是被人饲养的……” 金三娘轻拍一下抓紧她手腕的金五娘的手。 二哈冲了过来，看到人群四散逃开，它更加地兴奋了，还以为这些人在和它玩呢，看都没看一眼站着不动的金家姐妹，往人最多的方向冲去。 第121章 奔跑吧，狼 院子里的几人和院外的牛村长，面面相觑。 牛村长是被吓到了，看着狼朝他冲过来，他被吓得手软腿软，正以为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死也得被伤半条命，结果那狼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朝着身后的人群奔过去。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那狼身上有根绳子。 何家几人心里暗道不好，这二哈就这么奔出去，会吓到人的。 李正如看着那苏元元拉不住二哈，反被二哈拖着跑，她倒是更担心，那苏元元万一跑不快，摔倒，被二哈拖在地上摩擦受伤了怎么办，忙让二表哥快点追过去将二哈拉住，可别让二哈将那苏元元伤了。 穿着道服的老头本来跟在苏元元后面出的院门，见苏元元一个没扯住反被那狼拉着跑了，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依然十分悠哉悠哉地慢腾腾地走着，走过牛村长身边还跟牛村长点点头。 牛村长条件反射地也点点头回应这老道长，就又见秀才家的那小子已经追出来，一下子就从他身边跑过，朝着那狼奔去。 “哎呀，小孩子就是体力充沛，精力旺盛，我这身老骨头可得慢慢走……” 老头看见何子容跑过，十分羡慕地感叹。 何子容脚顿了顿，回头看了老道长一眼。 老道长朝他挥了挥手，去吧，追去吧，可别真的吓到人。 此时被二哈追着的桃村众人，从未跑得如此之快，而且各显神通，有些经过房屋院子，也不管是不是自家的，爬墙的，开门的，怎么顺手顺脚就怎么躲进去。 有些经过树木，身手不减当年，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男人们都各显神通，女人们拔腿就跑，跑不过就找大石头，小土坡，也不管遮不遮得住，只管藏着。 二哈也不懂，为什么这些人跑呀跑呀，怎么突然就爬墙上树了，怎么突然就一个个蹲在那不动了，它不喜欢上蹿下跳，它只想自由地奔跑，一路追着没停下来一直跑的人。 人群跑着跑着人越来越少，跑在最前面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我跑得比别人快，那狼就会咬其他人，不会咬他了。 他一直跑呀跑呀，跑得精疲力尽，以为已经摆脱了那狼，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一看，那狼离他几丈远，已经快要追上来了，也没来得及看其他人的去向，忙抬腿又往前跑。 他都跑得这么快了，这狼怎么就光追着他呢。 苏元元拉着二哈，这狼太能跑了，得亏他扯住绳子给这狼减减速，否则，这狼早就已经冲到前面那男人的前面去了。 后面的追过来的何子容跑得累极了，跑一会又停一会喘口气，那苏元元怎么这么能跑，不是说他是早产的身体不好吗，看他牵着那二哈，跑那么快，连踉跄一下都没有。 那些躲过了狼的村人，看着那小童牵着狼一路狂奔出去，惊惶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也终于反应过来，那狼是被人用绳子牵着的，那狼是被人饲养的。 众人又观望了一阵，确定那狼真的被小童牵着，不过哪怕知道狼是被人牵引着，大家也还是心有余悸，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养狼呢。 确定那狼暂时不会杀个回头枪，大家都从藏身之处出来，你看我我看你的。 “那还要报名入那村学吗？” “报吧……” 有人开始有点迟疑和不确定。 “那秀才爷可真厉害，不仅会读书识字，还会驯兽……” 有人则是另一种想法。 “要是能学到这驯兽的本领……” 大伙听了，也是眼睛一亮，能学到驯兽的本领，村两旁的山还不就任他们闯了。 看着已经四处逃散的村民又三三两两地走了回来说要报名入村学。 刚开始看到有人往回走，还以为这是要找他们算账呢，毕竟大伙都被二哈吓得屁滚尿流的，何秀才他们也很惊奇，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让这些人被吓坏后，还不忘要家里的娃们读书识字。 这次，村民们十分的识趣和听话，都很自觉地排队，哪怕想继续问何秀才，怎么样才可以工抵束修，也在听了牛村长让他们先报名，实在困难的先备注一下，等全都报完名了，他们再选出合适的之后，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争吵。 何子容追二哈去了，何子君顶上来给大家做记录。 一手端正的字吸引得村民们赞赏不已，这么小的女娃就能懂得这么多字了，还写得怪好看的。 又暗自想着，自家娃儿是不是只要上了这村学，就能像这小女娃一样，能读能写了？ 等都登记完之后，何秀才拿着名单，又和村长仔细问清楚各家的情况之后，也勾了几个名字出来，又喊了还候在一旁的村人上前，观他们家人的衣着形态，又交谈了问了几句，最后确定了四个可以以工代修的。 大伙看着那四家，纷纷提出了意见。 怎么他们就可以。 牛村长沉着脸站起来看着他们，村长的威严还是有一些的。 “你们自己摸摸良心，这几个娃儿，他们家是不是都比你们难，这几个娃儿是不是也最肯干活，脑瓜子也还行。 我们办这村学，是希望我们桃村人的娃们都能读书识字，这用工抵束修的人选当然要留给愿意读书的，也真的能干活，家里也实在拿不出银钱的。” 看着还想争辩什么的村人，牛村长话锋一转，也是劝慰他们。 “我知道，你们大家也不好过，但是这几个娃儿是好苗子，我们这几户人家，同宗同族，做叔伯婶娘的，退让一下，以后万一他们读出来了，能忘了你们吗？ 而且虽然不能争取到用工低束修，但是入学了，他们还有勤工俭学。 这用工抵束修，那是只能在秀才家干活，可没空回家帮你们洗衣做饭下地干活了。 但是那勤工俭学就不一样了，娃们闲时才去他们那干活就去，家里实在忙不过来就留在家里帮忙，干多少活就结多银钱，不更方便。” 第122章 设计图 “村长，照你这么说，这勤工俭学不是比那用工代学的还要好……” 已经有人被村长这么一通说，绕得有些迷糊。 “不一样，用工代学是家里不用交钱，娃儿就可以直接入学了。勤工俭学，是家里需要先交束修，娃儿再慢慢挣回来。” 牛村长也不太明白这两者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何秀才他们这么说他就这么转述。 “就是这用工代学像那些做学徒的一样……” 有人差不多听明白了。 “差不多，但是，做学徒吃住都是在师傅家里，用工代学，吃住还是在自己家里……” “那……那这用工代学多亏呀，还是勤工俭学好……” 有人听到自家娃要去给那秀才家干活，还不包吃住，顿时又觉得幸好没被选中。 看到族人总算被劝住不再争着要去用工代学，牛村长抬手抹过额头不存在汗。他觉得自己真不容易，族人总算争点气不再一言不合就开骂。看看那金家姐妹，正神清气定地在一旁看戏，怎么他们牛家的人不多学学人家，有啥子问题回去再说嘛，不要在这些外来户面前吵，被人看乐子。 这边大家报完名，那边被二哈追着的男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直骂，这头狼怎么就只追他呢。 男人一边跑一边心里盘算，村里哪里人多？他得把这狼引过去，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能甩开这头狼，他才不介意事后会被人骂。 很快他就想起了今日那李家要动工挖土盖房，村里的壮男基本都在那。 男人很快就拐了个方向往山脚跑。 二哈正撒欢地跑，又觉得跑得不是非常过瘾，要不是身后的小儿老是拉住它，它早就超过前面的这个男人，争做第一了。 见男人转了方向，它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转了方向。 就这样，一个男人在前面跑，一头狼拉着一个小道童在后面追，最后面还有个文弱的小孩似乎是在追赶前面的人，跑跑停停的。 如果将视线放得更远一点，还会看见一个老道士正在闲庭信步而行。 此时已经日上半空，山脚下有四十多人在那。 村长最后给他们寻了二十个干活的人，都是村里的，可以说村里老实能干又壮实的汉子全在这里了。 除了何秀才几人和李正如，四家的人也都到这边，他们要盖房子，今天动土开挖地基，这是大事，连何子容和杨老太两个腿骨没完全好的，也站一旁看着。 经过大家的添添减减，又被阿三指正之下，李何伍三户人家的图纸都出来了，三家的图纸各不相同，其中以何家的最为复杂，文人喜欢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的雅致，房屋布局不拘一格，走的是园林风。 伍家只有一亩宅地，主打的就是方正规整，画出了一个两进的院子。 李家占地最多，但因为李老头提前和两儿子讨论了好了以后分家的安排，虽然还没有真正分，但宅地主要分成三部分。 李正如在知道中间的这块地以后是分给自己之后，也让大姐给画了一个二进院。她觉得江南庭院虽然秀丽每一处都是景色，但打理起来真的实在是太麻烦了，方正的院落好，院子里一样也可以种点花草和养养鱼，虽小，但实用又好看，假山亭台什么的就不用了。 李家成和李家宝两兄弟看完何家和伍家的图纸后，觉得都喜欢。在知道中间这块地也是个二进院子，又纠结，要不自己就省事一点，直接套两套二进院就完了，等他们老了两儿子分家，刚好一人一套，还是阿三知道后阻止了。 “你们这样建，别人不知道还好，知道的会被抓说你们逾制了。 这一套二进院，单看还没事，整体一看，你们李家这是一个二进的五跨院，于你们家现在的身份来说，不太合适。 而且你们看，一套二进院里的房屋就已经很多了，左右又各另建两套二进院，留那么多空屋不好。 再说了，你们也没必要一下子全给建满了呀，你们家人现在又没那么多，等他们以后大了，家里又添人口，再建也不迟。” 阿三知道这李家要建个二进的五跨院都吓到了，哎呀，五跨院呀，这得花多少银子，这是要建多久。 最后就变成了以中间二进院为主，左右两边先沿着外围墙的一圈建现在要住的房屋，中间留出大片的空地，可以像何家那样慢慢打造池塘花园，也可以等以后人丁更兴旺，再加建房屋。 今日动工先开挖的李家的宅地。 李老头将图纸拿出来，立刻吸引大伙的聚集围观和热议。 哎哟，不得了，这几个外来户可真与他们不一样，他们建房子，讲究点的也就是画个框框，摆弄一下想象一下效果。李家的这沓图纸，有速写的效果图，也有规规矩矩的平面图和立面图这种施工图。 甚至，李正星还学着书里的内容，给画了水管的布线图。 连李正如看到管道布线图之后都忍不住惊叹她大姐的学习能力，别管这图纸是不是十分的精准正确，一套图纸下来，大概的结构造型走位是全画出来了。 桃村的人在知道这些画全是李正星画的之后，又是惊叹不已啧啧称奇。 又看李正星还一脸稚气的模样，一问才知道这女娃还没满十岁，这么小的人，就能将画画得如此栩栩如生，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过来干活的男人们，都在心里琢磨着，看来之前村长还真没骗他们。就像这女娃画的这些画，即便他们再不懂，也感觉能用这些画挣钱。他们晚上回去跟自家婆娘商量一下，要不要送家里的女娃进村学。听这些外来户说，他们的小孩是要全都要去上学的。 他们也不多求，就是想着自家的女娃哪怕只学会这小娃那一手的画工，也是能挣钱的。 此时的男人们还不知道，何家那边已经在进行着入学报名了。 大家拿着图纸对着宅地比划丈量，又在地上照着图纸做上记号，勾出线条框架进行地基开挖。 大伙正忙得热火朝天，被狼追的那个男人也终于看到人群了，太好了，再坚持坚持，他就能得救。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见了正飞奔而来的男人。 “哎哟，你们看，赖子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第一个看见的人，十分惊讶地跟旁边的人说。 赖子真名并不是叫赖子，只是因为他是桃村出名的懒汉子，大家就给他起了一个花名叫赖子。 赖子上有兄有姐，是家中最小的幺子。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赖子家就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话。他小时候在家那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小就备受家里的宠爱，就这么被家人娇惯长大的，等家人发现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时，也没办法矫正他。 看到赖子往这边狂奔，大伙还纳闷谁能让赖子动起来。等赖子越跑越近，才看见赖子的后面跟着一头狼。 狼？ 居然有狼进村了！ 村里的精壮几乎全都在这里了。 见只有一头狼，自然是不怕的。一个个拿起锄头，抬起铁锨，就要迎上去解救赖子。 看见这些人突然都不干活，抬起头往村外面看去，其他人也随着大家的目光往外看，一个男人正往这边跑来，二哈跟在他后面，二哈的后面跟着一个小道童。 又见众人突然将干活的工具都握紧举起来，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误以为二哈是那会伤人的畜生，赶紧阻止大家。 “你们看，狼的后面是有个小道童牵着的，不会伤到人的，你们莫急，莫怕……” 劝说着李家人也想起来，咦，那穿着道服的小童是谁？ 听到这些外来户的劝说，大家才发现，追着赖子的那头狼脖子上还有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正是一个小道童牵着。 而此时的李家小孩们，也已经迎上去，到桃村这几日，二哈被绑在柱子上，不能出去玩，都不待见他们了，不想搭理他们玩。 现在二哈被人放出来了，他们要去和二哈玩。 赖子远远地看见了山脚下的人群，暗自给自己打气，就快了，就快到了，等会儿那么多人，这头狼就不会再跟着他了。 一鼓作气要冲进人群里，就有好几个小娃们哇哇地喊着什么朝他冲过来。 和小娃们相向而过又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咦，没听见惊叫声，惨叫声，这些小娃们不怕狼吗？那狼也不咬这几个小儿吗？ 停下来，气喘如牛地回头一看，刚才那几个娃儿已经抱着那头狼在玩耍了，也是一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那头狼的脖子上还套着个绳索。 他一放松，一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冷风吹来，满头满身的大汗浸湿了衣衫，又热又冷。 而那些被劝住的村民们也看得瞪大眼睛，议论纷纷。 “我的天啊，那头狼是这些外来户养的？” “肯定是了，没看见，这些人的小孩都和那狼玩一起了。” “这狼也不咬人？” “咬人就不会养了。” “难说，狗也咬人，不也有人养狗。” “哎，你说这狼也能养熟？不是有个词，白眼狼，白眼狼吗，这狼怎么能养熟呢？” “谁知道呢，但你看，那狼和那些小孩们玩，也没咬他们，似乎真认得他们呀。” “哎，这些人可真厉害，还能驯狼……” 随着小娃们牵着狼走近，李家众人也才发现，这个小道童有点眼熟。 正是之前从宛城到襄州的路上，他们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老朽带着的小童。 富、吉、贵此时也想起来了，这是苏田田他三哥。 可是苏田田的三哥怎么进他们桃村了？还牵着二哈，是苏田田又来玩了？ 大家正想问，后面的何子显也追了上来。 终于知道，苏田田他三哥和他师傅已经到了他们桃村，并住了下来。 虽说知道这狼是人饲养的，村里人虽说放下心来，但瞧着那狼凶狠狠的模样，还是害怕得很。 不过看着狼脖子上的绳索没松开，被人牵着，大家才略微松一口气，按下害怕的心，继续干活。 挖掘工作还在进行着。 忽然有人惊呼，这边的地似乎在冒气。 其他人听见了，才刚想笑他，你这是被太阳晒昏头了吧，你嘴里呵气就能冒气，地怎么会冒气。 那人一锄头下去，从地底下涌出水来，涌出的水还冒着热气。 “这里有泉眼……咦，还真的冒着气……” 而将泉眼挖开的人，也被涌出来的水烫到了脚，忙跳开。 “哗，烫，这水是烫的……” 大伙全都围了过来，都发现了这泉眼的水还真的是十分的烫。 这边的喧闹，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全围过来。 等李正如过来寻大家回去，家里饭已做好，大伙快回去用饭，天已渐冷，饭凉了就不好吃时，才知道自家的宅地居然挖出了温泉泉眼。 温泉呀！ 这可是温泉呀！ 她家都有温泉了，以后就可以在家里泡温泉了。 又听到李老头正在和那些干活的人商量能不能堵住这泉眼，惊得忙上前阻止。 “阿爷，我们就在这里建个池子，让这泉眼水流出来好不好……” 哎呀，这些古人，温泉，多好的东西，他们居然想堵住。 “这水太烫了，建池子做什么？小心烫伤了……” “阿爷，我们建池子，将这些水引出来，然后再用管子引水到屋内，可以用来泡澡呀……水烫好，这都不用再烧热水了……” 跟着后面的老道人也已经慢慢悠悠地走到李家的宅地这边，听见这边挖出一个泉眼，还冒着热水，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李家都是什么好运气，居然还能挖出热汤，就听见那李老头想回填堵住泉眼，正想上来阻止就正好听见李正如说要建池子。 不由得又多看李正如两眼，他之前就觉得这么女娃看起来聪明机灵，还真没看错，听听，娃儿居然还能想出将热汤水引到屋内泡澡，还真不仅仅是天资聪明了，这分明是见识过汤池的。 第123章 村学开学了 知道阿如有其他想法，李老头也只能先让大家停下来，他要问清楚阿如是想要怎么建，而且这泉眼是在西北角，这块地当初说好了，是分给阿宝的，也要阿宝听听，要怎么改。 院子外，涂婆子已经领着牛村长家的三个女人，将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装好放在外面的桌面上。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请人盖房子包一顿吃食。 要做这么多的吃食，家里的几个女人其实是能忙得过来的，但想着他们都是外来的，也不知这地方人的口味如何，别到时他们做得不合口味，干活的人吃不下，那反而就不美了。 这是他们在宛城和在襄州的将军府里发现的，不同地方的人，口味差别真大。 但在将军府里，哪怕口味差别大，那吃食都算是过得去比寻常人家要好，特别是梁将军府，吃食那是顶好的。 但他们现在做的是家常菜，自然是不能和那将军府比。他们吃惯了家乡的口味，也不知道这桃村的人吃不吃得惯。 在问过牛村长后，干脆请村长家的三个妇人过来帮忙。 牛村长自然是乐意得很，他四儿去帮忙盖房子，他那老婆子、女儿和儿媳又过来帮厨，这些人盖个房子，他家倒是添了不少进项。 也因为如此，他那老婆子才松口愿意先拿出银钱，将家里的娃们都送去上学。 村里的其他人也多了不少进项，除了盖房子在村里请的二十个干活的，因李老头当初说好的包一餐吃食，李家又让村长帮忙在村里收了不少菜，又让金家每日送猪肉和骨头过来，真的就是造福全村。 趁着大家吃食休息的时间，李正如拿着图纸，找上大姐，让大姐将这些图纸再改改。 家人们都觉得这阿如这是没事找事，连富、吉、贵都看不下去了，说阿星画这些图画得眼都红了，现在图都画好了，又要改。李正如也不气，只是跟家人们描述泡温泉有多舒服，家里有温泉有多方便……，大人们还没什么想法，小孩们被引诱得倒是跃跃欲试。 “小娃儿，你怎么知道泡热汤是这么舒服的？你泡过？” 一个陌生的问话声突然响起。 大伙抬起头，那老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不请自入，进入他们屋内，听这问话，还听了一会儿了。 见大家都抬头看着他，老道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打扰了别人。 “你们没关门呀，阿元到处找你们，就找进来了……” 已经习惯背锅苏元元，睁着一双无辜又非常有求知欲的眼，又扬起个人畜无害的笑脸。 “你懂得好多哦，那汤池这么好吗？我也想泡呢，你是不是泡过那热汤？” 李正如很想翻白眼，这对师徒十分的擅长扮猪吃老虎。 “我没泡过汤池，但我在盆里泡过呀……” 不过，装傻嘛，谁不会呢。 恰巧，这些日子，装傻充愣这件事情她也练得越发熟练了。 说完不理这对师徒了，继续忽悠着阿兄阿姐们，和在旁边听着一直不说话的大人们。 “哎呀，阿兄，阿姐，我们沐浴在盆里泡着的时候不是很舒服吗？为了泡一次，我们要提那么多的水，还要捡那么多柴火，还要烧那久的水才能泡一次。” 李正如一边说一边比画着，这年代又没热水器，别说泡澡了，就连用热水洗个澡也是一件有点奢侈的事情，冬天的时候，一般也就用巾帕抹个脸，擦一下身子，再浇点水出来洗一下屁股，还剩点水就洗一下脚，就完了。 洗澡，也就是沐浴，一般也就是年节时才洗一下。 不过因为他们年纪小，淋浴还更加费水，大人干脆将他们泡在盆里，给他们搓泥条，一年还是有那么几次能用家里的盆泡一下。 可是，每泡一次，那准备工夫可是非常多，提水、捡柴火、烧水，每一项都是体力活。也就烧水也就看火时轻松一点，将水一勺一勺舀到锅里和水煮开后一勺一勺舀到盆里，也不轻松，还可能会被烫到。 “现在我们家那个洞会自己冒热水，以后我们就不用再烧水了，挖个池，将那热水引出来，再兑上冷水，不是每天想泡就泡吗？” 家人们一听，茅塞顿开，之前他们只想着要按图纸上来，不能改动，可是正像阿如说的那样，只要阿星将图纸改改，他们大家就都能享受到，还方便极了。 想通了之后，大伙的思绪一下就活跃起来了，这热泉，不仅可以用来洗漱，也可以用来做吃食呀，还可以省柴火。 一下，大家都围着李正星，叽叽喳喳地将自己的想法跟李正星输出，旁边的听了，有的提出不同意见，有的给做了补充完善。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等这一波讨论完，大家对泉眼的改造也已经出炉。 将泉眼的水引出来，在旁边建两个汤池，用墙围蔽起来，一边男用一边是女用。 又要将水引进房屋内，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既然都能将水引进去厕屋冲洗，那这热汤水也可以引进去呀，做一个大浴盆放在屋里，在屋内就可以洗漱了。 苏元元师徒两个在一旁听着，对这些人嘴里说的厕屋十分的感兴趣，在看完李正星画的那些图纸之后，那老道人眼睛发亮，对着李老头一直夸，你家这女娃不得了，可真是妙笔丹青，你们要让她继续画，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异彩，扬名天下。 听见这话，众人看看被那老道人拿在手上的图纸，又看看阿星那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再看回那老道人一脸认真的脸。 他们都知道阿星画画了得，但是，这老道士是不是夸得太过了，扬名天下？ 李正如蹙了蹙眉，她家大姐对画画的确是非常有天赋，现在又能看那些现代的书籍，里面的各种画都能让阿姐增长见识和临摹学习，以后，她还会拿出专业的书籍让阿姐学习，没什么意外的话，阿姐以后必定能大放光彩。 可是，不能现在就给阿姐戴这么高的帽子，伤仲永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而且，他们家现在只是个很普通的老百姓，这种话被人听去了，对他们家，对阿姐都不好。 “道士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阿姐已经如此厉害了？阿姐，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像那仲永一样，最后泯然众人，可就不好了……” 阿如这话，全半句，大家都能听明白，但是仲永是谁，全都一头雾水，但这一路逃难，众人已经培养出默契了，有些话听不明白的，但听起来又是说给外人听的，不能露怯，要装作都知道。 “仲永是谁？” “仲永的故事你都不知道呀，那我跟你说呀，这故事可出名了。” 李正如一副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表情。 嘿，你可不就是不知道吗，因为你们这里没有宋呀，那是北宋王安石写的故事，然后开始给老道士背诵伤仲永的故事。 一不小心背多了，将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后面的王安石本人的论点都背出来了。 这不怪她，她穿过来的时候刚好是小长假，她在家宅了五天。楼下那不知道几年级的学生，整个小长假就和这篇文章杠上了，那小子背了五天呀，五天呀，她这住楼上的都会背了，那小子还没背熟。 众人听完后，久久不能言语。 还是老道士先想起来问，这故事是谁写的？ “好像是一个叫王安石的人，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故事，就是为了劝诫人们，不能只靠天赋，不能骄傲自满，不要因为别人的夸奖就沾沾自喜，依旧要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李正如一边说一边看向那已经听呆的何秀才，见何秀才接收不到她的信号，只能点名。 “毑公，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一问，老道士便以为，这故事是这秀才家里编出来教诲家中小孩的，一些士家，为了教育家里的孩子，会编一些故事，将一些道理融入其中，寓教于学。 “先生家，先人大才……” 老道士看向何秀才。 何秀才张张嘴，还是拱拱手，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 “哪里哪里，家里孩儿启蒙早，也是怕娃儿们学点文章就自得，才想出的故事……” 他能说他也是跟他们一样，刚刚才知道他家还有这么一个祖传的故事吗。 他心虚得很。 老道士看何秀才那心虚的模样，只道这读书人家就是谦虚。 吉、星、高、照四个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怎么就没听过毑公说过这个故事。 不止吉星高照，就连跟在何秀才身旁的何子容何子君，都有些怀疑人生，到底谁才是阿爷的亲孙，到底谁才姓何，他们也没听过这个故事，阿爷太偏心了。 用完吃食后，干活的男人们也不用李家催促，非常自觉地回到宅地，继续开挖。 一般来说很多请人干活，哪怕是包一餐吃食，不会太好，让人吃个半饱就不错了，很多都会扣扣搜搜的，不见半点油星。 这李家给他们做的吃食太好了，大盘的肉，米饭馒头任装任吃，还有浓浓的骨头汤，鲜美又解渴。 就冲着李家这么实在，还有那么高的工钱，他们也得好好干活，不能丢了他们桃村姓牛的脸。 而且现在已经入冬，哪怕是正午也不会很热不会中暑，喝好吃饱他们得多干点活。 泉眼在李家宅地的西北角。 根据大家的意见，将原来位置上的房屋往其他地方挪了挪，在这个位置上改建两间汤池间。 又在院子里挖个池子，将那泉水引过去，大家都可共用。 李正星就留在家里，将图纸都重新更改，李老头继续到宅地监工，除了挖出泉眼的这一块要改动一下，其他地方不用变动，不用停下来。 牛村长也跟着大家一起吃，村学入学已经报完名了，现在他们要将用作课室的房屋腾出来，还要将桌椅都摆弄好，明日村学就要开学了，时间紧任务重，他让家里的三个女人赶紧收拾好，他回头再找几户人家，过去帮忙将课室收拾出来。 等太阳渐渐西下的时候，村外面又传出车轱辘压着地转动的声音。 李家成和阿三，终于在大家的担忧和惦记中回来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陶坊送来的第一批陶管。 大清早的，桃村里人声鼎沸，老人小孩，全都早早起来，今日是村学的开学入学的日子，不管家里是不是送小孩上学的，都想去看个热闹。 何秀才也没想到，刚落脚开办的村学第一批学生竟然有这么多。 因为金三娘和牛四爷的话，让原本一些还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人家，直接下定了决心送娃们进村学读书识字。 不过基本还是以男孩为主。 女娃除了牛村长家的和金家之外，也只有三户人家送家里的女娃过来，这三户人家，还有两户是因为家里的男娃太小，又不甘落于人后，才送了女娃过来。 而尽管如此，今日入学的人数也远超大家的预期。 虽然李家何家的那些娃们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何家李家的几个不用说，逃难的这一路，连最小的李正华也已经开蒙，而大的富、吉、贵也要继续学习。 这次逃难过来，李家不仅没损失什么，反而大赚了一笔，对沾亲带故的李大根、李大丫和骆来宝，也不吝啬，也让他们三一起开蒙识字。 现在家里也就只剩四丫和三柱两小孩了，李正如说，既然家里都拿出银两支持村学的学生们勤工俭学，也不差这两人的束修了，让他们两人都开蒙识字，以后更加能给家里帮上忙。 于是，光何家李家的众小孩，就已经有十六个。 而在知道李家这边，哪怕是才五岁的娃也都一起送进村学，牛村长家的六个孙辈全都被送了过来，金家的七个小孩也全都送过来。 村里其他家的，多的送两个，少的送一个，这么一来村学第一批入学的就有四十多个小孩子。 第124章 班干部 古代新生开学，行拜师礼之后，学生需要给先生送六礼，先生一般也会给学生回一套笔墨纸。 也幸亏他们离开将军府的时候，长孙夫人知道何家李家的这些娃们都已经开蒙，又听苏田田说，在逃难的路上，他都是在地上拿棍子教小伙伴们识字的。 长孙夫人觉得何家李家人在那么艰难的情况，还能坚持识字，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何家是士家还可以理解，可李老头他们目不识丁，小娃们却有如此的觉悟并为之努力，她就喜欢这种踏实努力的小儿，给何家李家都送了许多的笔墨纸，而苏田田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央得长孙夫人，用他的名义加送一车的纸。 要不，一时之间，何秀才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准备那么多套纸笔墨。 村学的课室是村长带人连夜打扫干净，将桌椅准备好的，因为时间仓促，桌椅大小高低不尽相同。 大家聚集到课室外面，村学正式成立开学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当然得由牛村长作开场致辞。 只见牛村长站在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今日是我们村学开学的大日子，我们桃村，现在是我们这一里唯一一个有学堂的村，这是我们村的荣幸，也是我们村的福气。 我知道，好多村人都不知道办这学堂有什么用，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大字不识也过得好好的。 但是，想必你们昨日都听见了金三娘说的那些骗人招数，也听到牛四爷说猪背村那个外来户的事情。” 牛村长说到这，突然意识到，说外来户不太好，现在他们桃村最厉害的人就是这些外来户，瞥了一眼何秀才，又瞄了一下李家的那些人，似乎并不在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桃村，虽然现在还没出现那些骗人的恶人，但那是因为前几年那山上来了一伙山贼，才将那些恶人吓得不敢来我们桃村骗人，可是现在我们桃村就这么十来户人家，万一那些恶人来了，我们人少又不识字，就容易被吓唬住被骗。 所以识字这件事很重要。 现在何家到我们桃村住下，何秀才是考取功名的，知道考取功名有什么用吗？考取功名，见到县太爷不用跪，不用服徭役……” 听到不用服徭役，桃村村民们纷纷羡慕地看向何秀才。 “甚至，你们也知道北边很乱吧，很多将军招兵买马，听说凡是有功名的都十分地优待，投靠到那些将军那，可以直接做官老爷了……” 哇，桃村人惊叹地发出声音，所以何秀才其实是官老爷？ “现在何秀才到我们村里，见我们村民大字不识，大发善心，开办村学，让我们村的娃们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这是我们村的大喜事，是秀才爷对我们村的恩德。 这是其他村恨都恨不来的好事呀。 以后，要是我们哪家的娃儿读书读出来了，考取那功名，那就能过上好日子，那可是光宗耀祖，要记到族谱上的大事……” 给村民展望完美好的未来之后，又对着已经排好队的准备入学的大孩小娃们。 “家里送你们上学十分的不容易，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砸锅卖铁地省出点银钱来送你们上学。你们以后要好好听先生的话，要刻苦读书，不要偷懒，要对得起家里的一片苦心。” 给娃们训导几句后，又对着何秀才低头哈腰。 “秀才爷以后尽管教，这些娃子们哪个不听话，哪个不服管教的，你尽管打，我们村的这些娃们就交给你了，你尽管打尽管骂……” 底下的娃们都被吓得瞪大眼睛，看着村长给那秀才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 家里说让他们来上学，也没说还要被打被骂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的阿父阿母干嘛要花钱送他们给这秀才爷打骂？他们现在说不上学还来得及吗？ 又转头扭向站在两旁的人群，寻找自家的父母，只见那些大人们，全都是十分赞同的表情，还有的甚至已经喊出来，村长说得对，秀才爷，他们不听话，你就尽管打骂。 牛村长讲完之后，回到人群当中，牛四奶看着牛村长，哎哟，瓜娃子现在这么会说话了。牛村长看了一眼牛四奶，嘿嘿干笑了两声。 这是昨晚何秀才跟他说，村学新成立，作为一村之长，让他今早致辞说话。他本来还推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用了吧。 何家李家的那几个娃就在旁边说不怕，我们帮你顺一下那些话，然后几个娃儿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先说说这村学的意义在哪里，再说说读书识字的好处在哪里，最后再给村学入学的学生们说些勉励的话。 他便顺着这几个步骤，记下一些他们嘴里的那些新鲜的词，加上自己的话，看来，效果十分的不错。 村长致完辞之后，何秀才挨个给每个学生整理一下衣冠，然后走到前面，推开课室门，领着大家走进课室。 进入课室，正中间挂着一幅画像，在何秀才的带领下，众学童向着画像，跪地叩首。 叩拜完先师后，何秀才坐到画像前的椅子上，学童们再一一上前，奉上六礼，给何秀才三叩首，行拜师礼。 接过六礼受过拜师礼，何秀才给学童发了一套纸墨笔，又是诸如好好学习，早日考取功名的一番叮嘱和期望。 拜完师，众学童嘻嘻哈哈地互拜行礼，以后就是就是同窗了，大家要互相帮助互相爱护。 最后大家净手端坐在下面，何秀才一手端着一个装着朱砂的碟，一手拿着一支毛笔，逐个在眉心上点上一个圆点，这是取智的谐音。 桃村村民并没有散去，都围在课堂外看稀奇。 村里人以前没人读书，大伙都是第一次看人如何拜师，都要围观长见识。 看见何秀才真的给每人都发了一套纸笔墨，又讨论这纸笔墨要花多少钱，只听见金三娘说，外面纸规得很，那纸还分个三六九等，她远远地看那些孩子手上拿的纸的白净程度，这纸不便宜。 听了金三娘的话，大家心里算了一下，哎哟，这秀才爷果真大方得很，挣的那点束修，一半都买这纸笔墨了。 那些还心痛拿出那么多银钱的人心头顿时好受不少，上这学，也不亏太多。 心情一好，再看课室里的自家的孩子，更觉得自家的娃儿十分的精神聪明。 等到娃们眉心上都点了个朱砂痣之后，又都纷纷夸起自家的娃来。 “你看看，我家大娃点上那红点后，看起来聪明得很。” “你家娃黑，看看我家二儿，白白净净的，点上一个红点，就像小仙童一样……” “哎哟，你可真不害臊，你家二儿这也叫白呀？都黑成碳了，要我说还是我家的……” 眼看又要吵起来了，牛村长脸一沉，重重地咳了一声，又瞪了一眼啥事都要比个强弱的村民。 “你们要吵就回你们家吵，今天是村学开学，娃们在里面拜师呢，你们可别吵吵给娃们丢脸了……” 这批学生的年龄相差十分大，最小的未满六岁，大的却已经十八九岁了。 其中最大的，就是那天被二哈追着一直跑的赖子。 赖子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虽然他家给他娶了一个媳妇，但依然一天天地不务正业。 有句老话说，男人只要娶了媳妇就会变懂事，但很显然这句话里的男人并不包括赖子。 赖子顶上有兄有姐，兄姐太多，家里实在没办法。他老娘又偏疼他。最后还是天天地闲玩着。 金三娘说外面那些骗子的套路时，赖子也在人群中听着，不过他就权当听个乐，家里阿父阿母都还在，阿兄也在，他一个不事生产，手上没有银两的人，就算他想被骗也没东西能骗呀。 村里的人，不是去宅地上看人挖地基就是过来看秀才爷，当然更多的是来看秀才爷，特别是妇人们，读书人对她们来说，更具有吸引力。 赖子他老娘、他媳妇、他大嫂和他姐也全都在人群里围观。 赖子他哥生了两儿一女，他姐和村长家的幺女一样，也带回了一个女儿，不过他姐已经又谈到人家，开年就要嫁过去了。 之前村长说开办村学之后，他大嫂就十分的意动，可是家里的银钱都在公婆那，赖子他老爹就坐在那也不吭声，倒是他老娘说，念那书有什么用，他们这十里八乡的有多少个读书人，他们祖祖辈辈大字不识，不一样活得好好的，再说了，家里哪来的钱供他们去念书，家里田里的活都干不完，别说她没钱了，就算有钱也不能这样浪费钱。 桃村里不少人都是赖子他老娘的这种想法，所以第一次村长说要开村学的时候，村里人虽然觉得新奇，响应的人并不多，后来还是听说这些外来户和那将军府有关系，才想着送家里的娃去试试，这样到外面去，也可以和别人吹，我家的娃儿是那将军府亲戚的学生。 就连牛村长家，刚开始也是这想法。 直到金三娘和牛四爷说了外面那些骗子诈骗的话，村里的人才开始有人觉得，家里有个识字的人还是可以顶一些事。 而赖子他老娘，是在众人被二哈吓得四处散开，余光看见前面那跑得飞快的赖子，才灵光一现，如果送赖子去读书识字，那家里的大儿、大儿媳就不敢再轻视他了，也不用老是话里话外地嫌弃她这老儿子。 赖子他老娘其实也挺愁的，在她眼里，她这老儿子是哪哪都好，乖巧听话得很。可是她那些个儿媳就总是在那挑拨几兄弟的感情，两年前接回她女儿之后，说要搬回桃村的，三儿四儿在媳妇的唆使之下闹着要分家不回桃村了。 分过家之后，现在她那大儿媳也不再像以前那么老实听话了，有时也会说六弟也该去田里干干活了，听听，这是长嫂该说的话吗？她这老儿子，自小就精心养着，哪干过重活。 当即，在看清那狼是被人牵着，不会咬到他们的时候，又跑回去，到秀才那给她老儿子报名。 其他人也在发现那狼追着赖子去了，危险解除，也全都又去到那秀才的院外继续看热闹。 这时就有人发现赖子他老娘给赖子报名。 赖子这都已经娶了媳妇的人，居然还报名跟小娃们一起读书，自然也被村里一些好事之人当八卦一样在议论，甚至还有人问赖子他大嫂咋想的，赖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娃儿一样去读书，那你家那三个娃是不是也要去读书，你家不声不响的，这么有钱。 赖子他大嫂咋想的，他大嫂又气又委屈，家里里外外，一半的活都是她两口子干的，她想送她娃儿上学，阿母说没钱，倒是有钱给小叔上学。 不行，这次不管怎么样，她回去也要闹，至少也得让她大娃也上学，不然就分家。 其实按照私塾的正常招生来说，十八九岁不算大，八岁以下的这些娃儿就太小了一般情况下就都不招。 但这次何秀才本来的打算是，在家好好教自家和李家的娃们就好了，只是因为阿如的建议，才办的这个村学。可是因为李家最小的李正华也已经开蒙，阿如说，一起吧，我们都一起上学去，就将入学年龄都拉低了。 大家年龄差异大，为了方便管理，将众人分成了两个班。 一个班是年纪比较大的，十岁以上的男孩们。 另一班就是十岁以下的男孩和所有女孩。 分好班又进行了摸底之后，也发现，除了金家的几个娃儿听说过三字经，能认出几个字外，桃村其他人，没有一个是识字的。 这么一来，何家李家的这些孩子们，就特别突出。 将何家兄妹和富、贵、吉、星给封了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之类的。 何秀才也不知道李正如小脑袋瓜子里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阿如说，就是给取个名头，就叫班干部吧，村里的娃们肯定没家里的哥哥姐姐们识字多，给弄几个名头哥哥姐姐，这样就可以让哥哥姐姐们帮忙管教他们，这样毑公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这就和他们逃难时，儿童队的大队长小队长一样。 第125章 规矩 何秀才细想一下，也觉得这法子不错。 这么一来，他的担子也能减轻不少。 开学第一天，村长致辞和拜师礼就折腾了半日，之后又是选班干部，当然，李家何家的几个就是走个过程，毕竟他们识字多，说是先生忙时可以带他们读书，做个班长当个学习委员，其他的学子们完全没有竞争力，也完全没意见。 不过除了班长学习委员，还需要另选一个纪律委员出来，主要帮何秀才维持课堂规矩，这就要从桃村的这些学子们选个有威望的，能管得住这些大大小小的同窗们的。 乙班的都是一些女娃和年纪小的男娃，倒是很快就选出了纪律委员，那就是村长家的孙子，村长的六个孙辈中，两个孙子在甲班，四个女娃全都在乙班。他大孙女已经有十一岁，也是这批入学的女娃中最大的一个，自然就很快被选为纪律委员。 而甲班就比较麻烦一点，全都是男娃，男娃调皮，也谁也不服谁，特别是还有个全村都知名的赖子。 赖子其人不坏，他也不干那等坑蒙拐骗偷之事，就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而已，其实这也碍不到其他人，但他这个样子，看在乡下人眼里，就是怎么也看不顺眼。 特别是以前赖子的那些小伙伴们想偷个懒时，家人就会教训，你这么懒以后都娶不到媳妇了，那些小伙伴们就会回嘴，人赖子在家啥都不用干，咋他阿母就不会说。 小伙伴们顶嘴多了之后，赖子也成功地在大人们那里渐渐出了名，乡下人闲时就喜欢凑到一起家长里短的，赖子因为他的懒慢慢就变成了大人们嘴里的二流子，赖子这花名就这么被叫了起来。 赖子他从没想过这个年纪了还要和小娃们一起上学，昨日他都还没回到家，就被人跑来说你大嫂因为你要上学，和你阿母吵架要回娘家了。 比起大嫂要回娘家，他要上学这消息让赖子觉得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他啥时候要上学了？他好好的干嘛要想不开去上学？他虽然没上过学，但不用想，肯定没现在啥事都不用干舒服呀。 赶在大娘还没走之前他跑回家去劝住他大嫂和他老娘。 不，他不想上学，侄儿要上学就让侄儿上呗。这一次，赖子和他大哥大嫂站在同一边。 可是这一次，以往十分疼他的老娘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他进村学，而他那小媳妇也在一旁眼圈红红地劝他，要听阿母的话，阿母是为他好。 赖子的小媳妇是他老娘的远房侄女，沾亲带故的，往日里就十分的听他老娘的话，而因这小儿媳是娘家人，自然也是十分地照顾。 这么一来，赖子小两口平常在家，一个啥事都不干，一个只干一些轻便的活，大儿媳早就非常不满，这次终于爆发了出来。 只见她将包裹放下，也不说要回娘家了，一边哭一边嚷嚷着。 “阿母就是欺负我老实，欺负大郎老实。 分家，今日不管怎么样都要分家，我们侍候不了你们一家子了。 我和大郎每日起早摸黑的，天还没亮就到地里干活，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挺不直。六弟啥活都不用干，弟妹也只用在家干点家务活，家里啥重活都是我和大郎干，我们做牛做马的就是想我这三个娃儿能过得好一点，结果就是人善被人欺。 我算是看清了，再不分家，我们一家子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我这三个娃真是太苦了，爷不疼奶不爱，在这家，连口剩的都没得吃，别人家谁家爷奶不疼孙的，就你们的爷奶不疼，有银钱让你们小叔去上学霍霍，没银钱让你们去识点字……” 赖子他阿父和他大哥也被人从李家宅地那边叫了回来，他大哥本来还想劝他媳妇，一听阿母要送六弟上学，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最后还是他阿父说，送，都送，行了吧，瞪了一眼他老婆子，又知道他老婆子对这老儿子就是疼入骨里，他也劝不住老婆子，两边他都劝不住，那只能让一步让大孙子也一起进村学。 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他虽然也更偏疼老儿子，但也知道，指望老儿子，全家都得饿死。 现在被老婆子这么神来一笔，为了息事宁人，不能真分家，只能掏老本供两人上学，决定要送老儿子和大孙子上学，心里也有点气，经过赖子身边的时候，给了赖子屁股一巴掌。 赖子从小到大有他老娘护着，哪里被家人打过。挨这一巴掌不痛，但也觉得掉面子，也是嗷嗷地叫。 他老娘子还在骂着大儿媳没良心了，平日里没少你们吃的喝的，现在就因为这点事闹，见老头子将她的心尖宝打了，倒转枪头追着老头子骂你咋这么狠心，明知道老儿子身体弱还下那么重的手。 虽然不能将三个娃都送进村学，但能送一个，他大嫂也总算是被劝住了。 赖子家的这事，都不用半晌功夫，就被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何秀才他们自然也是听了一耳，但他们对村里的人还认不全，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今日开学，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赖子。 赖子族名世冬，长这么大就没到地里干过活，比何家这些个刚逃难出来的还要像读书人，白净文弱，坐在那里，比乙班的女娃们看起来还要文静乖巧，实在看不出这人和村民嘴里的赖子是同一人。 何秀才本来还想着赖子年纪最大，选他做纪律委员，一看那白净瘦弱的样子，又很怀疑，他能管得住这些皮孩们吗？ 何秀才还正在纠结，赖子他老娘已经在课堂门外喊。 “秀才爷，选我们家阿冬，我们家阿冬肯定能行。” 赖子他老娘不知道什么是班干部，也不知道什么叫纪律委员，但她看那些外来户的小娃儿就有四个做了这班干部，还有村长的那大孙女也做了班干部，这班干部肯定是有什么好处的，既然村长大孙女在他们乙班最大就能当这班干部，那她老儿子也是最大，自然也是能当的。 “汪嫂子，你家阿冬他啥都不会干哪里行了。” 其他围观的村民自是不干，阿玉是村长家的他们争不过，但是他们家的娃怎么都比赖子强多了。 “秀才爷，我家的阿强能行……” “秀才爷，我家的阿水才最厉害……” 课堂外的家人们又再次争强好胜起来，而课堂内的众学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又听着课堂外的家人在吵，全都嘻嘻哈哈地互相挤眉弄眼，还小声地互相讨论，你阿母想你做这什么员呢，你阿奶那嗓门可真大…… 何秀才表示很头疼，他就从未见过这么喜欢看热闹的，而且都太不懂规矩了，他在课堂里说话，他们在课堂外聊天…… 太难了…… 在外面那些村民们还在争吵声中，当机立断，选了赖子做纪律委员，并跟新上任的两个纪律委员说，现在你两人就是纪律委员，做纪律委员首先要做的是维持课堂安静。 然后，两个新鲜出炉上任的纪律委员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被推着出来维持秩序。 要怎么维持安静？当然是出去让外面围观的村民们不要再吵了。 课堂外村长和赖子他老娘知道他们已经当选了纪律委员，现在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是维持安静，两人喜眉笑眼地让娃们快点回去跟秀才爷说，外面有他们，他们会让村民们安静。 室外的村民终于安静下来后，何秀才又给大家宣布了以后上下课的时间和课堂的规矩秩序。 上课的规矩其实和现代差不多，就是上课前下课后要给先生问好和说再见，上课过程中要坐有坐姿，端正听讲，不要晃来晃去打扰别人，更不能交头接耳，哪怕是先生不在的时候，也要保持安静之类的日常行为规范。 按理说一句话带过就行了，但现在何秀才感受到村民这看热闹的情形，他觉得他得好好讲讲，又花了不少时间，强调了好几次，课堂规矩和规范。 之后就是教诲大家要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又是给讲了一番，读书人需得知礼、识礼、明礼，听得众学子头昏眼花，课堂外依旧围着的吃瓜村民们，也都听不明白，但是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听秀才爷这话，似乎里面坐着的自家娃儿都成了翩翩公子，脉脉佳人。 看着那些底下学子们那一双双睁得大大又十分迷茫的眼神，何秀才也知道自己讲的这些话，这些人没听明白，循例抖完书袋子之后，倒是讲了一些实在的话。 你们家人送你们读书不容易，你们要用心念书，别辜负了家里的期待。 又讲了几个读书识字的好处，考取功名，见官不用跪拜，免徭役，甚至还有机会谋个一官半职。 听到考取功名，底下的小娃娃还没什么感觉，大一些的孩子眼睛发亮，课堂外的家长们就完全不淡定了，连连发出惊呼声，那欢喜雀跃的声调，仿佛看见家里的娃穿上官服的样子。 何秀才只能看向也在门外围观的牛村长。 牛村长接收到何秀才的眼神，忙让大伙都安静下来，不要打扰秀才说话。 讲完考取功名的，又提了，哪怕考不中功名，识字之后，好好练字，字写得好的，年节时可以给写对联卖，可以帮书肆抄书，字写得好画画得好的，被人相中了，还能写字画放到书肆里卖，字写得没那么好的，也可以给别人写书信，给别人读信，算术学得好，还可以做账房，简而言之，就是你们好好读书识字，努力学习，哪怕考不取功名，也有许多挣钱的法子，不愁挣不到钱。 这些话，底下的学子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进去了，倒是课堂外的家长们，听得连连点头，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知道读书识字后大有好处，大家才放下心来，他们拿出银钱供娃们念书，可不仅仅是为了不被人骗，以后能挣到钱才最实在。 瞥见外面的那些村民纷纷赞同，还夸秀才爷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听听秀才说的这些话，高深莫测的，浅显易懂的，秀才爷都能拿捏住。 还知道那么多他们都没听过的挣钱法子，看来他们送家里的娃儿来上学，那是送对了。 又夸，何秀才能到他们桃村落脚，可真是他们桃村的福气，等他们娃儿读出来，可不得羡慕死那些不愿意搬回来的。 那些不愿意搬回来羡不羡慕不知道，倒是那老道士拿着李正星重新改过的图纸，看得十分地羡慕。 指着图纸的卫生间啧啧称奇，这些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李家成和阿三带着陶坊的第一批陶管回来后，又跟陶坊订了一些小径口的管。 这是在发现有温泉之后，大家已经讨论过的，如果能将温泉的水引进屋内，那他们在厕座的旁边再弄个小池，可以直接放水在里面泡澡，也可以或坐或站沐浴，就方便得很。 他们订的陶管不少，第一次送货，管事的也跟着过来了，在听到大家的诉求之后，管事打包票，他们陶坊可是襄州府内第一陶坊，需要口径小的细陶管是吧，放心，他们能做。 又细问了他们用处，甚至还给出了主意，每根多长口径多大比较好适合，最后还需要做几根可以加放闸石的，这样，可以需要水时将闸石提起来，水注够了，就将闸石放下。 所以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瞧瞧，这就将水管的雏形讨论出来了。 看到能做出细管，还有阀门开关，李正如再次将之前她提到过的将粪坑里的气体收集起来点火照明的事情。 李家的几个大人都觉得这事不可能，只道，这气体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收得起来。 倒是阿三若有所思，他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 而那老道士和苏元元就明显对是怎么想出来用粪坑来照明这事好奇极了。 第126章 冬忙 “你们不知道吗？阿三他炸过粪坑？ 李正如奇怪地看向两个依旧穿着道服的一老一小。 阿三回来后，从阿三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她已经可以推测出，那老道士身份也不简单，虽然阿三也说那是三公子的师傅，但似乎除了师傅之外，还另有一层身份。 不过人家不愿意坦露，他们就是平民百姓，当然不会上赶着要揭穿人，以下犯上。 “知道……” 两人也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知道阿三被粪坑炸了一身粪的事，这么糗的事情，阿三都跟这些人说了吗？ “他说粪坑炸的时候是有一团火光的……” 李正如故意模糊。 “所以你是说，粪坑里会产生可燃的气？” 老道士微眯着眼，这小女娃有些太聪明了。 “不是我说的呀，那天我们说挖个大坑将粪便收集起来，顺便将那猪圈的粪便也通过管道，全都收起来，这样我们沤肥挑粪便施肥的时候就方便呀。 是阿三说，粪坑不能挖得太大，挖太大会炸的…… 是这样吧……” 李正如将那天他们讨论情景重新复述出来，又看各向阿兄阿姐们，你们得作证呀，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李家何家的其他人纷纷点头，那天的阿三的确是这么说的。 “我不就是好奇这粪坑怎么会炸呢，阿三说一团火光就炸了……” 李正如当然不会将她当初引导的话继续重复，粪坑能产生可燃气体，能点火这个法子只能是阿三告诉他们的，或者阿三说过类似的话，他们猜的，可不能说是她知道的。 “对对，那天我们就讨论了，能不能像水一样，用管子将气引出来……” 众小孩们重新想起那天他们未完的讨论，一个个的接过话头。 听着何家李家众小孩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倒是将心底刚升起的一丝奇异的感觉放下。而苏元元也加入了众小娃们的讨论中。 还是世家见识多，也给提供了不少方法，最后，甚至还说，我们可以做个小小的，看看能不能点火嘛。 李正如听着苏元元的话，也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哎哟，这小孩，还知道做实验验证。 其他几人听了也全都眼前一亮，好呀。 虽然沼气池和沼气照明的具体建造方法还没出来，但这次大人们倒是不再当这是小娃们的异想天开，连老道人都隐隐觉得好似真能做出来。 时节已经进入冬天，往年的这时候，田里已经收成，又还没到来年播种的时候，这时是一年最闲的时候。 在很久以前，还没有山贼的时候，那时村里还住着很多户人家，每到这个时节，老村长会组织大家清理河道。 冬天水位下除，正是清河道的好时候。 清河道有两个好处，将河道淤泥挖开，能加深河道，加高河边的堤，能为来年的雨季做好防范。 而河道下面的淤泥也十分的肥沃，村民都一担担地挑回自家的田里，古代没有化肥，想改善田地，平日里就是施粪尿水，庄稼收成后火烧秸秆既能当肥料也能将田地面上的虫卵都烧死，还有就是将些淤泥和进田里。 当然除了这两个好处之外，还顺道捕捞到不少鱼，还能过一个肥冬。 现在大家才刚搬回两年，大伙心气都散了还没聚起来，只会趁着冬天这难得的闲暇时间，串门拉家常。 今年又是荒年，往年都怕发大水，今年倒是一半的河床都露出来了。 虽然也有人家去挑淤泥，但大部分村民经历过被山贼抢，到外面讨生活的难处，即便重新回到桃村两年了，还有些人家觉得不踏实，总觉得哪天又有祸事要来，倒是越发懈怠了。 而现在因为李家何家这些外来户，村里一派繁忙的景象。 男人在李家的宅地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女人们在家忙活家里的事，而那些上学的娃们就更忙了，他们不仅要读书识字，还要到何家李家的田里干活。 何李两家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田里的地还没翻好，宅地要建房子、田地要在春播前修整完，大家都恨不得一人分两人用。 村学的开学，倒是给两家添了一些生力军。 别看人小，但能干活呀，而且这些学生也有十来个十来岁的小子，不要说只是让他们拔草了，就是让他们翻地也一样能干。 是的，现在他们先让学生们到地里拔草。 自从他们开始认中草药之后，随着不断地学习，他们发现，许多随处可见的野草居然能入药。 他们分到的那些田地这几年没人耕种，早就长满了野草灌木。 现在他们已经和将军府说好，收集到的中草药炮制好后就可以送过去。不论送多少将军府都会收，一些不容易炮制的中草药，也可以收好送过去，只是炮制好的和没炮制好的中草药价格不一样。 村学开学了，勤工俭学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村民们都没想到，这刚开学娃儿就可以开始挣钱了？现在家里也没什么活需要娃儿帮忙的，这勤工俭学自然不能落下，都督促自家的娃儿，给家里挣钱去。 哪怕是在家从来不干活的赖子也加入了勤工俭学队伍中来。 赖子去勤工俭学，不是他想去，也不是他家人逼着他去，而是李家几个儿轮番上阵，软磨硬泡地让他去。 李正贵苦口婆心地劝他。 “你老大不小了，该为你父母想想，为你媳妇想想。 听说这次为了送你上学，你大嫂还和你阿母生了间隙，你阿父阿母会越来越老的，你要开始学着挣钱宽慰你阿父阿母，特别是你阿母，不要再让她担心你了。 还有你都娶媳妇了，可能很快就会有娃了，你不挣钱，你的妻儿怎么办？ ……” 赖子听得一头两个大，他家阿父阿母都没这么唠叨过他，他媳妇对他也是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哪有这样说教过。 李正吉则采用了夸奖鼓励的方法。 “我听说，村里的那些人给取了个外号叫赖子。 刚开始听到赖子这名，还以为是那些个流氓地痞，要不就是凶神恶煞的，要不就是流里流气的，结果一看你分明就是个翩翩少年，虽不能说玉树临风，但也是俊朗得很。 我就纳闷了，村里的这些人都不长眼睛呀，你这形象怎么取那么一个外号，后来一打听，原来只是因为你在家不干活，其实你不干活，也是你阿母疼你，也不碍其他人的事，怎么就取那么难听的外号。 听说你阿母还因为你这外号，和别人吵过许多架。 要我说，你就参加这勤工俭学，让村人都看看，你才不是他们嘴里的那个样子。 我家的勤工俭学活又不重，现在就是拔拔草，摘摘果子。而且你想呀，你比其他人大，拔草摘果子，肯定没你做得快，到时谁再喊你那外号，你就可以反驳他们，你比他们的娃都厉害，如果你叫赖子，他们家的娃叫什么。 还有呀，这就摘摘果子，我家还会给你钱。这在自家干活做再多也没钱，到我家就是摘摘果子，就能挣到钱了，到时你不就腰杆都硬了，哪个还敢再喊你那花名，而且你这刚进村学，就往家里挣钱了，你那大哥大嫂也得对你刮目相看呀。” 赖子被李正吉说得有些意动，但他隐隐觉得哪不对，又看不出到底哪不对。 此时轮到李正贵上场了，李正贵可没两个阿兄那么好声好气，他甚至都不想劝，是阿如说，他们家那么多地，你们班上的那些年纪大些的，可全都不能落下，年纪大的干活，早点将田地里收拾好，早放心，不要耽误了开春的播种。 “你是我们班的纪律委员，做为班干部，就得起到带头的作用。 而且做为纪律委员，万一他们干活时吵闹，发生矛盾，你也要去维护好。” 赖子就这么被富、吉、贵三人轮番上阵磨得报了名。 李家现在正是需要大量人手的时候，放学后就将大家带到田里去。 先给每人划分了一小块，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 分好区域后，公布干活的标准，李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将一些十分常见的草拿出来，这些草他们是要回收，看到这些草，要分门别类地拔出来收集好，交给他们。 又拿几种果子出来，见到这种果子也摘下收好给他们。 草按捆来算，定好每捆的分量，果子则按箩筐算，箩筐是李家小娃们背的竹筐，并不大。 他们会记下每个人交了多少量。 可以先将这些草和果子收完之后，再清理划分到的地，将剩下的草和灌木清理干净就行了。 当然如果他们在清理的过程中见到一些不平常的野草也可以叫他们过去，看看有没有用。 每清理完一小块地之后他们会检查，检查通过后给登记，再领还没清理的地，等所有的地都清理完之后，他们会统计出每个人干了多少活，然后再给大家发工钱。 收集草果子和清理田地都是会计算工钱，干得多干得好，挣到的钱就多。 学生们听完后都觉得这活不难干，一下就全都散开，去找这些人要的草和果子。 不过也有人嘀咕，要这些草做什么？这些野草野果子居然还能换钱？ 有人听见了，管他们要这些野草野果子干什么呢，反正我们要也没用，更没地方换钱。 干农活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并不难，而且这是他们第一次挣钱，一听到这银钱是直接发给他们的，他们就十分的兴奋。 平常在家里，活没少干，但银钱是一文钱都没见过的，用家里阿父阿母的话，就是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得花钱，再说了，家里挣钱多不容易，你们吃的用的都是家里的，还敢问要钱，哪怕是偶尔有小商贩到来，他们也是看个热闹，没有几家是真的愿意给小孩买小玩意玩，更别说给钱让他们自己花了。 在工钱的刺激下，学生们都干劲十足，哪怕是最懒的赖子，也被大家的热情感染到，满地找果子。 李家的孩子们也分配了任务，除了他们自己也会拔草修地之外，李正星和李正荣主要是负责给大家辨认哪些草哪些果子是有用的，富、吉、贵三人主要负责检查大家交上来的草和果子的质量和分量，高照两人，主要负责看好李正如，千万别让她干活，阿如虽然干不了什么活，但惹事的本领全家第一，万一哪里磕到碰到了伤到了，他们全都得被阿奶骂。 而之前说好用工低学费的，也跟在他们这边，一起学着辨认那些要回收的草和果子，当然他们拔到的那些草和果子，就不用给李家他们，堆到一旁到时拉回何家。 几家都说好了，现在田地上的草药，谁捡到的就归谁，等他们将这些地里全部的中草药都收完了，再各翻整各的地，到时，等将地修整完之后，谁家还没弄好，再互相帮忙。 农田里，村学里的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而跟在师傅后面的苏元元却是有些百无聊赖。他们在那宅地上，看着那些汉子大汗淋漓地挥着锄头挖着地基，这挖地看个热闹还可以，可是一直在那看就有些无聊了。 他师傅似乎对李家的这块地甚感兴趣，一直在那热泉口附近转悠着，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这桃村开学了，李家的那些小孩全都进了村学，连那最小的还没满五岁的小女娃都去读书了，这就是在他们世家，女娃一般来说也不会这么早开蒙。 他将疑问问了出来，李家的男孩女孩们，一个个的都说，哎呀，我们都进村学，就五妹一个不去，她一人在家也没人玩，还得找个人看住她，不如一起，这样他们可以带着她，她也有人玩，而且，别看他们家五妹小，至少已经认识几个字了，村里头的那些十几岁了，都大字不识一个。 在李家人的眼里，年纪小根本不是问题，五妹可比村里其他人的人要识字多，又乖，他们家除了富、吉、贵这三兄弟，其余的全都在一个班上，带一个五妹，轻松得很。 第127章 受伤 这段时间，苏元元的功课也落下不少，他师傅便问了一下何秀才桃村村学。 村学刚开办，大部分学生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当然都得从头教起。 何家的何子容和李家的富、吉、贵与其他人的进度完全不一样，所以这四人，在课堂里，是可以看他们自己书的，而他也会给这四人另外的辅导。 万事开头难，这桃村村学刚开办，他也不会安排太多的课程，怕桃村这些学生们跟不上，学了这一期就不敢再来了。 当然他也有私心，虽然大孙子的腿还没好全，但他还是希望大孙子不要放下了书，还要继续钻研，课余时间多一点，这样二孙子和李家的三个娃有什么不懂的也可多跟大孙子探讨，用阿如的话就是，不要让大表哥闲着。 那老道士和何秀才大致聊了一下，也知道何家大孙子其实今年就可下场试一试，但是遇上兵乱，又遇上荒年，在应该下场开考的日子里他们一家都在逃难的路上，而何家大孙子运气十分的不好，在路途中还将腿给折断了。 苏元元跟着他到处走，在桃村的这段时间里，苏元元不好进村学，倒是可以多和那何家大孙子探讨一下学业上的课题。 苏元元就这么被他师傅打发到何子显那里去了。 何家李家这也才到桃村落脚没多少时日，田地宅地一堆的活，大家都很忙呀。 哪怕是何子显也很忙，他阿爷现在揽了一个村学的活，弟弟妹妹也上学去了，阿母每日带着村长家的妇人们给人做饭，他家的宅地田地全都就他一人看着想办法。 当然，因为他的腿伤，并不会让他到地里忙活，但他也得知道这田地里的事呀。 还有他家的宅地，虽然现在还在挖李家的地基，还没轮到他家，那他也得去帮忙盯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多看多问。 逃难的这段日子，何子显倒是比以往还要开朗了一点，以前他就待在家里苦读圣贤书，现在倒是舍得脸面，问大伙为什么地基要挖那么深，在大家累的时候，还可以和干活的那些人聊一下他完全没接触过的农事，村里的男人们看秀才爷的公子哥什么都不懂，果然是大户人家，倒也不会笑话他，反而觉得人公子哥都能舍下脸问他们，人公子哥都不介意他们粗鄙，他们更得知无不谈。 这么一来，虽然受了老道士的拜托，但也只是在大家都回来的时候，才有空和苏元元讨论一下学业问题。 苏元元闲呀，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玩伴，那就是二哈。 村民们都还害怕二哈，但看那狼被绳子套着，虽然苏元元看着人小小个的，但也还算能牵得住那狼，只要不是凑到跟前，倒是不会再像那天那样，被吓得到处躲藏。 只是二哈毕竟是畜生，除了跑就还是跑，还得牵紧它不让它祸害了村民养的鸡鸭，而且，二哈虽然运动量大，却也造不住苏元元无聊呀，在外面跑一两个时辰后，它就蔫了。 苏元元无聊呀，看着桃村后面的两座大山，只觉得那大山里无比神秘，让人蠢蠢欲动想去探险。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干，带上阿三就往那山上去，幸亏被他师傅给拦住了。 阿三这人，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阿三进府多少年了，一直还在丙字科待着，那是因为他不努力不够出色吗？不是，甚至可以说，阿三在很多方面都比同时进府的那些还要出色。 阿三长处很多，但他的短处太致命了。 路痴呀！ 他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路痴之人。 当他收到消息说小四丢了，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小四和阿三在一起，不丢才奇怪，真正要怪的是，小二怎么能将小四扔给阿三。 现在阿元居然说要带着阿三到山里去转转，去看看山上面那些山贼的老窝。 这他怎么能准肯。 他觉得，阿元带着那头叫二哈的雪原狼上山可能都还可以完好无损地安全回来，带上阿三，无事都变成有事。 既然阿元是跟着他出府的，那阿元的行事就得经过他的批准，带阿三到山上去玩，这事，他坚决不准。 苏元元围着师傅又是讨好又是哀求，无论怎么保证他就在山边边玩，不往深处去，得到的回答就是不行。 “师傅，你不好奇那些山贼在山上住怎么住吗？” “山贼有什么奇怪的？当年你师傅我，别说山贼了，就是关外那些蛮人听到你师傅我的名字都要吓破胆。” “师傅，这山那么高那么大，可能会有奇珍异宝呢！” “就算有奇珍异宝，它就在山里面，又不会跑，不急。” “师傅，我就到山边边玩，不往深山里去，不会有危险的……” “山边边也不行，别人不知道你，你师傅我还不了解你呀，人小胆大。你师傅我现在有事，还没时间带你到山上去玩。” “师傅，你没时间，阿三有时间呀，而且他武艺也十分了得……” “徒儿～你不知呀，正因为有丙三在，你师傅我就更担心了。你去问问丙三，他为什么进你们府那么多年了，他到了丙字科就不动了……” “……师傅，你这么明显地嫌弃阿三好吗？阿三听到会伤心的……” “这点实话都听不得吗？你府上的人都这脆弱？哎，要是你府上的人都这么经不起打击，看来你阿父该好好整顿他们了，要不下次我见到你阿父给你阿父提一下，看来你府上的训练很轻松呀，连句实话都听不得……” 老道士若人所思。 “别……，师傅，你又在胡扯了，我不就想到山里去看看吗……” “那就等我有空再说。阿元乖呀，你去找何家李家的那些小娃玩嘛，我看你四弟和他们也玩得很好。谁让你阿父没给你派人呢，现在只有丙三在，将你交给丙三，那是不行的……” 苏元元气呼呼地看着他师傅，当初到底是谁说，哎呀，你还信不过我呀，不用派人了，人多反而目标大，我保证你家三郎毫发无伤。 他对阿三的事略有耳闻，也知道这次在路上，阿三将四弟给弄丢了，可是，那不是意外吗，他觉得他比四弟聪明多了，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是师傅知道他想去山上玩之后，反倒命令阿三，看好你家的三公子，把人看丢了，你这小命也别要了。 阿三能怎么办，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太尉爷的嫌弃，而且他也不能违背太尉爷的命令呀，只能委屈地看向三公子。 谁叫你拜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师傅。 这时期的太尉是正一品，虽然这正一品的基本都是已经退隐，不再掌握实权了，有事没事也不往皇上面前去讨人嫌。为了安抚好这些有功之臣，有大功之臣，实力杠杠的又手握大权的已经年老的大臣们，皇上也是操碎了心，最后就是权收回，但级别再拔高一级。 官大一级压死人呀，何况他和太尉爷差的可不止一级。 官阶大也罢，他也不是他们太尉府的人，不用听太尉爷的指挥，可是三公子你拜了太尉爷为师又不一样了，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得先听从太尉爷的命令。 当然他也怕三公子跟着他而出意外，三公子当年早产，主母对三公子向来都更上心，要是三公子在他手上出了意外，那主母真的能将他抽筋剥皮。 也是如此，当年在听到有道长说三公子要拜命格贵、煞气重和位居高位的为师，才能保住他。 主母将朝里的大臣们扒拉了一遍，煞气重还能位居高位，那只能是武将，武将煞气重才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又将武将都扒拉了一遍，太尉爷就这么进入他们视野。 这几年，太尉爷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学着那些文人墨士穿起道服，逢人就给人送道德经，或许那道德经给人送多了，送得人也多了两分和蔼之气。 也得亏阿三的这番吐槽，太尉爷听不见，听见就要追着阿三咆哮，他哪里不和蔼了，当年收了他家这小娃为徒后，他怕吓着这弱不禁风的小娃，就开始修身养性了，这些年他早就修得仙风道骨，慈祥可亲。 苏元元无奈极了，往日在阿母身边，就被管教得十分严厉，好不容易，这次能和师傅出府到这么远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没有那些繁重的课业，他是玩得乐不思蜀。 师傅是武将，对他也不像府里的仆僮那么细致，他觉得和师傅这一路轻松得很。 可是现在师傅天天到李家那宅地里晃悠着，他实在是不明白那热汤泉有什么好看的。 热汤泉他家也有呀，就是师傅家的别庄也有呀。 这李家挖出个热汤泉有什么奇怪的。 就算是师傅对李家那图纸啧啧称奇，可是，李家这宅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建好了，他们可以到山上晚一趟下来也不晚呀。 甚至，他们也可让李家那些人再画一套，他们拿回去在将别庄的院子改造改造就好了。 可是师傅说不准去，他还真不能违逆，他要尊老敬师，何况万一师傅真生气了，那也是很可怕的。 知道李家已经让村学的学生们到田地里勤工俭学之后，苏元元闲着无事，既然李家何家这些小孩全都到地里，那他也跟着大家到地里，监督大伙干活。 田地里，李家的小孩，就是最小的李正华，也会她阿兄阿姐的话在田地里拔草，虽然拔着拔着就玩泥巴去了，但也拔了不少草。 而何家的何子容和何子君，以前从未下过地干活的，现在也一样跟在大伙后面，在田里拔着草。 那是李正如跟何秀才说的，咱不能死读书，不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这样脱离百姓太远，不好不好，何秀才想想逃难这一路的事情，也觉得世事难料，让孙儿们到地里干干活，也没坏处。 虽然李正如是如此跟她毑公说的，富贵荣和吉星高照们可不听李正如的这一套，一到田地里，他们就给李正如分配轻便的活，就是检查和登记记录同学们干的活就行了，可千万别拔草，别再把手弄伤了，他们不是心疼李正如，他们是心疼自己。 李家的孙辈们都看清楚了，谁受伤都可以，但是阿如不能受一点伤，阿如受伤了，阿奶就有办法让全家人都不好过。 苏元元到田里不一会就发现，这一片的田地，除了他，就只有那个叫阿如的女娃最闲了，就连比她还要小的都堆地里拔草干活，她却是一根草都没拔。 他跟在富、吉、贵他们后面，问你们家的那个四妹怎么那么懒，不干活？ 富吉贵三人无一例外，都瞪他一眼，我家四妹不想干就不干，要你多管闲事。不仅凶他，还会时不时地就看一眼李正如，哪怕是那女娃只是弯一下腰，立马就一个箭步冲过去，十分谄媚地问阿如怎么了，甚至还叮嘱她，要是站累了，就到田埂上坐着休息，好好监督其他人就可以了，千万别拔草干活。 不止，富吉贵他们，就是李大根李大丫四丫三柱他们也全都跟在李正如附近盯着，生怕她亲自下手拔草。 桃村里的其他同学们也都觉得奇怪，但是他们也才刚认识，李家何家的那些人经常一起玩，和桃村的伙伴们还没玩熟，都不好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只是将这情形看在眼里，各自在心里嘀咕着。 苏元元见富吉贵他们不愿意说，眼珠一转，去哄已经开始玩蹲在那拿木棍捅地上的地洞的李正华。 李正华人还小，不知道这是在套话，而且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拔草，没有和她玩，见苏元元过来和她说话，十分高兴地将木棍递给苏元元，示意他将木棍伸进洞里，探探洞里面有什么。 苏元元接过木棍，蹲在李正华旁边，一边随便在洞里捅了几下，一边李正华闲聊着，你四姐怎么了，你阿兄阿姐们怎么那么怕她拔草干活的。 第128章 惊吓 李正华看着苏元元捅着地洞，又让他再往里捅，看他往地洞深处捅了几下，才回了句，四姐手受伤了，阿奶骂人好厉害。 受伤？苏田田站了起来，看向李正如方向，也没看见她手上有包扎呀！ 疑惑才刚升起来，就被身旁的小娃的尖叫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在苏元元站起来之前，李正华还蹲在旁边看着他用棍子捅地洞。 苏元元站起来的时候，李正华也没防备，没防备也没事，毕竟他站起来并不碍着她什么。 可是，苏元元站起来的时候，拿着棍子的手也没松开，就将戳地洞的棍子从洞里面整根抽出来了。 木棍抽出来也没事，可是那棍子的另一头却拉出了一条条状的物体，滑溜溜的，半条身子绕着棍子盘了几圈，头向上。 随着苏元元的站立，棍子末端的上升，那物体尾部也腾空在那晃来晃去，就打到了李正华的脸。 苏元元站起来站得急，李正华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棍子缠着的是什么，就被那东西的尾巴打到了，李正华那是本能的反应，用手抓住打到自己的东西，那滑溜溜还有黏液的触感，惊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袭，李正华立刻吓得尖叫，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一屁股跌坐到后面的地上，她身后的那小片土地还没清干净，本就已经被吓到，手又被地面的根筋刺到，她是又怕又痛，然后，就放声大哭。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离李正华最近的是苏元元，当李正华第一声极富穿透力的惊叫声在他耳边响起时，他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接着就是那中气十足的哭嚎声哭得他脑门都大了。 好端端地，这女娃怎么就哭了。 低头还想安抚一下这小女娃，就看见自己手上的棍子，一条蛇正盘在棍子的末端，尾巴在甩呀甩呀。 又大又圆的头正努力向上伸着，两只小眼睛似乎在盯着他。 “啊……” 混杂着李正华的哭声，又一声小男孩的惊叫声响起。 随着这一声惊叫，一根棍子在空中翻腾，几圈之后，落到了骆来宝的头上。 骆来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然后一条尖细软滑的尾巴从他额前滑落。 “哗……” 又一个哭声加入到李正华的哭声里，那棍子再次腾空而起，又降落，这次可能是掉到了女孩堆里。 女孩们的尖叫声，哭声乱作一团，最终又汇入到前面李正华和骆来宝的哭声里，一时之间，田地里的哭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还是赖子拿起被甩得晕头转向的一条半米长黄色蛇状物，惊喜地叫。 “你们看，我抓到了，哗，这可是条宝贝，这是大田鳝，可好吃了……” 说完手还高高举起来，手捏着田鳝头，尾巴在空中晃荡着。 村里被吓到的女娃们听到是田鳝，才止住哭声，脸上还挂着泪就已经破涕为笑，拥上去看吓到她们的田鳝。 在桃村里，田鳝并不少见，他们这村本就是建在河边，以前清河泥，总能挖出许多鳝鱼。 而且就算是平常，在靠河边的田地也时不时能抓到田鳝，而李家的这片地，就有一部分是靠近河边的，虽说今年干旱，水位退了很远，但也有田鳝没来得及跟着水位退下去的，很正常。 要是平时村里的女孩们才不会被田鳝吓到，还是因为听到了那外来户两个小孩哭得那么凄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连那些外来户的小孩都被吓到，那些外来户可是连狼都不怕的存在，能吓得这么厉害，可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 哪曾想，居然是因为田鳝。 田鳝，这可是好吃都很，就算为了那口吃的，他们也不会怕的。 而作为水系非常丰富的襄州府，田鳝也是随处可见。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田鳝，作为一个不用费力下河捞就能抓到的鳝鱼，还是十分地受大家喜欢。 就像此刻的赖子一样，他完全不能理解那小娃怎么能哭得这么厉害，简直是魔音穿耳，让人听得十分心烦气躁。 而李正华和骆来宝可不管什么田鳝，依旧哭得天昏地暗。 其实骆来宝现在被李正如管得已经没那么娇气了，人在屋檐下，哪怕他人小，也已经知道姑姑家的那些人不喜欢他哭。 可是现在小表妹也哭不是，那他跟着哭一哭应该也不会被那凶巴巴的四表妹说吧。 赖子拎着田鳝先到走到了骆来宝面前，想要哄他不要哭了。 “小娃，别哭了，我给你弄个盘龙鳝，保你吃过之后，下次再看到这些田鳝再也不怕了，只会想着抓它回去给你阿母加餐……” 骆来宝本来已经哭得差不多了，泪眼蒙眬中又见这大人手拎着那蛇在朝着他走过来，他本就越来越害怕，这大人还说以后让他回去找他阿母，一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阿母了，他再也见不到阿母了，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更凄厉了。 旁边其他的学生们看着这小娃都越哭越厉害，都快哭得岔不过气来，完全不明白，有吃的怎么哭得更大声了呢？ 还是已经寻过来的三柱一边给骆来宝顺气，一边说，这是他姑姑家，逃难时他阿母不在了。 简单明了。 有坐在骆来宝后桌的娃儿也反应过来。 “对哦，他姓骆，不姓李也不姓何，原来这不是他家，是在姑姑家呀……” 赖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这能怪他吗？他们桃村自家的孩子都没办法全都送到村学里念书，何况是娘家的亲戚呢。 那外来户都将所有的小孩都送进村学里了，他们也才刚互相认识没两天，哪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娃子，赖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停他，忍痛将手上的田鳝递过去。 “要不，给你田鳝，你带回去给你姑姑，你姑姑肯定高兴地夸你的……” 幸亏骆来宝还没学会骂人，否则此时他肯定得破口大骂，高兴个屁，没见他就是被这蛇吓到的吗，他就没见过如此恶劣之人，看他都被蛇吓哭了，还拿蛇来吓他，他觉得李家的那个四表妹也没这么可恶，现在这个人高马大的赖子荣升为他最讨厌的人，他刚又被那伸过来的蛇吓得往后一坐，好似手掌也给擦破了，生疼生疼的。 这一路程逃难的相处，三柱也已经知道骆来宝其实胆小得很，他忙上前挡在骆来宝和赖子的中间。 “他怕你手上的蛇。” “这不是蛇，这是田鳝，田鳝是很好吃的……” 见三柱还是不相信，还在那哭个不停，赖子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将手上的田鳝收回来，耸耸肩，唉，这些外来户就是不会吃，这么肥美的田鳝，多好吃呀。 而李正华那边，她的阿兄阿姐也已经过来，哄着她。 李正华还是十分好哄的，就是拉着她两个阿兄，指着苏元元，气哼哼地。 “就是他，他拿棍子打我，阿兄，揍他……” “……” 富和贵兄弟俩很无语地看着苏元元。 “你打我小妹？” “……没有……” 苏元元坚决不承认。 他过来的时候，这小女孩就拿着根木棍在捅蛇洞了，他不过来，这小女娃也会将蛇捅出来的吧，既然如此，这就不能算是他做的。 “就是你，你敢做不敢当，羞羞……” 李正华站到在两个兄长的后来，有人撑腰也不怕了，还敢给在脸上刮两下作羞羞脸，指责起苏元元来。 苏元元正要好好地给这小女娃说道说道，赖子已经拿田鳝过来了。 他要问问李家的那几个小孩，这在他们田地里抓到的田鳝要不要给回李家。 几人看着赖子手上那甩来甩去的田鳝，都以为是蛇，也是吓得心惊胆战，但他们是男孩，不能露怯。 而李正华就已经又躲到阿兄的后面，还将两个阿兄的衣服都扯出来包住她的脸，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人怎么将蛇拿过来了。 在田埂上站着的李正如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跑了过来，而时刻注意着她的高、照兄妹和李大丫忙跟上，可别让阿如摔着碰着了。 经过骆来宝的害怕之后，赖子也长了一点心眼，也注意到了，前面这三个男孩似乎都有些怕他手上的田鳝，而那个小女娃就已经躲到后面去了。 正僵持着，旁边一个声音。 “这是田鳝？” 几人循声看去，是李正如，在她左右和后面还跟着三护法。 “是，是田鳝，你们要拿回去吗？” 赖子松了口气，这些外来户还是有小孩不怕的，又惋惜，看来今晚没田鳝吃了，伸手将田鳝递过去。 李正如忙闪开，她只是问问，也没说要自己拿呀，这又长又滑的东西，像蛇一样，她也怕的好不好。 李大丫很快就挡在李正如前面，田鳝尾扫在她的手臂上，让她打了个冷颤。 高照兄妹确认阿如没事之后，又将大丫往后拉，后退两步躲开那伸过来的田鳝。 确认自己是安全之后，李正如伸出手做了个阻挡的手势。 “哎，你别过来呀，我们就这样说话就可以了。” 赖子看这些小孩这情形，应该是不会要这田鳝了，心里倒是一喜，他今天第一天干活就天降一条田鳝，这田鳝这么大条，今晚有口福了。 “你是想将田鳝私吞？” 咦？和他想的不一样。 “你们想要？” 看着这些外来户小孩，也没一个敢上来拿呀。 “嗯，我不想拿，可是我想试试这田鳝好不好吃……” 李正如看着他，她已经看清楚了，通体呈黄褐色，背深腹浅，看起来和黄鳝一样。 黄鳝，可煮粥可爆炒可炸可焖，很容易就做好吃的食物。 她虽然会吃，但的确是不敢碰触黄鳝。 赖子看着被三个比她大不多少的小孩围着护着的小女孩，这倒是个会吃的。 “那你想怎么样。” “你家都是怎么吃的？” “一般做成盘鳝……” 赖子看看手里捏着的田鳝，盘鳝一般用小田鳝来做，手上的这条已有大半手臂长，手指头粗，做盘鳝是有些大了。 “哎，我也不知道呀，要拿回去给我阿母才知道要怎么做。” 他就是光吃不做的，哪里知道要怎么做。 李正如已经想到了好些黄鳝的菜式，红烧黄鳝、爆炒鳝鱼、蒜香黄鳝煲、黄鳝啫啫锅等等，但她也是个会吃不会做的，吃多了大约记得可能会有什么配菜，具体要怎么做，还真不清楚。 “你阿母会做红烧鳝鱼，蒜香鳝煲吗？” 李正如觉得自己应该降低点难度，这时期虽然有铁锅，但好像并不普及，她家就没有铁锅，到了桃村落脚之后，开始自己开火煮吃食了，她见每餐不是煮的就是焖熬的，一问才知道，家里没锅。 她毑婆听见，说何家以前倒是有一口祖传的铁锅，可是这次逃难，有两辆牛车被人偷走了，那锅就在其中一辆牛车上。 她才知道，原来这铁锅，普通人家还用不起。 躲在兄长后面的李正华听四姐在说吃的，美食的诱惑战胜了恐惧之心，小小的身子慢慢地躲过那人手上的蛇，挪到了李正如这边。 “四姐，你说那蛇是能吃的？” “可以吧，他不是说那不是蛇是田鳝，能做成盘鳝吃吗？” “那……好吃吗？” 李正如低头看着只比自己矮一点的李正华。 刚你不还被吓得哗哗大哭吗？这听见能做成好吃的就过来了，还问好吃吗？ “你不怕了？” “怕呀。” “那你还问……” “可是如果好吃，我也想吃……” 呃…… 不仅李正如无语了，连其他几个小孩都看向李正华，这是有吃的就行了呀。 “那你们谁来拿这条田鳝……” 听着这两个小女娃的对话，赖子已经确定，这条田鳝不保了，到嘴的美食飞了。 “我们不敢拿呢……” 李正如十分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赖子无语地看着这小女娃，所以？ 第129章 算筹 “你帮我们拿回去……” 李正如看了一下，大家都还要忙，就苏元元和五妹没事做。 “苏元元，你和我五妹带着他先将这田鳝拿回去给我毑婆呗。” “为什么是我？” “你这不是闲着吗？你又不用干活。” “我看你也闲着呀，你怎么不领他回去。” “谁说我闲着的，我还要给大家登记呢。” “那我也忙……” 大家看着苏元元，你能有什么忙的。 察觉到大伙的目光。 “我要监督你们干活……” …… 你不想回去也不用找这么一个理由吧。 最后还是四丫过来陪着赖子拿着那条蛇回去。 慢慢开始有学生拔到了不少他们要的草和果子，而李正如也开始忙起来，只见每收一人的草和果子，李正如就掏出个本子，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表格，将每种草和果子的名字填上去，又问他们名字，然后登记下来。 学生们都很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女娃，她是村学里最小的那两个的其中一个，听说才五岁。 五岁，五岁的时候他们能干嘛，又看向在一旁已经蹲在地上玩起来的李正华，应该就像这个小女娃这样，只会玩吧。 可是这个小女娃居然会写字了！ 有些见李正如在本子上画了一横后也只是感叹一下就赶紧忙继续拔草或找果子去了，有些交了草和果子之后就站在旁边讨论着。 “看，这小女娃这么厉害，居然会写那么多字……” “是呢，听说那秀才爷是她毑公。” “这么小就已经会写字了，是不是她一出生就开始识字？” “不会吧，你没见过那些刚出生的娃，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怎么可能一出生就开始识字……” “那是你，所以你到现在都还一个字都不认识。” “说得好像你已经识字了一样，你和我还不是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我肯定会比你更快学会。” “吹牛皮你就最厉害，就你这样，我看我学会了你都还只会吹……” “哎呀，你们别吵了，你们看她写字写得那么快，说不准还真跟我们不一样，真的一出生她家就开始教她读书识字了……” 李正如在旁边听得啼笑皆非。 不是，你们议论人时，能不能走远一点，说话声音小一点，她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而且她又不是哪吒，生下来就会跑会跳，还生下就会读书识字，神童也没这么厉害，那得是在娘胎里就开始学才行。 “这识字很容易的，其实我五妹也认识几个字呢。” 很满意地看到在议论她的那几个同学皆停了下来看着她。 “她还没满五岁，比我还小一点，还是这几个月才开始认字的……” 李正如笑眯眯地冲着还在研究她的那些同学们说。 “五妹，过来，告诉这些大哥哥姐姐们，你都认识什么字了。” 看被她打断，又明显不相信她的话的同学们，李正如招手喊旁边的李正华过来。 李正华听了四姐的话，从地上站了起来，手上还沾满了泥巴。 只见她掰着小小手指，一个个地数着。 “我认识了人字、之字、大字、上字、下字……” 一个巴掌数不完，十个手指数一起数，十个手指数完了，两个巴掌轮着数，都是一些简单的，笔画又少的常用字。 其他的同学都听得目瞪口呆的，连不到五岁的小女娃都认识这么多字了吗？ “你看，我五妹才开始识字几个月就认识这么多字了，你们也行的，等你们慢慢开始识字了，就知道，其实识字很容易的……” “你是说她才开始认字几个月就已经认得这么多字了？” 那几个同学不信，识字这么容易吗？ 容易吗？当然不容易。 就像李正如现在本子上记的那些人的名字，用的全都是简体字，繁体字，她也不会写呀。作为一个现代人，天天对着手机和电脑，别说繁体字了，很多人出来工作后，也一样提笔忘字写错字。 但她也不怕，她现在才五岁，哪怕是毑公看了，也只会觉得是她年纪小，还记不住字的笔画，写错别字而已。 识字写字是个长远艰巨的学习过程，但她不能一上来就打击同学们的信心不是。 而此时，也有几个妇人孩子过来看村学里的学生们是怎么样勤工俭学的。 刚开始，他们还在李家的田地外面的畦径上围着看。后来又觉得太远了看不清楚，慢慢就已经有人走下来，围到李正如后面去。 他们已经发现了学生们都是将手上的草和果子都交到这边来，然后这小女娃就拿个小本子在那记。 同学们拔草的摘果子的，也越来越有经验，随着大家进度的推进，有时会一下几个人过来一起交草和果子，富、吉、贵三人忙不过来时，李正如会过去指挥安排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苏元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捡起了李正如放在草堆中的小本子。 本子上记录着每个人交上来的各种中草药数量和已清理好的田地块数。 李正如记录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画表格，第一行是人名，第一列是每种中草药的名字和块数，格子里直接画正字记录。 但看在苏元元的眼里，就不得了了，这个方法不错，只是不知道是谁教她的。 苏元元当然想不到这是李正如自己画的，看那些人名和中草药名，错别字不少。 李正如见苏元元拿起了自己的册子，倒也不怕，就是苏元元偷看她的本子还指着本子的字笑她写错字让她不太高兴。 你行你来写呀，就知道在旁边看热闹。 她现在还小，写错字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她也没写错字，只是不是繁体字而已。 李正如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并翻了一个白眼。 苏元元眼尖，看见了李正如一脸不服还给了她一个白眼，倒是来了兴致，指着她本子里的错别字。 “你这么记，等会儿他们一走，你还记得谁是谁吗？” “我自己写的当然记得了，哪怕是错的，那我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字呀。” 随口就将那名字念了出来。 苏元元一想，也对，自己写的字，哪怕是错的，应该也是认识的。 又指着正字问，你这么记，你看得懂吗？数得清吗？ 这有什么不懂的！ 李正如奇怪地瞄了一眼苏元元。 心底纳闷又回想了一下，平日里还真的没和阿兄阿姐们算过东西。 不过她记得她幼儿园大班时就已经学了加减法，这年代早就有九章算术，她这么聪明懂一点基本的加减乘除不过分吧。 “当然看得懂呀，这是我记的，我写的能看不懂吗？” 苏元元一听，随意指了一个空格内的正字们。 “这是多少呀。” “二十。” 李正如少了一眼，四个正字。 “咦……” 苏元元看了一下自己指的格子，还真对了。 “那这个呢？” 苏元元看了一下，又指了一个格子。 这格子里有九个正字和一个还差一横没完成的正字。 “四十九。” “你学过算术？” “这不是很容易吗？” 李正如被苏元元这么一问，反倒是有些迟疑，难道这年代这么基本的加减乘除都没普及吗？ 苏元元看了一眼很是无辜的李正如，随便指了一个格子问站在旁边的妇人。 妇人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个小娃娃，她看不懂呀。 李正如上前，跟妇人解释，一个正字就是五，这里有五个正字，那就是多少？ 妇人更不好意思了，她算不明白，见李正如有点急了，蹲地上摆起石子，又数了数，才回答，二十五。 李正如看地上的石子，已经有些无语凝噎了。不是，五个五需要摆石子吗？现代的那些没读过书的小商小贩们，算起账来，比读过书的还要快。 妇人见李正如不说话，还以为自己数错了，又数了一遍，是二十五个呀。 李正如有些艰难地跟那妇人说，没数错，是二十五。我只是奇怪你居然还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还需要算筹来辅助计数。 但又觉得奇怪，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去买东西的时候，也要这么算钱吗？ “买东西时可以数文钱呀。” 见李正如不解，妇人也是好脾气地掏出几个文钱。 “像这样，比如我买一个东西需要三文钱。” 妇人数了三个文钱出来。 “我要是买两个。” 妇人数了两次三文钱出来。 此时还有其他人在一旁看着，有人看妇人拿石子计数就嚷嚷着这法子不好。 李正如看完妇人数钱已经对这妇人的计算能力不抱希望了，又看向刚才囔囔的人，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那人掏出一根绳来，给李正如演示了一下结绳。 嗯，看看那人手上的绳子，又看向其他点头的村民，李正如觉得村学可以将数学这门课程尽快添加进来，别的不说，百位以内的加减乘除该学学。 苏元元一脸，我就说吧，你就是觉得过九章算法的表情。 李正吉也走了过来，看苏元元手上的小本子，夸四妹这个记法好，方便又不容易乱。 李正如一听，将刚苏元元问她的问题问她二哥。 “这是二十捆呀，难道不是？” 听李正如这么一问，李正吉还以为自己会错意了，难道这正字不是记数的。 “对呀！” 李正如看向苏元元，你看我二哥也一下就算出来了。 苏元元看李家这对兄妹，这时富和贵也过来了，苏元元随意又指着几个格子问富贵两人，两人也一下就答了出来。 “你们学过九章算术？” “学过呀。” 他们也是上了几年学了，学过九章算术有什么奇怪的？富吉贵三人皆是不解，难道大户人家不学九章算术？ 苏元元看着李家四兄妹，突然笑了，是他想岔了，这小女孩这么小，哪知道什么《九章算术》，但她阿母是秀才爷的女儿平日里可能就已经教给这小女孩简单的算术，这样就说得通了。 李正如也悟了，感情这时期普通民众的计数方法还停留在需要利用算筹辅助的水平上，九章算术是读书人才能接触的。 科技的发展，需要大量的数学计算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她似乎应该先将家里人的数学方面的技能开发培养起来。 而围观的村民们则是啧啧称赞。这些外来户的娃儿怎么这么聪明，这么一丁点的小娃儿就已经会写那么多字了，而且他们居然不需要用石子、棍子、绳子就能一下算出数来，可真是太厉害了。 有看到自家小孩的：“你要向他们学习呀，我也不求你像他们那样，你就像这小女娃这么厉害，我那钱就不白花了。” 一边冲着自家娃喊，一边指了指富吉贵三人，最后又指向李正如。在村民眼里，都是一家子出来的，大孩子肯定比小孩子要厉害很多，他也不多求，不指望自家的娃能赶上李家那几个大孩子，但总能赶上这小女娃吧。 “对，对……” 其他的围观的村民们纷纷附和着，没看见自家孩子的，也朝着那些还忙着挖草摘果子的人群喊着，要努力呀，你们赶不上那几个大的孩子，总能赶上这小女娃吧。 几个俨然已经成为别人家孩子的李家四兄妹，皆是无语，你们当着我们的面这样说好吗。 富吉贵三人担心李正如不高兴，让阿奶知道了，他们又得挨批了。 而李正如则满是笑脸地看向那些过来交草和果子的，满脸通红的同学们，边登记边给鼓励他们加油哦。 赶上我？这辈子你们是想也别想了。 听到这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喊加油的同学脸更红了，赶上一个小女娃是什么值得赞赏的事情吗？ 被家里大人喊话的学生，特别是男同学，一点都不觉得那是鞭策勉励，只觉得羞辱感十分强烈，说向谁学习不好，说向一个小女娃学习，还要赶上那小女孩，那是怎么样的屈辱。 而远处那些家人不在围观人群当中，免于被喊话的同学则是边干活边起哄，哎，你连个小女娃都不如…… 第130章 喜欢凑热闹的村民 嘻嘻闹闹中，不断地有学生上来交草的，交果子的。 富、吉、贵在那把着关，不够一捆的再去挖多一些，挖够一捆再交上来，不够一箩筐的，也一样，再去摘一些。 过关的，李正如在问完名字之后，在本子里找到那人的那一列，在对应的品种那个格子上画上一横或一竖。 村民们围观看着那四兄妹的配合，也很奇怪，都在讨论收这些草和果子干什么。 李家几个孩子也不瞒着，这些都是能做中草药的。 “你说这些是中草药？” 村民们不相信。 这些东西到处都是，常见得很。 “是呀，骗你们做什么，难道我们收来玩呀？只是这也不是能直接入药的，我们收回去之后还要炮制过才行。”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也有脑子灵活的。 “那我们能不能也采摘过来交给你们，你们收了给我们工钱。” 富、吉、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行呀，你们也见了，这些东西到处都是，本就不值钱。” 李正如忙上前回那村民。 “不值钱你们还收？” 村民明显不信。 “哎，我家这样做不是为了支持村学吗，总得想点法子找些活出来让学生们能干活挣点钱呀。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总归是有用的。 而且你们看我家的这些地，这么多草和灌木，也是要清理翻整明年才能播种。 我们就是想着在清理田地的同时，顺便将这些有用的草和果子收起来，不要浪费而已。” 是这样吗？有村民还有些怀疑的神色。 “我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你们也见过我阿爷阿奶了，都是庄稼人。 这不是当初为了支持我毑公办学，一时头脑发热许下了让同学们勤工俭学吗？这话都说出去了我们家也不好收回来，言而无信。 这些草和果子你们看了，到处都是，要是值钱不就早就被人挖光摘光了，哪怕我们村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能不知道吗？早就到处挖采了。” 村民一听，也觉得有理，这些草和果子，不止他们这条村有，别的村也有许多，都是任其生长，没听过谁要挖采些玩意的。 “那你们是白搭钱给娃儿们？” 还是有村民不信。 “也不能这么说……” 李正如看向一直在追问的那个妇人，这人满脸的精光，一看就是个脑子活络会算计的。 “我就说嘛，哪有这样的好处。” “你们看，我家的地那么大，阿爷阿父他们又忙着盖房子的事，就靠我们几个孩子，怕到明年都拔不完地上的这些草。” 村人都知道这些外来户被分了多少地，而且还是被那官府登记在册的，他们的地都只是在村长那登记而已，这些外来户是被分了好多地。 “明年开春前，这地翻整不出来，那不就耽误明年一年的收成。没收成挨饿不说，明年的税粮交不上去的话，不仅要卖田交税还要被罚……” “是……” “所以呀，我们现在就是要将我家的这些地面的草木都清理干净。 只是看见这里面有有用的草，就让同学们先将有用的草和果子挖采后，再继续将那些没用的都挖干净了。” “哦……是这样呀” 大伙终于听明白这事是怎么回事了。 那妇人还是不解。 “那我看他们将那草和果子交上来的时候，你在本子上写着呢，这又是为啥呀？” “不分开登记，他们为了追求能将田地快点挖干净，肯定一股脑全都给挖出来，扔在那，不就浪费了吗。分开登记，大家才有动力呀。” “你是说，这些也是算工钱的？” “是呀，我们家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在这里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但这些草和野果在我们老家那是不值钱的，所以就先登记上，到时约莫着估算个价钱，就当我们家搭点劳力，帮助一下在村学上学的学生们。” 李正如不能把话说死了，说多了，怕这些村民漫山遍野挖来卖给他们，说少了，万一还值点钱，以后他家还真的可能跟村民收购这些野草野果子。 在一旁听见的村民们又是一阵夸，夸李家心肠好，大义。 而那妇人已经听明白了，看看李正如手上的册子，又看向这一大片的田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第二天下课之后，在农田看到昨日那妇人领着家里几个妇人小孩在那等着，李正如才知道昨天的那个妇人，是一点挣钱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的。 妇人姓马，家中老人已经不在，大姑子当年也是被抢上了山，她郎君顾念着那点亲情，去领了大妹回来，领一送一，大妹还带回一个侄女。她自己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可惜前两个儿子遭了意外，都没了，这次家里只送了三儿进村学。 她昨晚回去又细问了三儿这勤工俭学到底是咋计工钱的，知道是按数量算的，她想了一晚，她家只有三儿一个，按数量算的话，那她家不就亏了。 像村长金家那些家里能送两三个娃进村学的，那这勤工俭学的钱不就都让他们几家挣了？ 不行，她得带着家里几个去帮她三儿挣钱去，现在家里也没什么活干，几个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家几个看着在田里四处分散挖草摘果子那一家人，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后续，但好像，这事，他们家也不亏，田里的东西就这么多，他们家出的钱都是一样的。 其他的同学们，在发现马婶子带一家子来帮忙后，那速度明显比他们快了不止一点。他们还只挖到一把野草的时候，人家已经抱着野草兜着果子去交了。 见此情形，有脑子活络的，草也不挖了，往家里跑让家人快点过来帮忙。 这么一来，就不断地有同学回家请了外援，路上有其他村民看见这些娃儿匆匆忙的，忙拉住打听怎么回事。 对呀，李家这勤工俭学，不就是谁家的娃做得多，领到的工钱就多吗？他们在家也没事做，去帮帮娃儿，不就能多挣几文钱。 直到现在，其实还没有一个知道这勤工俭学能挣多少，但那马嫂子都带着全家人在那干了，他们家也不能落下呀， 于是，几乎大半个村的妇人和小孩都到李家的农田里忙碌着。 “你当初让他们到我们家地里勤工俭学，就是为了让他们免费帮我们家干活？” 看着在自家地里忙活着的大人小孩们，李正吉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哪能呢！我哪会想到这村子里居然有像马婶子这样的人呀。这事是马婶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带一家人过来给她儿子干活，其他人就有样学样，才变成这样的。” 这还真不是李正如能预料到的，她本来是怕大家摸鱼慢慢干，才提出的按量计算工钱，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村民们居然为了让自家的孩子多挣点，都过来帮忙。 要知道，这勤工俭学给的工钱肯定是比正常用工要少许多的。 看到又有同学抱着草过来，两人停止了讨论。 几人忙了一会，看着四处散开到处找果子的人。 李正富忙将家里的小孩都喊过来重新分配工作。 “何家兄妹、阿星、阿高、阿照、阿宝、大根兄妹和四丫姐弟，你们分开来站到我们四家的田地边边上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到别处挖野草摘果子充进来，我们只收我们这四家地里的野草和果子。” “阿荣，你也别挖了，你在这里守着，帮我们把把关，别让他们混进了一些杂草杂果子。” 又看向也乖乖站在兄姐旁边的李正华，嗯，五妹太小了，还是就在这玩吧。 李家两妯娌牵着牛车过来拉草和果子也惊了，远远地就看到田地里有许多人，他们的娃们还站在畦径上，也不到地里去，而收草和果子那里，似乎已经堆起了个小草堆。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家雪远远地看见两个嫂子牵着牛车过来，忙挥手示意。 两人一牛慢慢走近田地才发现，今日在他们家田里的那些人并不像昨天那样就在那围观看热闹，今天全都下地摘果子的摘果子，挖草的挖草，十分卖力。 李家雪迎了上去，给两嫂子介绍一下现在这个情形。 她也被大侄子安排站在边上看着，现在干活的人那么多，小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孕了，可以站在一旁看着不要让他们拿别地的草和果子来充数就行了。 她能这么闲着站在这看他们干活，还得感谢那马嫂子的神来一笔。 而地里干活的村人们也巴不得这些外来户就在畦径上看着，可别下来干活，都留着给他们干就好了。地就这么大，别人干多一点，他们就只能干少一点，干少一点就代表自家挣得比别人少。 等她们走到草堆前，富、吉、贵三人正忙着检查测量他们上交的分量足不足，李正荣在一旁帮忙检查有没有杂草杂果，等四人的检查都过关了，才给李正如报名谁上交的品种和数量，五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三个大人站在李正如身后，看李正如手上摊开本小册子，前面每报一个人，她就拿着笔对着册子上的表格，在不同的表格画上一横一竖。 骆梅和李家雪是逃难这一路才开始学几个字的，自然是看不出李正如写了很多错别字。 何夏柳看了一会，眉头直皱。 她闺女用表格登记画正字记录，这法子不错，可是，她怎么看着好些个字她都不认识呢。 她不认识的字但她闺女写出来了，那必然就是闺女写错字了。 站在后面看一会，虽然错字有些多，但是看阿如登记的熟练度，至少她自己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几个小孩忙了一会，总算能闲下来和阿母小姑打招呼。 地上的堆着的草和果子都已不少，何夏柳将准备说教阿如的话咽了下去，先将草和果子装上牛车上，运回去再说。 李正吉倒是看到阿母刚才站在阿如身后看了半天，也走到李正如身旁，看了一下她本子上记的东西，没感觉有什么奇怪之处，要说奇怪，就是阿如这字错得有点多，可是，他看阿荣做的那个笔记，才如天书一般，他们几个有事没事就研究拿起阿荣的本子，研究那写的都是什么，阿如写的有些字虽然缺胳膊少腿的，但至少方方正正看起来有字的模样。 李正如也觉得奇怪，怎么个个都围着她看，她看了看手上的册子，自己记的这些东西，也就表格可能大家少用一点，但也不至于都要过来看，还看这么久吧。 骆梅和何夏柳两妯娌将草和果子拉回到院子时，何秀才正坐在院子里拿着本书在看。骆梅见何秀才这样子就想起阿如拿着本子登记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笑，用手肘撞了一下何夏柳。 “还别说，阿如现在倒是有几分你阿父的样子。” 何夏柳看看阿父，再想想阿如那半本子的错字，阿如居然连一些常见的字都会写错，她这两天都听阿父夸阿如聪明，说阿如认识很多字，《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等等这些书，都会看会读。 可是也今日看阿如写的那些字，阿父现在说话不能信，太宠阿如了，哪里认识了，不都是在写白字吗。 将牛车上的草和果子都卸完之后，何夏柳也过去跟何秀才说阿如不认字的事情，说她登记的那个本子，错字连篇。 “阿如才五岁，五岁能认出字就不错了，写几个白字有什么奇怪，其他字她不是还会写了吗。” 何秀才觉得阿柳对阿如太严格了。 那么一点人儿，会写字就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何夏柳张张嘴，这些日子，她不知不觉间都将阿如当小大人看了，转念一想，阿如还有仙人教，在被仙人教了那么多的情况下，还写那么多白字，不行，还是得让阿如多练练字。 第131章 练字 李正如没想过，因为自己的登记时写的简体字，会被阿母认为她写白字，还要她趁早纠正过来。 从农田里忙完回来，阿兄阿姐他们都在玩耍，而她得到的是阿母的考试。 捧着本《千字文》，在何夏柳的注视下，李正如将册子的内容全都读了一遍。 大家都夸阿如厉害了，会这么多字，而何夏柳则不解地问。 “你都认得这些字，那怎么我看你那本子上的字，写那么多白字。” 呃…… 她就说，今日是怎么了。 “看着这些字我认识，但写的时候我不记得了……” “那就是学得不牢固，这两本书，你选一本，先将里面的字都练得会写了。” 何夏柳觉得这样不行，不会写那不还是不认字。 李正如抬头看看何夏柳，又低头看看她手上的那两本书，又看看家里其他人，阿爷和阿父他们见她看过去，就立马抬头的、低头的、转头的，就是躲开她的目光，唯有阿奶见她看过来，帮忙说话。 “行了，她才多大的人儿，你听听，这两本书里的字她都认识了，只是还不会写而已，我家阿如真的是太厉害了。” “阿母，你就惯着她，得让她多按照正确的字写。她那错字写多了就很难再改过来了。” 这话，其实还真说对了。 就如李正如本子上写的一些名字，有一些字她的确是想不起繁体的笔画，但有一些字比如红字，繁体也就是偏旁部首有差异需要写成红，这种差异李正如还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让她写，她也是要转换一下，可现在她也还没那个转换的意识。 何夏柳见阿如呆怔住。 “阿母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你就说阿母说得对不对，就像这几个字，你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写呢？还是懒呢？” 李正如看向阿母指的字，果然就有红字。 按何夏柳的想法，这些字的结构都写出来了，肯定是知道怎么写的。但是那糸字旁一看就是写的时候发懒，直接一横就过去了。 李正如没法辩解，她说那是简体字，简体字将糸简化成纟了，也没人知道简体字是什么呀，在这个时代，她写的就是错字。 她还是不要辩解和挣扎了，乖乖地拿起本千字文，开始练字之路。 杨老太看阿如垂头丧气的模样，可心疼坏了。 “阿如又不用考功名，她还这么小，你那么严厉干嘛。写错字咱就慢慢学嘛，家里又不用阿如写字挣钱养家，你这做人阿母的，可真狠心。” 说完就拉起李正如。 “乖哈，咱阿如最厉害了最聪明了，今日忙了一天了，肯定又累又饿了，那字咱明天再写，走，阿奶给你藏了好吃的……” 一边安慰李正如一边牵起李正如就往里屋走进去。 富贵荣华都觉得小婶子太严厉了。 特别是李正荣，摸了摸自己衣服里的小本子，四妹的那些字写得端端正正的都被小婶子这么严肃对待，幸亏她阿母不识字，她笔记本写的那些字，阿兄阿姐们全都说看不懂她写的，要是小婶子是她阿母，看她写的那些字，不得气疯了。 就连吉星高照都被阿母突然的这严厉吓到了，李正吉甚至在猜测，是不是阿如做了什么，惹阿母生气让阿母借题发挥，阿如才这么点人，会写字就很厉害了，他没记错的话，即便是他，也是到六岁阿母才开始给他启蒙教他识字。 虽然大家都觉得何夏柳太严厉了，但李正如还是提起笔开始了练字之路。 当然其他人觉得阿如这是在努力认字识字，而李正如知道，自己这是在熟悉繁体字，并且练习毛笔字。 毕竟毛笔字的握笔和发力与硬笔还是不一样的，李正如以前也曾经想学学书法练练字，但闲下来时，不是追剧就是玩游戏，要不就是看小说刷视频，对着电脑端着手机，时间刷地一下就过去了。 练字这种事情总是在她看到别人写了一手漂亮的字时候会冒出来，然后就没然后了。 想不到，她居然会来到这么一个时空，那，练字，走起来。 练字的步骤教程，曾经她也刷过许多次，也云监督观看过别人是怎么练字的。 字帖，她连字都还没学完，问字帖似乎奇怪了些。 翻了翻手中的《千字文》，这时空，其实已经有雕刻印刷了，但她手上的这本《千字文》，很明显，并不是印刷的而是抄的。 看这稚嫩的字，估计是阿兄或阿姐刚识字时抄的。 一问，果然是。 李正如眼珠一转，就问谁的字最好看。 “阿母的字。” 李正星说，她觉得阿母的字十分的秀气，好看极了。 “当然是毑公的字好看。” 李正吉反对，在他看来阿母的字太过秀气，还是毑公的字大气。 “我觉得阿显哥的字也不错。” 李正贵认真地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正富问，他还以为阿如会生小婶子的气，毕竟，她还小，写错几个字很正常，而且，这段时日，她可是家里几个大人的心尖肉，他发现，就连自家的阿父阿母都偏疼阿如几分。 “练字呀。这本书是你们抄的？既然要练字，当然要找个最好看的字照着练。” 这话没毛病。 然后李正如就将自己的需求跟阿母和毑公说了，这一次，得到两个大人的赞同，何秀才还不知道从哪里，真的就找出了一本他以前抄的《千字文》出来。 何秀才还觉得阿柳对阿如的要求太过严厉，可是看阿如不觉得，还想照着他的字模仿着写字练习，他也心里甚是宽慰。 阿如这么小的人儿，十分的聪明，却能不骄不躁，让他再次惋惜阿如不是男娃。 晚上李正如在油灯下看着她新拿回的《千字文》，果然字如其人，何秀才的字，笔力劲挺，却又是刚中带柔，十分的俊雅。 李正星进来就看见阿如端着毑公的《千字文》在那看，这本《千字文》据说是毑公抄了这么多抄得最好的，抄的时候毫无顿挫，无墨点，以前还听阿君说过，二哥想要这本《千字文》，但大哥霸占着不给，现在倒是到了阿如手里，心底也对毑公竟如此疼阿如暗稀罕。 又坐到阿如对面，也拿起那本《华夏建筑》的书也在那翻看。 虽然阿奶说不能让别人看见这本书，但却又在阿如还在的时候，督促她多熟悉一下书里的图片，还说，阿如不算别人，自那她就知道，阿奶和阿如之间好像有许多的秘密。 昏黄的灯光下，李正如揉揉发酸的眼，这油灯真的不好用，太暗了，也不知道用多了油灯会不会近视，在这古代近视是不是就是半瞎子了？ 抬头一看，就看着阿姐看那本建筑的书看得入迷，就想起，已经开通了许久一直都没来得及看的教材。 现在她和大姐一间房住，不就刚好可以让大姐抄书，这么想李正如就跳下去，往外间去找杨老太。 “阿奶，你说现在让阿姐开始抄那仙人的课本好不好？” “可以呀。” 杨老太对阿如现在是言听计从，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乖孙。 “那，你等等，我进去拿本课本出来。” 李正如交代完就进入空间到桃源学校里拿了一本《数学》教材出来。 虽然知道阿兄阿姐们都要学《九章算术》，但她还是觉得家里的兄弟姐妹如果按照数学教材学习，可以由浅入深，由易入难，能够更系统地学习数学这门学科，还能更好地激发思维活力，锻炼思维逻辑能力。 万一，家里的哪个阿兄或阿姐对数学特别有天分，开创一个这时代的数学世界也不一定呢。 等李正如将数学这本教材拿出来的时候，杨老太也翻出了之前阿如给她的字典。 有了给李正星仙人书册这经验，这次，杨老太依然不解释，只是让阿星将这本书抄一下，当然，这书里的字和我们的字不一样，所以她又将字典给阿星，让她不认识的字，就翻一下这本书，变成我们认识的字抄下来。 李正星非常的懵，在恍惚间，翻看了一下手里被阿奶塞过来的书，里面的字，有那么几个似曾相识，这不就是阿如写的那些错字。 李正如嘿嘿直笑，学着阿奶，也不解释，翻开字典教大姐怎么通过偏旁查字。 杨老太看着阿如教阿星怎么用那和砖石一般厚重的字典，满脸的欣喜，夸完阿如可真聪明，阿如真厉害的话后，又交代阿星，不要让别人看见了，要是有什么不明白就问阿如。 最后还让阿星平时将那书给阿如收起来，每次抄之前问阿如，让阿如给她拿书出来。 等杨老太出去之后，李正星才拉住阿如。 “四妹，你怎么会懂得用这本书的？这本书有什么奇妙之处，要放你这里？为什么要给你收好？” “我不能说，阿奶说了，不能告诉别人的。等以后阿奶说可以告诉你了，我才能说。” 这要怎么解释，这些书本来就是她拿出来的，还是搬杨老太出来好使，而且这教材只要离她约五米就自动回收，她也觉得麻烦得很，但没办法呀，有了阿奶的交代，她也算是有借口，每天再拿出来给阿姐抄录。 “阿奶都将书给我看了，又让我抄，还不能告诉我吗？” “是呀，可是阿奶没说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懂得用这书的呀。” 不管，反正推给杨老太就行了。 李正星磨了一阵，还是没让李正如松口。 “阿星，阿奶不让说，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等以后阿奶说能说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李正如被大姐盘问得没办法，睁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李正星，一脸的无辜和无奈，全身上下都写着，大姐，我不敢违逆阿奶的话，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看着四妹眨巴着一双委屈巴巴的大眼，瘪着嘴，好像十分为难又可怜的样子，李正星能怎么办，她知道四妹这是装的，可是既然阿奶真不让四妹说，那四妹听阿奶的话，也不能怪四妹。 伸手虎摸了一下阿如的小脑袋，细软的头发在她的手心滑落，让她心生一丝玩意，又将李正如拉过来，双手在她那鼓囊囊的脸蛋揉捏了一会才松开。 李正如就这么被自家的大姐像揉面团一样，玩了一会，这次不用她装了，她真的被大姐揉捏得双眼湿漉漉的。 哼，就会欺负我人小。 看着四妹那两眼汪汪气鼓鼓的模样，李正星被逗笑了，心底的那被瞒着的不悦之感才消散一些，将阿如抱到对面，给她塞上《千字文》。 “好了，不跟你玩了，你继续看千字文，我看看要怎么抄这本书。” 两人坐在桌椅，李正如看着大姐将数学这本书翻开，又将字典摊开，忙凑上去，让大姐略过简介那些，从课本里的内容抄起。 在抄写之前，还给阿姐说了1～10对应的是一至十。 低年级的课本，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兴趣，用了大量的图案，李正如提醒，这些图片，可以简化，阿姐你觉得怎么容易画就怎么画，也不一定要按照这书里的图片画，比如，这里，这书里画的这三个一样的图案，只是为了让学生学会三这个数，你也可以随便用个圆圈之类的图形代替的。 李正星此时已经不觉得阿如太小，什么都不懂，阿奶都说了，这书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阿如，就是不知道阿如怎么会一下子懂得这么多。 既然阿如不肯说，那她就暂时不问，以后她肯定能找到答案的。 刚开始抄书，有许多的问题，但也幸好，这是本数学教材，文字还算是少的，而图片，也被李正如在一旁提醒，这张图可以不画的，这张图片是什么意思，可能用其他更简单的图案替代。 当然对于李正星来说，这本书里的图案比文字内容更让她感兴趣。 这本书里的图片，许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人物的画法也很奇怪，虽然阿如说可以用其他图案替代，但李正星还是照着书里的图片，慢慢描了起来。 第132章 有贼 随着李家他们房子建造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也有人注意到最近桃村这边似乎很热闹，官道上不断人车队往桃村那边拉砖石陶管。 有心人便留意打听了一下，便听说了，好像桃村那边来了几户外来户，估计是那些外来户买的砖石陶管。 能买得起砖石陶管的必然是大户人家。 这晚，李正如睡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之间感觉就感觉好像有人站在旁边，她现在和大姐李正星一起睡，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大姐起夜。 又等了一会，好像并没有听见大姐喊阿奶起床的声音，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还没还来得及多想，一阵窸窸窣窣的翻书声音传过来，这是有老鼠？ 但很快，李正如就发现了在床边上，大姐睡得正熟，一只腿还搭到她的腿上。 而床头外，伴随着翻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细微的喘气声。 那这是有人在屋内翻找东西，李正如瞬间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只觉得浑身发冷，这是家里进贼了。 她大脑急速地飞转着，她这屋里好像是放了几个箱子，她知道有一箱是纸墨笔，一箱是一些她和阿姐的衣服，其他几箱她还真没注意到是什么，无外乎就是将军府送的那些什么布料之类的，至于银钱，她也没注意阿奶放到哪里了。 那现在她是继续装睡，等小偷翻找不到有银钱自然会出去了呢，还是她要大喊抓贼呢？ 也不知道这小偷有没有拿刀之类的凶器？自己喊抓贼会不会被灭口。 各种想法和后果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她突然想起压在枕头下的袖弩，强作镇定，翻了个身，一只手放在枕头底下。 听见李正如的翻身发出的声音也是吓到了在屋里翻找值钱物件的小偷，小偷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确认床上的人并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才又继续翻找。 已经侧过身来的李正如，眼微微张开，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暗夜，在黑夜中，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在床边上翻着摞叠在地上的箱子。 最上面的箱子一个装的是她们姐妹俩衣服，一个装的是纸笔，而那人此时已经将放纸笔的箱子盖上，转而去翻衣服，银钱这东西，很多人家喜欢放在衣服底下。 李正如观察了一会那在翻找东西的小偷，也没有看见反光的武器，心中大定。 用手指偷偷将袖弩的开关拨开，一下就坐了起来，大声喊道进贼了，进贼了。 那小偷也是被李正如这猛地坐起来，和小儿尖刺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要扑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正如手上的袖弩已经对准那小偷，嗖，嗖，嗖的，弩里的针已经发射出去。 在襄州府里，伍于归再次将袖弩做了一个升级，用绣针代替了竹签。 杀伤力自然也得到了一个跨越式的提升。 这小偷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不幸的他是第一个体验到长级后的威力，袖针发出，就打中了他肩，他中了一针，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楚，头上又中了一针，他痛得抬起头来挡，接下来两针都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幸运的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及时用手挡住了头部，避开了几针头部的攻击，也没被刺中眼睛。 在李正如的呼喊声中和小偷被刺中发出惨叫声中，李正星也被惊醒，她被吓得猛地坐了起来，幸亏此时李正如袖弩里的针已经发射完了。 李正星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比头脑反应要快多了，直接搬起石枕拼命砸向就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虽然李正星也不大，还没满十岁，但是石枕哪怕是套上了块布，那也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那小偷刚被针刺得生疼，蹲了下去，又被石头迎头砸来，痛得更是大喊，疼，救命呀，再也不敢了。 外间的李老头杨老太也被惊醒了，李老头拿起枕头就冲进来，杨老太在后面点起灯火。 映着灯光，一个男人满头满脸的血，正抱头痛嚎着。 而感觉到眼前一片红光，不再是一片黑暗，那男人也抬起头，透过血光，只见床上坐着的是两个小女娃。 他居然是被两女娃暗算的？不敢置信又十分地惊惧，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想要站起来，又迎来李老头手上的枕头。 被拍得头都要裂开了又痛又昏，缓缓地倒下。 恍惚间看见，从外间进来了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婆子。 这屋里李正如和李正星的惊叫声和后面男人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的清晰和刺耳。 也惊得其他屋的人和左邻右舍全都起来了。 左邻右舍自然是何秀才、阿三和伍于归他们。 他们人多，一个院子住不下，又为了方便，将这一排的院子都租了下来。 其实也是四院子而已，原本只租了三个院子，后来苏元元师徒的到来，又将最后一个院子租了下来。 阿三自然也是搬到苏元元他们那个院子。 阿三职责就是要护好主子的安全，虽然太尉爷是武将，看起来不需要他的保护，但是既然三公子在这，那保护好三公子就自然是他的任务。 李正如的第一声喊抓贼，阿三就惊醒了，很快他就确认是李家那两个女娃在尖叫，随着尖叫声又传来男人的惨叫声，这就是贼人被伤了。 阿三很快就起来，跃到院墙上，就看见，在李家那院子外面，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在听见屋里不停地传出惨叫声，知道事情不妙，弯着腰慢慢地往外挪走，挪走了几步，见屋里没人出来后，连忙跑了起来。 和阿三一样醒觉的，还有伍于归。 伍于归是听见惊呼声后安抚住李家雪就冲了出来，正好撞见那想要逃走的黑影。 那黑影见有人出来了，更是吓得跑得更快了。 阿三站在院墙上，叫住了伍于归，让伍于归快去看那屋里发生什么事，他去追贼人。 说完，就跳下朝那黑影追去，快追上的时候，一个跳跃，双腿直接就朝那黑影踢了过去。 随着双腿踢出去和空气摩擦出嗖嗖的风声，那黑影应声而倒。 此时，其他人也已经点了灯，出来看怎么了，就瞧见阿三那英勇的扫堂姿势。 等大家都聚集到李家院子里，大家也看见屋内那贼人的惨样。 脸上手臂上身子上还扎着绣花针，细小的绣花针此时在灯火的映照下，随着男人的抖动，闪闪发亮。 而让男人最受伤的，还是他的头和眼角都被李正星的石枕拍得裂开了，才让他血流满面。 当然，最后让他晕倒的，是李老头又往他头上一拍，大男人的力度和小女孩的力度完全不一样，李老头的那一拍，让他直接就昏死过去。 其他人都忙着查看和安抚李正如和李正星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吓到了。 苏元元和他师傅则是检查那男人身上的绣花针，有几针已经完全刺破皮肉扎到骨头上。 被阿三带回来的守在院子外望风的男人，已经被同伙的惨状吓得瑟瑟发抖，他是不是该庆幸，在分工时，自己争不过，在外面望风。 在阿三将人踢倒后，贼人求饶的声音，也将村里的几户住得离他们近的人家惊醒了。 听到陌生的求饶声，被惊醒的村民们第一反应是，真有漏网的山贼，那些山贼又回来了！都吓得胆战心惊地缩在床上发抖。 好一会，似乎又没有其他动静了，隐隐约约之间，听见那些外来户的声音，才有胆子大一点的，坐起来，披着衣服，起床悄悄打开门看是怎么回事。 黑夜中，万籁寂静。 一切已经归于平静。 村民才走出院子，发现那些外来户已经点起了灯，也不敢直接过去，忙朝村长家去。 等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急匆匆地赶到时，大家也被那贼人的惨状吓到了。 在得知那贼人先是被李正星拿着石枕拍了几下，最后是被李老头拍昏死过去的，大家看向李家人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特别是看李正星那还一脸稚气的脸，这些外来户这么厉害，连小女娃都能这么凶残，拍倒那么大个的一个大男人。 又看向另外一个已经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贼人。 此时的贼人十分的老实，他进来后还看见了同伴身上还扎着几根针。 又看见那穿着道服的一老一少，在问一个丁点大的小女娃。 “这都是你射的？你发射的时候有多远？怎么发射的？” 在那小女娃一阵比画中，那老道士还十分的惋惜。 “要是你的能射得准一点，说不准可以射瞎他，甚至可以一箭毙命。” 道士不应该是慈悲为怀的吗？怎么这个老道士的语气听起来，视人命如草芥。 而且，这小女娃这么一点人，却有如此要命的武器，听那两人说，那针都扎入骨了。 这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连小女娃都如此的凶狠残忍。 他平日就是干一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可从来都没伤过人。 此时的贼人，只觉得自己这是入了虎穴，羊入狼口。 在看到村长和其他村民后，发现那村长和后来进来的人明显也被这惨状吓了一跳，才惊觉自己有救了，这条村还有正常人，不全是这些冷酷无情的家伙。 忙朝村长这边扭动着身躯，嘴里都塞了烂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家看向这扭动的贼人，也不理他，先跟村长说了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阿三才将那贼人拉到村长面前，将他扯起来，又一脚踢向贼人的膝盖窝，贼人扑通地一下重重地跪在大家面前，地面都被砸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又将他嘴里的烂布扯掉。 “我知道错了，饶命呀……” 贼人扑通扑通地直磕头，这些人太残暴了，他就只想偷点东西，并不想因此而丢了性命。 在村长的细问之下，得知，这小贼和晕死在一旁的贼人都附近村的，这些日子桃村的热闹自然是瞒不过其他村，他们是在看见了几次送砖石后。 就寻思着这桃村的人发财了，能买得起砖石，就想偷点银钱。 他们在桃村的山脚下探听观察了一天，知道这砖石是桃村来了几户外来户，又发现这些外来户单独住这一排院子，和村里的其他人并不住一起，才放心进屋偷窃。 “村长，我们真的只是想偷点值钱的，并不是要害命……” 贼人交代完后，又是拼命求饶。 在村长还没到之前，阿三就已经将两人的身上都搜了一遍，的确是没发现武器。 那贼人此时已经将村长他们当救命草，他是怕极了这些外来户，在他眼里，这些外来户才是穷凶极恶的贼人。 牛村长十分的为难，他既惊讶于这些外来户竟如此的厉害，又觉得这两个小贼只是想偷东西不是多大的罪，但这两小贼犯在这些外来户手上，这些外来户可是和梁将军有关系的，那他要怎么办？ 还是那老道士见村长十分为难的样子。 “牛村长，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你们会怎么处置？” 牛村长刚想说抓到就夺回被偷的东西再打一顿，然后就看到躺在那还在流血的昏迷不醒的贼人，吞了吞口水，又看向还在拼命向他求饶的贼人，突然灵光一闪，又十分艰难地开口。 “要不，我们通知他们村的村长，让他们村的村长过来处置。” …… 大家都没想到村长还有如此的急智。 也行。 反正他们现在也是毫发无伤，就将人交给牛村长，阿三还很好心地提示，受伤的那个头上被开了好几道，你们要快点给他包扎止血，别让他失血过多死了。 牛村长带着村民恍恍惚惚地听阿三的建议，手忙脚乱地给地上的那贼人包住脑袋，又将一个还在昏迷的一个被捆得像粽子的贼人都是带到祠堂关好。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微亮。 看着已经渐白的天边，被晨间的冷风吹得脑袋清醒几分，牛村长安排人到隔壁村去通知人过来领人。 第133章 锻炼 两个贼人让村长和村民们带走后，李家这里大家还不散去，都聚在一起。 苏元元师徒在和伍于归讨论那个袖弩，他们第一次见这袖弩，还只能单发，用的也是竹签，这次再见，伍于归已经将袖弩升级成连发的，甚至还改用绣花针，威力大增。 富、吉、贵缠着阿三问他那一腿的功夫是怎么练的。 李正如则拿起已经染血的石枕，她之前还说阿姐怎么要用这么硬的石枕，磕得头不痛吗？结果今晚还真是这石枕立了功，所以古代这石枕在另外一个用处是不是用来当一件称手的武器？ 而何秀才两口子则安慰着李老头两口子，每次遇到事情都能化险为夷，这是有大福气的。又叮嘱何夏柳这几日不要再说阿如了，阿如这刚被吓着，要她这几日对阿如好一点。 何夏柳看着，正拿染血的石枕，左摆摆右甩甩的阿如，满脸的好奇和跃跃欲试，哪有被吓到的痕迹。 课堂内，荣、华、高、照、何子君等一众小孩才知道，昨晚居然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又得知大姐和阿如先将贼人打伤的，也都很兴奋地围着李正星和李正如，让她们不断地讲述打倒贼人的过程。 其他的同学也才知道，这么小的女娃就能将贼人制服，虽然李正如一再强调，最后是她阿爷用石枕将那贼人拍昏死过去的，但是大家还是都觉得这两小女娃，看起来娇娇嫩嫩，这么可爱，居然那么的凶残。 “你们不怕吗？”牛建花问。 “怕呀，就是怕，我们才要打倒他呀。” 李正如回答道，她也已经知道，这个小女孩，是她阿母从山上带下来的。 在村学里读书的这些孩子们，其实也有各自的小团体的，最普遍的就是以家为单位，像他们何家李家，肯定是一起玩的，像金家也是一起玩的，村长家的几个其实也是一起玩，但又隐隐地排斥着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则和另外一个女孩一起玩。至于村里其他的孩子面上不说，但也是都不太搭理她们两个，虽然不至于说欺负，但也有点冷漠相对的感觉。 后来，还是金家的小孩告诉她，那两个是从山上下来的。 从山上下来？ 他们阿母以前被抓上山，后来被领回来了。 此时，李家何家的小孩们才明白，从山上下来是什么意思，后来回到家中，小孩们和大人们说起，又问，那些山贼都没生有男娃吗？怎么村里的都是女娃？ 阿三才给大家解释了当初的情况。 阿三还说，这些女娃在山上也是很可怜的，被山贼打，被兄弟打…… 简而言之，在山贼窝里，年轻力壮的山贼是食物链的顶端，然后就是半大的小子，接下来就是妇人，最后才是女娃。 在那山上，如果妇人都不护着女娃，那女娃则可能承受山贼、小子和妇人所有人的拳打踢。 “万一打不过的话，那不是会被打得更厉害吗？” 这话像是在问李正如，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不试试怎么知道打不过呢？打不过就再找机会跑呀，你们说是不是。” 虽然很同情牛建花们悲惨的遭遇，但这种事情其实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的，大家的境遇不一样。但像他们逃难时遇上危险后，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尽量不拖后腿。 李家的这些小孩们全都参加过童子队的训练，当时的主题就是我们要锻炼好体力，遇上危险，哪怕打不过，也要尽力想办法逃跑。 一致全都赞同李正如的话。 见牛建花还茫然地看着他们，何子君指着李正华。 “你看，阿华还很小吧。” 牛建花看着正睁着懵懂的大腿看着他们的李正华。 是很小，听他们说，全班就她最小了，还没满五岁。 “在逃难的时候她将歹徒刺瞎眼了……” 这话一出，不止牛建花听得睁大了眼，就连其他旁听的，都看向李正华。 “怎么可能？” 没有人信。 “嘿嘿，那是误打误撞的……” 李正如忙接过话，止住家里几个小孩们的炫耀，她怕再说下去，就要将袖弩拿出来了。 袖弩这东西，她并不想被同学们知道，这要是被同学们当成玩具，万一哪个被误伤了，那不得找他们家的麻烦。 其他几个一听阿如的语气，就知道阿如不高兴了。 现在李家的几个小孩子们，都莫名的非常一致，都不敢招惹阿如。大的几个是知道家里大人们都偏疼阿如，小的几个则是逃难这一路上被管教得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阿如声音一沉，就是不高兴，他们就要乖乖听话。 “我们人小，当然不能和大人们硬碰硬，遇上危险，手上要是没有合用的工具，还是能跑就跑，保住小命最要紧。” 最后李正如做了个总结，他们和桃村的这些同学还不熟，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存有坏心思的，自家的保命武器没必要公之于众。 “对，对，打不过就跑。” 众小孩非常一致地点头，他们那一路，不就一直在练习怎么样能跑得更快。 经过这次进贼事件，大家也发现阿三的武功了得，特别是富、吉、贵几个男娃，看阿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崇拜。 不仅几个男娃，就是李正如也在想着那晚阿三几个招式就将贼人追上并打败抓回来。 在现代，到处都是摄像头，治安也很好，遇上危险的概率就大幅下降，而且还有各种防狼工具，虽然也有人学防身术，但并不普及。 而在这个时空，哪怕是大男人，出门在外最好还是找伴同行，杀人越货这事是经常发生的。荒山野岭的，遇上歹徒遇害了也很难被发现，就算最后有幸被人发现了，大部分也只能当无名尸处理了，而远方的家人们从此只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然他们现在人手一个袖弩，也通过实践证明，这袖弩十分好用，可是袖弩再好用，弩里的针也就几根，哪怕是每人再随身携带个针囊，也还是需要换不是，如果能跟阿三学会一些招式，即便不能像武侠影视剧里那样飞檐走壁，也能在危险来临时多一份防身技能。 于是，在几个娃儿的统一思想和意见之后，找上了阿三，希望能请阿三做他们的武术先生教他们武功。 阿三也没想到这些娃儿居然能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但没有主公的同意，他这身武艺招式是不能随便传给他人的。 几个小孩不知道阿三的主公是谁，但知道苏元元也算是阿三的小主子，几人便跑去问苏元元。 有事求人，大抵都是十分谄媚的，就像现在李家小孩们。 李家的几个小孩，富、吉、贵三个大的拿出弹弓给苏元元，说教他怎么瞄准，高照两兄妹问苏元元喜欢吃什么，他们去给他拿，等李正如练完字出来，苏元元正被阿兄阿姐围着转，而苏元元虽心有疑虑，但他们不说，那他就不问，玩得十分快活。 李正如拉住从身边经过的李正高。 “四哥，你们问过他了没？” “还没……我们是想他玩高兴了再问……” “他现在不就玩得很开心吗？” 李正如有理由怀疑，自家的几个哥哥是自己玩开心把事情忘了。 最早看见李正如过来的李正高已经端正了神态，跟在阿如后面，不再像刚才那样玩闹疯跑。 在那玩闹着的几人也看见了李正如和李正高，大家终于想起，要和苏元元商量阿三的事，李正贵拉了拉苏元元的衣摆，让他站住。 李正富清了清嗓子。 “苏元元，我们是有事情想问问你。” 苏元元挑挑眉，他就说嘛，今日这些人怎么这么热情，围着他转呢，原来是有事相求。 “你也知道我们家进贼人的事，我们看阿三抓那贼人，身手厉害得很，就想让阿三教我们几招，但阿三说，要主公同意了才行。我们也不知道他主公是谁啊，但阿三是苏田田让他留下的，你是苏田田他三哥，想必阿三也是听你话的。我们就想问问，能不能让阿三教我们几招功夫。” “你们怎么想起要学武艺？就因为那晚阿三抓了贼人？” “你也知道的，我们是逃难过来的，这一路上遇到过好几次贼人。你看，这些弹弓，袖弩都是逃难时为了防身做出来的，虽然这些东西也很好用，但万一石子和袖针用完，那不就危险了？我们看阿三身手那么厉害，就想着跟他学点功夫，哪怕打不赢，也能抵抗一会寻到机会跑掉脱身呀。” “可是，这武艺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到的。” “那也不怕呀，阿三能教多少我们就学多少嘛，我们又不是说现在就要学会了，可以先学着，有个基础，哪怕阿三跟你们回去了，以后我们也能自己摸索呀。” “行吧……” 苏元元看着几人，他在心底算了一下，阿三能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现在早已入冬。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年间了，小姨肯定会让他们回将军府过年的，到时阿三肯定也要跟着回去了，按这时间算，阿三都还没开始教招式，就要离开了。 得到三公子的首肯，阿三也没有借口了，便和小孩们商定，每日提前一时辰起床集合。 刚开始练习是十分枯燥的，跑步扎马步等都是又累又枯燥的项目，特别是扎马步，那是十分枯燥得很。 练了两日富、吉、贵他们就缠着阿三，要练招式，却被阿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练武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不能急于求成。 “那这扎马步，我们要练多久呀？” 小孩们活泼好动，都觉得这马步又累又乏味，他们从不知道，看似十分简单的动作，竟会如此酸痛。 扎马步，刚扎还觉得很简单，但半炷香过后，就开始腿打颤，腰酸背痛。 阿三平时和大家相处，都是笑嘻嘻地很快就和李家上下打成一片，可变成了教练教他们武艺之后，肃起一张脸，倒是多了分教头的严肃。 让他们扎马步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哪个想站直休息，直接一脚过来。 当然，阿三也会控制住力度，毕竟，这些娃们也不是真的就拜他为师了，按三公子的意思，就是这段时间给他们练练。 “少则一个月，多则……嘿嘿……” 苏元元也是一大早爬起来，看这些人的笑话。 众小孩看向苏元元，眼光有些不善。 “嘿～扎马步是练武的基本功，就像你们建房子打地基一样，这马步扎得好，才能练好武功，否则就是花拳绣腿，空有姿势没有一点威力。” 苏元元忙解释，他虽然是来看大家的丑样，但，习武本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都说练武先站三年桩嘛。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在你们离开前，我们不会一直就在练扎马步吧？” 李正如突然想起来，阿三是被苏田田留下的，那么苏元元离开时也可以将阿三带走。 苏元元师徒两人都没想到，竟然是李家这小女娃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 “嘿嘿，这就不知道了……” 他们也还没确定什么时候离开。 “不能先教我们一招半式吗？” 一听到阿三可能会很快离开，富、吉、贵他们就有些急，他们是想学几招，而不是一直在扎马步。 而李正如则已经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站在旁边看他们的伍于归。 这个小姑父他阿父好像被征参过军，且看这体格，也好像练过的样子。 “那能让我们小姑父学几招吗？这样，以后你们离开了，姑父也可以继续教我们。” 阿三和苏元元他们看向不远处的伍于归，还别说，伍于归这身板，倒是像练过的一样。 连苏元元他师傅打量了一下伍于归，也来了兴趣。 “你练过武？” “没练过。” “那……会打架吗？” …… 打架还用会吗？ 大家都看向苏元元他师傅，打架还需要学？ “阿三，你去和他打一架。” 苏元元他师傅也不解释。 阿三自然是知道太尉爷是什么意思，一跃而起，扑向伍于归。 第134章 人多力量大 伍于归并不想打架，见阿三扑过来，忙往旁边躲，可阿三哪会罢休，一个扫堂腿扫过去，伍于归也是个眼明手捷，体快身轻的，抬手抓住阿三的腿，将阿三往后一推，身子往旁边躲开，并想跑走。 见伍于归居然还真能挡住他，阿三也来兴趣，一跳而起，免于被推倒，又朝伍于归扑过去。 就这么一追一躲，最后两人还要扭打在一起。 小孩们都看呆了，他们还真不知道，原来小姑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早知道小姑父这么厉害，还用求阿三教他们吗？他们这次倒是舍近求远了。 你师父是不是道长呀？怎么还教唆人打架了？ 李正如很是怀疑地问苏元元。 “小娃娃，谁说道士就不打架了？” 李正如的声音并不小，站一旁看着已经捆打在一起的太尉爷笑呵呵地问。 “出家人，慈悲为怀……” “呵呵，那你可知，哪怕是僧人也有武僧。而道士更是要修习各种道法。这道法自然不能闭门造车，也要时常与其他人论经相互切磋才能各自得到增长……” 打架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李正如也听喔了嘴，也乐了，这就是欺她年纪小，没见识。 也不反驳，她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已经确定，他不是什么正经道士，还能使唤阿三，她才不信他只是苏元元的师傅，虽然继续看还在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腿的两人。 见小女娃先是张着嘴明显很惊讶，后又撇撇嘴，看起来还是不信他呢，还想听听这小女娃会反驳他什么，却看小女娃已经别过脸看院子里还在打斗的两人。 他本觉得，这姓伍的小子，肯定没几招就败在阿三手下，却发现，姓伍的小子，出手虽然无章法，但胜在身体灵活，能躲过阿三的攻击，趁乱出手几招，也算是到位，倒是他出手的那些招式拳法比较杂乱，乱中又带点熟悉的感觉。 “可以了，停。” 听到太尉爷喊停，阿三也收住了拳脚，反倒挨了伍于归一掌。 “伍小子，你这些招式都是和谁学的啊？” “我阿父。” 伍于归不知道这老道士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喊阿三打他。 “那你阿父又是跟谁学的？” “他以前被强征，我阿父啥也不懂，在边关那看哪个厉害就偷学了几个招式……” 太尉爷才恍然大悟，难怪了，他就说这小子的拳脚毫无章法，时不时地几招又看得眼熟，原来这是集百家之所长。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除了运气好之外，也是需要一些实力的。 也不知道伍小子学他阿父的功夫学到了几分，想起之前他们打听到的伍小子他阿父在路上感染了时疫，也是心生唏嘘。 不管怎么样，伍于归也算是通过了太尉爷的考核，让阿三教他几招。 而众小孩中，又以何家兄妹最听话，练得最用功。 李家几个都觉得扎马步十分的枯燥想要学招式时，何家兄妹俩脸色煞白腿在颤抖，都还在强撑着不喊苦不喊累，也让大家都十分的讶异。 被富、吉、贵劝不要强撑的时候，何子容说，阿爷说，凡事贵在坚持，不可半途而废。 而何子君则是非常坚定地道，我要学武功，打坏人，只要我学会武功，变得很厉害之后，以后那些贼人就再也伤害不到阿爷阿奶阿兄。 看着小姑娘那坚忍的表情，何家这书香人家这是要出一名能文能武的女子呀。 “好，不错，我看好你哟～” 看着何子君的眼有些微红，想起舅舅舅母的遇害，看起来是目睹自家父母的惨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吉星高照们也全都想起舅舅舅母的事情，也心有戚戚焉，也认真起来。 富贵荣华看吉星高照们神色突然都认真了，也端正神态，沉下心来继续练。 李家小孩们的早练慢慢开始步入正途。田地里的勤工俭学也开始进入收尾阶段。 随着学生们家人的加入全都到李家他们的田地帮忙，四家的那一百多亩地上中草药很快就被挖完了。 人多力量大，不仅中草药被挖完了，就连地上的其他杂草和灌木都要被清理干净。 按说没这么快的，毕竟学生们要上课呀，勤工俭学是要下课后才能到地里干活。 但是随着村里的妇人们都带着家里闲散人员到地里帮忙之后，很快大家就意识到，谁家做得快做得多，自家的孩子就能挣到更多的工钱。 虽然那小女娃都说了，勤工俭学的工钱不高，只是帮补一下学生，让学生们学会自力更生，你们一家大小过来帮忙最后也只挣到一点点工钱而已。 这些话是李正如说的。 她看村里人那么积极地给她家干活，自然也知道他们不是学雷锋做好事，而是冲着那点勤工俭学的那丁点工钱来的。 都说是勤工俭学，哪怕是全家出动来帮他们家干活，也只会支付一开始说好的勤工俭学的工钱，她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还是丑话说到前面，她们一开始说好的是勤工俭学，可不能按外面的工钱来算。 只听那马婶子说，我知道，我这是帮我三儿干活，不是帮你们干。 马婶子没说出来的是，我更知道的是，你们这些活拢共就这么多工钱，我们家多干一点就能多挣一点，那我们家多挣一点，别人家自然就会少挣一点。 而且，她看了站在她身后的小姑和侄女，家里闲人也多，现在也没什么活干，过来帮三儿多干点就能给家里多挣一点不是。 一文钱也是钱。 很明显马婶子没说出口的话，也是村里其他人家的想法。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多挣一点是一点，都让李正如安心，他们都懂，他们是过来帮自己娃儿干活的，就想着能让自家娃儿多挣一些，让娃儿高兴一下。 李正如都听得喔了嘴，算了，她不劝了，只要他们不觉得自己的劳动力廉价，不觉得吃亏就行。 连着过去帮忙两日后，村民发现在村学上课的时候，那些外来户也有几个妇人在田里忙活着的。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聪明，直接跟骆梅何夏柳商量，也不用等娃们下课了，他们直接在这帮忙，将他们干的活记在自家的娃那里，这样可行不？ 行，怎么不行。 骆梅两妯娌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道理拒绝。 在小姑到课室门外喊她拿小册子的时候，李正如一听，得，这些村民可真是太厉害了，上赶着揽活干，生怕别家将活都干完了。 人多力量大。 人多，他们四家那一百多亩地上面的杂草和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就清理完了。 在知道他们几家的那么多的地，就这么几日，地面的杂草和灌木都清理干净了，李老头他们都不敢相信，阿如提出的勤工俭学的法子竟然如此的好用。 村里其他人听见李老头他们的感慨，倒是不以为意，他们都知道家里的婆娘带着孩子全都到这几户人的地里干活，那些地，本就是极好的良田，只是这几年荒废了长了草木。虽说丢荒了几年，但那地还是比真正的荒地要松软，除草挖树也比他们在外村开荒轻松多了。 他们搬回来后也很眼热那些地，可是村长说还不够年限，也不知道原本的人家会不会搬回来，等再过两年那些人家不回来，就算入村里再重新分配。 结果这些外来户的到来，县衙直接派衙役过来量地登记造册了。 田地里都清理干净了，骆梅她们也不用到地里干活，在家抓紧时间将收回来的野草清洗干净，又根据不同的药性作用，将野草分门别类地将有药效的枝叶根部位分出来。 又翻开笔记，并和自家小孩们确认笔记内容炮制方法后，就开始将那些草药果子，该煮的煮，该晒的晒，该炒的炒，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家里的田地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自那天赖子告诉他们田鳝可以吃，又让他阿母过来李家将田鳝处理干净，尝试过田鳝的味道后，富吉贵更是念念不忘。 那赖子也是个会吃的主，他在桃村，常被其他人嫌弃，反倒是这些外来户，即便知道他的外号之后，对他也没异样，倒是让赖子觉得这些外来户比村里的人还要亲切。 虽然年纪比富、吉、贵他们都大，但还是乐意和李家的这些小孩们玩。 此刻的赖子就带着富、贵、吉和根他们走在田地里，寻找看还有没有田鳝。 田鳝入冬后会减少活动，藏入洞里，进入休眠状态。 赖子是本地人，比起富、吉、贵他们是更有经验。 由于赖子平日里比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经验虽有但不多。 赖子带着富、吉、贵拿着棍子，戳着田地里大大小小的洞，也不管洞的大小深浅，看到有洞口就往里面戳。 于是，生活在这片田地里的小动物们遭殃了。 这片土地荒废了几年，又临近河边，下大雨时，水位上升，也曾浅浅地没过一层。 这里早已成为了陆地和浅滩动物们的乐园。 往日里，小动物们在这片土地里过得有多舒爽，今日它们就有多遭殃。 松鼠、田鼠各种鼠类动物被骚扰得吱吱叫，又实在反抗不了这些拿着棍的小子，最后只能窜到其他地方去。 又戳出几窝灰色蓝灰色甚至白色的野兔，都说兔有三穴，可是这片田地上的植被都被清理干净了，兔子们的逃窜，反而给那几个小子指明了道路，他们拿着棍，掏出弹弓，最后兔子们就没那些鼠类那么幸运，被富、吉、贵他们整锅端了，有些年轻力壮能蹦能跳的兔子在察觉到危险来临的时候，就想逃走。可是富、吉、贵他们在逃难的路上，更是日日都在练准头，功夫不负有心人，今日他们终于可以检验那些日子训练的结果。 几人更是争后恐后的，生怕目标被对方抢走了，火力全开，自然也就发生了逃走的兔子挨一石不够，还要再挨几石。 你要问不是还有那么多逃窜的各种鼠吗。可是那些鼠不好吃呀，他们也就不费那个体力去追赶各种鼠。 而兔子好吃，兔子不仅好吃，好看的兔子还可以拿回去哄妹妹们。 所以这片田地里的兔兔们，就非常不幸地被穷追猛打，几乎全数被围剿。 兔兔们不好过，那些窝在洞里冬眠的乌龟、蛇之类的一样全被棍子给戳醒了。 然后乌龟们也被装进了箩筐里。 至于刚从冬眠中被戳醒的蛇，则是非常的懵。 感受一下温度，也还没开春入夏呀，蛇们在梦乡中被暴力戳醒，也没了往日的警觉，似乎还在回神当中，很多蛇都是懒懒散散地看着这些莫名其妙弄醒它的人们。 蛇，这东西，滑溜溜的，富、吉、贵他们也觉得恶心呀，他们也怕呀，戳到蛇出洞，也不敢上前去抓，最后还是赖子带着那几个用工代费的学生们，上前去确认是不是田鳝，那蛇有没有毒，能不能吃，田鳝和没毒能吃的，都被装进箩筐里了。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被骚扰得满田地逃的更多的是洞穴里的青蛙、癞蛤蟆等等这些。 看着一蹦一蹦想要逃走的癞蛤蟆，李正富想起，天天给三妹念的那些医书，似乎记录有癞蛤蟆也能入药，忙喊着癞蛤蟆也要。 大家看看李正富，又看看在地面上蹦跳的癞蛤蟆。 如果说蛇是滑溜溜的让人触感很不好，那癞蛤蟆则从视觉到触觉全方位地攻击人类的五感。 身上那大小不同的瘰疣，就已经让许多人觉得恶心鸡皮疙瘩都起来，更别说癞蛤蟆它有毒呀。 连赖子他们都顿住了，往常他们也没抓过癞蛤蟆呀，而且他们还见过，癞蛤蟆能将水蛇毒死，可见，癞蛤蟆有毒，癞蛤蟆这毒，不用被它咬，它身上就有毒，空手抓它，会中毒的。 “你们抓这个干什么？它又不能吃，还有毒。” 赖子劝着新交的小朋友们。 第135章 摸鱼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摸鱼 其他几人也纷纷赞同，癞蛤蟆这东西，他们都觉得恶心。 看大伙都不赞同，李正富只能惋惜地看着遍地跳的癞蛤蟆，他得回去确认一下这癞蛤蟆值不值钱，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抓癞蛤蟆。 见李正富被说服放弃抓癞蛤蟆，赖子他们才轻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一开始带的筐不够，李大根就跑回去拿箩筐。 随着村民们将田地里杂草灌木都清理干净后，学生们的勤工俭学暂告一段落。 学生们下课不用再到田里干活了，可是还有几个用工代费的，还是得天天到何秀才家报到，看有什么活干的。 见到李大根回来，何子容他们才知道他们到田地里捉田鳝，自然也是带着家里的几人，也加入到捕田鳝的队伍里。 随着大家捉到的野兔、乌龟、田鳝越多，箩筐再度装满，众小孩只能先将这些成果拿回去。 在家里的大人们也惊了，他们的田里居然住着这么多小动物吗？ 田鳝、蛇这些，他们以前很少处理，骆梅他们也害怕，于是，赖子再次跑回家请他阿母出动。 赖子他老娘姓汪。 汪婆子自那日帮李家处理了那条田鳝后，自觉和李家人熟悉了，这次又被赖子再次请去处理蛇、鳝，也不推辞，知道赖子带着李家的小娃们到田里捉田鳝还夸赖子做得好。 村里人总是说她六儿懒，还总让自家的娃不要跟她家的六儿玩，免得被带坏了。 可是在她眼里，她家的六儿一点都不懒，她家的活谁干关村里那些人什么事，要她说，村里的那些人闲着不干正事，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老是嚼别人家的是非。 骆梅他们看见汪婆子过来，也是舒了一口气，那日她们可是看见了，汪婆子手起刀落，就将那田鳝的头给砍了，然后又顺着腹部一直剖到肚膛底，将腹部剖开后十分麻利地将肚里的内脏都掏出来，清洗干净后，将田鳝分成几段，还教了他们几种焖烧的方法。 汪婆子也被箩筐里的战利品吓到了，娃们居然能捕到这么多田鳝水蛇。 这是要全吃了？ 骆梅看看筐里一条条的，扭作一团不知道是蛇还是鳝的软体爬行动物，只觉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杀了吧，或者留几条，给你家和那几个学生家里都带一条回去？” 这次捕捉得多，她觉得自家没必要都留着。 而且赖子不同于那几个用工抵活的，在看到箩筐里满满一筐的时候，就让赖子拿一些回去。 赖子这两日和大嫂又发生了一些矛盾。 说来，还是因为勤工俭学闹的。 别人家都到地里帮自家孩子干活，赖子家也一样，可是赖子家有两人在村学里上学，汪婆子带着一家人过去干活时，将拔的那些草，摘的那些果子全都记到了赖子名下。 他大嫂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后，又生气了。 她和小儿小女是给她大儿干的，怎么能都算到小叔子那里去。 汪婆子则觉得，大孙子是沾了六儿的光才能进村学的。 而且，不管是记到谁的名下，最后挣到的文钱都是他们家的，大儿媳这是没事找事。 他大嫂觉得自家儿子挣的钱和小叔子挣的钱怎么能一样，完全不一样。 汪婆子就骂道，有什么不一样，最后不是都要交到我这里来，又骂大儿媳，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天挣找事。 他大嫂说不过汪婆子，只能将气撒在赖子身上，神情言语之间，多有嫌弃。 赖子不愿意回家看他大嫂的脸色，于是提出，这些田鳝水蛇让他阿母过来帮忙处理，他们今晚也留在这里一起吃。 汪婆子过来的时候，赖子就和她说了今晚要在李家一起吃。 “我家的就不拿了，留几条给那几个孩子吧。” “都留，那几个孩子今晚也留下来一起吃，你看筐里那么多，我们今晚也吃不完的，你留几条，吃完了再带一条回去。” 汪婆子一听，这李家人可真大气敞亮，倒也不再推辞，在筐里选了几条十分肥美的蛇和鳝就处理起来，还和骆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骆梅知道汪婆子家两个男人在自家宅地里干活，家里还有好几个人之后，看着那满箩筐的蛇鳝，让汪婆子家人今晚都过来一起吃。 汪婆子一开始只想着就她和六儿在李家吃，没想到李家听说家里还有人，居然让她回去叫他们都过来吃，她家可是有十口人，虽说六儿是帮忙抓了蛇鳝，可李家的娃多呀，大家均分的话，六儿也分不了两条，叫她家全家过来一起用餐，可是不仅是吃几条蛇鳝，还得要米饭呀。 见骆梅并不是开玩笑，是认真让她一家人都过来一起吃时，汪婆子心里头高兴呀，高兴之余还感叹，她让六儿进村学太对了，她六儿就是个好的，没看李家这么好的人家对她六儿这么好，这就更证明她六儿人是十不分不错，人家才另眼相看的，据她所知，连村长一家都没被邀请过来一起吃过呢。 忙让赖子回去将人都喊过来，趁现在才刚开始准备吃食，让他们都过来帮忙，既然人家都请他们一家吃饭，他们也不能白吃不是，得帮忙干点活。 赖子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全家都过来吃饭了，但还是听话回去喊了家里的阿姐嫂子和他媳妇他们。 他家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人请吃饭，当然得去，一家子就这么浩浩荡荡过来了。 去别人家吃饭，一家子这么多人，空手上门可不好，又用笸箩装上家里的青菜，端着一笸箩的青菜过去。 到了李家，才知道原来是赖子跟李家的小孩子们捕捉到很多鳝蛇，家人们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们居然还能沾上赖子的光。 汪婆子可不会让他们在那多想旁观，见人来，就安排他们，洗菜的，劈柴火的，烧火烧水的，一时之间，连骆梅他们的活都被抢了。 没摊上活的几个小孩，就在院子里帮忙递柴火，打水之类的小活。 赖子一家就这么在李家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 李正富此时也回房里去翻开笔记，发现在癞蛤蟆真的是可以入药，又寻了三妹，问当初那在将军府里大夫有没有提起过癞蛤蟆。 李正荣仔细回想一下，葛大夫并没有提起过收癞蛤蟆。 李正如刚好经过，听到两人在讨论癞蛤蟆，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他们一般用活癞蛤蟆入药，晒干炮制过的药效大减，所以才不收癞蛤蟆。 两人一听，都看向李正如，你怎么。 李正如两手一摊，我就随口这么一说，等下次去将军府，再问那葛大夫不就行了，癞蛤蟆那么多，要是他要，之后我们再让人到田里给他们捉去。 这边在讨论癞蛤蟆，在边赖子的家人们也发现了院子里晾晒的中草药，都问起这些草有什么用处。 骆梅也不瞒，说这些都是可以入药的。 赖子家人一听，纷纷赞李家人见多识广，还认识中草药。 “我们也就知道点皮毛，我们家就阿荣比较厉害，她不仅认得许多中草药，还在学把脉问诊。” “咦，阿荣是？” 赖子家人没想到，这李家家中还有郎中。 “呐，在那说话呢。” 骆梅指了指正在说话的三兄妹，又喊道。 “阿荣，过来一下。” 听到阿母的喊叫，李正荣忙跑过来。 赖子家人也没想到，骆梅嘴里的阿荣，居然是个小女孩。 “你们别看她人小，她把脉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暂时还不能治病，但把脉也能将你身体有一些什么毛病看出来，你们要不要试试？” 骆梅伸手摸了摸阿荣的头，给院子的几人推荐道，她记得，阿如说过，让阿荣多给人把脉感受一下不同的人不同的脉象，说想要成为合格的大夫，想要成为医术高明的大夫，是需要多给人看病，通过经验积累出来。 汪婆子半信半疑，转念一想，只是让这小女孩把把脉，又不碍什么事。 将手洗干净后，伸出手让小娃孩把脉。 庄稼人，说身体健康的，其实也没几个，或劳累过度，或营养不良，或曾经受过伤，而妇人们，因为生孩子后得不到休养，这些毛病就普遍存在。 汪婆子也不例外，幸运的是，在这些毛病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既然汪婆子都看了，其他几个也轮流让小女娃把脉看看。 “咦～” 轮到汪小娘子时，李正荣也有些意外。 她到这桃村也没多久，这已经是第三个喜脉的脉象了。 听到李正荣问月事是不是已经晚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汪小娘子也是羞得点点头。 这是有了。 骆梅在一旁看着，忙给汪婆子道喜。 汪婆子也是眉开眼笑的，六儿媳前些日子才跟她讲这个月的月事晚了好些日子，她还等过些日子再给家人宣布家里又要添人了，结果就让这小女娃给看出来了。 赖子在一旁再三和李正荣确认她是真的会把脉。 “我三妹对脉象是十分有心得的，连将军府的大夫都夸呢。既然我三妹说了，是喜脉，那肯定错不了，前些日子，我三妹才给金五婶把出喜脉。” 李正富给赖子保证他家三妹的把脉功夫，在将军府里他们都一起和大夫学过把脉，他们觉得差不多的脉象，在他三妹那，轻重浮沉快慢完全不一样。 赖子也不是说不相信，前几天他想干活，就被媳妇羞答答地拒绝了，但是李正荣太小，他这不是需要再确定确定吗。 听完李正富的保证，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他做父亲了。 这一顿吃得宾客尽欢。 李家人自是不必说，知道他们的田地里居然还住着这么多的外来客，小孩们都想着，明天继续去田里看看再捉一些回来吃。 李老头他们看着那箩筐的乌龟，倒是有了想法，他们现在宅地大，又经过这次逃难，住在将军府里，体会到院子里打井的好处，这样用水实在是太方便了。 他们准备在宅地里也打几口井。 按习俗，井打好后，需要放两只乌龟进去，现在正好，也不用到处去找乌龟了。 赖子一家和那几个用工抵费的学生们也吃得十分尽兴，李家的吃食太实在了，白花花的米饭任吃，今年旱年，收成比往年少了许多，他们各家基本都是加了许多水熬个稀饭填个肚子，哪能像李家这样，尽管放开肚子吃，而赖子和汪婆子因为确认汪小娘子真有了，更添几分喜色。 李家这次落脚，长孙夫人给他们送了不少粮，虽然长孙夫人送的粮不少，但李正如还是时不时地给杨老太拿出米和面，李正如拿出的米比将军府里的粮还要好，杨老太就将阿如拿出来的米，每次混一点进去和着将军府的粮食一起煮来吃。 在大家一片乐融融中，小孩们又说好了，明日放学后，再继续去围捕。 虽然他们四家的田地够大，小孩们围捕几天后，还是将田里的小动物们都清得差不多了。 这日富吉贵他们就带着那几人到地里去转一转，将一些漏掉的杂草石头清理干净，过几日等阿爷他们空下来，就可牵牛过来翻地了。 他们这些地，离河边不远。 富吉贵他们一边拔一些漏网之草，一边聊起那几天吃的田鳝，还别说，味道不错，可惜田里都被他们翻了一遍了，看起来是已经没有了。 其他几个原住同学，一听，就跟这些外来户们说起以前入冬，大人们到河里清淤泥，他们在岸上总能捡到各种鱼还那田鳝，这两年村里没人去清淤泥，今年天旱，鱼也死不少，不过估计那田鳝可能有不少又长又粗的。 富吉贵几人忙问为什么。 才得知，那田鳝是水陆两栖，一般是在浅水区，特别喜欢打洞住在水边、稻田。 像鱼又不是鱼，像蛇也不是蛇。 而且就算是离了水，也能熬许久都不死。 说完田鳝又说到泥鳅河蚌这些一样可以钻淤泥里的各种可以吃的河鲜。 第136章 何秀才的发现 说着说着，几人看着那干涸的河床，那么大的河流，现在已经变成一条小河，最外面的河床干涸开裂，但是越往水中央，地面就越湿润。 虽然没有鱼，但可能会有泥鳅河蚌这些，甚至也可能会摸到大田鳝也说不准呢。 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就决定，他们要下去摸鱼了。 还是何子容想得比较多。 “那河边安不安全的，会不会突然有水冲下来，将我们都冲走？” “不会的，你看今年那么旱，哪还有水冲过来，要涨水，也要明年开春才会发生了。” 有个男孩比较大一些，差不多有十五岁了，也就比其他人更懂一点这涨水季枯水季的事情。 冬天清淤泥，一是农活基本已经忙完了，大家闲了下来，二是，冬天水位下降，水流也没那么急，正是清淤泥的好时机。 何子容听到那解释，还是有些担心，他自小就被教育不能到水边玩，虽说那河床干了，但看着那干裂地皮，他就想起逃难那一路的艰辛。 在没遇上李家之前，他们家避开人群走，有一次就是走在河床边上，那些沼泽湿地，草茂盛得很，也看不清地下是一片松软的淤泥，一脚踏在上，差点就陷了进去，幸好家人及时将他拔出来。 自此他知道，河边，特别是一些看起已经干的河床，也是十分危险的。 还是李正吉想起阿显哥的腿还没好，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考学，阿容可不能再受伤了，他可是毑公和阿母的希望。 “阿容，你不要下去了，你就在上面帮我们看，要是我们摸到什么，就往岸上扔，你就捡起来……” 其他几人也想起何家兄弟的情况，更是不敢让何子容跟着他们下去，哪怕看起并没有什么危险，但万一呢。 那几个用工代费的，一想起这是先生家的孙儿，可不能让他也下去跟他们胡闹，也跟着劝住了何子容。 就这样，何子容被留在干裂之外，他们几人就全都脱鞋下去踩蚌摸鱼。 事实证明，桃村就是个风水宝地，这片平平无奇的河泥底下，藏着不少河蚌。 几人几乎走几步就在喊又踩到了，低头弯腰一摸，就是个大蚌。 除了摸到不少河蚌，还摸到了甲鱼、泥鳅、螃蟹，何子容在岸边也捡得不亦乐乎，很快他们带的筐就装满了。 “满了满了，泥鳅螃蟹都爬出来了……” 何子容这边将他们扔上来的捡进筐里，筐里的螃蟹拼命地往外爬，他们带的这筐没盖，螃蟹顺着竹边很快就越狱成功。 李大根一看，将装满筐的泥鳅螃蟹这些先提回去，再拿几个箩筐过来。 这次李大根不仅带了几个箩筐过来，还带了赖子和他侄子侄女们也过来了。 自上次赖子家到李家吃了一餐饭之后，他大嫂回去就让大儿多跟李家小孩一起玩，这李家小孩可真不得了，那么小的娃，就能把脉看病了。 又互相闲聊之后，得知富、吉、贵和何家的小娃，居然都已经启蒙几年了，再过两年就可以下场一试了，看李家何家的那些娃们，个个都机灵得很，心里也盘算，这李家何家一看就与他们桃村人不同，大娃现在有机会和这些人同窗，可不能浪费了机会，得像小叔子那样，多和他们打交道，以后万一哪个升官发财了，不求提携，但他们在外，也可借几分势不是。 有了赖子叔侄的加入，他们摸鱼的速度更快了，收获也更多了。 连着吃了几天的河鲜，李正如剥着螃蟹，在知道桃村并无人围塘养鱼后，提出了，不如他们家围个塘出来养鱼，甚至还可以种上藕，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一带藕应该是常见的作物。 李老头也没说围塘好不好，只是说，今年大旱，围塘也没水。而且他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地的水土怎么样，更不知道往常雨水充足时，那河里的水会上升到哪里。 还有就是围塘后，也不知道这地要收多少田税。 何秀才见不得阿如低眉垂眼，安慰阿如。 “你阿爷不给你围塘，毑公给你围。等毑公家建房子，你去看，喜欢哪里，咱就在哪挖。挖好塘，你喜欢养什么就养什么。” “毑公你真好～” 李正如抬头对何秀才扬起个大大的笑脸。 杨老太踢了李老头一脚，给阿如夹了个满是膏黄的蟹。 “你看哪里围塘好，要多大的地，咱去找村长问问，田税不用担心，咱家人多，总有法子能挣到那点田税的。” 他们李家虽然以前没养过鱼，但是既然是阿如提出的，这事肯定错不了。 杨老太对李正如现在是盲目的相信。 在何秀才接过话后，李老头已经有些后悔了，在杨老太给阿如说要围塘后，也连忙点头赞同。 “你阿奶说得对，是阿爷想差了。等哪天有空，阿爷就去找村长……” 李家几个小孩，见阿如只是提出要养鱼阿奶就同意了，眼都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正荣则小声地问。 “阿奶，那能给块地我种草药吗？” 种草药？ 大家都看向李正荣。 “就像刘大夫那样，他们不是有药田专门种一些比较贵的草药吗？” 见大家都看着她，李正荣解释道。 “我看行～” 李正如首先第一个肯定三姐的想法。 “可是你知道怎么种吗？” 杨老太提出意见。 “你有种子吗？” 李老头也跟上。 她还真没种子，李正荣咬着筷，看来，她的药田是没希望了。 “等这次我们送中草药给葛大夫，我们问问葛大夫再做决定也不迟呀。到时问问葛大夫种什么草药好，要怎么种，去哪里可以买到种子……” 李正如安慰着三姐，其实她当初也是有意让家人种草药的。 但她本就对农事一窍不通，种草药还有个销售渠道的问题，也就想着这事要慢慢来，先从挖草药开始。 现在三姐先提出来，自家又和将军府达成了协议，倒是可以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见阿如帮腔，杨老太立刻就转变了想法。 “阿如说得对，我们也没种过草药，这事得问问葛大夫，等问好葛大夫，回来，再看看需要出多少地种草药。” 目睹了阿奶是怎么上一秒还反对，下一秒就立刻换脸赞同。 李家几个小孩深深地觉得，他们绑一起，也抵不过阿如在阿奶心中的地位。 不止李家小孩这么觉得，就是何家的小孩也有此同感，又庆幸阿如不是男娃，阿如要是男娃的话，阿爷就要收阿如当亲传弟子了，他们就都要靠边站了。他们可不止一次听阿爷跟阿奶叹息可惜阿如不是男娃。 这些天，每日都是何子显到宅地里看管大家干活，李家虽然还没建好，地基已经打好，在往上建了。 这次有些人对垒砖墙的活并没那么熟练，李老头合计了一下，不如让那几人开始挖何家的宅地。 何秀才很少去宅地那边，这日好不容易去一趟，就给正赶回来拿图纸的李老头看见了。 宅地的活很多，李老头看见亲家爷，正好让亲家爷回去拿图纸。 “图纸在我那屋里，你找找，找不到得到话，你看阿星在不在，问问阿星，她知道在哪。” 李老头如是交代。 于是何秀才好不容易想去看看宅地需不需要他帮忙，才走到半路，就让李老头给打发回来。 回到李家，骆梅她们都到隔壁院子去了。 这次有村人的帮忙，拔了很多能制成草药的草，这几个院子里都晾晒着他们处理过的能入药的草根和果子，就连后来苏元元他们师徒住下的院子也被她们拿来晾晒草药了。 苏元元师徒每日都是和李家他们一起吃，当然不会介意几个妇人借用一下他们的院子。 何秀才走进堂屋，也没看见人，就朝着屋李老头那屋走进去，李老头这屋也分里间和外间。 李老头和杨老太他们住在外间，里间是李正星和李正如姐妹俩。 这次落脚时牛村长给他们准备的院子房屋都比较宽敞，但他们刚落脚，还延续着逃难时的谨慎，都是大人住外间，小孩住里间这样分配。 何秀才在屋外喊了几声，也没听见阿星回应，又隐隐听见有说话声，便伸手推开屋门走进去。 走进去，在靠墙边的小桌上正是李老头要的图纸。 很显眼，都不用翻找。 何秀才拿起图纸正准备退出，就听见李正星的声音。 李正星的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而在她的手边上，正翻着厚厚的字典。 她边翻着字典，边和阿如聊着。 “阿奶的这些书好厉害。” “怎么厉害了。” “这些人这些画，跟真的一样……阿如，你说，这书上画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我们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些东西呀，也可能是真的。” “阿如，你说为啥阿奶要我抄这书呢？” 李正如还没回答，就瞥见站在门口的何秀才。 何秀才是听见阿星的声音后走过来的，正好听到这姐妹俩的对话，这对话的内容他听不明白，正想问阿星在抄什么，就看见姐妹俩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他从未见过书籍。 李正如喊了句毑公，她现在将桌面上的书册全放进空间还来得及吗？ 很明显是来不及了，在她喊出毑公的时候，何秀才已经走到她们的桌子旁。 听见阿如的喊声，何秀才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就将手伸过来，拿起桌面上正摊开的数学课本。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书籍，从纸张到印刷的颜色和文字内容，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此时的书肆里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印刷本出现了，但大部分都还是手抄本。 而这本书看起来也是印刷本，但书里面的字体小而精确，并不会出晕染等现象，十分的精准。 书里的字有些他认识，有些看起来缺胳膊少腿的正像之前阿如写的字那样。 书里的图案丰富，图案上的色彩也十分的丰富，但许多图似乎是他从未见过的事物，里面的人，也是穿个里衣，胳膊和腿都露了出来，里衣颜色还十分的鲜艳，似乎是把里衣当外衣一样穿。 又拿起旁边李正星还在抄写完的书册，将李正星抄写的书册和手中的书册对比，很快就发现，这是一本类似于《九章算术》的书，只是这本书更简单明了，应该是《九章算术》启蒙的教材。 放下手上的书册，将手伸到李正星面前，示意她将那本有砖石那么厚的典籍给他看看。 李正星哪里想到，她和阿如在屋里抄书，毑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阿奶，真不是我们要给毑公发现的，只能乖乖地将手里正在查阅的字典放到毑公手上。 何秀才翻着手上的字典，很明显这是一本字书辞典，还是印刷本。每一个大字后面，会标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也会标上一个他看得懂的字，接着的应该是对这个字的注解。 翻了好几页之后，他有点明白了，似乎印刷这字书的人，是将许多字做了简化处理，还将现在他们的字称作繁字。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还问起李正星，这典籍是怎么用的。 通过李正星的解说之后，何秀才通过部首偏旁的查阅，证实了他的想法，这的确是一本解字释词的字书。 “刚才你们是在说，这些书都是你们阿奶给的？” 李正星和李正如一听，毑公这是听了她们的对话呀。 “是呢，是阿奶给的。” “那你们阿奶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我也不知道，阿奶将书给我，还交代了不要让别人发现了，就算是阿父阿母也不行。” 听到此，何秀才的手压在桌面上，手指曲着，轻敲着桌面上的书，若有所思，又百思不解。 他想不明白，一个庄稼婆子，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奇异的书册。 这么看起来，之前李家的那些什么医书也可能并不是李家家传的，而是杨老太拿出来的。 第137章 真假难辨 何秀才还在想着杨老太到底从哪得来的这些书。 李正星和李正如互相用眼神传递着一些对话。 毑公进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呀？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们这屋门口了。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呀？ 我哪知道呀！ 外间的门不是关着的吗？ 对呀，那毑公他怎么就进来了呢？ 我哪知道呀！ 现在该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呀，凉拌吧！ 何秀才可没空管这对小姐妹俩的眉眼官司，他又再将拿起桌面上的数学教科书，封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颜色丰富，画面逼真。 里页的图案也是栩栩如生，纸张薄如翼，但又有韧劲，不容易破。 又拿起摊开在旁边的字书，字书的封面和那算术书的封面不一样，算术书封面的纸张已经很厚实了，上面似乎还有一层薄膜，而字书的封面就像是用一块薄木裹着皮纸一样，十分的硬朗和厚重。 字书里页的纸倒是同算术书的纸一般，纸薄如翼，但是这么薄的纸，印那么的字，却是一点都不会出现晕染浸透的现象。 何秀才的手微微颤抖，这些书，无论从纸张、色彩、印刷技术和内容，都不像这世上能有的，特别是这本字书，里面的解字释词，竟是如此的详尽，如果他能编着一本，这是能代代相传的传世典籍。 虽然阿星说这是杨老太给的，可是杨老太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书籍。 “这些书册，你们到底从哪来的？” 何秀才一手一本书，也不放手，尽量稳住心态。 李正如还在飞快地想着，刚阿姐已经说了是阿奶给的，毑公这是不相信？ 而李正星听到毑公的这再三质问，反而已经镇定下来，反正她也只知道是阿奶给的。 “这就是阿奶给的。” “你确定是你阿奶给的？那你阿奶从哪里寻来的？” 见自己再三问，阿星还是很肯定地说是阿奶给的，可是这杨老太又是从哪得来的书？ “嗯，是阿奶给的，我也不知道阿奶哪来的。” 李正星心里是有些怀疑，虽然阿奶说是她的，但是她总觉得是阿如拿出来，她都发现了，阿如之前写的白字，是这些书册里的字，阿如又突然变得那么的聪明，她都怀疑阿如是不是被什么精怪附身了。 李正如也很着急，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现在要怎么解释？给毑公老实交代她的事情？ 而那边杨老太见老头子刚说要回去拿图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问过老头子之后才得知他在半路上遇见了亲家爷，让亲家公回去帮忙拿图纸了。 杨老太一听，想起阿星和阿如还在里屋抄书呢，心道，不好，要糟了。 现在人多，也不好责怪李老头，就说落了东西，回去取，就匆忙往家里走。 进到屋内，果然就看见何秀才正捧着那本砖石那么厚的什么典，正在那翻着。 看见杨老太，李正如是眼睛一亮，阿奶，现在要怎么解释。 杨老太也接收到李正如的信号。 李正星也发现了从外间走进来的阿奶。 “阿奶～” 何秀才听见叫声，抬起头，看到了杨老太。 正主终于来了，拿起手上的字书。 “阿星说，这些书是你给她的，让她查阅抄书的？” “是，是……” 杨老太扬着笑脸应道，脑里急速在飞转，她要编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这书，你是从哪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 “你慢慢说。” “这事要从我们祖上说起……” “嗯，那就从你祖上慢慢说。” 杨老太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她得想想，那些个神仙故事都是从哪开始说的。 何秀才见此，也不急，他也找了张椅子搬到桌子旁边坐下来，边翻着字书，边听杨老太说这书的来源。 “听说，我们祖上曾救过一个小姐，那小姐是个十分有善心的人家，被我家祖上救了之后，她家人也找过来了。 那次发大水，听说到处淹了。 那小姐开仓赈粮，家财散尽，买了许多药物，让灾民饿了有饭吃，病了有药喝，救下了许多人，这义举感动了上苍，羽化成仙。 那小姐对素不相识的灾民都那么有善心，我们家救过她，她自然也是放在心上的。 自她羽化成仙后，听说，每次我们家遇上灾祸，她总会出现，帮助我们家躲过灾祸……” 李正如听得津津有味，还是阿奶厉害，这么快就能编造出这么神奇的故事来。 “可是神仙也会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听说那天上日子和我们地下日子是不一样的。我从小就听这个故事，但也没见过那神仙，还只当我阿父阿母讲故事哄我的。” 杨老太顿了顿，但看何秀才似乎并没有怀疑，继续说下去。 “这次逃难，你也知道的，我也被那些歹人打伤了打折了腿。我在板车上痛得紧，有一度都觉得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那小姐仙人打盹醒了过来，才发现，人世间已经过去上百年了，她忙看当初救她的人家还有没有人在，就见到了我已经受伤。 她跟我说，这就是命数，我命里有这一劫，她只能让我好过一些，却不能消除劫难，这些在天地之间是有定数的，她帮我将这劫难度过去能减轻我的痛苦，也不违天道定数。” 杨老太说着说着，就发现，哎哟，那她要怎么解释她受了那么重的腿伤，忙在脑子里搜刮那些个算命先生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词。 “那段时间，阿如也刚好生病了，经常和我在一起，那仙人见阿如生得伶俐甚是喜欢，就给我说，不如让阿如学点他们仙人的学识。 她在天上，毕竟不能时时注意到地下发生的事情，让阿如学会一些仙人的学识，万一遇上事，也能自救。 这事是好事呀，我当然同意了。 然后那仙人就开始拿一些书册给我，让阿如慢慢学。 我想呀，既然阿如能学，那家中这么多儿孙应该也能学个一二，可是那仙人也忙呀，哪里有空守着我们家教大伙，而且仙人也不能随便下凡，她都是入阿如梦里，教阿如学识的。 我就想着，既然仙人没空，那将仙人的书拿出来，让阿星抄下来，这样不就可以让大家都能学了吗。 仙人知道后，也觉得这法子不错，可是仙人的东西毕竟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所以我才叮嘱阿星不要让其他人见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多了，是要生祸事的。” 何秀才没想到，这杨老太的祖上竟有如此的奇遇。 李正星没想到，这些书竟然真是仙人的书。 李正如没想到，阿奶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竟然能将故事编得有模有样，逻辑通顺，乍一听，这故事没毛病。 “亲家爷，你看这些书，是不是像施了仙法一样？” 何秀才看着手里的书册上的图案，颜色鲜艳，活灵活现，在听过杨老太这故事之后，都 觉得难不成这还真的是仙书。 如果杨老太这番话说的都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阿如突然变得如此聪明，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长大了，启智开慧了，原来竟然是被仙人启智才变成如此聪慧。 李家逃难那一路，吃不完又美味的吃食，原来都是仙人给的。 之前那些医书，自然也是仙人为让李家躲避灾疫才拿出来了。 难怪，每次有什么事，李老头都是支支吾吾，左言而右他，原来是李老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呀，这是杨老太祖上的事。 何秀才将手上的书合起来，既然杨老太都说了，这是仙人的书，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那，现在被我撞破了，仙人会不会怪罪，会不会对阿星阿如不好。” “哎，看来一切自有定数。你是我们这几家学识最高的，现在你已经发现，只是希望你不要外传出去，以后万一遇上什么事，希望你能帮阿星阿如他们遮掩一下。” “那是，那是，我也盼着阿星阿如他们了。” 又看看阿星抄的书册，想起，这书册是要给李家儿孙学习的，想起自己家里的孙儿孙女，觍着脸问了一句。 “那这些书，我们家的子容子君能学吗？” 此话一出，杨老太怔了怔，看向李正如。 李正如接收到杨老太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 “能学的，虽然能学，可是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些学识，以后可以慢慢出现在世人面前，却是要慢慢来，一下全出现在世人面前，会让人生疑，引出祸事。” 何秀才细想了一下，还真有这可能，点头称是，又伸手揉了揉李正如的头上的头发，阿如被仙人教得如此的冰雪聪明，让他甚是欣慰，也倍感骄傲。 此事算是过去了，终于圆满解决，打消了何秀才的疑惑。 第一本课本的抄书工作，也慢慢进入尾声，李正星虽然羡慕阿如能得到仙人的直接教导，但也觉得现在也不错，毕竟，她是家里第二个知道这事的人，阿父阿母阿兄阿弟他们可全都 不知道呢。 有了杨老太的那个故事，李正如在李正星面前也少了一些遮掩，可以直接在她面前，进入空间给阿姐将书拿出来，也可以在阿姐面前，看其他的教科书，她空间里那学校通关考试她还没考呢，得将这些书都看完，答题通关。 李正星也会翻看李正如拿出来的其他教科书，李正如给李正星解释了一下每本课程学习的内容，最后两人商定了下来，其他的教科书，需要甄选出合适的内容，再抄下来教给其他人，有一些内容哪怕是李正如再三给李正星讲解，李正星也是一知半解，明显是超越时空太多，就像听天书一样，无法理解。 像语文课，开篇学的是拼音，这些李正如就给李正星解释一下，这是仙人用来标注读音的拼音，那字典里就有按读音查询的方法。这个咱可以不学，学了也没啥用，那是仙人的通用口音，不是咱这里的。但是后面的那些文字，特别是一些诗词可以抄下来。 而像科学这种课程，李正如就要左右斟酌一下。 低年级的科学这门课程讲述的是对自然界的观察。 里面引用的都是照片，这不是阿姐能画出来的。 里面的内容倒是可以抄一些出来。 李正星第一次看见照片。 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的照片，都惊得问阿如，仙人长这个模样的？ 李正如趁机给李正星科普，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不同的人种，一直往南走，大陆的尽头是一片海洋，海洋的那边还有许多的岛屿和其他的大陆，那里的人也长得跟我们不一样。 往东走往西走往北走，还有高原冰原给沙漠，那里也有很多不同的物种，那些人也与我们长得不一样。 李正星听得入神，也是发出自己的疑问。 “这些仙人的书说的不是仙人的学识吗？仙人的世界也和我们的一样？“ “这仙人通古知今，更是能看见未来。哪能随便将仙人的世界告知我们凡人，仙有仙道，仙人是将一些古往今来甚至未来的知识慢慢写入这书中，让我们学习。这学的还是我们凡人的知识，只是仙人能看见得更多更广，所以里面就有许多我们没见过没听过的人和事物。” 李正如趁机给纠正大姐的一些认知。她拿出来的书，可不能只当成仙人的世界来学，知道是凡人的学识，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很大很精彩，才能增进大姐的见识开阔视野。 华夏有许多精彩动人的神话故事，但这些神话故事在历史长河中，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激化出华夏人民科技发展的动力想象。 还有一些，比如像音乐课里出现的各种乐器，这些需要用到真实乐器的，也只能放弃了。 而让李正星最感兴趣的，当然是美术课本内容，原来画画有这么多的讲究学问，李正星那是如获至宝，看得废寝忘食。 第138章 新的课程 在李正星将数学课抄完后，荣、华、高、照也迎来了新的课程，就连何子君也被何秀才打发过来一起学习。 低年级的课本，哪怕是数学课本，也是图案十分的丰富。 李正星在抄的时候，虽然没有颜料，但也将原教科书里许多图案都画了下来。 荣、华、高、照和君五个小朋友拿着这新鲜出炉的书册，也是新奇得很，几个都在翻看着里面的图片。 “你们看，这些兔子会站起来搬东西……” “它旁边的熊瞎子也不抓它吃还抬树木……” “这房子怎么这么奇怪的？” “这是什么？是桥吗？” “这桥上面的是什么？” “这船长这样的？” “这些人头发都这么短的？” “这些人的不穿衣服的？” 李正如刚进来就听见不穿衣服，忙凑过去看，阿姐画的这小孩，穿的应该是运动服，短袖短裤，在他们的眼里看起来，就是不穿衣服。 高、照见阿如进来，拉着阿如坐在一旁，继续围在一起，翻着桌面上的书册。 “这是什么？是马吗？” “这马也有驼背的吗？” “人都能驼背，马自然也能驼背。” 很有道理，连李正如在一旁听了，也无法反驳。 “那它病得真厉害，长了两个驼背呢。” “这些又是什么？” “那么长的脖子，它的头不会掉吗？” “这里还有个鼻子那么长的。” “这个马的身上怎么是一条一条的？这是被剃毛了吗？” …… 几个人翻着桌面上的书册，也不看文字内容，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丰富的图案上面去了，将整本书都翻完，看完那些图，对他们冲击最大的，还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 当然不止他们冲击大，李正星画的时候冲击更大，原书上是有色彩的，比他们现在看到的更生动。 等李正星进来，几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 “阿姐，你哪弄来的这本书？” “阿姐，那个长脖子的什么？它的头不会断吗？” “阿姐，那匹马为什么身上要剃毛呀？” “阿姐……” “停……” 几人立马住了嘴。 “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今天我们要学的是数学……” 李正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这书里的内容，其实并不深奥，都是最基本的算术题，比之前阿母教她的《九章算术》还浅显易懂，这本书刚开始是用大量的图案让人学会从一至十的数数，又用大量的图形让人学会各种形体，不像九章算术那般只是用文字描述，阿奶的这本书，就非常的直观。 这些内容虽然浅显，但她又没做过先生，不知道该怎么教弟弟妹妹们。 李正如见此，直接将书翻回到第一页。 “阿兄阿姐，我们坐好，让大姐给我们讲课。” 等大家都挤在桌子前坐下来后，李正如指着第一页的1、2、3、4、5、6、7、8、9、10的数字问。 “阿姐，这些符号是什么呀？” 李正星抬头瞥了一眼阿如，呵，这些数字还是你告诉我这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 又很快反应过来阿如这是何意，顺着阿如的问话，先将这些阿拉伯数字给弟弟妹妹科普是什么意思。 “这样写可真方便。” “是呀，这样写是为了方便计算。可是你看，这样写也容易被人改写，所以，如果是正式书写，还是要写成我们之前学的那样。” 荣、华、高、照们一看，还真如阿姐说的那样。 教会阿拉伯数字之后，就容易进入学习了。 一年级的内容，并不难。 又有图片辅助，比起识文断字容易多了。 荣、华、高、照们学得趣味横生。 就他们几个人，一家人也没辈分差距，感情也亲密，阿姐教他们，自是端不了什么架子，几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立刻提出来，其他听懂的也争着讲解，在互相探讨中进展很快，不懂的也能更快学会，小孩的想象力、思维模式和表达，有时和大人大相径庭，让小孩们互相讨论，倒是更有共同语言，更能沟通理解到彼此之间的意思。 自此，荣、华、高、照们也忙起来了，他们每天早起跑步扎马步锻炼身体，用过朝食之后，就要去上学，村学下课后，还要到内屋学习数学，忙得他们都觉得没时间玩了。 也幸好李正如也让大姐，按照书里的什么七巧板之类的积木小玩具画出来，然后找上伍于归，让伍于归帮忙做出来。 自从发现小姑父啥啥都会一点后，李正如就老是和阿奶说，小姑这是因祸得福，你看现在小姑现在就在阿奶你身边住，有啥事，喊一声就听见了，小姑父也不敢欺负小姑，小姑现在甩掉了那恶心的一家子，又有了身子，小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小姑父啥啥都会，也是个踏实的，什么都能干，不愁养不了家。 她是真的觉得小姑父那一身的杂学，啥都懂一些，在这个基本什么都没有，靠自给自足的时空里是十分的实用。 小娃们都在像海绵一样，每天在不停地吸收新知识，有了七巧板小积木等等玩具后，小娃们也不觉得一整天这么高强度的学习是枯燥乏味的。 第139章 李正吉的怀疑 这些日子，不止荣、华、高、照四个忙，就连富、吉、贵三也很忙，富、吉、贵三兄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和苏元元对上了眼神。 自那天苏元元提出可以做试验之后，富、吉、贵就经常问苏元元，这试验要怎么做。 苏元元当然也不知道试验要怎么做，他就是顺嘴提出一个想法，具体步骤他也没有，但四个小子凑一起，还都有几分小聪明，也都是行动派。 四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说通大人们的，给他们拿了几个细口的罐子，分别装了不同干湿比例的排泄物进去，准备沤出阿三看见的可燃气体出来。 他们做这试验也不声张，但是要问杨老太拿罐子，自然也就不能瞒着，只是叮嘱杨老太不要声张出去，怕别人知道笑他们。 杨老太当然要维护自家三个孙儿，也帮着瞒着其他人，但是这不包括李正如。 富、吉、贵他们才刚从杨老太这边拿走罐子，那边李正如就知道这事了。 对于这件事，李正如是支持的，实验得真知嘛，人类绝大部分的发明进步就是不断试验出来的。 她不知道还好，知道后不免就会关心一下他们的进度，在知道他们只是按不同的比例，和掺杂不同的其他东西分装密封后，还给李正吉提议，可以尝试不同的温度。 温度的差异，会让那些东西腐化分解的进度不一样。 当然这话她不能这么直白地说。 她就是佯装无意地提起，冬天和夏天沤肥的速度是不一样的。 沤肥这事，哪怕是他们人小，但作为一个农家的孩子，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听到过接触过的。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试验，一时几人都没想到温度的差异。 被李正如提起以前沤肥当然事情，李正吉也是心思急转，他已经发现了，四妹很多时候说的话都话中有话，但又不说透还要人自己想明白的那种。 他也不敢肯定，四妹是误打误撞每次都能抛出一个楔子，还是四妹已经这么厉害了，故意抛出个引子让大家顺着她的想法走。 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发觉不仅阿奶疼阿如，就连大伯大伯母都对阿如疼爱有加，这就太奇怪。每天晚上，他不断回想阿如又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复盘多了之后，他就发现学医、卖中草药、建房子、建厕屋，甚至毑公开村学都是阿如先提出来的。 李正吉被自己的发现都吓住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嫉妒阿如得了家里大人的疼爱，将阿如说的话想太多了，五岁小孩，本就是很多奇怪想法的时候，但他又细细回想了高、照两人五岁时的表现，虽然也有惊人之语，但更多的都是一些蠢话，还没有条理。 都是阿父阿母的娃，怎么阿如就表现都这么厉害。 自从他有这个发现之后，阿如的话，他都要在心里转上几圈。 就如现在，阿如怎么会突然提起夏天那粪坑比冬天臭多了。 李正吉有个优点，善于观察。 这不他就发现了，每天荣华高照们都不在外面瞎玩瞎跑了，也不缠着他们要跟他们一起玩了。 这天他四处寻找都不见荣华高照他们，正纳闷着人都哪去了，就看见二哈一直在阿爷的房门外守着，一直扒拉着门想进去。 这院子有几间房屋，堂屋门虚掩着，二哈不进去玩，反而一直扒拉着紧闭的房门。 想起最近进贼的事情，莫不是又有贼人摸进来了。 在院子里抄起家伙，李正吉就慢慢地轻轻地打开房门，随着房门的打开，二哈窜了进去，一下就冲进了内屋里。 内屋里，小娃们都在学习着数学课呢，见二哈进来，又是呵斥声，和玩闹声。 李正吉也不承想，弟弟妹妹们都躲在里间里，进来一看，每人的面前有纸有笔，阿星拿着一本书册似乎是在教他们什么，中间还有一些木头木板。 “你们在这干什么？” “学习呀。” “学习需要躲得这么严实吗？” 拿起他们面前的纸笔，在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 “你们这都学的是什么呀？” “数学。” “算术。” 李正吉觉得弟弟妹妹们这是误入歧途，正想对他们进行严肃的批评指正，就看见李正星手上的那本书册也是写着这种奇怪的符号。 将李正星手上的书册拿过来翻看之后，才看明白，那些符号居然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大妹手上的这本书册的字迹很明显是她自己抄的，里面的内容虽然不高深，但是看起来十分的有趣味，用来当做算术启蒙应该是不错。 可是，这样的书是大妹自己编出来的？ 李正如在一旁，也是心底纳闷，怎么这两天，老是被人发现呢，给李正星使了个眼色，忙将二哥拉到外面。 “二哥，这事，你不要声张，晚上等阿奶回来让她和你说。” 李正吉不明白，这编书教学的事怎么会和阿奶扯上关系，阿奶大字不识，还是这段日子跟着他们学了几个字，阿奶还能编书不成。 但看着大妹四妹那一脸严肃的模样，还是答应了下来。 晚上，当李正吉听完杨老太的故事，又看到李正如拿出来的教科书，也都惊得回不神来，此时的他还在惊叹，他们家居然还能跟天上的神仙扯上关系，却不知在不久之后，他就开始痛苦的抄书生活。 第140章 炸裂的人生观 上次虽然发生了贼人进屋的事，但桃村并没有人有伤亡，李家也没什么损失，那两个小贼被隔壁村的村长认领后，教育一番就被领回去了。 以往有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不管有没有损失都会被打一顿的，但那天那个贼人，在李家那里就被伤得厉害，桃村村长也不好再出手教训了，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这天又有陌生人摸进了桃村。 来人是隔壁村的，正是那天被打得重伤的那个贼人的兄弟。 那日村长将半生不死的阿兄领回去之后，他们家的几兄弟就气愤不已，更觉得桃村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阿兄虽然进人家里偷东西了，可是不是什么都没偷到吗，居然将他阿兄打得这么厉害。 在知道不是原桃村的村民打的，那桃村来了几户外来户，是那些外来户打的就更气愤了。 那些逃难的外来户居然敢打他们本地人，真是反了天了，那桃村的村长也是个不好的，居然护着那些外来户，要知道他们村也有不少是那桃村嫁过来的，大家乡里乡亲的，那桃村村长居然偏帮没有根基的外来户，不帮自己人，真是脑子不好，难怪以前会被山贼吓得逃到别的村里。 那贼人的几兄弟虽然气愤，但别个也就在家骂骂咧咧，就老四最为冲动，这就又摸到了桃村，想要伺机进行报复。 这个贼老四很快就找到了三哥说的外来户的这排小院。 也很快就锁定了伤他三哥的小院。 贼老三那晚进来的时候，二哈被苏元元带走了，但经过进贼的事件之后，二哈就又被要回来，平日里也不套住它了，就放它在院子里玩耍。 其实李正如很怀疑二哈看家的能力。 她真觉得进贼后，二哈可能不仅不会扑贼，还会跟着贼人一起在家里拆家扫荡。 但阿爷说了，我们知道二哈不凶，但别人不知道呀，二哈这个狼样，能唬住人就行了。 此时趴在墙上的贼老四就被墙角跟下的二哈吓得差点就手软腿软身子软掉下了。 娘呀，谁来救救他，他阿兄也没说这外来户还养着狼呀。 二哈看着趴在墙上人，这人它没见过，他在干嘛？趴在上面好玩吗？这是什么新玩法？ 顿时兴奋得直往上跳，见跳不上去，又跑远冲过来往上蹦。 这些院子的围墙其实是用木头搭起一人高的栅栏，只是这户人家实在，将木头钉得密密实实的，看起来就和墙一般。 但毕竟不打地基，就是浅浅地钉在地面上，被二哈这么远远地冲过来往上撞，撞得有些松松摇晃。 墙上的贼老四都吓坏了，他可不能连那些外来户的人影都还没见着就落入狼口了，在二哈准备第二次助跑往上跳的时候，贼老四也顾不得自己还没调好姿势，就往墙外滚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 屋内几个正在学数学的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刚才是不是有一声很大的声音。 是呢，打桩的声音？ 屋内的小孩们都不确定，最近李家的房子已经开始搭建了，阿爷又提出要打三口井，就多线开工，偶尔传来闷响声。 小孩们都觉得应该是那边干活的弄出来的声响，又继续学习去了。 贼老四躺在地上好一会，才慢慢摸着墙扶着腰站起来，他摔下来这一下，感觉腰都要被摔断了。 顺着墙走，就看见隔壁的院子几个妇人在说话。 第141章 炸裂的人生2 院子里的是涂老太和村长家的三个妇人。 曹婆子带着儿媳和女儿，刚将厨房都收拾干净了，正准备回去，见涂婆子在搬着一罐一罐的东西，她们想上来帮忙，却被涂老太阻止了。 这些东西都是阿容阿吉他们弄的，可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阿吉千叮万嘱不要打开看，她还是悄悄打开了。 当闻到那酸爽的味道，她还没觉悟过来，直到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不敢置信，这些小子都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 为此她还审问了阿容，阿容实在没办法，交代说是做什么试验。 涂老太不知道什么试不试验，她就觉得这几个小子居然将这么脏污的东西放在厨房里，这都是什么居心。 最后还是惊动了何秀才，何秀才劝说老婆子，就随他们几个小子折腾吧，小心点就是了。 曹婆子她们看着涂老太将几罐东西挂起来，看那罐也不大，就随涂老太，她们已经忙完自己的事情了，该回去了。 院子外的贼老四看见院子里的妇人要出来了，忙往院子外侧边躲。 才退到拐角处，脚下的地突然塌下去，贼老四就这么掉进一个坑里。 这个坑半人高，感受到脚底已经被一根树枝插了进去，贼老四也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 只是谁挖陷阱是挖在院子旁边的，就不怕被人误踩吗。 贼老四心底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这家人是不是有病，在家旁边挖陷阱。 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就听见妇人说话的声音，忙又蹲了下去。 “阿母，你说他们晾晒的那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我哪知道是什么，你看他们家神神秘秘的，想上去帮那涂婆子搬，都被那涂婆子拒绝了。” “阿母，好像厨房灶旁边也有两罐。” “人家不让我们知道，我们还是别管人家那罐里的东西，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我们仨这活轻松工钱又多，别因为好奇那几罐东西就丢了这活。 你们其他人都羡慕得紧。” “听阿母的，我们就是好奇说一下而已……” 声音渐行渐远，贼老四才挣扎着爬出来，探头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人了，才一拐一拐地走进了何秀才现在住的院子里。 院子中间，晾晒衣服的绳子上此刻挂着的是好几个罐子。 贼老四抬头看了一会，也没看出这罐子里会装什么需要挂着晾晒，又抬手想将罐子扯下来。 他从院墙上摔下来可能摔到了腰，一抬手用力，腰刺痛得厉害。 想起那几个妇人说厨房里还有两罐，一拐一拐地拐进了厨房。 很快就在灶旁边发现了两个罐子。 哪怕外面太阳还没下山，厨房里也是有些昏暗。贼老四拿起罐子，分量有些重，又晃了晃，似乎还有水声。 贼老四也是纳闷，这装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奇怪的，看灶里还有一点炭火，从柴火堆里抽出了一根木棍放进灶火里点燃了，又拿出来凑到罐子上面。 只见那罐口就像酒坛子一样用油纸和绳子封住了罐口，上面还糊了一层泥巴。 贼老四将火棍用嘴咬住，低头双手弄开了罐子的封口。 事实证明，温度是影响发酵进程的一个重要因素。 随着封口的拆开，突然一团火光在贼老四头下爆开，在贼老四都还没反应过来，火团就消失了，手上的罐子炸开了，随着手拿着罐子的炸裂，罐子里的屎尿也飞溅开来。 因为贼老四是口叼柴火，将罐子抱在怀里，双手拆罐子的，绝大部分的屎尿也就泼在了他的手上、身上、脸上，甚至有一些顺着唇齿的缝隙窜进了他的嘴里。 发酵过后的粪便气味更加的浓郁，贼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无法逃避的恶臭味直冲天灵盖，差点就要将他送走了，熏得他怀疑人生，很快口鼻里的臭味让他的胃无法抑制地向外翻涌着。 他呕了几声后，战战巍巍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居然会将屎尿宝贝一样用罐子封存起来。 厨房里的罐子的爆炸声，也惊动了上堂屋里的何秀才他们。 何秀才正在那看书，涂老太在一旁坐着歇会儿，就听见厨房内嘭的一声，接着就是几声男人的干呕声。 “谁……谁在那……”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不好的感觉，边大声喊，边从屋里走出来。 厨房里的贼老四也听见了有人在喊，也顾不上被炸到的地方和恶心，连忙站起来就往外逃。 厨房是在东南角，何秀才老两口刚走出堂屋门，就看见一个身上脸上都挂着屎尿的男人正从厨房里出来。 贼老四也看见了从堂屋出来的两人，时间在这一刻是停止的。 何秀才老两口没办法想象，这像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人怎么会从厨房里出来，而贼老四暗道不好，这是有两人，甚至还有个老头。 “抓贼呀……” 涂老太的尖叫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贼老四也在涂老太的尖叫声中吓得仓皇而逃。 何秀才在逃难中将手脚都练得快了不少，见贼人想跑，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推倒了立在院子里，用来晾晒东西的架子。 此时的架子上面，除了刚涂老太挂上的那几罐东西，再无其他物件。 贼老四看见架子往他这边倒，跑得更快了。但是他从墙上摔下来已经摔到了腰，掉进陷阱时又被插中了脚，而刚才爆炸的四处飞溅的屎尿也正从他的顶上的头发顺着额头眉眼滴下来，糊住了他的视线。 在跌跌撞撞中，还是没逃过倒过来的几罐东西，又被架子罐子撞到腿上头上，有两罐还在他的头上互撞爆开，罐子里的屎尿从头淋到脚，将他浇了个遍，刚才他身后还是干净的，现在全身上下，似乎再也找不到一处干净之处。 听到涂老太的呼喊，连忙跑过来的李正如等小孩们都被震住了，二哈看见还是刚才那个趴在墙上的男人，兴奋得直想冲进去，被李正高眼明手快地抱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架子倒了一地，还有破碎的瓦罐，屎尿飞溅涂了半个院子，最奇异的是站着一个从头到脚，满身屎尿的男人。 大家忙捂住鼻子，十分的不解，这粪坑也不在院子里呀。 这男人是刚从粪坑爬出来，凭空出现在院子里？ 小孩子外面，还有三个妇人，正是刚刚才离开的村长家的婆婆媳妇小姑子三人，她们走了一会，牛小妹说：“阿母，我怎么觉得那个秀才家院子旁边好像多了个坑。” “怎么会，你看错了吧。” “好像坑里还有个什么东西。” “真没看错？” “要不，我们回去瞧瞧。” 三人就这么又回来了，还没走近何秀才这院子，就听见那涂老太喊捉贼的声音。 刚才小妹还真没看错，又有贼人了。 曹婆子忙让牛小妹四处喊人帮忙，她带着媳妇小跑过去，正跑过去就看见李家的几个小孩也冲了出来，还带着一头狼。 哪怕是知道这狼不咬人，婆媳两人还是顿了一下，就落在了小孩们的后面了。经过李家院子后，还瞄了一眼两个院子中间的夹道，还真有个半人高的坑。 两人朝坑里看了一眼，底下露出一些树枝，坑边，还有几滴血。 等到两人走到了院子外，还奇怪这些小孩怎么就堵在门口不进去了，往里面探头一看，也都吓了一跳。 她们离开时，这院子还好好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此时已经是臭气熏天。 最让两人想不到的是，涂老太不让她们碰的罐子里面，装的居然是屎尿。 而此时的牛小妹也喊了好几个帮手过来，有人甚至还拿上了棍子。 他们已经听说前几日有隔壁村的摸进那外来户家里，却被李家那大女娃打懵了，他们可不能输给一个女娃。 一群人就这么气势汹汹地赶过来抓小偷，就见那秀才爷院子外站着好几个人。 大家赶紧跑过去，透过小孩们的上空，往里面看进去，这情景，是大伙都没想到的。 院子里当然贼老四，看看堂屋门口的秀才两人，又看看堵在院门外看热闹的人们，脑瓜子嗡嗡响，他现在该怎么办。 堂屋门口只有两人，贼老四往堂屋何秀才那挪过去。 看见那屎人朝他们走来，似乎想要进堂屋，涂老太也不知道想什么，拉上何秀才，往屋内躲了进去，然后啪的一声，将堂屋大门关上了。 涂老太这神来一笔，震住了院子外的人，也将贼老四震了震，他停了下来，又转身往院子门口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屎尿熏晕了，还是接二连三的打击将他痛击得心神剧碎，在大伙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开的时候，贼老四在离院门约一丈远的距离，自己晕倒了下去。 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屎人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非常嘈杂的声音自远而近。 那是在宅地里干活的男人们也过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富、吉、贵他们，看见那么多人围在院子外，只道不好，忙加速跑过来，又挤了进去，就先看见的是在家的几个弟妹，见他们捂着鼻子又满脸笑容，心头一松，再看向院子。 富、吉、贵几人也受到了冲击。 很快他们就发现地上的碎瓦罐很熟悉。 李正贵指着地面已经碎裂一地的瓦罐，正想说什么，就被富和吉两人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嘴。 但是他们防住了李正贵，没防住苏元元。 “咦，你们装屎尿的罐子都被打碎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看向富、吉、贵三人。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是李家的三个孙子。 这几个男娃是有什么毛病，拿罐子装屎尿。 而后面赶上来的男人们也已经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人，有眼尖的还发现了院外的角落里一个大坑。 再听说这些屎尿还是几个男娃装罐的，虽然都在心底猜测这些外来户可真是与众不同，面上却是不显，让人快提水将那屎人泼洗一下。 贼老四在被泼了两桶水后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将贼老四的脸上的屎尿冲走后，也有人认出来。 “他长得跟前几天受伤的那个贼人有点像……” “是吗？所以他是来报复的？” “应该是……” 看着脑袋上的屎尿冲走露出了裂开的伤口，隐隐地渗着血的贼人。 又看向已经排成一排，被骆梅何夏柳教训的几个男娃。 “你们用罐子装屎尿我就不说了，你们怎么可以将罐子放在院子里晾晒，这次是贼人刚好撞上了，万一是其他人碰到了怎么办……” “就是，你们怎么可以将罐子放在厨房里，怎么想的，放厨房里，爆了，厨房里的吃食都不用要了？” …… 桃村众人觉得，这些外来户，不仅是小孩胡闹，大人也很莫名，什么放院子晾晒什么放厨房，这屎尿就该待在粪坑里，怎么会有人要用罐子将这种脏污之物封存。 这些外来户这么一搞，都让他们怀疑，难不成，这屎尿封存起来，能变成什么稀罕物。 在大伙同心协力的帮助下，厨房和院子终于冲干净了，大家忙完后，隔壁村的村长终于也被请来了。 贼老四看见自家的村长，那是委屈得嚎啕大哭、痛哭流涕。 在贼老四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大家才知道，贼老四先是被李家的那头狼撞墙将他从墙上撞下去时，摔到了腰。 然后又落入院子外的陷阱插到了脚。 后来在厨房里被一个罐子炸得一身屎尿，手还炸伤了，最后在院子里，又被屎尿兜头淋了个通透，还被落下的罐子砸到了头。 贼老四苦呀，他啥事都还没干，就落得一身的伤和一身的屎尿。 “村长，快带我回去，这里太邪门了……呜……” 而富、吉、贵听见这贼人说在厨房被炸伤了，压根看不见那贼人满脸的痛苦惊吓，一直在问他那罐子是怎么炸的，有没有火，火有多大，甚至连李正如都牵着二哈，凑上去问，那火是什么颜色的。 第142章 声名在外 贼老四很害怕，很想哭，他现在终于知道他三哥是怎么受伤的了，这些小孩真的不是人，他都这么惨了，他们还要逼问他被炸的细节，甚至还不惜拉上一头狼在他面前吓唬他。 但看着那凶狠又高大的狼，贼老四压根不敢隐瞒，颤巍巍地将他怎么被炸，那火团有多大，火团是什么颜色的，都一一仔细描述出来。 听完贼老四的回答，富、吉、贵、何子容和苏元元四个就在讨论。 “果然放在灶台旁边是最快发酵好的。” “可是，听起来时候很容易爆炸，那火怎么能烧起来又不会炸？” “要是弄个长管在远处点火呢？” 李正如插了一句。 几人回头看向李正如。 “至少炸了，也炸不到自己呀。” 李正摊摊手。 富、吉、贵几人听了若有所思。 贼老四则觉得，这些人果然是魔鬼。 桃村的其他人也隐隐觉得，这些外来户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手段，他们是不信那几罐屎尿是刚好放在那里的，这贼人只是运气不好，还有那夹道处的陷阱，怎么刚好挖了陷阱，就能装到了贼人而且谁会在自家旁边挖陷阱，恐怕是贼人没抓到，反而误伤了自己人。 看看乖乖站在小女孩旁边的狼，又看看穿着一身道服的苏元元。 忽然，大家似有所悟。 这小道童的师父可是仙气飘飘的老道士。 听说那些个厉害的道士，有通天的本事，能上天遁地，手指一掐，就能断吉凶，知人前尘往事，既然如此，这些人提前做了准备也不一定。 再看看那贼人的惨状，头上还渗着血，手扶着腰喊疼，脚底挪一下就抖一下，虽然已经被桃村人用几桶水将身上的屎尿泼走，但依然全身都散发着臭味。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看着依旧跟隔壁村长喊冤又喊疼的贼人，哭丧的表情让被炸过的鼻青眼肿的脸更显得狼狈不堪，桃村人都在心底里也打了个抖。 这些外来户，可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瞧瞧，这贼人摸上门，连人都没瞧见，就已经被伤得头破血流。 人家不动分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歹人弄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这一日之后，不能招惹那些外来户深入桃村人的心理。 而在贼老四被隔壁村长领回去之后，那村长为了约束村里人，自是添油加醋地将桃村人的利害宣扬了一遍。 当然也有人不信，就跑去那贼老三贼老四家，果然兄弟俩都伤得十分严重，又询问怎么回事。 那两兄弟也是要脸面的，一个自然不会说被两小女孩给打伤拍伤的，一个不会说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又都加了一些无法言喻的神秘力量进去，见两兄弟都说得神神叨叨的，又看两人确实是伤得厉害。 这家人平日里偷鸡摸狗的，虽不能说十分的厉害，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以往偷鸡摸狗，哪怕被人撞见了，也能因为跑得快而逃掉，很少被抓住的，一下兄弟两人都被抓住，看脸上那到处乌青红肿，有些地方结了疤发痒又被抓得肉红红的，看起来就是伤得血肉模糊异常的恐怖。 能将这两兄弟都伤成这个样子，看起来他们说的话还是十分的可信。 一时之间，在隔壁村的那些人又到处打听，到处宣传，桃村人，桃村的那几户外来户声名在外。 而其中又以苏元元师徒两人的传说最厉害。 这里面也有桃村人的功劳。 这两次进贼的事件，和两贼人的下场，特别是后来进来寻仇的那个贼人，连人都没摸着，就被伤得体无完肤。 而且那个设在院子旁边的陷阱，那些装粪便的陶罐，还将装粪便的陶罐挂在院子里晾晒，每一件事都是匪夷所思。 可一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居然都恰好用在了那贼人的身上，这世上哪有那么巧，那些外来户肯定是经过高人指点，未卜先知。 这时经常在村里转悠的苏元元师徒俩就进入大家的眼里了。 这对师徒，每日穿着道服，苏元元长得不差，太尉爷这些年也修得了几分慈祥的样子，又自带威严，可不就是像神仙和他坐下的童子吗。 当然，桃村的人并不认为这对师徒是神仙，但至少应该是什么有点道法能算命的得道道长和他的徒弟。 李家肯定是经过了高人的指点，才挖陷阱、装粪罐。 于是桃村人有事没事就往两人身上瞄，有好事的凑到跟前问太尉爷。 “老道长，你卜算一卦需要多少银钱，可否帮我卜算一卦？” 一个人问，太尉爷还解释一下，他不会算卦，但别人哪信呀，只当这高人讲究一个缘分，时机未到。 但接下来两个人问，三个人问，到那宅地看人建房子，那些人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也问，太尉爷都被问蒙了，这吹的什么风，他哪里会什么占卜算卦。 苏元元那也一样，小孩子们更不懂遮掩，也不讲究，看见苏元元过来，都围上来，问苏元元，他师傅是怎么算出那些贼人过来的。 “我师傅用眼睛看到的呀。” 苏元元刚开始还以为这些小孩说话口音有问题，将看说成了算，回过话之后反应过来，大家都有眼睛，都能看到，所以那些小孩子问的是算出贼人过来？ 小孩们听到苏元元的回答后，更加觉得苏元元他师傅不用算，直接就能看见，这可是神仙呀，更是一直跟在苏元元后面，夸他师傅可真厉害，那你有没有跟你师傅学会一些法术。 苏元元被问得莫名其妙，他师傅也被追问得迷惑不解。 最后还是富、吉、贵他们打听一番，才知道村里的人已经将苏元元这对师徒传成了快要成仙的道人。 当然主要是苏元元他师傅快要飞升了，而苏元元那是沾了光，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大家听完村人传的谣言也是哭笑不得，那陷阱其实是李大根他们挖的，他们就想着这夹道他们也不走，那挖陷阱，也可以绊倒那些躲在这望风的贼人，还是被阿三他们阻止了，这陷阱挖在院子旁边，更大机会会被本村人踩到，可就不好了，也因为被及时阻止了，才只挖了一个。 而那粪罐，是有苏元元的提示，但让富、吉、贵们会放灶火旁边，会让涂老太帮忙晾晒，那还是因为李正如说的那番冬夏发酵速度不一样的话。 但他们后来的澄清没人相信，反而被桃村人认为得道的道长就是如此的谦虚，不像那些个神棍一样，啥也不是反而将自己吹得要上天。 隔壁村的人看到那两兄弟的惨状后，自然也会有人到桃村来打听，就听见桃村人吹嘘道长的未卜先知，身上有通天的本领，睁眼看一下你，就知道你的前世今生，别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回去问那两兄弟和村长，他们一听，原来那桃村还有如此高人，难怪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伤成这样子，自然也是附和一番。 桃村、桃村人、桃村的那对道士师徒，就这么在附近传扬开来。 第143章 成功在望 不管外面的纷纷扬扬，富、吉、贵他们又重新讨来罐子重新发酵。 有了上次的经验，虽然家人不让他们放进厨房和院子里了，但他们也找了个十分光亮，白天太阳能晒到的地方。 而他们也给每个罐子都加上一根陶管，李正如看了之后，又提示，你们为什么不尝试不同粗细长短的管？ 去哪里弄不同的管？ 还是阿三天天围着三公子转，知道这些小孩们想要干嘛，他自己也有一些想法，给截了粗细不同、长短不一的竹子，并将中间的竹关节给锉了个口，能让气跑出来。 比照着上一批的时间，在几天之后，小孩子们都去看试验结果。 不仅李家何家的小孩们过来了，连家里的几个大人也围过来。 当然既然大人都围过来了，那点火这种事情就不用小孩们来做，阿三将封口小心地戳出了个小口，立刻就将不同口径的管套上去，然后在最末端点火。 也幸好是阿三点火，第一个直接用的是陶管，末端的口径也有罐口那么大，只见火直接喷了出来，很快就燃尽收缩回去，然后，陶罐又炸了，不过这次显然等火回流回去时，气体已经不足，陶罐虽然还是炸了，但威力大减，阿三很快就躲过去了。 看到这情景，涂老太已经担心接下来几个也是这样，而富、吉、贵他们倒是若有所思，按那贼人所描述的火力爆炸声响和威力，这次的点火明显已经得到控制了。 点第二个时，阿三换了细口的陶管，这次，明显火更加集中，也烧得久一点，虽然也是很快烧完了，但烧完后，陶罐有轻微裂开的声音，并没有炸开。 不仅小孩们欢呼，连大人们都又向里围进来，眼里明显能看出不相信。 到了后面的几罐，阿三将他截好的竹管戳进去，然后点火，不同粗细的竹管，火苗又再次发生变化，燃烧的时间也不一样，并且，陶罐并没有裂开的迹象。 这是成了！ 小孩子们都跳着欢呼着。 而大人们也啧啧称奇，太不可思议了，这粪便发酵的气味还能用来点火？ 李正如也感叹进度不错，但还是要给大家泼个冷水。 “如果我们家建化粪池的话，那肯定能产生很多这种气体的，那我们要想办法，怎么能将这些气体引出来，又使用得非常安全，保证那火不会回流。 那么大的化粪池，万一炸了肯定是很厉害的。” 几句话就将已经兴奋得，觉得明天就能用这粪便发酵点火用的小孩们都打击得面面相觑。 “而且我们想用这气点火照明，肯定不能就这样直接点吧，得想想，能用什么点火的。 直接在竹子上点火，这火烧久了不得将竹子都烧了吗？” 还是有人提出了，那像油灯那样，在最末端加装个瓷嘴或铜嘴，这样不就不用担心竹子被烧了。 这法子似乎可行，那就再发酵几罐试一试。 只是契合竹子的瓷嘴或铜嘴，似乎并没有那么好找。 倒是李正如想起来，经常给他们送猪的金家，这些日子他们在村学里，和金家几兄弟姐妹已经混得有些熟了。 当然那金家小孩们也是得了大人的叮嘱，要和这些外来户小孩打好交道，他们家又每日送猪肉给李家，也就搭上了话。 她听了好几次，那金家的小孩说镇上的集市很好玩，可是这些日子他们都要上学，好久没到集市去玩了。 集市，就是逛街嘛，她也想看看这年代的街市有什么卖的。 “要不我们去赶集看看有没有铜嘴卖。” 李正如提议。 “我们要上学。” “让毑公休息一天？” “你去说，毑公疼你，我们去说肯定会被骂的……” 众小孩听说去赶集也都很欢喜，但因为想去赶集而去求何秀才休假，那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我们上了半个月的课了吧，休一天应该不过分吧？” 看着哥哥姐姐们的表情，又看看不远处，站在那看完他们做试验的大人们，何秀才也在此列，几个大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正如不太确定，毑公也不凶呀。 最后还是大家一起去找何秀才，但在大家的推推搡搡间，李正如走在前面过去跟何秀才说想去赶集，问能不能村学休一天的假。 自从知道阿如有仙人在一旁教导后，在何秀才的心中，阿如更是与其他小孩不一样。 听阿如这么要求，也不会立即训斥，反而细细询问其要休假的原因。 李正如跟何秀才说了一番他们已经上了半个月的学了，需要休息一下，这样劳逸结合，学习更有效果的理论，最后还是向何秀才撒娇，她还没赶过这里的集，想去看看这集市里都 有什么卖，又将他们想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铜嘴想法说出来。 旁边的李老头他们一听，阿如说得不错，自家的这些娃们最近乖巧得很，那就让他们去玩玩，也帮忙和何秀才说情。 第144章 集市 虽然大人们没空，但是小孩们还是央得何秀才给他们放一天的假，到集市赶集。 于是金家带着李家何家的小孩一大早赶集去了。 集市是在镇上。 军队驻兵守卫之地为之镇。 因为有士兵防守，又日积月累围垒建堡，先战事一起，很多人就会搬到镇去，寻求军队的庇护，就这么慢慢地，镇上的人家越来越多，普通百姓一多，商贸活动自然就形成了。 集市并不是每日都成集。 桃村这一里附近有三个镇，商贩们当然不可能天天守在一个镇上，一四七在这个镇，二五八去下个镇，三六十到最后一个镇。 慢慢地，约定俗成，就形成了固定的赶集日。 他们这次要赶集的是离桃村最近的镇。 往日都是庞屠夫一人一大早就要将猪羊处理好出摊的，但今日因为要带上何家李家的小孩们，而且金五娘也要去看大夫，金家也是全家出动。 何家李家的小孩太多了，哪怕是李大根兄妹和四丫姐弟看人太多，很懂事地不跟上，但光李家就有九个孩子，再带上骆来宝，何家兄妹，就有十二个小孩了。 李老头也是很不好意思，但家里真没哪个是有空的，富吉贵立刻找上赖子，又再求何秀才也跟上，才让李老头他们同意，人这么多，自然也是让他们将家里的牛车赶上，就这么二十多号人乌泱泱地出发了。 他们卯时出发，到镇上已经是巳时。 此时的镇上已经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庞屠夫也是驾轻就熟，在路边的摊位就将猪肉卸下。 李家小孩们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这里好的位置全都被占了，旁边不远处，甚至就有小贩因为占位的事吵起来。 庞屠夫的这个摊位，位置不能说十分好，但也是在路边，也算是很不错的。 因为带上他们，今日已经是晚到了许多，居然还给他留出位置来。 小孩们觉得奇怪，自然也是要问出来。 赖子听了倒是觉得很正常，庞屠夫是屠夫，每日干的是白刀进红刀出的活，人又是一脸的凶相，别人哪里敢占他的位置。 赶集市的商贩又不是只摆一天，商贩们哪怕互相不认识，也都会有几分眼熟，自然不会得罪明显是不好惹的人。 金家今日主打的是陪伴。 十分热情地带大伙到他们在镇上的住处，将牛车放好，就带队逛集市去了。 小孩们对什么感兴趣，当然是各种卖吃食的小摊。 李家小孩们一路逛过去，对摆出来的每一摊吃食摊都十分的感兴趣。 这边的吃食和他们老家的吃食，无论从口味，做法和材料都相差甚远。 他们一群小孩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很稀奇，什么都想试试。 他们出门，李老头给了李正富一袋文钱，让他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 而看到一路的吃食，李正如也提议，先买一份，大家尝试一下，试完所有吃食后，喜欢吃什么再买。 大家一听，这主意不错。 李家的娃们出门前，李老头是分别给了富和吉两人一些文钱，这是让他们带弟弟妹妹玩时，有啥好吃的别省着，想买就买。 几个小孩都知道阿爷是给了足够钱的，也一点都不省着，每到一摊都觉得稀奇，都想试试。 李家的小孩们都买吃的了，而带着他们的秀才爷也不管，还问有没有银钱，没有的话，他这里有。 陪在一旁的金三娘两口子带着金家的几个小娃们自然也不好在一旁干站着，也学着这些外来户买一份大家一起试试。 这一天逛得小孩们都十分的高兴，李家何家的小孩们都看了稀奇，又尝了稀奇，金家的小孩们沾了光，难得地让他们将集市里早已经眼馋的都吃上了。 第145章 轰动 李家的小孩们赶集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天已经开始要黑下来。 村人有些吃得早的，已经吃完了，在村头那树下围着吃聊村里的各种事。 当然，其中又以李家、何家为中心，继续说着李家那宅地的事，说着村学今日休假，那何秀才带着那两家的娃们去赶集了。 也是此时，他们才知道，那些娃子里，居然还有四个娃们不是那两家的。 有善打听的，也打听出了，有两个是李家同族的，听那两个娃喊那李老头三爷的。还有两个据说是逃难路上捡的，到了囊州府，那两小孩那么小，也不知道要去哪寻亲人，自愿卖身进了李家。 村民们都啧啧称奇，卖身了那就是奴才了，这奴才居然还能进村学读书识字。 又有人说，听说不是卖身，听说是认了干亲。 可是哪怕是认了干亲，那李家也是财大气粗，还闲钱送干亲上学。 正还在说着李家何家的闲话间，就看见赶集的何秀才带着一众小娃们回来了，他们去的时候赶了两头牛车出去，现在回来，两牛车里都装满了东西，后面还跟着四头水牛。 在村头说闲话的人就看着五头牛这样慢慢走近，走到跟着，在前面赶牛车的赖子还特意大声地跟着村人打招呼就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村民们就看着，两辆牛车上装满东西，上面坐着李家何家的几个小孩。 后面跟着的四头水牛，水牛由两个陌生人牵着。 前面的两辆牛车村民们也认出那是李家何家的牛车，但后面这四头水牛明显是新买的。 很显然，不可能是赖子买的，那只能是李家何家他们买的。 这些外来户可真是太有钱了，这都还没开春，就又买了四头牛。 有些喜欢热闹的当即站起来，跟在牛车后面。 “赖子，这赶趟集就买了四头牛，这牛看起来十分肥壮，这得要不少钱吧。” “哎，我哪有银钱买牛。不过那集市可真好玩。” 赖子还在回味着今日赶集的快乐。 “我们又不是没赶过集。集市能有什么好玩的，哎，赖子，你们咋就在这时节买牛了呢。” “哎，我们赶集可和你们赶集不一样，今日的集市就是最好玩的。” 庄稼人去赶集，不是拿自家一些小鸡小鸭的去卖，就是去买点家里急缺的东西，也没那闲钱到处逛，大多都是买完卖完就走，生怕走慢一点，受不住诱惑将袋里的那一点银钱全花光了。 今天和李家的这些小孩们赶集，李家的小孩们新奇呀，什么吃食好玩的都要站在那看都要买一点尝尝。 赖子受了李老头的委托看护这些娃们，自然也跟着试了不少新鲜的吃食，他虽然是本地人，但家里又不是有钱的，哪怕阿父阿母再疼他，也没那个闲钱让他赶集这样一摊一摊地买过去试过去，今日倒是沾了李家小孩们的光，将集市里的吃食摊都试了个遍。 但村民们哪里能想象出那样的情景，只道赖子在说大话在吹牛。 第146章 买牛 赖子的话大家都不相信，但还是追着问，赶牛的那两人是谁，这多出来的四头水牛是新买的？ 说到买牛，赖子都还晕乎乎的。 他们一直在逛着那些吃食摊，吃得十分尽兴，撑得肚子都圆了。 吃得他和金家都对这李家何家如何宠小孩有了新的认识。 将集市里的小摊都尝试过之后，他们才想起正事，要买瓷嘴和铜嘴。 李正如说，都买，再将各个大小的都买一个回去试试，试验试验，当然要试试看哪个最好。 连何秀才都觉得这话不错，就都买了一个，这次付钱的是何秀才。 买完火嘴后，他们就准备回金家那歇一会就回去了。 在拐弯处看到，有绑着的人，有牛有驴。 “他们是在做什么？” 看见那些被绑着的人，有些身上还有伤口，李正如心有所悟，又不敢确定。 “那是口马行。” 金三娘顺着李正如扭头的方向看过去。 “口马行？” “恩……” 估计这小女娃也不认识什么是口马行，金三娘接着解释。 “你们看，那些被绑着的，都是犯了事的，被主家重新贩卖的。 你们再看看旁边那些没绑着，也一直站在那里的，那是自愿卖身想找主家的。 还有那些牛和驴，都是要找买家的。 这口马行，就是买仆人和牲畜的地方。 你看那坐在桌子旁，前面还摆着纸笔的，那是牙人。” “这也没马呀，为什么叫口马行？”有小孩奇怪地问。 “我们这里是小地方，马不是经常有，就是那卖身的人也不是经常有，今日倒是赶巧了。” “毑公，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听到绑着的是犯了事的人，李正如才轻呼一口气，不是随便贩卖人就好，又看见那里有好几头牛，想起到桃村后就没喝过牛奶了，她想看看那牛能不能产奶。 “你要去看看？” 何秀才有些讶异，以为阿如要买仆人。 “嗯，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口马行走去。 此时已经是未时，赶集的人，已经开始陆续要收拾回去了，口马行的人，到了这个时辰，也觉得今日应该没人过来了，就见二十多号人往这边来，其中十几个全是小孩儿。 这是家里养不过来，要将家里的小孩儿卖了？ 这是牙行里众人的想法。 那些个自愿卖身的，心里也各有想法，今年年景不好，家里实在难过，才找上口马行想找个良善的主家，挣口饭吃活下去。 他们今日在这待了半天，都无人问津，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小娃。 牙行的人也感叹，年景不好，虽多了许多要卖身的，但是他们也找不到买家呀。 等众人走近了，才看清，人群里跟着一个穿着儒衣戴着乌纱巾的老头，这读书人他们不认识，一直到看到后面的金三娘他们，前面的这人他们眼生得很，但金三娘他们眼熟呀，那庞屠夫在这附近，也算是名人。 牙人此时才恍然，这些人应该是最近经常听到的桃村的那些外来户。 李正如进了口马行，也不去看那些卖身的，直接往拴在那拴马石旁的牛驴去。 这是要买牛和驴。 牙人热情地和金三娘打了声招呼，就忙迎上去，走到何秀才面前，十分热情地招呼，是需要买牛还是买驴。 何秀才哪知道阿如是想买什么。 还是李正如听到牙人的问话，站过来，问有没有母牛。 看看还没自己腰身高的小女孩，心里有些惊叹，这是小孩儿想买母牛玩？ 虽心里有些讶异，但他还是掩下心底的惊奇，低头询问小女娃，想买什么样的母牛。 “想买有奶的，可以挤奶喝的……” 此时大家才知道阿如这是想喝奶了。 这年代，牛奶并不普及，牛，还是作为一个耕种劳力的存在，母牛，能到田里劳作，又能产牛，按理说应该要比公牛贵，但是母牛有孕时期，吃得多，干得少，很多农户就不太乐意了，而牛生产的过程也是存在不少风险，万一挺不过去，买母牛就银钱就打水漂了，特别是今年干旱，人都养不活了，更别说需要吃很多的母牛。 而此时，口马行里，还真的有几头母牛。 今年干旱，别说田地里的庄稼长得不好，就是随处可见的野草今年也是枯黄一片，人没吃的，牛更没吃的。 公牛还可以留在家还要耕地，怀了牛仔的母牛，虽然也能干活，但还是没公牛好使，而且吃得也更多。 听到小女娃是想买母牛，坐在牛旁边的那几个人全都站起来了，都推销着自己家的母牛。 李正如哪会选牛呀，只能向何秀才求救，可是何秀才也不会选牛，只能又看向跟在后面的金三娘他们。 金三娘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一下就发现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有经验的，连忙上前，细细问清李正如，买母牛是想用来做什么。 “买来挤牛奶喝……” 稚嫩的童声十分的天真无邪。 呃……金三娘不太确定，他们家的大人会不会有不同的想法。 抬头就见何秀才在一旁点头，看起来是同意小女娃的话。 只买来挤牛奶喝吗？这牛奶很好喝？金三娘有些怀疑，但还是将母牛的坏处给李正如细细地说清楚。 “不怕呀，这不正好可以勤工俭学割草喂牛？” 李正如还真不知道母牛要吃多少，但想到这些日子在学堂里，每日都被问什么时候他们家有勤工俭学的活，这不，只要她买了牛，勤工俭学的活就来了。 呃！你这么败家，你家人知道吗？ 金三娘有些怀疑，又看向一旁的何秀才。 何秀才在一旁，还是没反对，反而在心里盘算，对呀，他也可以买头母牛回去产奶喝，既然阿如一直提要喝牛奶，那这牛奶肯定是好东西。 “阿如，你要买多少头母牛呢？” 听见何秀才的问话，李正如也是一愣，她不知道一头牛，每日可以挤多少牛奶。 还是在一旁一直听这几人对话的其实一个养牛农人，挤过来给阿如介绍他家的母牛。 第147章 交易 这是一个中年人，媳妇生产不顺，产下娃儿后没几日人就没了，媳妇没了他的娃儿也就没奶喝了，刚好家里的母牛又快要产牛，已经有奶溢出，他就想着试试挤母牛的奶来喂娃，还真挤出了不少。 对母牛每日产多少奶，他还真有一点经验。 他在一旁听了这一会，已经知道这小女娃在家肯定是非常得宠的，忙上前给小女娃介绍他家母牛。 这母牛本不是为了产奶而精心饲养的，自然不像后世那么大的产奶量。 李正如看着中年人的比画，产奶最多的时候，够全家人喝，但产奶少的时候估摸也就够他们五六人喝。 “那，我们买两头母牛吧。” 李正如看向何秀才，这是回答刚才毑公的问话。 男人比划的时候，何秀才也看得清楚，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家比他家多一倍的人，那他也买一头。 牙人也没想到，这还是个大主顾，一开口就要三头母牛。 金三娘也没想到，这小女娃一开口就要两头母牛，而秀才爷也不阻止，还又加一头母牛。 再一看，这些人，不会看牛，估计也不是个会讲价钱的，只能喊她郎君，上前去帮忙选三头母牛，又帮忙问价钱。 金三娘她郎君姓范，往日里会给庞屠夫到处寻待宰的猪羊，牛是不能随便宰杀的，只能在生病老死之后，才给宰杀。 口马行，其中主要还是牲畜的买卖，范郎和这牙人，也是相熟得很。 平日里来口马行多了，虽然不买牛，但常混迹其间，也学了不少选牛的知识。 “三娘，我也不欺你，你家范郎选的这几头，都是顶好的。” 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人。 “这两人，就是那两头牛，他们是想要卖八贯钱。这人，就是这头牛，那肚子里还有个小牛，他想要十五贯钱。” “十五贯？” 哪怕是肚子里多一头小牛，也不能翻倍地要价钱，这母牛生产，万一生不下来，就母牛和幼牛都没有，很容易就是白花钱。 “是呢，他是家中有人生病了，急需银钱，就想卖高点价钱。” 听了牙人的话，大家看过去，是一个老头，满脸的愁容。 “可是他家人生病，也不是卖这么高价钱的理由呀。要是这么说，谁家都可以说自家有困难，就能卖高价了。” 金三娘据理力争。 那老头也听了这边的对话，走过来，一个劲地给他们哈腰。 牙人看了，也是不忍。 “他是我们那村的，他家孙儿得了急病，十五贯钱是那郎中说的，郎中说那药就要十五贯钱。” “什么病要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只听说，那郎中说要用到好几种名贵的药材才能救活。” 看那像读书人的秀才爷神色有些松动，牙人连忙帮老头说话。 “你们可也是桃村的？” “是呢。” “桃村离我们村不远，如果你们买了他这牛，你们养牛遇上什么问题，都可过来寻我，或者直接到我们村寻他，让他过去帮你们。 他可是我们村养牛的好手，有他指点一下，你们养牛能省不少事情。 到时这牛生产时，你们也可寻他，保证这母牛能顺利生产，十五贯钱，看起来是很多，但真的不亏。” 见那小女娃似乎有些意动，继续游说。 “三娘是认识我的，范郎和我也熟得很，都知道在哪寻我。这么大的口马行，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真不用担心。” 大家看向金三娘，金三娘和他们点头示意牙人的这些话，倒是可信。 “那行，就要这三头母牛吧。” 母牛是那范郎挑的，看金家这行事，倒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欺他们。而如果那范郎都看走眼，那他们这些两眼抓瞎的，就更难挑到好牛。 李正如一锤定音，现在的问题是，毑公想要哪头牛。 牙人也没想到，并没有费多少口舌，就说动了这小女娃。 忙将人带到桌子旁，立下了市券，李正如在一旁看市券里的内容，写清楚牛的情况，还约定了三日内，牛有旧病，可以听悔退货。 牙人一边立券，一边和何秀才说。 “往日我们是需要另收一成的牙钱，但你是三娘带过来的，我就只收你们两贯五百文钱。” 李正如心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这牙钱给他们打了八折，不过，这又抬头和何秀才商量，这三头牛的分配。 此时的何秀才看着剩下的牛，倒是想起，他家现在没有牛拉车，不如趁现在这范郎会选牛，这牙人又给了他们折扣，再选一头公牛。 牙人也没想到这些人还要再添一头牛，范郎又帮忙选了一头十分健壮又温顺的公牛。 最后四头牛共四十贯钱，牙钱三贯二百文钱。 到付钱时，何秀才掏了太掏，才顿住，他出门时，可没想过要买牲畜的，没带那么多银钱。 还没捂白的脸都能看见脸色通红。 李正如见毑公掏了半天，啥也没掏出来，反而脸红了，突然意识到，四十几贯钱，那是很重的，毑公这一看，身上不可能挂那么多钱。 忙上前去。 “可以用银票吗？” “银票？” 牙人虽然也见识不少，但集市上是极少能遇上用得起银票的。 李正如从袖口里掏出了荷包，将荷包翻过来，里面正躺着一张银票，这是之前在宛城最后那吴公子给的。 牙人接过一看，五十两的，但是他们这里没有兑银票的钱庄，得到县里才有。 “那，要不你跟我们回去收钱？” 僵持了一会，李正如提议。 “而且我们买了四头牛，一时之间，也不够人赶牛回去，你们顺便帮我们将牛赶回去。” 他们这一群人，金家要等庞屠夫一起，还要再准备一下明天出摊的，就不和他们一起回了。 那就只有赖子能帮忙赶他们的牛车，还有一辆牛车，就富、吉、贵三人一起拉。 这四头牛，他们一群小孩和一个读书老人，还真没有熟悉牛的好手。 金三娘在一边也帮忙说情，还将何秀才是秀才爷的事说出来。 一听说这书生模样的老头是秀才爷，牙人又是哈腰点头，同意了帮忙赶牛回去，上门收钱。 第148章 奶制品 这才有了牙人和同村的老头一起帮忙赶牛回来的情景。 当然最让赖子大受刺激的不是这些外来户一下就买了四头牛，而是，李家那个小女娃身上居然有银票。 银票他是第一次听，当然他连银子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是银票了。 可是听那牙人所言银票是真的，还是五十两！他在一边听得腿都要吓软了，这么小的女娃居然带着五十两银票和他们逛了半天，要是小女娃将银票弄丢了，那他是将他整个人赔给那李家也赔不了那么多银钱。 本以为李正富一路给他们买吃的就已经十分的豪气，没想到最有钱的另有其人。 之前他就听过几次富、吉、贵三兄弟说过，他们家惹谁都可以，就是不要惹他们的四妹，说他们家的大人最疼的是四妹。他还嗤之以鼻，一个女娃，家里就算再疼又能有多疼，无非就是给点小甜头哄小孩，今日赶集这一趟，才知道富、吉、贵那三人所言不虚。 赖子十分不解，却是大为震撼。 同样受到冲击的还有金家人。 不过金家人想到的却是，连一个小女孩身上都有五十两银票。也就是说，李家人是真的非常富贵，才能让李家的小孩随便都能拿出五十两。 而此时桃村村民们受到的刺激是，这李家何家这么大手笔，出去赶个集，就带回来四头牛。 李老头他们在外面的喧闹声中，出来就看到自家的那些娃们回来了，也很快就发现后面的四头牛。 “阿爷阿奶，我们买了两头母牛，以后我们就可以挤牛奶喝了。” 见到家人，小娃们都纷纷上前将这大喜事告诉家人。 跟着看热闹的村人听见买牛就是为了挤牛奶喝，也是议论纷纷，这李家的娃们都这么败家的吗？ 当然也有人认为，人家家里有钱，买两头牛喝奶怎么了，这李家不就是因为有钱才能让他们的娃儿们勤工俭学吗。 被人这么一带，话题就转到讨论这牛奶好不好喝。 这一路逃难过来的众小孩子们都一致认为牛奶好喝，不仅解渴还有香味。 在大家的讨论声中，李正如已经牵着杨老太领着牙人进屋去支付牛款。 和牙人一起的老头也牵着牛进院子，给李家人交代养这些牛的注意事项。 这牛，不是李老头家乡常见的黄牛，而是水牛。 水牛，毛色是灰褐色的，天气热的时候，喜欢泡在水里面。水牛的食量也比黄牛要大一些，不过性子倒是比黄牛要温顺一点，虽然性子温顺，但是发起牛脾气来，却是十分的可怕。特别是水牛的那长牛角，发起脾性来，攻击性十分厉害，力气大得是连墙都能撞破的。 不过，水牛正常时，也是温顺得可以骑在它身上。 老头是养牛好手，给李老头他们交代了好些个注意事项，总的来说，这水牛养起来并不难。 李老头养牛也是有不少心得的，两老头就这么交流起经验来。 “你们家这次买了三头母牛，只买一头公牛就十分好。” “怎么说？” “公水牛脾气烈，遇见另一头公牛时，总喜欢斗出个输赢来，这公牛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你们家娃儿多，容易误伤。” “我看你们这地的水牛体格是比黄牛要大。” “是呀，你看这水牛身躯这么大，打起架来拉不住，要用长竹竿点火烧开。” “那我记下了，老哥，那这水牛还有什么要注意不？” “我看你们这条村后有山，你们放牛尽量不要往那山上放。这水牛身大腿短，在那些陡的山路，容易打滑摔下来，容易摔伤摔死。” “好好，我记下了，这水牛和黄牛还真不一样。” “是不一样呢，我看你们村，那边似乎有河，这水牛喜水，而且我跟你说，河边的那些水田，翻耕还是这水牛好使。它力气大，耐力好。” …… 两老头互相交流相谈甚欢，那老头又教了李老头怎么挤牛奶不会被牛踢，还给交代了，他卖的那头母牛还有大半个月就可以生了，到时他过来帮忙接生。 在教挤牛奶时，就给挤了一盆的牛奶。 其实他养了这么久的牛，也没尝试过喝牛奶，现在这李家的娃儿们买牛居然是为了喝牛奶，弄得他也想试试。 李老头自然也是看出这老头那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忙让大儿媳将这奶端走拿去处理。 骆梅知道怎么处理吗？自然是不知道呀。但买母牛挤奶这事是阿如提的，那阿如肯定知道要怎么吃。 看到这满满一盆的水牛奶，李正如脑袋飞转，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将牛奶煮沸消毒就可以喝了，但看这满盆的牛奶，似乎还可以做很多奶制品。 最容易和方便的，是奶茶。 还可以做双皮奶和姜撞奶，她以前曾尝试过，因为处理方法简单，容易成功，将这两种吃法都给大伯母说了。 双皮奶的制作还需要点时间，姜撞奶就十分的快。 牙人和老头尝了一下牛奶的味道之后，就见那李老头端了两个碗过来，碗里只有底下一点黄色的姜汁，两人正疑惑着，骆梅就端着还没煮沸的水牛奶出来，在他们面前将牛奶倒入碗里，只见牛奶将姜汁冲开，并相互融和，并嘱咐等一会看见这牛奶凝固了就可以吃了。 李老头给两人介绍，这叫姜撞奶，将老姜削皮剁碎取汁，然后将牛奶加温煮，要在还没煮沸之前，将牛奶拿出来，倒入准备好的姜汁里，再静待一会，牛奶就凝固成了姜撞奶。 这边介绍完，那碗里的姜撞奶已经凝固，两人都十分的惊奇，端起碗就喝，牛奶的香味和着姜的辛辣，口感嫩滑，入口就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温热姜撞奶刚好温暖了傍晚的冷风。 李老头看着两人喝完那惊喜的神色，也十分骄傲。 “这姜撞奶不错吧，现在这天时，晚上冷风飕飗的，一碗姜撞奶下去，身子立刻就暖了。这水牛奶还可以做双皮奶，不过，做那双皮奶还需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又赶着回去，下次，下次，再让你们尝尝那双皮奶的味道。” 哎哟，他都不知道原来这牛奶还有这么多做法，还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他刚刚在厨房里就试了一碗姜撞奶，太对他味了。 阿如还在一旁念叨着，有了牛奶，以后还可以做炸牛奶，可以做奶布丁，可以做各种炖奶，可以做奶糕，可以做乳扇，可以做…… 他一边喝着姜撞奶，一边听着阿如数着那些听起来十分好吃的名字，听得他都像小娃儿一样馋嘴了。 不仅李老头他们没吃过，连见多识广的苏元元师徒也没喝过姜撞奶和双皮奶。 北边一般都是将牛乳煮开了喝，或者往里现添加一些香料，像煮茶一样，一些人家牛乳多的，会熬成酥，或制成奶豆腐。 但从不知道，只需要一些姜和糖，就能撞出这般美味的吃食来。 李老头他们以前还没喝过牛奶，但太尉爷见多识广，倒是有不少北边关于酥酪、醍醐、奶豆腐等等的熬制方法。 这些都是边关吃奶的常规做法，太尉爷给李老头他们几个做法之后，就毫不客气地要每日喝双皮奶和姜撞奶了。 难得在这边遇上会喝牛奶的，太尉爷倒是打开话题，说起当年在边关，第一次和喝奶的糗事。 说起关外的那些游牧民族，生活艰难，也不是每天都能大口大口吃肉，但都长得牛高马大，他猜测，其中就有天天喝奶的原因。 李家人都觉得老道士可真是见多识广。 “道长爷爷，你对边关很熟吗？边关是啥样的。” 李正如心中有猜测。 “什么熟不熟的，我们修行人，要寻真问道，就得四处云游。” 听到小女孩的问题，太尉爷一顿，又想起现在的装扮，他当初只带道服实在是太明智了。 装，你继续装。 李正日是真不信这些话，别说阿三的态度，她看这些日子，这人可是压根没做过任何关于道士关于修行的事情。 扒了这身道服，妥妥的官老爷体验民间疾苦。 虽然她也不知道道士该做什么，但这道长百无禁忌，不传道也不做功课。反正她电视看到的，书上说的那些道士要做会做的事，都没在这道长身上出现过。 “那道长爷爷你都去过什么地方呢？给我们说说好不好，我们都没听过没见过呢。” 李正如也不戳破，没必要，但她想听听这个时代各地都是什么样的。 谁能拒绝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儿的求知欲呢。 太尉爷拍了拍李正如的小脑瓜子，就给大家讲起那些年他走南闯北的见闻。 吸取前朝的教训，将军都不能在一地待得太久，过个几年就要换防，除了关外游民来犯，他带兵镇守之外，那些年他也是换防过到东边西边。 给大伙说起了东边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的渔民，出海打鱼为生，海的那边有狡猾的倭寇，倭寇善于伪装，面上点头哈腰，背地就插你两刀。 还给大伙讲起了，他见过有一家出海打鱼，在海上救了一个倭寇。那倭寇说得可好听了，说那渔民是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结果没几年，就不知道怎么地和其他的倭寇勾结上了，鸠占鹊巢，将那渔人一家都杀害了，抱了个小倭寇回来说是渔人的遗孤，他要替救命恩人抚养孩子长大。 倭寇善于伪装，又善于在外人面前美化自己的行为，乡人都感念其大义，甚至给立碑颂扬。 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是不敢相信还有这等阴险狡诈之人。 “你们知道这事是怎么被识破的吗？” 大伙齐摇头，都给立碑称颂了，哪还能识破。 原来那渔人从小出海，一次意外伤了命根子。 后来那渔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独自一人离家生活，他那妻子也是个可怜人，两人互相慰藉倒是生活慢慢好起来。 那渔人原家就在他们那隔壁县。倭寇被立碑传颂后，被他们县丞当成大事好事宣扬，一下将名声都传开了，那渔人家听说后，也觉得奇怪，就去探个究竟，将那孤儿认主归宗。 结果第一次去的人，有去无回，再无音讯。 那家人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之事，他们族里有个读书人，脑瓜子灵活，知道此事后，找上了他的同窗契友，此同窗契友也是个有能耐的，最后才发现了真相。 而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太尉爷遥望远方，想起往事，也觉不寒而栗。 在那倭寇的美化之下，都说这些倭寇可怜，正因为在海上体会过生存的艰辛，更珍惜现下的生活，十分的良善。 那渔人的那条村，已经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住入了倭寇，而最后那倭寇的真面目被揭穿还有渔民为那些倭寇辩护，认为倭寇也是生活所迫，虽然那小倭寇不是死去渔人的遗孤，但那倭寇也没干那杀人放火之事。 李家众人听着，也觉得那些人说得不错呀。 “可是阿爷阿奶，你们看，当初要不是那倭寇打着为渔人抚养遗孤的名号，那倭寇在那里也待不下去吧，更遑论后来还将其他倭寇都带着住进村里。” 道长赞许地揉了一下李正如脑袋的几根黄毛。 “你家这小儿倒是聪慧得很。” 道长对这李老头称赞道，又环顾了众人。 “那你们可知，自那些倭寇住进去之后，方圆十里开始不断有人失事。” 啊……！ 大家惊呼。 “后来，在那渔户人家底下，找到了大地窖，壁上血痕斑斑，里面堆着许多尸骨，还有几个大腹便便衣缕阑珊妇人幼女。 其中就有那给倭寇立碑的乡贤家的孙女，还有他家一个孙儿的尸骨也在那尸骨堆里。” 这一下，可真是骇得大家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猜，那些地窖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尸骨？” 他们那里还敢猜，这已经完全超乎他们对人性险恶的想象。 第149章 热情 “他们将不同年龄的男女放血，看放血多久后人会失去生命；他们给人喂不同的毒药，看每种毒的发作时间和发作症状；他们将女人关起来发泄，生下的娃儿在那些女人面前被杀死，就是想看看在那些女人已经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见到骨肉被杀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看看母子连心这事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没想，竟会是如此的惨绝人寰，那些倭寇竟是如此的残忍至极，凶狠毒辣，灭绝人性。 都听得不寒而栗，觉得今晚的风特别的冷。 李正如也听得有些恍惚，这，不就是所有华夏儿女的痛吗！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历史总是在重复着一样的伤痛。 气氛一片沉默。 “那些倭寇比起山贼来，哪个更凶恶狠毒？” 听着远方的故事，有人想起这个桃村后面山上以前出现过的山贼。 大家想起班里那两个山贼的小孩，听说在山上也被欺负得很厉害，但总归还留一条性命。 “山贼，他们是不带掩饰的恶，大家比较容易发现和防备，官府带兵围剿也不会遇上阻力，反而会被百姓大力支持赞扬。 而那些倭寇善于伪装，装成顶世的大圣人，迷惑世人，哪怕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世，都人有为之申冤。“ 太尉爷顿了顿，继续说。 ”你们可知道，那次，官府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要出兵剿灭的时候，当地的渔民居然给他们通风报信，带头阻止官兵的剿除，一直到打开地窖，发现里面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妇人幼女，和满地的尸骨时，他们才震惊于真相。 那些帮助过倭寇的，特别是那次官府围剿是给倭寇提供帮助的，刚开始还说那些倭寇被人污蔑，官府偏信谗言，最后却发现他们各家，以为是出海打鱼出了意外的家人，其实是被倭寇折磨杀害，而尸骨就在村里。“ “可是，怎么知道那些尸骨是谁的。” 大家都听得浑身发凉，但还是有人提出疑问。 ”地窖下发现了他们亲人失踪遇害时的衣物。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倭寇有记录的习惯，听说详尽记录了怎么寻找机会引人出去，怎么折磨村里的人，怎么杀害他们。 可是尽管如此，到最后，依然有人抱怨官府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那个渔户救倭寇回来时，怎么不来剿灭他。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才来打破假象，让他们直面曾经助纣为虐的事实。 你们说，是山贼更险恶还是那些倭寇更阴毒？” 空气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番话真的推翻了大家对善与恶的认知，也重新认识到人性的复杂。 冬天的空气冷飕飕的，还是李正华打破了寂静。 “阿母，我冷 我还想喝那姜撞奶……” 李正华听不明白那老道长说的话，但见大家突然都沉默了，甚至阿母都不夹菜给她了，她只能干吃完碗里的饭，然后就又想喝那个香甜又有些辣的姜撞奶。 被李正华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静后，气氛再次慢慢活跃起来。 好几个都想要喝奶，最好姜撞奶双皮奶各来一碗。 “阿母，我们明天还去赶集吗？” 李正华喝完一碗姜撞奶，伸舌头舔了舔粘在嘴角边的奶迹。 “明天要上学了，你今天还没玩够。” 听到明天不能赶集，小脸垮下来。 当然没玩够啊，今天赶集，她吃了好多没吃过的吃食，四姐还买了牛回来，可以挤奶喝，可以做这香甜可口的双皮奶姜撞奶喝。 她还想明天继续去买吃食吃，四姐再看看有什么可以买回吃的。 “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下次再带你赶集买好吃的。” 看着嘟起嘴的五妹，李正如安慰道，她已经发现了，五妹就是个吃货，啥都想吃，啥都喜欢吃。 “好吧……” 李正华嘟囔着。 其他人看着五岁大的李正如一本正经地劝慰只小她半岁的李正华，两小女娃就这么丁点大，还奶声奶气一来一往，都可爱得紧。 李老头喝了一大口姜撞奶，看着两小儿打闹，又看看院子里的四头牛，也不知道是不是姜驱走了寒意，心里暖洋洋的，倒是将刚才老道长说的那些骇人的见闻抛之脑后，想起了田地既然已经清理干净了，要找一天将地都翻一翻。 今日买的四头牛李何两家已经分好，还有半个月要生的那头和另一头母水牛归李家，何家要了一公一母的水牛。 李老头是想着，闺女阿雪现在什么都没有，等这头母牛生下小牛，将小牛给闺女。 何秀才倒是都可以，他就是突然发现，出入没牛拉车，很不方便，才再买了另一头牛。 他跟着阿如买母牛的时候，也只想着挤牛奶喝，逃难这一路，阿如老是念叨着喝牛奶对骨头好，阿显这次腿伤，他感觉是恢复得不错的，可能就有阿如天天让阿显喝奶吃奶豆腐的缘故。 特别是在得知阿如还被仙家教导，那有些事还是可以听随阿如的做法，何秀才最大的优点是，他不像其他的那些迂腐的酸儒，什么事都要插一脚评论个一二，还听不得别人的反驳，何秀才对自己不甚了解的事情，是绝多不多言，更喜多看多比较。 现在四头牛都还在李家这院子里，晚上李大根他们就听那卖牛老头的指挥，到外面割了不少草回来，现在四家都一起吃，李何两家还是姻亲，一起喂养头牛这类的小事倒是不必分得太清。 说起翻地，自然就少不了犁。 李家逃难时，是值钱的家当都带上的，当然犁这是以后开荒种田的重中之重，自然得带上。 可是李家也只有两把犁，现在他们家又添了牛，这犁得再多添一把。 何家本来也将所有家当都带上了，可是刚逃难时两牛车就被偷抢走了，犁也就没有了。 现在将翻地的事提上日程，看看院子的牛，何家也得添两把犁。 第二日，又是上学的日子。 李家的众小孩得到空前的欢迎。 昨晚村民们都看到了新添的四头牛都进了李家的院子。 水牛，在这片水域丰富的地区，还是很常见的，大家也知道，这水牛吃得多，他们看李家的人都忙得很，喂牛这活，可能需要找人勤工俭学，昨晚各家就已经叮嘱了自家孩子，今日你们要问问李家的那些娃儿，需要人割草喂牛不，又让自家娃儿多和李家的那些小孩玩，搞好关系，这牛只有四头，需要干活的人肯定不多，搞好关系了，这活才能落到自家头上。 不过李家的众小孩中，最受欢迎的是富、贵和吉、星，这几个年纪大一些，看起来还能说上点话。 富贵吉星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因为这些事情被同学们围着说话献殷勤。 此时也可以看出各人的性情不同。 李正贵只觉得围着他一直想和他说话的同学烦人得很，有这功夫，多识几个字不好吗？他们家人送他们来上学是为了勤工俭学的吗？ 李正星则是哪怕心底有些烦躁了，依旧微笑着应对上来和她搭话的同学。上来跟她说话的，大部分都是女孩们，她记得家人说过的，女子本难，她觉得这些怯怯地和她搭话的同学也不容易，家里能让她们来上学，已经是十分的难得了，既然有勤工俭学的机会，想要争取个一二，也是能理解的。 李正富则是一脸憨厚的样子回复着打听的同学，我们家是可能要找几个同学割草喂牛，可是我顶上还有阿父阿母，还有阿爷阿奶，我哪知道要请多少人，要怎么请，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呀。 李正吉则在一旁有意无意地说，是呢，我们家现在又有牛了，那地还没翻，等过些日子我们家再买几把犁，将田里的地都翻一翻，也不知道那么多地，我家几人要干多久。 李正吉这话，很快就被有心的同学转述给了家人。 于是，在田里撒草木灰的骆梅她们就被寻过来的妇人搭话。 “大妹子，在忙呢。” 骆梅抬头一看，是这些天经常有意无意过来晃悠的马嫂子。 自从除草的勤工俭学的活告一段落之后，这个马嫂子只要看到这边田地有人干活，都过来看看，搭搭话，一来二去，倒是和骆梅他们相熟几分。 “是呀，这烧完了草，有些地没被烧到，将这些草木灰耙一下。” “你这地都还没翻，到时翻地，不一样能将草木翻得到处都有了？” “先耙一下，也看看有没有没烧到的，再烧一烧，这样也能烧掉虫和根。” “你们家什么时候翻地呀，这地可不好翻呀，你们家又有这么多地，得翻到什么时候？” 桃村人看这些外来户的有这些多地是看得十分眼热的，虽然上面有条文规定，每增一人给添多少地，但实际根本不可能，在村里的田地日渐紧张后，哪怕是以前村长还算公允，也是要等男丁长大成人了，要成家了，才能分到一点地。 “是啊，所以我们想着再打两把犁后，过些日子将地翻一翻。” “你们家的犁不够呀？” “马嫂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是逃难过来的，逃难时，也遇到了不少事，现在家里也就两把犁。” “两把犁还不够吗？” “这不是昨天添了几头水牛吗？就想着再打几把犁。” “哎，大妹子，这事好办呀，我家还有一把犁，可以借给你们。” “这可怎么好意思？我家那么多地，要是不小心将你们的犁弄坏了？” “这有什么。” 马嫂子指着村后面的那两座大山。 “看到了没，山上那么多树木，弄坏了，我们再重新做一把犁呗……你们家这么多地，可不能等呀，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再下雪下雨，你们家这地来不及翻的话，可不得耽误明年的春耕。” 这时期的犁，基本都是木头构造。 铁，还被管制着，也十分的贵，大多数普通人家都用不起。 “哎，那先谢谢嫂子你，我回去问问我阿父他们……” 见马嫂子如此的热情，骆梅也只能含糊地回应着。 “乡里乡亲的，谢啥呢。对了，你们家这么多地要翻，还要不要请学生勤工俭学的？你别看我家三儿那么高大壮实，干这地里的活可是一把好手。 虽然你家有牛了，可是跟在后面扶犁耙地也是需要很大力气的，我家三儿就很合适了。 你看看我，我也是务农的一把好手，娃儿上学，我也可以留在这地里帮忙…… 你看看我家那些地，不是我说大话，我家的那些地，有一半都是我翻的……” 马大嫂还在拼命地推销着自己，旁边的人就听不下去，截断她的话。 “哎哟，你怎么这么能吹，你家三儿那么点人哪扶得住那犁。 阿梅，要我说，还是得请我们家六儿，我们家六儿那么大的人了，扶犁那根本就不是个事。 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的，干活那是非常利落的，我家还有我那大儿媳还有闺女，每一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请我家六儿错不了。” 截断话的正是赖子他老娘汪婆子，汪婆子自诩到李家帮两次忙，又一起吃过一次饭，自觉得和李家已经非常的熟，而且她家六儿昨日才刚和李家的那些娃儿去赶集，比起别家来，李家肯定觉得她家要更熟悉更要好。 骆梅也没想到，还有人争着帮别人家干活的，她听阿如说，这勤工俭学的工钱并不多，她觉得有闲工夫挣这一点钱，不如到镇上看有没有什么短工可做，或者多侍弄家里的地，讨个来年收成能更好。 不仅骆梅没想到，李家人全都没想到。 以前他们冬闲时，也不会在家闲着，男人到后山去装陷阱打猎，女人到田里去看看有什么还可以再侍弄一下的，或者将家里需要修补的都修修缝补好。 他们家在李村的时候为什么能越过越好，无他，就是勤快。 第150章 翻地 不过李家没想到的是，今年是灾年，哪怕襄州这边水系丰富，一样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很多农户交完税粮之后，家里就已经没有余粮，甚至都吃不上饭了。 镇上也比往年多了许多想要寻短工做的人。 甚至有一些活不下去的，自愿卖身，就为了到主家那有口饭吃能活下去。 桃村今年的收成一样不好，这些外来户的到来，倒是让桃村的村民们喘了一口气。 现在村里基本上家家都有一或两个人去李家他们盖房子，李家这边又包一餐吃食，这就能给家里省了不少口粮。 能去干活的都是精壮汉子，在家里的时候本就吃得多，现在哪怕是少一顿的口粮也能让家里松动不少。 一些知道家里困难的，尽量在李家这边吃饱喝足，晚上回家就不吃了，喝点水填一下肚子，一天就过去了。 李家的吃食分量足油水足，他们每日就吃这一顿也能管一天。 今年到镇上也很难寻到短工，现在村学里有勤工俭学，大伙当然都想尽办法挣多一点。 虽然这李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工钱少，就让娃儿干就好了。 可是对他们来说，虽然少但也还是有，不是吗？ 这些李家人都不知道。 以前在李村，李家是村里最勤快的那一拨，这么多年慢慢地积累，家里的地窖里，每年都会藏好来年的口粮，哪怕第二年颗粒无收，一样也能撑上一撑。 要不是那该死的兵乱，听说见人就杀就抢，还说那些逃兵手上都有枪有箭，又勾结了那些个杀人越货的强盗，所到之处，整村整村地抢杀，寻常人家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李村整村人都逃难去了，他们家自个留下也是独木难支，也跟着一起走上了逃难之路。 逃难这一路虽然也见过许多的悲欢离合，但他们到这桃村一看，后面有大山可以打猎，旁边有大河虽然已经变成小河了，但至少还有水，再困难，撑一撑也能过去。 更别说家里的娃们还从田地里河边摸了那么多田鳝、蚌、蟹回来。 这也证明，虽然村民都说今年收成不好，过得十分困难，但肯定还能撑住，不然，像他们逃难的那一路，别说河边的蚌、蟹、鳝了，就是草都会被吃光。 李家人是想不出桃村人的困难，他们还觉得桃村这地不错，物产丰富，哪怕收成不好，到山里走走，到河边摸摸，一样能将日子撑过去。 而且村民们再穷也还有余钱送小娃上学，哪怕只送一个，那，也要二两银子不是？ 李家人们是这么想的，而桃村村民则又是另外一种想法。 搬回村里的村民，当年基本是一大家子一起搬走的，可是搬回来的时候，基本都家里都发生分歧，分家后搬回来了。 回到桃村，自然还是住回原来的家，种回以前的那些田地。 这些地以前能养活一大家子人，那即便今年收成不好，可是家里吃饭的人也少了，也就还算能对付得过去。 而且，村里丢荒的田那么多，基本上家家都偷偷摸摸地在那些没搬回来的人家的田上，种上各种快长快收的蔬菜。 这样，哪怕是那些人家突然回来了，他们损失也不大。 也是因为这些小聪明，在今年处处收成不好，其他村一片惨淡的情况下，桃村的村民们，还不用花钱去外面买粮吃，还有点余钱让家里的小娃上学。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次要请人建房子和上村学是一起和村长提起的。村民们一算，这一进一出的，也不算太亏。 何况，后来有人说了，那些外来户有钱有势，大家又觉得，别人都让家里的娃儿去上学了，那自家也不能搞特殊呀，这样这些外来户还以为自家在针对他们。 哪怕家里没钱，借也要借到钱供一个进村学里，这样自家不搞特殊，还能和那外来户搭上关系，或许以后可能还有更多的好处。 说回李家这边，既然有人上赶着来帮忙干活，他们会拒绝吗？ 当然不会。 他们本来就头疼抽不出人来，一人恨不得当两个用，现在既然别人都这么热情帮忙，那，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马嫂子和汪婆子都从家里拿了两把犁过来给李家。 从马嫂子家到李家，是需要经过汪婆子家的，汪婆子远远看见马嫂子和她那小姑子抬着犁往李家那方向走。 汪婆子自是不甘落后，也叫大儿媳将犁带上，追上马嫂子。 两人到李家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回来。院子里，二哈在百无聊赖地守趴在那里，见有人上门，十分热情地扑了上来，倒是将马嫂子汪婆子她们吓得够呛。 几个妇人的惊叫声惊动了正在屋内学习的几个小娃们。 “这是又有贼人？” 一声疑问，是李正高发出的惊讶奇怪的问话。不会吧，那些贼人都这么惨了，还不死心？ “声音有点熟……” 回答的是李正照。 “那可能是村里的人，我们出去看看。” 李正如站起来，就往外面走，这时候家里人还没回来，应该是被二哈吓到了村民。 几个小孩子走出屋门才看见院子门外，那几个拿着犁的妇人。 来人他们都不陌生，汪婆子婆媳因为上次大家一起吃晚餐，又因为赖子的关系，打过几次交道，而马嫂子因为非常积极上赶着干活，让李正如对她印象深刻。 而汪婆子和马嫂子对这些小孩子更是自觉得非常熟悉，见小孩子们从屋里走出来，立刻大声打招呼。 “只有你们几个在家呀？你们家大人还没回来呀！将你们家那头狼拉一下，我们就是拿把犁过来，你们将那头狼拉一上，我们把犁放进院子去，明日翻地用。” 高、照两人闻言将二哈拉住，李正星将院门打开，就见汪婆子婆媳两人扶着一把犁，马嫂子也手上也搭着一把犁。 见门打开了，汪婆子和马嫂子也往里探了探头，确认那头狼已经被牵住，几人才将犁搬进院子就靠在门旁边。 “等你们家大人回来，你们就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家的犁，就放在这里了。” 将犁放好后，汪婆子又十分热情地问几个娃儿怎么不出去玩，一副想要站在这里拉家常的态势。 “我们在习字练字……” 李正星有些蒙地看着几人将犁靠墙放着，扯出笑脸来应对着汪婆子的问话。 马婶子对和小屁孩子拉家常没兴趣。 “犁就先放这里了，我们先回去了。那你们把门关好，可不要放一些闲杂人进来……” 这话，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汪婆子听了可就不乐意了，也不再搭理小孩们了，转身跟着马婶子出门，和马婶子呛起来。 “你说谁是闲杂人？” “哎，我就这么一说，谁就谁就是啰……” “你才是闲杂人，人家和你都不熟，硬要搭上来……” …… 两人互相呛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院子里的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几个小孩正准备关门回去继续读书，村长家的三个妇人正从隔壁何家出来，经过看见李家院子里几个小孩在门口中处站着，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都在门口这里？又有贼人？” 想起这些那两个贼人，曹婆子也不知道是该说贼人运气不好，还是感慨这些外来户真不是一般人，村里的人都不信能有那么多的巧合。 “不是，没有。刚才汪婆婆和马婶子拿了两把犁过来，我们正准备关门。” “咦……我看看……” 曹婆子一听，也纳闷了，那两家怎么会这么好心，走过来站在院门外伸头探进院子，扫了一眼门边上倚靠在墙上的犁。 “这两把犁是他们家的？” “是呀，是他们拿过来的。” “你们家问他们借犁了？” “不知道呀，我们在里屋习字练字就听见她们喊门，开门后她们就将犁放进来了。” “你们家要犁地？” “地面上的野草都锄干净了，听阿爷说找个日子将地翻一翻。” “是要翻一翻了，再不翻，眼看又要开春了……你们家没有犁？” “你也知道我们家逃难过来的，很多家当都没了，现在家里又添了牛，可能是犁不够吧。” “哎，早说呀，我们家有犁。” 曹婆子很热情，他们家现在除了老头子，个个都帮李家干活挣工钱，别家都羡慕得紧，这交情可得维持住，不能让别家抢到前面去。 “你们看，他们两家的犁铧那么小，又钝，不好犁的，你们等等，我回去拿我家的犁过来。” 也不待小孩们说什么，就火急火燎地转身往家里走，边走还边喊着儿媳女儿从家将犁拿过来。 看着那匆匆忙忙远去的身影，李正如很疑惑地问。 “昨晚阿爷才说了要添犁，他们怎么这么快知道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阿爷或阿奶问他们借的？” 在几个小孩正在讨论中，骆梅两妯娌从农田回来，他们还要赶在盖房子的众人收工之前准备好晚上的吃食。 几人看见阿母回来，都跟各自的阿母说着汪婆子和马嫂子拿过来的犁。 小家们各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的时候，曹婆子已经带着儿媳拿着自家的犁过来。 骆梅见此，也忙和曹婆子解释汪婆子和马嫂子是想他们家将活给他们家的娃儿做勤工俭学，才提将犁拿过来，借给他们用的。 曹婆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家几个大人都在李家这边领了短工干，可没工夫帮娃们去翻地，老头子倒是有空，可是老头了也是闲得没事就去看人盖房子，还美其名曰，去帮着那李老头看着点，说李老头他们都亲自下手去干活了，没有人看管其他人，他正好闲着，去帮忙看一下，不让人偷懒。 “没事，我们家几个都领了活，忙得很，也没空帮你们翻地，这犁，你们就拿着用，用完了再给回我。“ 曹婆子还是将犁搬到门边墙跟上，和其他两把犁靠在一起。 “这怎么好意思……” 骆梅推辞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两家谁跟谁呢，你们初来乍到，我们也是疏忽了，早应该将犁借给你们了，将那地翻一翻，眼看就要开春了，可别耽误了明年的播种。” 连曹婆子的四儿媳都有些讶异，自家阿母咐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察觉到自家儿媳的眼光，曹婆子瞪了她一眼，又继续说。 “你们看，我家的犁铧又大又快，比他们两家的都好用，你们用了就知道，这犁铧当年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的。你们别推辞了，这犁就放在这里了。” 曹婆子也不待骆梅他们推辞，将犁摆好，就拉着儿媳走了。 走出去了，四儿媳才纳闷地问：“阿母，那两家都是想要勤工俭学的活，才将犁拿过来的，我们家的几个娃又没得那活，怎么你还把犁借给他们用？” “我们娘仨也多亏他们家的照顾，领了个这么轻松又能挣钱的活，别家早就羡慕得紧，我们家挣了那么多，也得让别家挣一点吧。” “那也不用犁借给他们家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那李家何家，像是普通人吗？这次将犁借给他们，也能让他们记得我们的好，下次还有什么活，不就第一时间想想我们家吗。” “这等盖完房子还能有什么活？”四儿媳不太信。 “这，我哪知道，但你阿父总说他们家不同寻常，让我们多和他们搞好关系，我们这些日子和那涂婆子一起干活，也知道那涂婆子是个讲究的，和咱这乡下人还真不一样。你看他们家，这去赶一次集，就能牵回来几头牛，他们家肯定有什么挣钱的法子，以后能提携一下我们家，我们家就不愁了。这犁只是借给他们家，又不是送给他们，这顺水人情的事，你得多学学。” 曹婆子想起这些日子老头子经常念叨的话，愈发觉得这次她肯定是做对了。 “被阿母这么一说，还是我想少了。阿母你现在越发会说话了，大道理一条一条的。” 第151章 淤泥 四儿媳茅塞顿开，又感叹阿母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越来越厉害了。 “这些日子和那涂婆子待一起多了，和她学的，你平时也多学一点，听听他们说的那些话，可真好听……” 就这样，现在家里有了五头牛和五把犁，请了马嫂子家的三儿、汪婆子家的叔侄两人，再加上家里的骆梅和何夏柳，刚好。 那汪婆子则说，那娃儿放学那点时间干不了多少活，都是家里她们几个帮忙干，干的活都一样，给她孙儿也记上，免得她那儿媳又在那说三道四的。 还跟骆梅吐槽她那儿媳就是没事找事，记一个人和记两个人，不都一样，她家就三个人，干的活都一样多，这不就是左手放右手。 骆梅没办法评价别人家的事情，只能笑着，时不时地嗯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翻地是一件非常累人的活，当然，除了累人，也累牛。 虽然现在何李两家有五头牛，但有一头快要生产了，这一个月都得歇着，不能劳累。 虽然这地还是十分的肥沃，但毕竟是已经有几年无人耕种，地表也是硬实了不少，哪怕是除草时被人挖松了不少，依旧有许多成团的泥块。 骆梅两妯娌就一人在前面把着犁翻地，一人在后面将一些成块成块的泥团都敲开撬松，配合得十分的默契。 惹得汪婆子和马嫂子直夸两人性情好，处得像对姐妹一样。 何夏柳在后面边敲着一些泥团，一边应着。 “汪大娘，马嫂子，不是我夸，这就是我大嫂大气，将苦活累活揽过去了，我捡了些轻松的活儿。也就是我大嫂性情好不与我计较，要是别人，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何夏柳这话不假，扶犁这活，看起来好像很轻松一样，可是把好犁，是一个技术活。要根据地况调好犁心，在走的时候要把住犁往后拽，那力度都是有讲究的，力度不同，犁插地深了，牛拉不动，浅了地翻得不够，还得重新返工，犁地的时候，还要用力左右摇摆，将犁上的泥摆落下来，不要卡堆在上面。 这些犁都是实木的，所以也十分的重，换行或调头的时候，都要将犁提起来，一天下来，手臂都是酸的。 把犁这活，不仅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 骆梅听到弟妹夸自己，嘿嘿一笑，倒是不往心里去。 “我家阿柳，是秀才爷的闺女，她在没嫁过来前，就没干过农活，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嫁进咱家，也不摆架子，和气得很，跟着我们到田里干活。 汪大娘，马嫂子，你们说，她那手，本应该就写写字，绣绣花，现在和我们在田里干这粗重活，也不抱怨。 你们说，我们家阿柳，是不是十分的好。” 骆梅是实在人，也不会一些花言巧语，她是真觉得这个弟妹好，还带得自家的娃儿都会读书识字了，少干点活怎么了，别家的弟妹也会认字吗？ 汪婆子和马嫂子也就是随口夸一句，哪知道这两妯娌倒是互相夸起来了，两人嘿嘿附和了几句，又说起这田地的事。 “你们这地，以前看起来挺好的，不过几年不种，丢荒了，看这地力也还可以，不过要是再养一养就更好了。” “哎，是呀，我阿父看田地的眼力是十分不错的，他选地时，就觉得这块地不错。” “你们家分到的田地也很多。” 哪怕是要挣这些外来户的工钱，但看着这些良田，他们还是眼热得很，再过个把月，开了年，他们就可以分这些田地了，结果这些外来户一来，全都拿走了。 “我们家人多嘛……” 骆梅他们也知道，他们这次分田是占了大便宜的，别家可没这待遇，就将话题转到别处去。 “我看那河边的泥，看起来十分的肥，不知道将那些泥挖上来，和到田里可不可以……” 骆梅看着不远处的河床，因河道的干枯，露出底下的淤泥。 “当然可以了……” 汪婆子离得近，立刻接过话。 “以前我们村每年都会清河道，就将挖上来的淤泥都担回自家的田里当肥料……” 马嫂子也不甘落后，截断汪婆子的话，唠起了以前村里组织清理河道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不清了？” “对呀，现在河床都露出来了，清起来不是方便得很吗？我看那河床却不像清过的……” 两妯娌都不解。 “我们不也才回来两年吗，前一年大家虽然搬回来了，但到处都说那些山贼还有逃脱的，我们也是心慌慌的，也就没有人那心思去清河道挖淤泥。” 马嫂子想起他们刚搬回来那一年，虽然回来了，但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吓得想再次举家逃走，不过外面更难，到别的村，也没田，得去开荒，开荒这事，家里没个三年余粮，不是累死就是饿死，苦得很。 回到桃村，虽然日子过得心慌一点，但田里还能产几根稻谷填填肚子。 “今年，这不是你们来了，大家都忙起来了，村长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起要清淤泥。” 骆梅听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是何夏柳十分疑惑地问。 “为啥要等村长想起来呀，既然那淤泥能肥土，我们去挖挑回田里，这不就是为了增加自家田里的肥力吗？” 汪婆子和马嫂子两家人听到何夏柳这问话，也是一愣，对呀！为什么要等村长发话呀。 桃村以前每年都是冬闲时清河道挑淤泥，大家都习惯了，现在重返桃村，没有村长的组织，还真没人反应过来，这事，其实他们自己也可以去做的。 大家总是觉得清河道这事，是村里的事，不是个人的事，挑淤泥，那只是附带的一点好处而已。 “前几天，我看娃们还从那河床摸到不少蚌蟹之类的。挖淤泥，看起来不仅能改善一下地里的肥力，还能摸点虾蟹打打牙祭……” 骆梅也想起前些日子富、吉、贵他们捞回来的河鲜，肉虽少，但也是肉呀。 “这是因为你们家的田离河边近，我们家的田老远了，累死累活不如多烧些草木灰。” 有人想起挑淤泥也是累得紧。 “是呀，你家这田离这河边近。而且，那河里的淤泥也不能清理干净的。清得太干净，鱼虾都不来了。” “这样的吗？我们还真不知道。” “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说法。不过今年干旱，要不是你们来了，将村里的精壮男人都请去干活了，可能村长还真的会想起来要清河道。” “这……” 骆梅两妯娌无语凝噎，这请村里的人干活还不对了。 汪婆子在一边就知道大儿媳说错了话，拍了一下她大儿媳，忙赔笑解释道。 “哎，咋说话的。你们别听她胡说。你们到我们村的时候，那地里的庄稼都早就收了，村长要是想起清河道早就会通知我们大家了，但一直没说，肯定就是没想起。” 想到自家的地离河边这么近，也问起那些淤泥肥不肥。 “肥，可肥了，不过那些淤泥不能直接用，得暴晒过，要不会长很多虫……” 马嫂子在一旁说，要不要她家的地离得有些远，她早就下去挑了。 “那，今年这么干旱，能不能直接将边上那些被晒得裂开的泥挖上来当肥泥用呀？”何夏柳问。 河床上，靠边的都已经开裂了，不就是已经暴晒过了吗？那到河边挖些河泥上来，敲碎了，和地里泥和到一起，不也是可以提高肥力。 “可以吧。” 马嫂子和汪婆子对视了一眼，这条河这么长，就他们村这一段也很长，看人李家这么有钱，还想方设法地提升地里的肥力，他们两家的地虽然离河边远，但也有一些离得近一点的，找个时间去挖点河泥回去肥料一样铺开。 两人都暗自有了想法，马嫂子也岔开话题，唠起村长家的事。 “要我说，村长再回来后都没那么精气神了，这才离开几年呀，回来后人都老了那么多。” “能不老吗，听说他在外边那村也不好过。你们没听说呀，他是被他大儿扫地出门的。” 说到村长家的事，汪婆子也来了劲。 “不会吧，以前他家那大郎看起来还可以呀。” “以前是以前，没看这次回来，他大儿子一家都没跟上吗？他家那大儿要是真的这么好，能不一起跟着回来吗？” 马嫂子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是汪婆子却想起自家的事来，神色暗淡下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哎……家家有难念的经……” 听到汪婆子叹了一口气，马嫂子也想起汪婆子家的事来，和村长家极为相似。 “唉，可不是嘛，家家都困难。要我说你家大儿就真的十分的不错，你这儿媳也是很好……” 看着站在汪婆子旁边的媳妇，马嫂子夸起来。 “好什么好……” 汪婆子才刚习惯性地否定，又想起那两个要分家的孽子，话音一转。 “我也知道他们俩不错，是个好的，可是家里真的十分困难，今年你也知道的，我们家那田地收成都没有一半，还基本都交了税粮，难哪……” 站在王婆子旁边的媳妇儿都以为自己听岔了，今天破天荒的能从阿母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正想再听听阿母夸他们的话，王婆子已经夸起马嫂子来了。 “你倒是个大量的，你上面的阿父阿母都不在了，还能去领你小姑回来……” “唉，这有什么大不大量的，一家子还有一点兄妹亲情，人能回来就好，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跟我家那口子离了心，回来了也能帮轻一下家里，干点活……” 马嫂子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可是阿父阿母都不在了，其他兄弟又嫌弃，她家不去领小姑回来，那小姑就无家可归了，也不知道那些没人领的最后都怎么样了。 “我嫂子是不错，别看她大声大气的，人很好……” 站旁边的小姑子听见，也跟着夸两句嫂子。 她知道阿父阿母都已经不在后，只觉得心灰意冷，没了父母做主，她都不相信哪家的嫂子愿意领有污名的小姑子回去，何况她还带了个拖油瓶，但是她嫂子愿意，她三个哥嫂，也只有这个嫂子愿意让她大哥去领她回来。 “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将日子过好。” 两妯娌听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夏柳总结了一句。 “对，一家人，心往一处使，这日子总能越过越好，你们看我们家，要不是大家齐心，怕是都走不出那片荒地。” 听到何夏柳的话，骆梅也跟在后面说。 几人看着这两妯娌，明显不信，她们都听说了，是梁将军的家将护送他们过来的。 “你们不信？” 看她们的眼神，的确是不信。 “不是说是梁将军派人护送你们的吗？” 妯娌两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其他人，笑了。 “那也是进了襄州才找到梁将军的，在没进襄州之前，我们可是吃过大苦的……” 妯娌两也不辩解和梁将军的关系。 “是呀，逃难路上那些发难的暴民，那些追难民的流兵，我家阿母就是路上遇上几个歹徒才受的伤……” 骆梅捡了几件惊险的事说给她们听，听得王婆子马嫂子她们也是不断地发出惊呼声。 说起逃难路上发生的事，何夏柳也想起娘家的遭遇。 “我阿兄阿嫂才可怜……遇上暴民……” 说到娘家的事，何夏柳的心情还是平复不下来，没办法说下去，她阿兄那么好的人，居然就这样没了。 骆梅轻轻拍了拍何夏柳后背，以示安慰。 “我们家要不是有这么多人一起，别人不敢惹，都在那荒地里被人撕碎吃了…… 这一路我也看明白了，一家人，最紧要的是能在一起，齐齐整整的。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有什么困难咬咬牙，坚持一下，终会过去的。” 王婆子马嫂子她们只知道这些外来户厉害得很，还有梁将军这个大靠山，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惊险悲痛的经历，也是唏嘘不已。 第152章 清淤泥 大家闲聊休息一会，又继续犁田翻土。犁得差不多了，又继续休息一会，主要也是怕牛累着。 几个人，四头牛，一天下来，大约耕个十六、七亩地左右。 这时骆梅他们也发现了这黄牛跟大水牛的区别，大水牛十平八稳的，力气比黄牛大，然后也比黄牛更耐劳。 两妯娌牵着黄牛，怎么也赶不上另外三头大水牛耕地的速度。 王婆子和马嫂子，在后面拉着犁，都在夸李家买的这几头牛真的不错，干活十分的有劲，又夸了一下李家会选牛。 牛歇息的时候，几人也不闲着，帮忙将翻出的泥团都敲碎了敲松了，一边忙着干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倒是让骆梅她们对村里的状况又了解几分。 到了晚上，大家吃完饭后坐到一起，将一天的活都说一说，骆梅两妯娌也说起了今天耕地的情形，又提到那农田旁边的河床，有很多淤泥可不可以挖上来，铺在田里提升肥力。 说到河里的淤泥，李老头也说起了这次建房发现的青膏泥。 青膏泥是苏元元他师父先发现的，后来经过阿三确认后的确是青膏泥可以用。 “什么是青膏泥？” 小孩们都听不明白，开启十万个为什么的模式。 “就是一种看起来是青色的，像膏一样的，又十分的绵密，摸起来不像其他的泥土一样会划伤手……” 李老头尽可能地想着词汇描述。 “那是不是很好玩？” 听起来好像很好摸也不怕弄伤手，很好玩的样子，李正华问。 “这不是用来玩的。” “那它有什么用？” “阿三说那连接厕屋的管道，铺这个极好，可以防止管道渗水，也能防止管道的水渗到其他地方去……” 李老头想着当初发现这青膏泥时，阿三说的话。 “对，对，对，我还听阿三好像嘟囔过，我们的运气实在的好，说这种泥，以前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墓葬时才会用到的。” 何子显也想起了他无意中听见阿三说的话。 “阿三懂得可真多！” 有人感叹道，可不是，这次他们建房子，发现阿三可真是全才，什么都懂，武功还那么厉害，他们都要怀疑之前阿父说他们出去，阿三总是迷路，是不是阿父迷路了，不好意思承认。 “也就是说这种泥的密封性极好，也不会渗水，所以才会在墓葬的时候用到。” 李正如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考古新闻，和各种千年不腐的古墓传说，也来了兴趣。 “应该是吧。” 何子显也不确定。 “不过这种泥本来就是湿润的膏状，而且还黏糊糊的……” 何子显想起那泥的触感。 “那我们家的下水道，就是地下的管道就是用这些泥，就是用这青膏泥铺设吗？” 李正如是没想到，自家的下水道能和古代的达官贵人的墓地用同样防水隔离土。 “对呀，不仅管道铺设用了，我们盖房子也用了，那泥黏性极好，可以很好地黏接两块砖石。” 李老头很不在意地接着说。 何子显是有些明白李正如的感叹。 “苏元元他师父说了，前朝约秦汉时期，楚地的达官贵人的棺墓大多都用这种青高泥，这种泥在我们北边是个稀罕物，但在这边就不算十分的稀罕，所以这次他发现了这青膏泥，我们也就挖来用了。” “难怪那几天，苏元元这对师徒，老是看着我们感叹，说我们的运气真好。” 小孩们才想起那几天苏元元阴阳怪气的，感情人家是在真心感叹，我们是非常好运气。 大伙一听，又细想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环环相扣，又总在绝路的时候，峰回路转，可不就是运气好得很。 一下子大家心情都畅快起来。 说完那青膏泥的事情，又重新回到挖河道淤泥用来做肥料的事。 这事是十分可行的，可是现在他们这边也抽不出人来。 他们有四家人，四块宅地。哪怕李大根和骆来宝的那块先暂时不动，其他三块也要在开春趁春雨来临之前，将地基挖出来打好地基。 李家的这块地，已经完成了地面部分，现在开始垒砖墙，将房子搭起来，就可完工了。 然后也分出了一部分人去开始挖何家的那块宅地建地基，将地面挖开进行将管道连接进行铺设。 而这不仅仅是挖地基垒砖墙，还要分出几个人去挖那个青膏泥，然后又挑回来。 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 而伍于归的那块地就完全还没开始动工。 “不过这些天我们倒是越来越熟练了，想必之后的房子也可以盖得快一点，我再想一想，等这边闲一点了，我就过去将河泥挖上来。” 李老头在心里头盘算了一下，又觉得田里的活不能丢，田地肥力好，庄稼收成也好不是。 “那河泥这么好，他们村里的人为什么不挖呀？”李正如不解。 “也不是不挖。听他们说，以前老村长在的时候，每年入冬后都会组织他们清河道挖淤泥的。桃村前几年不是有山贼下来村里杀抢吗？村里人的都吓得搬出去了，其他人也才刚搬回来两年，可能还人心惶惶的，也没那个心思去清河道。” 何夏柳将今天听到的话总结了一下。 “对，对，汪婆子和马嫂子都说，他们家的地离河边太远，挖淤泥挑淤泥，这活十分的累，就懒得挖。” 骆梅在旁边补充道。 “我估计是他们回来的人少，地多。虽然今年收成不好，但地多种的东西多，怎么样也还有点剩余的，也能熬过去，就更懒得挖河泥了。” 何夏柳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你刚才说，他们村以前是每年都要清河道挖淤泥的？” 涂老太也很难得地发方，问出一句话，一般说这些耕种之事，她听不太懂，都不会开口的。 “是呀。” 见是阿母问的，何夏柳讶异了一下，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了，她今天听汪婆子马嫂子就是这么说的。 “怎么了？” 其他人见涂老太突然发问，是哪里有问题？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大旱之后必有大涝？” 此话一出，大家都惊了一惊。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李老头和杨老太异口同声地问出来，连何秀才都惊讶地张了张口，在听见亲家问出来，才闭上嘴。 涂老太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李正如也发言了。 “我好像也听说过，大旱之后必有大灾。” 李正如摸了摸下巴。这句话，她还真的见过不少。但大灾囊括的东西就丰富了，比如蝗灾，这个是经过无数历史验证过的，有不少的概率；比如瘟疫，他们这次也赶上了瘟疫，算是应了这句话；比如地震，这个的概率倒是比前两个要小许多；至于洪涝灾害，她记得，以前看新闻，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北边旱南边必涝，西边旱东边涝，风调雨顺的年景其实就不多，但局部灾害这种事情，放到古代就是很多人的灭顶之灾。 “阿如，你是说，会有洪涝灾害？” 听见阿如这么说，杨老太忙问。 亲家婆说的话，她也只是惊了一下，可要是阿如也这么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奶，你还记得金家的三婶子和五婶子说过的话吗？” 李正如并不正面回答，她哪知道会不会有发洪水。 “金家？” 大家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金家的八卦。 “对了，听说几年前，金家在一次发大水中，他家的兄弟就遇害了……” 有人终于想起金家的事情来。 “正是。” 李正如给了一个肯定。 “阿爷，阿奶，且不论金家那个事情。我们家的田地就在河道旁边，开春这水位上升后，不要说发大洪水，哪怕是突然一场大暴雨，那水漫过来淹了我们家的田地也不好。” 大家想起自家的地很多都是挨着河岸。 见大家明白过来了，李正如继续说。 “按那汪婆婆和马大娘的说法，那这河道至少都有好几年没有清理过了，那是不是这河道本就堆积了不少淤泥，堵塞河道？要是这样的话，不用发大洪水，就是下一场大暴雨，都有可能漫过河岸，淹了我们家的那些田地？” “哎哟，还真是这样，这河道，哪怕不挖泥做肥料，也要清一清。” 杨老太一听，急得连拍了几下大腿，仿佛就看见自家的田地被淹了一般。 “可是现在人手不够，咋办？” 李老头也着急了。 “不如还是像之前清理杂草一样，让他们勤工俭学？”有人提议。 “不行！” 在别人都还觉得哪里不对的时候，李正如阻止了。 “桃村原本就有清河道的传统，我们不能一来就给钱，把这风气搞坏了。那以后村里有什么事情，都要我们家出钱才做，这样不好。这清河道的事情，是村里的大事，而不是我们李家小事。” “那你说怎么办？” “阿爷，毑公，你们什么时候找村长谈谈呗。” 李正如看向两个大家长，要不是她人小言轻没人听，她可以亲自出马的。 “我听那王婆子和马嫂子的意思，如果今年，我们不请人干活，村长就有可能要组织大家去清河道挖淤泥了。” 骆梅也想起大家闲聊时说过的话。 “没有干活的精壮男人，那女人也是可以的吧。” 有人觉得这活虽累，但女人慢慢干，一样也能干。 “对呀，而且小孩们也可以去帮忙，大人在下面挖，我们小孩可以帮忙将淤泥抬上岸，抬回家里的农田去。”李正富附议。 “是呀，我们可以去帮忙的，说不准还可以还可以摸到许多蚌、蟹、田鳝……” 李正吉也想起他们几个在河岸里那些淤泥摸蟹捉田鳝玩耍的美好时光。 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要怎么说服村长，要怎么分工。 牛村长也没想到，这些外来户，再次找上自己居然是让他恢复当年阿爷每年的清河泥活动。 清河泥，这件事，以前的确是村里的大事，每一年都要进行的。 清河泥，不仅仅是为了河道疏浚，提升防洪排涝的能力，也是为了给田地施肥，提升田地的肥力。 这是年代的田地，化肥肯定是没有的。想要改善田地的肥力，也就只能是用自己家人的粪、尿，和家里养了猪、牛、羊、鸡、鸭的粪便，将自家人、畜、家禽的屎尿收集起来发酵后，再撒到田地里去，还有就是烧草木灰，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许多人家，基本都是半饥半饱，也就养几只鸡、鸭下蛋，再养一两头猪等过年杀，家里有牛的都已经算是极好的人家了，粪便其实是远远不够用的。 桃村的一面是河。 也不知道是祖上哪个先人先发现的，河里的淤泥，十分的肥沃。 后来每到入冬之后，水位下降，历代村长都会组织村民下河捻泥。 这是桃村以往每年的都要做的事情，这两年他搬回桃村，倒还没组织过大家清河泥。 清河泥这个活，是一项非常繁重的体力活。以前每年组织的都是年富力强、又通晓水性的精壮汉子。 牛村长也跟李老头和何秀才说了他们现在的难处，现在桃村的人家，包括他们四家也没有二十户。 而每户人家能出的壮汉就更少。 一听如此，李老头和何秀才也将他们的看法说了出来。 今年干旱。 哪怕是桃村也不例外，那条河，看起来原本是一条非常宽阔的大河，现在也变成了小河。 哪怕清理不了现在小河河底的淤泥，那些裸露的河床也应该清理一下。 清理那些裸露出来的河床底下的淤泥，让村里的妇人和小孩们去清理，虽然会比壮汉慢很多，但村里那么多妇人小孩，每个人清理一点，积少成多，成果也是十分可观的。 而且今年大家收成都不好。 更应该捻河泥上来，改善一下那田地肥力，使得明年的庄稼能够高产丰收，填补亏空。 牛村长被说动了，又开了祠堂，通知大家明天开始捻河泥。 第153章 客来 繁忙的日子一天天地过，随着大家的熟练，盖房子的进程在有序又快速地不断推进。 李家的宅子也渐入尾声，而何家的宅子也建了一半。 之前让学生们挖的那些中草药也已经炮制好了，将那些中草药分门别类地装好，去将军府卖中草药的日程也提了上来。 此次去襄州府城，不仅是卖中草药。 李家雪这么多年没怀上，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自然是要跟着去让大夫看一看。 李正荣这些日子累积了不少医学上的问题和疑惑也需要人解答。 李、何两家思量着在年前宅子就可以入住了，要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具用品，价钱合适就直接在府城购买。 除了添置家当，何秀才更是想着，到府城的书肆走走。 这么一来，此行的人员大致可以确定，李家成带上李家雪和李正华，何秀才跟着一起。 李正如看着识字量还不够的李正华，提出了带上大姐吧，这样在大夫解答疑惑时，大姐可以在一旁记录，大姐会写字又会画画，能帮上忙。 伍于归也提出要跟着，这是他和阿雪的第一个孩儿，初为人父，自是极为重视。 李正星看着阿如：“你不去吗？上次我们都没能好好地逛逛襄州府城，你不想去逛逛？” “不去了，这次你们都是有事要忙，我去干嘛？” 李正如忙摆摆手，拒绝了大姐的邀请。 桃村所在县衙和州府同在一城，之前他们早上从将军府辞别，太阳落山了才到，虽然他们那次走得慢，但也还是能看出桃村离襄州还是有些距离。 大家都有正事要办，家里事情又多，肯定是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这来去匆匆的，估计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路上。 逃难这一路她坐牛车已经坐够了，就不需要再来一次牛车游。 大家又看向苏元元师徒和阿三，太尉爷摆摆手：“将军府要是问起，你们就说我们过些日子再回去。” 正如李正如所料，这次去府城是一点都不耽搁，办完事就回来了。 他们一大早出发，路上也不逗留，在太阳西下时到达襄州府，先去了将军府找贾大夫。 贾大夫打开各种药袋口，将手伸进去，随便抓几把出来检查，李家他们是十分细致的，也猜到这是将军府帮扶他们，那就更用心，不能让人看低了，这些中草药都是收拾得很干净不会混入其他杂草杂根，炮制得恰如其分。 见中草药的也是极大方地给了个很慷慨的价钱，将他们带的中草药全收了。 不过跟着他们回来的，是有些日子不见的苏田田和他的小尾巴将军府小公子。 大家也没预料苏田田的到来，这穷乡僻壤的，他一个公子哥怎么就又来了呢？ 反倒是阿三看到四公子后哀嚎了一声，然后从荷囊里掏出个元宝递给三公子。 苏元元淡定地接过元宝，嘴里还念叨着。 “我就说老四肯定要来的，你还不信。” “我不是不信，我是想着长孙夫人不会准许的……”阿三十分委屈地辩解。 “这不是快要到年节了吗，小姨想着我们也快要回去了。他们不来，到时也一样要派人过来催我们。 不如就顺了他们，免得他们天天吵闹，快到年节，小姨估计也忙得紧，将这两个烦人的家伙打发过来玩几天，正好落个清闲。 他们来了，我们自然不能拖延，到时要送他们回去，哪怕想待多几天，那些护军也会催我们回去。” 苏元元难得好心地给阿三解释个一二。 正说着苏田田已经带着小公子梁为至走过来了。 “三哥～” “这是三哥。” 苏田田给苏元元打了招呼，又给阿至介绍道。 阿至拉着苏元元的衣摆，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十分陌生的小男孩。 这人哪里是三哥？ 苏元元看着肉包子这呆样，就知道自己这模样他没认出来，伸手掐了掐他脸颊的肉。 “阿至也来了。” 梁为至摆着身子晃着头，想躲开掐他的魔掌，每次一见面都要掐他脸的，还真是三哥。 这边三兄弟见面玩闹，那边李何两家在清点着这次买回来的东西。 受杨老太嘱咐，给每人都买了一套新衣服。将军府之前送了不少布料，但大家都忙，一天下来都累得慌，反而没空裁衣服。 倒是涂老太劝说，这次新居落成，以后就要在这里安定下来了，难得的大好事，就豪爽一次。 成衣虽然不便宜，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还可以让阿星去看一看成衣店里好看的样式，以后想自己裁衣时也有个参照。 又订了一批床、桌、椅、柜架这些基本家具，他们人多，要用到的桌椅也多，到时店家全做好了再一起送过来。 何秀才买了好几本书，还给娃们买了不少学习用品，比如一些临摹的大家字帖画册，另外给阿星买了颜料。 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主要一些新居要用到的物件，还有待客用的饼馍、饴糖、枣和干果之类。 将军府的家将也搬了几箱礼物进来，说这是长孙夫人吩咐的，说府里的几个要在他们这叨扰几天，让大家多担待。 这次来的人不少，护送两个公子哥的家将和仆人就有十人。 也幸得苏元元提醒，阿三提前将他们院子其他的房屋都清理打扫干净，其实也是将家将仆人们安置好就可以了，苏田田带着小尾巴，死皮赖脸的就是要和三哥一起睡，苏元元被闹得没办法，最后哥仨一起，倒也不用另外安排。 小包子阿至觉得现在的三哥新鲜极了，还有那钟离爷爷也变了样子，看起来比他印象中的爷爷要慈祥几分，也让他不那么害怕了。 太尉爷见到两个小娃，伸出手将两娃顶上的毛发都揉乱了，才松开手，让两人跟他们三哥一样就喊他爷爷。 将中草药卖出去了，李家也将需要给村学那些勤工俭学的同学们的工钱，全都算出来了，这是大家交草和果子还有清理田地的工钱。 村学里的小娃们也没想到，休一天假回来后，就得到这么一个好消息，个个都十分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挣到钱。 小孩们这次基本都有上百文钱收入，哪怕是没有家长帮忙的村长家和金家的几个小孩，也都有十几二十文的收入。 钱是富、吉、贵三兄弟发的，一人发钱，一人核对工作量和解释工钱的计算，你交了多少捆草和多少箩果子是多少文钱，你清理的地多少块是多少文钱，合起来共多少文钱，能听懂算得明白的同学寥寥无几，另外再有一人在旁边守着，避免丢钱和维持秩序。 也不知道是哪个走漏了消息，或是大人们时刻关注着村学学堂。 这边发工钱也还没发几个人，就已经有妇人过来，围在了学堂外边。 随着围观的妇人越来越多，小孩们那刚拿到手上的文钱就被门外的阿母阿奶们拿走了。 有不放心的，还在门外一边数着文钱，一边扯着嗓子问他家的小孩领的是多少工钱。 富、吉、贵也不知道何意，只道是这些妇人信不过他们，给他们家算少了，前面一两个问，还有耐心给解释是多少工钱怎么算的，后来便不耐烦了，语气也就有些冲。 那些妇人才知道李家娃儿误会了，忙扬着笑脸给富、吉、贵三人解释不是不信他们，她们信不过的是自家娃儿，怕娃儿交钱上来的时候，私自扣下几文钱。 有小孩私藏钱吗？还真有。 这不就有妇人怎么数都数不对，立刻扭住自家娃儿耳朵，问还有十几文钱哪去了。 男孩也是疼得哇哇叫，但却是不屈服于自家阿母的恶势力，还据理力争，一边喊疼疼疼，一边嚷嚷着，你之前说过的，等发了工钱会给我十几文钱用的。 大人们哄小孩的话能信吗？显然是不太可信的。 只见那妇人听了娃儿的辩解也不松开手，另一只手还在娃儿身上摸着，要找出那被藏起来的十几文钱。 嘴里也在驳斥娃儿，你那么小，拿这么多文钱做什么，哪里懂得用钱，阿母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家里拿了那么多银钱供你上学，你还私藏钱，真是没良心的小崽子。 显然想要自己能留几文钱的不只有这一个男孩。 “阿奶，你给我几文钱好不好，我保证不乱花。” “阿母，现在有钱了，给两文钱我买饴糖吃。” “阿母，你说让我们好好做，领工钱后会给我们发工钱的，我们的工钱呢？” 看起来，也不只有一个大人给自家小孩子画过大饼，但是在谈到钱的时候，大人就是喜欢哄骗小孩子。 给钱？那是不可能给的。 小孩们自然也是不乐意的，在挨了几巴掌后，又被喂了诸如下次带你去赶集，下次给你买糖吃，下次给你买好看的衣裳等等这些大饼后，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家阿母阿奶摸根绳出来，将铜钱一个一个地串进去，又把串好的铜钱绑在裤绳上。 在哄哄吵吵，热热闹闹中，第一次勤工俭学的工钱就发放完毕。 围观的妇人们都心满意足地领着文钱慢慢散开回家了，留下一群只吃到空中大饼的小孩们。 小孩们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刚还摸过捧过铜钱的手，个个都嘟长了嘴，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工钱有这么多，如果他们没摸过那些铜钱，如果，没有如果，那些他们数不清的铜钱，还没捂热就已经被家长们搜刮走了，连一个铜板都没留给他们。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癞子。 汪婆子在得知小娃们要发工钱时是在厕屋上，她刚蹲下去，就听见那走过路过的说李家要给娃儿发上回农田除草的工钱了。 一听到要发工钱，汪婆子也不急着解决肚子里肠子的那点官司了，提起裤就跑下厕屋往村学学堂跑，留下厕屋下猪圈里的猪还在窦洞那等了半天也不见上面的吃食掉下来。 汪婆子到的时候，她儿媳也到了。 领工钱的兴奋，让在课堂外面的妇人们都忘了掩饰自己的大嗓门，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你们家领多少钱了？ 哎哟，那么多，这李家就是实在，下次有啥活，娃儿你一定要争到啊！ 什么怕做不了？做不了也要争，不是还有阿母在吗。 你们家都挣那么多了，还要抢呀？ 说得你家挣得少似的。 先领到工钱的妇人们挤出围观人群，又互相在比较着，她们一个高兴，也压根不记得不压低声音，让那些还在赶过来的人都加急了脚步，生怕来晚了，工钱就被领完了。 汪婆子她们到的时候，赖子两叔侄已经领到了工钱，正在那数着铜钱乐得见牙不见眼。 看见自家阿母，大孙子是非常自觉地就将工钱如数上交，又看见阿母身后的阿奶，还将六叔的工钱数目给阿奶说了。 赖子在那正数得高兴，就被几个身子挡住了光线，赖子将铜钱数来数去，正数得高兴，被人挡住光线，也不抬起头，只是嘴里嘟囔着，你们别挡住我的光呀。 “六叔，阿奶来了。” 在赖子抬头之时，汪婆子已经伸出手，直接将赖子衣兜里的铜钱都搂到了自己撩起的衣摆里。 动作十分的敏捷精准，分文不落地全部被转移到了她用衣摆围出的衣兜里。 赖子看看不知何时已经到自己面前的阿母，又看看自己的衣兜里已经空无一铜板，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悲从中来，眼眶红了。 汪婆子可没空理猜测六儿这是怎么了，她急将铜钱串起来数清楚，将六儿的铜钱数清楚确认无遗漏之后，又看向大儿媳。 很显然，汪婆子的平日里在家是积威甚深，大儿媳十分不舍地将就兜里的铜钱倒了出来，汪婆子接过铜钱，还伸手进去确认没有了，才将铜钱串到刚才的铜串里。 将儿孙的工钱都收入了囊中，汪婆子才有空抬头看一眼赖子，才发现六儿眼眶微红，直勾勾地看着她裤腰上的铜钱串。 第154章 物尽其用 母子连心，何况还是平时就十分疼爱的幺儿，也不用赖子说，汪婆子立刻就明白六儿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可以看出汪婆子是真的疼幺儿的，趁大儿媳不注意的时候，解下了几个铜板塞到赖子的手里。 当然除了赖子，也还有其他的一些同学领到的工钱还拿在手里的。 比如村长家的几个还没回家上交，就都还在身上捂着，他们勤工俭学时除了牛村长，家里各人都在李家那揽有活，就没人有空去帮他们，工钱也就比别人少许多。虽然没有大人帮忙，但曹婆子早就说了，领了工钱都要交给她，为了送他们几个进这村学读书识字，家里可是跟别人借了好多银两。 金家的几个和村长家的几个一样，也没大人去帮忙，都只挣到十几文钱，不过金三娘说了，这工钱也不要他们上交，让他们好好存着。 上次金家带着李家的那些娃儿赶集，金三娘他们也一样被李正如那么小的娃身上就带有五十两银票吓到了，金三娘夫妇二人回去后又讨论一番，想起那小女娃身上有那么多银票也不乱花，别家的小娃只知道要买好吃的，要买新衣裳，那小女娃却知道要给家里添牛。两人都觉得他们家虽然不能像李家那么随便就给五十两银票娃儿玩，几文钱几文钱家里还是能拿出来的，先从小钱开始，慢慢培养娃儿们该怎么存钱和花钱。 这次勤工俭学，金三娘就和小孩们都说好了，家里人虽然没空去帮你们干活，但这次你们挣多少都不用上交。 金家几个挣得不多，小的那两个只有几文钱，但不管怎么样，能将工钱全数收入自己囊中，个个都是美滋滋的，将那几个铜钱翻来覆去地数着。 而那些被自家阿母阿奶收走工钱的，晚上家长们似乎也觉得一文不留不好，难得的良心发现主动给他们装多一碗吃食，还对其他不能上学的娃儿说，你阿兄又要读书又要干活，太累了，让他吃多一点，而只想要工钱却也知道自己是拿不回一文铜钱的，化悲愤为食量，端起碗里稀稀拉拉的米汤，夹起两筷咸菜，一下就全吃光喝完。 不管怎么样，村学里的第一次勤工俭学的工钱李家真的给结算后，虽说这工钱不是特别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也让还对村学诸多疑虑的桃村的村民们，对送娃儿进村学没那么抗拒了，甚至还有人盘算了一下家里的银钱，发现家里实在是供不起第二个娃了，才作罢。 当然也有清醒的，这勤工俭学也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每次都能争到名额。 就像那李家要请学生每天给牛打草，也只有那几个家里是真的非常穷，又手脚利落勤快的娃儿才得到了那份活。 而李家要请人翻地，也被那汪婆子和马嫂子捷足先登了。各家又是嘱咐娃儿多和那李家的几个娃儿打好关系，这样他们李家有什么活要请人做时，能第一时间想到我们家。 苏田田带着梁为至再次来桃村，可谓是山中无老虎，没人管得住，放飞自我。 小孩子没有父母先生管教，那叫一个欢快，就是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看完蚂蚁搬家再给蚂蚁制造点障碍，让蚂蚁翻越障碍继续前行，又能玩半天，这么一天就过去了，何况村子里还有许多新鲜好玩的事。 然后村里就出现了奇怪的情景，两个或三个小孩在那追逐玩耍，好几个家将仆人跟在后面，或站在一边守着，或追着公子们小跑就怕被甩掉了。 富、吉、贵见此情景，带着苏田田兄弟俩到河岸边玩。 此时下面的河床一片繁忙的景象，年纪大一些的小孩，将淤泥一点一点地抬到边上，年纪小一点的，将淤泥装到自家的畚箕里，有一些则捡着淤泥里的蚌、蟹、泥鳅和田鳝。 家将仆人们见小公子们喊着要下去摸鱼，赶紧阻止，那淤泥里，不仅有田鳝泥鳅，也可能有蚂蟥水蛇之类的，哪怕是摸到了蟹被钳了，那他们也不好交代。 可是公子哥哪里是这么好阻止的，家将仆人们没办法，只好让小公子在岸上等着，他们下去给公子们摸，而村民们看这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都下来了，都十分的新奇，大家本着看热闹的心情，也不客气，十分爽快地教他们怎么摸，摸着摸着，这些家将仆僮们就加入其中，干起来捻河泥的活。 富、吉、贵也是有心眼的，让阿高拿着个小木桶装上水，将蚌、蟹、龟扔进去，拿几根稻秆绑上螃蟹、乌龟，带着苏田田兄弟俩玩起龟蟹，被绑住的龟蟹，可以放在水里逗着玩，也可以提到地上溜着玩。 安排好这兄弟俩的玩儿，富、吉、贵三人拿起畚箕将那些家将仆人捻上来的河泥都运到自家的田里去。 家将仆僮们哪会看不出三个小孩的心思，但是连太尉爷偶尔也会搭把手帮李家人干活，而那阿三也是一直忙个不停，连太尉爷和那阿三都如此，他们更不敢托大。 而且他们在李家那吃住，也不知道李家怎么会如此舍得，那白米饭比府里的还要好吃，还做了许多好吃的吃食，难怪太尉爷带着意公子在这乡下待着，都乐不思蜀了。 那可不，在府里，家将仆人们的吃食是和主公们分开的，这时期的米也没办法淘得十分干净，会混杂着谷壳小石子。 李家的米被李正如掺和加入不少空间里收割的上好的米粮。空间的地里，李正如以前做任务挣金币的时候，那是算好成熟时间，定好闹钟准时上线收割的，她又将能开发的地全都开发了，种了大量的五谷杂粮，这些五谷杂粮收割后，自动将谷壳清理干净，看着满仓粮食，李正如觉得，这辈子都。 掺进了空间上好的米之后不仅杂物就少了许多，就连煮出来的口感也大不一样，一口下去，不怕磕到牙，还十分的香糯可口。 而且因为有空间大仓库在，油盐酱醋糖这些都不缺，杨老太那是看见油壶快见底了就添进去，骆梅两妯娌知道家里的情况，也不会像以前那般省着，炒出来的菜，油水足，味道鲜。 李家做的吃食，也不会像在府里分个三六九等，他们这些家将仆僮，吃得和李家他们甚至太尉爷公子他们的都一样，大伙对李家的好感度都极高。 看李家虽然乡下人，却是淳朴热情得很，就连每天挤的那点牛奶，李家也不藏私，做了好几种吃食让他们尝。 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人家都这么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干点活也应该的。 因为家将仆人们的加入，清理淤泥的进程得到快速提升，而李家的那些地也铺上了河泥，村民们羡慕极了，可是谁让那些家将仆人都是李家客人，那些家将牛高马大的，一个顶俩，捻起河泥来，其他妇人拼命赶都赶不上。 之前没人组织，大家都不想费那功夫挖河泥，大家一起捻河泥后，也是大家嘻嘻笑笑慢慢做，直到那些家将仆人的加入，村民们突然发现，李家挖走了许多淤泥。 他们没下河挖倒也算了，可是他们也下河里付出辛苦劳动了，可不能让河泥都被李家捻走了，大家干劲突然就上来了，生怕自己懈怠了，这些河泥全都铺到李家的田里去了。 于是，桃村的这段河道里，大家干劲十足，挖河泥挖得热火朝天，别看河道上的基本都是妇人和半大小子和孩童，那是每个都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孩童们将淤泥里过冬的泥鳅，鳝鱼、水鱼蚌蟹摸出来，拿回家养上几天，接下来可以饱餐好几日了。 半大小子们，将他们阿母汲上来的淤泥，一部分堆到岸堤上，用来巩固加高河坝堤岸，一部分则慢慢挑慢慢挪，将淤泥运回自家的田里。 妇人们则在船上、竹排上，或陷在淤泥里，将河泥汲提到岸边的河床上，让自家的娃们不用跑太远，多存点力将肥泥运回自家的田里。 大家明确分工，通力合作，虽然少了部分精壮男人的劳力，但又因为有家将仆僮们的补强，这河道清淤的速度，还是肉眼可见的进展迅速。 随着几年没清过的淤泥一点一点地堆积到岸堤上变成河坝，一点一点地在各家的田地里铺开变成泥肥，李家和何家的宅子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大部分人都结了工钱转到去伍家宅地去继续干活。 村民们拿到工钱，各个都十分兴奋，眼看离年关越来越近了，干完这两家的活，也算是要过一个肥年。 当然在这么赶的工期下，当初画的图纸也不是全都建好了，比如何秀才想要的池塘花园假山亭子游廊，这些全都还没有，就是建了围墙，盖起了房屋几间。 而李家稍微好一点，中间的二进院还是有模有样的，除了没有花草绿植，五亩多的宅地全用围墙围起来了，两侧的院子，沿着围墙盖起几间房屋。 房子盖好就是打扫卫生，此时两家的房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床桌椅还没送来，连个锅碗瓢盆都没有。 尽管如此，何李两家小孩还是无心读书，每天一下课就往新宅里去，在两家新宅来回跑，指着那空屋空地，畅想着，要摆什么，要种什么，他们要住哪一间，各个都先下手为强，在自己看中的房屋里，放各种标识物，表明这间房子已经有人先占了，你们再去看看其他的房子。 何家只有三个小孩，而老大何子显也已经有十五岁了，如果不是突然兵乱举家避祸，他都该要找人提亲了，如今又遭遇如此大的变故，自认为比两个弟弟妹妹懂事，就不与小孩一起玩闹。 剩下何子容何子君，房屋还有那么多间，很快就各自选好，也没什么争执。 李家那边小孩众多，再加上李正吉又是个促狭的，倒是捉弄得弟弟妹妹们哇哇叫，一直喊着要让阿奶评评理，二哥太坏，又道大哥助邹为虐，三哥冷漠无情。 只是还没来得及提示的李正富，就这么被打上了李正吉同伙的标签。 而一旁只想围观看戏的李正贵就被弟弟妹妹控诉三哥太冷酷，看他们被戏耍也不吱声。 已经开始学习成语的小孩们将他们能想到的不好的成语全都拿出来，在见到李老头杨老太后，围上去，你一嘴我一舌地控诉大哥二哥三哥冷面冷心、无情无义、残酷无情、为虎作伥、狼狈为奸、残害手足。 听得富、吉、贵三人连忙辩解。 “阿爷阿奶，我啥也没做，就是没来得及发现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李正富觉得自己太冤枉了，他又不能时时跟着二弟，哪里知道那么多。 “阿爷阿奶，我们就是玩玩，他们在房子里放石头木棍，一开始以为他们在捣乱，阿母好不容易将房屋打扫干净。” 其他小孩不干了，他们还没说什么就被二哥倒打一耙，连忙对阿爷阿母说不是那样。 可是李正吉能给他们解释吗。 “后来看他们放了个石头木棍都那么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藏宝游戏，就帮了他们一把，将他们的那些石头木棍互换或藏起来，阿爷阿奶，我也是为了帮他们。” 小孩听得跳脚，二哥太会瞎编胡造了。 “阿爷阿奶，我听明白了，之前我虽然一直跟在二哥边上，但我也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呀，现听明白了。可是阿爷阿奶盖房子那么辛苦，不是应该阿爷阿奶你们先选房屋吗？我们人小，要住哪一间，肯定是听阿爷阿奶，或阿父阿母安排就好了。” 李正富一下就撇清并解释了自己的行为，甚至还给阿爷阿奶表了孝顺之心。 让其他几个听完急得在那叫，昨日还是这三个哥哥在那讨论要住哪一间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的，今日就在这装不知道。 第155章 一块糖引发的争吵 被娃儿们吵得脑袋嗡嗡的李老头杨老太，只能各打五十大板，作势打了富、吉、贵三人一人一巴掌，又数落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被你们大哥二哥三哥坑了，也不长点教训，咋这么傻呢。 苏田田带着阿至跟在苏元元后面，一天天玩得乐不思蜀。 这天，苏田田在那一边逗着骆来宝，一边给阿至炫耀着逃难的路上，骆来宝又娇气又弱还爱哭，每项都是垫底的，总是拿不到小红花，而他则每次都能拿到小红花。 阿至听得迷糊，他们是男娃，要小红花干什么？也没见过四哥喜欢摘花扑蝶，隐约觉得四哥说的小红花，肯定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四哥，那小红花是干什么用的？” 肉包子很好地表达出他的不解。 “就是你表现好，就能奖励一朵小红花，集齐够小红花就可以兑奖励。” “那，就是什么奖励呀？” “奖励是……” 苏田田才发现大家都被李正如画大饼给骗了，他们早就走出荒地了，却是什么奖励都没看见。 李正如几个在屋里练字。 苏田田来桃村后，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找他们玩，李正如他们也只能将私下的教学也放一放。 就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哪个惹到他了，只见苏田田气鼓鼓地带着将军府的小包子，就这么也不先喊一声就冲了进来。 只见苏田田站在李正如面前，正想伸手戳李正如，就被李正如一抬眸吓得手又缩回去，只能插着腰。 “哼，你这个骗子！” 小包子也学着自家四哥。 “你这个骗子。” 被人莫名其妙地说是骗子，但看在两小孩这嘟着嘴，莫名的有些萌的小脸上，李正如决定不与两无知小儿计较，耐心地问。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小红花集齐了多少个就有奖励的，那奖励呢？” “奖励呢？” 小包子重复着四哥的话。 小红花？奖励？ 李正如才想起，之前为了鼓励小伙伴们，制定的小红花政策，她能说，她给忘了吗？ “嘿嘿～这不就是等着你来了，人齐了才能发奖励吗。” 李正如有些心虚，但很快就找到了借口忽悠过去了。 “等等哈，阿姐，那小红花本子还在吗？” 闻言，李正星起身，翻箱倒柜的，真翻出几张纸来，上面就记录着儿童队各人的小红花数目。 李正如接过纸张，看了一眼。 “那你们去将儿童队的人都集合到院子里，我这就拿奖励。” 将人都赶出去，李正如才进空间翻找看看有什么可以当做奖励的。 当初她是想奖励一些糖果，空间的仓库里花花绿绿的糖果，什么口味的都有，她觉得用这个来哄孩子不错。 可是现在苏元元师徒也在，她相信，这头才刚将糖果发给苏田田手上，回头糖果就落到了苏元元师徒那了，那对师徒可没苏田田这么好忽悠。 在空间仓库一排一排的货架看过去，最后在调料品那里看到了几种糖。 看着罐子里的淡黄色的传统冰糖，对了，糖果不能拿出去，这种冰糖应该是可以的，如果她没记错，唐宋期间就有描写冰糖的诗句了，那这个时空，应该也有。 拿了一桶冰糖出去，又找了一张纸，将冰糖都倒出来，就拿着一大包冰糖出院子。 院子里，儿童队的队员们再次集合起来，大家其实都忘了当初被灌下的大饼，被苏田田重提说要发奖励了，全都十分的雀跃，也不知道阿如能拿出什么奖励，他们可是都知道，杨老太最偏心，好吃的全都在阿如这。 哪怕是将军府不缺糖，苏田田两兄弟还是看直了眼，他们现在要开始换牙了，都被家里严控吃糖，而且她居然有那么多糖。 数着小红花，又将纸包里的糖块数了数，很快李正如就将糖分好，苏田田表现优秀，获得了三块冰糖，其他人也根据小红花数量，有获得三块的，有获得两块的，也有获得一块的，人人有份。 最后剩下一小块，李正如看到自家那双胞胎兄姐，将最后一块给了二姐李正照。 李正高看着四妹将最后一块糖分给了二妹，却没有自己的份，也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升起一股委屈。 扁着嘴眼眶泛红，声音都带着哭腔。 “四妹，你怎么这么偏心，只给糖她不给我。” 李正照闻言，立刻将糖捂好，然后李正高就伸手开抢，兄妹俩战事一触即发。 还是在一旁看着的李正星，眼明手快地将李正照手上的糖挖过来。 “你们俩不要打架，也别抢了，我将糖敲开，给你们分好不好。” 李正如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四哥这是怎么了，不就一块糖吗。这对双胞胎平日里天天腻在一起，现在却因为一块糖要打起来了。 这边还在纳闷，那边兄妹俩又吵了起来。 “不行，她那块大一点。” 这是李正高气鼓鼓的声音。 “我看着两块一样大了。” 李正星耐心劝慰着。 “是吗？”李正高很怀疑，但还是觉得阿姐比较公正，也接受了。 “可是他那块好看很多，我要他那块。” 这次是李正照的声音，她看看自己手上的，又看看阿兄手上的，觉得阿兄那块多了个角，更好看。 “那，要不你俩换换？” 李正星有些头疼。 两人将手上的糖换了之后，又觉得还是对方手上的更好，又吵了起来。 看着吵在一起的双胞胎，李正如看得满头问号，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姐，他们为什么吵架呀？” 李正如挪到李正星旁边，看阿姐分糖，她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你没发现阿奶阿母给他们分什么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吗？” “有吗？”她还真没注意。 “你看这次到府城去，毑公回来的礼物给他们也是一模一样的。” 李正如想想那初学者的文房四宝，不都差不多吗？ “他们的是连包起来的提绳都要一模一样。” “你是说，不一样他们就会吵起来？” “对呀，别看他两焦不离孟的，只要给他们的东西不一样就能吵起来。” 这样的吗？李正如插着腰看着还在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妹俩人。 “那给他们穿不同的衣服，怎么不吵？” “哪里哦，他们俩像你这么小的时候……” 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李正如。 “比你还小一点的时候，他们也争，两个要不都穿我的衣服，要不都穿阿兄的衣服。有段时间，村里的那些新嫂子都闹不明白我们家是两个妹妹呢还是两个弟弟呢。现在大一些了，知道分男女了，喜欢的颜色不一样了，才不为衣服争吵了。” 第156章 旧衣服 听了阿姐的话，李正如的注意力却完全跑偏了。 “穿你和阿兄的衣裳？” “对呀……”李正星被这句话反问得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小的就是捡大的旧衣穿呀。” 不都是这样吗？这还用问？ 当然她也没什么新衣裳穿，也是阿母不合穿的旧衣改小给她穿的。 李正如抬手拍拍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 “所以，我身上穿的这件也是你的？” 李正星看了一眼李正如身上的衣裳，她比阿如大好几岁，就算当初她穿过，肯定也被底下的妹妹们阿荣阿照穿过后才轮到阿如穿。 “不记得了，就算是我的，也是二妹三妹她们穿过才轮到你穿的。” 看着阿如不敢相信的模样，圆圆的眼都瞪得大大的，忙安慰她。 “我们家穷，村里家家都是这样的。就连我穿的也是阿母他们的旧衣改的，也没有新衣裳穿。” 看阿如还是呆呆的，一副大吃一惊，甚至隐约中还透出点悲伤的模样。 “我们家已经十分好的了，虽然你是穿我们穿过的，可是也还是有衣裳穿，你还记得以前去毑公家的路上，遇到过一家人，那家人的布衣就是破破烂烂的，都要遮不住身子了，你还记得不？” 李正如表示不记得，而且这和她穿旧衣服有什么关系？ “那家人就在山的那一边，听说那边的人都穷得没衣裳穿，身上挂几块破布就当穿衣了，因为遮不住身子，都不敢出来见人。你看你身上穿的，虽然是旧衣改的，但阿母阿奶都疼你，给你挑的都是一些十分干净又完好的衣裳，连个补丁都没有。” 话虽是如此说，可是，阿姐，我们能不能不要和那些穷人家比，就算比不上那些富贵人家，也可以看看毑公家呀，她看阿君姐的衣裳，虽然不至于有多鲜亮，可也是十分合体干净好看的。 李正如表示没被安慰到，还是觉得很伤心，特别是她空间仓库里，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各种布料，她觉得每天穿一件新衣服穿完就扔都能穿到她寿终正寝，可是现在她只能穿着这身不知道转过多少手的旧衣，哪怕是捡自家人的，也不得劲。 李正星也不明白，阿如怎么突然就蔫蔫巴巴的。 晚上大家都回来了，杨老太很快就发现阿如蔫头蔫脑的。 “阿如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告诉阿奶，阿奶去打他。”杨老太抱住李正如哄着。 “阿奶，仙女姐姐给了我很多漂亮的布，可是现在只能穿着这身旧衣。” 李正如心中的憋屈不能和别人说，倒是能和杨老太说个一二。 杨老太一听，这是小姑娘知道臭美了，但是仙人的布肯定和他们的不一样，得想办法哄好阿如。 “原来是这样呀，可是仙人姐姐的布是不是漂亮很多？” “嗯……” 李正如靠在杨老太身上，点点头，的确是比这麻布漂亮许多，颜色鲜艳，花纹丰富，还有各种功能不一样的布料。 “那就是了，那我们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惹人眼。等搬进新房子了，让你阿母给你做几件贴身的，我们不穿在外面，可以穿在里面呀！还有那将军府送了我们不少布，让你阿母给你做几套新衣服好不好。” 杨老太哄着李正如，现在住在这院子，人来人往的，哪怕是做贴身的里衣，可是晾晒的时候也会被人看见了。 等搬进新家，那围墙那么高，也不容易让外人发现，而且他们还是二进的院子，到时接待外人都在一进的屋子里接待，里院就隐蔽就不容易被人看见。 李正如也就是一时被冲击到，现在听杨老太这么说，郁闷的心情倒是舒缓了不少。 “到时让阿母也给阿奶你做几身新衣服，我们祖孙两都要穿新衣服，让他们都羡慕去……” “好，好，好，到时让你阿母都给我们做新衣服。” 见阿如笑了，杨老太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李正如后背，她家阿如是有福气的，那仙家对阿如可真是比他们自家人还要疼爱。 这边杨老太哄好了李正如。 那边龙凤胎兄妹俩人正在和阿母告状。 兄妹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人一句，吵得何夏柳头都大。 还是一旁当看戏一样看得嘿嘿直乐的李正星，在阿母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时候，及时拉开那又要吵起来的兄妹俩，将下午分糖的事和阿母说。 第157章 第一次泡温泉 李家订购的家具，在几天的加急加工之后，终于完工将家具都送了过来。 现在李家的房子基本都已经造好了，晾了两天，大家天天进去打扫，甚至在晚上的时候，大家结伴进去泡澡。 李家当时建的时候，听从了大家的意见，建了两个公共泡池房，一个是男泡池房，一个是女泡池房。 当然在他们的，在他们每个人的屋子内，也建了一个澡池。 可是现在家具还没到，大家也还没选房子，就都全都在公共泡池房里泡澡。 晚上的夜风愈发的清冷。 泡池房里的人却是暖烘烘的。李家的这个温泉口温度极高，需要兑许多冷水，才将池里的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像李正如何子君这些小孩们泡在池里只觉得欢快极了，玩得不亦乐乎，都不愿意起来。 最后还是骆梅和何夏柳，一个一个地将她们揪起来，才迫于大人的威力，擦干头发穿好衣服趁着身上的余温，几个女娃出了房门，突然撒腿尖叫着狂奔跑回家去。 妯娌俩看到小孩们这么的活泼，相视一笑，也是无奈极了。 两人将池里的水重新换新的，这次是大人们泡澡。 杨老太她们见小孩儿都回来了，也拿上衣服到新宅子里去，她们到的时候，妯娌俩刚换好水。 五个妇人，坐在汤池里，都舒缓地轻呼出声来，实在是太舒服了。 “还别说，这汤池太舒服了。” 骆梅半躺着，头靠在池边，半仰着看着头顶上的天空，十分的感叹。 “是呀，这么泡一泡，感觉一天的疲劳都被驱散了。” 何夏柳微眯着眼，仔细感受着全身的毛孔，在温汤里舒缓地张开，将满身的疲累消融在这一池汤泉里。 “难怪阿如一定要弄这什么汤池，还是阿如会享受。” 杨老太感受着汤池里的热水一点一点地将身上的寒气都逼走，这太舒服了，果然阿如想要的都是好的，错不了。 “是呀，听说也就那些达官贵人家才有这汤池，没想到，这次倒是误打误撞，让我们给弄出来了。” 涂老太也微眯着眼，一边感受着这舒爽，一边想起她听见那叫苏元元的小儿和阿显闲聊时说到的话。 “是吗？哎哟，咱家居然能和那些达官贵人一样了，那些达官贵人可很会享受。” 杨老太听亲家婆这么说，心里更是乐滋滋的。 “是呢，听说，那些达官贵人发现哪里有这汤泉口，就将那地买下来，这样就只有他们自己可以享用。” “那咱家是运气好极了，挖个地基居然挖出个热汤泉，到时你们也将管子接上，通到屋里，在屋里就可以泡。” 杨老太此时也觉得自家运气实在是太好。 又看向躺自己身旁一直没出声的闺女，提醒她。 “你泡一泡就该起来了，你有身子了，可得注意一点，阿如和阿荣都说你不能泡久，老大不小了，还要几个小侄女操心你。” 操心的其实是李正如，听见小姑也要泡温泉，想起那泡温泉的注意事项，其中就有，孕妇、高血压心脑血管患者、饮酒之后都不适合，才提醒了一下阿奶，看好小姑，不要让她泡太久，就当洗个澡就该起来了。 李家雪能怎么办，她虽然也贪恋着这满池的温暖，但是肚子里这块肉也是她盼了这么多年才来的，还是听从阿母的话从池子里出来。 第158章 新居 腊月二十二，李家和何家，终于要入住新家了。 两家人一大早，就全都起来梳洗做准备，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大家吃过用过早饭之后，趁时辰还没到，李大丫抓住李正如，给李正如编了一个很可爱的发髻，这是她在将军府里面跟那些仆人学的，奈何李正如是一个自由不羁，十分随性的女娃，平日里就简单扎个冲天辫，她学了那么多发髻无处发挥。 只见李大丫的手在李正如的毛发里翻飞，不一会就在左右两边编出了两个小髻，也不知道李大丫什么时候弄的两个花环，将两个花环套进小髻，衬得李正如像那年画里的仙童一般，软萌可爱。 李正星在一旁见阿如竟如此的可爱，招人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阿如那胖嘟嘟红扑扑的小脸。 李正如人小，挣扎不脱大姐的魔掌，两边脸颊被李正星揉搓得愈发红彤彤的。 见还有时间，李大丫继续给星、照、荣、华她们都编了发髻。 李家人本来长得就好，安定下来后，不用再风吹日晒，被晒伤的黑皮慢慢褪去，大家都白皙了不少。而在李正如提出了要一日三餐，改变了以前一日两餐的进食习惯，虽不至于每餐都大鱼大肉，但也管饱，基本上人人都长了不少肉，肤色也开始显现出健康的状态。 今日搬新家，这是一件大喜事，大家都换上了新衣裳，又被李大丫编了个好看的发髻，套上小花环，李家五姐妹一露脸，都被大家夸像画上的仙童。 也亏得李正如有准备，带上五妹阿华，每次看到大人伸过来的魔手，就将阿华拉过来挡在前面，于是李正华，不断地受到大人们喜爱的揉搓。 吉时。 李何两家，分别在李老头和何秀才的带领下，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有提米桶的，有抱着锦盒的，有端着盆和碗筷的，有拿着文房四宝的……长幼有序地进入新居。 大家将东西放好后，再将早已填充好木炭、硝石和硫黄的竹筒点燃，爆竹声响，新居正式入住。 随着竹筒爆裂声不断响起，爆竹声也在村里传开来，大家都知道李家和何家新居入住了。 村民们也都出门，有带上精心准备礼物的，也有家里实在穷困，从家里的地里薅几把蔬菜的，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到李家和何家道喜。 两家和村民相处也有些时日，知道各家情况，哪怕是收到别人递过来的几把蔬菜，也是笑吟吟地招待。 桌面上，摆上不少饼馍，饴糖、枣之类的小吃食，最让村民觉得新鲜的是，那些牛奶小方和炸牛奶。 当然对于穿插在其间跑个不停的小孩们来说，饴糖是最好吃的，哪怕是牛奶小方和炸牛奶都比不上饴糖好吃。 但一些家里偶尔还会买饴糖的，那牛奶小方和炸牛奶就好吃极了，虽然不是很甜，但有股特殊的香味，听他们说，这是牛奶的香味。 大人们嘴里嚼着，手上又拿了几个合口味的吃食，就穿梭在两家，参观起来。 何家是两亩宅地，不过因为衙役的宽松测量，实际不止两亩。 外面全用围墙围了起来，进门就是照壁，照壁也没什么特殊装饰，照壁前的地面留空，给了以后装饰的空间。 村民们也没见过照壁，都不知道立一块墙在这有什么用。虽然都看不懂，但人秀才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会夸的，夸秀才爷就是和他们乡下人不一样，连盖房子都与众不同。 不会夸的，就干笑着说不错不错，然后继续往里走。 照壁是何秀才看李正星画的那些建筑图时相中的，觉得大气好看，又能阻挡住门外的探视，让整个空间有种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当初何秀才让画出来的照壁是十分好看的，但阿三说了，这是不行的，图案和装饰逾矩了。 还是李正如安慰，先将照壁留白，慢慢在旁边种上些花草装饰，等阿显哥和阿容哥考取功名后，再往上添吉祥字画花纹。 众人继续往里走，二亩宅地十分的开阔。 何秀才想建的花园假山流水，自然是赶不出来的，大片的地空着，只是在地面上都勾画好了该建什么，用石子铺出来的路面弯弯曲曲的。 帮着接待的学生，在一旁介绍这边以后要弄个小花园，那边要挖个小池塘，这里要建一个赏花亭，那里要弄一座假山。乡亲们听着娃们的介绍，虽然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都对着一片开阔的空地，赞着秀才爷大才，秀才爷就是厉害。 房屋看似很随意地分布在各个角落，大家晃完之后也不坐下来唠嗑，又移步到李家去了。 李家的宅地更大，进门就是一套二进院，院子两旁都各留了两亩的空地，空地里的房屋，基本沿着围墙而建，中间都留了大片空地，说等以后再看看要添什么。 挖出汤泉的院子还多了两个只盖半个屋顶的围间，外面还建了一个池子。 池子里放入了汤泉水，水里的热气直冒，在寒风中，有仙气飘飘的感觉。 来往的人都蹲下去用手撩拨感受那温热的汤泉水，有些豪放的，直接在池边坐下，脱了鞋将脚放进去，竟是十分的惬意。 二进院前院就设有厅堂和厢房，李大根李大丫和四丫三柱就住在前院，还有一间公共厕屋。 村民们对厕屋都十分的好奇，对于这个能直接坐着排泄的桶状物，李老头跟他们说这叫坐桶。 当坐厕画出雏形时，李正如说这叫马桶，其他人拿着图纸左看右看，都不明白，马字从何而来，后来其他人给起了个名叫坐桶或坐厕。 对于这个坐桶，大家就更觉得新奇极了。村民们将坐桶上的木盖移开，从桶口向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听说这是用陶管通到那边的大坑去了。” “是呢，我家那口子回来也说了，说他们挖了好多道道，都是铺陶管的。” “这些外乡人就是厉害，哪个想到屙屎还能坐着的，这样就再也不怕蹲得腿麻了。” “可是这样，那他们家的猪吃什么？” “你没看见院子侧面门口旁边的那侧屋吗？那就是他们家的猪圈，说到时喂草给猪吃。” “猪光吃草能长大？” “那谁知道呢。” “这院子两边都有门有侧屋呀，哪边是呀？” 前院左右两边都开了通往两边院子的门，门洞旁边的侧屋虽搭盖了屋顶，但墙只有半截高。 “听说一边用来养猪，一边用来拴牛的。” 大家啧啧称奇，跨过垂花门，进入内院。 这里很方正地在前面和左右建了好几间房子，中间留出个大院子。 因要与两侧的院子相连走动，倒是不像正常的二进院那样用围墙封闭起来，只是将房屋规整地布置出二进院的布局。 内院的套房里，基本上都配套有厕屋，厕屋里有坐桶还有沐浴池。 村民们参观了一下，也没想到，这厕屋居然还能和起居室相连，厕屋里居然还有沐浴池，实在是大开眼界，新奇得很。 倒是有妇人很快就领会到其中的好处。 “这样晚上倒是方便得很，也不用害怕。” “虽然方便了，但是连着厕屋不臭吗？”大部分人还是没办法理解。 厨房也在内院里，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桌椅，桌面上摆着一些吃食，大家参观完后可以坐下来一边吃着吃食一边闲聊。 李何两家一起入住新家，所以连着两天都在院子里摆上桌椅宴请村民们，连吃两日大餐，吃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李家和何家人。 哪怕是何家，在何秀才考取功名后，家里慢慢好过了起来，但也没办法做到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大的家，还有那么多田地。 何秀才老两口和何子显还能藏住心中的喜悦，何子容和何子君就不太能藏住，都兴高采烈得很。 特别是住进新家，发现套屋里有厕屋可太方便了。以前晚上不敢出去，会用尿盆应急，可用完尿盆后，第二天还是要拿出去倒和清洗，现在直接坐在坐桶上，直接用水一冲，再把盖子盖住就行了，方便，实是太方便了。 何家这边，也接了李家的汤泉管道，将那石阀打开，就可以接热水洗脸泡脚，甚至还可以泡澡，再不用等那锅里的水烧热。 不用干活的何家人都觉得方便，李家那边就更是觉得像在做梦一般，哪怕是做梦，这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内院正屋里，李老头就和杨老太一直赞叹，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这次盖房子，除了前院是使用公用厕屋外，其他的厢房基本都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推门进去就是个待客厅，从客厅侧门进去才是起居室，起居室里都配套有厕屋，厕屋里的沐浴池不大，可也足够一人在里面洗浴，洗浴完的水还可以拿来冲坐桶。 “是吧，咱这就是沾阿如的光，阿如说，哪怕是在仙人那，也不是人人都有汤泉用的。” 杨老太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那老道长说，我们家有些福气在，盖个房子都能挖出热汤泉。” 在发现梁将军的那些家将仆僮对老道长的态度十分恭敬之后，李老头才后知后觉地悟出那老道长似乎很厉害。 “那可不，你看谁家有仙人帮忙的？” 杨老太再次确定，阿如就是他们家的福娃，自从阿如被仙人选中之后，他们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现在都过上了祖祖辈辈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又从床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个纸筒，那是李正如偷偷塞给她的卷纸，说这是仙人擦屁股用的。 李老头摸着这雪白雪白比他身上的布衣还要柔软的纸巾，怎么也没办法想象，这么好的东西是用来擦屁股的。 这边老两口子还在将纸巾当宝贝一样研究，那边李正如已经用上了纸巾，并拿出了牙刷牙膏等等日用品。 穿过来这么多天，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独立小空间。 在现代二十多年的卫生好习惯，穿到古代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让她从都市小白领变成脏小孩。 这时代没有牙刷，普通人一般用手或折杨柳枝用牙将柳枝咬开，拿来刷牙，讲究一点的，会蘸药水，但清洁度也远远不够。 不止口齿清洁问题，还有沐浴等问题。 刚到这世界时，她觉得头皮很痒，阿姐用篦子给她梳出了虱子，看着篦子上那还在爬动的小黑点，被阿姐指盖一压，在细微的啪声过后，吸满血的虱子已经被压扁在指甲盖上，小黑点旁边晕染着红色的血液。 李正如看看篦子上爬动的小黑点，再看看阿姐那压得起劲，满是血的指甲盖，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要尖叫，啊！……她头上居然长了那么多虱子，还都吸饱了血，黑红黑红的。 在李正星很不客气地笑话她大惊小怪之后，李正如才发现，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虱子和跳蚤，那时大家在逃难，又在那荒地里别人都要渴死了，更别说沐浴，没办法，她忍！ 到了宛城之后被吴公子留在将军府里，她跟刘大夫讨了一些药水，让全家大大小小开始除虱子去跳蚤，一直到村学开学后，再次在其他同学的头上看见跳动的虱子。 哪怕是再爱干净，也是很难避免长虱子，虱子这东西，不用药，单纯靠篦子筛和捉，是很难清理干净的，乡下人挣几个钱不容易，也没人愿意拿花钱买药除虱。 她管不了同学们，只能叮嘱好家人，要经常沐浴，做好个人卫生，虱子和跳蚤不仅让人奇痒无比，也会让传染疾病。 现在大家分开房间，可以将空间里一些有用的物品拿出来自用，她终于可以做回一个香喷喷的软妹子了。 除了拿一些洗浴清洁用品，还取了几本教科书出来，她现在也只让家里的几个学了数学，其他的科目内容她要仔细筛选，并不适合全盘照搬到这古代来。 虽然家里的几个不用学，但她还是要全部看完，并进入空间桃源学校进行通关考试。 第159章 小年 两天的新居席吃完，就到小年了。 小年，其实就是祭灶。 据说腊月二十四晚，灶神要回天庭禀事，人间的百姓，为了能让灶神在玉帝面前多说些好话，要准备好灶糖糕点供奉灶神。 小年不仅晚上要祭灶，更重要的是掸尘。 也就一大早起来后，开始打扫房屋，擦干净窗户，将各个角落都清扫干净，又将桌椅各类家具和锅碗瓢盆都刷干净。 他们这是新家入住，也没有旧家当，基本上都是新购置的物件，倒是不用怎么清洗。 在大家具搬进来之前，就已经对全宅进行过大扫除了。 各厢房套间，一进门就是个小客厅，可摆上茶几桌椅，三五人坐在一起聊天，但此时基本各屋都是空的，只有大人们住的那几间屋里，是配上了方桌和榻。 茶室进去是里间卧室。 推门进去，第一个隔间是厕屋，厕屋旁边还隔了一个小空间，过了隔间才是卧室。 基本上除了配套的床被，还有一个小箱放各人的衣物，靠窗边摆上一套桌椅，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外，也再无其他物件，连个架子柜子都没有。 各屋差不多都是这样空荡荡的，拿个鸡毛掸子随便拍一下尘土，再用扫帚扫一下鞋底带回来的尘土枯叶，就十分干净了。 将自己厢房卫生打扫完后，就出来帮忙清理庭院。 连着两天的宴请，地面上有不少果核、骨头和菜渣，但人多，倒是很快就收拾干净了。 摆宴用的桌椅很多都是从各家借的，擦洗干净后，将桌椅归还，基本上就忙完了。 何秀才也将一张大方桌搬到院子，拿出一沓红色的纸，并摆上笔墨。 而涂老太也搬一张椅子放在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扁圆形的竹篮子，篮子里也放了一叠红纸。 涂老太坐下去将竹篮子放在地面上，从红纸底下翻出并刀，拿起红纸，在她的巧手下翻折出不同的角，用并刀剪下角边，摊开来却成了各种喜庆的字画剪纸。 涂老太这边剪了好几张剪纸，何秀才都还没动手开始写对联。 一直到村学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何秀才将红纸摊开，又拿出字帖，开始教他们写今晚祭灶要贴的对联，和新年要贴的春联和迎春福字。 学生们的学习能力并不相同，一些字他们也还没学到，但没关系，可以对着字帖临摹。 当然哪怕是对着字帖临摹，也有人觉得手上的笔不听话，写得歪歪扭扭的。 但对家长们来说，字写得好不好看不重要，看到自家娃儿写的那些对联、春联和福字，都觉得自家娃儿满腹诗书，才高八斗，文采飞扬。 剪完剪纸写完对联，该准备晚上祭灶的吃食了。 祭灶除了要给灶神准备好果子，糖，酒和各种吃食外，还要另外给灶神的坐骑准备清水，料豆和秣草。 李正如想起现代每到这时候，南北都要掀起哪一天才是小年，小年要吃什么的争吵。 年关的几个节日，汤圆和饺子永远是争吵的话题。 想起这个，李正如也来了兴趣，跑去和杨老太商议今晚换个新鲜吃食。 饺子很早就已经出现了，这个时期基本都是把饺子叫做馄饨，也称偃月馄饨，有些地方观其形又将其叫做角子。 杨老太一听李正如的描述，就知道阿如想吃馄饨了。 汤圆，在这时期也不知道出现了没有，但杨老太是没吃过。 没见过没关系，李正如会搓圆子，面粉她不会和，但有人将面和好馅料调好，她会搓，又问阿奶取糯米粉做汤圆皮。 饺子和汤圆用的面粉不一样，杨老太就将两种粉分开和好，又根据阿如的介绍，调好饺子馅料和汤圆的馅料。 和好面，调好馅料，大家就围到一起开始包饺子和汤圆。 饺子大家都会包，反而汤圆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 苏元元他们三兄弟和太尉爷都住进了何家，今日是李家何家第一次分开吃，不过李家小孩多，苏田田带着小表弟到李家玩也就直接在李家这吃。 见大家都围在一起做吃食，兄弟俩都没做过吃食，看小伙伴或手指翻飞，或将小面团压扁凹个面袋将馅料放进去，再将袋口捏合将多余的面掐掉，两掌将捏合的面袋揉搓几下，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就搓好了。 他们觉得十分好玩，也凑过来要学着包饺子和汤圆。 有了这两人的加入，几个小的小孩也不正经包，都玩了起来，各个都施展自己的想象力，什么形状的都有，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合不拢口的，不断捏面团补缺口，最后补出一个厚厚奇形怪状的馄饨来。 苏田田还十分骄傲地狡辩。 “馄饨，浑沌，你们看，我的这个浑然一体糊成一团才是最正宗的，你们包成偃月形的角子不正宗，我这个才是最原始最正宗的。” 梁为至包的也不比苏田田好多少，自然是无脑附和着。 “四哥说得对，四哥见多识广太厉害了。” 其他小娃们十分怀疑，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们读书都没苏田田厉害，看看苏田田两兄弟那不知所谓的成品，又看看自己包的虽然不太好看，至少没漏馅不用另外打补丁的饺子，都有点怀疑饺生。 大人们看那面上露馅、馅中和面的馄饨，也是笑开了，幸好这次准备的面和馅料都很多，这些就当给娃们玩了。 相比饺子馅料放多合不拢口，汤圆反而更容易搓，然后他们又玩出了新花样，为什么一定要搓成圆滚滚的，将它压成方的行不行，于是，几个四方方的汤圆就出炉了。 “它叫汤圆，当然要搓成圆的。” 李正如表示她吃了几十年的汤圆，第一次知道汤圆还可以搓成方的。 “那……这几个不叫汤圆，它们叫汤方。” 苏田田反驳得有理有据。 看看那几个汤方旁边的那几个一坨面馅的东西，李正如觉得，苏田田能搓出汤方已经十分的给面子了。 “好吧，随便你。” 李正如拿个小圆簸箕过来，在上面撒上一些干面粉，将簸箕放在苏田田兄弟两人面前。 “你们包好的可以放在这里，到时煮好了，还可以端给你们三哥和爷爷吃哦，他们肯定会为你们感觉到骄傲和欣慰的。” 苏田田觉得李正如这话不怀好意，但他没证据。 不管怎么样，在玩玩闹闹中，饺子和汤圆在不断地增加，而大家试吃了饺子和汤圆后，都表示好吃好吃。 汤圆是豆沙和芝麻馅，馅料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这时代豆类还是比较丰富的，芝麻也常吃，但时间急，小孩们问起只说早就准备好的。 大家各试了一个都夸好吃，饺子就不用说，现在家里肉油盐都不用省，调出来的馅就是十分可口。 汤圆大家都是第一次吃，和饺子完全不同的味道和口感，甜甜糯糯，随着外皮的咬破，里面的豆沙或芝麻糊流出来，沙沙的，和着糯米皮的黏糊，形成不同层次的味蕾触感。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大家将饺子和汤圆都包好了，还分了一部分端到何家去，让大家都尝尝。 而苏田田领着何为至，将他们兄弟两包的形状各异的成果，全端回何家，让他三哥和太尉爷都尝尝他们的劳动成果。 随着天色慢慢暗下来，各家将早就准备好的祭品摆好，恭恭敬敬地恭送灶神。 拜祭完灶神后，一家子才能坐下来，好好地用晚食。 第160章 辞行 过了小年，各家都开始准备年货，苏元元三兄弟再乐不思蜀，也该要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太尉爷依旧一身道服，领着三个小孩先跟何家告辞。 何子显何子容还好，何子君就觉得十分的惋惜不舍，问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再来还要带上阿三，这段日子每天早上学武，几个小孩这才刚开始学习招式，这么厉害的先生就要走了。 阿三表示，他都将一些基本招式教给伍于归了。 接着就要到李家道别，苏田田站在李家一堆小孩里，那叫一个依依不舍，念念不忘，让富、吉、贵三个都不好意思了，他们也就随便带他玩玩，甚至还利用了将军府小公子，让将军府的家将仆人们帮他们家干了不少活。 为了掩盖住心里的那丁点歉意，李家三兄弟哄着苏田田两兄弟，这次大家都忙，下次他们再来，一定带他们上山下水玩。 至于苏元元，虽然苏元元看着小，但他明显不像苏田田那么好糊弄，他们也和这小子一起玩，互坑不少，在何子显闲下来后，苏元元更多的是和何子显待在一起温书。 李正高也有点不舍，他和苏田田玩得还可以，连带着和将军府小公子也玩得可以，在旁边一直叮嘱他们有空就过来玩，他们之前约定要爬树摸鸟，上山挖陷阱，下河捕鱼通通都还没做，现在家里房子建好了，也有地方住了，有空就过来玩。 女孩们则不太在意，甚至还有些欢喜。 这时期并不像明清那样有严重的男女之防，但总归兴趣不一样，苏元元三兄弟还是和家里的兄弟玩得比较多 李正星表示她累惨了，不仅要抄写仙人的书，还要给那老道长爷爷画一套他们家的建筑施工图，特别是那一套管道图，还有化粪池点火图。 对的，他们现在已经摸索出了要怎么将粪便发酵和将气体输送的法子。 在李正如提出，化粪池那么大，如果知道什么时候化粪池能发酵出充足的点火气体就好了后。 经过大家的苦思冥想激烈辩论，有人想起竹箫。在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瓦罐之后，还真的给弄出了一个开关，当气体发酵到一定浓度的时候，开关会发出箫叫声。 尽管如此，也只是将沼气炉给弄出来了，当然点燃的火当灯来用也可以，火光也比那油灯要亮多了。 可李正如还是觉得，单纯点火，亮度不够，而且这样消耗的沼气更多，她记得，做成灯后消耗的沼气更少，明度也更亮，她需要进空间图书馆再好好找找沼气灯的工作原理。 虽然李正如不满意，可是其他人都满意极了。谁能想到，那些粪便居然还有这作用，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快点买些猪，鸡，鸭，鹅来养，这样粪便多了，他们就能更快试试最后出来的成果。 看到苏元元他们终于告辞了，李正如十分高兴，但还是按捺住内心的喜悦，表达了不舍之情。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见多识广，一直待在这里，太多不便。这就像这些天家里的数学小课都不上了。 李正照也十分高兴，苏田田整天喊李正高去玩，本来和她焦不离孟的阿兄，就这么被这霸占了，他们走了阿兄自然就可以继续和她玩了。 李正荣则无所谓，她每日忙得很，除了上学，还要学草药学还要学医经，实在没精力关注这三兄弟。 李正华觉得苏田田三兄弟太能吃了，甚至有几次还跟她争最后一碗姜撞奶双皮奶，现在他们终于离开了，再也没人和她争吃食了，她十分开心。 至于李大根他们，也都暗自高兴，这些人门第高，总喜欢使唤他们干活。 大人们就有礼节多了，在太尉爷再三的推辞之下，最后还是给准备了一些新鲜吃食，可以路上吃，另外还备了一些让梁将军家人和葛大夫尝尝鲜的牛奶小方、奶豆腐、炸牛奶，另外还给抄了一份奶制品和汤圆的方子。 李正如也不觉得这些吃食方子是什么秘密，这些日子将军府的仆僮也和他们一起同吃同住，哪怕不给方子，知道材料，回去多试几次，总能试出来的，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将方子抄一份给他们，还能做个人情。 苏元元他们的离开，除了李家和何家觉得人少安静了许多外，对桃村其他人来说并无太多的区别，伍于归的房子还要趁着晴天抓紧建盖，小孩们玩了三天又继续回来上课。 而在放学后，李家几个小的则又开始了数学小课堂学习。 李家房子多，当初画图的时候，本来就留了向阳的厢房用作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外两间摆了几张桌椅，李正星带着荣华高照君几个在外间继续数学课程学习，里间的李正吉则被李正如抓来做苦力抄书。 本着兄弟同心有难同当的原则，李正吉将富和贵两人也拉了进来，兄弟三人温习完何秀才布置的功课之外，开始漫漫抄书路。 第161章 年关 随着年关的临近，各村开始多了许多走街串巷的小商贩。 哪怕是今年年景不好，一些人家还是开始置办过年的吃食和糖，村学在连休三日后还需再上几天课一直到除夕夜。 虽然还要上学，也挡不住学生们新年临近的欢喜。 小年那天他们将自己写的对联、春联和福字拿回家后，就将家长们都哄得高兴极了，一时之间好些个同学在家里成为全家宠，而家里准备过年用的饴糖和果子这些平日里难见的吃食，家里长辈都会偷偷地拿给他们吃，让家中的其他兄弟姐妹羡慕极了。 牛氏的祠堂门又开了，村里开始响起咚咚锵锵敲锣打鼓的声音，将年节的气氛映衬得也越来越浓，越来越热烈。 李家从几户村民那买了十个鸡崽、八个鸭崽、六个鹅崽，这些小鸡崽、鸭崽、鹅崽陆陆续续从各家挪窝到李家，没了母鸡母鸭母鹅的庇护，还在院子里被二哈追得四处逃窜。 小孩们担心这些小鸡小鸭小鹅被二哈吃了，想着围个栅栏将这二十多个鸡鸭鹅圈起来，结果栅栏还没修好，鸡鸭鹅崽们已经开始追着二哈跑，二哈跑累了，它们就全都偎在二哈身边，甚至钻到二哈毛发下面取暖，似乎把二哈当妈了。 旱了许久的天，在年末的最后几天终于下起了雨，随着雨飘落的还有雪花。 雨势不大，却也让村民们松一口气，有雨可以缓解一点旱情，老天爷再不下雨，哪怕是这边水系发达，也快要撑不住了。 看那灰沉沉的天，估摸着这几天也不会放晴。伍家的宅地停了工，伍于归将这几日的工钱先给大家结清了好过年，等来年开春再继续动工，现在他和李家雪都住在李家，倒也不急。 大人们难得闲了下来，小孩们去上学后，涂老太闲下来就到亲家李宅这边串门。 涂老太过来的时候李家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来年的生计问题。 建这大宅子，将李家所得的赏银花了大半，虽然手上还剩有银子，也一样愁。他们得了那么多地，来年的收成不知如何，如果年景不好，可能还得花银子填补赋税，虽说和将军府商定了送草药，算是有一个进项，不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以李老头为首的男人将目光放在桃村两边的山上，李家父子以前就经常上山打猎，伍于归也是个能武的，那是一拍即合，何况，葛大夫也说过，这边的深山里有好几种价值不菲的药材。 女人们则是各有想法。 杨老太也知道深山里宝贝多，可这山也不是随便进的，这些日子她都打听过了，桃村这边的山，不仅有山贼，还有大虫和熊瞎子，听闻在山的深处甚至还有一脚可踏平整个村庄的巨人。 总之，这边的深山神秘莫测危险重重，他们现在才刚安定下来，又有这么大的宅子，有那么多的良田，没必要进山冒那险。 涂老太和何夏莲母女俩想着什么时候拿几块绣花样巾到镇上去，打听一下绣花的价钱。 骆梅没有其他才能，只想将家里和田里的活侍弄好，再多织几匹布。 李家雪毕竟在周家几年，最先想到的是到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小买卖，增加进项。 不管是想进山打猎，还是绣花，甚至做小买卖，都要先打探一下这边的行情，在众人讨论之际，牛村长来了。 年关到了，这边是有闹年的风俗，李家何家虽然是新到桃村，可牛村长还是将李家何家报了上去，现在过来就是交代年俗要准备的东西，如还没备好，正好他今日要去赶集，可以帮忙带。 李老头他们一听，立刻决定大家一起到镇上去赶个集。 等富贵荣华吉星高照们放学回来，李家大宅里空无一人。几个大娃小娃们大眼瞪小眼，连备受疼爱的李正如，都不知道家里的八个大人都去哪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和大人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家里的两头牛，牛栏里只剩那头刚下崽的母牛和小牛崽。 不过虽然大人们不在，锅里还是留了吃食，只是早已经冷却。李大根几个十分勤快地重新点火加热吃食。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全都不在家？” 富贵吉星四个大的小孩十分担心，这种事情以前也没发生过呀。 “应该没什么事，阿兄阿姐你们别担心。”几个娃已经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除了人和牛车不在之外，家里一切正常，又看了锅里那煮好的吃食，李正如觉得也不像发生什么事匆忙离开。 “阿奶最疼你了，她有没有和你说今天要去哪？” 几人全都看向李正如。 “没有。” 几人全都沉默下来，连阿如都不知道，那家人们到底去哪了。 连李正华都感受到阿兄阿姐们的低气压，都不逗二哈玩了。 还是何子君过来了，大家才知道，在他们上学后，两家大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赶集。 李正如撇了撇嘴，她再也不是阿奶心中最疼爱的崽了，去赶集这么好玩的事阿奶也不把喊上。 这次赶集，本就是赶巧心血来潮的，何子显要给阿奶赶牛车，给何秀才留了张纸条，锅里有吃食，他们去赶集了。 年关的集市十分热闹，虽然天空还飘着雨和雪，但这雨雪都不大，摆摊的希望在年末的这几天再多挣一点，很多一年到头舍不得花钱的，在年末还是咬咬牙出来赶集，想在这雨雪天能捡到便宜。 在李家众小孩们还在为不能去赶集玩而无精打采闷闷不乐的同时，那几个说走就走的大人们早就在集市里逛开了。 这里是河镇。 河镇是桃村附近这三个镇里居中的一个镇，镇内河道众多，镇上的房屋依水而建，小船扁舟在河水里穿梭不停，集市里小贩摆摊从城墙门洞开始，一直延伸到码头。 附近最大的码头也在这个镇里。 码头岸边，扁舟上的人高声喊着要买采的物品，岸上立刻有人从各小摊将东西买好，传到扁舟上。 李老头他们都没见过这等场景，觉得十分稀奇，看得很有趣味，都想下去逛一逛。 和他们一起的牛村长带着他们将牛车存放到相熟的人家那里后，便分散开来各逛各的，约好了时辰在这等着。 河镇水域丰富，集市也充分显示了这一个特性，集市里一半都是鱼鲜类的产品，还有一部分是通过河运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商品，种类倒是比之前李正如他们去的那个镇要多，一圈下来，都买了不少新鲜玩意，其中以何子显买得最多。 只见何家的牛车上，已经摞了好几堆书册，在车牛旁还站着一个帮忙拿着书的男人。 “阿奶，这是书肆的掌柜。” 迎着涂老太不解的目光，何子显忙上前接过阿奶手上的东西，然后给介绍。 河镇虽然不及隔壁镇人多地多，但因为河域丰富水路畅通，人来人往的倒是比隔壁镇要繁华一点，消息也比别的地方要灵通。 以前镇上也有学堂，但学堂那先生知道各地将军招兵买马之后，早早就扬长而去奔向光明大道，学堂没了先生自然只能关门，好学的学子们也转到隔壁的镇上去继续求学，书肆的生意那是一落千丈。 为了清仓回本，书肆忍痛促销，亏本大甩卖，就迎来子何子显这个大主顾。 何家是书香人家，这次逃难，本就忍痛割舍了许多典籍，结果刚逃难装满书册的那辆牛车也被抢走了，现在新宅落成，书房那是空荡荡的，出来赶个集看见书肆大甩卖，何子显那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将整个书肆都搬回去。 只可惜，银两不够。 在何子显惋惜银子不够，说服涂老太再给他点银子，他好再买两本书册时，杨老太在一旁突然福至心灵，家里的娃儿也全都上学，她也得给娃儿们买些书。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折回书肆。 书肆掌柜正高兴今日做了笔大生意，就见何子显带着八九个人过来，正忐忑间就听见何子显说他们还要再买一些书。 这时代的书，虽然不像前朝那样要千钱一卷书，但也要百钱，对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不可负担之重。 哪怕是清仓大甩卖，打折到几十钱一卷书，可是一部书集就有好几卷，总之，书是非常的贵。 于是，何子显便和李老头商量，要买不重样的书，回去，两家可以互相将书交换来抄，这样，就可以只买一集，最后两家都有。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非常好，花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书，除了还没来得及欢呼阿母给自己买了新衣，就得知要抄那牛车上一摞摞书卷而一脸菜色的富贵吉星四人。 第162章 除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除夕 猪的惨叫声一大早就响彻桃村，祠堂前，村民正聚在，烧火煮水，杀猪。 祠堂前，牛姓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聚在那，捡柴的，烧火的，杀鸡的，洗米的，洗菜的，各个都很忙。 而长桌上一头猪正被四脚摊开五花八绑地绑在桌面上。 男人拿着长刀，白刀进，红刀出，在刀进刀出之时，猪在不断地挣扎，嚎叫。 哪怕是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沿着猪颈往下滴，滴到了下面早已放好的木盆里，猪依然在做这最后的挣扎，想要挣脱蹄子上的束缚，将血甩出了不少，将四周喷溅得到处都是，最后还是随着血的喷涌，惨叫声越来越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在猪完全没了生命之后，将猪开膛破肚，将里面的内脏全都掏出来。也早有人等着，结果内脏就是清洗，又拿竹棍将脏污不要的肥油刮干净，又将肠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刮干洗净。 而桌面上的猪，又被人冲干净后将，放到另一个干净的板上。 大家又将手都洗干净，四个壮汉抬着猪，后面还跟着其他端着拔了毛的鸡鸭，果子，饭，茶，酒，进入祠堂最内的列祖列宗牌位前，摆好，然后牛村长出列，在唱完祭祀词后，领着村民们三拜九叩，烧纸钱。 爆竹响起，祭过祖宗后，又将猪抬出去，放到刚才杀猪的案板上，将猪一分为二后，一半的猪剁碎被妇人拿到那边早已烧开的锅里，放下去，熬煮着。 另外一半，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块，又按户一个一个地喊名字上来领猪肉。 领到猪肉的，招手将自家小孩叫过来，让他们将猪肉先提回家放好。 小孩们显然也是知道的，提起猪肉就往家里跑，将肉放好后，赶紧跑回来，过年祭祖，不仅可以分猪肉，还可以吃席。 而刚刚和猪一起拜祭的鸡鸭也被斩成小块，都被倒入该进的锅里。 这些火灶，就建在祠堂旁边，也就是在地上直接挖出了几个大的灶坑，锅架在地面上，柴在坑里烧，十分的方便。 吃食还没好的时候，男人们围在一起，总结一下今年的收成经验，商讨着明年的大事。 女人们，忙着烧火的，忙着收拾和冲洗杀猪杀鸡杀鸭产生的污迹。 收拾完了，见吃领到猪肉的，招手将自家小孩叫过来，让他们将猪肉先提回家放好食还没好，也都围着灶火坐着，闲聊这村里的八卦。 小孩们，继续放着爆竹，外一半，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块，又按户一个一个地喊名字上来领猪肉。 领到猪肉的，招手领到猪肉的，招手将自家小孩叫过来，让他们将猪肉先提回家放好自家小孩叫过来，让他们将猪肉先提回家放好。 小孩们显然也是知道的，提起猪肉就往家里跑，将肉放好后，赶紧跑回来，过年祭祖，不仅可以分猪肉，还可以吃席。 每个锅灶下，大火熊熊，将锅里的各种吃食都炖得香味四溢。 第163章 新年伊始 这边热热闹闹祭祖杀猪过年，何李两家那边也早就起来，虽然没猪杀过年，但也跟金家买了不少猪肉，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 李家的氛围还好，何家的气氛就有点沉重，这个年，何秀才老两口的儿子儿媳都不在了，何家三兄妹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涂老太在准备吃食，何秀才领着三个孙儿在折纸钱元宝，准备晚上祭奠用，折着折着，三个小孩子还拿起纸笔，将想对自家阿父阿母说的话都写下来，写到悲痛之处，个个都眼眶红红的。 李家也在折元宝，此时的纸钱，已经有许多的样式，一般人家都是每样都买一点，再叠上一些元宝。大家都不知道地下哪种纸钱更好用，都准备一点让列祖列宗在地下不缺吃喝有钱花，顺便保佑家里平安顺遂。 桃村的其他村民，吃完席后各回各家，也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祭品拿出来，开始往山上去，到各家的坟墓祭奠。 太阳西下，夜幕降临，李家何家众人背着箩筐出门。大人的箩筐里面放着鸡鸭猪肉，还有果子糖等吃食，小孩的箩筐里则放着纸钱和纸元宝。 先到村口，几家分开来，各自画上个大圈，李家见何秀才在地上写上名字，也学着写上何地的李氏列祖列宗们，再将祭品拿出来摆上，将纸钱拿出来，边烧边念叨着，他们已经离开家乡到桃村这里安定下来了，又念叨着逃难的事，幸好已经逃出荒地，现在一切安好，这都是祖宗们的保佑之类，又念叨着，家里还有谁谁现在毫无音讯，希望祖宗们保佑他们还活着一切平安的。 其他几家家里都有伤亡，除了祭奠祖宗主要还是给自家亲人烧纸钱，也是一片凄凄哀哀。 何秀才，伍于归，骆梅带着骆来宝都在祭奠着自家人。 李大根兄妹想想也画了个小圈烧了一点纸钱给他们那过世许久的阿母，三丫和四柱见此也学着李大根兄妹，画了个小圈，念叨着阿母你不要担心，我们现在都还活着，李家十分宽厚，待他们极好。 几家从村口一直到家门口，每到一个十这路口就烧一下，甚至还到那河边也烧了不少纸钱。 他们已经发现各地风俗不仅乡音口味不一样，就是烧个纸钱，这边的说法也与他们老家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哪种才是对的，为了远方的列祖列宗能收到他们烧的纸钱，按不同的说法都烧一烧，务必保证地下的亲人们一定要收到他们烧的纸钱，如果都能收到，想必祖宗们也不会嫌钱多。 祭奠完回去之后，要开始准备年夜饭守岁。 杨老太带着两儿媳准备年夜饭，小孩们则挨个房子进去点上油灯，将所有房子的灯火都点了，添好足量的灯油，这是燃灯照岁。 李家人多，吃得十分的热闹，因为守岁要一直吃到子夜，小孩们一边吃一边玩，大人们这次也不说教催促他们好好吃了，李老头将黄酒拿出来，几人都倒上一点，配上吃食，慢慢吃慢慢聊。 李家众人都是十分高兴的，自家盖了这么大的房子，还有那么多田地，虽然背井离乡的，这日子却是往年做梦都不敢想的。 第164章 过年习俗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是李正如在这古代过的第一个年。 在现代只要她把手机设置为免打扰，基本就能睡到自然醒。 特别是在禁鞭炮后，她父母也老念着她读书辛苦，工作辛苦，难得新年放假任她睡个天昏地暗，晨昏颠倒，也不会敲门挖她起来。 那是把门一关，万籁寂静。 到这古代，本以为他们这刚到桃村落脚，也不需要走亲，又不用上学，必然是十分安静悠闲的。 没想到每天都是在爆竹声中醒来。 桃村走路的话和其他村也不近，可是别村的爆竹声愣是能传到桃村这边来。 除了爆竹声，每天还有锣鼓声，就连那唱戏喊歌声音也从远方隐隐传来，若影若现。 问了金家，才知道，那是别村在祭神，在唱傩戏。 祭神，有宗族组织的，也有由里正牵头组织。 那金家一个女婿外来的，一个脱了家族，也都不用走亲戚，大家都在年尾杀猪过年，金家也难得不出摊在家闲着，拖家带口的到李家这串门来。 听见李正如纳闷怎么好像老听见又锣鼓声唱戏声音。 金三娘抬起手遥指了几个方向。 “跟我们村挨着的这几个，都是不同姓，不就天天都热闹得很，日日都听见他们祭神的锣鼓声爆竹声，还和我们不同里，就又和我们祭神日不同了。” “那我们村也要祭神吗？” 李正如十分好奇，她还没见过祭神。 “要的，不仅要祭神，还要看傩戏。” 金大妞二妞两姐妹在李正如对面，坐在李正星旁边，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那，我们村什么时候祭神呀？这祭神好玩吗？” 李正如好奇地问，家里的其他人也抬头看向金家姐妹。 “牛氏往年都是初七，我们里应该是初六，你们家不参加吗？” “要怎么参加？”小孩们问。 “参加的，村长问了我们，我们都交份子了。” 在小孩的问声中，杨老太乐呵呵地说。 “咦，阿奶，你也没说过。” “有什么好说的，等初六你们不就知道了。” 杨老太不以为意。 “你们没人去撑旗吗？”金家小孩问。 李家几个小孩还听明白什么是撑旗，杨老太又回答了。 “没有，我们到村里时间太晚了，明年再让他们去撑旗。” “什么是撑旗？” 小孩很好奇，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就是一大早去那神庙集合，他们会在你脸上画大花脸，在你身后绑着两个小旗，然后你好要举着个旗杆，跟在大神他们后面走。” 金家最大的男孩金春天给小伙伴们介绍。 “很累的，去年我们跟大哥走完了一里，走得腿都酸痛了。” 金家的三妞四妞金春霞金春雪皱着小脸说道。 这撑旗只要男孩，去年她们家大哥第一次撑旗，她们也十分高兴，愣是跟了一路，原来这一里要走那么远的。 古代百户为一里，桃村这一里的百户，跨度有点大，走路就是特别远。 “好玩吗？” “很好玩的。” 第165章 过年习俗2 “很好玩，可以那些神仙踩那么高的竿子，走起路来也不掉下来，摇摇晃晃。” 连最小的金春光金春雷两兄弟也围过来，举着手比划着神仙脚下的竿子，又学着踩上竿子后他们走路的姿势。 “对对，他们踩得老高老高了，都快有天那么高了……” 小孩子说话就是十分的夸张，当然从他们的视角看，可不就是都要高到天上去了。 “还有一些拿着刀和棍的，也很厉害。” “是呢，这么冷的天的，他们还不穿衣，光着身子……” 大家看向院子里已经在飘落的雪花，齐齐打了个冷颤。 “那他们不冷吗？”骆来宝问。 “不冷吧……”语气不太确定。 “他们有神仙保护，不冷……”这个就比较确定。 “你怎么知道？”很明显，有小孩是不信的。 “我就是知道，要是没有神仙的保佑，那他们怎么不穿衣？” “可能他们家穷？” “才不是，我都看他们穿衣进神庙，出来时就没穿衣了。”金春天不服。 “对对，肯定神仙保佑，牛氏他们也是脱光光的。”金家其他小孩想起往年牛氏祭神，也一样会有人光着膀子背刀拿棍。 “就是，你们过两天等他们游过来就知道了。” “对，到时你们家要在门口摆上席，他们游过来后，你们就能看见了，不仅光着膀子，还有插刀插箭的。” 在小孩子的讨论声中，杨老太也顺便问金三娘，这祭神，他们需要摆什么，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金三娘也十分的乐意回答杨老太的问题，李家他们来了这么久，但他们家也忙，前段时间李家那勤工俭学，她都听说了，别家是老老少少都到地里去帮娃们争那工钱，虽说是帮娃儿挣钱，但李家也迅速和村里人拉近了不少关系，他们金家虽然每天都给李家送猪肉，但感觉也只是买卖关系，范郎虽然也帮着盖房子，但男人的交往和女人的交情是不一样的，还是需要寻个时间，和李家的妇人们好好来往来往。 之前她和五娘一直没闲下来，现在虽然是年节时，但大家都是异乡人，不用走亲戚，两姐妹就带着小孩上门来坐坐。 当然她们是先去何家的，但何家是读书人家，何秀才和涂婆子和他们还是有一些距离感，她们也不敢硬攀上去，只道是带着孩子上门给先生拜个年，稍微坐一下就出来了。 和李家倒是轻松了话多，大家都是农家人，能聊的话题就十分相近。 这不，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杨老太说起这里比他们老家暖和，如果现在在老家，估计雪都半脚深了，这边飘了半天雪，那雪到地就融了，又问起这边暖和许多，以前都什么时候要开始春耕的？ 说起这农家地里的活，金三娘和五娘也不藏私，倒是和杨老太骆梅她们聊得热火朝天。 这边大人们聊的话题，小孩们就不感兴趣了。 金家最大的男孩也过了年也才十岁，比富、吉、贵他们三要小，倒是和李大根一般大，便跟在李大根旁边玩。 女娃这边金家大妞二妞都已经十二岁了，比李正星还要大一些，可是李家也没其他更大的女孩了，只能围着李正星玩。 李正星还是十分的周到的，也大人们似乎是聊正事，带着弟弟妹妹们，领金家的这些同学们到院子里玩。 细碎的雪花飘下来，小孩们坐在院子里的池边，玩着热水，吃着果子，一点都不觉得冷。 “你们家这热池子太舒服了。”金家小孩将脚伸进池里泡着，感叹道。 “那是。”李家众小孩都十分地骄傲。 这新家，要说他们最喜欢的是什么，除了屋子的厕屋就是这热池子了。 以往冬天，哪怕是呆在屋子里也是冷冰冰的，今年他们坐在屋外这院子里，也暖和得很，就连这冰冷的雪花，落下来遇上升暖的热气，消失不见了。 “那你们不就可以每天都泡这热水。” “可以呀。” “你们这池子下面是做了一个大火灶吗？这水怎么可以一直都这么热的？” “不用烧水，这水出来就是热的。” “哇，你们家的井水这么厉害。”金家小孩们又是一阵感叹惊呼。 第166章 有事 李正如就从图书馆里搜刮了一些中国建筑出来。 他拿出来当然不是给他看的。 他是给大姐看的。 看到阿有拿出来的书。 你正心也隐隐有些猜测。 但他是个聪明人。 看阿爷阿奶那模样。 估计早就知道了。 而且安安又有这福气。 那也是他们李家的福气。 听到爱有叮嘱，讲这些话，看一下怎么换下来。 你这有一对。 你正如对家的设计倒是没有其他想法。 他觉得他最大的需求是。 要有一个相对比较私密外人不会进来的大叔粉。 也要好好的规划规划。 他们整个建筑的整体布局。和需求。 你真有事在找一些建筑的时候发现了。 有一段时期，中国是推行过骚气。 沼气。 他几次想想。 将永久的记忆重新包揽了出来。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 奶奶家那里。 时不时还会停电。 隔壁家。 就装了烧气。 还可以用沼气来点灯照明。 他觉得这东西不错。 又在图书馆里翻找了很多关于沼气的收集。 将沼气溅，将怎么建造器的靶子整理归纳出来。 然后再跟杨老太啊耶提出。 沼气是什么？他们听都没听过。 但听了阿姨的描述。 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纷纷表示支持。 自己跟你家他们一起住。 他发现你家众人个个深藏不露的。 看看这小女娃。 这画工十分的了得。 一点都不比那些从小学习的大家闺秀差。 才知道哦他并没有什么人教导之后。 更为惊喜。 瞧瞧，这就是天赋。 天赋过远。 大家都提了自己的需求之后。 这个建筑的出行大概就出来了。 其他几家。 在看过你家的图纸之后。 也纷纷参照。 他们也再也想不出来，还有比这更好的。 他们看你家那图纸。 觉得比将军府家还要舒适。 确定了下来之后。阿珊也联系村长和牙医，问有没有建房子的。的工匠介绍。 知道这些难民居然要建那么大的房子。 这个年代虽然宅基地很大。 但其实很多人家都建不起来。 一般都只是拿东西围起来。 只建了一部分。 而你家。 显然是要物尽其用。 全部都建起来。 这时虽已入冬。 但还没下雪。 土也还没冻住，还可以趁着没下雪之前挖开基地干活。 一时之间，村子里尘土飞扬。 你家他们也。也是很会做人的。 请了这些人来干活还给他们煲了中午的饭。 一般来说出了这么多工钱。 都是自带口粮。 但阿姨说了。 我们现在又不缺钱。 买点鱼肉给大家吃。 肚里肚子里有油水才能好干活。 其他村的人。知道这春分了几户那里下来。 这些纳他在基地的时候，杨毅都亲自在旁边候着。米似乎有些来头。 他在基地的时候，杨毅都亲自在旁边候着。 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阿三的能力。 能说会道。 会着水打井。 10分钟张罗。 还会武术。 跟你家众人一起。 你正如知道阿珊会武之后。 让他阿珊每天教他们防身之术。 被李正星、李正吉、何秀才李正如被发现了，掉马甲 第167章 赶集 都表演完后，锣鼓声响起，点燃爆竹，欢送神仙，他们要赶下一家，就是隔壁的何秀才家。 小孩们也跟着跑过去，他们还没看够呢。 牛村长确是走在后面，陪着一个穿着还不错的老头，老头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孩，一个提着花灯，一个提着花篮。 经过李家门口，李老头他们还站在那，准备等一会，将东西收拾回去。 “这是里正。” 看牛村长过来，还以为这是有什么事，结果一听里正？ 忙站出来，看见这里正左右还两手都牵着个小童，立刻就明白，这两小孩肯定是里正家的娃儿，从篮子里拿起两串钱给两小孩。 里正忙摆着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陪着娃儿走走，顺便看看各村有没有添了人口。 要的，要的，我们村还得里正你看着呢。 李老头是越发会讲话了。 介绍认识了后，牛村长就陪着里正继续往何家走去。 “这家真是逃难过来的？” 里正是知道有几户人家到了桃村，可不曾想，这几户人家逃难和别家逃难不一样，还能盖砖瓦大宅。 “听说是，但这些人是有那衙役亲自过来丈量地的，和别的逃难不一样。” “哦……” 里正心底也暗暗惊讶了。 “听说和那梁将军是有关系的。” “你是说他们是梁将军的亲族？” “那就不知道了，就看见是梁将军的将士护送他们过来的。” 里正又是惊了一惊，这是来了座大佛。 又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 “不是说你们这还来个大仙？” “大仙？” 牛村长顿了一顿 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老道长吧。 “不在了。” “不在了？” “那老道长被梁将军接回去了。” “梁将军来了？” “不是，但梁将军家的公子哥来了，带了好些将士仆人，然后将道长他们接走了。” “他们？” “嗯，那老道长还有一个小徒儿。” 牛村长顺嘴给里长解释了是后才反应过来居然连里正都知道老道长。 “里长你怎么知道我们村有个道长？” “各村都说了，说你们村来了个法术十分厉害的道长，能通古知今，手指一掐就能知福祸，方圆十里发生的事都瞒不过他。” 这么厉害吗？牛村长暗暗扼腕当时听信了老道长的解释，没磨到老道长给他卜算一下。 “你没让他给你算一下？” “这得道的道长，是不轻易给人算的。” 牛村长给自己的错失找个借口，让自己不至于太惋惜。 “说得也是，听说他都快要成仙了……” …… 听到里正这么说，牛村长更是心痛不已，原来那老道士这么厉害的，他天天看那老道士在村里晃悠，还只以为有几分本事的老道长而已，原来是快要成仙了吗？ 难怪，难怪李家盖这宅子，用的做的，他们听都没听过，原来这是有大仙指导的， 他可真是小人物不识仙体，要知道村里来了这么厉害的大仙，他们肯定好吃好喝地将他们供起来，就像李家那样，好吃好喝地供起大仙师徒，也不知道那大仙有没有给那李家留了什么法宝。 第168章 元宵 在牛村长的暗自惋惜中，两人走到了何家前。 何家和李家准备的东西都是一样的，牛村长低头和里长介绍道，这家是秀才爷的，有功名的，你看那门楣都和前面李家的不一样。 里长又惊了一惊，这穷乡僻壤的还来了个有功名的秀才爷！ “除了那门楣好看一点，我看这秀才家也没刚才那李家大呀。” “听那衙役说，他们这几户是按人口分的，李家人多，秀才爷家人少，那李家分到的宅地就多。” “他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你再往前看，前面那块已经挖开了，还没盖起来的也是他们的，是那李家的女婿家的。” “哦～” “你回头看看，李家旁边还有块空地，那也是他们家的，他们还有三个族亲娃儿，那么丁点人，就占了一块地，就是还没开始盖。” “这些地，是？” “是那衙役过来丈量的，我都没说话的份，那几个衙役早早就过来候在那了，然后跟着他们在村里选地，最后选了这几块。” “不是他们请过来的？” “应该不是，衙役过来等了一阵，那些人才起来开门。” 连衙役都这么低声下气，那他就更不能摆架子了，里正心底将这几户外来户直接列入了顶极重要人物当中。 他这个里正也不认识什么人，顶多就是需要征赋税傜役了，那些衙吏才看抬头看他们两眼，可没想到桃村这几户人家居然有这么大的脸面。 梁将军名头虽大，但离他太远，可是能让衙役候在这等着的，那肯定是得了县太爷的准许，里正已经在心里将这几户外来户的位置又提了提。 牛村长给何秀才又介绍了里正后，跟在里正身边的两个娃儿又都得到了一串钱串，还给里正介绍了秀才爷在他们村办了个村学。 里正听了心中一动，跟牛村长细问了这村学的情况。 牛村长更是十分骄傲地给里正介绍，各家各户贴的桃符都是各家娃儿写的。 以前村里没有一人是识字的，各家添人，都是里正登记往县衙报人丁，就连他们要在族谱上添减人名，都得另外给银两找里正帮忙记录，等自家几个娃儿识字了，光族谱添减这一项就能省下不少银子。 这么一想，牛村长也暗叹，以前咋没想过要送家里的娃儿识字呢？ “你们村家家都送娃儿上学？” 里正一听，想起各家贴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别管写得好不好看，家家户户都有人识字，这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别人家都没粮吃了，这牛村家家都还有余钱送娃儿念书！ “送，哪怕家里再穷也选一个送去上学了。”刚说完，牛村长就反应过来里正的言外之意了。 “秀才爷他们是那梁将军的将士护送进村的，里正，你也知道我们村以前的事，后来多亏了梁将军。我们村人就想着，哪怕砸锅卖铁的，送一个到何秀才这里学个一两年……” 里正想起，也是，现在搬回的这十来户人家，当初家里都有人被那些山贼祸害过。 “可是，这十几二十两银子，也不是砸锅卖铁就能凑出来的……”里正还是惊叹桃村这么有钱。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多。”牛村长一听，忙摆手，二十两他们哪家都拿不出啦。 “不用这么多？那是多少？” 里正的孙儿就在镇上念书，他可是真金白银地提了二十贯铜钱去交的。 “我们村学是本村的只要四两银子，外村的八两银子，何况……” “四两银子？那是比镇上少了许多，何况什么？” 听到只收四两银子，里正不敢相信，还没等牛村长说完就插了话。 牛村长本想说何况还有勤工俭学之类的，但被里正这么一插话，他突然心中一顿。 “何况那秀才爷觉得村里既然腾出了学堂课桌这些给他用，他又是外来第一年办这村学，就给村民都行了方便，不用一次性交齐。他们来时已经入冬，娃儿都闲着，大家就想着先交一点，不仅能让娃儿识几个字，又能和那秀才爷打好关系。” 第169章 新生 听到只收四两银子，里正不敢相信，还没等牛村长说完就插了话。 牛村长本想说何况还有勤工俭学之类的，但被里正这么一插话，他突然心中一顿。 “何况那秀才爷大善，又觉得村里既然腾出了学堂课桌这些给他用，第一年新开办村学，给村民都行了方便，不用一次性交齐。他们来时已经入冬，娃儿都闲着，大家就想着先交一点，不仅能让娃儿识几个字，又能和那秀才爷打好关系。” “原来如此。”里正接过话，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是呢，要是像镇上那学堂，大家哪怕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那么多银两呀。不过别村的就要一次交齐八两银子了，也就是我们这村穷。要我说，哪怕是八两银子也比外面那镇上实惠多了，里正，你说是不是？” 李家何家在山脚下，也是村里的最里边了，随着队伍在何家表演完后继续赶往下一村去，牛村长也将里正送走。 送完里正，牛村长又折回来和何秀才将里正知道村学这事说了。 “里正知道村学是有什么事情吗？”何秀才不太能理解牛村长的话。 “呃……” 牛村长看何秀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突然意识到，对呀，秀才爷是有功名的，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转身出去，路过李家，还是觉得心里不定，又进入李家将里正知道村学的事说了一遍。 李老头也不太明白牛村长的意思，以前亲家公也开办过私塾，没见他怕过里正呀。 不过他还是明白到乡下村里，里正是能一手遮天的。 “里正人怎么样？”李老头试探着。 “也就那样……” 就那样就是哪样？李老头发现他理解不了村长说的话。 “咳~” 见李老头还是听不明白的表情。 “我们村以前是大村，那时的里长不是他，现在回来了十来户，就算加上你们也不到二十户人家，现在这个里长住在隔壁再隔壁村的，离我们村有点远，平时没啥事也不过来。” “嗯，那还好呀，他不过来，村长你不是更自在。” 听了村长这话，李老头没听出有什么问题，就听出来了村长和现在这个里长不太熟。 “自在是自在……咳~不是……这里长家的娃儿也在那镇上上学，他问了我们村学 我跟他说了本村的四两银子，外村的收八两，不知道他会不会让他家娃儿转到我们的村学，那到时是按本村收还是外村收？或是不收他费用了？” 牛村长想村里就有娃儿是不用交那束修，万一被那里长知道了，那他要怎么说？ “嗯……” 李老头将牛村长的话又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亲家爷是秀才爷，见县太爷都不用跪拜，也不用怕里长吧。 不过他们是外来户，都说强龙不压低头蛇，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强龙，那，还是听听牛村长的意见。 “那牛村长你是怎么想的，我们也才刚到桃村没几个月，和里长也不熟呀。” “咳~咳~” 牛村长也没想到这李老头又将问题回抛回给他。 “你想必也听说了，我们村这十来户都是梁将军除了山贼后才搬回来的，其他村的人都怕那些山贼有逃脱的，这两年没啥事他们都不往这边来，可是你也看见了，这祭神里正就一路跟着他的两个孙儿，村民看见的多少都得给串钱，其他时候倒也还算清明。” 第169章 新生2 “还算清明，那行，我回头和亲家公说一下。” 看着牛村长一副这就可以了的怀疑的表情，李老头反倒安慰起牛村长来。 “你也别担心，我们村这么偏，哪怕是里长想让他家小孩进我们村村学，他家小孩以往都是在镇里念书，是看不上我们村的。” 还别说，李老头这些日子和那老道长待在一起，观察将军府的那些家将仆僮言谈举止久了，也长了不少见识，慢慢自己悟到了一些事情。 正如牛村长所担心的那般，那里长听说桃村村学只收四两，哪怕是外村的要收八两影子，也比镇上那二十两要少许多呀，他也不是那等下得了狠心去搜刮村民的，比起别个里长，他算是十分清廉了，知道桃村能省那么，他心动了在晚上回到家中，还提出想要两孙子转到桃村村学去。 可是也正如李老头所想，里长家的两个孙儿听说阿爷想给他们转私塾，在问清楚桃村是在哪里后就不乐意了，特别是知晓那桃村后面的山就是以前那些山贼出没的地方，更是闹得一家都不能安宁，道阿爷越老越糊涂了，那桃村原来的许多村民都担心害怕得直到现在都不敢搬回去，就怕那些山贼卷土重来，他阿爷倒是放心让他们入那狼穴，阿爷糊涂了，他们可不糊涂，转学是不可能转学的。 里长极力劝说，那桃村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何秀才和那梁将军是相识的，比镇上的秀才还要厉害，而且那何秀才还盖了座砖瓦大宅，我们这么多条村，哪家能盖都起砖瓦房的？ 今天跟着一起过去的另外两个小儿都拼命点头，还拿出李老头和何秀才给他们钱串出来，两人齐声道走了那么多条村，就那两家宅子又大又好，给的钱串串的铜钱最多。 里长有三个儿子，这两小儿一个是二儿子家的一个是三儿子家的，另两个在镇上读书的孙儿都是大儿家的。 那两人听了依然不依不信，在那嚷嚷，两弟弟那么小，黄毛小儿，哪懂得什么。那何秀才真的那么有能耐，早就被那梁将军招募进去了，还用得找跑那穷乡僻野的地方开私塾，而且在桃村那地方盖那么好的房子，不就更招那些山贼的眼，阿爷你好狠的心 明知那是龙潭虎穴，还让他们去冒那险。 看两孙儿这么抗拒，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里长脸色变了又变。 而他大儿听到俩儿子如此反驳阿父，等两小儿嘶吼完了，才虚虚地呵斥了一声哪能这么和阿爷说话的，又转头说两娃说的话是难听了些，那也是急了，阿父你别往心里去，可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阿父你可不要被那何秀才糊弄了。 里长见大儿如此的态度，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罢了，你们就当我没说过。 另外两人见阿父如此，兄弟两看着兄长和侄子那满意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头去，各自回了房才细细地问小儿那桃村的何秀才是什么样的，听完小儿对那两座又大又漂亮的大房子描述后，都起了一些心思。 第171章 雨水 另外两人见态度，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罢了，你们就大族，规模和内容都比集几村力量要小不过因为是牛氏一族父如此，兄弟两看着兄长和侄子那满意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头去，比不了，虽然大哥看不上，但咱也可以爷手里拿着几柱香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在祖宗神牌面前拜了几下，将香插在香炉里，继续念叨着拿起旁边的坛子，喝了一大口，又全喷出来，在念念叨叨中，拿起坛子旁边的令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脸颊爷手里拿着几柱香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在祖宗神牌面前拜了几下，将香插在香炉里，继续念叨着拿起旁边的坛子，喝了一大口，又全喷出来，在念念叨叨中，拿起坛子旁边的令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脸颊。看得李家何家小孩都瞪大了眼，昨天听桃村小孩那令箭是真的从脸颊里穿过去的，而且还不会留疤，他们四爷每年都穿，不流血不留疤，他们还不信，今日特意跑来围观。得李家何家小孩都瞪大了眼，昨天听桃村小孩那令箭是真的从脸颊里穿过去的，而且还不会留疤，他们四爷每年都穿，不流血不留疤，他们还不信，今日特意跑来围观。箭是真的从脸颊里穿过去的，而且还不会留疤，他们四爷每年都穿，不流血不留疤，他们还不信，今日特意跑来围观。去看看那何秀才不是。”自回了房才细细地问小儿那桃村的何秀才是什么样的，听完小儿对那两座又大又漂亮的大房候都十分的意外，又恍然大悟勾肩搭背。描述后，都起了一些心思。 第二天，两人在桃村外面的小路分叉口上相遇了，当看见对方的时候都十分的意外，又恍然大悟勾肩搭背。 “咱兄弟俩这次可真是同心呀，都想到一处去了。” “那是，大哥看不上桃村，但咱也不是大哥，到桃村看看又能怎么样。” “就是就是，咱和大哥比不了，虽然大哥看不上，但咱也可以去看看那何秀才不是。” 两人到姚村之时，桃村祠堂大开，今日是牛氏祭神迎神之日。 牛氏祭神，李家何家他们是不用跟着摆祭品的，但是小孩们都喜欢凑热闹，一大早听到牛氏祠堂那边咚咚锵锵响，都跑去观看。 只见祠堂门大开，里面一派忙碌，有在化妆的，有在身上绑旗的。 那牛四爷手里拿着几柱香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在祖宗神牌面前拜了几下，将香插在香炉里，继续念叨着拿起旁边的坛子，喝了一大口，又全喷出来，在念念叨叨中，拿起坛子旁边的令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脸颊。 看得李家何家小孩都瞪大了眼，昨天听桃村小孩那令箭是真的从脸颊里穿过去的，而且还不会留疤，他们四爷每年都穿，不流血不留疤，他们还不信，今日特意跑来围观。 今日牛氏迎神的表演项目和昨日差不多，但牛氏也不算大族，规模和内容都比集几村力量要小。 不过因为是牛氏一族迎神，还是多了一些生面孔，那都是住在外村 第172章 闹元宵 这些日子，苏元元师徒俩和他们同吃同玩，平时倒是没感觉到有什么阶级差别。 见弟弟们都没还意识到，何子显继续说。 “之前只有苏元元师徒俩人在我们这，人少倒还是不显，你们看这次苏田田和将军府小公子过来之后，他们是不是讲究了许多？” 几人想一想，还真是。 看到弟弟们有点兴致阑珊的样子，何子显还是安慰一下。 “这次他们带的家将多，家将仆人们也不敢怠慢，自然不能和我们一起做这么多不合规矩的事情，你们一起玩耍时倒是不用太在意。” 被男孩们讨论的苏元元师徒几人，在李家何家都泡完之后，才在家将仆僮们将池里的水换完之后，那太尉爷才带着着三小儿进了汤池。 热汤池，他们几家都有，就算是梁将军因为需要换防，在驻地不会置太多产业，可是在那京郊庄子里一样有汤池。 但下了热汤池，小娃们还是惊叹连连，他们惊叹的是太尉爷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疤。 太尉爷倒是爽朗并不在意笑问，难道你们阿父身上就没几道疤痕。 梁将军不用说，和他一样都是武将。 而哪怕是他那小徒弟家，也不只是承蒙祖荫，一样是在一次次的危机中甚至上了战场杀出重围，才能坐稳现在的位置。 三个孩童想了想，他们阿父身上或多或少一样有几道疤痕，可是也没太尉爷身上这么多。 太尉爷摸了摸他们三人的头，感叹道，你们阿父都还年轻，等到了我这岁数了，又要多添几道疤痕。 这年代的都是冷兵器，必然不会像后世的热兵器时代，被那枪机炮弹一直就夺去人命。 可是这时代的医术也不像后世那么厉害，哪怕是皮外伤，也可能会因为伤口发炎人发烧了或破伤风痉挛，撑不过去就没了。 而像他们这些武将，驻守各地，常年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事，受伤不算什么稀奇事。 身上每一道疤痕都有它的故事。 于是在汤池里，太尉爷指着他身上的那些粗粗细细的，凹凹凸凸的疤痕讲起了当年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个武将能做到太尉爷，自然是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战功，三个小子，就挨个指着他身上的那些伤疤，问这是怎么受的伤，在哪得的。 一直到梁为至站在太尉爷身后，用小手按了按他背后的一个铜钱大的凹了一块下去的地方。 “咦，这里怎么有一个洞？这也是伤口吗？” 苏元元苏田田看向梁为至用小手指扣的那个小洞，有一节手指那么深，两人都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 还是苏元元先抬头：“师父，这是当年你替我阿爷挡下的那一箭吗？” “呵呵～”太尉爷低低笑了几声。 “你听过这事？” “啊！那一箭就是射到了这里吗？”连苏田田抬头惊叹地看一眼太尉爷，又低头还伸出手摸向那小洞。 “你们阿父给你们说的？” 听见这兄弟俩的话，太尉爷也猜测出是谁将这事给他们说的。 第173章 闹元宵二 第一百七十三章 闹元宵二 今年年景不好，各村各家也再无财力办火龙游灯，往年的今日四处锣鼓喧天，今年都格外的静默。 此时的桃村，随着夜幕的降临，村学堂前后的树上都挂上了花灯，这些花灯形态各异，或憨态可掬，或生动逼真，当然也有看不出是什么的抽像派花灯。 以学堂为中心，前前后后的空地上，学生们自由组队，各自挂上了他们准备的花灯，和摆出他们准备的小玩意或小吃食。 有好玩的，有好吃的，也有什么都不是随便糊弄人的，也不讲究，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发挥，随心所欲。 各家都有娃儿参加，村民们也觉得新鲜，用完吃食，男女老少，就都出来往学堂这边来。 虽然桃村只有十来户，但这人都聚到一起，还是十分的热闹。 大家挨个摊看那挂着的花灯和摊上的小玩意吃食。 其中以何李两家的花灯花样最多，惟妙惟肖，生动传神。其他各家基本差不多，还有几摊就比较糊弄，就是参与一下。 除了花灯外，每个摊上的东西也不一样，像李家，主要就是一些新鲜小吃食，比如奶豆腐、乳扇等别家不太常见的吃食。 何家，主要就是一些书签，字贴，笔纸墨，这些书签，有叶片书签，也有用刻画各种图案的竹简书签。 金家的摊上则是从镇上淘到的一些实用的小玩意。 村长家也和金家差不多，也是从镇上进了一些小玩意，不过金家的贵一些，村长家的各便宜一点。 两家的东西都不多，毕竟村里就十来户人家，进太多就全砸手里了，就看着自家要用的，多买一份两份，哪怕卖不出去，自家也能用上。 其他家，就能看出各家大人们的手艺和巧思。 善于编竹子的，摆上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箩筐、篮子，筛子，筲箕等等竹制品。 有对自家厨艺有信心的，摆出糍粑和面馍。 也有心思巧妙的，编出小船、蚂蚱、凤凰等各种哄小娃儿的小玩意。 在以何李两家的带动，金家村长家大力协助，其他各家也觉得新奇好玩，都凑一份热闹的情况下，村学的花灯会搞出了小集市的热闹。 除了学生们需要守在各自的摊位不能随意走动，其他人则是一摊一摊地看过去。 每个花灯的下面，都吊着一张纸，村民们也不识字，就由学生们念着灯下的谜题让大家猜测谜底。 猜中的，可以获得花灯，也能在摊位上领取一份奖品，全由各摊位学子自由选择。 像何李两家花灯做得好看的，就猜中哪个送哪个，而一些花灯做得实在敷衍的，就送摊位上摆出的小吃食或小玩意。 当然也有真摆摊的。 像那编箩筐的，他家闲时也会编些各类大大小小的箩筐筲箕之类的集市去卖。 像金家和村长家，都是正经从镇上买进来的，在摊位上每样东西加上一文钱，谁家需要急用的就买。 而李家的吃食和何家的书签笔墨纸，则是半买半送，讨个喜庆。 第174章 闹元宵三 如盘的月亮慢慢爬升，洁白的月色映着膏火和灯光，将桃村照得灯火通明。 学生们摆的那些摊位，花灯以李家的最受欢迎，大家经过李家几个娃儿的摊位都夸那灯做得十分好看。 那可不！ 李正星画画的那手绝活，真没几个能比得上，这些天每日还要抄书，低年级的课本，为了吸引同学们，增添趣味就有许多的插画，而李正如见大姐有如此的天赋，还给从空间的图书馆里给她借了几本不同类型的教画画的册子，比如《素描入门》《速写速成》《精通q版漫画》《国画经典》等等。 李正如也不知道大姐往哪方面发展更好，但那些书，文字不多，都有大量的配图，可以让阿姐都接触了解一下。 而此时他们摊位上挂的花灯，李正星就画了不少写实的q版的，都活灵活现，生动传神，大人们喜欢写实的，都道李家这灯厉害，画得就像真的一样，小孩们就更喜欢q版的，感觉就连那十分吓人的老虎都十分的可爱有趣。 一时之间，大家就站在李家的摊位那里，竞猜挂在花灯下的那些谜题，人越聚越多，李正如他们就忙着招呼小孩们买点小吃食，他们摊上主打的就是奶制品，将牛奶小方、炸鲜奶、炸乳扇，再配上一锅的汤圆。 襄州这边本就很少人喝牛奶，更别说那么多用牛奶做的小吃食，之前李家新居入伙，村里人都试过了牛奶小方，现在又多了炸鲜奶和炸乳扇，都新奇得很，而且这次他们也是半卖半送，买够五块的，送一碗汤圆。 汤圆，在这时期也还没人吃，不过桃村人也只以为这是李家老家的吃食，倒是并不奇怪，反倒都想试一试，尝个新鲜，就这样，在那花灯的引流下，李家的小摊是第一个全部卖完的，而挂在上面的花灯，也是第一时间被猜完了。 摆在李家旁边的何家摊位，也沾了不少光，那竹简书签上的雕画，不少图案也出自李正星的手，没抢到花灯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些竹简书签。 但让大家想不到的，何家摊位上先清空的居然是纸墨笔。 这还得感谢金家的一番带货。 自从家里的娃儿全都送进村学后，金家的四个大人，出完摊还有时间就会进那书肆看一看，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逛并不买，但去得多了，也会被掌柜推荐买一些文房用品，一来二去，尽管他们都不是读书人，还是在观察和书肆掌柜的介绍下，倒是增加了不少见识。 这次看何家摊位上摆出的纸墨笔，比镇上书肆的要好价位要低，他们家现在念书的娃儿就有七个，纸墨笔这些是必备的消耗品，难得遇到这么便宜实惠的，此时不买要待何时。 其他人见金家这么大手笔的一次性就买了摊位上一半的纸墨笔，连忙凑过来。 “金三娘，怎么买这么多呢？” 这金家是挣了大钱了，但挣大钱也不用这么浪费啊，一次买这么这些东西做什么？ “不多不多，我们家娃儿多，这都不够用。” 金三娘笑着回，还低声让跟在她旁边的范郎先将这些拿回去，再拿点银钱过来，还有剩的话他们还要再买。 “你们家娃儿虽多，但也不用买这么多吧，这得用得什么时候呀？” 有人还是很疑惑，金家娃儿虽多，但他们看那已经包起来，何子显看这买得太多了，不好拿，还拿了个箱笼装得满满一箱，让金家拿回去后再还给他。 “这些纸墨笔比镇上书肆的还要价廉物美，我们家娃儿多，那纸和墨用得快，以后也是要买的，那笔写得多了毛也会凸也会掉，难得遇上这么廉美的价钱不买，以后要在镇上买不是要花更多的银钱？” 第175章 错 家里长辈都会偷偷地拿给他们吃，让家中的其他兄弟姐妹羡慕极了。 牛氏的祠堂门又开了，村里开始响起咚咚锵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将年节的气氛映衬得也越来越浓，越来越热烈。 李家也从几户村民那买了十个鸡崽、八个鸭崽、六个鹅崽，这些小鸡崽、鸭崽、鹅崽陆续从各家挪窝到李家，不仅没了母鸡母鸭母鹅的庇护，还在院子里被二哈追得四处逃窜。 几个小的还在担心这些小鸡小鸭小鹅被二哈吃了，还想着围个栅栏将这二十多个鸡鸭鹅圈起来，结果栅栏还没修好，那些鸡鸭鹅崽反而追着二哈跑，二哈跑累了，它们就全都偎在二哈身边，甚至钻到二哈毛发下面取暖，似乎把二哈当妈了。 旱了许久的天，在年末的最后几天终于下起了雨，随着雨飘落的还有雪花。 雨势不大，但也让村民们松一口气，有雨不要再干旱就好，老天爷再不下雨，哪怕是他们这水系发达，也要撑不住了。 看那灰沉沉的天，估摸着这几天也不会放晴了，伍家的宅地停了工，伍于归将这几日的工钱先给大家结清了好过年，等来年开春再继续动工，现在他和李家雪都住在李家，倒也不急。 大人们难得闲了下来，撇下几个小孩，牵出牛车，赶集去了。 放学回来的富贵荣华吉星高照们看着李家大宅空无一人，几个大娃小娃们大眼瞪小眼，连备受疼爱的李正如，都不知道家里的八个大人都去哪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和大人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家里的两头牛，牛栏里只剩那头刚下崽的母牛和小牛崽。 不过虽然大人们不在，锅里还是留了吃食，只是似乎离开很许久了，早已经冷却，李大根几个十分勤快地重新点火加热吃食。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全都不在家？”富贵吉星四个大的十分担心，这种事情以前也没发生过呀。 “应该没什么事，阿兄阿姐你们别担心。”几个娃已经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除了人、两头牛和牛车不在之外，家里一切正常，又看了锅里那煮好的吃食，李正如觉得也不像发生什么事匆忙离开。 “阿奶最疼你了，她有没有和你说今天要去哪？” 几人全都看向李正如。 “没有。” 李正如撇了撇嘴。 几人全都沉默下来，连阿如都不知道，那家人们到底去哪了。 连李正华都感受到阿兄阿姐们的低气压，都不逗二哈玩了。 还是何子君过来了，大家才知道，在他们上学后，两家大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赶集。 这次赶集，很明显是心血来潮，何子显要给阿奶赶牛，给何秀才留了张纸条，锅里有吃食，他们去赶集了。 年关的集市十分热闹，虽然天空还飘着雨和雪，但这雨雪都不大，摆摊的希望在年末的这几天再多挣一点，很多一年到头舍不得花钱的，在年末还是咬咬牙出来赶集，想在这雨雪天能捡到便宜。 第176章 三更之后，大人们还能撑住，围坐在一起吃着豆子喝着小酒守岁到天明，小孩子们就开始打起瞌睡，荣华高照们陆续被抱回屋内睡去了，长夜漫漫通宵达旦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撑得住，几个大的便转战到书房。 书房里，抄书路漫漫，大家要齐心协力助力将书房的空架子填满。 李正如本想坚持，最后还是敌不过周公的召唤，躺倒在榻上。 “大妹，要不要将阿如抱回她屋里去睡？”看着已经睡着的李正如，李正富戳了戳李正星。 “不用了，给她盖好被子就行了。这书不能离了阿如，将阿如抱回屋，仙人就该将书收回去了。” 从空间里拿出的教科书不能离李正如太远，也幸好杨老太早就编好了故事，富贵吉星虽然还心存疑惑，但是阿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其他的因缘，再想想逃难那一路，那吃食都没见过，还有现在桌面上的书，书里的字和画，也是前所未有的，如果不是仙人的，他们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因缘。 也因为现在抄的这些教科书不能离李正如太远，就在书房里摆张卧榻，让李正如累了困了有个歇息的地方，毕竟她现在还小，不像几个大的那么能熬。 给阿如盖好被子，李正星又回到位置上，继续对着教科书里的图片，在阿兄们留出的空白处将图画描上。 四人两个在抄，一个在帮忙翻字典，一个在补图描图，分工合作，速度也快了许多，抄多了，一些常用字，都不用翻字典就知道是什么字了。 一直到天色开始发白，骆梅又进来给四人添上茶水，拿点吃食，让四人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天亮了，吃完朝食再回去补眠。 等李正如这些小的醒来早练的时候，骆梅和何夏柳已经给大家备好吃食，富贵吉星四人也顶着黑眼圈留下抄好的书，熬夜守岁的大伙用完朝食之后全都回屋补眠。 剩下几个精神抖擞活泼乱跳精力旺盛的荣华高照们，在院子里遛鸡逗狗。 李正如兜里一手的豆子，吃着豆子看高照逗着二哈，李正华和骆来宝抢不过高照两人就指挥跟在二哈后面的鸡鸭鹅排队，李正荣则在一旁拿出自己的小册子，在默念背诵一些知识点又时不时抬头看好弟弟妹妹。 正看得热闹间，二哈挣脱了高照两人的搂抱，将坐在小板凳上的李正如扑个正着，手上的豆子也洒了一地，让跟在二哈后面的排成三队鸡鸭鹅们一哄而散，啄着散落在地上的豆子。 抵住热情过载的二哈，手上的豆子没了，可不能再摔了，稳住屁股下的小板凳后，摊开还有油的手心，在二哈的毛发上蹭几下后，哄着二哈和五妹和阿宝玩。 “我就知道四姐对我最好了。”已经跑过来的李正华娇娇地说真，双手已经摊开要抱二哈。 骆来宝看一下李正华，他觉得这个四表妹才没那么好心。 第177章 (2) 拍了拍已经将油污转移的双手，李正如一抬头就看见骆来宝那明显不相信的脸，从第一天儿童队训完骆来宝的哭声一直到后来她俨然成为说一不二的孩子头之后，骆来宝对她是不服但又怕。 不服她，她也没功夫理他。骆来宝是大伯母娘家唯一的血脉，但和她可没什么血缘关系，她才懒得管他。 至于怕，她不就是在他哭的时候说了他几句，之后每次她说什么他都一脸怀疑一副她要害他的样子，一个男孩子，心理怎么这么的脆弱。 越过站在前面的骆来宝，向他身后的李正华招招手。 “阿华，过来，咱带二哈出门去玩。” “好。” 新的一年，桃村静悄悄的，大人们除夕夜刚熬个通宵守岁，现在都回去补眠去了。 李正如将二哈的牵狗绳放开，让它享受一会肆意奔跑的快乐。 “四姐，我们要去哪玩呀？” “就随便走走呗，你想去哪玩？” “我们去田里玩吧。” 还没等李正华想出要玩什么，李正荣已经开口了。 “田里有什么好玩的？” 几人都纳闷地问。 “看看我种的苗长了没有……” 在李正荣的请求下，李家在地里辟出了一分地让她种药苗玩，现在种下的，本就长在这片土地上，当初让人采挖时，选了一些苗移植过来。 移植的季节不好，但是地就在这，又还没来得及种其他作物，死了不可惜，权当哄小孩高兴。 看着地面上光秃秃的杆子，李正如觉得，移植的这些苗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而荣华高照四人则蹲在地上，一棵一棵地检查，似乎认真检查完之后，这些苗就能复苏长出绿芽般。 李正如是看不出这些光杆子的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一屁股坐在田埂边上，托着腮帮看着地里四个小屁孩。 昨晚她听见了阿爷阿奶他们商讨了明年的生计问题，她从不知这古代的赋税这么重，又要缴田赋又要缴人头税，除了这两项固定的，还有各种杂税。 听阿爷说，他都打听了，襄州这边也受到了干旱的影响，收成不好，有些村里的田，连田赋都种出不出来，他们家现在分到的田多，要多做准备。 李正如不懂种田，但她会读史书，也知道这时代的农民完全就是靠天吃饭，一点抗风险的能力也没有，而古代的农作物产量，哪怕是风调雨顺，相对于现代来说也是很少的。 农民以地为生，她既然来到了这时空，是不是入乡随俗，找找种田的书研究一下，或者是进入空间，将各种种子拿出来试试。 “阿如，别拔了，这一分地阿母种下的葱才刚出点芽，都被你薅没了。” 李正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拉住了李正如一直在地里拔草的手。 “这是葱？” 李正如回过神来，看看手心里那一点绿芽，她不是坐在田埂上的吗？谁家的葱种在田埂上呀。 “嗯，葱，阿母才种没几天，全被你薅了。” 李正高也过来了，检查一下李正如手心里的绿芽，又看看了她旁边的地面上已经重新光秃秃的一片。 呃……李正如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进田里来了。 再看看手心里的绿芽，还是没看出哪里像葱了，确定不是草吗？ 她觉得，哪怕她熟读农书三百本，也一样是草木不分。 第178章 牛氏搬出去的人家远比搬回来的多，平日里他们是不愿意回来的，哪怕是大年三十祭祖，他们也没有回来。 这次迎神每家倒是派了一两个代表回来，毕竟，这是要迎神回家，求祖宗保佑今年一年和顺安康。 桃村，对不愿意搬回来的大部份人家来说，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可是此次回来，他们发现，搬回来的人家，似乎过得比他们还要好，脸上都没了愁容，村里叔伯兄弟黑黄的脸色中还透出点红润。 “看四爷越老越有精神了，村里的生活过得不错呀。” 几个抬神轿的汉子，正在做着祭祖迎神的准备，看着已经穿了令箭的牛四爷，感觉比去年身骨还要挺直利索。 “好像是呢，你们看看那几个举旗的小子，看起来比我家的还要高大有肉了。” 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亲族们，搬回桃村的从大人到小子，似乎都脸上都少了一些菜色。 “你们听说没，好像村里来了几户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不怕山贼吗？” 说起山贼，大家还是心有余栗。 既然是大户人家，住到镇上到县城里不香吗？怎么会到这出过山贼的山村里，他们农家人都知道往外跑逃命，这有钱人反而不怕送命？ 很多人还是不相信，只当是传闻，或者有其他猫腻。 牛氏祠堂离山脚还是隔了好几排人家，哪怕李家何家宅子地势比较高，还是在前面的房屋和树木的遮挡下，在祠堂这边也看不清。 也有少部分人在祠堂外看见李家何家的那些个小孩，个个都长得白嫩俊俏，身上穿着也光鲜亮丽，在他们这些脸色发黄，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的人群当中，格外的显眼。 “这些小孩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 “那是秀才爷和李三爷他们家的？” “秀才爷？” “李三爷？” 何家李家现在是桃村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有功名尊称功名，李老头没功名，桃村人就跟着李大根喊声李三爷。 “嗯，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村来了几户人家，有一户是秀才爷呢！可厉害了。李三爷是秀才爷的亲家。” 有热情的少年，趁还没开始，领着村外的兄弟去看何家李家的大宅子。 而男人们则就一句话带过，就将话题岔到别的地方去了，并不愿意细说那几户外来户的情况。 甚至牛村长家的四儿还低头在他小儿的耳旁交待了几句话，他小儿就寻到赖子，赖子带着何家李家的小孩们玩去了。 “阿冬哥，你不用扛旗吗？” 李高照很奇怪地问，其实他们在牛氏祠堂前看了一会，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小孩子就是喜欢凑热闹，他们也不进牛氏祠堂，就在祠堂外的空地玩，可这才看一了会，就被赖子过来说带他们去玩。 “不用，我家是大兄扛旗。哪有那么多旗扛哟，扛旗是能收钱的，每家只能出一个人。” “那，我们现在去哪玩啊？你们不用游神了吗？” “走，带你们去看人搭戏台，等会听到锣鼓声再去看游神，我们族人不多，游神没昨日的好看。” “那搭什么戏台子？” “傩戏，今晚轮到我们村唱傩戏了。” 第179章 里长姓任。 任里长有三个儿子，任老大的两个儿子都在镇上读书。 任老二的儿子比老大家的二儿子要小一岁，就这一岁之差，等到任老二家的儿子到了读书的年龄，家里说拿不出那么银钱供这么多小孩读书。 任老大说二儿子已经读了一年就放弃，前功尽弃，不如让自家的两个继续读下去，闲暇时也可以教弟弟们启蒙。 任老二是不愿意的，但他说不过老大，他媳妇也没老大的媳妇厉害。 老大的媳妇是他们村村长的女儿。 任老二家的都争不到读书名额，任老三家的儿子比老二家的又小一岁，就更加抢不过了。 昨夜听到了桃村村学束修比那镇上的要少许多，兄弟两才又起了心思。 今日两人遇上之后，一合计，两个娃儿的束修合起来也没老大家一个多，这次怎么样都得让家里的儿子读上这书。 到了桃村，踏入何家青砖大宅，见完何秀才后，任老二老三从未如此确定，这次他们怎么样都要送娃儿进桃村学堂。 打听村学堂不止任老二老三，今日回桃村参加祭神的，在一户一户地祭神过去，就有人终于发现山脚下影影约约地出现两座大宅子。 这些没回来的在外面几年大约也立住了，也没几人再想回这偏远地区。 这次回村祭神，大人们有自己的算盘，并不想这些人回来和他们争工钱，可是小孩们就管不住嘴了，听到有人问起，恨不得嗮干所有的炫耀。 那些在外面回来的小兄弟们都认为回桃村的肯定很苦，哪曾想，去年还苦哈哈唯唯诺诺的小伙伴，今年就已经读书识字还挣钱了？ 特别是在他们被带着去看李家何家大宅子，那种错位感达到了顶峰，忍不住就跑回去游神队伍去和阿父说。 桃村牛氏一族，约有四五十户，祭神是体力活，参加的人家是要游到他家门口祭神求庇护，这几年牛氏族人四分五散，但附近村的每年还是一样参加，以求祖宗和神明保佑，这样路线就十分的长。 要走的路很多，但大家还是十分踊跃参加，以户为单位，每户出一人，一些地位高的出二三人，毕竟像娃儿举个旗一路跟着走完就能领到一份辛苦钱了。 很显然，经过山贼祸害之后，重新回桃村的没有外村的地位高，外村回来的至少都有两人，他们也想证明当初不回桃村是正确的，嘴里说着让祖宗放心，穿上最好的衣服，仰头朝天显示他们在外面很好。 哪知道桃村来了几户难民，反而好像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 哪怕是桃村的大人们想掩饰，可是这些日子，男人盖房子每日管饱还有油水，临近年关又吃两天宴席，除夕又分了猪肉，个个脸上的菜色退了不少，年末又领了工钱，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是想遮掩就能掩饰住的。 游神队伍里人多口杂热闹非凡，小孩们跑回来打的小报告，很多都消散在爆竹锣鼓声中，听不清道不明。 但也有有心的，在祠堂外看见富贵吉星他们就多有留意了。 李家何家新年新家新气象，每人都添了新衣，就连三柱四丫都得了一套新衣裳。 这些生面孔小孩似乎家里不错全都身穿新衣裳的讶异感正闪过，就被赖子将人都带走了。 第180章 在听到家中小孩说山脚下盖发两座大宅子，那么大，那么高，十分的富贵，又说留在村里的谁谁谁都上学了，还挣钱了后，更是惊诧不已。 这些难民逃难到桃村，如果人以前就是富贵人家，那也有可能，顶多就是感叹一下这些来桃村落户的富贵人也不打听一下桃村的情况，就不怕招那逃脱的山贼杀个回马枪吗？ 可是要说族里的这些远近亲房的侄子们能上学，这怎么可能！心底既是惊愕又是狐疑，应该是村里这些小子跟那几个富贵人家孩子学几个字，骗唬家里小孩的吧。 小孩的话还是在心底投下疑虑。 在经过每家祭完神走出桃村往其他村走的时候，村与村之间有段距离，敲锣打鼓的想省点力，在停歇之间，就听见小孩们的炫耀。 “看见没，我家门外贴的桃符就是我写的！” “你写的？” “怎么可能？” “你识字了？” 被小伙伴质疑的，必然会拉上其他小伙伴力证自己的话。 “怎么不可能，我们先生拿了书贴出来，我们照着描的，不信你问问他，他家门外贴的是他写的。” “是啊，我家贴的是我写的。” “你们哪来的先生？” “村学学堂的先生啊！” “都说了我们上学了，读书了，你们就是不信！” “你家有钱送你去上学？” “没钱也可以上学！” “骗人呢！” “骗鬼呢！” “你们现在穷得只会吹牛皮了！” “就是！一年不见，你们都开始喜欢骗人了！” “骗子，大骗，大话精……” 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全都生气了，开始分成两派，一派是桃村的，一派是外村的。 外村的人多势众，桃村的吵不过，全都气鼓鼓的，有些眼底浅的，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桃村的这些小孩虽然不服气，但还是遵守纪律举着旗跟着队形，没有跑到前头去找家中大人评理，外村的小孩见此，就更觉得桃村的这些小伙伴吹的牛皮被他们戳破了。 一直到了其他村，自觉可以桃村小伙伴在说谎，指着村里人家的桃符问，桃符上面的都是什么字。 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说这些字读写都精通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小年那天才刚画的桃符，虽然不解其意，默写也写不出来，但不妨碍他们依样画葫芦，画完后大家又竞相比较，总会有点印象，还是认出了好几户人家贴的字样。 小孩们也不懂，在问了大人后，才惊讶你们还真的识字了？ 村外的小孩一下就被打击到了，他们都知道，搬回桃村里的，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也是族里混得最不好的，那你们怎么可以识字呢？ 在游完各家回桃村祠堂的路上就闹开了。 “阿父，我也要去学堂读书。” “想屁吃呢，家里哪有钱供你去读书。” “我就要读书。” “祖宗还没回去呢，你就做大梦了，咱家祖祖辈辈哪有读书人？” 第181章 人心浮动二 一个小孩这么说还好，耐不住村外的小孩多，受宠的也有好几个，队伍里，这样的对话就多了起来，也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互相就打听起来。 大人们的各有心思，特别是家里的婆娘经常念叨着抢不到那勤工俭学的名额，少挣了多少文钱，含糊词辞。 “村学呀？那秀才爷是办了学堂，可那学堂要收八两银子呢！” “八两银子？！” “是呀！八两银子！” “这么贵！不是说你家娃儿都进去读书吗？” “你看我家像拿得出这么多银钱的吗？” “不像。” “想起学堂，就要砸锅卖铁，借钱交束修。” 人也不正面回答，事实真有这样的事，他们本就全都还欠何秀才的束修。 听到束修要八两银子，大部分也就歇下了心思，可也有将信将疑的，跑到牛村长那打探。 此时天色已暗，队伍回到了桃村，晒谷场上的傩戏台已经搭好，演员们正在做准备，等夜色降临就可以开台唱戏表演了。 傩戏要演两天，第一场晚上开演，一直演到子时，是演给神鬼观看的，第二场白天演，才是演给人看的 但村里也没什么娱乐，大家早早就搬着个小板凳到戏台前占位置。 出来看傩戏的何秀才李老头他们迎面遇上游完神将工具拿回祠堂的队伍。 读书人的风度，在一众庄稼人中，分外突显，何况还有桃村的老老少少们一直跟他们打招呼问好。 就是李老头他们几个也十分显眼，哪怕是在暮色中，他们也能看出，这些个外来户个个都身着新衣，不像他们哪怕挑了最干净的穿着过年，也有几个补丁。 “这是新来的外来户？” “是呢。” “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你们可别打什么坏主意，他们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有什么来头？” “你看到没，那个是秀才爷，有功名的，见到官老爷都不用跪。” “这么有能耐怎么落到我们桃村？” “这，人家自有打算，咱哪知道？” “他们不怕招山贼吗？” “他们养有狼护家。” “狼？” “那么大的狼……” “而且，我悄悄跟你说哦，他们是有得道道长指点的？” “怎么说？” “前些日子，隔壁有两贼人到我们村偷东西的事你没听说吗？” “好像有听说过一点……” “这事，附近这几条村都传遍了……” “你也知道？” “听说过一点，那两贼人被揍得可惨了……” “那和得道道长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们可能只知道有两贼人伤得很重，可不知道，那两贼人摸进他们家，连人都还没见着，就伤成那样子了……” “那是怎么伤的？” 说起这事，桃村人也不清楚，特别是第一次的贼人，等他们看到时，就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第二次的，他们看到的就是贼人在院子里被炸晕在地上，院子里摔碎一地瓦罐屎尿，但不妨碍他们发挥想象力，将事情说得十分玄乎。 第182章 人心浮动三 最后的落脚，就落到了老道长身上，除了老道长已经得道成仙，帮李何两家化解了祸事之外，他们也想不出那两贼人是怎么做到，别人毫发无伤，他们就被揍得被炸得遍体鳞伤。 外村的族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人之前是听说过，但还以为听岔了，还以为是别村的，有些没听过，听得兴起。 “那你们有没有求那道长指点一二？” “我们哪有福分能得那道长指点。” 这话让外村的舒服了几分，也是，那些外乡人有福气，又不是族人有福气。 “那，那道长还在吗？” “不在了。” “那道长不在，那这外来户不就没得庇护了？” “你们还没见过他们家？” “今日不是很赶吗！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那你们下次看见就知道了。” “你先说嘛。” “他们那房子高墙深院的，墙那么高，爬是爬不上去，那墙全是用砖石盖的，烧又烧不起来，而且你哪知道那道长有没有给他们留了什么后手呢。” 正说着，就已经回到祠堂。 神像归位，将轿子旗子灯等东西都放好后，有人搬上几笼馍，让大家填一下肚子。 大人们带着自家小孩，围着坐在一起。 “趁人齐，说一下村里房子和田地的事情。” 牛村长吃完手上的馍，喝了口水，先开口。 自从来了山贼之后，村里的族人陆续搬了出去，那荒废的房子和田地就要重新分配的，但这也不说村里想收回就收回的，要搬出去年份够了，又没花钱在衙门登记在册的，才会被村里收回。 牛村长点了几家，“你们看，你们出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这几天不搬回来，过完年，你们以前的那些地就收回来重新分了，不能荒在那，年年都要交田赋。” 又点了几家，“你们是最后一年了，考虑考虑，要不要搬回来，不搬回来，明年这时候村里也要收回了。” 另外又招孙儿过来，接过三个袋囊，点了三家名。 “你们刚刚在路上也见过那外乡人了，他们到我们村时，借住了你们家两个月，这是他们的租金。” 这三家原是一家，祖父那代就搬出去了，到了儿孙这代已经分成了三家，他们在外面做点小生意挣了点钱，回村里在将祖屋花钱登记后又重建了。 回来说是建祖屋，把祖屋旁边的地全都买了下来，建了三个院子。 房子建好了，但他们平日里还是住镇上，村里族里有什么大事才回来。 这房子不住人很快就会荒坏掉，就留了把钥匙给村长，让村长闲时帮忙打扫一下灰尘，谁家来了亲戚住不下也可以借住一下，可没想到这么偏远的村，还能租借出去，倒算是意外收获。 话题都说到了外乡人，就有人问那秀才爷和学堂的事。 秀才爷和学堂这事瞒也瞒不住。 “那秀才爷是在我们村开了学堂，每人八两束修。” “听娃儿说，你们的娃儿去上学了？” “你们知道他们到我们村时是谁带过来的吗？” “谁？” 逃难过来的，还能有什么大来头？ “梁将军的家将。” 梁将军一出，唬得大家都安静下来。 半晌才有人怀疑。 “不能吧，你们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第183章 人心浮动四 “随你们信不信。他们那宅地和田地还是衙役亲自过来丈量的，都没经过我的手。” 大家都没想到这逃难的落魄户还真是大有来头，难怪能盖大宅。 牛村长瞥了一眼刚还在质疑的族人，继续说回学堂的事。 “村里给了两间房屋何秀才做学堂，作为回报，本村的想进学堂读书就只收一半的束修，就是四两银子。” 有了八两银在前，四两是少了很多，一时之间就有人意动了。 但还是有清醒的。 “四两银子也不少呀，这灾年，都要饿肚子了，你们还能拿出四贯钱？” “是呀，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可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呀，我们就是砸锅卖铁，每家至少送一个娃儿进学堂，这不，现在家家都欠着秀才爷的钱呢。” 此言一出，桃村的都点头附和，是呀是呀，我们都欠着那秀才爷的钱呢。 一些脑子快的，还给添油添醋。 “我们不是欠他们那么多钱吗，他们那些田地，还是我们各家去清理，连我家那才五六岁的娃儿都去帮忙拔草。” “是呢，家里地里的草我家那娃儿都没拔过，却去给他们拔。” 各家又七嘴八舌地将家里婆娘娃儿给李家何家干的活一一列出来，就是没有一个说那是有工钱的，家家都在抢着去给他们干活。 那些刚起了心思的，彻底被拍了下去。 也有家境还可以的，比如刚才拿了租金的那两户，抬头扫了一下现在情况，还是先按下念头再去村长那细问这学堂的事。 众人谈完事散去之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村里的傩戏已经开始了，锣鼓声钟在夜色中四处传开，傩仙们脸上戴着角色面具，身穿仙服，手持法器，纷纷登场，并随着剧情的发展在舞台上舞动起来，比拼，嘴里念念有词唱起戏来。 台下的村民们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都纷纷叫好。 何家李家他们坐在前面，视野良好，没有遮挡，但这傩戏一唱起来，乡音十足，也就看个热闹，听不清到底在唱些什么。 夜幕下，那些外村的三五结队，举着火把赶路回家，路过傩摊舞台，很容易就看见坐在前排的何秀才他们，见向来一点都不能吃亏的族人们，没有人抢坐在这些外乡人面前，又对祠堂听到的话信了几分，看来，村里人十分害怕这些外乡人呢。 除了要赶路回家的，也有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跟在牛村长后头去了牛村长家。 三人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想问问这村里学堂的事情。 “你们住镇里应该也听说了，镇上的学堂要二十两一人。外村收八两，比起那二十两来说已经便宜许多了。” “是，是，是。” 年长的那人很快就应了是，其他两个想说什么，却被瞪了一眼，皆低头不语。 “那你们是都想送你们的娃儿进村里的学堂？” “想是想，但村长你也知道，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八两银子虽然比镇上的学堂少许多，但还是……” 第184章 里正家一 这三家祖辈那代就搬出去了，可是后来又回来买下地盖了三个院子，但一年到头，也就祭祀时回来住一晚，牛氏一族有能耐的不多，这三家能在镇上安顿下来，又回来盖三个那么好的院子，已经是算是族里顶尖的人物了。 “你们三家在村里还有房子，我可以和何秀才说一下，看能不能按本村四两来收。” “那，谢谢村长，谢谢村长了……”年长的很是真诚地和村长道谢。 其他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谢村长，桃村本就是族人生息之地，怎么就成了外人了？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这学堂，说是村学，其实是何秀才主事，甚至于那李家也比我们能说上话。 办这村学时，他们也说了，他们刚到我们桃村，本村的才有这四两银子的实惠，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和外村的一样了。 也就是你们三，我才和你们说点掏心窝的话，这学堂哪怕是八两银子，可能也不会亏。” “这话怎么说？” “等日后你们娃儿进了学堂后，你们就知道了。” “是，是……” “那村长，能和我们说说何家和李家吗？毕竟以后娃儿回来读书，总要打交道的。” 在牛村长和三人细说何家李家之事时，里正家的两个儿子已经在家闹开了。 “阿父，我们已经问清楚了，那桃村束修八两银子，就算我家阿柏和老三家的阿青一起，也才十六两银子，大哥家一人就要二十两银子，你看啊，你只拿不到一人的银钱就能供两孙子念书了。” “是啊，阿父阿母，我们也不是要和大哥比，大哥家的继续到镇上去读二十两银钱的书，我和二哥家的去念八两银钱的书，这不过分吧。” 任里正沉默不语，在一旁坐着的老妇已经叫起来。 “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银钱。” “咱家没那么多钱，那大哥家的两个怎么就有钱。” 任老三难掩委屈，到他家的青儿读书就没钱。 “那是，那是，就是送完你大哥家的就没钱了，那里已经花了四十两了，家里哪还有银钱，今年收成又不好。你们两个不知道帮补家里还要闹……” “阿母，大哥家的两个要四十两，我们家的两个才要十六两，都说家里没钱了，那不如四个都去桃村读，去那桃村读，四人才要三十二两，还可以拿回八两银钱。” 说话的是坐在任三旁边妇人。 “男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老妇旁边的女人开口呵斥。 “阿青是我儿就有我的事。再说了，大嫂难道你是男人？” 任老三旁的女人毫不示弱，今天说破天了也是老大家无理。 “老三家的，不是我说你，你这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那桃村的村学哪能和镇上的比。你们就是被桃村那外乡人给骗了，你们见过哪个有功名的躲到这穷乡僻壤去的？你们就是被骗了想花那冤枉钱。” 坐任里正旁边的任老大也气极开口，老二和老三去了那桃村一趟回来就吵嚷嚷的。 第185章 里正家二 “对对对，我头发长见识短，你有见识，你的见识就是家里有什么好处都往自己那里捞，不管底下两个弟弟的死活。” “我们怎么就不管你们死活了？你不要像个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你怎么管我们死活了？家的活你们家干了多少？春耕收稻你俩就往村长家去，要交银钱读书了你们就问阿父阿母要钱。再说阿文阿波，都读两年书，也没见教底下的弟弟一个字，年年都要往外掏那么多银钱，回来凳子倒了也不见扶一下。阿青都能下地帮忙干活了，你家两个连豆苗和草都分不出来。” “那能一样吗？我岳家他们忙不过来，去帮忙一下怎么了？” “怎么不能一样？大嫂，你娘家要人帮忙，那我和二嫂娘家就不要人帮忙了？要是这样说的话，那行，从今往后，这活谁爱干就谁干，我不干了，我也回娘家帮忙干活。” “你这泼妇，话都打横来讲的。” “怎么打横讲了？这不是你们先不讲理吗？家里的活你们都不碰不干，到要钱了就伸手要，就这我也不说了，我们天天在地里忙活，不就是想子孙能有个出息的。镇上的我们读不起，那我们读桃村的可不可以？ 阿父阿母，你们给个准话，能不能供我家阿青去桃村读？” 任里正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长叹了口气，继续沉默着。 老妇则是哭喊着：“你们这，你们这是要逼死你们阿母呀！” “阿母，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哥家两个去镇上就要花四十两银钱，要是不去那镇上读，家里四个男娃去桃村读，只用花三十二两银钱，家里还能省八两银钱，阿母你看，我这是心疼你和阿父操持家里辛苦了，想办法给你省钱呢。” “阿母，你别听她的，她一个妇人哪懂得读书人的事。桃村那逃难来的落魄户拿什么来和镇上的老爷比，这几年辛苦一些，等我家阿文阿波考取了功名，家里自是能改庭换户，到时阿母你就是那富贵老夫人，坐着享清福了。” 扑哧～ 听着任老大这不要脸的画饼，任三媳妇一点都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大哥，你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可镇上那学堂也开了那么多年了，这几年也没见哪个考中。” 这时空的考试制度，每一级的录取率都极低，虽然宋明清时的秀才爷慢慢地变得到处都是，但现在的秀才爷还是千里挑一，考中秀才后虽然不能授官，但也有许多的优待，属于官员后备，有时当一地官员总是到不了位，就会在当地的秀才里挑选一个上岗。 任老大一听这是说他两儿子考不中，就不乐意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一个妇人，就会撒泼，我不和你说，老三，你不管一管你婆娘。” 被点名的任老三抬头看看大哥，在任老大的怒视下，退缩了一下，又被坐他旁边的娘子掐了一下腰，疼得他嗤一声，也不要脸面了。 第186章 里正家三 “你们不是老说我是小男人吗？再说了，我觉得阿香说得极好。” 任老三是村里出了名的俱内，村里人可没俱内种文雅的说法，一般都是说他不像个男人，不是男人，或小男人。 任老三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出生后体弱多病，他是幺儿，身体又不好，家里的大人就偏疼几分，倒是将他养得比村里的小娘子们还要白皙。 等他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却和村里最泼辣的小娘阿香对上了眼。 阿香是家里的老大，她阿母一直生到第六个才生了个带柄的，家里的活里里外外她是一把好手，因为家里全是姐妹，和村里的小伙伴起争执打架这事，也全是她上。 村里最不像男人的任三和最不像女人的阿香一起后，小男人这标签在任三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听到任三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话，任老大也不耐烦和老三这两口子说话了，转向一直没开口的任老二这边。 “老二，你也说句话。” “大哥，我也觉得三弟妹说得很对。” 任里长生了三男二女，任老大上面还有个阿姐，任老二下面也还有一个妹妹。但不管从全家兄弟姐妹来说，还是只从男丁来算，任老二都是中间的。 兄弟姐妹多的家庭，要不疼老大，要不就偏老小，中间的便是爹不疼娘不爱。 任老二便是在这种氛围长大的，就连娶媳妇，任老大娶了村长的闺女，任老三娶了村里最有泼辣的小娘子，就他的媳妇是隔壁村的，平平无奇，老实本分。 作为家中的透明人，任老二没底气，也不够硬气。 这时任老大突然让他说个一二三，他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老三家的说得对极了。 任老大也是没想到老二会回这样的一句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训老二和老三。 一声嗤笑打破了沉默。 “大哥，你也别为难二哥了，村里谁不知道，二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只会干活，不会耍那心机眼。” “老三家的，我没和你说话。” “我知道，但这事是娃儿的事。家里的活都是我和二哥家干的。怎么？有活就要我们干，有好事却是一点都不给我们？这说破天了，也是大哥你不占理呀。” 阿香是不怵任老大的，当年因村里分田的那点事，她都差点和村长干起架来了，连村长都不怕，自是不会怕出自村长家的大嫂，别人因他是老大，媳妇又是村长家的，都对他一家多加忍让，她可不惯着，平日里的活，她干完自家那份就完事了，该老大家干的就落到了老二家两口子上，偶尔她看不过眼帮上几回，又骂过几回，就因为这样，任老三小男人怕婆娘在村里就愈发做实了。 为了自家男人的面子，这几年她也收了不少性子，但这次关系到她儿子的前程。 “阿父，你也别不说话。 大哥家的阿文阿波是你孙子，那我家的阿青就不是你的孙子吗？ 以前没得选，大哥又说读书不能半途而废，我们也不知道真假，也就不说了。” 第187章 里正家四 “可是现在桃村那学堂也是秀才爷开的，和镇上的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教人读书识字吗？而且人家只收八两银钱束修。 阿父，你不用花四十两银钱就能送家里的四个孙子全都去读书识字。” “那能一样吗？阿父，你也知道镇上的那秀才爷和县里衙役都熟得很，和他打好交道，以后哪怕是考不上功名，也能寻个衙吏的活。” 任老大急得将他心底的盘算都说了出来。 这倒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这年头读书人是十分稀少的，哪怕是何秀才只收八两银钱，也不是农家人能负担得起的。 任里正为什么能做里正，就是因为他识字。 自任家出了第一任里正之后，哪怕家里情况再不好，也会挑一个儿孙去学堂读书识字。 “就像大哥说的，识字有这么大的好处，那为什么只能大哥家的两个侄子能识字？我们两家的就不能识字了？我们两家的就活该，就只能做泥腿子吗？ 我们家的也不求像大哥家的那样，要搭镇上那秀才爷的关系。可是阿父，我们两家的也是你的亲孙子，我们就求让青儿和柏儿去桃村学堂读书，以后哪怕寻不到衙吏的活，也能到镇上去寻其他轻松的活。 家里实在是银钱不够，那就一家一个，大哥家的还是去镇上，我家和二哥家的去桃村，这不过分吧。” 这些年嫁入任家，阿香也听说了，那些识字的，哪怕被征徭役，就有机会被分配到轻松一点的活，例如登记造册等活，以前她从不知道识字后会有这么多的好处。 “阿父，这读书哪能半途而废的，这样不就白白浪费之前的束修了吗？” “大哥这话说得，你家不是还有一个可以继续读吗？让他回来教弟弟不就好了。再说了，你家阿波也才刚学没多久。” “你……” “你们别吵了，我想想……” 在任老大又被阿香气得要跳脚的时候，任里正终于开口了。 任里正是在任老大说到衙役时，想起牛村长说的，那几户人家的地是衙役亲自过来丈量的，他都还没来得及去打听事情的真假，和那几户人家的来路，家里头就已经闹开了。 一听阿父这话，就知道去桃村上学这事，多半是应准了。 任老大不怕那两侄子去上学，他就怕他两个儿子被转入桃村的学堂，或要他小儿子回来。 狠狠地瞪了老三两口子，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茶水，给阿父面前的碗满茶水。 “阿父……” 才刚喊出口，就被任里正摆摆手将他未尽的话语给制止了。 被堵住口的任老大有不甘，看了一眼老三家两口子，特别是三弟妹，一口郁气在心口，三弟妹的泼劲在村里出了名的，他还是先避开她，回头再劝阿父。 昨晚唱到半夜的傩戏又开始了。 白天的戏和晚上的戏是不一样的，富贵吉星他们早练完用完朝食就跑到晒谷场这边，演员们脸上戴的面具身上穿的衣服全都换了一套。 第188章 探讨 李家何家的小孩们第一次在这边过年，也第一次看这傩戏，自是十分的新鲜有趣。 桃村的孩童，往年虽然看过这出戏，但也许久没看了，村里也没其他的乐子，全都聚在晒谷场这里，将戏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在何秀才也准备出门看傩戏的时候，牛村长带着那三兄弟过来了。 “秀才爷，这是要出门？” 远远地，看见何秀才开门出来又准备关门，牛村长就喊起来了。 何秀才循声望去，牛村长带着三个男人从路口转角处走过来，这是要找他？ “村长，你来了？这是有事？” “嗯～” 迎了牛村长四人进门，互相介绍了一番，才知道，这三人正是他们刚到桃村时租住院子的人家。 这三兄弟，比村长小一辈，世字辈，从名字，可以看出，他们家是有野心的，兄弟三人，分别叫牛世雄、牛世才和牛世大。 雄才大三兄弟见过何秀才后，才知道，为什么牛村长对何家这么推崇，不说这高门大宅，就是何秀才这一身的气度，也与旁人不同。 他们都是生意人，自有一套自己的识人方法，何秀才这一看就是读书人。 当然读书人也各有不同，有不可一世的，也有迂腐落魄的，更有经纬天下的，他们虽然在镇上居多，但有时也要去那府城办事。襄州是从北往南的第一关，境内水路四通八达，各路英雄豪杰辗转各地时，总会选择从襄州这边过路，他们是小人物，有自己一套识人不招惹大人物的法子。 何秀才不是大人物，但这些日子，经常和老道士谈天论地，后来梁将军的那些家将又在这里住了些日子，言谈举止总难免被影响到，倒是让他平添了几分洒脱，沾上了一些世家的风度，况且他有秀才功名在身，还真能唬住雄才大三兄弟。 只觉得这个秀才爷比镇上的那些个已经离开的秀才们都要厉害。 知道他们刚到桃村住的这就是三人的院子，何秀才也多了分感谢，又有村长在中间，两者一会面，几人倒是相谈甚欢，就连昨晚还一脸不逊的老三，也是已经完全转变了过来。 在知道学堂为了帮补困难的学生，还有勤工俭学之后，三兄弟心底感叹，这几户外来户的确是十分的有能耐，也不像镇上的那些秀才，一边自诩清高，一边又恨不得将钱财都搂进口袋里了，斤斤计较得很，嘴上更是对何秀才这高风亮节的作风，大加赞赏，不要钱的奉承话，拼命输出。 在三人的夸奖中，何秀才倒是实在的，连连摆手，只道当不得，当不得，又表示，勤工俭学的那些活，那些工钱，大部分都是李家出的。 三人更是觉得何秀才可真谦逊，做好事不留名，就顺着话头，问起李家来。 俗话说，白日不能说人，说起曹操，曹操就到。 过年难得几日闲，可是李老头还是愁呀，现在家大地多，他更得多想想法子守住这些几辈子都不敢想的家业。 这不，这刚闲下来，他就找上门来探讨。 第189章 农书 除夕守岁，大家围坐一起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时，李正如才知道，家里大人们还有那么多的忧愁，李老头他们也不识字，担忧的更多的是家里这么多田地，庄稼能不能种好，会不会风调雨顺。 说到耕田种地，李正如完全是五谷不分。 不过，虽然她不会种地，但她脑子活呀，这年代，种地全凭农民自己悟，没人教，不成体系。 她便进了空间图书馆，借了好几本农书古籍出来。 有一些，比如《泛胜之书》《齐民要术》这些农科典籍，这时空也有，但是在几乎全民皆文盲的时代，种田的看不懂，识字的不会看，普通书肆也很难找到这类书，估计不知道在哪个世家书房的角落里躺着。 但她来了，她带着这些入不了读书人眼里的农书来了。 她先将这时空会出现的书籍拿出来给阿爷，让阿爷拿去和毑公大表哥探讨。 李家的大人们也是惊为天人，他们从不知道，就种田这事，居然也是有人专门研究，还写出这么大本书来。 只可惜他们不识字，看不懂，还得去请教亲家。 这一刻，李老头他们，都深刻意识到，识字很重要，识字了，不懂种田都能找到书指导。 何秀才不懂农活，但不妨碍他看到李老头手上的书后，知道那书中的价值。 遭过一次难之后，何子显早就褪去了读书人的那种心高气傲，更脚踏实地了。现在北边兵乱，明年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科考，倒是眼前家里的事情，他得担起来，家里的那片田地，他当然也得管起来。 接过李老头手上农学典籍，何子显只觉得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正对农事两眼抓瞎，李老头就雪中送炭。 读书人，对能出书写出典着的，是完全信服的。 “你们也知道，我不识看不懂。你们识字，我就拿过来，大家探讨一下。阿如看了说，这些书是本汉北魏时期的，都是前朝的，离我们已经很久了，可能书里记的有些法子并不适用，我们要注意甄别学一些有用的。” 李老头将阿如说过的话，学了几个词，又总结一下跟亲家说。 何子显也没多想，接过书就开始读起来。 何秀才是见过李正如的那些教科书的，知道李正如有仙缘，接过书后，发现虽然不是仙人的书，但这些书，李家也不应该能接触到。 “阿如说，先看看这些书有没有有用的。” 接到何秀才的目光，李老头躲避了一下，阿如另外还拿了几本，但阿如说，那些书要先过一遍，才能给亲家公看。 李正如另外拿的几本，是宋元明清时代的，比如《陈敷农书》《王祯农书》《农政全书》，这些全都是古代的农业类典籍，华夏各朝代的技术，虽然一直在发展，但并不像现代一样，十年一个技术大变革大飞跃。按她现在这时空的技术条件来说，宋元明清的农书，也非常具备学习和参考性。 她以前也没看过这些农业类的书，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出现不合适的内容，实在不行，就让阿姐将书里的内容抄一下，可不能再掉马了。 第190章 学习起来 当然，现在富贵吉星四人组，是家里最忙的。各自有了自己的房间之后，李正如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空间里的教科书拿出来看了，更是趁着过年的几日假期，一鼓作气，答题通关，已经小学毕业了。 空间游戏通关的最直接后果，给富贵吉星他们带来了抄不完的教科书。 李正如是觉得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还小，可以按现代的课程，按部就班地学习，当然，主要学的还是数理化。 文学类的，阿兄阿姐他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看富贵吉星那抄书抄得发抖的手，李正如难得找回点良心，将那几本农书拿去给阿母。 拿农书出来，是为了提高家里的耕种水平，虽然这段时间她有要求家里的大人们要开始识字，但对已经年长每天又有许多事情要忙的大人们来说，识字，非常困难，他们通常刚学了又忘，忘了又学，就那几个字，反反复复地学。 不过，她阿母，何夏柳，那可是毑公一手教出来的，家里在兄弟姐妹都是她启蒙识字的，趁这机会，让阿母拿着这些农书，教家里的几个大人书中的道理方法的同时，还能教他们多识几个字。 自从李正如将农书拿出来之后，李家的学习氛围异常浓厚，小孩们继续读书识字，大人们围在何夏柳身边讨论书中的种田知识。 过年村里难得有点娱乐，这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傩戏还是要看的。 李老头在那傩戏台前看了半晌，也不见亲家公，就寻了过来。 寻过来时，牛村长正在给雄才大三兄弟说着李老头的好话。 看见牛村长领着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在亲家这里，李老头才知道这是有事在商谈呢。 知道三人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李老头眼睛一亮，问起，镇上有没有什么种子卖。 这几日读的农书，可是让他们见识又长了许多，那书中可真是什么都有，从改良土地肥力到四时播种，从南方的水稻到北方小麦，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甚至连周边的加工制作都有介绍。 他们看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似乎马上就拥有了书中那万物复苏，一切皆可食用产出的世界。 最后还是阿如说，我们先从第一步开始，试着栽培各类作物。 李正如这么说是有私心的，她空间大把的农作物，但有些农作物在这时空也还没传到这片土地上，贸贸然出现会惹出大事。 趁着书中介绍的那些见过没见过的农作物，李正如提出了，用院子的空地，划出一些试验田来，然后寻找各类种子，开始种田试验。 其他人没听过什么试验田，但是经阿如解说，他们才知道，可以按照书里的法子试验看种出来的水稻麦子产出几何，也可以寻一些书里提及的作物种子，尝试看能不能产出，价值高的，以后可以移到田里去种。 甚至书中提及的中草药种植，他们也可以按书中的方法，划分试验田，尝试种。 第191章 美丽的误解 他们用院子的空地做试验田，种出来了以后大有作为，种不出来，也不影响田里的产出。 他们的宅子，占地差不多六亩，院子里的空地极大，可以划出很多块试验田。 试验田有了，那就要寻找各类种子。 李老头一听这三人是在镇上做小生意的，就将他们想寻各种种子的事情说了，这一说就说起了田里耕种之事。 雄才大三兄弟虽然是在镇上做小生意，但也在附近弄了几块地，虽然他们现在不靠农活吃饭，但农忙时还是要亲自到地里干活，和短工们一起抢播抢收。 而牛村长本就是庄稼人，几人倒是聊得兴起，倒让他们意外的是，连何秀才都能插上几句话，还言之有物。 “先生也会种地？”牛世雄大为惊讶，他看镇上的那些读书人，可是非常不屑农事。 “惭愧，以往也没下过地，不过这几天，研读了一些农事典籍。” 何秀才说的是实话，但雄才大三兄弟不信，就连牛村长都以为自己偏见了。 听听秀才爷插的那几句话，哪里像不事耕种的读书人了，分明是有经验十分有心得的，而且能考取秀才爷就是不一样，不像他们大老粗一样，说的话粗浅又不在点子上，人秀才爷虽然话少，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辞简意骇。 四人正由衷感慨何秀才与其他的读书人不一样，可真真是一个高人，不像其他读书人眼高于顶，甚至还亲自下田劳作，听听他说的播种时节，说的南北差别，甚至还问起在这边的作物的播种收割制作细节。 牛村长在桃村感受还不太深，雄才大三兄弟在外面奔波，对于读书人那看端着看不起贩夫走卒的神情可是再熟悉不过，哪怕是穷酸书生，遇上劳作的农夫，也是退避三舍，生怕农夫身上的污泥脏了他的鞋底一般，现在遇上一个对农事能说个一二，还向他们讨教的秀才爷，在他们眼里，何秀才那是高风亮节，令人肃然起敬。 何秀才和李老头都不知道这四人为什么会慢慢地神色越来越端正，似乎还带着点敬重，两老头这几天可是就着那几本农书里的事进行了好几次讨论，在两老头互相配合提问中，牛村长四人那是知无不言。 主要是何秀才和李老头的提问，牛村长四人的教学，这不能怪何秀才和李老头，毕竟他们是外来的，初来乍到，这边的水文气候都与老家的不一样，以往的经验也不知道适不适用，非常诚心地向牛村长四人讨教，四人将祖祖辈辈压箱底的那点种田小技巧全都掏得一干二净。 雄才大三兄弟绝活不多，但在镇上做买卖见闻多，便将他们知道的各村各镇的那点特色农作物，甚至连那些作物都可用来做什么都唠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甚至聊天兴起中还答应了李老头帮忙寻找那些见过没见过的种子和苗，帮忙打听要怎么种植。 在六人畅快淋漓的切磋和交流中，任里正找上门来了。 第192章 任里正的决定 任里正不是一个人，他身前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孩，在他前面推开门的是何家兄妹，跟在他后面的是吉星高照四个，而李正如则站在他旁边，一直在问他话。 昨夜任老二老三在家闹了一场，任里正虽没给个准话，但明显是松动了。 他本想今日来桃村打听个一二，再找村长细细探明何秀才的来路。 哪知刚进桃村就被在晒谷场看戏的众人瞧个正着。 里正不是大官，但在村里比县太爷还要出名好使。 正在看傩戏的村民看见里正，戏都不看了，远远就迎了上去，询问里正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大事？ 一听他问起何秀才，更是热情地将坐在前排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孩们喊过来，找你们阿爷毑公的，又很热情地给里正介绍，那几个是秀才爷的孙和外孙。 总而言之，任里正刚进桃村想私下打听，就被村民们热情地将他介绍给何家李家的几个小孩。 他能怎么办？ 对上小孩们探究的眼神，开不了口，又没办法躲开再寻村民私下了解情况，最后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中，被几个小孩簇拥着进了何家。 牛村长看见任里正，以为上面又派什么活下来了，刚站起来，就听见小孩们快言快语，阿爷\/毑公，里正找你。 牛村长一听，没自己什么事，立刻淡定了许多，但还是迎了上去。 任里正看见牛村长也是眼前一亮，想拉住他先问几句，就听身前身后的小孩们都嚷嚷了起来。 他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迎着何秀才疑惑的眼神，跟着牛村长坐了过去。 带着任里正进了宅里，几个小孩也不散去，吉和星两人更是将何家当是自己家一样，还很勤快地给几人添上茶水，几个小的则搬着板凳过来挨着何秀才和李老头坐在他们后侧。 一般大人议事，小孩都不喜欢旁听，几人看何家李家这些小孩乖巧地自觉坐在两家大人身后，也不吵闹不觉无聊甚至十分兴致的样子，除了村长，其余四人都觉得这两户外来户不简单。 任里正本是想打听打听再和何秀才提入学的事，但是刚进入桃村，在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带到了何家。 如此，他也不再麻烦了，直接问起学堂的事。 一听任里正问学堂的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何秀才倒是不意外，昨日就有两个自称是任里正儿子的男人过来，说要将家里的娃儿送过来念书，今日见到任里正，也不奇怪了。 他已经和那两人说清楚入学的事，现在哪怕是里正亲自过来，他也是那样收费，何秀才以为任里正是今日是过来讨价还价的。 在回答完任里正关于学堂的诸多问题后，还着重表达了收费标准。 任里正今日过来，除了打听何秀才的来路，也有看看能不能交少一点束修，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何秀才预判了，提前将话头堵死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很显然任里正不是地头蛇，而何秀才虽然不是强龙，但在逃难过来依然能盖起这么好的宅子，虽说一时落难，可也不是那些孤家寡人可以任由别人欺负，就看那李家，几个汉子，都精壮有力，反正这两户人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一丁点的落魄气息，更是看不出是逃难过来的。 任里正一向谨小慎微，在听见何秀才那说得很清楚的外村的收费标准后，也不愿意因这点钱就得罪人，倒是不在银钱方面多做纠结，又细问了学堂的情况。 说起学堂的情况，因为之前除了何家和李家的娃儿们，桃村里的其他学生基本都是大字不识，就按年纪大小，分成两个班，而其中年纪小的就和女娃们编到了一个班。 而经过两个月的学习，学生们学习能力不同，进度也各有不同，一些刻苦的，已经认识了不少字，在磕磕绊绊中开始尝试读书写字，一些忘性大的，一个字就需要翻来覆去地去认识。 而现在看起来又有新生入学，开年，可能会进行一个小测，班级重新编排一下。 说到分班，就自然少不了说起女学的事，雄才大和任里正这才知道学堂还招女娃进学，四人都是暗暗吃了一惊，女娃上学这真是钱多烧得慌，他们家男娃都还没有机会上学，村里居然已经送女娃上学了？ 又问了一嘴有多少人家送女娃上学的？ 村里送女娃上学的其实不多，除了何家和李家，也就是村长家、金家和两户家里男丁已经能干活挣钱了，就剩个女娃年龄合适，为了合群，也为了能和这几户外来户搭上点关系，才送进学堂。 听到村长家的几个娃儿全送进了学堂读书，几人看向牛村长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村长家六个娃，哪怕是一人四两银钱，也要花不少银钱。 哪怕是任里正也知道桃村这牛村长，以前家里还可以，但当初搬出去之后，也一样是元气大伤，后来又搬回了桃村，但是却闹得分了家，听说他大儿狠得将牛村长老两和弟弟侄子们扫地出门，可以说牛村长再回桃村，基本是一穷二白。 不过这两年回桃村的，大家都不相上下，各有各的苦，今年年景还不好，牛村长还能拿出二十四两银钱？！ 几人虽然不说，脸上的神色却还是显露了几分讶异和不可置信。 牛村长也很敏感，看到几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想岔了，忙摆摆手。 “这还得亏秀才爷和李三爷的照顾，这宅子请了我们村人帮忙盖，工钱给得足，和去那镇上做活不相上下，我家那婆娘她们娘三又帮忙煮饭，大家都挣了点工钱，才得了几个银钱能让他们都去上学。” 四人听着牛村长的话，看向何秀才和李老头，又打量了一下何家宅子。 他们现在还是坐在前院的前厅里，向里面望去，影壁将后院的景色遮掩了大半，但也还是能窥见个一二来，大片的空地，在空地的尽头，墙根处还有几处房子。 他们还没进过李家，可也在外面打量过，心底各自估量了一下，哪怕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就外面的那四处围起的外墙，也需要用许多的砖石，看来，这几户外来户的到来，给桃村的村民带来了不少进项。 “而且……” 牛村长有些欲言又止，想了一想，等他们的娃儿进了村学，也一样会知道。 “而且娃儿们还能勤工俭学，虽然挣得不多，但也是一个进项。” “勤工俭学？” “嗯，就是让娃儿们帮忙干点活，挣点工钱？” 四人这么听，还是不太能理解，特别是任里正，他家两个孙儿在镇上读书，也没听过什么勤工俭学，更没听说过什么干活挣工钱，他家的两个孙儿一到干活的时候，就会嚷嚷要回屋内看书，干活？那是不可能的。 雄才大毕竟是在镇上做小生意的，倒是想到了学徒，一些手艺人会招一些学徒学艺和帮忙干活，可是学徒没出师之前，也是没工钱领的，倒是对勤工俭学来了点兴趣。 “这过日子的，总得先解决了温饱问题，才能说读书识字这事。村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有些人家砸锅卖铁地送娃儿来上学，我们这几家刚到桃村，一切从头开始。就说那地里的事，也需要在开春前将地全都翻了，就想着，不如让学堂里的学生闲暇时帮忙一下，这样既不耽误他们的学习，又能让他们挣点钱帮补一下。” “这勤工俭学只招学堂的学生吗？” “你们也知道，这农活，做多一点少做一点，有时差别不大，主要还是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饭吃。我们也没有家财万贯，主要还是怜惜娃儿们读书不容易，才想的法子，既能鼓励大家多读书，又不至于掏空家里的银钱，他们干点活，知道挣钱不容易，也能花更多的心思在学习上。” 四人听了，不管心底里怎么想的，面上还是都夸何秀才和李老头大善。 不管怎么样，任里正来桃村一趟，倒是坚定地支持两儿子将孙儿送过桃村来，既然心底做了决定，又问起上学时间。 任里正的住的村子离桃村差不多十里地，他走过来都约莫要大半个时辰，娃儿年纪小，步子小，就要花更多的时间，而且这村与村之间，有大段的小路，途经山林，等开春后万物复苏，蛇虫这些算是常见的，运气不好，甚至可能还会有其他野兽，让他们天天这么往返，他也担心。 对这种住得远的学生，何秀才还是十分的有经验，前厅隔壁的厢房可以当学子宿舍用。 坐在一边的李正如一直听着大人们的谈话，有个模糊的想法一闪而过。 牛氏祭完神两日后，学生们也要回学堂上课了。 过个春节回来的第一课是随堂小测，村学又新来了五个学生，其中两个是里正家的。 任里正回去后，本想劝说将家里几个要读书的全送到桃村的学堂，但在大儿和大儿媳的哭闹中，甚至大儿媳放话了，要是家里不送她儿去镇上的学堂，她就回娘家也是村长家借钱也要送她俩儿到镇上的学堂，总之他大儿一家都瞧不上桃村的学堂。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真让大儿媳闹到同村的村长那去吧，那他的老脸就全都要丢光了。 虽然任老大一家子都看不起桃村，但任老二和任老三则是欢天喜地地在第二天就从阿母那取了银钱领着娃儿到桃村拜师入学了。 任老二家的任凌柏过了年就已经十二岁了，任老三家的任凌青又小一岁，也有十一岁。 两小孩虽然没有上学，可任里正也是识字的，闲时倒是有给家里的孙儿启蒙认字，但毕竟不是先生，也就东教一个字西教一个字，最常用的就是拿着花名册的人名教他们。 不过，即使是只认名字，也够用了，拜师之时，何秀才随便考究一下他们，便对他们的水平有了初步的认识，总的来说，比起桃村这些完全两眼抓瞎的娃儿来说，里正家的这两个孙儿完胜了。 在傍晚时分，雄才大三人急匆匆地从镇上带回三个男娃。 三男娃也是略识一点字，在第二天随堂小测后，根据各人的识字水平，将两个班的学生重新调整了一下。 开学没几日，很快就到了立春。 立春一过，阳气上升，天气变暖，万物复苏。 立春这天，何李两家的娃们都收到同学们带给他们的春盘、田艾籺、春饼等立春吃食，都感到十分的新奇有趣。 其中乙班又以李正星最受欢迎，收到的吃食最多，其次是李正如，再其次是何子君。 李正星年龄最大，识字多，画画又利害，而且还有耐心，班里的男娃女娃都喜欢她，在班上，李正星说是学生，其实担的是何秀才助手的职能，在何秀才不在的时候，带着班上的同学们读书识字。 而李正如，人小鬼大，虽然经常写错字，但其他人也不知道。班上其他同学只知道她虽然字写得不如她阿姐漂亮，但识字多，什么都懂，大道理一条又一条的，还有很多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各种故事传说。 至于何子君，那是先生家的孙女，自然也是顶顶厉害的。 李正如吃着同学们给他们带的吃食，才知道，原来立春在这个时候，也是一个正经的节日，是要做这么多东西吃的。 有家人手巧的，还给他们带了用泥捏的小泥牛，说这是春牛，送春牛给他们这叫送春。 咬着同学们送的春饼，李正如含糊地问，那下一个节日是什么？ “过几天就到上元节了。” 上元节？李正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对，再过几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 将嘴里的吃食嚼完咽下后，李正如才又发问。 “那你们这上元节有什么玩的吗？” “村里没有哦。听说镇上的有游龙灯、猜灯谜这些活动。” 第193章 立春 雄才大那三家的小孩以前都住镇上，这次回村里的学堂读书，其中牛世大家的娃儿最小，牛建文分在乙班。 镇上的娃儿回村里，总是给他们带来了许多新鲜的事。 比如，临近上元节，就会给小伙伴们吹嘘镇上的花灯有多漂亮，那火龙有多长有多好看，晚上月亮升起，大家都出来赏灯看月猜谜，当然对娃儿们来说，好玩才是最让他们羡慕的。 当然村里也有火龙游行，但是村里就这么丁点人，镇上那么多人，那热闹程度肯定不一样，就是一里合起来办的祭神活动和牛氏自办的祭神活动规模和花样都不同。 牛建文看那粉嫩肉嘟嘟得像府城小姐的李家娃儿，见她这么好奇，也凑了过来，给李正如又细细地描述了镇上都有什么好玩的，听得大家发出阵阵的赞叹声，又十分地惋惜不能亲自到镇上去过上元节。 一时之间，惊讶声，哀叹声彼此彼伏。 看着小伙伴们那一双双赞叹又羡慕的表情，李正如突然提议。 “大家都想看花灯猜灯谜，既然我们不能去镇上看，那我们就自己搞个灯会呀！” “自己搞？” “我们自己做一些花灯，写一些灯谜，让大家猜呀！” “好像可以哎……” “你们会做花灯吗？” “可以做简单一点呀。” “你不会做，那你可以将你家好吃的拿出来嘛，他不是说，除了可以逛花灯还有很多人摆很多吃食摊吗？” “对，对，除了花灯，还有吃食摊，还有一些小玩意的摊。” “你看，会做花灯的做花灯，谁家做吃食好吃的摆吃食摊，谁家小玩意多的就拿点出来。” “这样说的话，那我们村不就有了自己的上元节灯会了。” 众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娃们对吃喝玩那是十分的感兴趣，不一会就敲定了大家都要准备什么了。 乙班的热闹也吸引了甲班的人过来，两班学生一会合，上元节的灯会就立刻规模壮大了起来，最后确定以家庭为单位，大家都参与进来，而现在距离上元节还有几天，正好让大家回去准备一下。 娃儿们在讨论上元节的灯会活动，大人们则已经开始耙耢保墒。 开春之后，白日里土地开始化冻，正是在耙地的好时候。此时晚上还是十分的寒冷，那田地昼消夜冻，随着白天温度渐升，将晚上的霜寒化开，在地里纵横交错反复耙开几次之后，能让土地松软又湿润，起到提墒引墒的效用。 年前李家何家他们几户的地刚翻过，岁末岁初下了几场雪，但那地还是松软的，这次倒是不用别人帮忙，他们慢慢耙耱也能完成。 当然，村里其他人家，在立春过后，也没有在村头闲聊的闲功夫了，都赶着到地里忙活着，一时之间，村里的田地里，十分地热闹。 走过路过，看到别人在耙地，也会停两步，看到农活没自家好的，心底暗暗窃喜，看到耙得比自家松软进度又快的，又会大声地问，你们怎么弄的，弄得怪好的。 第194章 上元节 今年年景不好，各村各家也再无财力办火龙游灯，往年的今日四处锣鼓喧天，今年都格外的静默。 此时的桃村，随着夜幕的降临，村学堂前后的树上都挂上了花灯，这些花灯形态各异，或憨态可掬，或生动逼真，当然也有看不出是什么的抽像派花灯。 以学堂为中心，前前后后的空地上，学生们自由组队，各自挂上了他们准备的花灯，和摆出他们准备的小玩意或小吃食。 有好玩的，有好吃的，也有什么都不是随便糊弄人的，也不讲究，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发挥，随心所欲。 各家都有娃儿参加，村民们也觉得新鲜，用完吃食，男女老少，就都出来往学堂这边来。 虽然桃村只有十来户，但这人都聚到一起，还是十分的热闹。 大家挨个摊看那挂着的花灯和摊上的小玩意吃食。 其中以何李两家的花灯花样最多，惟妙惟肖，生动传神。其他各家基本差不多，还有几摊就比较糊弄，就是参与一下。 除了花灯外，每个摊上的东西也不一样，像李家，主要就是一些新鲜小吃食，比如奶豆腐、乳扇等别家不太常见的吃食。 何家，主要就是一些书签，字贴，笔纸墨，这些书签，有叶片书签，也有用刻画各种图案的竹简书签。 金家的摊上则是从镇上淘到的一些实用的小玩意。 村长家也和金家差不多，也是用镇上进了一些小玩意，不过金家的贵一些，村长家的各便宜一点。 两家的东西都不多，毕竟村里就十来户人家，进太多就全砸手里了，就看着自家要用的，多买一份两份，哪怕卖不出去，自家也能用上。 其他家，就能看出各家大人们的手艺和巧思。 善于编竹子的，摆上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箩筐、篮子，筛子，筲箕等等竹制品。 有对自家厨艺有信心的，摆出糍粑和面馍。 也有心思巧妙的，编出小船、蚂蚱、凤凰等各种哄小娃儿的小玩意。 在以何李两家的带动，金家村长家大力协助，其他各家也觉得新奇好玩，都凑一份热闹的情况下，村学的花灯会搞出了小集市的热闹。 除了学生们需要守在各自的摊位不能随意走动，其他人则是一摊一摊地看过去。 每个花灯的下面，都吊着一张纸，村民们也不识字，就由学生们念着灯下的迷题让大家猜测迷底。 猜中的，可以获得花灯，也能在摊位上领取一份奖品，全由各摊位学子自由选择。 像何李两家花灯做得好看的，就猜中哪个送哪个，而一些花灯做得实在敷衍的，就送摊位上摆出的小吃食或小玩意。 当然也有真摆摊的。 像那编箩筐的，他家闲时也会编些各类大大小小的箩筐筲箕之类的集市去买。 像金家和村长家，都是正经从镇上买进来的，在摊位上每样东西加上一文钱，谁家需要急用的就买。 而李家的吃食和何家的书签笔墨纸，则是半买半送，讨个喜庆。 第195章 上元节二 如盘的月亮慢慢爬升，洁白的月色映着膏火和灯光，将桃村照得灯火通明。 学生们摆的那些摊位，花灯以李家的最受欢迎，大家经过李家几个娃儿的摊位都夸那灯做得十分好看。 那可不！ 李正星画画的那手绝活，真没几个能比得上，这些天每日还要抄书，低年级的课本，为了吸引同学们，增添趣味就有许多的插画，而李正如见大姐有如此的天赋，还给从空间的图书馆里给她借了几本不同类型的教画画的册子，比如《素描入门》《速写速成》《精通q版漫画》《国画经典》等等。 李正如也不知道大姐往哪方面发展更好，但那些书，文字不多，都有大量的配图，可以让阿姐都接触了解一下。 而此时他们摊位上挂的花灯，李正星就画了不少写实的q版的，都活灵活现，生动传神，大人们喜欢写实的，都道李家这灯厉害，画得就像真的一样，小孩们就更喜欢q版的，感觉就连那十分吓人的老虎都十分的可爱有趣。 一时之间，大家就站在李家的摊位那里，竞猜挂在花灯下的那些谜题，人越聚越多，李正如他们就忙着招呼小孩们买点小吃食，他们摊上主打的就是奶制品，将牛奶小方、炸鲜奶、炸乳扇，再配上一锅的汤圆。 襄州这边本就很少人喝牛奶，更别说那么多用牛奶做的小吃食，之前李家新居入伙，村里人都试过了牛奶小方，现在又多了炸鲜奶和炸乳扇，都新奇得很，而且这次他们也是半卖半送，买够五块的，送一碗汤圆。 汤圆，在这时期也还没人吃，不过桃村人也只以为这是李家老家的吃食，倒是并不奇怪，反倒都想试一试，尝个新鲜，就这样，在那花灯的引流下，李家的小摊是第一个全部卖完的，而挂在上面的花灯，也是第一时间被猜完了。 摆在李家旁边的何家摊位，也沾了不少光，那竹简书签上的雕画，不少图案也出自李正星的手，没抢到花灯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些竹简书签。 但让大家想不到的，何家摊位上先清空的居然是纸墨笔。 这还得感谢金家的一番带货。 自从家里的娃儿全都送进村学后，金家的四个大人，出完摊还有时间就会进那书肆看一看，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只是逛并不买，但去得多了，也会被掌柜推荐买一些文房用品，一来二去，尽管他们都不是读书人，还是在观察和书肆掌柜的介绍下，倒是增加了不少见识。 这次看何家摊位上摆出的纸墨笔，比镇上书肆的要好价位要低，他们家现在念书的娃儿就有七个，纸墨笔这些是必备的消耗品，难得遇到这么便宜实惠的，此时不买要待何时。 其他人见金家这么大手笔的一次性就买了摊位上一半的纸墨笔，连忙凑过来。 “金三娘，怎么买这么多呢？” 这金家是挣了大钱了，但挣大钱也不用这么浪费啊，一次买这么这些东西做什么？ “不多不多，我们家娃儿多，这都不够用。” 金三娘笑着回，还低声让跟在她旁边的范郎先将这些拿回去，再拿点银钱过来，还有剩的话他们还要再买。 “你们家娃儿虽多，但也不用买这么多吧，这得用得什么时候呀？” 有人还是很疑惑，金家娃儿虽多，但他们看那已经包起来，何子显看这买得太多了，不好拿，还拿了个箱笼装得满满一箱，让金家拿回去后再还给他。 “这些纸墨笔比镇上书肆的还要价廉物美，我们家娃儿多，那纸和墨用得快，以后也是要买的，那笔写得多了毛也会凸也会掉，难得遇上这么廉美的价钱不买，以后要在镇上买不是要花更多的银钱？” 金三娘见大伙都围了过来，也知自家不可能全包圆了，倒做个顺水人情，也 本着不买就是吃亏的想法，都涌过来，最少也给自家读书的娃儿买了一套。 第196章 上元节三 在众多的摊位中，有一个摊位最为简陋。 这是开春才进入学堂的五个新同学的摊位。 任里正家的两个孙儿任凌柏和任凌青已经进了桃村学堂，并且住进了何秀才家，但两人却和同是新生的牛建同、牛建江和牛建文走得更近。 这次摆花灯摊位，五人一拍即合，都不知道要摆弄什么好，又不好意思凑到别人那去，就将家里给物件收收捡捡，好不容易摆出了几样来。 牛建同三兄弟虽然回了桃村读书，可家里的事务基本早就搬到镇上，最后就是让他们的耳阿母轮流回桃村照顾三个小的。 雄才大三兄弟早就搬出桃村，娶的媳妇也不是村里，平时也就祭祀这种大事才回来，几个媳妇和村里人都不太熟悉，这次回来照顾三个小的，除了洗衣做饭，平日里都是呆在家里织布缝衣，甚少出门和村里人打交道。 前几日听了三个小的回来了几句，只当小孩过家家玩，也不当一回事，直到下午牛世雄回来，看到学堂一直往外的村上都布置了花灯，才知道学堂学生们做花灯摆摊过节的事情。 再看看自家小孩准备的东西那叫一个寒酸，可是此时也不够时间再回镇上准备东西了。 牛世雄就是回来和媳妇孩子过个节，明日一早就要赶回镇上去，带的东西也不多，没办法，只能将他从镇上带回来的几盒糕点全摆上去。 也幸亏有这几盒糕点，几盒糕点数量不多，但胜在都是外面的吃食，对桃村的人来说新鲜得很，也很快就被清空了。 清空了摊子后，几个小孩跟着牛世雄到其他摊子逛起来。 比起镇上的繁华，桃村的花灯集会就少了放多花样，特别是村里的各家能拿出来的物件，对镇上回来的，和里长家的几个小孩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 一直到了李家的摊前，李家做的几种吃食，他们都没吃过，都新鲜得紧。 牛世雄没想到，这次回来还有这惊喜。 商人的灵敏让他嗅到了商机，将李家摊位上的几种吃食一一尝遍后也不走，就在那和李家几个小的攀谈套近乎起来。 李家几个小的正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地自来熟，李老头他们已经在绕了一圈逛完别人家的摊子又晃了回来。 看看大家的手上都或拿着或提着东西，就知道收获甚丰。 他们毕竟新家入住没多久，东西肯定不会一下子全都配齐了，各家摆出来的东西虽然不精致，但大多都比较实用，倒也合意。 见到李老头他们回来，牛世雄站在摊前非常热络地喊：“李三爷，逛回来了？” 看牛世雄那早已咧开的笑脸，众人都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这摊位不是自家的，是牛世雄的摊子一般。 之前在何家李老头是见过牛世雄的，也知道他在镇上做买卖，看他那迎客的表情，可不就是商人的模样。 李老头也不会那么天真，以为牛世雄是天性热情，看这模样，似乎是有事 第197章 合作一 牛世雄将李家摊上的奶制品每一样都试了一下，牛奶的香味充溢着他的口腔，奶的气味在陌生中又有点熟悉，而牛奶在烹制过后激发出更浓郁的风味却也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他咂巴了一下嘴，仔细再品味着其中的味道。 随后又要了几份后，并让装好，看样子不是现吃，是要带回去的。 接过打包好的奶制品后，李老头他们已经逛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家娃儿的摊前，看见李老头，牛世雄眼前一亮，略显恭敬地和李老头说想借一步说话。 两人坐到李宅里，李老头才知道牛世雄这是看上了他们家做的奶制品。 在知道这是李家改良过的方子之后，牛世雄也不好意思打听方子了，便直接说想要将方子买下，见李老头脸上那有些迟疑的神色，又提出两家合作，李家将东西制好后，他家拿到镇上出售。 李老头是没想到自家阿如随便弄出来的零嘴居然能卖钱，恍神了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牛世雄又拿出另一个合作方案。 相较于卖方子一锤子的买卖，当然第二个方案更细水长流。 都不用比较，李老头当即就选择了合作分成的方案。 等李正如他们收摊回来，正看见拐角处牛世雄的背影。 “阿爷，我们回来了……” 荣华高照如几个小的，空着手跑在前面，还没进家门口就喊了起来。 听到娃们的声音，李老头乐呵呵地迎了出来。 “阿爷，刚有客人？” 看见前厅桌上的两个空碗，李正如问。 李老头摸了摸李正如头顶上冲天翘起的黄毛，乐呵呵地夸了句阿如可真聪明，就越过几个小娃，接过跟在小娃们后面的杨老太手上的竹篮箩筐。 “有客人？” 杨老太跨过门槛，随手将手上的空篮给了李老头，看见桌上两只碗，中间还有个碟，还装着些果子和糖。 “嗯～” 李老头按住心里的欢喜，将空篮转手就交给了跟在杨老太后脚的大儿媳手上，跟在杨老太身边，等杨老太坐下后，将刚才牛世雄的来意说了一遍。 一听牛世雄是想要到镇上试卖牛奶小方、炸鲜奶和炸乳扇这些吃食，顿时大人小孩都围了过来。 “他们家是做吃食的吗？” “能卖出去吗？” “他要怎么卖？” “他要多少？” “能卖多少银钱？” 七嘴八舌的，李老头都不知道要回哪一个，还是杨老太摆了摆手，让大家等老头子说完先。 自家人也不讲究，各自搬张板凳坐下后，都眼巴巴地看着李老头，安静在等李老头继续说。 “他家早就搬到镇上去了，他们三兄弟每人都有个铺面，可能是那周家差不多，约莫是店里什么都有，什么好卖就卖什么。” “那……他们可信？” 再提起周家，李家人难免还有些气愤，一听这雄才大三兄弟做的买卖和周家差不多，免不了会怀疑他们是否信得过，他们已经在商人身上栽了个大跟头，这次虽然双方只是买卖上的合作，还是得多考量一点。 “他们应该不敢坑骗我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李家人也长了不少见识，而因梁将军的缘故，更是处处都受到了不少优待，哪怕他们并无意借将军府的势，但别人是有心眼的，看着将军府的家将和李家来往，怎么也不敢欺瞒李家人，还处处讨好，生怕得罪了李家人。 大家一想，还真是如此，不过为了能长久合作，还是应该多考量一下。 “行，明天我去找村长打听一下。” 看家人们的神色，李老头也知道这事是要慎重一点。 “不过今晚你们得再挤点奶，明早一早将吃食都做好，我和他说好了，一早给他。阿成阿宝，你俩明早和他一起到镇上去。” 李老头吩咐道，他心里也没底，虽然牛世雄说这吃食新鲜，这买卖要是做起来，只此一家，肯定好挣，但他也拿不准这地方的人好不好新鲜玩意，好不好卖。 不管怎么样，李家人都是十分地高兴，他们年前去一趟镇上，就是想看看能做什么增加进项，这刚开年，就得了这样一个好消息。 骆梅和何夏柳一听明天一大早就要将几种吃食都做好，忙站起来就想去挤牛奶，一想起这些吃食能换银钱，她们就高兴，干劲十足。 其他人也全都动起来，刷锅的，劈柴火的，将竹篮箩筐清理干净的，如盘的月亮高挂在空中，清冷的月光照洒着大地，大家却觉得浑身都是劲，一想到明天就添一个稳定的进项，夜里的冷风都吹不散他们此刻心里满腔的希望。 还是李正如先浇了第一盆冷水。 “阿爷，你们可商定了明日的数量。” “没有……” “价格定了吗？” “没……” “呃……” 李正如有些无语地看着李老头，那这合作是商定了什么？ 感受到阿如无奈的眼神，李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移开目光避开乖孙的对视。 “这……这不是他也没卖过吗，明天先尝试一下，看一下受不受欢迎，合不合这边人的口味。” “阿爷，我们家只有两头母牛产奶，哪怕是再加上毑公家的那头母牛，也只有三头母牛产奶。” 他们买的是水牛，水牛的产奶量是远低于奶牛的，哪怕是自家的那头刚生下小牛正是产奶高峰期的母牛，一天下来，她估算了一下，也就大约十升。 自家两头母牛，一天下来合计估计也就十斤奶多一点，哪怕是加上毑公家的那头母牛，都不到二十斤的水牛奶。 这十几二十斤牛奶，自家人喝，倒还是有剩余的，但如果制成奶制品，成批量供货的话，明显就不够了。 像做成牛奶小方和炸鲜奶，这两种在熬制的过程中还需要添加面粉和淀粉，成品产出量还可以，但像制成乳扇，十多斤牛奶才出一斤的乳扇，这产量明显就不能大量供应。 李老头哪想过产量的问题，这段时间他们家的牛奶喝不完，就被做成各种奶制品，又适逢冬天，他就看家里的厨房和地窖都存有吃不完的牛奶小方、炸鲜奶和乳扇。 “那？要不推了？” 李老头不太确定地开口，好不容易有个进项，这还没开始就折了？ “也不需要，就是……，阿爷，物以稀为贵，这牛奶每天只产这么多，所以我们的这些东西不能像寻常点心那么便宜，要卖得贵一些。” 难以得到的当然会更值钱，这道理李老头也懂，只是他没想到，原来牛奶也是稀罕物。 “阿如说得对，老头子，你想呀，以前我们也没喝过牛奶，也没见过有卖牛奶的，更别说用牛奶做成这么多好吃的。” 杨老太本就已经是无脑支持乖孙了，阿如说的都是对的，而且听阿如这话，她一细想，哪怕她见识不多，可以前还真没见过没喝过没吃过牛奶和用牛奶做成的吃食，再一想，连那将军府的人都觉得新鲜，那肯定就真是稀罕物，那可不能贱卖了。 听了老婆子这话，李老头也反应过来，忙让大孙子去那牛世雄家再寻他过来商讨一下。 等牛世雄过来，知道这些个吃食原来如此珍贵，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雄叔，你看呀，我们家的这些吃食，首先需要用到的是牛奶。 牛奶，雄叔你喝过吗？这母牛也是在生小牛的前后才产奶，一天也只能挤这么点，还需要经过各种方法去腥，又少了许多。” 听到原料中含有奶，牛世雄才知道那遥远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时期的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母牛除了劳作之外另一个作用是生小牛将小牛喂养大，增加家里的生产力，没人想过要去和小牛争那一口奶喝。只是偶尔有那些个生了娃儿又实在没奶养不活的，才会寻上有母牛的人家，挤碗牛奶给娃儿救命用。 “雄叔，你看呀，这乳扇，原是南昭那边才有的，也是逃难路上，遇上那游商才知道还有这样吃食，而南昭那边的风味我们中原人也吃不习惯，后来我们家几经试验失败无数次，才改良制成了现在的这乳扇，你说这源自南昭的乳扇，是不是得卖贵一些。” 在搜刮食谱的时候，李正如倒是扫了一眼乳扇的历史介绍，留存下来的最早的记录是出自明朝《南诏野史》的记载，那时的乳扇还称为乳线，就推测浮扇可能是元时期蒙古族南下带来的乳酪风味，在云南地区被白族人民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改制成的奶酪食品。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空，乳扇出现了没有，不过大理那么远，那边现在还叫南昭，还是中原的附属番国，应该也没人真要去寻究来历。 “而且你也吃过这乳扇了吧，是不是风味特别浓郁？你看这一条乳扇，就这么点，我们家两头母牛，一天的奶才够做成这么点乳扇。 你说这乳扇是不是十分的精贵？” 李正如对这时期的物价把握不了，只能将家里的这些吃食说得珍贵一点，好将家里的这些吃食当成珍品去卖。 “是，是……” 牛世雄脑袋急速运转，既然这吃食大有来头，那倒是可以在其中做一下文章。 “雄叔，你看呀，我姑父是北方人，他自北南下，沿经那都城，这乳酪在那都城呀，也只有那皇亲贵族，自那皇城而出流行于士大夫之间，哪怕是在都城，寻常人家也是极为罕见，就说那将军府里，也是夫人公子们才能享用，可见其珍贵。” 想起苏田田对他们拿出来牛奶乳酪这些并不稀罕，可见这时期的皇亲贵族肯定是已经开始食用奶和奶制品了，但后来那老道长知道家里买牛要喝牛奶的时候还是很惊讶，还对家中的各种奶制品新奇中带有探究，可见这牛奶哪怕是在京城寻常百姓家也吃不到的，一直到后来将军府的家将仆僮的反应，更让李正如确认这时期哪怕是已经开始食用牛奶了，只怕也只在贵族士大夫上层流通。 那这价格就不能随便定了。 可是，如果这价格定得太高，有价无市，也是不行的。 这道理，李正如懂，牛世雄也懂。 让牛世雄没想到的是，李家这一家子老老少少这么多人，就一个小女娃在这夸夸其谈，直对李老头道，三爷，你家这女娃可真聪慧。 虽然自家人是知道李正如的不凡，但也是知道在外得遮掩一下。 “哪里哪里，她呀，年纪小就喜欢听这些个奇人异事，就对这些新鲜稀罕的事记得特别牢。大的那几个知道羞了，现在都不愿意凑我们面前说话了。就她小，还乐意凑到跟前来，就喜欢大家夸她。 你看我们家这么多娃儿，家里的这些吃食，就是往日里遇上那些游商走贩，娃儿喜欢听一些新奇故事，就特别讨那些游商走贩喜欢，他们讲得高兴了，有时会给娃儿掰点新鲜吃食尝尝，娃儿小不懂，尝到喜欢的，回家就会闹着还要吃，他们阿母都是疼娃的，被闹得没办法了，就只能尝试做。” 听李老头这么说，想起村长夸这李家的这些娃儿，倒也信几分。 养过娃儿的都知道，娃儿小的时候黏人，去哪都要跟着，胆子大的遇上陌生人人来疯喜欢表现，可等到娃儿大一些的时候，就开始嫌弃大人了，你想带他出去都推三阻四的，就更别说凑到人前表现了。 最后牛世雄思量一番，又仔细问清楚这乳扇、牛奶小方和炸鲜奶的产量和分量，最后定下了乳扇两百文一片，牛奶小方三百五十文一份，炸鲜奶一百五十文一块。 其中一斤的乳扇约莫可以切成一百三十片左右，牛奶小方按一口一个的大小，一份六个，一块炸鲜奶约莫有两个半牛奶小方大小。 听到这价格，李老头他们都暗自在心里嘀咕，这一点吃食就要上百文钱，真有人买吗？ 第198章 卖爆了 一大早，牛世雄就敲响了李家的大门。 骆梅和何夏柳在四更天，鸡还没打鸣就起来将做牛奶小方、乳扇和炸鲜奶切好备好。 等牛世雄五更天过来时，李家已经将东西全都装好了放到了牛车上，就等着他过来一起出发。 桃村偏僻，哪怕是五更天出发，到镇上的时候天也已经大亮，太阳早已冉冉升起，这是一个晴天。 城门早已大开，往日里的这个时辰早市已经开始收摊了，不过因为前一晚是上元节，没有宵禁，大家都出来赏月观灯游玩，今日的早市倒是比起平时要收得晚，集市里人来人往，正热闹得很。 穿过赶集的人群，一直走到街市的尽头，一间不大的门铺，早早就打开了门。 门前的桌板上一边的簸箕上面是一板白色的饴糖，大板的饴糖已经缺了一个口，旁边堆着一些敲开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糖瓜。 另一边的簸箕上则摆放着一些糕点。 两个圆簸箕中间，还有一个大瓷盆，盆里装着的是褐红色浓稠如糨糊的糖浆。 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拿着两根小棍子，往盆里搅几搅，就见棍子末端粘上了两团糖浆，男子将两根棍子舞动一下，两团糖就扭拧到一起，然后递给等在桌前的小孩。 小孩接过拔糖，也不着急吃，趁着糖糊还没冷却硬化，将两根棍子拉伸开来，随着两根棍子的拉扯搅动，糖糊被拉扯出不同的状态，甚至还扯出了晶莹剔透的糖丝。 可以看出糖的确是十分的受欢迎，除了小孩喜欢拔糖，可玩可吃之外，饴糖就更受大人的欢迎，刚才敲开的小块饴糖一下就已经卖光，在牛世雄他们走近的时候，男子正忙着将大板的饴糖敲开，叮叮当当作响。 看见自家的牛车，男子并没什么反应，继续忙着将前面的饴糖敲开，等看清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后，才忙朝里喊了一声，阿父回来了，出来帮忙。 等李家的牛车跟着牛世雄的牛车停下时，从铺子里面出来的两人早已经候在了一旁，看见牛车停下，忙迎上来。 “大伯～” 这是一男一女，看起来比在忙着敲饴糖的男子要年纪小一点。 牛世雄朝两人点了一下头，就让他们帮忙将后面的李家牛车上的箩筐搬下来。又走进铺子内，左手拿着一个木架，右手拿着块木板。木架撑开就是桌脚，木板往上一摆，一个简易的桌子就摆在了铺子门口的另一边。 几人将牛车里的箩筐放下来，摆在桌子的后面。 箩筐里，有已经切好的牛奶小方，摆出来就可以直接卖了。 因为大家都没见过椰子，李正如也不好将椰蓉拿出来惹人眼，牛奶小方外面撒上的是花生碎、芝麻，甚至还有一板的牛奶小方上插着个鲜红的果子，白玉红果，十分惹人喜爱。 还在摊前买糖的人们，看见新摆出来的糕点，都伸头看是什么。 只见箩筐里是切成一块一块的小方块糕点，或白玉色的，或黄里透白，或黑里透白的，或白里一点红的。 在等着买糖的客人纷纷询问这是什么。 等听到这是牛奶小方，没听过更没吃过，纷纷询问好不好吃，怎么卖？ 李家宝正将筐里的牛奶小方拿出来摆到桌上，听见有人询问，忙给他们介绍牛奶小方的好处。 “我们这牛奶小方，不仅香甜可口，清甜糯滑，入口即化，它还补钙，补钙知道吗？它可入骨，对骨头好。经常吃我们的牛奶小方、乳扇、炸鲜奶，小孩吃了快快长高，老人吃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身骨板都要硬朗几分……” 这是昨晚李正如连夜教他们的广告词，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钙，但李正如经常念叨，他也就听入了耳，反正钙这东西，它对骨头好。 这时期卖东西，顶多就是吆喝一下，比如卖糖的，就喊一下卖饴糖了，甜甜的饴糖快来买了，哪里会像李家宝这样，还有营养好处介绍的，过来买饴糖糕点的都围了上来，对这新摆出来的牛奶小方都感兴趣得很。 这边牛奶小方摆了出来，那边牛世雄又让人搬出了两个炉子。 乳扇和炸鲜奶为了能更好地展现出风味，他们就只是冻好片好切好，等到了铺子再现炸现烤。 随着炉火的升起，李家成已经将几片乳扇放上去烤，随着乳扇慢慢被烤熟，奶香味也随着风，四处飘散。 乳扇可炸可煎可烤，烹饪方法不同风味也不同。 李家的乳扇是改良过的，一开始李正如拿出的是大理乳扇的制法，用的是酸水，出来的成品有股酸味。 李家有一半人的都接受不来，在骆梅看着李家雪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后，灵光一闪，说这乳扇的味道就像娃儿吐奶的味道后，大家一脑补，这一下好了，另外一半本来还可以接受的又有一半人接受不了了，于是对原方子进行不断改良，终于弄出了全家人都喜欢的香软可口的乳扇。 奶香味四处飘逸，不仅让等在一旁看新鲜的客人口水直流，还吸引了其他赶集的人过来。 很快就聚集了许多人，而此时另一个炉子上的油锅也已经开始冒热气，李家宝将切好的鲜奶块裹上面粉蛋液再放入沸腾的油锅里，将鲜奶炸至金黄色，就捞出来。 李家宝手上不停地忙活着，嘴里也不闲着，不停地在介绍。 “炸鲜奶了，酥香软糯的炸鲜奶了，外脆里嫩，香甜可口，老少咸宜。” 在炸了几块鲜奶后，又夹起乳扇放进油锅里炸，炸出来的乳扇是一片片蓬松的金黄色状态，一看就十分酥脆可口。 “再看看我们的炸乳扇了，又酥又脆，一口下去，满嘴的奶香味……” 李家宝这一吆喝，连牛世雄他们都侧目几分，将鲜奶和乳扇现炸了一锅之后，才将锅具交给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女子，给女子交代了一下，炸的时候火要小，等油温降下后再放进去炸，小火慢炸，炸到金黄色就可出锅，而乳扇则注意要一片一片放入，不要贪快，一片一片炸才会起泡酥脆。 将油锅交给女子后，站在一旁边看女子炸，边给那围观的客人介绍。 “我们这些牛奶小方、炸鲜奶、炸乳扇和烤乳扇可都是香甜可口，老少咸宜。这些呀可都是好东西，为什么说它好呢，它里面有钙，钙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不知道也没关系，它呀入骨，对骨头好，你们看呀，平时一说入什么，那都是又苦又贵的药，我们这些东西，好吃还不贵，小孩吃了下次还想吃，老人吃了夸你有孝心，经常吃身体好。小孩要想长得快长得高，就得多吃，吃了小孩不仅长得高还长得白白胖胖。家里有老人的，吃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身板又能挺直了，身体倍儿棒。” 也不知是李家宝这则广告说进了人心里让人心动，还是慢慢飘开的奶香味让人食欲大开，倒是围过来的人基本人人都买了一点尝尝。 有人说要买了，这时他们才说价格，一听见，那么一片乳扇就要两百文，都惊呼出来，这是要抢钱了。 而在旁边帮忙烤和炸的年轻男子女子听到这价钱，也是手一抖，这莫不是他们听错了？ 李家宝也不急，昨夜定下价格在牛世雄离开之后，李家众人才纷纷开口，这么贵哪里有人会买？ 李正如也不知道这定价是贵还是不贵，但贵有贵的卖法。她就挠着头，将现世那些铺天盖地的营销广告语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紧急培训了一下话术。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东西呀，可珍贵了。你们可知道，这东西在都城里，皇城脚下，也只有那些大官人们才吃得起，但哪怕是他们，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 “你说的可真？” 一听连皇城里的皇亲贵族都是不每天都能吃了，有人开始觉得物有所值，但也有人还是不信。 “唬你们做什么？咱们襄州府四通八达，那些南来北往的人都在我们襄州陆路转水路，水路转陆路，外边的人都说我们襄州人最见多识广了！ 你们肯定都见过那些北边下来的人，听他们说过北边和大官士人们喜欢吃乳酪吧，这就是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呀！知道为什么那些大官们喜欢吃吗？这些吃食，不仅香甜可口，它还补心脉，益心，长骨头长肉，每天吃能长得高大强壮，白润不老，延年益寿。” 李家宝也不是所有的能记住，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又想起大侄子说他看那医书，好像有说过，这牛乳补血脉，益心，但他记不太清了，融会贯通了一下。 围过来的人群，基本没听说过什么乳酪，但听李家宝先是一顶高帽下来，谁也不想说自己见识少，没听过，只能应是了是了。 当很多人应是的时候，个个都以为别人都知道乳酪是什么，就他自己不知道，更不敢有疑问，免得被别人嘲笑。而且他们从他们围过来，李家宝就一直说这些吃食能长骨头，现在又听他在反复强调能延年益寿，倒是又信了几分，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在都城里只有他们看都不敢看的大官人才能吃到，难免就有人心动了。 这心动不如行动，立刻就有人先试买了一份炸鲜奶。 金黄色的一块长条，放在荷叶上面，表面上被炸得酥松，看起来就十分地诱人。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人将荷叶举到嘴边，一口咬下去，外层酥酥脆脆，站在他旁边的人，甚至能听见咔哧的一声，里面的鲜奶香甜可口，流汁流心，软软滑滑的。 旁边的人看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忙问，是什么味道，滋味如何。 那人还在用心体会嘴里味蕾的冲击，听完一个，又将袋囊取出来，让再来一份牛奶小方和炸乳扇。 这操作下来，旁的人也不用他回答了，肯定是好吃，才舍得花那么多文钱再买，纷纷盘算自己的袋囊里有多少文钱，他们也想尝尝。 一下子，大家都忙了起来，烤乳扇、炸鲜奶、炸乳扇，收钱，维持秩序。 有闲的又觉得李家宝那自吹自擂十分有趣的，买了还不走，边吃边继续听李家宝在那吹。 在听到说又香又甜，还会附和道，对，好吃，对上别人的眼光，还边嚼边点头，真香。 在到说里面含钙，你们知道钙是什么吗？会回不知道。 一唱一和的，就像专门请来造势的。 华夏人民古往今来，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就没变过，其他人瞧着这边站了这么多人，也都围了过来。 一时之间，店铺门口，人潮汹涌，人声鼎沸，围在外面的问里面在做什么，听到是卖吃食的，又问卖的什么吃食。 人群里开了买卖双方互动的口，其他人也觉得新鲜，李家宝每说一句，其他人就附和几声，卖个吃食，卖出了耍杂耍的效果。 牛奶小方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间，先卖完了，而乳扇和炸鲜奶也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一些只想买一两块尝个新鲜的，还没挤出人群，就吃完了，又在李家宝那一句句的香甜可口酥脆嫩滑，和围观群众的那一声声对，好吃极了的附和声中觉得嘴里的那口吃食美味极了，回味无穷，再发现自己就买一点，一下又觉得亏大了，这么好吃又有那么多好处的吃食，怎么能只买一点呢，趁着还没挤出人群，又挤回去，还要再买多一点。 前面排到要买的，一看这刚买完的又杀回来还要买，看来的确是十分好吃，忙又多要了几块。 候在一边等着烤乳扇炸乳扇炸鲜奶的，还会交流，真香呀！闻闻这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围过来的人太多，在这热闹的气氛当中，挤到前面的，挤都挤了，那就各来一点尝尝吧。 烤乳扇炸乳扇炸鲜奶都是现烤现炸，不像牛奶小方那样，下单用荷叶一包就可以了。 第199章 卖爆了二 再一看旁边还在和围观人群互动的李家宝，更是暗自赞叹，这些外乡人可真不一样，那嘴叭叭叭的，可真能说，还说得那么深入人心，他听得都觉得这卖价亏大了，对身体这么好又这么美味的吃食，他昨晚就是少闻了一嘴，要知道这吃食对身体有这么大的好处，这定价就得再往上翻一番。 转念一想，不愧是秘方，难怪这些外乡人虽然是逃难过来的，但那脸色比镇上的乡贤还要好。 就说李家那老太太，说是逃难被歹徒打断了腿，但看她现在，能动能走，除了走路比较慢还有点瘸之外，那脸色身板可真不像遭过那么大的罪。 这么一想，更觉得李家宝所言不虚，甚至已经往少里说了。 在他看来，就冲着李家何家能从伏尸千里寸草不生之地走出来，还能白白胖胖，哪怕那李三爷说自己是庄稼人，那肤色虽黑，但也红润发光，完全不像村里人，黑瘦黑瘦的，村里其他人和李家人站在一起，村里的族人倒是更像逃难过来的。 当然，这是有比较，眼见为实，才让牛世雄对李家宝的话深信不疑。 而其他人则是被李家宝那笃定且自信的口吻给折服了。 在李家宝那高昂又自豪的宣讲中，牛奶补钙的那三分好处被渲染得要有十二分的成效。 当然这不是李家宝故意吹嘘，他本人也真的这么认为，他天天听李正如的念叨，虽然那些什么维生素什么钙呀他完全不懂，但这肯定是仙人这么教阿如的，既然是仙人说的，那肯定是顶顶厉害的东西，在他看来，差点就可以和那据说能起死回生的地精神草一样厉害。 除了经常听李正如的念叨外，更是家人的实际使用效果更让他深信不疑，他们走出荒地时，不仅没有面黄饥瘦骨瘦如柴，反而个个都长肉了，娃儿们不仅长肉还长高了，自家阿母和外大侄那伤腿都比预期的要好得快，这不就更说明仙人说的对极了。 正因为李家宝本来就深信不疑，在李正如教了几句广告语之后，他才能如此自信笃定地大声宣传，并且为之感到骄傲自豪，继而吸引并感染来来往往的围观人群，让围观的群众都觉得他们买到这些牛奶小方、乳扇和炸鲜奶是捡了大便宜。 不到晌午，牛奶小方、乳扇和炸鲜奶都已经卖完了，就连旁边的饴糖糕点也卖了大半。 而没买到的人都惋惜在问还有没有，今日没有了，明日呢？明日什么时候有？ 太阳慢慢西斜，李老头他们还在地里忙活着的时候，李家成李家宝兄弟俩就已经回到了桃村。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杨老太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兄弟俩将牛车拴好放好，又给棚里的母牛抱来几捆干草，非常爱惜地摸着母牛，希望它吃多些草产多些奶。 他们都没想到，这牛奶做出的吃食居然这么好卖，能卖这么多钱，现在母牛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会生钱的钱罐子。 喂完母牛，放好铜钱，两人才出门往地里去。 田地里，李老头他们正埋头苦干，还是在田埂上收拾碗盆的李家雪先看见了远处走过来的兄弟俩。 “阿父，阿父，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了。”李家雪有些激动。 第200章 大单 陈欣然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她抬起手将手臂盖在额头上挡住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又眯了一会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像既熟悉又陌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然然，起床了”。 陈欣然有些激动，眼框有些热热的，许久没梦见妈妈了。 洗漱好出房门，吴梅已经在餐厅备好了早餐，陈欣然也无心打量这熟悉的场景，腻歪地抱着妈妈，吴梅好笑地打了一下陈欣然的手：“好了，快吃早餐了，你不是约了章子吗？快吃，等会又要人等了……。”吴梅正说着门铃就响了，陈欣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妈妈说的章子是谁，条件反射地放开了妈妈，跑去开了门。 门外，身穿白衣t恤的大男孩背着个背包，正含笑的看着打开的大门，陈欣然看到门外的大男孩，笑容却是一下就凝固慢慢收了起来，她想起来了，妈妈以前是管他叫章子。 他沈章，陈欣然的丈夫，只是过去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喊过他，曾经心心念记的名字却被她刻意的去遗忘。 沈章看着陈欣然满脸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忽然冷下来，有种不安从心底滑过，将深处的忧虑隐过，看着陈欣然扬起笑脸，“早阿，然然，吃早餐了没？” “是章子吗？吃过早餐了没？来来来，一起吧。”吴梅在屋内听到沈章的声音，很是热情地招呼。 沈章看了有些冷淡也有些呆的陈欣然，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进屋，和吴梅随意搭话之时已坐到了餐桌旁，陈欣然有些呆愣地回到餐桌前，看着沈章非常熟捻自然的已经开始喝起粥来了犹如在自己家中一般丝毫不见外。 吴梅看着呆愣在一旁的陈欣然很是奇怪，“然然还不快吃，又要章子等了。” 沈章闻言，温润的笑笑，一点都不在意，“阿姨，不急，让妍妍慢慢吃。”看了看还有些呆愣的庄心妍，心底的不安却是更深。 庄心妍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似乎是梦回年少时，那时妈妈还在，可是怎么还会梦见年少时的沈章呢？那时的沈章虽还不至于像后来那么冷漠，但是好像也没有这么热情。 她和沈章也算是自小就认识，两家也算是世交，年少时两家家长会打趣说让他俩结娃娃亲，打趣多了，她便就听了进去，而且沈章的确是别人家的孩子，温润如玉，不仅长得帅气读书还很厉害，哪怕不是两家家长经常打趣他俩，估计她也会喜欢他吧，年少时她也真的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庄心妍想了想，或许在她还未过界之前也这么热情过，只是后来被自己刻意遗忘了，扯了一下嘴角淡淡的笑了笑，便也坐了下来默默的吃起了早餐，早餐还是记忆里那熟悉的味道，眼眶一热，这个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 吴梅正要给庄心妍再添碗粥，突然发现女儿眼睛红红的，脸上竟然还有泪珠，很是惊讶，忙摸了摸庄心妍的额头，“妍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哭了？” 第201章 扩大产能 庄心妍抱着母亲，却是再也抵制不住情绪，眼泪扑扑的往下掉，一旁的沈章忙抽起纸巾递过去，站在一旁伸出手轻拍着庄心妍的后背安慰她，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庄心妍一僵，沈章也察觉到了庄心妍的僵硬，眼神晦暗不明。 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后，庄心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个梦太长了也太真实了，搂着女儿的吴梅看着泪流不停的女儿，感受到庄心妍那压抑的情绪，焦急地问道：“妍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章看着庄心妍已经平稳下来又有些迷惘的表情，拍着她背的笑已经挪到她头上，正在揉着她脑门上的蓬松的头发，笑着看向吴梅：“妍妍是不是还想着昨晚追的剧，阿姨我跟您说啊，昨晚妍妍说那剧可好看了，就是太悲了，还说她哭得眼都要肿了，您看看是不是就像她现在这样，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庄妈妈看了一下女儿，摸了摸庄心妍的脸颊和额头，体温正常，看起来似乎的确是没有哪里不舒服，再一看女儿那哭得满脸湿糯的样子娇嫩得可爱，笑拍了一下女儿，昨晚又熬夜刷剧了？ 走在路上，庄心妍看着前面背着包的大男孩沈章，还是有些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沈章走了几步察觉到身旁的人又落后了，回头看着也在看着自己在庄心妍：“妍妍，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昨晚追剧追得太晚了？” 看着笑意盈盈一脸阳光的大男孩，沈章从不喊她妍妍，哪怕是在关系还没僵的时候，沈章也是直呼她大名的，一直都只是她追着沈章让沈章喊她妍妍，果然这就是个梦，只是这个梦太长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庄心妍疑惑地问。 “去美术展啊，你心心念的青城老师过我们这开展了，不是要看青城老师的美术展吗？” 哦，对了，当年青城老师是有来a城开展了，那时她还天天追着沈章让沈章陪她去看展，可是沈章却以社团有活动忙推辞了，那时的沈章对她虽然不至于冷漠，但其实也没有太多的热情，就像思琪、菡菡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那时他们两家的私交甚好两家长辈从小就打趣她和沈章，让她误认为她和沈章就该是一对，果然是做梦呢。 庄心妍自嘲地笑笑，“我没想到你要陪我去看展。” 沈章站在庄心妍面前，手放在她脑袋上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天到晚脑瓜子瞎想什么呢，我不陪你去谁陪你去？” 庄心妍不置可否，“你今天不用忙社团的事情了？” “社团的事哪有女朋友的事情重要啊!”沈章一脸的宠溺。 女朋友？！庄心妍被这突来的信息震惊，“谁是你女朋友？” “你啊，妍妍，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该不会真的是生病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探向庄心妍额的额头。 第202章 惊动 你们可听他们说过北边知道为什么那些和大官士人们吃乳酪？听过，这就是了。 这些可都是吃能长得高大强壮，白润好东西呀！大官们喜欢吃吗？这些吃食，不仅香甜可口，它还补心脉，益心，长骨头长肉，每天不老，延年益寿。” 李家宝也不是所有的能记住，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又想起大侄子说他看那医书，好像有说过，这牛乳补血脉，益心，但他记不太清了，就融合贯通了。 从他们围过来，李家宝就一直说这些吃食能长骨头，现在又听他在重复强调，倒是又信了几分，又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在都城里只有他们看都不敢看的大官人才能吃到，将 有闲的又觉得李家宝那自吹自擂十分有趣的，买了又甜，还会还不走，边吃边继续听李家宝在那吹。 在听到说又香附和道，对，好吃，对上别人的眼光，还边嚼边点头，真香。 在到说里面含钙，你们知道钙是什么吗？会回不知道。 一唱一和的，就像专门请来造势的。 华夏人民的性子就没变过，其他人古往今来，喜欢凑热闹着这边站了这么多人，也都围了过来。 一时之间，店铺门口，人潮汹涌，人声鼎沸，围在外面的问里面在做什么，听到是卖吃食的，又问卖的什么吃食。 人群里开了买卖双方互动的口，其他人也觉得新鲜，李家宝亏大了，这么好吃又每说一句，其他人就附和几声，卖个吃食，卖出了耍杂耍的效果。 牛奶小方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间，先卖完了，而乳扇和炸鲜奶也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一些只想买一两块尝个新鲜的，还没挤出人群，就吃完了，又在李家宝那一句句的香甜可口酥脆嫩滑，和围观群众的那一声声对，好吃极了的附和声中觉得嘴里的那口吃食美味极了，回味无穷，再发现自己就买一点，一下又觉得有那么多好处的吃食，怎么能只买一点呢，趁着还没挤出人群，又挤回去，还要再买多一点。 前面排到烤乳扇炸乳扇炸鲜奶要买的，一看这刚买完的又杀回来还要买，看来的确是十分好吃，忙又多要了几块。 候在一边等着烤乳扇炸乳扇炸鲜奶的，还会交流，真香呀！闻闻这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围过来的人太多，在这热闹的气氛当中，挤到前面的，挤都挤了，那就各来一点尝尝吧。 都是现烤现炸，不像牛奶小方那样，下单用荷叶在里面等待，这些人在一包就可以了。 这买的人多了，就滞留了不少人等又有部分人瞥见了旁边在那敲得叮待的过程，叮当当响的饴糖摊。 挤都挤了，来都来了，买都买了，那就再买一点，连带着旁边桌上的饴糖糕点也比往日要卖得快。 牛世雄想过这些吃食会受欢迎，但没想过会如此地受欢迎，一边帮忙心里一边暗自窃喜，幸亏昨日回了一趟村里，这趟回去发现这几种吃食，可真是挣大了。 第203章 来客二 “对，这是马车，那个小公子他们坐的就是马车，和这个一样的，是马，不是牛。” 反驳得有理有据，他们也是见过马的。 听着已经到跑题跑到讨论牛马的问题，男人只能再次扬声发问。 “你们刚才说的何先生和李三爷在哪里？” 小孩们的争论被打断后，才想起，对了，马车上的人要找何先生和李三爷。 那到底是寻何先生呢还是李三爷呢？ 有大一点的娃儿就问了。 也不待马车上的人回答，就有小孩说，管他呢，何先生和李三爷就在隔壁，去了不就知道了。 也有一些心急，在听到要寻何先生和李三爷后，早就已经往李家那边跑去通风报信了。 马车里的两人也早就看到有小孩跑开，也还是不慌不忙地，一边示意马夫慢慢走，一边探头询问还围在旁边的小孩，倒是将何家李家这些日子在桃村做的事情打探得七七八八了。 当然，小孩们知道的也不多，也就是觉得何先生和李三爷是顶顶厉害的人，没看他们往来的人都是有牛有马的大人物！能住大房子，还让他们读书，还出钱请他们干活。 马车里的两人从小孩们七嘴八舌的话语中，拼凑出何李两家的大概情况，倒是让两人各有所思。 年轻男子将手里的空杯又倒上水之后，呡了一口，低低地笑了几声又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子。 “这桃村还真有点意思。” 对面的男人虽然没说话，却是赞同的神色。 很快，小孩们就已经带着马车左拐右拐地拐到了李家门前的路口。 两座与村里其他院落格格不入的大宅院就这么在众人眼里出现。 纵然是从小孩们嘴里听说了这何家李家住大房子，这宅院还是打破了他们的想象。 这时期的宅子大多还是用木材堆建而成，再用栅栏围成院落。 眼前的这两座大宅，光是外围的墙就有一丈高。 马车里两人按捺下心底的讶异，正准备问还跟在马车旁的小孩们，就有小孩按捺不住地炫耀了。 “你看，何先生和李三爷的家够大吧，我阿爷说了，哪怕是镇上也找不到这么大的宅子。” 小孩也没去镇上赶过集，家里阿爷最厉害，阿爷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真的。 还不等马车里两人回应，其他小孩也跟着炫耀了。 “那是，我阿父也说了。” “对，对，我们祭神去了那么多条村，没有一条村是有这么大的房子的。” “是呢，祭神那天，其他村的人见到我们村的大宅子时可都羡慕坏了，说我们村这么厉害了。” 小孩们的村荣誉感满满的，因为这两座大宅子，这大半个月，看到其他村人那羡慕的眼神，可给他们骄傲得头都卯起几分。 眼看着小孩们的话题一下就不知道转到哪去了，男人忙问，哪家是何先生家呢？ 正要吩咐马夫将马车赶到何府前，就被年轻男子阻止，他这次可是谈生意来的，当然要先去李三爷家。 第204章 来客三 此时，刚才已经先跑一步的小孩早早就敲响了何家李家的门，待马车走近时，小孩们在两家门前大声地喊。 “来了，来了。” “到了，到了。” 何秀才和李老头实在是想不起会有谁到访，还是坐着马车的，倒是两家的娃儿们听到村里的小伙伴在喊说人已经到了，连忙跑出门来瞧。 一看，牵马的不认识再往车厢里看，透过那掀起的门帘看到里面两男子，更不认识。 摸摸头跑回内屋里说，是不认识的人。 马车在李家门口停下了。 何家门口处，借住在何家的任家兄弟一看，也朝里喊，先生，他们去往李三爷家了。 在李家门口看着的大根则往内院跑。 “三爷，他们往这边来了。” 守在门处的大丫领着三柱四丫，在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就往前走上去问找谁。 等大丫领两男子在前院偏厅坐下后，李老头和杨老太才在李家一众小孩的簇拥下，来到前院。 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李老头，两男子对视了一眼，就站起来迎了上去。 “可是李三爷。” 得到回应后作揖见礼。 这一看，就是个讲究人，李老头也忙学着回了礼，才和杨老太坐下后。 跟在一旁的几个娃儿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准是否也要行礼，还是李正吉带头，将双手向前推，浅浅地行了个时揖礼，其他人有样学样，也学着行了个时揖礼。 李家娃儿多，十多个娃儿高矮不一，虽然行礼行得不整齐不标准，但也不能忽视。 俩男子都准备回位置坐下了，一看，忙又给众小孩回了个礼。 双方行完了礼后李老头和杨老太上首座坐下，小孩们也不回屋，或站的，或坐的，各自寻了个喜欢的位置和姿势，然后一屋子的人看着两男子。 看着这一屋的小孩不回避也没个规矩，两男子摸不清李家这是个什么状况，按捺下心底的讶异，将来意说了出来。 来人是镇上酒家的少东家，第一天乳酪卖爆时，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些人到酒家吃酒时就讨论起这稀奇事。 这么一来就被酒家掌柜注意到，同是做吃食的，听到有新鲜吃食，自然要了解个一二，只是在他打发伙计过去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第二日又打发了伙计早早过去排队买。 伙计各买了几份回来刚放下，就很兴奋地手舞足蹈给掌柜描述那排队火爆的场景。 他们在镇上这些年，没见过哪家店铺门前大排长龙的，哪怕是生意好的，也是三五人一下就散去了。 这伙计也是个活泼的性子，发现这么个稀奇事看了个热闹，回来自然将这新鲜事和掌柜分享，惹得掌柜看着摆在他面前或白白嫩嫩的或金灿灿的奶制品，都还没夹进嘴尝试，就觉得要想办法给店里添进这些吃食。 再打发那伙计去问可否每日给他们杏花楼百份吃食的时候，才得知这吃食不是那牛家的，要明日李家送货来了，问过李家兄弟才知道。 第205章 杏花楼 就这样，又等到了第二日，伙计才见到了李家兄弟。 听说每日每样要百份，李家兄弟对视一眼，百份呀！每样百份呀！这得多少银钱呀！ 可是，想想自己的牛每天只产那么一点奶，兄弟俩惋惜地叹口气。 这两声叹气，将伙计都听迷糊了，从来没有哪个听到能做他们家买卖后会叹气的，别人都是争着抢着想做他们家的买卖，这两人倒好，他都找上门来了，还叹气，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他们家的买卖。 兄弟俩都清楚家里做不出这个量，却是很默契地打起太极来。 一个说这个量太大了，他们做不了主。 一个立刻配合，你今日过来空口白话，哪个知你会不会诓我们，明日我们赶了那么多吃食过来，你们又不认了，那我们能怎么办？ 无论伙计怎么说怎么担保，兄弟俩就是没松口。 惹得牛世雄在一旁干着急。 那伙计眼看谈不下来，忙让李家兄弟等等，他这就回去喊掌柜过来。 眼看着吃食已经卖光，李家兄弟拿了银钱，也没将那伙计的话当回事就准备回去了，还是牛世雄喊住了他们。 “成弟宝弟…” 这几日牛世雄和李家兄弟接触多了后，称兄道弟起来。 “你们可知杏花楼？” “不知，雄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才来多久。就这镇上也是这几日送货才来了几次，来去匆匆的，我们都没好好逛过，哪知什么杏花楼。” “知道，知道，那我正要跟你们说说这杏花楼。 刚才那伙计就是杏花楼的。 杏花楼是除了官家客栈外镇上最大的客栈了。 这杏花楼很大，前院都是吃酒，后院才是供过客落脚。 前院除了给后院的客家提供吃喝外，镇上一些人家也会到那待客会友，能攀上杏花楼，那是镇上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而且据说这杏花楼的楼主很有能耐，不仅是在他们镇上开这家杏花楼，其他镇上也开了，就连府城也有杏花楼。 成弟、宝弟，我虚长你俩几年，也不敢说教，就是你们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那杏花楼，我就这么一说，你们就这么一听。 那杏花楼的单子，不要推。 这镇上，都是那杏花楼挑别人，没有哪个推掉杏花楼。” 听完牛世雄这番话，李家兄弟为难起来了，但也不好将实话全透出来，一脸的为难，还是李家宝最后支支吾吾地。 “你也知道，我们家，我们说了不算，这么大的单子，具体多少银钱，要怎么送，我们做不了主……” 牛世雄一听就明白了。 “那是那是，三爷在，还得三爷做主。” 李家兄弟也不纠正，他们家，做买卖这事，可能还得听听阿如怎么说，但这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雄兄，你看你也知道。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要等他们过来？你说等他们干什么？什么花楼的掌柜过来，我们要怎么说？” 李家宝一脸为难又一副迷茫的样子跟牛世雄讨教。 第206章 杏花楼二 牛世雄低头跺了几步，看着地上的泥土被脚踏起一些灰尘来，灰尘又飘到了他的鞋上。 又看看李家兄弟两人的脚，别看这李家兄弟一大早从桃村送货出来，但他们的鞋面上并不比他鞋多多少尘土。 李家兄弟两人的鞋，虽然沾上不少尘土，但透过灰尘，能看出这鞋新穿没多久，不像他的鞋，缝缝补补，一些地方，已经脏得洗也洗不干净。 再一想李家那大宅院，又想起村长说的，这些人有将军撑腰，就觉得自己着相了。 摆摆手，“看这时辰，你们是该回去了，那你们走吧，那杏花楼的掌柜要是过来，我让他们到桃村找三爷。” 李家兄弟俩也不明白这世雄兄怎么就不劝他们了，倒是省得他们再想什么理由，也松了一口气，和牛世雄告辞后不等那杏花楼的掌柜赶牛车回桃村。 回到家晚上趁着一家老老小小的都上桌吃食之时，将今日之事赶紧说出来。 别家都是避开小孩讨论事情，李家则是趁着阿如在赶紧将事情说出来讨论，别个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仙人教阿如说出来的话。 李正如当然不会直截了当地给意见，但抛砖引玉还是可以的。 听完兄弟俩的话，一家子都没想到自家的这个吃食，还能招来这么大的买卖。 “供那杏花楼那么多吃食，那我们每日得挣多少银钱呀！” 骆梅觉得自己被这好消息砸晕了。 “可是我们每日哪里做得出来那么多吃食？” 何夏柳冷静许多，家里的牛乳就这么多，能熬出的乳酪就更少了。 这话一出，立刻就将骆梅那满心满眼的欢喜泼醒了。 “是呀，我们哪来那么多牛乳？” “没有牛乳，那我们可以想办法弄多点牛乳呀！” 李正如很是天真地提出意见。 “对呀，我们可以买毑公家的呀！” 李正星顺着李正如的话，想起毑公家也有一头正在产奶的母牛。 “加上你毑公家的也不够呀！况且，我们还要留点出来自家吃。” 骆梅道，这些活大多还是她们两妯娌做，对一头牛可挤出多少牛乳，这些牛乳又可做出多少吃食倒是心里有数的。 其他人一听，那是，还要留一些出来家里吃的，那去哪里能弄来牛乳呢？ “我们可以再买些牛回来呀！” 李正吉嘴里还嚼着东西，但不妨碍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吐字含含糊糊的。 “我们也可以去别家看看谁家有母牛的，买下他们的牛乳。” 李正富就坐在他旁边，正往自己碗里夹菜，将菜放进碗里后，立刻接上话。 “你们以为这出乳的母牛这么好遇上的呀？还有，我们村除了我们两家，也就村长家有一头牛，那还是公牛，你们倒是说要去哪买牛乳。” 李家宝给两个小子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村没有，可以去其他村问问嘛。” 李正如接过话，两位阿兄的话倒是个办法，那杏花楼能每样下百份，那就是有市场。现在他们家的乳制品卖得比寻常糕点都贵，更要趁现在大家都还没弄出方子，赶紧扩大生产规模，赚第一桶金。 第207章 决定 “对呀，我们村没有，可以到附近的村子都问问嘛，能弄回一点是一点嘛。”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有没有母牛，可能就有人家在卖母牛呢。” 富和吉两人一听有人支持，也不管四妹人小有没有人听，立刻就接下话茬继续说。 顺着这话，大家也找到了方向。 “对，对，那里长家的两个孙子不是也在我们桃村学堂念书吗，正好问问他们，看他们知不知那条村多人养牛的。” 骆梅想起住在何秀才家的任家兄弟。 “那两娃儿还小，怕是对旁的村所知不多。” 李家成倒是觉得真要找人问，也应该问里长。 “等会儿，等我食完，我先去问问村长吧。” 李老头听着大儿的话，咽下一口饭，才慢慢开口道。 “那成，你去问问村长，哪条村有人养母牛的，他总比我们知道得多些。” 杨老太也赞同先去问问村长，他们毕竟才来桃村没几个月，就算去别的村买牛乳，也得叫人带一带路，认识认识一下。 “那还要买母牛吗？” 李家宝想着大儿刚刚的话，去收别人的牛乳，哪有自己有母牛方便。 这话一出，大家又沉默下来。 谁都知还是自家有好，可是现在家里已经有两头母牛了，再买会不会多了？再说了，这母牛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吗？ 还是李正如喝完碗里的牛奶，舔了一下唇边的奶渍，见刚刚还讨论得热闹，突然就安静了，才开口。 “买呀。” 李正如一开口就是一锤定音，看到阿兄阿姐们都看向她，才想起自己年纪小，忙又撒着娇解释了两句。 “母牛可以挤奶可以生牛仔还可以耕地……” 又转头看向李老头。 “家里多两头牛，这样阿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耙地了。” 最后添的这一句，哄得李老头咧开了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见牙不见眼。 “好，好，阿如乖～就听阿如的。” 笑完后看见李正如面前的碗空了，拿起碗递给骆梅，又低头看向李正如问。 “阿如还要不要喝牛奶？” 见李正如摇了摇头，又问。 “那要不要双皮奶或姜撞奶？” 迎上李老头那热切的眼光，李正如想了一下。 “那就再喝碗姜撞奶吧。” 富贵荣华吉星高照们看着阿爷那么和蔼地哄阿如，还给阿如添吃食，鄙视的羡慕的佩服的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骆梅接过李正如的碗，在厨房盛上姜汁，再将碗放回李正如面前，又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牛奶，在众人的注视下，将牛奶注入碗里。 “阿母，我也想喝这个。” 最小的李正华盯着骆梅手上的牛奶壶，急忙将碗里奶喝完，然后举起碗。 “你不是才喝了一碗奶了吗？” 骆梅一边说一边准备将壶里的奶倒到李正华碗里。 “不是，我想喝四姐碗里的。” 李正华将手盖在碗上。 姜撞奶是用热奶冲入姜汁中，静待一阵子后，牛奶凝固得像豆腐花般，入口香醇滑嫩。这姜撞奶虽有姜的辛辣，但这辛辣恰好中和了奶腥味，倒是另添了奇特的风味，况且现在春寒料峭，喝上一碗姜撞奶，全身暖洋洋。 倒是还挺受李家大大小小的欢迎。 第208章 买母牛 “好，把碗给我。” 骆梅伸手接过幺女的碗。 “阿母，我也想喝。” 李正贵一看，也举起碗来。 “喝，喝，你今天都喝了几碗了，就只剩一份了，你明日再喝。” 骆梅数落着自家二儿的同时，其他声音也响起。 “阿母，我也要。” “大伯母，还有吗，我也要。” “那，我也要。” “我也想……” 众小孩的话音随着骆梅的数落声同时响起，又戛然而止。 还是杨老太摆摆手：“你再磨些姜汁罢，这个天，喝些姜撞奶好。” 碗里暖暖的姜撞奶已经凝结，李家宝看着自己小闺女喝了一大口，一脸满足舒爽的表情，心里喜滋滋的。 “那我们明日在镇上看看有没有母牛卖。” 李家宝继续刚才的话题。 “也行……” “那要买多少头牛？” 李家成想想，还是得问清楚。 “这…” 李老头也拿不准，眼光虚虚地掠过还在舀着姜撞奶喝的李正如。 饭桌上又突然沉默下来。 “我们的母牛是不是一直有奶的呀？” 李正如将碗里的姜撞奶都喝完了，才状似很随意地问。 “那哪能呢，现在它刚下了牛崽正是奶水多的时候，过些日子就会越来越少了。” 杨老太伸出手直接用袖子将李正如唇边的奶渍抹干净。 李正如没来得及躲开，被衣袖扫了一脸后继续说。 “那，那牛没奶了，我们不就也没牛奶喝了。” “那我们买多几头牛……” 李老头也回过味来，又看向大儿吩咐。 “你看有几头就买几头回来。” “那得买多少呀！” 骆梅给几个娃儿撞好姜撞奶回来就听到这话，乖乖，家里这是挣了大钱了，听听阿父这话，有多少买多少，听得她热血沸腾，头脑发昏。 “这母牛也不是想买就有的……” 李家宝倒是想起了之前买牛时那牙人说今日难得有三头母牛，都让你们两家买了。 “这母牛还可以生牛崽卖，不是没办法一般不会卖母牛。” “是呀…” “那要是镇上没有母牛卖……我们明日要不要去多几个镇…” “你们还要送货…” “明日，阿成你两口子送货，顺便到口马行看看有没有母牛，阿宝，你两口子去三里镇，老头子你去大围镇…” 还是杨老太脑子转得快，立刻兵分三路，将几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两男子找到李家时，李老头就刚从大围镇回来。 今日大围镇不是墟日，口马行里的牲畜并不多，李老头到口马行的时候，里面除了四个卖身为奴的，只有两头老牛在里面拴着。 还有个牙人坐在案桌那眯着眼，头一点一点的，那是睡着。 李老头转了一圈看没有母牛，正准备离去，路过案桌时那牙人却是突然就醒觉过来，看见来了个陌生人，忙问是想买什么。 知道李老头想买母牛，那牙人眼珠一转。 “这位大爷，你是住哪呢？是想要几头母牛？不妨留下住址，我这里一有母牛，我立刻让人报信给你。” 第209章 来客四 和牙人约定有母牛来就到桃村找他之后，李老头便去了码头。 大围镇水路交通发达，即使不是墟日，码头上的船只仍然络绎不绝，带来了许多新鲜的货物。 在码头道路的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筐，其中大多是从渔船上卸下来的各种鱼虾贝。 在这些鱼摊之间，除了附近过去卖吃食的，剩下的就是那些沿着水路一路运过来的货物。 这些货船，除了已经被订购的大宗货物，还有很多小宗的货物。每到一个码头停靠补给时，商贩们就将这些货物搬下来进行贩卖或交换。 李老头在码头上逛了几圈，买了一些当地吃食，再买了一些或认识或不认识的种苗，最后还买了一些新鲜的小玩意。 回到桃村，娃儿们早就已经放堂回来，正全在后院的书房里学习，直到听见前院大根他们叫三爷，听见阿爷回来了，全都放下手中的纸笔跑出来迎接。 李老头刚把东西卸下，还没来得将那些新鲜的小玩意分给娃儿们，就听见外面有小孩在喊。 “李三爷，你们家有客人来了……” 来人正是那正是杏花楼的。 年轻的男子自称是那杏花楼的少东家，姓竺，可叫他竺四郞，听闻李三爷家的吃食十分受欢迎，特意拜访希望能合作。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男子则说自己姓杜，喊他杜二郎便可。 李三爷看向这位少东家，只见他一身绣着暗纹的衣裳，很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一头黑发束起，尚未戴冠，约莫十八九岁。 而另一位杜二郎则显得年长一点，他头戴幅巾，一看就是个读书人的样子，一袭月白色直袍，看起来比他身旁的少东家要朴素一些，眉宇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在少东家自报家门之后，在场的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明白了这两人来访的意图，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竺家不在洞沟镇，不过每到一处开设杏花楼时都会当地顺便购置一座宅子，作为往来时的落脚点。 竺四郞到洞沟镇的那天正巧是李家吃食开卖的第一天。 在马车进入洞沟镇后，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聚在一个铺子面前，时不时地还听见传来的叫好声附和声。 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对新鲜事物好奇的阶段。于是，他立即让马夫过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第一天，围聚的人非常多，马夫好不容易挤进去，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赶紧挤出去回报给竺四郞。 竺四郎一听便来了兴致，又让他去买一些回来尝尝。 然而，等马夫再次挤进去时，所有的吃食已经卖光了，那马夫眼看没办法交差，左右张望，看见那些个面善手里拿着吃食的便上去询问，愿不愿转让给他，还指了指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 “看见没，那是我们少东家的马车，我少东家正是那杏花楼的少东家，杏花楼你可知道。” 被他拦下的人听着他的话，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马车。 第210章 来客五 杏花楼他们当然知道，那是镇上最大的酒楼。 “可这是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了……”被拦下的人迟疑了一下。 “我可以再添十文钱。” 马夫咬咬牙，看了看不远处的马车，很是艰难地下定决心。 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道：“你们杏花楼可是个富贵窝，我们在这排了这么久才买到，你只添十文钱，少了。” 起哄这事，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其他人响应，也不管和他们有没有关系，纷纷在那附和。 “是呢，才添十文钱，太少。” 路人甲在旁边高声起哄着。 “可不是少吗，我们可是挤了好久才买到的。” 路人乙一听立刻附和道。 “可不就是这样，而且这吃食这么精贵。” 路人丙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也应附着。 “那么大的杏花楼，听说随便给的赏钱都不止十文，现在才添十文，真是瞧不起人……” 路人丁虽然没见过那杏花楼的赏钱，可他也是听说了杏花楼里经常有贵人出入，既然是贵人，那想必十文钱也给得起的。 马夫听着这些看热闹的言语，却愣是不改口往上再添钱，那被拦下的也被旁人说得觉得这马夫只添十文，是在侮辱他，本来已经心动想将手上的吃食递出去的，此时被攥得紧紧的，生怕马夫抢走。 最后，马夫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去。 竺四郞一看马夫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正想呵斥他办事不力，就被杜二郎拦下了。 “行了，赶了大半天路了，先歇下了再说。真想吃，回头去杏花楼问问。” “那不行，到了杏花楼，家里不就知道我到这了……” “不去杏花楼，你到宅子住下，那边不一样也是知道？” “那不一样，杏花楼里每天他们都要来往送货什么的，今晚那边就知道了。但到宅子里，没什么事又不会往主宅那边送信，一时半会没那快知道。” “行，行，你看着办。不过今日我们赶了大半日的路，还是先到宅里，这店就在这里，明日让人早点过来就是了。” 这边杜二郎将人劝住了，那边因为那马夫想加钱买吃食被人起哄，反被一些人将这一马车人看进了眼里。 就附近的这三个镇来说，洞沟镇不靠江河，也就没有大围镇那样拥有往外的水路码头，也不像三里镇那样平坦道路四通八达的。 洞沟镇在两座山之间，官道从山间而过，两头的城门一开一关，就能将从南往北的路连通或堵死。 因为依着官道，洞沟镇虽然不大，有点见识的人还是不少。 不过，这年头，哪怕官道上每日人来人往的，能用得起马车的那都是达官贵人，今日这达官贵人还愿意加钱买这吃食，可见那外乡人所言不虚，第二日早早过来候着要买人的就更多了。 偏厅里，李老头听完了竺四郞的来意，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是一阵嘈杂声。 很快，就响起了推门声。 随着开门的咿呀声，骆梅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看样子阿父他们还没回来。” 声音传到偏厅里，首先是李正华站了起来，像个小炮弹般冲到门厅迎接她的阿母。 有了李正华的带头，其他大点的小孩们朝两个来客点了点头笑了一笑，也陆续追了过去。 第211章 家畜一 只见去洞沟镇送货的李家成夫妇牵了两头牛回来，这两头牛又都套上了牛车架。 其中一辆牛车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竹筐，竹筐里是一筐的小猪崽。另一辆牛车上也有略小一点的竹筐，竹筐里也有几头小猪崽，竹筐旁边还有一个小竹筐，小竹筐里有鸡鸭，其中一个小竹筐里还有两只小兔子。 “阿母阿父，回来了！” 先跑过来的李正华双手摊开，抱住了先进门的骆梅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正在进门的两辆牛车。 她人小，头还没牛车栏高，只能隐隐看见牛车里还有筐，也不知道阿母阿父买了什么。 其他的娃们很快也跑过来，围着牛车看里面的东西。 “哗，买了这么多小猪崽。” 先进来的牛车上满是小猪崽，这时期的人虽然养猪，但因为这特别的饲养方式，一般人家也就养个一两头，不会养多。 李家也是如此，不过随着娃儿的出生，在李村的时候养了三头猪，在村里头已经算是多的了。 现在搬进了新宅子，因为对宅子的改造，将猪舍和厕所分开了，又听说在别地就是直接给猪喂草的，就不用担心猪不够吃了，娃儿们看到满筐的小猪崽都觉得新奇。 “我们家要养这么多猪吗！” 还在惊叹着，又看见下一辆牛车里的筐里还有小猪崽，又是几声兴奋的声音。 “后面的牛车还有小猪崽。” “哗，还有两只小兔子。” 几个大的瞄了两眼那两只小兔子，还是对那满筐的小猪崽更感兴趣。 特别是富吉贵三个互相对视了一下，都看见对方眼里的兴奋。 他们还记得建宅子的时候可是建个大大的池子，说等装了够多的粪尿，就很快能点火烛了。 现在买了这么多小猪崽，看来离点上火烛又进一步了。 小的几个，特别是李正华，还是对可爱的萌物小兔子比较感兴趣。 与常见的灰色野兔相比，这一对兔子毛色可以算是雪白雪白的，虽然其中也夹杂着一点灰毛，但也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因为够不着被李正星抱起的李正华，已经双手趴在了装着兔子的竹笼上。 “我要这个。” 骆梅从李正星手上接过幺女，哄着她先将竹笼松开。 然后李家成就带着几个大的将牛车上的笼筐都抬了下去。 那猪圈早就打扫干净了，哪怕这些天空着，也没落什么灰。 几人将箩筐抬到猪圈门栏处，在小猪崽惊吓的尖叫声中，一头一头地抱起来往猪圈里放。 那些小猪崽一落地，瞬间觉得满身的宽敞，哼唧哼唧地满猪圈跑。 富吉贵看着满猪圈的小猪崽，才想起来，那这些小猪崽要吃什么呀！ “吃草，吃猪草。” 说话的是李大丫。 “你认识？” 其他几个闻声都一齐转过头来看向站在边上的李大丫。 “嗯，那天阿如指给我看了，这边很多那个猪草。” 听到是四妹说的，三人不说话又转过头看已经不撒欢跑，正低头拱地的小猪崽们。 第212章 猪草 想起阿如还说搭配剩菜剩饭一起喂，猪长得又肥又快，脱口而出的话又默默地咽了下去，喂猪吃人的吃食，可不是会长得又肥又快吗！李大丫对李正如的这话一点都不怀疑。 可是三爷家现在看着是相当富裕，但给猪喂人的吃食，那可是闻所未闻。再回想自己以前在家中的经历，经常饿着肚子，每天饥肠辘辘的，哪怕是大过年的，也只能吃个半饱。 吃食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呀！ 她是无法想象为何要喂给猪！ 可再想想阿如人小主意大，又慷慨大方的样子，不行，她得多打些猪草回来，这样这些给小猪崽喂他们的吃食了。 一想到这里，李大丫立刻转身，招呼正在观看小兔子的四妞和三柱。 他们又在墙角处拿起三个箩筐，李大丫自己背上一个，再帮那两姐弟都背上，一起走向门外。 “大丫这是要去哪呀？” 把鸡鸭放好才过来的李正星正好看见李大丫领着四妞三柱出门。 李大根回头看了一眼，想想刚才的对话，知道他妹这是要出去摘猪草了，摆了摆手。 “没事，她带他们去摘猪草。”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知道他们去哪，李正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倒是将李正华几个小的都吸引了过来。 “这么多小猪崽吃草就能长大？” 半人高的猪圈栏墙，对李正高来说还是高了一些，他使劲踮着脚，双手趴在墙上，看着里面互相挨着挤着的猪崽们，很是疑惑地问。 “是呀，吃草就能长大了？” 旁边的李正照也趴在墙上，兄妹俩一模一样的姿势，两张非常像的小脸连怀疑的表情也十分相似。 “当然可以！” 紧挨着李正照的是李正荣，她要矮一点，双手撑在墙上，双脚已经微微离地，她和李大丫一样，对李正如是打心底地信服。 对李大丫来说，李正如还带着救命恩人的光环，李正荣则真心觉得四妹是家中最聪明最厉害的。而且四妹与富、吉、贵这三个兄长不同，她从不故意哄人耍，既然四妹说了给猪喂猪草，那必定是可以的。 “你怎么知道可以？” 听见李正荣如此肯定的答复，大家还以为这又是哪本医书上说过，连忙追问。 “当然了，那牛吃草就长那么大，猪肯定也可以。” 一听此言，站在猪舍前的几人纷纷转头看向对面的牛栏，正在低头吃地上干草秸的牛显然是比他们见过的猪都大得多。 小孩子们顿时恍然大悟，是了，以前家里的猪都不喂猪草，才长不了多大，看来以后他们要给猪多摘些猪草，这样这些小猪们就可以长得又大又壮了。 听着院里娃儿们的嬉闹声，偏厅里的李老头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看见李老头起身，竺四郎两人也不好继续坐着，在后面也跟着出来，倒是将小孩们的对话听了个一二。 两人听着这些童言童语，虽不至于惊艳，却也觉得有些妙趣。 “三爷的孙儿们甚是伶俐。” 杜二郎看着那趴在猪圈上的小孩们，与寻常人家的孩子相比，少了一些羞涩怯懦，多了一些活泼好奇，也没有大户人家小孩规矩的拘束，添了一些天真烂漫倒是让他们看起来机灵得很。 听到别人夸赞自家娃儿，李老头乐得嘿嘿直笑。 第213章 来客六 又想起亲家公说的要谦虚，回想一下亲家公往常的做派，可又没办法压抑住自家娃儿如此优秀的自豪，做不到不形于色那就不学了，摆摆手，压都压不下来的嘴角，满脸的笑意。 “哪里，哪里，他们最是调皮了，不过跟着亲家爷读书识字，学了些道理。” “哦……读书？是上学堂了？” 进村的时候就听见那些带路的小孩说隔壁那户是秀才爷，杜二郎来了兴趣。 “嗯，上学堂了。亲家爷在村里办了个学堂，现在家里条件也好了一点，家里的娃儿就都去学堂读书识字。” 说起娃儿上学，他大字不识的一个地里老头，家里孙儿们大大小小的却全都能读书识字，李老头由衷地感到自豪骄傲，更是乐呵得咧嘴直笑，高兴得眼缝都眯了起来。 “全都上学了吗？” 虽然这李宅在外面看起来很大，但进入宅内，就会发现也就空有个外壳，门厅偏厅就几张桌椅，也没多余物件装饰，显得空荡荡的。 这些桌椅都是用寻常的木材做的，样式也十分的简单，只不过因为都是新的，看起来比寻常农户的可能要好一点。 杜二郎在心底估摸着，这李家约莫是掏空了家底盖的这大宅子。他也是见过一些突得横财的人家，天降横财反失本心，大多挥霍无度，最后就是比以前更落魄。 可听李三爷这话的意思，他家的这些小子全都去学堂了？！ 抬眼看去，围在猪圈那大大小小的有五个男娃，要供五个一起读书，可不简单，而且有两个娃儿看起来还蛮小的，就是大户人家，这么丁点的娃儿也就才刚启蒙。 通过刚才的接触，这李老头分明就是个农户，却有如此的远见让娃儿都启蒙读书，那可真真不得了。 “三爷远见。瞧你家的娃儿都还挺小的，那他们都上了几年学了？” “你看那仨哥儿大些，前两年就和亲家爷读书识字了，其他的娃儿在家里，我那二儿媳闲时就教一下，不过现在家里的几个都进学堂了。” 听老头说其他娃儿，杜二郎看那里就只有两个小男娃，旁边却是还有好几女娃儿，这意思是家里女娃都识字？ 杜二郎有些疑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寻常人家就连男娃都难有机会读书识字，就算是竺家，竺家的娘子们也就堪堪认个字而已。 还是竺四郎年少，思虑不深，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直接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听三爷这话，他们全都已经入学堂了？” 说着还用手比画了一下猪圈前的众小孩。 “上了，都上了，让他们一起上学，也有伴。” “她那么小也入学堂了？” 竺四郎指了指因为不够高看不见猪圈里的猪，抱着个小兔子，在那蹦呀蹦的李正华。 “也上了，我们村学堂有两个班，家里的几个女娃儿都在一个班，家里数她最小，让她跟着她阿姐们一起上学，也省得我们还要看住她。 我们家的娃儿……” 话到嘴边，顿了一顿。 说起家里的娃儿入学，李老头那是满心满眼的骄傲欢喜，也特别的引以为荣，那欢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压都压不住。才刚想继续夸，好好给别人夸家里的娃儿，特别是好好夸一夸阿如，又想起阿如的福气可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我那大孙女，从小跟在她阿母身边，人小小的，那么一丁点……” 指了一下李正星，又弯了一下腰，手掌压着腿高，虚空比划了一下。 “路都还走不稳，就拿着木棍在地上画，打小就识字了。以前家里穷，没那个条件，买不起笔墨，只能在家里拿根棍子在地上学，现在家里好过一些了，娃儿上进，自然是要进学堂的。 她现在在他们班里，可是是什么来着……” “班长。” 李正如站在李老头身旁，小声地提醒。 “对，对，就是班长。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又不识字，就是记不住这读书人的事。她呀现在是班长，说是要帮她毑公管班里的其他娃儿。她毑公，也就是我那亲家公，可是个秀才爷，老厉害了……” 说到何秀才，李老头是真心佩服得紧，读书人识字懂大道理，人随便往那一站，那将军府就给几百银两。 自进村后，杜二郎就听说村里的秀才多厉害，现在又听李三爷的这发自内心的夸赞，也来了兴趣。 “一路上也略微听说村里学堂之事，何先生胸怀大志，三爷方便引荐一下？” “方便方便，亲家爷就在隔壁，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李老头非常热情，也不等那杜二郎说话，抬腿就往外走。 竺四郎抬眉看向杜二郎。 我还没谈完事呢。 我也不晓得他这么心急呀，没事，事情等会再谈也行。 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着，最后，还是跟着李老头往何宅去。 第214章 七 陈欣然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她抬起手将手臂盖在额头上挡住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又眯了一会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像既熟悉又陌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然然，起床了”。 陈欣然有些激动，眼框有些热热的，许久没梦见妈妈了。 洗漱好出房门，吴梅已经在餐厅备好了早餐，陈欣然也无心打量这熟悉的场景，腻歪地抱着妈妈，吴梅好笑地打了一下陈欣然的手：“好了，快吃早餐了，你不是约了章子吗？快吃，等会又要人等了……。”吴梅正说着门铃就响了，陈欣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妈妈说的章子是谁，条件反射地放开了妈妈，跑去开了门。 门外，身穿白衣t恤的大男孩背着个背包，正含笑的看着打开的大门，陈欣然看到门外的大男孩，笑容却是一下就凝固慢慢收了起来，她想起来了，妈妈以前是管他叫章子。 他沈章，陈欣然的丈夫，只是过去这么多年，她再也没有喊过他，曾经心心念记的名字却被她刻意的去遗忘。 沈章看着陈欣然满脸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忽然冷下来，有种不安从心底滑过，将深处的忧虑隐过，看着陈欣然扬起笑脸，“早阿，然然，吃早餐了没？” “是章子吗？吃过早餐了没？来来来，一起吧。”吴梅在屋内听到沈章的声音，很是热情地招呼。 沈章看了有些冷淡也有些呆的陈欣然，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进屋，和吴梅随意搭话之时已坐到了餐桌旁，陈欣然有些呆愣地回到餐桌前，看着沈章非常熟捻自然的已经开始喝起粥来了犹如在自己家中一般丝毫不见外。 吴梅看着呆愣在一旁的陈欣然很是奇怪，“然然还不快吃，又要章子等了。” 沈章闻言，温润的笑笑，一点都不在意，“阿姨，不急，让妍妍慢慢吃。”看了看还有些呆愣的庄心妍，心底的不安却是更深。 庄心妍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似乎是梦回年少时，那时妈妈还在，可是怎么还会梦见年少时的沈章呢？那时的沈章虽还不至于像后来那么冷漠，但是好像也没有这么热情。 她和沈章也算是自小就认识，两家也算是世交，年少时两家家长会打趣说让他俩结娃娃亲，打趣多了，她便就听了进去，而且沈章的确是别人家的孩子，温润如玉，不仅长得帅气读书还很厉害，哪怕不是两家家长经常打趣他俩，估计她也会喜欢他吧，年少时她也真的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来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庄心妍想了想，或许在她还未过界之前也这么热情过，只是后来被自己刻意遗忘了，扯了一下嘴角淡淡的笑了笑，便也坐了下来默默的吃起了早餐，早餐还是记忆里那熟悉的味道，眼眶一热，这个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 吴梅正要给庄心妍再添碗粥，突然发现女儿眼睛红红的，脸上竟然还有泪珠，很是惊讶，忙摸了摸庄心妍的额头，“妍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哭了？” 第215章 八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遇见了一位笑容满面、活力四溢的大男孩，他名叫沈章。然而，即使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变得紧张的时候，他从没有称呼过我为\"妍妍\"。相反，他一直都直呼我的大名，这让我感到有些失落。似乎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个太长的梦。 我一直努力地追求他，希望他能称呼我为\"妍妍\"，但无论我怎么努力，他始终没有改变。这让我感到有些无奈，也让我意识到，这可能只是一个幻觉，一个太过美好的幻觉。尽管如此，我仍然怀念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怀念那个笑容满面、活力四溢的大男孩。 “我们即将前往何处？” 庄心妍充满疑惑地发问。 “听说青城老师的美术展在我们的城市展开了，这可是你一直期待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想着去欣赏青城老师的作品吗？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一定不能错过。” 哦，对了，当年青城老师来a城举办讲座的时候，她曾天天追着沈章，希望他陪她参观展览。然而，沈章总是以社团活动繁忙为由推辞。那时的沈章对她的态度，虽然没有冷漠，但也并没有太多的热情。这和思琪、菡菡以及其他同学并无不同，只是由于两家有着深厚的私交，两家长辈从小就开些玩笑，让她误以为她和沈章很般配。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梦罢了。 至于现在，她已经不再抱有这种幻想，只是偶尔会想起那段时光，想起自己曾经的热情和期待。她明白，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像流星一样，短暂而美丽。而她现在的生活，更多的是务实和理性，不再轻易地为某个男人而心动。 庄心妍轻轻一笑，带着一丝自嘲，“我没想到你会陪我去看展览。” 沈章站在她面前，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说道：“别整天想些没用的，有我在谁会帮你呢？”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今天你不用忙社团的事情吗？”她问道。 他看着她，一脸宠溺地回答：“社团的事情怎么能和女朋友的事情相比呢？”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她的关爱和呵护。 “女朋友？”一个陌生的信息突然出现在庄心妍的通讯设备上，她被这个称呼所震惊，“我是谁的女朋友？” “你啊，妍妍，你今天的行为有些奇怪，难道是生病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触碰着庄心妍的额头。 庄心妍疑惑地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然而，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却让她感到有些困惑。她开始思考，究竟是谁会如此大胆地称呼她为女朋友？ 她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啊。 正当庄心妍疑惑不解的时候，对方再次开口了，“可能是我多虑了，妍妍，你没事就好。”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庄心妍看着对方，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暖意。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他会如此关心自己呢？她决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 第216章 九 庄心妍紧紧地抱着母亲，心中的悲伤无法抑制，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一旁的沈章立刻递上纸巾，轻轻地拍着庄心妍的后背，给予她安慰。庄心妍感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却突然感到僵硬，沈章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感。 沈章站在一旁，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庄心妍的肩膀上，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关爱。庄心妍感到他的手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充满了深深的痛苦和失落，让她的身体和情绪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庄心妍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一个有力的肩膀来依靠，沈章的关怀和理解让她感到一丝的安慰。然而，她的内心深处，那份深深的悲伤和失落依然存在，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关爱来慢慢平复。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后，庄心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个梦太长了也太真实了，搂着女儿的吴梅看着泪流不停的女儿，感受到庄心妍那压抑的情绪，焦急地问道：“妍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沈章看着庄心妍已经平稳下来又有些迷惘的表情，拍着她背的笑已经挪到她头上，正在揉着她脑门上的蓬松的头发，笑着看向吴梅：“妍妍是不是还想着昨晚追的剧，阿姨我跟您说啊，昨晚妍妍说那剧可好看了，就是太悲了，还说她哭得眼都要肿了，您看看是不是就像她现在这样，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庄妈妈看了一下女儿，摸了摸庄心妍的脸颊和额头，体温正常，看起来似乎的确是没有哪里不舒服，再一看女儿那哭得满脸湿糯的样子娇嫩得可爱，笑拍了一下女儿，昨晚又熬夜刷剧了？ 一天的阳光洒在街头，我，庄心妍，一边漫步一边看着前面背着背包、年轻而充满活力的沈章。周围的景物如常，而我，却似乎置身于一个未知的迷雾之中。沈章走在我前面几步，察觉到我有些犹豫和迷茫，他回头望向我，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关怀：“妍妍，你怎么了？今天看你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昨晚追剧追得太晚，影响到休息了？” 沈章的话语如同春风，轻轻地吹散我心中的迷雾。我摇摇头，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不管怎样，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沈章的存在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他就像一个坚强的守护者，默默地陪伴在我身边，为我抵挡风雨。这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我庄心妍与沈章沈章并肩走在路上，我们彼此依靠，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至于之前的迷茫和压力，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也许未来的路还有许多未知和挑战，但我相信，有沈章在身边，我们一定能够一起走过。 第217章 一 看着女儿那双带着倔强光芒的眼睛，赵启华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火光或许微弱，但终究是希望之光。他缓缓地点头，尽管不知前路如何，但至少，他们可以试一试。 第二天, 赵家的大门前来来往往，陆续有着各路着名先生的马车停下。他们中有的师承名门，有的才高八斗，甚至有的是江湖中颇有威望的隐士。 这便逐渐铺开了一个为才女赵蔚然成长的舞台，她将会如何在四艺的研习中找到自己的道路，又将会给赵家带来怎样的转变？这便是后文中待续的精彩部分。 赵蔚然告辞了众人，带着丫鬟离开了斋堂，此时人已经多了起来，不愧是相国寺，虽然人来人往，却仍然保持着寺庙的宁静。她一边走一边还在思考着慧空大师的话语，不知不觉中竟和丫鬟走散了。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人，面前是一个巷道。赵蔚然环顾四周，寺庙的回廊几乎都相似，无法辨清东南西北的方向，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决定随意走走，看看能否找到出路。 走过小巷，她转弯进入了一个庭院，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庭院并不大，充满了寺院的宁静氛围，但却没有寺庙的严肃感。院子里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花朵，挂着盛放的花盘的悬梁下，花圃随意地摆放在各处。院子中央有一块石台，上面放着一盆盛开的花，花枝摇曳，真是一幅幽静而美丽的景象。 赵蔚然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她慢慢地走近石台，细细观赏着那盆花。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迷人的芬芳。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心中的烦躁和困惑似乎也随之消散。 赵蔚然静静地坐在石台旁，沐浴在花香中。她闭上了眼睛，让心灵与这庭院融为一体。渐渐地，她感到一股温暖而平静的力量贯穿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呼唤。 突然，一道清澈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里：「少女，你为何在此徘徊？是否有困扰之事？」赵蔚然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白袍僧人站在她面前。 赵蔚然起身，恭敬地向僧人施了一礼：「师父，我迷路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僧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这里是相国寺的花院，看你心灵清净，或许也是缘分吧。你有困扰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指引。」 赵蔚然心中一动，她把自己的困惑告诉了僧人。僧人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思。 「少女，才艺是重要的，但内心的平静同样重要。或许你可以在修行中找到答案，就像这盆花一样，研习四艺，也要培养自己的内心，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道路。」僧人说道。 赵蔚然聆听着僧人的话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智慧。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不仅要努力学习四艺，更要修炼自己的内心，去感受生活的美好与真谛。 第218章 二 赵蔚然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多年累积的知识，在这群人面前竟显得如此不足。「嗯，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学识不算顶尖，但没想到还真的...」他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不，不，赵兄，你误会了。」一位长者赶忙解释，「你所学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确是奢侈的兴趣而已。但你能持之以恒，也是难能可贵。且不说别的，单是这份坚持，就足够让人敬佩。」 赵蔚然听后，心中的结稍微舒缓了些，对于这次的经历，他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的知识固然宽广，但总有未知领域等待探索。 众人见赵蔚然情绪有所舒缓，一个个都开始开解，说些鼓励的话。「赵兄，你的诗词若是能传开去，定能让很多文人墨客为之疯狂。」 「是呀，你那首《观沧海》我至今记忆犹新，让人心旷神怡啊。」另一位文士赞叹道。 赵蔚然听着周围人的称赞，心情渐渐平复。他望了一眼还在面壁思过的赵成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赵成风感受到哥哥的目光，心头一暖，忍不住想到：自从哥哥回来后，家里似乎多了很多乐趣。尽管平时总是教训自己，但不能否认，哥哥回家后，家庭的氛围变得更加和乐融融。 晚宴结束后，大家相互告别。赵成风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绪万千，他想着将来如果能跟哥哥一样，拥有广泛的知识，那么生活将会是多么精彩。他憧憬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向往和坚定的决心。 而赵蔚然，也在这样的互动中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不足和这个世界的广阔。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加深入地学习，探索更多未知的领域。他要用自己的努力，让家族的名字在这片大陆上留下光辉的篇章。 赵启华的目光落在他的女儿，赵蔚然身上，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自他记事以来，赵家的血脉之中似乎从未出现过如此平庸的资质，尤其是当他回顾起赵家前几代才子佳人的光辉历史时，这比较愈发让人心生落差。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连呼吸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几分沉闷。 赵启华手指轻敲木质书桌，发出咚咚的声响，似是在为沉寂的书房增添一丝活力，又似在无意识地宣泄自己的烦闷。他眼角余光瞥见赵李氏，妻子微微皱眉的神色与他何其相似，这更令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要不我明天请几个先生回来？」赵李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同在宣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来临。 这显然是要给女儿举办一个棋琴书画的私家课堂，希望她能在四艺之中找到一条能与赵家前辈们辉煌相提并论的道路。然而，赵启华心中明白，纵是请来天下第一的先生，也敌不过天赋的局限。 然而，赵蔚然的内心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火光。她不甘心就这样沉沦于平凡，在赵家的光辉之下黯然失色。她渴望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哪怕前路坎坷，她也愿意尝试。 第219章 三 赵蔚然感受到了融洽宁静的氛围，于是他在院子里细细观赏着四周的花草。牡丹花在院角处竞相盛开，各色各样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吸引了蜜蜂和蝴蝶来忙碌地飞舞。正当赵蔚然陶醉在这美景中时，突然听到有人的声音传来。 他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正低着头，手搂着身边女子的肩膀。那女子身穿嫩黄色衣裙，紧紧依偎在男子身旁。赵蔚然不禁心生疑惑，这两人的动作似乎有些亲密，女子还担心被人看到。他在心里暗自揣测着他们的关系。 赵蔚然忍不住走近了一些，小心地观察着这对男女。他们的神情看起来倒是很恩爱，而那个似叫齐哥哥的男子却有些独特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赵蔚然决定隐身在树荫下继续静观其变，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和目的。 赵蔚然观察着这对男女，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好奇。他静静地隐藏在树荫下，继续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齐哥哥和那女子慢悠悠地走进了庭院，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赵蔚然捕捉到了几个片段的对话，似乎是有关一个秘密计划的。他们的谈话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让赵蔚然更加好奇他们背后隐藏的故事。 赵蔚然决定跟随他们，看看他们会去哪里，以及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察觉。 他们继续穿行在美丽的庭院中，一路上经过了一群正在下象棋的老人，几个正在修剪树枝的园丁，还有一对情侣在树下约会。每个人都是庭院中的一道风景，与这美好的景色相映生辉。 齐哥哥和那女子终于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榕树下，这棵榕树的枝叶茂密，仿佛是一个天然的伞。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榕树的树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赵蔚然暗自觉得这种情景有些神秘，他开始推测他们或许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刻或者人物的出现。他离得很近，但却无法得知他们的真正目的。心中充满了好奇，赵蔚然决定继续观察下去，看看故事将会如何发展。 赵蔚然伏身在密林的遮蔽下，屏息凝视着眼前的一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庭院中的其他声响全部消散，只剩下齐哥哥和女子的低语和呼吸声。 春风拂过，搅动了几片落花，它们轻盈地飘落在那对男女的肩头，却似乎并未打扰到他们的世界。女子抬起头，望向齐哥哥的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问一个重要的问题。齐哥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递给了女子。 女子接过木盒，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然后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随即女子将木盒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然后，齐哥哥向四周望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赵蔚然感到了一股紧张的气息，连忙把身体藏得更深入树荫里面。 第220章 四 于是，她向僧人再次鞠了一躬，感谢他的指点，然后决定返回斋堂，继续自己的修行和学习。从这一刻开始，她明白了，她要以坚定的信念走过每一个困难，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赵蔚然走出庭院，看着众人来来往往的相国寺，内心一片宁静与坚定。今日的经历让她更加相信，即使困扰再多，只要内心坚定，才情与智慧定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从今以后，她将用心研习四艺，努力修炼自己的内心，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才女，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展现自己的才情和魅力。她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她的光辉历史将会在这片江湖中书写。 随后，齐哥哥忽然按下了榕树树干上的一个凸起，榕树的一部分树干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赵蔚然的瞳孔猛地一缩，这种设施在庭院中实在是难以想象。那对男女互投一瞥，随即匆匆通过暗门进入了树干之内，随后树干恢复如初，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蔚然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好奇。这扇暗门通往何方？那木盒里又藏着什么秘密？这一切是否与女子所担心的被人看到有关？伴随着这些问题，赵蔚然决定冒险一试，揭开这背后深藏的秘密。他查看周围一切安全后，蹑手蹑脚地走向那棵榕树，寻找那神秘的凸起。 接下来的冒险，必定会引领赵蔚然走向更加惊险和不可思议的世界。 赵蔚然缩在牡丹花丛中，假装与世无争，却暗中观察着李斯的动向。她听见李斯和他的同伙计划在拍卖会后行动，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利用这个信息来保护自己。她注意到李斯对她的视线，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踪迹。当李斯离开后，赵蔚然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寻找逃脱的机会 赵蔚然刚想要站出来，一听这话忙往角落里挪了一下。这牡丹也是有好些年头了，长得比人要高，花繁叶茂的，正好也把她遮掩住了。她屏息凝神，耳边响起了李斯的声音，似乎他们正在临近，赵蔚然不敢怠慢，连呼吸都放轻。 天色渐暗，拍卖会上的熙熙攘攘渐渐散去。她听到李斯指挥同伙分头行事，约定好了夜里的会合地点。刚好，牡丹花丛旁又错综复杂，可以让她潜行而不至于被人轻易发现。 最终，李斯和他的同伙都离开了那片花丛，赵蔚然调整了一下心态，抬眼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轻手轻脚地自花丛中站起身，她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绕开了主要的走道，向着刚才听到的会合地点悄悄接近。 她必须找到更多的信息，以确保自己在即将来临的风波中生存下来。心中明镜般清晰，每一个小心翼翼的步伐，都是赵蔚然慎重生存的象征。而今晚，就是她翻盘的开始——只要能准确掌握李斯的计划，她便有足够的筹码去交涉，甚至反制。 第221章 五 那我和谁同住呢？这个问题让李蔚然有些好奇。 “莫小姐莫瑶，她是镇国将军府的千金。”正当两人正在交谈之际，远处那辆熟悉的马车已经缓缓停下，跟随着丫鬟的搀扶下，两人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赵蔚然听着那声音，微微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对襟收腰长裙的少女朝他走来。他心中暗自猜测，这应该就是莫小姐了。此时，李惠妍在他身边低声介绍道：“那便是莫小姐。”赵蔚然微微点头，心中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一位少女欢快地小跑过来，她走近后，大家才注意到站在赵蔚然旁边的李惠妍。虽然少女收起了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但是他们之间的友谊似乎无需言表。三人打过招呼后，少女自然而然地站在赵蔚然的另一侧，表现得十分热情，直接一把挽住了赵蔚然的手臂。此时的气氛格外融洽，似乎是青春期的浪漫插曲。 蔚然，你最近身体恢复得如何了？这几日没有你的消息，我真是十分想念你。其实，我本想亲自去看你，但母亲一直拘着我，让我无法自由行动。不过，虽然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变化，但你一直在我心中，让我时刻感受到你的存在。 在人际交往中，莫瑶这种直率坦诚、无畏的性格与赵蔚然内敛谨慎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他们的个性截然不同，但两人却能和谐共处，相互尊重。对于赵蔚然来说，她欣赏莫瑶的聪明才智和谨慎态度，却并未发现那些才女们常有的傲慢和迂腐。 赵蔚然则因为胞兄的原因，对莫瑶和赵成风产生了深厚的共鸣。她觉得他们之间有着相似之处，因此对莫瑶多了几分亲切和包容。在赵蔚然看来，这种融洽的氛围也反映出了一种人性的魅力，它超越了性格的差异，而更多地在于彼此的理解和接纳。 三位朋友一同踏入了这座书院，其中李惠妍，年长两年，已稳稳地踏入中部。她对赵蔚然轻声细语，叮嘱了诸多事宜，又恳请莫瑶多加照顾赵蔚然。 我记得，但我此刻感觉和你如此亲近，让人很舒服，忍不住仔细看你的样子。“真的？”那位少女似乎有些失落，但是看着我真诚的眼神，她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抱歉，可能我有点健忘，但我相信你会帮我很快熟悉书院，我会让你了解的更多。”正当我们谈话间，一个身穿粉色百花裙的少女从我们身边走过，看起来有些神秘。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露出微笑。她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也让人感到一种温暖的力量。我们相信，在她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能熟悉书院的一切。 “听说你身体不适，但我不会让你轻易康复，这次我一定会战胜你。”那位少女带着傲然的表情，直视着赵蔚然，语气坚决地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离开，留下了一片空旷的场景，还有几个随行的少女，她们点头微笑，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也跟随着少女离去了。 第222章 一 一 你是在问我她是谁吗？她说了些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她是太傅府的左中玲，我记得上一次，她的琴技输给了你。 可能是因为我撞了头，许多事情我现在都记不太清了。那么这次，她还会再来比琴吗？她真的能直接认输吗？这对我来说是否有些不公平。“我资质平庸，蔚然从小开始学，这临时抱佛脚也难达到她的水平，我倒是有个想法。” 看赵启华夫妇两人都看了过来继续道：“可以称前几天病的时候撞到了头部，记忆受了些影响，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赵启华夫妇在听完赵李氏的建议后，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他们认为，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拖延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决定要寻找一些有经验的先生回来，以帮助孩子们继续学习。赵李氏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字画，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决定说出她的看法：“平庸”这两个字，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她认为，孩子们目前所学的知识确实有限，需要更多的指导才能有更大的进步。因此，他们需要寻找一些有经验的先生回来，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教育。赵启华夫妇也表示同意，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寻找合适的先生，孩子们一定会有所进步的。 哈~！赵蔚然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母亲，妹妹不是还要去上学堂吗？”赵成风不忍地看着她，开口问道。 赵蔚然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女子也可以上学堂。 “那学堂里都教些什么？”赵蔚然好奇地问道。 “经、史、子、集、易、律法、算术、棋、琴、诗、书、画等，这些都是女子应该学习的。” 赵蔚然有些不解地问道：“女子需要学习这么多吗？” “当然了，知书达理才能修身养性，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将来也能更好地操持家务。”赵成风解释道。 赵蔚然听明白了，原来这是为名门士族培养贤妻良母的课程。不过，这些课程对于女子来说确实很有用，可以提升她们的素养和技能，让她们更好地适应社会。 在黎明初现的时刻，卯时刚过，赵蔚然就被桃红轻声唤醒。睡眼朦胧的她，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只见晨光微露，天空渐渐变得明亮。她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吗？” 桃红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您需要洗漱打扮好，先去向老太太和夫人请安，问候过后，用过早膳就刚好。” 赵蔚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古代的礼仪规矩繁多。在这个时代，她必须遵守这些繁文缛节，尊重家族的传统。虽然有些繁琐，但她也欣然接受，毕竟这是身为一个古代女子的责任和义务。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和赵李氏一同前往赵启华的住处。在那里，我们惊喜地发现他也在此。夫妻俩自然又有一番深情的交谈，告诉他们的小表姐李惠妍也在官学里学习，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 第223章 一二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关注着这一切，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欣慰。 就在这时，通传声响起，说李家的小表小姐来访了。我们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珊瑚红裙衫的清艳女子走进来。她举止端庄，优雅大方，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赵李氏连忙和她问候，然后又把侄女叫过来，再三交代了一番。当听到关于蔚然前几日意外受伤，甚至有些失忆的消息时，赵李氏和我一样，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赵蔚然。尽管她一向沉稳，这样的消息还是让她感到惊讶。 然而，在我们的交谈中，我发现赵蔚然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更加成熟、理智。虽然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决心让我深感敬佩。我想，这就是他成长的过程吧，经历了一些挫折和困难，但他依然勇往直前。 看着他，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经历，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挫折和困难，我们才能更加坚强、成熟。我希望他能够尽快恢复记忆，重新找回自己的勇气和信心。而我也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鼓励他。 在察觉到表姐投来的审视目光后，赵蔚然有些不自在，勉强对她轻轻一笑。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与往常有些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同，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他尽量给予她安慰，并承诺会时时刻刻保护好赵蔚然的安全。 此时此刻，赵蔚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境地，但他深信，有他的陪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坚定的力量。他们一起面对未知的挑战，一起战胜困难，因为他们是一起的。 在京都众多的学府中，有一所名为蕙心书院的名校，它以其卓越的声誉在世家之间享有盛名。这所书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开国时期的郭皇后，她是一位杰出的女性，与太祖一同征战南北，展现出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勇。 郭皇后为建立新的朝代立下了汗马功劳，安定下来之后，她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理念：主母应当是一家的盾牌，必须学习书算学和礼仪，才能胜任相夫教子的重任。她坚信，妻贤则夫祸少，妇惠则家兴旺。这个理念深深地影响了当时的世家文化，也为蕙心书院奠定了基础。 如今，蕙心书院依然秉持着这一理念，培养着一代又一代的优秀学子。他们不仅在学术上有所建树，更在品德修养和家风传承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这所书院成为了世家子弟心中的圣地，也成为了京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与其他学府相比，蕙心书院有其独特之处。它不仅注重学术教育，更强调品德教育和家风传承。这使得书院的学生们不仅拥有深厚的学识，更具备了高尚的品德和良好的家风，为社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总之，蕙心书院作为京都一家历史悠久、声誉卓着的学府，其独特的办学理念和培养方式，为世家子弟提供了优秀的教育资源，也为社会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才。 第224章 一三 近年来，我们发现女性在政治和学术领域的发展潜力越来越大。因此，为了更好地推动女性发展，同时也为了解决朝廷官员的家庭问题，我们决定创办一所专门针对女性的官学。这一举措旨在为朝廷的官员们解决后院问题，使他们能够更加专注于为国家服务。 随着这一风气的逐渐蔓延，全国各地也开始纷纷开设官学、私学以及女子书院。其中，郭皇后所创办的蕙心书院尤其引人注目。该书院已经培养出了几位皇后娘娘和贵妃，使得这所书院的名声大噪。甚至一些皇亲国戚也放弃了自家皇家学院，争相涌入这所蕙心书院。 由于其盛名在外，这所蕙心书院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大量的生源。这些女子们在书院中接受优质的教育和培养，不仅提升了自身的素质和能力，也为社会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总的来说，这种开办女子官学的做法正在逐渐成为一种趋势。我们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女性在各个领域的发展将会越来越受到重视和认可。这将有助于提高女性的地位，促进社会的和谐与进步。因此，我们应该继续努力推动这种教育模式的发展，为更多女性提供平等的教育机会。 故此除了三品以上官员有定额名额外，其余的都需参加入学考试，当然想参加考试也是有门槛的，首先要求是官眷才能参加考试，平民想进这官学需有四品以上官员举荐再通过极高难度的加试才能参加这入学考试，书院自开办以来，接收的平民学生寥寥无几，一个巴掌都能数得出来。 林嬷嬷心生喜悦，忍不住笑道：“您曾担忧小姐因过于沉稳谨慎，思虑过多而伤身，如今她稍显活泼，正合您的意。依奴婢看，这几日小姐身体欠佳而未能过来，唯恐您多心，所以今日特地带了小少爷过来，只想给您一份安心。” 老太太听完嬷嬷的话，虽然心里有种模糊的不安，但理智告诉她其中有些逻辑上的合理性，她决定就此放过。 离开大宅，赵蔚然心中泛起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暗自庆幸这次能够侥幸过关。此刻，她却突然注意到一个丫鬟从远处走来，行礼后向她传达了一个消息：赵李氏邀请她们去她那里小聚一番。赵蔚然深感无奈，看来伪装的事情并不简单，这也给她带来了更多的压力和挑战。 刚刚，我在屋内听到了林嬷嬷所讲的话语，却没想到那个丫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院外等候，等待着什么。赵蔚然的目光转向了赵成风，赵成风只是回望一眼，表示对此事一无所知。这让我感到有些惊讶，毕竟此事与我原本的预想有些出入。 跟在玉儿身后，赵蔚然内心总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进入屋内，他看见坐在桌旁的赵李氏，这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在赵李氏的示意下，他坐在了安旁边，蔚然成风兄妹则围着圆桌坐了下来。 第225章 一四 他们默默地等待着，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只有偶尔的咳嗽声打破这份寂静。赵李氏似乎也在紧张地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他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思考。这一切都让赵蔚然感到不安，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桌面上摆了几碟菜肴，这几日都是这几道菜，蔚然常吃。赵成风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肴，他知道母亲是想让他们陪着她一起用餐。他看了一眼母亲，却发现她并没有动过面前的菜肴。 “娘，我在祖母那已经吃饱了。”他轻声说道。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知道，母亲是希望他能陪着她一起用餐，但是他也确实已经吃饱了。 母亲看着面前的菜肴，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赵成风点了点头，离开了餐厅。他知道，这是母亲的无奈之举，但是他也无法改变什么。毕竟，他已经吃饱了，而且他也知道母亲的苦衷。 赵李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轻轻地放在赵成风面前的碗里，眼中满含关切：“孩子，就吃几口吧。这几日你父亲忙得不可开交，你在府中却也是难得一见，我本以为你已经出门去了。没想到今天我能逮到你，竟忘了来给你母亲请安了。” 赵李氏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赵成风的关心和疼爱，同时也表达了对他的责备和期待。她希望他能多关心自己的母亲，多回家看看，不要让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担心。 赵蔚然听到母亲的话，立刻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他注意到母亲的细微动作和关切的神情，心里暖洋洋的。赵李氏的眼神微微一凛，手微颤，但神色未变，她倒了一碗汤放在赵蔚然的面前，温柔地说：“看看你瘦小的脸蛋，明显瘦了一圈，喝碗汤补充一下营养吧。”这样的关切话语和慈爱的举动，让人感到温暖而亲切。 赵蔚然微笑着道了谢，然后轻轻地低下头，舀起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她的动作十分熟练，仿佛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然而，一旁默默观察的赵李氏，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甚至变得苍白起来。 赵李氏是赵蔚然的母亲，她一直以自己的女儿为骄傲，但此刻，她却看到了女儿低头喝汤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羊肉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赵蔚然慢慢地品味着这碗汤的美味，而赵李氏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女儿的疼爱，也有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赵李氏看着女儿喝汤的样子，心中不禁想起了过去的日子。那些日子里，赵蔚然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每天都会喝一碗母亲亲手炖制的羊肉汤。那个时候，母女俩总是有说有笑，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看着女儿的背影，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担忧。 第226章 一五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平静了，而赵蔚然也将要面对更多的挑战和困难。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否能够承受这一切，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够找到自己的路。 然而，无论如何，赵李氏都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女儿。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女儿能够坚强面对一切，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赵成风正在用餐时，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抬眼看到母亲脸色苍白，紧紧地盯着赵蔚然。他注意到桌上的菜肴汤食，尤其是那道豆腐炸得金黄，上面铺盖着葱蒜，看起来非常诱人。其他的几道菜也都是一些家常菜，但赵蔚然碗里的菜却与其他的有所不同，放了一些葱蒜，中间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赵成风心中暗自一惊，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他听到母亲厉声问道：“你是谁？”这时，他意识到赵蔚然可能不是家里的人。他需要尽快找出真相，以确保家人的安全。 赵蔚然吓得放下手中的汤匙，一时间有些愣住，看向赵成风。 “我妹妹从小就不吃葱蒜，也不能忍受羊肉的腥骚味道。”赵成风轻声细语地解释道，目光中流露出一些无奈。赵蔚然困惑地看了看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些不解。他与妹妹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他们的口味却大不相同。他喜欢葱蒜的味道，觉得它们非常香，但是妹妹却从小就不吃这些。因此，他们在家里做饭的时候，都会将两人的菜式分开，以免出现这样的情况。 哎，要是我早知道的话，那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我自己也经常疏忽这些小事，实在是想不起来啊。赵成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与赵蔚然那责问的目光对视。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的自责和无奈，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于这种情况的懊悔之情。 赶紧站起身来，我带着愧疚的神情说道：“母亲，请您听我们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在我们的交谈中，赵李氏似乎抓住了重点，她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感到非常震惊和伤心。她眼前一黑，身体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 而且我们那里的科技水平确实比你们这里先进许多。虽然你们家族是尚书府，声名显赫，但在我家，同样也有着不俗的实力。让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赵嫣然，同姓赵，但我来自千年之后的世界。 在这个新的时代，我们拥有许多你们所没有的先进科技和文化。我们并不认为自己优于他人，但我们确信我们拥有的独特之处足以吸引他人的注意。我们期待有机会与你们分享更多关于千年之后的见闻和体验。 此外，在精神层面上，我们也有着你们所无法理解的深度和广阔。虽然我们在物质上可能超越了你们，但我们更重视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精神交流和理解。我希望我们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障碍，共同探索和理解彼此的世界。 第227章 一六 同时，我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和审美观念也可能给你们带来新的启示。我相信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互相成长，共同创造一个更加丰富多彩的世界。所以，你是否愿意了解一下我们的世界呢？ 千年之后啊，千年之后的世界已经是大不相同了，我们那是基本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准备携手奔小康。 小康你知道吗？民亦劳止，汔可小康。但我们那的小康标准更高，简单点来说就是人人有饭吃，有肉吃，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工作，人人衣食住行无忧。 “ 谈及共同奔赴小康社会的愿景，赵嫣然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她正处在扶贫工作的关键阶段，忙于乡间，只是趁着两天休息时间回家看看父母和姐姐，却意外来到了这里。对于赵蔚然在那边的生活，她心中充满了担忧，毕竟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说来，我和你父亲的工作多少有些相似，那就是谋生。我是公务员，领着朝廷的俸禄。”她轻声说道，“我们都是在为这个国家，为这个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赵嫣然不禁想起自己与赵蔚然之间的联系，虽然他们的工作性质不同，但他们都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这样的工作模式让她的心情变得复杂，但同时也充满了动力和责任感。她默默地期待着赵蔚然能够在那边顺利成长，生活得幸福安康。 然而，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她无法预测未来的事情，只能尽力为赵蔚然创造一个稳定和温馨的环境。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赵蔚然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也是她作为姐姐的一份责任和期待。 赵青简直难以置信，这小康怎么想的呢？身为女子还能领朝廷的俸禄？这让他觉得小康在骗他，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因为他认为这女子并非狐狸精或其他妖精之类的东西。这让他感到有些困惑，但同时也感到好奇，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女子。 赵嫣然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她接着说：“我对你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在你们这醒来的时候我也感到非常惊讶，刚刚才回过神来。这几天我一直都呆在家里，也没有注意到现在的情况。我想请你详细地解释一下。” 经过一番了解，赵嫣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不佳，竟然穿越到了这个才女身上。据赵成风所言，原身在幼年时期便与自己一同接受启蒙教育，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和能力。她记忆力惊人，天资聪颖，精通琴棋书画等各种才艺，可以说是多才多艺的优秀人才。 赵嫣然对于这样的原身感到既惊讶又钦佩，同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需要尽快适应新的环境和生活方式，同时也要不断发挥自己的才华和能力，为家族和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 第228章 一七 赵嫣然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如何在这个才女身上发挥自己的优势，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赵嫣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感到有些目瞪口呆。虽然她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但她自己却显得有些平庸，甚至无法与那些学霸相提并论。她常年拿奖学金，各种竞赛奖的荣誉都属于她那个成绩优异的姐姐，她和她的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以至于父母和老师们都会怀疑她们是否抱错了。与她姐姐相比，赵嫣然觉得自己的平庸程度简直难以形容。她觉得她与她姐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使得她的才华和成就一直都难以达到她姐姐的高度。不过，即使是在这种情境下，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不断地努力提升自己，希望有一天能够达到更高的境界。 毕业后，她并没有急于寻找自己的专长和兴趣，而是听从家人的建议参加了公务员考试。作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小小螺丝钉，她在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发光发亮。然而，她不禁在心里默默哀嚎，为什么她会穿越到这里来呢？如果是学霸对学霸的话，应该她姐姐来才对。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需要适应新的规则，学习新的知识，结交新的朋友。然而，她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要在这个新世界里发光发热。她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为这个世界贡献自己的力量。 与原来的世界相比，这里的生活更加复杂和多样。但是，她也意识到，这是她成长的机会，是她实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她开始尝试着去接受和理解这个新世界，去发掘自己的潜力，去寻找自己的兴趣和专长。她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在这个新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虽然她现在是一名小小的螺丝钉，但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在这个伟大的事业中发光发亮。她期待着未来的日子，期待着在这个新世界里实现自己的价值。 赵成风发现他的妹妹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她的表情让他感到十分好奇。以往，她的脸上总是充满了活力和自信，但现在，她的表情却变得呆滞。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他注意到，他的妹妹从小就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对自己有着很高的要求，不仅注重外在形象，也注重内在修养。她不仅对自己严格要求，也对胞兄有着严格的要求，甚至比学校的老师还要严格地管束他。 赵成风开始反思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意识到，他的妹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妹妹，而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特思想和追求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兄妹关系，而是一种相互支持和激励的关系。他开始更加尊重和理解他的妹妹，同时也开始欣赏她的独特之处。 第229章 一八 然而，他注意到，妹妹的这种变化可能源于她所面临的压力和挑战。作为一个人，她也有自己的烦恼和困难。他开始思考如何帮助她面对这些问题，同时也希望能够激发她的积极性和创造力，让她重新找回自己的自信和活力。赵成风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变得更加和谐和亲密，他们能够相互支持和鼓励，共同面对生活中的挑战和困难。 我不擅长棋琴书画。赵嫣然突然想到，或许文字也有相通之处，于是她让赵成风拿几本书来看看。 庆幸的是，我们大多数文字还是能够理解，与现代留存下来的繁体字有很多一致的地方。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阅读，尽管文言文较为深涩，但她仍凭借着一些基础功底，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古代的文字中，她总能找到一些共鸣，那些繁复而美丽的文字，仿佛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颗颗明珠，闪耀着智慧的光芒。而她的阅读习惯，也让她能够跨越时空的鸿沟，与古人进行对话，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虽然文言文的表达方式较为艰涩，但她凭借着对文字的热爱和坚韧的毅力，不断地探索和学习，逐渐领略到了其中的韵味。她深知，只有通过不断地阅读和学习，才能更好地理解和传承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 总的来说，她对文字的热爱和对阅读的执着，让她在文言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我们有足够的热爱和毅力，就能够跨越文字的障碍，领略到文字的美丽和智慧。 在临街的一条小巷里，这条窄巷与主道仅咫尺之遥，但主道上的商铺却不多，大多数都是住宅。巷道狭窄，比起主道，它显得更为拥挤。尽管巷子很窄，但在繁忙的主道上，仍有一些人会选择走入这里。平常来说，走这样的窄巷当然无妨，但那天，巷尾恰好有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 赵家兄妹那天路过时，恰巧目睹了那户人家在门口烧纸的场景。这一幕无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天一早，赵蔚然仿佛失去了魂魄，他的情绪异常低落，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原来，在那个晚上，赵蔚然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看到自己走在那个窄巷里，突然间，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带到了巷尾那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门口。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一团火光中，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在飘荡。赵蔚然被这个梦吓得魂飞魄散，从此以后，他便失去了魂魄般的低落情绪。 这个小巷的窄道虽然看似平静无波，但其中的神秘力量却让人感到不安。那一晚的梦境似乎揭示了一个深藏的秘密，让人无法释怀。这个故事让我们意识到，即使在看似平凡无奇的地方，也可能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和神秘。 赵成风这次遭遇了无妄之灾，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第230章 一九 其实，当日是赵蔚然让他陪同，但绕路却是赵蔚然不愿意等，结果却让他承受了责罚。然而，当他看到赵蔚然有些无措的表情和发白的小脸时，他的内心充满了内疚和心疼。他深知，如果再坚持一下，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赵蔚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她有些不知所措，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然而，赵成风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决定再等一下，或许情况会有所改变。毕竟，他不想让赵蔚然再承受任何痛苦和困扰。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更加亲密了，这也让他更加坚定地相信，他们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晚上，赵蔚然独自坐在床边，凝视着昏暗的油灯烛火映衬着床顶繁复的雕花。思绪万千，他无法理清头绪，心中充满了惆怅。他想象着现代的身体状况，父母的安危，以及姐姐的情况。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仿佛被一团迷雾所笼罩。 赵蔚然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担心着自己的处境，同时也怀念着过去的生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他想象着如果能够回到现代，他会如何面对这一切。然而，现实却让他无法逃避。 他默默地坐在床边，心中充满了困惑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自己的家。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无助，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他知道，只有勇敢面对，才能找到出路。于是，他决定继续探索这个新的世界，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在迷茫的雾气中，她困惑地四处张望，模糊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姐姐。她的心里立刻充满了欣喜，大声呼喊着姐姐的名字。 突然，有人回应了她，那是她的妹妹赵嫣语。她回头一看，看到妹妹的身影，心中更是欢喜。然而，这份喜悦中又夹杂着一丝疑惑，她问道：“你是赵嫣然吗？” 赵嫣然有些惊讶，回答道：“当然啊，姐，你不认识你妹妹了吗？”听到这话，赵嫣语确认了眼前的人确实是自己的妹妹，心中的喜悦更是无法言表。 两人便开始聊了起来。在这个古代的身体里，灵魂却是在现代的她身上苏醒过来。家人发现异常后，很快就接受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是，赵嫣然在家庭中的生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同平常一样。 在这个奇妙的旅程中，她们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尽管环境不同，身份有异，但亲情的力量却让他们紧紧相连。她们的对话中充满了欢笑和温暖，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好。 赵嫣语手中握着从那边套取来的信息，转而交给了赵嫣然。她们此刻所在的是周朝，这是一个以文臣为主的家族。尚书是他们家族的荣誉职位，他们家族的人在户部任职，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大权。赵嫣然了解到，赵尚书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户部任职。 第231章 二十 其中最小的那对龙凤胎就是赵嫣然的这对身体，他们是赵蔚然和那个她在白日里见到的少年赵成风。现在他们已经年满二八，正处于青春年华的时期。赵尚书多年来都专注于公务，家里的生活十分干净利落，所以妾室和姨娘并没有在他的家庭中存在。 赵嫣语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聪明且机敏的，与赵嫣然相比，她似乎更显得灵活。我忽然想起，我们这对双胞胎能够入梦相见，而那些同样具有双胞胎基因的人或许也可以。我想建议你设法了解一下赵成风的情况，这样我们就可以多一个得力的帮手，不必再像盲人摸象一样摸索。赵嫣然乖巧地接受了建议，虽然我们同为父同母同基因的兄弟姐妹，但或许在孕育过程中，姐姐在肚子里吸收了更多的精华。从小到大，赵嫣然的各个方面都不如姐姐出色。 经过与姐姐的深入交流，赵嫣然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她了解到家里现在一切都好，这边也与那边保持着畅通的联系。虽然只有姐姐一个人在那里，但她的话语让赵嫣然感到安心，不再那么迷茫和无助。几天来，赵嫣然第一次能够安心入睡，一觉到天亮。在这个过程中，她感受到了姐姐的存在所带来的安慰和力量，这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前行的信心和勇气。 第二天清晨，我刚刚用完早餐，就听到外面传来少年的声音，询问是否我早已用完。声音落下的同时，他就从门口跨步进入房间。当我看到坐在屋内的赵蔚然时，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短暂的迟疑过后，赵成风走进了房间。 我注意到他看着赵蔚然的眼神，想必是一愣。随后我想起了姐姐曾经提到过这对双胞胎可能在梦中交流的情况，我立刻看向赵成风，眼神热切地邀请他过来。我想他或许会感到惊讶，毕竟这种情况在我们生活中并不常见。但我想他应该会愿意尝试一下，毕竟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 至于后续的情况，我只能根据姐姐之前的描述来想象了。如果他们真的能在梦中交流，那一定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并尝试建立一种超越现实的联系。毕竟，对于我们这样的特殊群体来说，这种联系的重要性是无法估量的。 而且你们可能真的觉得我们那边比较先进呢。虽然你们家是尚书府，但我们家的条件也不差呢。让我来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赵嫣然，和你们同姓，但我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世界。 千年之后的这个世界，和你们所处的时代真的是大不相同了。我们那里，温饱问题基本已经得到了解决，大家都在积极准备携手奔向小康生活。你们知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这句诗的意思吗？那就是说，人民经过辛勤劳动和努力工作，就可以达到小康水平。 第232章 二十一 但我们那边的小康标准更高哦，简单来说就是人人有饭吃，有肉吃，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工作，人人衣食住行无忧。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社会呢。和我们相比，你们的生活可能也会显得有些不足吧。 当提起携手奔向小康生活的话题时，赵嫣然的心情有些低落。她正在下乡扶贫工作，还没有完成，只是趁着两天休息时间回家看看父母和姐姐。然而，她来到了这里，不知道赵蔚然到了那边去之后该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 “说起这个，我还算是你爹在做的工作有点相似的地方，也就是营生。”赵嫣然继续说道，“我是公务员，也就是领朝廷俸禄的。我们有一些共同之处，都是在为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做出贡献。” 赵青简直难以置信，这小康怎么也想不通，身为女子还能领朝廷的俸禄？这让他觉得小康是在愚弄他这个年幼无知的人。不过，年轻人嘛，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这女子并非狐狸精或其他精怪之类的东西。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子，或许她有自己的理由和想法，只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 赵嫣然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她已经明白他已经接受了她的解释。她接着说：“关于我的情况，你也已经大致了解了。我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直到现在才稍微缓过来。这几日我足不出户，也不清楚现在这是什么个状况，你倒是要好好地跟我说说。” 在听完赵成风的解释后，赵嫣然心中不禁暗暗叹息。她不禁想，这是怎么了，她居然穿越到一个才女身上？据赵成风所说，原身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启蒙教育，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天赋，过目不忘，天性聪颖，棋琴书画无一不精。她对此感到十分惊讶和钦佩。 赵嫣然此刻有些惊讶地看着周围，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尽管她的家庭是书香门第，但她的天赋却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相对平庸。她的姐姐，那个学霸，总是能够获得各种奖项和奖学金，而她自己，却只能望其项背。她们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以至于父母和老师们都曾怀疑她们是否抱错了。 大学毕业后，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专长或兴趣，于是听从家人的建议，她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她希望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小小螺丝钉，为这个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遇到了许多优秀的人，他们都是学霸中的学霸。赵嫣然默默地叹息，她本以为这次是和姐姐一较高下，没想到却是自己成为了这场较量的主角。她感到有些无助和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新的现实。 然而，赵嫣然并没有放弃。她知道，无论身处何种困境，她都需要勇敢面对。 第233章 二十二 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审视自己，发掘自己的潜力，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为这个新世界发光发热。 她勇敢地迈出了改变的步伐，决定重新审视自己，挖掘内在的潜力，努力成为更好的自我。她坚信，只要坚定信念，付出努力，就一定能在新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为这个世界增添光芒和活力。 她以积极的态度面对新的挑战，勇敢地踏上了自我提升的旅程。她相信，在这个过程中，她将不断成长，成为更强大、更有自信的人。她的目标不仅是适应新的环境，更是要在这个世界中留下自己的印记，成为一颗璀璨的星星。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将以崭新的自我出现，用自己的光芒照亮前方的道路。她将以更加坚定的步伐，勇敢地前行，迎接每一个新的挑战，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她将以积极的态度和不懈的努力，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活力和希望。 赵成风突然发现，他一直敬重的妹妹，她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些许迟钝，这种新出现的表情显得非常有趣。他回想起过去，妹妹总是那么聪明过人，思绪敏锐，现在她的变化让他感到惊讶。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严谨自律的孩子，内外兼修，对自己要求极高，甚至常常对兄长进行严格的监督，其严格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师对他们的教导。然而，现在她脸上的呆滞表情，无疑给他带来了一种新的观察视角，这个新的变化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这种转变使得赵成风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些好奇，他想了解她为何会发生变化，这个变化又是如何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和心态的。他希望通过更多的交流和理解，能够帮助妹妹找回她的智慧和自信。 他突然意识到，文字的世界与其他的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他提议道：“妹妹，要不我找几本书来看看，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灵感。”赵嫣然轻轻点头，同意了他的想法。她知道，阅读不仅可以拓宽他的视野，还能为他带来更多的思考。于是，他开始在书海中探索，希望能找到与这个世界相通的秘密。 赵成风轻轻拿起几本书，他慎重地翻开了第一页，开始沉浸在文字的世界中。他发现，尽管他对棋琴书画并不精通，但文字的世界对他来说却并不陌生。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感受到了文字的魅力。 他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如同在浩瀚的海洋中遨游。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小小的灯塔，引导着他去探索更远的地方。他在字里行间找到了深深的乐趣，感受到那些跳跃的字符在向他讲述着他们的故事。他的思想在这片文字的海洋中漂流，被各种情感和思想深深触动。 第234章 二十三 在浩瀚的书海中迷失，这段探索之旅充满了未知，却也带来了全新的自我发现。我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琴棋书画训练，但在文字的世界里，我却找到了自己的新天地。我曾经以为自己与艺术无缘，但没想到文字的力量竟能引领我开启新的篇章。 在这段旅程中，我不断地尝试、摸索，从书页中汲取养分，挖掘出自己的潜能。我渐渐发现，虽然我并不精通棋琴书画，但文字的力量却为我开辟了新的道路。我开始尝试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感受，分享自己的故事，我发现自己逐渐爱上了这个过程。 文字的世界，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表达方式，更是一种自我发现的过程。它让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让我理解了自己的内心世界。我开始尝试写一些短文、诗歌、随笔，记录自己的成长和变化。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更加了解了自己。 虽然我并不精通棋琴书画，但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那就是用文字表达自己。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我一定能在这个领域取得更多的成就。这段旅程虽然充满未知，但也充满了希望和机遇。我相信，只要勇敢地迈出每一步，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当我沉浸在书海中，内心的喜悦和满足感油然而生。我明白，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当我微笑着翻开下一页，新的探索和发现就在眼前。 当我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无意间瞥见妹妹赵嫣然安静地注视着我。一股淡淡的喜悦在心中升起，使得我不禁嘴角上扬，露出了微笑。我轻轻地问道：“嫣然，你觉得我刚刚阅读的这几章如何？” 赵嫣然脸上洋溢着微笑，亲切地回应：“你的文字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非常喜欢。你的作品充满了情感和深度，仿佛引领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这让我感到非常欣慰。你的创作热情和灵感也激发了我对文学创作的更多思考和探索。”这样的回应让我感到非常欣喜，同时也让我对文学创作有了更深的认识和感悟。 至于文字质量方面，她的评价让我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信心。她的赞赏和认可也让我感到十分欣喜，也让我更加期待下一次的作品。而与赵嫣然的对话也让我们的关系更加亲近，我会继续努力创作，为家人带来更多精彩的文学作品。 这样的对话让我感到无比欣慰。 赵嫣然的赞美让我更加坚信，我在文字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我将会在这个世界里走得更远。 赵成风内心充满暖意，深深理解了妹妹赞扬的背后含义，那是真心从心底肯定了他的阅读成果。他的心中满是欣慰和满足。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今天所保留的繁体字，大部分仍然与现代的文字有着紧密的联系。而妹妹的最大爱好，就是沉浸在阅读的世界中。尽管文言文相对较为深奥，但她凭借着一些基础的理解，依然乐在其中。然而，尽管如此，她仍需要不断地学习和理解，以便更好地掌握这种古老的语言。这个过程虽然艰难，但妹妹的热情和坚持，让赵成风深感敬佩。 第235章 二十四 清晨的微风轻轻地吹拂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催促着她起床。她慢慢地起身，感觉到一股新生的活力在她的身体中涌动。赵蔚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微笑着迎接新的一天。窗外，天空变得越来越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预示着美好的一天即将开始。 与此同时，赵蔚然感受到了一种新的希望和期待。她知道，新的一天将会带来新的机遇和挑战。她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切，因为她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勇气，相信自己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在这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新的一天里，赵蔚然开始了她的新旅程。 桃红微笑着摇了摇头，婉转地对我说：“小姐，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需要洗漱打扮，先去向老太太和夫人请安。向她们问候过后，再用过早膳就刚好。”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我的关心，同时也提醒我需要尊重家族的传统礼节。 赵蔚然轻叹一声，深深理解古代的礼仪规矩之复杂繁多。在这个时代，她如同被束缚在一条条繁复的规则之中，无法轻易逃离。尽管这些规矩让她感到有些困扰，但她还是欣然接受，因为她明白这是身为一个古代女子的基本责任和义务。 古代的礼仪规矩如同大海的波涛，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随波逐流，以免触礁。她尊重家族的传统，那是她的根，也是她的束缚。尽管有时她会感到无奈和困惑，但她知道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 在古代女子的角色中，她尽力去适应，去接受，去尊重。尽管繁琐，但她明白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荣誉。她欣然接受这一切，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赵蔚然知道，她不能抱怨，也不能逃避。她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活出自我，活出自己的价值。虽然有些繁琐，但她愿意欣然接受这一切，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生活，这是她的时代。 在清晨阳光的沐浴下，我与赵李氏一同漫步至赵启华的居所。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我们惊喜地发现他也在那里。这种巧合无疑为我们的访客增添了一抹愉快的气氛。 在那儿，我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我们的小表姐李惠妍，她也在附近的官学里学习。赵启华与赵李氏夫妻俩深情的交谈中，我们共享了这份喜悦，并约定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找她寻求帮助或建议。 在官学里的李惠妍，犹如一颗璀璨的星星，照亮了我们前进的道路。她的勤奋和聪明才智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期待着她在学业上的进步，同时也希望她能继续保持这份热情和毅力。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不仅收获了与赵启华的愉快交谈，也见证了李惠妍的成长和进步。这一切都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第236章 二十五 “这个情况似乎很严重？”李惠妍带着些许担忧的语气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也感到困惑不解。“我完全不记得了，吴太医说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可能会有帮助。”赵蔚然无奈地回答，为了掩盖之前的失忆情况，赵尚书特意从太医院请了一位太医来帮忙诊断。不过，赵蔚然也补充道：“也许是我最近太过忙碌，压力太大，导致有些记忆模糊。” 赵尚书为了掩饰之前的失忆情况，特地从太医院请了一位太医过来诊治。然而，对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不过，他也认为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可能会有帮助。 “对于学堂的事情，我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李惠妍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但具体的内容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我无奈地回答，心中有些迷茫，但我决定尽力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和环境。 尽管李惠妍心中有些疑虑，但当她听到太医也持同样的观点时，她便不再纠结。她决定专注于为赵蔚然介绍书院的事情。赵蔚然是一位优秀的学生，她深知书院对他的成长和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因此，她热情地向赵蔚然介绍了书院的各种优势和资源，并鼓励他积极报名参加。 赵蔚然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表示会认真考虑并做出明智的选择。听到这样的回应，李惠妍也感到非常欣慰。毕竟，她希望赵蔚然能够充分利用书院的机会，为自己的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在未来的日子里，李惠妍将不遗余力地为赵蔚然提供书院的各种详细信息，包括课程设置、师资力量、学术氛围等。同时，她也将密切联系赵蔚然的父母，确保他们能给予孩子必要的支持和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李惠妍也学会了如何与不同的人进行有效的沟通和交流，以便更好地帮助赵蔚然适应书院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在蕙心书院，由于招收的学生大多数是官家子女，他们通常在家中接受启蒙教育，直到年满十一岁。当他们年满十二岁时，他们才会进入书院继续深造。尽管女子及笄后就可以开始婚嫁，但许多家庭仍然选择将女儿留在身边，直到十八九岁。因此，书院里的学生年龄从十二岁的小萝莉到二十岁的大姑娘都有。 赵蔚然进入书院后，李惠妍一直为她提供全面的信息，包括书院的课程设置、师资力量以及学术氛围等。同时，她一直与赵蔚然的父母保持联系，为他们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李惠妍也学习到了如何与不同的人进行有效的沟通交流，以帮助赵蔚然更好地适应书院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在蕙心书院中，我们注意到一个特别的现象。这里的学生们大多来自官家，所以他们通常在家庭环境中接受启蒙教育，直到他们年满十一岁。 第237章 二十六 然后他们会在十二岁时进入书院继续学习。尽管女子及笄后便可婚嫁，但很多家庭仍会选择让女儿在家多待几年。所以书院里的学生年龄分布相当广泛，有十二岁的小萝莉，也有二十岁的大姑娘。 赵蔚然即将在蕙心书院开启新的篇章，而李惠妍将陪伴她一起探索书院的奥秘，帮助她适应新的学习环境，并保持与她的家人紧密的联系。在书院中，赵蔚然将见证各种年龄层次的学生们的成长和学习过程，这不仅对她来说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对李惠妍来说也是一个学习和成长的机会。 书院的学生们每年分为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又分为低、中、高三部分。他们的生活区域虽然分开，但都在书院内学习。每年，新生们会被随机抽签，分配到不同的班级，如梅班、兰班、菊班和竹班等。这个过程充满神秘和不确定性，使每个人都在为成为班级的领导者而努力。 赵蔚然将在新的一页中遇到不同性格和背景的学生们，他们会一起探索书院的奥秘，互相学习，共同成长。同时，李惠妍也将从中学习和受益，书院的环境和文化也将影响他们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这个过程将是一个挑战和机遇并存的学习旅程，也是他们成长的一部分。 在书院，我们提供住宿设施，以满足大家的需求。然而，对于京城内的各家小姐们，他们大多数仍然坚持每日往返，只是在午休时偶尔在书院歇下。他们的生活方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名门士家后院关系网，这是由一同吃住、共同学习的闺蜜们构成的。这张关系网稳固而深厚，为我们的学员们提供了丰富的社交资源。 这种生活方式不仅让他们在家庭与学业的平衡中找到了新的可能，也让他们有机会结识来自不同家庭背景的朋友，拓宽了他们的视野和社交圈子。书院的环境为这些小姐们提供了一个安全、舒适的学习和社交空间，使她们能够放松身心，享受彼此的陪伴和友情的温暖。 通过这种方式的生活方式，不仅能在书院的教学工作中发挥积极作用，同时也为学员们提供了一个可相互学习、相互支持的平台。这里，我们不仅专注于学术的进步，更加注重人际关系的培养，我们期望每一位学员都能在这里找到他们独特的归属感和成就感。 我们理解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可能各有不同，因此我们的书院也提供了一系列个性化的服务，以满足不同学员的需求。无论是住宿设施的升级改造，还是教学资源的优化配置，我们都将竭尽全力为每一位学员提供最佳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在这个书院里，我们期待着大家共同成长，共同进步。我们将携手并进，创造一个充满活力、互相支持的环境，让每一位学员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潜能。让我们一起在这个书院里，共享学习的乐趣，感受成长的喜悦！ 第238章 二十七 书院不仅仅是一个学术教育的提供者，更是一个致力于人际关系、社交技巧培养和视野拓展的平台。我们深知，学术教育只是其一部分，更在于其背后的社区环境与个人成长。我们致力于打造一个和谐友善的住宿环境，使每一位学员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成长路径，找到通往幸福的路。 这里远离喧嚣的主街，位于狭窄的小巷中，虽然商铺不多，大多数都是住宅。这个巷子虽然有些狭窄，但在主街上却显得有些特别。有些人会选择走这条小巷，因为在这里，你可以看到生活的另一面。 有一天，赵成风路过了这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火光在夜晚的昏暗中格外显眼，这让他心神不宁。丧事过去后的第二天，他在巷子里反思自己，对看似平凡的小事进行深入的思考。生活并不只是表面的平静，还有深藏其中的各种可能性和变化。 这个小巷虽然狭窄，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里的人们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而丧事的出现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寻找那些隐藏在平凡中的真实和意义。这个经历也许会成为他人生旅程中的一段宝贵记忆。 赵成风的这次遭遇确实让人难以置信，但他也从中获得了重要的启示。生活不仅仅是表面的平静，而是充满了各种可能性和变化。因此，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寻找那些隐藏在平凡中的真实和意义。这样的人生经历将成为我们人生旅程中的一道独特风景线。 那一天，是赵蔚然特地让我陪他走一段绕路，其实他是不愿意等待的。结果却因为我的失误，我受到了责罚。看到赵蔚然那无措而苍白的小脸，我心里感到无比的内疚和心疼。我深信只要我再坚持一下，事情就会有所转机。 当夜幕降临，赵蔚然独自待在房间里。他呆呆地望着床顶，看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在昏暗的油灯烛火中影影绰绰。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试图找出应对当前困境的方法，然而思绪万千却找不到答案，心中充满了惆怅。 他也在思考着现代的身体状况和家人朋友的情况。他想象着父母和姐姐是否安好，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一样，让他渐渐迷失在其中。 赵蔚然的态度让我感到困惑，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冷淡和疏离。我试图找出问题的根源，但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和不确定。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碰壁，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然而，即使面临困境，我仍然坚信自己能够找到出路。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希望赵蔚然也能看到这一点，希望我们能够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 赵成风意外地被牵扯进这个复杂的事件，确实令人感到同情。而赵蔚然在困境中的无助和忧虑，也让人深感心疼。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和面临的难题，无疑让人们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我们真心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解决之道，摆脱困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第239章 二十八 在这样一个复杂的事件中，赵成风无辜地陷入其中，这无疑引发了人们的同情和惋惜。然而，赵蔚然在困境中的无奈和困惑，又让人们对她充满担忧。他们的关系复杂且充满挑战，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和姐姐深入交流之后，赵嫣然感到内心安定许多。她了解到家里现在一切都好，这边也与那边建立了可以交流的渠道。虽然只有姐姐一个，但这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再那么迷茫和茫然。几日来，她第一次能够安心入睡，一觉到天亮。随着与姐姐的沟通，她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对未来也充满了信心和期待。现在，她只需要好好生活，等待与家人再次团聚的那一天。 我们都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找到出路，走出困境，开始新的生活。面对赵成风被牵扯进这个事件，我们感到无奈。赵蔚然的无助和惆怅让人心痛。他们的情感纠葛和面临的困境，无疑增加了我们对他们未来的担忧。我们真心希望他们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摆脱当前的困境，开始新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用过早餐后，我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问：“妹妹，你吃完早餐了吗？”话音刚落，他就从门口跨进房间。我看到坐在房间里的赵蔚然，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有些惊讶。我突然意识到这是赵成风，姐姐曾经提到过，他们这对双胞胎可能会在梦中交流。我立刻热情地邀请他过来。当我看到他的眼神时，我感受到了他的犹豫和困惑，但他最终还是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们之间开始展开了一场独特的交流，希望这篇改写的文章可以达到伪原创的目标。 在混沌的未知迷雾中，她彷徨四顾，目光迷失在前方那朦胧的轮廓之中，那是一位她无比熟悉的面孔——那是她的姐姐。一瞬间，她的心中充满了欣喜，仿佛找到了一座灯塔，为她在未知的海洋中指明了方向。 突然间，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她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尽管疑惑，但她很快确认了那确实是她的妹妹。她们的对话就在此刻展开，彼此之间，透过那微弱的灯光，传递着一种特殊的情感。 在这个时刻，赵嫣然才恍然大悟，这个身体、这个灵魂，在古代就已经苏醒。而她的现代身体，却承载着这份深深的记忆。她看着妹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迷茫。然而，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她都决定勇敢面对，因为她知道，有妹妹在身边，她不再孤单。 “你知道我在这里的感觉吗？”赵嫣然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妹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理解与接纳的光芒所替代。“当然，”她回答道，“我知道你在寻找回家的路。” 赵嫣然微微一笑，心中的疑惑和迷茫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第240章 二十九 这些信息使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因为她在未知的旅程中找到了一个能够理解和接纳她的伙伴。 她坚信，只要有这个家庭的帮助，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赵嫣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们两人是双胞胎，或许可以通过梦境相见。 而赵成风这对双胞胎兄弟，也可能有同样的可能性。 她建议道：“我们可以尝试接触一下赵成风，看看他是否愿意加入我们。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帮手，不再两眼摸瞎。”赵嫣然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在这个文臣之家，他们的家风清正廉洁，并没有任何的妾室姨娘。 而这对龙凤胎赵成风兄弟的存在，让他们两人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通过梦境相见，也许能够更好的了解彼此，也更能接近他们的目标。 这样的想法，也得到了赵嫣然的赞同。 她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去尝试，看看是否能够与赵成风建立联系，让这个家庭的力量能够加入到她们的行动中来。有了这个新的助力，她们不再两眼摸瞎，而是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去实现她们的目标。 尽管她们是同父同母同基因的姐妹，但赵嫣然的身体似乎在孕育过程中把精华都给了姐姐。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赵嫣然总是比妹妹更胜一筹。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毕竟她们是姐妹。 如果你在询问我是谁，那么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就是那个在上次的琴技比试中败给你的太傅府的左中玲。或许是因为那次意外撞头的影响，我现在对许多事情都有些模糊不清。那么这次，她还会再来比试琴技吗？或者她会选择直接认输吗？这些问题在我看来似乎有些不公平，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姐妹。 然而，这些并不影响我对她的期待和关心。我期待着她能够再次展现出她的琴技，也期待着她能够在这个家庭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毕竟，她是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力量。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相互支持，一起面对。 至于我自己，我承认自己天资平平，蔚然自幼便开始学习琴艺，我临时抱佛脚，想要超越她恐怕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你可以称我前几天因为受伤头部受到撞击，导致记忆力受到了影响，许多事情我现在都记不起来了。赵启华夫妇似乎对此表示了关注，那么或许这个解释可以让他们理解我的困境。 至于她是否会接受这个解释，我无法确定。毕竟，这涉及到许多未知的因素。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困境，并给予我一些支持和帮助。毕竟，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都面临着挑战和困难。 哈~！赵蔚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母亲，妹妹不是还要去上学堂吗？”赵成风看着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赵蔚然惊讶地看着他，显然对女子可以上学堂的事情感到好奇。 第241章 三十 “那你觉得学堂里都教些什么？”赵蔚然好奇地问道。 赵成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学堂里主要教授经、史、子、集、易、律法、算术、棋等，这些都是女子应该学习的。” 赵蔚然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这么多内容都需要学习吗？” 赵成风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当然了，知书达理是修身养性的重要途径，也是成为一名合格妻子和母亲的关键。而且将来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操持家务。” 听到这里，赵蔚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看来她对女儿的教育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 而此时的赵启华夫妇也在思考着如何更好地教育孩子们，他们决定寻找一些有经验的先生回来，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教育。这不仅能够帮助孩子们学习更多的知识，还能让他们学会如何为人处世，将来更好地适应社会。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寻找合适的先生，孩子们一定会有所进步的。 我理解了，这实际上是为名门士族培养贤妻良母所设的课程。这样的教育对于女子来说确实很有意义，可以提高她们的素养和技能，使她们能够更好地融入社会。这不仅能让她们在家庭中发挥作用，也能让她们在社会中立足。这些课程可以帮助她们应对各种挑战，增强自信心，提高独立性。无论是在家庭还是社会中，都能展现出她们的价值和影响力。这样的教育模式，无疑是值得推崇的。 在曙光初现的时刻，刚过卯时的时刻，赵蔚然被轻柔的唤醒。她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只见晨光微微透露，天空渐渐变得明亮。新的一天在她眼中逐渐清晰，周围的环境也开始热闹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升高，赵蔚然慢慢地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在这个美好的时刻，赵蔚然感受到了清晨的清新和宁静。她轻轻地推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微风的拂面。她不禁感叹新的一天的美好和充满希望。在这个时刻，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和目标，以及如何更好地规划自己的时间，充分利用这个美好的时刻。 与以往不同的是，赵蔚然开始尝试早起，并且充分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她开始阅读、锻炼、学习新知识，并且开始享受这个新发现的美好时刻。她发现早起不仅有助于身体健康，还可以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和创造力。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学会了如何更好地规划自己的时间，并且更加珍惜每一个美好的时刻。 总之，新的一天开始了，赵蔚然也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开始享受这个美好的时刻，并且学会了如何更好地规划自己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发现了自己的潜力和可能性，并且更加自信和坚定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和目标。这个新的一天也让她更加热爱生活和这个世界。 第242章 三十一 在宁静的清晨，荣嬷嬷端着水盆，满心欢喜地准备为小娘子梳洗一番。然而，突然间，她听到了桃红惊恐的喊叫。荣嬷嬷瞬间紧张起来，快步掀开门帘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小娘子那张煞白的小脸，眼神呆滞，身体无力。 荣嬷嬷的心不禁为之一紧，她快步上前，轻轻抚摸着赵蔚然冰冷的小手和脸庞。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荣嬷嬷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同情，她决定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小生命。 此刻，小娘子的状态令人担忧，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仿佛在颤抖。荣嬷嬷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她默默祈祷小娘子能够尽快恢复健康。她轻轻抚摸着小娘子的额头，用温柔的话语安慰着她，希望她的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赵蔚然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这让荣嬷嬷感到十分忧虑。她坐在小娘子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试图唤醒她。她仔细地观察着小娘子的表情，担心错过任何微小的变化。在她精心的照顾下，小娘子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荣嬷嬷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快快快！去告诉夫人的房间，小娘子受到了惊吓。”荣嬷嬷急切地催促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紧张，似乎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此时的小娘子刚刚苏醒，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照料来恢复。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开始行动起来。有人开始准备温水和药膏，有人则准备去请大夫。大家都围绕着小娘子忙碌起来，尽力为她提供最好的照顾和帮助。 在小娘子恢复的过程中，荣嬷嬷一直陪在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为她擦拭着汗水。其他人也时不时地前来问候，为小娘子加油打气。终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小娘子慢慢地恢复了元气，荣嬷嬷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荣嬷嬷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她知道，小娘子的身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她需要更加细心的照顾和关爱。于是，她开始制定更加周密的计划，为小娘子提供更好的照顾和帮助。 在这个过程中，荣嬷嬷的智慧和勇气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她不仅是一个出色的管家和照顾者，也是一个有远见和决断力的领导者。她的努力和付出，让小娘子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和帮助，也让整个家族更加团结和和谐。 此刻，她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向桃红投去一抹微妙的暗示。她的用意十分明确，那就是催促桃红赶快去向夫人们禀报这个情况。原因在于，她担心小娘子的病情可能会进一步恶化。尽管桃红心中不免有些忧虑，但她还是遵照这位荣嬷嬷的指示行事，希望夫人们能尽快赶来，给予小娘子必要的帮助和关怀。在这关键时刻，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成为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第243章 三十二 而她们的任务，便是竭尽所能，确保这一切能如期发生。 赵蔚然恍恍惚惚地被荣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躺回了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她渴望继续沉睡，期待着能从那个梦中醒来，醒来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三日后，赵蔚然从她所谓的穿越旅程中苏醒。作为一个热爱阅读的书虫，她虽然没有涉猎过大量的网络小说，但那些奇幻元素的故事情节她还是有所了解的。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小说中的穿越者，这离奇且不可思议的情节竟然在她身上上演。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间，心中充满了困惑。这个房间的布置，人们的穿着，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同，完全不同于她所熟悉的世界。在这个新世界中，她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知道如何在这个新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是她明白，她必须接受这一切，勇敢地面对这一切。穿越的世界不会因为她的疑惑和迷茫而改变，只有通过努力去适应这个新的环境，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赵蔚然知道，她需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中寻找生存的法则，需要在这个世界中寻找自己的价值。她会努力去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和文化，去了解这个新的世界，去适应这个新的环境。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新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 她缓缓地坐起身，感受着身体的新变化，仿佛在一片未知的领域中探索。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她需要重新学习如何生活，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应对这个时代的种种挑战。然而，她深信，只要保持坚韧不拔的精神，总有一天，她会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 然而，三天过去了，她仍未从身体中获取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尽管她还是她，但脑子里仍然充满了现代的知识和内容。不过，她感到庆幸的是，她掌握了一种技能——一种无需教导便能掌握的本地语言。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床上的赵蔚然，不断地反思自己目前的处境。这个陌生而又神奇的新世界将如何塑造她的未来？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但她明白，唯有勇敢面对这个新的现实，积极适应这个新的环境，才有可能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在她的探索中，她发现了一个新的自我，一个在新的世界中独立、坚韧、充满希望的自我。她相信，只要保持这份勇气和决心，她一定能在新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在这个过程中，她将不断学习、成长、适应，直到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既然已经从混沌中苏醒，那么就让我去领略这个世界吧。赵蔚然轻轻地告诉自己。 第244章 三十三 这几日，她躺在床上，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医生每日前来为她把脉，开出药方，每日三餐，她喝着那黑乎乎的中药汤，那独特的药香和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她的生活。 虽然连续三天喝这些药汤让她感到有些不适，但这些药物并未真正带走她，反而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药人。 所以，她下定决心，要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 刚刚把药喝完，一位身穿绯色锦衣的中年女子，推开那扇精致的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少年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些许委屈，又带着几分可怜。 这几日，这位女子每天都会过来，我也已经了解了这位女子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女子坐在床边，看着我，仔细地观察了我的面色后，转头看向在一旁等候的荣嬷嬷，询问我的近况。她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将陪伴我度过，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挑战。 夫人，今天小娘子的状况已经明显好转了许多，看上去也精神了些。不过，她似乎仍然不太擅长与人交往，这让我感到有些担心。不过请夫人放心，我会继续照顾好她，确保她的健康状况。 “不识人？” “是的，夫人。她似乎还不能很好地分辨出哪些人是真心对她好，哪些人是出于其他目的接近她。这需要时间和经历，但我们也只能尽力去引导和帮助她。”荣嬷嬷解释道。 一位美丽的女子牵着赵蔚然的手，满眼心疼地注视着她。她看着赵蔚然那三天来一直卧床的手，依旧冰凉，脸色苍白，脸颊上的肉已经掉下一圈，下巴也变得尖细。她的眼眶不禁泛红，心中充满了对赵蔚然痛苦的呼喊。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责备站在一旁的少年。 “看看你阿妹，这么大人了，还这么毛躁，差点害了赵蔚然。”她说道，“赵蔚然这么大人了，应该更加成熟稳重才对。” 女子牵着赵蔚然的手，她看到赵蔚然苍白而瘦弱的脸庞，不禁心疼不已。她想起赵蔚然这段时间所经历的痛苦和折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她知道，如果自己能够更加成熟稳重，赵蔚然或许不会经历这些磨难。于是她对一旁的少年说：“赵蔚然现在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们需要更加关心和呵护她。”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拉着赵蔚然的手更加紧了紧。她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够将赵蔚然的病情好转，让她的笑容再次绽放。 少年心里觉得委屈，他记得三天前他和阿姐一起出门，回来后阿姐就病了，所有的责任让他感到无助。他看着赵蔚然，轻声说道：“阿妹，希望你能够快点康复。”接着，他将手里拿着的木盒轻轻放在床头的边柜上，那是赵蔚然一直想要的那份方砚，希望她能快点收下。 第245章 三十四 一个少年站在床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我把你一直想要的方砚放在这里了，希望你能喜欢。”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赵蔚然的关心和期待，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通过声音传达给对方。 赵蔚然听到这句话，内心一阵感动。她看着少年，眼中闪烁着泪光，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她，这份情感让她感到无比温暖和感动。 少年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房间。他默默地想着，希望赵蔚然能够喜欢这个礼物，同时也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他知道，这份礼物是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也是他对赵蔚然的关心和祝福。 少年走出房间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赵蔚然默默地看着床上的方砚，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这份情感让她感到无比珍贵和幸福。她也明白，只有用心去关爱他人，才能收获更多的感动和温暖。 此刻，他不仅仅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关心和祝福，更是希望能够化解误会，为赵蔚然和阿姐之间的矛盾找到一个和解的契机。他默默地祈祷着，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有所改善。他担心阿姐的情绪会受到影响，他希望自己能够为阿姐分担一些压力，让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支持和关爱。 此刻的氛围显得格外安静，房间里充满了压抑和沉闷的气氛。少年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他感到无力但又不能放弃，因为他深知阿姐对他的重要性。他知道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祈祷，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过去的三天里，恰好是轮休日，赵家的小妹妹赵蔚然内心充满期待，渴望与她的兄长赵成风一同前往书院。这三天的时光如同诗画一般美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兄妹俩的身影在欢声笑语中交织。当他们结束了一天的旅程归来时，几辆马车停在了三叉路口的路中央，使得几条道路都变得拥挤不堪，堵塞不通。赵蔚然看到这一情景，认为一时之间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她建议他们选择一条窄巷绕行。 然而，尽管他们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但仍然遇到了许多障碍和困难。尽管如此，赵蔚然仍然坚信他们能够克服这些挑战，并最终到达目的地。他们继续前行，途中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和美好的回忆，使他们的旅程变得更加充实和难忘。最终，他们终于抵达了书院，虽然路上经历了许多困难和挑战，但他们依然保持了乐观和坚韧的心态。 当归来的他们来到这个三叉路口，眼前是几辆马车静静地停在路中央，宛如一幅凝固的画卷。马车轮子的印记深深刻在泥土上，似乎在讲述着过去的故事，有忙碌也有等待。几条道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车阻塞，行人匆匆而过，一时间，热闹的街头变得冷清异常。 第245章 三十五 赵蔚然深深体会到，为了应对当前复杂的问题，必须有所改变，才有可能找到出路。经过深思熟虑，她提出了一种折中的策略——选择一条狭窄的巷子，以此来规避当前的困境。 赵成风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理解和支持的光芒。他深知她的坚韧和勇气，相信她会找到一条通往成功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挑战，互相支持，相信他们的合作将会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前方道路未知的情况下，两个人却选择接受挑战。他们深知前方的困难重重，但他们坚信只要携手同行，便能够战胜一切困难，到达目的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为他们的决定而欢呼，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未来挑战的准备。 他们深知，这不仅是一次对未知的挑战，更是一次对彼此的信任和承诺的考验。他们互相支持，共同面对前方的挑战，这使得他们不再感到孤独和害怕。周围的环境仿佛都在期待着他们的成功，为他们加油助威。他们坚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实现他们的目标。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他们知道，只有通过不断的努力和坚持，才能够战胜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将携手同行，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虽然前方的道路充满挑战和曲折，但他们有信心凭借坚定的决心和无比的勇气，一路披荆斩棘，寻找到通往成功的道路。他们相信，只有勇往直前，才能真正战胜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的精神感染着周围的一切，让周围的人为之动容，深感敬佩。 马车和行人留下的痕迹在他们的身后延伸，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历史。这些痕迹不仅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更是他们未来前行的路标。他们坚定地走向未来，用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去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们深知，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但他们会勇敢地面对挑战，用勇气和智慧去战胜困难。他们相信，只有通过不断的努力和探索，才能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他们将继续前行，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去创造更加辉煌的成就。 现在的他们，犹如凤凰涅盘，已不再是过去的他们。他们不再拘泥于旧日的束缚，而是勇敢地迎接新的挑战和机遇。他们不再畏惧前行，因为他们深知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信念。 在未来的道路上，他们将携手并进，共同面对困难，共同成长。他们将用共同的智慧和力量，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这是他们的故事，这是他们的决心和勇气的见证。 他们的故事充满了挑战与机遇，充满了困难与成长，充满了希望与梦想。他们将用他们的信念和行动，书写属于他们的辉煌篇章。 第246章 三十六 赵蔚然从一夜的喧闹中醒来，带着一丝无奈的情绪，从乡下回到城市的她，不得不申请调休。在期待已久的周末里，她渴望能够回到熟悉的家中，与家人团聚。 然而，城市的喧嚣和忙碌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利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去探望久违的家人。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带上一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准备出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赵蔚然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城市的繁华与乡下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不禁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乡村时光。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虽然城市的节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知道，家人的陪伴和温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支撑。 随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赵蔚然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激动。她想象着家人团聚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终于，她来到了家门口，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一瞬间，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感到无比的放松和舒适。她看到了久违的家人，他们的笑容和关爱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在这个周末里，赵蔚然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宁静和安慰。 赵蔚然的家并不算大，但家中的人手并不多。她的姐姐已经在开学之前回到了学校，而她的父母则是高校教授，繁忙的工作让他们无暇照顾家里的一切。 昨天的晚餐桌上，他们已经提前告知了赵蔚然一个重要的消息。今天早晨起床后，她将会和她一起前往菜市场，为今天的晚餐做准备。这个决定让赵蔚然感到既惊讶又兴奋，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去菜市场了。 菜市场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和海鲜都摆放在摊位上，吸引着人们前来挑选。赵蔚然和她的姐姐一起挑选着新鲜的食材，一边交流着彼此的生活琐事。 她们还特意挑选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准备做一些健康的沙拉和果汁。在菜市场的热闹氛围中，她们一起完成了今天的晚餐准备工作，也为家庭增添了一份温馨和欢乐的气氛。 在今天的晚餐桌上，赵蔚然和她的姐姐一起烹饪着美食，一边品尝着新鲜的食材，一边享受着家庭的温馨氛围。 这种场景让赵蔚然感到非常幸福和满足，也让她更加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即便今天的他们仍然在繁忙的工作中，无暇陪伴赵蔚然，但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深知家人的忙碌是为了给她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虽然他们暂时无法陪伴在她的身边，但他们的关爱与支持从未远离。 赵蔚然心存感激，同时也期待着那一天早日到来，她将回到乡下的怀抱，与家人再次团聚。那时候，她会珍惜每一个时刻，与他们分享生活的点滴，共同度过每一个美好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