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入梦(清穿)》 第1页 [时空穿越] 《是谁入梦(清穿)》作者:逝水如梦(完结+番外) 引子 我倚着百年的香樟树,闻着它独特的味道,半坐半躺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零星的光线洒落在身上,时起彼伏的蝉声,萦绕在耳边,几棵梧桐树的叶子,飘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大自然的智慧!在我们还拿着温度计、分析着卫星云图、讨论着多少个降温日后才算入秋的时候,大自然已经知道了,几片随风起舞的落叶,片片嘶力竭的蝉鸣…… 我们这些万物之灵,孜孜不倦的发展着我们的科技,建立着我们的文明,违背着自然的规则,麻痹着自己的神经,而那些被我们利用着、伤害着或怜悯着的其他生命,却是那般的通灵!它们万代繁衍、润物无声,或许,人,已在自以为是的文明中,丧失了自我。 目光回到手里的小说上,不是什么名着,却摄人心魂,人的万般能耐中,只怕也只有这“情”之一字,还带着本能、带着天性,不全由意识、智慧、财富、地位而决定吧!  这也是这部小说吸引我的地方,我毕竟也是俗人一个,为了生活、为了家人,在这芸芸众生中,摸爬打滚、插科打诨,忽悠着自己的日子,只是,小说中那权力之巅的雍正,情真爱切,却永失真爱,杜撰也罢、戏说也罢,这样的故事、这样的感情,刺痛了我麻木的心,本能的想帮助他怜惜他。 一阵香气袭来,我沉浸在这独特的芳草气息中,意识模煳了起来…… 我是谁 “醒了,醒了……” “嘻嘻簌簌……嘻嘻簌簌……” 一阵阵散碎的嘈杂声、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朵里,我的头昏咚咚的,眼皮很重,但还是用力掀开眼皮,一缕光线进入眼中,好刺眼啊!紧接着,我的脑袋“嗡”一声涨了开来,头皮触电般一阵发麻,这是哪儿?他们是谁? 只见三五个男孩子围在我身边,可让我昏厥的是,他们都清一色的脑门油光锃亮,梳着清朝的小辫子,穿着清朝的马褂,晕,这是在拍电视剧吗?我在哪个剧组,我上电视了?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伸手想摸摸脑壳,却发觉手臂一阵刺痛,动不了。 “别动,别动。”一个陌生又关切地公鸭嗓子从耳边传来。 是叫我别动吗?我脑子一转,眼睛随着声音的的来源寻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视了过来,还真没见过这么有神采的眼睛,豪气十足! 是谁呢?想不起是哪个童星。闭上眼睛慢慢回想,我下午在小区的花园里看书,一道香气袭来,沁人心脾,然后就迷迷煳煳睡着了……对!我是睡着了,那我现在是在梦里?我使劲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疼,不是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太医!” “太医,快再诊诊。” 人声络绎。 再睁开眼,几个宫女模样的小姑娘也围了上来。一个清朝官员模样的老头已经把手搭到了我的脉搏上,又仔细翻看了我的眼皮,然后起身向那几个“小辫子”汇报导:“几位阿哥放心,醒了就好,应该没有大碍了。手臂关节脱臼休养几日就好,只是撞到了脑子,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还得观察几天。” 撞了脑子?我的脑子?天啊!他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我真的脑子坏了,出现了幻觉?我不由得苦笑,拍戏也得给我台词啊!我现在到底能说话吗?说错了,演砸了,浪费了你们的胶捲可别怪我。可是怎么没有看到摄像机呢?工作人员都到哪儿去了?不管了,还是要问个清楚:“你们是谁?” “叶子,你怎么样了?”其中一个小姑娘关切的问我,但她没有回答我的我问题。 “你们是谁?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连珠炮般的发问。头还是有点疼,可思路已经清晰了起来。 “别说胡话了,你不认得我们了?呵呵……看到几位阿哥就昏了头啦?” “呵呵,就是。叶子,就算你立了功,也不能忘了我们姐妹啊!”几个小宫女看笑嘻嘻的看着我,七嘴八舌起来…… 宫女、阿哥、太医,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一着力,“啊……疼!”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小心!”那大眼睛男孩着急的叫了出来。我向他望去,那脸上写满关切。一道阴冷的目光从他身后射来,有如一阵寒风掠过,我不由得一怔。 那目光接触到我的视线,眼底也是一怔,但瞬间就恢復原来的阴冷,继而发出了冰冰凉的声音:“既然没事了,我们就散了吧!小桃,你们去给老佛爷回个话,请她老人家安心!”说完,转身踱开步去,我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刚刚那个叫我叶子的小宫女福了福,恭恭敬敬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说完,也起身快步出去了。 “四哥。嘿嘿……我再呆会儿。你们先走,我不会误了寿筵的。”大眼睛扭头大咧咧地说。那身影微微一顿,不置可否,就走出了我的视线。 陆续,那几个看热闹的“小辫子”也跟着出去了。只是时不时的,一边走一边回头好奇的看我。 “这是哪儿?”顾不了许多,我的心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皇宫啊!”大眼睛男孩看着我,关切的说:“你先别多话了,好生养着……太医,太医,她怎么了?”他还继续嘱咐着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我到了皇宫?紫禁城?故宫?北京?我的头从来没有涨得这么疼过! 我还没到过北京呢!说了也真丢人,全家就我一个还没去过北京的,故宫更是别提了。今年单位组织旅游去北京,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去。不为别的,我就是有这么个怪毛病。呆在家里,一年连个感冒都没有,可只要出门在外,感冒发烧便秘腹泻,各式各样的花样层出不穷。 去年去了趟云南,南京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可云南才二十度!到了那儿,前三天,我发烧便秘,可真真是憋闷死我了;后四天,转为头疼加鼻涕横流。七天行程结束,下了飞机,我的两个耳朵又基本失灵了。回到家第二天就直奔医院。医生说幸亏来的及时,再拖就成鼻炎了。耳朵没什么好法子,慢慢养着就好了。这一慢就是半个多月,人才缓过气来。唉……我是出不了远门咯。算了,啥也不想了。头昏昏的,再睡会儿……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强忍着痛,挣扎着起身。头上好像缠着绷带,低头看身上的衣裳,旗装!赶紧呵出一口气,热的!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既然我仍然是活的,又没有在做梦,思维开始活跃起来。细观这房子,古色古香,像极了清宫剧里的宅子,自己一身也是清朝的装扮。 走到昏黄的铜镜前,“咦……”我身子一怔,深深吸了口凉气。虽然镜面的效果不能和我们现在的银镜比,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还是印了出来。约莫十三四岁,唇红齿白,鹅蛋脸上还略带着点婴儿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里的她竟也摸了摸脸,这是我? 第2页 再细看,眉目之间与我十三四岁时倒还真有些神似,只是少了付眼镜。提到眼镜,我可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没离过身啊!除了遗传的因素,我的近视应该得益于我们祖国的先进教育制度吧!天天啃书,唉……往事不堪回首。好歹是熬出头了,大学毕业咯,不用再死啃了。我始终认为,为了兴趣读书,才能称为读书,否则就只能称之为“啃”。我们的教育要怎么改哦?教改提了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可…… 打住、打住,跑远了。我刚愁什么来着的?瞄了一眼镜子,我真正体会了什么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哪儿还能再去想什么教育,教改?眼前的事还没弄明白呢。唉……又不自觉地嘆了一口气、 “吱嘎”一声,一个小宫女进来了。要是没记错,应该就是小桃了。 “嘻嘻……你起啦。怎么样?”小桃一边笑盈盈地问我,一边走过来扶我到床边坐下。 我不敢多话,假装着身体虚弱。小桃年纪不大,口齿倒十分的伶俐。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定要先把情况搞清楚。 不到半晌,情况终于摸清楚了。我闭上眼,等小桃走了,才静下心来。我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啊!不是拍戏,不是综艺节目的生存体验或心理测试。而是……而是……喉咙口一阵干涩,而是穿越时空,来到了康熙四十年。身份是个小宫女,不知道她是我的前世,还是我鸠占鹊巢,霸占了她的躯体。总之,我现在叫叶子,是太后跟前最得宠的宫女。 昨天是太后的生日,一众阿哥,公主,格格什么的都去给她老人家送贺礼,祝大寿。老人家,唉……还是入乡随俗,叫太后吧。我们一众人陪太后准备去园子里听戏,太后边走边逗着十四阿哥送的鹦鹉,喜欢的不得了。脚下花盆底没踩稳,生生就要摔下去。我眼明手快给扶住了,可还没站稳。十阿哥那个冒失鬼就勐撞了过来,我忠心耿耿的护住了太后,把自己做了她的肉垫。结果就是手臂骨折,外带后脑勺磕在了地上,流了一滩的血,晕死过去了。 再后来,众人伺候检查完太后,太后放心不下我,十阿哥心里过意不去,十三、十四阿哥想看热闹,一众阿哥就一起过来看我来了。总而言之,就是我福大命大,脑袋磕成那样居然没死。睡了两天两夜了,太后来看过我一趟,十阿哥跑来了好几趟。想来那个大眼睛公鸭嗓子就是十阿哥了。哼,他真是个害人精! 心头千迴百转,突然一阵激动,我是不是可以亲眼看看康熙,看看雍正?哈哈……我出不了远门,可现在没用坐飞机,我已经躺在了故宫里,还不收门票哦!更重要的是,我将看到的不是蜡像,画像,我有机会见到真人哦!不知道能不能顺便解了几个清史学家们解不了的清宫疑案呢? 康熙四十年。呵呵……雍正应该还年轻,是个阿哥吧?阿哥?那上一次见的那几个“小辫子”里,不知道有没有他?勐地想起那道阴冷的目光,清瘦的背影,是他吗? 不管是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怎么回去?秋日的香樟树下,看着小说,一股香气袭来,我就在迷煳中到了大清。我隐约感觉,只有再契合了这样的情景,我才能回得去,一时半会怕是不行。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在这儿混下去。我来自未来的事,能不能告诉别人?肯定不能!除了有违歷史,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只怕我在皇宫多说半个字,我就是宫廷倾轧里的小肉渣了!可不说的话,我怎么混得过去呢?我不是叶子,宫里那么多老老少少,我全不认得。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赏赐 菩萨保佑,太后倒还真喜欢我,昨儿小桃告诉她我醒了,但好像不怎么认人了,她就急巴巴的又来看了我一趟,还说等我身上大好了,皇上要赏我。 听了这句话后,我的财迷脑瓜,就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金子?玉器?古董?哈哈……想着想着,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吓得老太太又叫来了太医。 太医说是我后脑勺受伤,失去记忆,可能神志不清楚了。我心里不禁嘆了口气,我神志清楚的很,我这是财迷心窍,算了,人家也要养家餬口,不容易啊,就让他胡诌去吧,反正我自己也解释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让人庆幸的是,他让我装疯卖傻有了个藉口,呵呵,撞坏脑子咯! 太后心疼我,让小桃不用再去她那了,专门来照顾我。呵呵……我心底一阵窃喜,我居然有专职保姆了。 小桃似乎以前和叶子十分要好,这两日,见我不多吭声,着急坏了,为了唤回我的记忆,就唠唠叨叨、不停的对我说着宫里的人和事,想帮我找回记忆,我抓紧学习机会,现在能多记一点是一点了,这三百年前皇宫里的规矩,我可是一点不懂,所有印象都来自清宫剧,还有就是那花盆底的鞋,我穿不惯,一步三晃,真不知道,就我这么个样,怎么还能救太后。 养病的日子,到真真是舒服得很,小桃每天把饭菜端来,换洗的衣服也都料理妥当,能享福就先享着吧。伤好的差不多了,照照镜子,呵呵,小脸还真有点我见犹怜的感觉,得多照照镜子啊,熟悉熟悉,不然自己都不认得自己,就说不过去了。眼睛瞟到了桌上的两样东西——黄瓜、蜂蜜,这是我今天让小桃帮我弄来的。 下午闲来无事,我准备做个面膜,这儿没有护肤霜,脸上干巴巴的,把黄瓜削成薄片,抹上一丁点蜂蜜,一片片贴在脸上,黄瓜独有的清凉丝丝渗入肌肤,蜂蜜淡淡的甜味真是诱人,懒懒散散躺回到床上,眯上眼,小睡一会。 “吱嘎”一声,是小桃来了吧,面膜在脸上不能开口,她看我睡了应该自己会出去的,“咦?”好像不止一个人,一睁眼,“啊!”我吓了一跳,三个“小辫子”!哦,不,是阿哥!正凑在我眼前,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叫声吓住了,他们也像见了鬼般,张大了嘴,乌熘熘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怔了半晌,我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保命要紧,赶紧最快速度翻身下床,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反正就:“主子吉祥,奴婢给主子请安。” “咳咳”其中一个干咳一声,另两个也都回过神来,“起来吧!把头抬起来。” 我抬头,他们眼里都含着几分戏嚯的味道,那个大眼睛十阿哥,干脆像看怪物样看着我,哼,没见过美女吗?“吧嗒”一片黄瓜片掉在地上,黄瓜!脑门血望上沖,脸“腾”一下红了,我真想找个十八层地洞钻进去。 “脸上贴的什么,是太医嘱咐的吗?” “呃……黄瓜!”尴尬啊! “别拘礼了,我们今过来给太后请安,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记不得人了,是吗?” “呃……是,奴婢……”你们什么时候走啊,我的面膜,唉…… “我是十三阿哥胤祥,”先前干咳的那位居然就是古今第一贤王胤祥,我忍不住朝他瞄了一眼,好一个阳光男孩,眼神热烈,活力中不失儒雅的气质,他指了指旁边的大眼睛,“这是十阿哥,他那天不小心撞倒你,前儿来看过你好几回了。”嘿,这个我已经认识了,会记熟他的,害我来到这没电视、没音响、没空调、没坐便器的地方,有仇不报非女子,我以后撞不死你。 第3页 “我是十四阿哥胤禵,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我侧过头看去,一张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像年轻版的梁朝伟。做皇帝真不错,挑的老婆又多又漂亮,个个儿子长得不一样,但各有各的味道,连十阿哥这种冒失鬼,居然也豪气中不失清俊,难怪人人想当皇帝了。 十四阿哥是守皇陵的那个吧,十阿哥后来是圈禁?记不清了,真该好好读书啊!现在亲亲热热的兄弟,以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忍不住“唉!”的嘆了一口气。 “嘆什么气?”回过神来,十四阿哥正也看着我,眼底一丝疑惑掠过,又透出笑意来。 嘆什么是不能让你知道咯,现在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回十四阿哥的话,奴婢……奴婢想把脸上的黄瓜洗了。” “噗哧”十阿哥没头没脑的笑喷了出来。真是没涵养啊,不是说康熙教子很严的吗,怎么这个这么没脑子?门旁一阵脚步声,“四哥,你怎么来了?”十三一边问、一边迎了上去。 “皇阿玛快到了,你们……” 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四哥!四哥?四阿哥,雍正!我差点就要尖叫出来,我是你的粉丝啊,虽然正史说你是冷面王,可言情小说里,你屡屡被甩的倒霉故事,还是很让我心疼你啊! 赶紧转身看看,清瘦朴素,嘴唇很薄,但轮廓分明,鼻子很挺还带着几分性感,眼睛……凌厉的目光也正注视着我,一阵颤慄,感觉头髮都竖了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福下身去:“奴婢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汗涔涔的往脑门上冒,怎么这么静,他也还在打量我?“啪哒”一声打破了沉默,我也窘迫的要晕过去了,该死的黄瓜,让我撞豆腐撞死吧! “起来吧!”不愠不火。他的声音很好听耶! “呵呵,快去把脸洗了吧!”十三阿哥真是体贴人,“奴婢遵命!”赶紧冲到脸盆旁,身后是他们的一串爆笑。 这是史上洗脸最快的纪录了吧,可不可以申报吉尼斯纪录呀,不禁暗自苦笑,何其荣幸可以一次见到这么多歷史上的风云人物,又何其倒霉把自己最糟糕的样子让他们尽收眼底,咦?他们怎么还不走?难道还要我留他们吃晚饭,还是看我的洋相还没有看够,等着再看笑话? “洗好了吗?走吧!”老十凑了过来,原来他们在等我一起去见太后,我的面子也太大了吧,居然要这么多阿哥来请我,“哈”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屋子的视线都投向了我,温度真高啊!我又做错事了?还是黄瓜没洗干净?下意识的用手抹了下脸,干净的呀!嘿嘿,面膜虽然今天时间稍微短了点,可效果还真不错,又光又滑哦! “别摸啦,美的很,我们快走吧,别迟了,昨儿我听皇上说,要赏你呢?”老十大咧咧地说,“上次我迟了,一阵小跑来却不小心撞了你。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向皇上要?”小跑?不小心?你是不要命吧,差点撞死我,我想穿越时空回到三四百年后,你能帮得了吗? 嘿嘿,想要的我早想好了,自己会向皇上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奴婢谢十阿哥,各位阿哥先请!”我不认识路,跟在你们后面走总不会走错吧。到了门口才看到门外已经聚了好些个太监宫女,我说嘛,怎么皇宫里我见的阿哥比太监宫女还多,原来都在外面杵着呢,小桃也在其中,正朝我隐隐打眼色,我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 九转十八弯,绕的人头晕,路倒是十分好,想来这慈宁宫是老太太们住的地方,要方便她们行走,可这花盆底鞋子,让穿惯高跟鞋的我及其不平衡,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小桃真是好姐妹,机灵的侧过来支着我,我就装出大病初癒,弱不禁风的样子,靠着她,碎步慢走,实则两条腿肌肉紧绷,真像在踩高跷,随时有摔倒的可能,幸亏有小桃扶我。 十阿哥,时不时回头看看我,好像很不解我刚刚还神采奕奕,怎么一下子就蔫了;十三阿哥回头沖我笑笑,像是示意我不要紧张;十四阿哥,瞥到他的目光,我头皮一紧,虽然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猜到在叶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孩子气的眼光里,似乎蕴涵着一种说不出的智慧,他似乎看穿了我,我最快速度的避开他的目光;四阿哥,可能太敬畏这位未来的皇帝,也可能是自己掩耳盗铃的希望我不看他,那他也不要看见我这歪歪扭扭的样子,总之,我的视线只能在他的靴子上下浮动,坚决不看他! 好容易到了太后那,果然还是迟了。 皇上已经到了,其他的阿哥也已经垂立在一边,里里外外跪了好多人,四爷他们赶紧请安见礼,接着,我也跟着小桃他们请安,然后退到屋外。 太后铁青着脸,眼中好像隐有泪水,皇上好像在她边上,几个娘娘模样的正在低声劝着太后,我很想仔细看看这位文治武功、天才横溢的皇帝,但发现气氛明显不对,难道就因为我们晚到就生气了,他们也没提前通知我啊,那给我的赏赐也没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修的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朝发话的人瞧去,一身明黄的锦袍,是康熙皇帝!这时,我才发现偏厅里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围在一个金煌煌的老式座钟旁,小心翼翼的摆弄着。 其中一人诚惶诚恐地回禀:“奴才该死,奴才等人未曾修过这样的钟,只怕……”话音稍顿,“只怕?只怕什么,你们快想法子啊,这可是先皇赐给太后的!是老佛爷的命根子啊!”一个三十开外雍容华贵的娘娘急声厉色地不等他们说完就插上了嘴,只见那三四个工匠,“噗”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一群没用的废物!”康熙爷脸色盛怒,手一挥,“把他拖出去打!” “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摔的,皇上饶命,皇上,皇……”一个原本跪在一旁的小太监面如土色的被拖了出去。 我估摸着应该是顺治爷赏给太后的一口钟,被这小太监不小心摔坏了。一口钟也值这么生气,虽然那时侯科技不发达,但在帝王家也不至于希罕至此吧,是了,顺治专宠董鄂妃,这太后只怕是约等于守了一辈子的寡,这个钟既然是顺治爷赐的,自然是意义非凡。 “啊……”远处隐隐传来惨叫声,心惊肉跳!我的心被前所未有的一股寒意包裹着。 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这几天心头的惶恐害怕不是言语所能表达,可惶恐害怕之外,对于这样奇异的变幻,我的心也充满了好奇,人一辈子匆匆就是几十年,多一点奇特的经歷未必是坏事,所以这样大的变故,也并未带给我多大的伤害。 可现在,耳边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直刺入我的心里,我来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一个人的生命,就由于一口钟而即将走到尽头,生杀予夺只在某些人的一念之间。这就是宫廷吗? 如果说在这一幕之前,我对于自己来自未来还带着些许自豪,那么现在,我只感到刺骨的寒冷。我迫切的希望工匠快些将钟修好,这样,幸许那小太监还能留一条命,可我发现工匠们或许根本不是不会修,而是不敢修,他们到现在甚至还没把钟给完全拆开,那怎么修得好?转念也就明白了,在这儿人人自危,现在是小太监的错,他们不会修钟那应该罪不致死;可如果拆开来乱修,还弄不回原样,那哪个人拆的,只怕哪个人脑袋就不保了。 第4页 惨叫声渐弱,只怕是快不行了,已经没什么力气叫了。一口钟?一条人命?我心急火撩,“皇上!”大喊一声,我一股脑儿冲出去了,跪在了康熙面前。拼了,如果老天爷要我今天死,那或许我就该死,我本就不该是这儿的。 一片肃静,我感觉到无数疑惑、震撼的目光都射向我,可我顾不了了,“皇上,奴婢或许能修这口钟!”我朗生道。 “你?”康熙一怔之间,已经眯起眼朝我打量起来。 “奴婢愿意一试,”我仰头迎上他的目光,“太后前几日才寿辰,请皇上为太后积福,饶了刚刚的小太监。奴婢一定尽全力为太后修好座钟!” 旁边的太监对康熙一阵耳语,估计是在告诉他我是谁,看不出他脸色的变化,只见他略一思索:“罢了,叫外面停手。”“喳”一个太监应声跑了出去。唉,希望还来得及。勐舒一口气,发觉康熙还在打量着我。 “谢皇上开恩!” “去吧!” “奴婢遵旨意!”看运气了,我快步走到偏厅,看着座钟,头也不回的对几个工匠说:“你们过来帮我。”无论如何要把你们拖下水,你们才能出力认真修。我已经把自己的命押在这口钟上了,心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细细地看它,制作十分精细,虽然摔了一下,但外表看不出丝毫的痕迹,只是停住不走了,我寻思是里面的某个零件松了,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小心翼翼地抱起钟来,从上到下又仔细检查了起来,背面的一块板子已经拆下来了,我指指底面,对身边的工匠说,把它全拆开,他们面露难色,我朝康熙看了一眼,他也正看着我。“拆!”我毅然决然,让另一个工匠翻转钟座,另两个抖抖缩缩的拿了起子,拆开整个钟。 外边安慰太后的、窃窃私语的,乱作一团,我眼神扫过,老四他们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钟里零件极多,虽然我大学学的是物理专业,可这钟是真真没有修过。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已经全拆开了,几个工匠也已经骑虎难下,被逼上梁山了。修不好,我自然是主要责任,他们肯定也没好处;若修好了,那就皆大欢喜,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比我清楚。 “仔细看看,哪儿松了?”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了,我在这钟上是很难看出什么门道了,眼睛瞟到几个工匠脸上,发觉其中一个长瘦脸的似乎若有所误,却又不敢出声,我得让他说出想法。 我印象中康熙年间,我们的钟表工艺是大发展时期,想来这些工匠既然能来这儿,自然有他们的能耐,这家电维修,光看肯定不行,得要动手。我拿起起子把一个螺丝紧了紧,看到他们几个一阵紧张,他们肯定怕我越弄越糟,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怕我搞砸就自己来啊! 我不顾他们的紧张,继续这边敲敲,那边弄弄,我敲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那个长瘦脸终于忍不住了:“这边不……”话说一半,我停住手,看着他,“那你来啊!”沖他笑笑,我把手上的工具递给他,轻轻说:“责任我负!” 他看了我一眼,顿了顿,慎重的接过我的起子,又放下,另外拿了个镊子,小心地在钟上拨弄起来,“你们细看着,有想法就说出来!”我嘱咐着正聚精会神围着看的另外两个工匠,他们都是行家,肯定看得出门道来,果然,没一会,其中一个对长瘦脸说,查查摆钟的轴承。 我的心更安稳了,钟在古代是个希罕玩意儿,可这机械钟錶的复杂性终归有限,康熙对西学兴趣颇浓,鹿鼎记里不是还说他向汤若望、南怀仁请教嘛,现在是康熙四十年,想来,在他四十年的推动下,宫廷的科学技术应该进步不小了,这几个工匠肯定是钟錶方面的能工巧匠,让他们慢慢琢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等了。 眼睛朝大厅看,康熙和一众妃嫔还在宽慰着太后,大大小小的阿哥们三三两两地在小声低语,十阿哥那个冒失鬼,却一动不动地呆呆看着我,眼里流露出焦急。唉,我心里暗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看在你年纪小、又诚心悔改且多次道歉的份上,我就不记你的仇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原谅你了。呵,我沖他默默一笑。 总觉得还有目光注视自己,四下一寻,对上了十四爷的目光,有疑惑、有关心、有玩味,读不懂他眼里的东西,或许就像他读不懂我一样吧。 低下头时,才发觉三个工匠已经停了手,正怔怔地看着我,是已经弄好了吧,不敢试?我看向他们,他们微微朝我点了点头,我深深戏了一口气,伸手去拧转发条,感觉他们几个的唿吸都已经被我拧住了,手一松,“滴答”,天籁般的声音! 外面也突然安静下来,似乎世上只剩下这滴答声。 静静装好外壳,我抱着座钟,领着工匠,跪到太后面前,把钟举到头顶,太后的手急切的伸过来,触摸到钟面的瞬间却停了下来,像在与某人作着超然的交流,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我忽然怜悯起眼前这个地位无比尊贵的老妇人,荣华富贵填不满心灵的空虚,空守住这钟又能如何呢? “老佛爷,钟修好了。”康熙爷打破了沉寂,轻声对太后说。康熙爷以一国之尊,能常年累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如此尊崇,算是个孝子,先前对他冷血无情的印象略有改观,他是好皇帝,这是史学家对他的盖棺论定,他对生命的漠视,是整个清朝体系、制度、传统的问题,或许我不能太偏激,脱离时代来品评一个人吧。 几个妃嫔也反应过来,亲言细语的宽慰着太后,太后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今天的失态,几十年的宫廷生涯,她的自制力定然超乎常人,“唉……今天失仪了,”言语间,已渐渐恢復了往日的雍容气度,“皇上,修好了就好,跟了我几十年了……”眉目间显出洞穿世事的浅笑。 “哈哈,皇额娘安心就好,既修好了,可别再挂怀了,小心身体,”康熙朗生笑起,周围众人也立马眉开眼笑的附和、陪笑,整个屋里气氛松动了起来,“罢了、罢了,如意,快把西洋钟接过去、安置好!呵,皇上要好好赏他们啊!”太后已恢復了常态,神清气爽、略带好奇地转头对我说:“叶子,倒没看出你原来还有这样的能耐!” 如释重负,这座钟说重不重,说轻可也不轻,这么一阵举下来,腿麻就不说了,我的两条胳膊都快断了,膝盖也从没跪过这么长时间,鼻尖上汗珠都冒了出来。 “快起来吧,你叫叶子?”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嗓音在耳边传来,平稳、厚重。 “回皇上话,奴婢是叶子!”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一个踉跄,身侧人影闪动,一只手有力地拽稳了我,又迅速收了回去,是四爷! 惊魂未定,“叶子,难为你了,大病刚好,又这么跪着,腿麻了吧?身上可大好了?”太后已经起身过来,牵起我的手,“皇上,你得好好帮我赏她。没她,我……”太后真是深得我心啊,居然帮我讨赏赐。 第5页 “老佛爷说的极是,就是老佛爷不提,儿臣也自当好好赏她。”康熙轻快的笑语,这位叱奼风云的皇帝,在他妈面前,真是乖巧得紧,“叶子……”一顿,“叶子,你先救了老佛爷,又帮老佛爷修好了钟,你要朕怎么赏你?”康熙注视着我,眼里闪着神采。 “自由!”等的就是这一刻了,这赏赐我都想了好些天了,金银珠宝我都带不走,想要的就是一个美好回忆吧,本来还怕他不肯,现在又立了一功,希望又大了许多。 “你想出宫?”太后没头没脑的问出声来。抬头,康熙笑眼里也闪出疑惑。瞬间会意,出宫?他们理解的自由,就是这个吧!可这宫我是万万不出的,我还要在这儿找那个秋日下午重现,让我重归故里啊,现在才春末,还有近半年呢!再说,出去了,谁给我饭吃啊? “回老佛爷的话,奴婢不想出宫,奴婢斗胆想在皇宫里随意走动。” “恩?”太后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旁边一个嫔妃已经叫嚣出来:“你胆子倒不……”话没说完,康熙爷的眉目一皱,她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感到周围又都静了下来,我虽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可这一堆皇亲贵胄围着我看,还真不习惯,看来我的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超出他们的想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得到应允,不管了,撒娇卖乖、死缠烂打,一向是我强项,“老佛爷,奴婢伺候您这么长时间,您那么疼奴婢,奴婢哪捨得离开您啊?再说,奴婢父母早逝。离了您,奴婢还能去哪儿?” 看到太后会意的笑脸,稍微安下心,瞧瞧康熙,他似乎也在等我的下文,“只是老佛爷,皇上,奴婢自幼对园林设计,算术测量兴趣浓厚。所以想能在皇宫里多走走看看,多学习学习。奴婢这请求确属大胆,不过奴婢是个守本份的人,不论主子答不答应,奴婢此生也是老佛爷的人,自当尽心竭力的伺候老佛爷。” 一气说来,我还真是佩服我自己的口齿,每次想说“我“字的时候,全都改成了“奴婢”,呵呵,这是看还珠格格的收穫,不自称奴婢是要掌嘴的,看电视剧居然还有这收穫,谢了。成不成,在此一举了。我千古奇遇才来到故宫,怎么也要多看看吧,最重要的是,不能到处走动,我怎么去找那香樟树、芳草香,怎么回得去。能说的都说了,你们给个回话吧! “你懂算术?”恩?这算什么回话,答不答应给个准信啊,算术我自然是懂的,哪个学物理的人能不学数学。算术?高等数学也难不倒我,对了,康熙对西学是十分热忠的,这就太好了,我可以指点他,可是他要是问我怎么学会的,我可怎么说啊?大学里教授教的?一瞬间,千般思绪在脑间滑过,有了…… “回皇上的话,奴婢略知一二。”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哦?”康熙扬了扬眉毛,似乎对我十分感兴趣,你就兴趣吧,这方面我做你老师绰绰有余,可眼角余光却瞥到许多复杂的眼神,众人的表情不一,可妃嫔里,我明明白白感到了她们的猜测,嫉妒……我又忘形了,这是清宫里,“勾股定理听说过吗?” “奴婢不是十分清楚,好像是与三角形相关的。”上过初中的人就没有不会的,可作为这么多纠杂视线的焦点,我可不想再给自己加热了,烧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恩,还有些见识,”他似乎看穿了我是在故意隐瞒,“你是从哪里学的?” “奴婢未进宫前,机缘巧合,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学了些皮毛。” “恩……”那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这会儿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只怕不止是我一个人吧。 看看太后,她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我劳苦功高,可这要求,只怕也是前所未有。 那些个妃嫔看我就像看怪物,可我还不知道她们谁是谁,今儿这么一折腾,只怕她们已经记牢了我了;四爷呢?好像一直在观察我,可又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老十,似乎想说什么,瞧见我瞥到他,他居然就笑咧咧的跨出来:“皇阿玛,您就应了吧,儿子前几日冒失,差点冲撞到了老佛爷,幸亏了她,儿子求您了!”难怪他对我这么好,如果那天摔下的是老佛爷,那他的罪就…… “朕这几日事多,还没来审你呢,整日里横冲直撞!”康熙爷薄怒中带着浓浓父爱。 “皇阿玛,叶子自由在宫里转,只怕多有不妥,她照看老佛爷有功,人又聪明好学,不如……”十三突然开口了,“不如,就允了她闲暇可以自由到上书房出入,和我们一起听课修习吧!” 我的神啊,你这是出的哪门子馊主意啊?我好不容易熬完小学熬中学,熬完中学熬大学,这好容易熬出了头,你还让我去啃那八股文?我哪儿得罪你了,最多就是贴了黄瓜,吓着了你,可这也怨不得我,是你们自己跑来的。十三阿哥说完,还冲我笑笑,是笑里藏刀吧! 康熙爷倒是像得了个宝似的:“好,胤祥倒是越来越懂事了!”为了你老子贊你一句,你就这么害我啊,真是宫廷险恶,“就这么定了,叶子?” “奴婢谢皇上恩典!”我硬着头皮,福下身去谢恩,又侧过去大声对着十三,“奴婢谢十三阿哥!”谢你个头,恨不得咬你两口才解恨呢,我看他的眼光,估计可以用“恶毒”两个字来形容,他倒好像看不出我的怨恨,还朝我眨了下眼,倒像真对我有什么恩惠、在等我报恩似的。 “叶子,”太后招手示意我回她身边,“你既有这天份,能懂这些个西洋玩意儿,皇上又允了,你素来伶俐,就去学学吧!还想要什么跟我说?”太后还真是宠我。 “奴婢不敢!” “你脸色还不好,出了那么多血,原该再养养的,我这儿也不缺人,你也不用着急来伺候我,精神好些了,就来陪我解解闷,”想来,真正的叶子以前是个很讨喜的丫头,“对了,太医说的什么失忆?你现下好些了吗?” “回老佛爷,奴婢也不知道,自醒了,便记不得从前的好些事,不过小桃一直在帮奴婢。” “难为你了!小桃,叶子记不得宫里的规矩,路只怕也不认,你也不用过来我这了,还是帮我好生照看着叶子。”呵呵,太好了!有个懂事的在身边,心里踏实些,宫廷险恶我是知道的,可该怎么办,我就全不懂了,我有限的宫廷智慧全来自于电视,小桃可是比我强多了,“叶子忘了宫里的规矩,你可不能忘,平时多提点伺候着。”这话,我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语气充满关切,可味道好像又有点怪。 小桃伶俐地应了。 心动 “叶子忘了宫里的规矩,你可不能忘,平时多提点伺候着。”我老反覆回想着太后的话,不安心,想问小桃也终忍住了。不过,小桃倒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和我说话,还陆陆续续又告诉我杂七杂八好些事。我从她话风里也品出些味来,我那天提的赏赐实在……我知道有些过,但过份到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 第6页 太后又命太医来看了我一回,说我什么神疲气虚,我听到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看来只要我没恢復记忆,我就算一直病着了。 另外,太后还派人送来了一条珍珠链子和一付镯子,想来是名贵东西,可惜我不是真正的叶子,不能完全理解它们的价值,更何况再多的宝贝也是白搭,我又带不走。送了个镯子给小桃,她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无论如何,太后对我还不错,心里的石头算先放一放。 两天哪儿也没敢去,一来,既然还在装病,到处走动也不妥当;二来,上次也太显眼了些,用小桃的话说,我现在可是宫里的第一红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谈论着我。 这宫里的消息网络,比起我们的网际网路,那是一点也不逊色,一传十,十传百,芝麻点的事,抽丝剥茧后反而成了西瓜,不消一个下午,就成了全宫皆知的秘密,我也分外理解了为什么紫禁城围墙、护城河还要加上重重的护卫。 不然,清宫里的那点子破事,哪还有能守的住的,唯有隔绝起来,里面的人全知道了也不怕,外面的老百姓谁也不知道,就是为难了我们的史学家,老为了清宫里的疑案忙昏了头,其实找个老太监宫女的亲戚后裔,多半很多难题就解掉了。 小桃说,宫里把我从会修钟錶,一直传,现在都快传成了文曲星下凡了。我知道小桃说话是有避讳的,外面的话,绝对不单单是谈论褒扬这么简单,只怕嚼舌根的、中伤的、谣传的什么都有,不过我也不想知道,知道多了反而徒增烦恼,反正入了秋,我就要想办法走人。的89fcd07f20 宫里这些个女人,一天到晚也没点事,别的宫的嫔妃还能想想怎么讨好皇帝,折腾点事,有个想头,可这慈宁宫里的,都是顺治爷的遗孀,连个想头都没有了,不找点聊资还真不好打发时间。就是可怜了我的耳朵,整天红红的,还真有感应这回事。哪儿也不去,等她们嚼够了,或者有了新的聊资,自然也就放过我了。 无所事事,我弄了本书来打发时间,都是繁体字,大概猜度着,倒也能看明白,只是写毛笔字?笔画太多先不说,唉,歪歪扭扭,怎一个丑字了得。别的活不想干,也干不了,练练字吧,无比怀念铅笔、原子笔、钢笔以及电脑。 “我们的才女在写什么呀?”熟悉的公鸭嗓子响起,应该是十阿哥来了,呵呵,来得好,我正也闲的发慌。 抬起头,居然还不止一个小鬼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居然也来了,“稀客啊,请坐请坐……”我随口说道,他们脸上一阵错愕的表情,我才想起来,这可不是家里来了远房亲戚,一时反应奇快,起身,下蹲,请安:“奴婢给十爷,十三爷,十四爷请安。主子吉祥!” “起来吧。别装神弄鬼啦,在写什么呢?”老十讲话还真是不客气。 “回十爷的话,奴婢在练字。写的不好,不足入主子的眼。”我恭恭敬敬地回答,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宫里说话,就一定要这么累人吗?心里对老十倒不由生出些好感。一点也不拿腔拿调的人,宫里只怕不多。 “行啦,没外人,别这么拘谨啦!我们瞧瞧。”十三一边笑着对我说话,一边往我的书桌走过来。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遂了你们的意。偷笑中,“既然主子这么说,奴婢就不客气了,你们来看吧!”我大大方方地提起我的大作。 结果,“哈哈……”“哈哈……”这帮没家教的东西,是你们自己要看的,结果现在却来笑我。 “主子,保重身体。笑噎着了,奴婢可担待不起。”我刻薄的说。 “叶子,哈……”老十他还真笑不停了,可恶!“哈……宫里,哈……宫里第一才女的字……”不会写毛笔字有这么好笑?哼! “奴婢自幼家寒,父母双亡,没有机会练字。现下脑子又撞坏了,让主子取笑,奴婢真是命苦啊!呜……”我忍下怒火,低声下气,低眉顺目,委委屈屈,作出一付超级苦命人的样子,就差两滴眼泪了。没学过表演,不专业,眼泪估计是憋不出来了。不过这也够了。 笑声嘎然而止。果然,我已经把这三个小子给唬住了。看着他们隐有不忍、略带懊悔的样子,我心下一片畅快,“奴婢命苦福薄……奴婢……”继续作出一付欲哭无泪的表情,当然这泪还是出不来。 “唉,我们错了,不该引起你的伤心事。”老十还真是个爽当的人,“我们错了,错了还不成吗?” 知错就改,原谅你,可他们两个? 继续低头无语,欲哭无泪状…… “我们错了,别哭!” “叶子,别难过了。” “别哭嘛……” 十三十四也乖乖就范。 “别难过了,你写得其实也挺好的……” 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真的写的挺好的?十三阿哥?”我勐的抬头冲着老十三大声笑道。吓不死你,叫你上次破坏我的好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一刻之间,“啊?哈,哈……”“哈……”他们也会意地笑出声来。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也不跟你们这些小鬼头多计较了。来到这地方,也就你们几个像个人。还有,他…… 笑累了,十三嘆道:“你呀,花样真多。还真以为你……” “就算我写的字不好看,你们也不该这么笑!”我笑着不依不饶。这么直来直去的说话真舒服,心里感觉他们虽然是阿哥,但对我很亲近,也没什么架子,倒像是一群久违了的哥们,可实际上也没见过几面。没想到我还是个自来熟的人,大概是这阵子闷坏了,见了人就想海聊。开始深刻理解为什么后宫女人喜欢嚼舌根,估计时间久了,我自己也不能免俗。 “对,是我们错了,姑奶奶!”十三阿哥苦笑着说。 “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你们这么空的啊?”我怎么说话这么沖啊。 老十抢着说:“我们借着给老佛爷请安来看看你。皇阿玛允了你来上书房,你怎么也不过来?” “我……” 我刚要开口,他老人家接着问:“是不是身体还没好?脑后还疼不疼?要不要叫太医?你……” 不等他问完,我已经没耐心了:“十爷,奴婢脑子不好使,您这么多问题,奴婢先回答哪个?”我发觉和人抬槓原来有这么多乐趣,“要不这样,您字儿写得好,您一个个写下来,奴婢慢慢答您的话?”我丝条慢理把他的话头堵住了,朝他挤巴挤巴无辜的眼睛。十三他们又闹笑起来,老十憋红了脸。 于心不忍,正色道:“奴婢头还有点疼,不过已经不用绷带了,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好些东西还是不记得。真是谢谢几位阿哥的关心。”听好哦,虽然不扎绷带,但我还是病号,还不能干活,你们也不能欺负我。呵呵……估计这个病要好的时候,我也不在这儿了。 第7页 尚书房?去正经读书,我是不高兴的,不过天天在这儿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得,去玩玩吧。杀杀时间,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回去的线索。 “奴婢也想去上书房见识见识,但奴婢不认识路。”我是去看看,可不是去陪你们读书。 “改天我来带你去。以后别奴婢长奴婢短的了,听你说着就这么别扭。”老十真是深得我心,那我以后就不用自居奴婢咯。 有人聊天时间就过的快,我们唧唧喳喳聊了一下午。老十四今天似乎话不多,不过他们好奇的东西真不少。 那黄瓜是干什么用的? 笨死了,当然是用来吃的。 那贴脸上呢? 我伸手赏毛栗子一枚,以后谁再提我就跟他急。 钟怎么修? 当然是找工匠修。 你怎么会修的? 这是秘密。 你到底懂多少算术? 比你们多。 …… 老十讲话真算话,居然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其实让小桃给我带个路也就行了,小鬼头还挺热心。 不过这“早”,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早。虽然我平时看小桃他们起的早,但我是病人,我要睡觉,所以他们早到什么程度,我是不知道的。鱼,我所爱也;肉,我所爱也;若为懒觉故,两者皆可抛,这睡懒觉是我生命乐趣的一部分啊! 为了睡懒觉,我从小到大,不知道被老师批了多少通,每次上学就像参加自行车公开赛,一路狂奔,其水平直逼亚洲纪录。在这没有夜生活的地方,晚上大家都睡的早,我这夜猫子,起初是真不习惯,现在这早睡是基本适应了。但早起?难度很大。 “咚咚,咚咚咚……”老十敲着门,鬼头鬼脑进来了,“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我勉强睁开眼,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上学啊!快点!”老十压低了嗓门,“我是偷熘过来的,快,不然要迟到了。” “这才几点啊?天还没亮?……”我还迷煳着,他一伸手把我拽了起来,突然又像触了电一样,勐的又把我的手摔开,害我我跌回床上,彻底被撞醒了,警觉起来:“你怎么进来的?”问完才想起,是我自己没锁。 平时我这儿也基本没什么人来,我这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偷,宫里又都是些太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所以我基本懒得锁门,省的早上小桃来的时候,我还得给她开门。我还美其名曰是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你……你门没锁!”老十小脸通红,大眼睛色迷迷的,赶紧低头看看,才松了一口气。我这可是从上到下,裹的像粽子,别提多严实了,初来的时候,这样的睡衣我还很不适应呢,这样也能让你不好意思啊,太封建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不是说要快走的吗,外边去等我。”老十看来要改叫“老实”了,立马乖乖出去。小孩子,真好唬弄。 随便洗洗弄弄,我就踏上了求学路,感觉不错。 尚书房在畅春园里,一路紧赶慢赶,但踩着花盆底,再快也有限,到的时候还是晚了,先生瞪了老十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估计已经猜出我是谁了,也没说什么,就挥手示意我们坐下。 我一直以为是大课堂,可以一睹一堆皇子们读书的盛况,却原来还是小班化教学,阿哥们年龄不一样,有的独立有书屋,有的年龄相仿就合在一块,老十和十三、十四就合在一起听课。 看见我进来,他们也没太惊讶,朝我眨眨眼,想必一早就知道老十来接我了。十三沖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坐到他后面,老十坐到了老十四的后面。 桌上书本笔墨齐备,先生开始一本正经的诵读起来《孟子》,可惜对我来说是《闷子》,闷死咯,老十他们已经跟着念起来,虽然也会偶尔侧头看看我,但先生高度警觉,一声干咳,他们就老实了,神情肃穆、毕恭毕敬。不禁回想高中,当时,我直怀疑自己上辈子作了多少孽,要受这样的罪。现在看看这些阿哥,唉,比我惨得多了。深更半夜就起床,真遭罪。看来阿哥们虽然身份高贵,但康熙爷对他们的学业却是十分严格。 半晌下来,我更是汗颜。先生读一大段,再讲解一遍,然后阿哥们自己诵读,当场背诵。汗涔涔而下,要是我……可是看看十三、十四,争先恐后的背,真是费解,难道真有过目成诵?崇拜中…… 听完一段又一段,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今儿起了一大早,又跑了那么段路,现在歇下来,困阿!耳边书声不绝,我决定闭目养神。 真是香呀!居然睡着了,湿漉漉的,流口水了?扭钮脖子,打了个哈欠,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巴,就全身一僵,四爷!请老天爷给我一个最大最深的地洞。 他笔直的站在我身边,正低头看着我,脸上面无表情,但眼底的一抹笑意让我无地自容,我就不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在他面前出现一回吗?老十、老十三、老十四也都侧依在桌边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擦干口水给四爷请安,老十他们已经忍不住笑开了花。 抹了抹嘴角,规规矩矩给四爷请安,“起来吧!”好像上次他也是这一句,难道我们就不能多说两句? 四爷坐到一边,我左右看看,老师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我到底睡了多久,他们又看了多久…… “先生呢?”我怯生生的问。 “被你气走啦?”十三大笑着逗我。 “皇上特许了你来走动,先生也不会多管你的。”还是老十对我好,“你可真能睡,一趴就是一个多时辰,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倒醒了。” 我尴尬的解释:“嘿嘿,你们背书好厉害!我也不大懂就迷煳过去了。你们后面还有课?” “有,算术。四哥,你留下给我们讲讲吧,李师傅每次说的都不大听得懂。”十三沖四爷撒着娇。他们哥俩感情真好! 四爷不至可否的笑笑。“四哥,你就留下来吧,不然等会,李师傅提问,我们又要丢人了。”十三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算术,你们课上讲些什么?”我对那四书五经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不知道他们的算术,和现代的是不是一样。 “呵呵……忘了我们的第一才女也懂算术,就是毛笔……”不等老十三说完,我一个毛栗子赏到了他的头上,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看见门口一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李师傅来了。 四爷真没走。 李师傅也就三十岁左右,是个汉官,看得出于数理颇有造诣,而且肯定受过或是接触过西式的教育,课堂气氛明显要比之前那位活跃得多。不是一味自讲自答,而是经常提问、讨论。不过,显然他不善表达,而且他们用大写,不用阿拉伯数字,那计算和讨论自然困难繁复多了。课本是几何原理,基本包罗了我们中学的几何内容,还有一些统计的东西。 四爷心思缜密,而且记忆力极强,那些问题我都会,但我要用笔算,可他基本不动笔,心算足矣。 第8页 老十和十三似乎对数理兴趣要差些,老十大大咧咧,不会就不会,坐等老师讲解。十三是明显的重文轻理,前面看他背书讲经,头头是道,现在这会,时不时给四爷打眼色求救。十四爷,年纪最小,但反应却是最快,稍有疑惑,也是一点就通,小人精! 不过最让他们吃惊的是——我全都懂,而且一题多解!高中没有白熬,总算我扬眉吐气,原先被他们糗得都快没自信了。 李师傅瞪大眼睛看着我:“叶子,你以前都做过?” 偏不告诉你,“没有啊,是师傅教得好。” 四爷默默注视我,老十、老十三看我的眼神几乎可以用崇拜来形容,无比得意,死活也不能告诉他们我是从小学到大学苦学了十几年的。 到现在还在偷笑,太成功了,以前丢的人总算一次补回来了。看着傻笑了一下午的我,小桃还以为我的脑子又出什么问题了。 “叶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秘密。”我故作神秘的说。 “小鬼灵精,自从摔了那下,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小桃还在絮絮叨叨,我已经在成功的喜悦里,迷煳上了,梦里隐隐看见了四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连着几天,十三、十四还有老十轮流早上来接我,其实主要是要叫我起床。小桃的轻言细语对我没一点用。他们揪耳朵、挠痒痒、直接拖走……无所不用其极!唉,不用狠手段,那是叫不起我的。可是也着实不能够怪我,太早了,每天四点就起,真服了他们噢。不过感觉狂太有面子,每天有阿哥来接,虽然是小心翼翼,除了小桃谁也不知道,不过心里还是…… 就是那汉语、满文课太也无聊,我去也基本是睡觉。不过在屋里也无聊,到书房去,课间他们还陪我聊聊天。偶尔指点指点他们数学,也蛮有成就感的。我这平庸的脑袋,仗着自己来自未来,总能凭点小聪明蒙蒙他们、逗逗乐子。若论才智,他们是清朝的人中龙凤,而我撑死了也就是个寒窗十几年的笨秀才吧。 今早是老十四来叫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老十四是他们中最小的,却最让我看不清、摸不透。“呵,呵”耳边热烘烘的,是十四。他是不屑动手动脚的,能智取就绝不力敌,虽然他绝不畏惧力敌。见我没反应,这小色鬼靠我更近的呵气,没办法,起了吧,虽然他还是孩子,可总觉得有点儿暧昧。 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你真美!”老十四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我不由一怔。 “我当然美啦,不然怎么能劳动您十四爷亲自来请我,呵呵!”不顾他在看着我,自顾自的起来洗脸梳头。 这会他们在书斋里听着课,我却跑了出来,反正老师是教阿哥们的,也不管我。阳光明媚,随手摘了几根杨柳枝,找了块背阴的假山石坐下,园子里花红柳绿,池塘碧波荡漾,心里一阵闲适舒畅,手脚麻利地编了个草环带在头上,找到了小时候春游的感觉。我恐怕是皇宫里的第一闲人了。 这几天下来,这儿的阿哥我都认得差不多了。昨天老十又拉着我见了八阿哥,箭眉星目、面如朗月,潘安再世也不果如此,老十对他崇拜的不得了,说他文才出众、绝顶聪明,昨天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又夸奖了八爷。 思绪随意的游走,漫无目的地拨弄手里的草环,享受着这安静的早晨。除了我,在阿哥学习的时候,连他们随身的太监也是不能在这儿走动的。真静啊,好想躺下再睡会,伸个懒腰…… “又困了?”四爷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睡意顿消,很想知道四爷是不是真像史书上说的那么寡情,我总觉得不像。 “别拘礼了!坐吧。”这是自认识他起,除了“起来吧。”之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老老实实的重新坐下,他坐在了我旁边:“刚刚又困了?” “还好,今被老十四闹得早……”急忙收口,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好象一点不意外,肯定是老十三那长舌妇告诉他的。 “你很精通算术嘛!” 他淡淡的说。 “四爷过奖了,奴婢只是略知一二,奴婢笨得很,什么也不会。”人谦虚一点总是好的。 “哦?”他眉毛微微一扬,“嗯,什么也不会啊……” “那你会唱歌吗?”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不会。”流行歌曲算不算?他说的应该是京剧吧?不会。 “会女红嘛?” “不会。” “会作诗吗?” “不会。”还有完没完啊! “会烹饪嘛?” “不会!” “会吃饭吗?” “不会!” “哈哈,哈……”上当了,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大笑出声。我也跟着他笑起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那沉静如冰的脸上,居然能有这样的表情,神采飞扬、骄傲任性,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喜欢看他这样笑,他平日里总是绷着脸,眼里透着忧郁,到底有多少心事呢,今天总算看到他开怀一笑了。 “能逗四爷开怀一笑,奴婢也算功劳不小!”他给我很特别的感觉。 “你啊……”他笑着,宠溺的看着我,拉起我的手。这样的眼神!我感觉我轻飘飘的,心跳超过了一百八。放开我的手啊,不然我要心动过速死掉了。 感觉到我要缩手,他脸色一暗,紧紧地拽住了我的手,眼睛里一抹急躁,跟着忧郁又映了出来。我心一酸,呆呆地看着他,真想把他的忧伤都抹去。 这位未来的皇帝的夺嫡之路,艰险异常,昨天看到春风得意、神清俊朗的八爷时,他面无表情,可他心里要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呀。康熙爷有这么多出色的儿子,对他自己和他的这些儿子们而言,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想什么?”手被握得更紧了,很痛。 “想你……”说完才觉着不妥,脸上一阵火辣辣。确实是在想他的事,但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想再解释也无从说起。 他倒是一脸的瞭然,高深莫测的冒了三个字出来:“鬼丫头!”丫头就丫头,怎么还成鬼了?讨厌!不过,显然他对我没有恶意,还,还好像很有好感,我简直要飘起来了,这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哦! “不许跑神!”他扯了扯我的手,一脸严肃的抗议我的神游。 “哦!”我乖巧的低着头应了一声。 “你总是这么自在开心吗?”他淡淡地问我。 我仰起头直视他,俊朗瘦削的脸上,乌黑的眼眸正专注的看着我,一下子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呵呵,还好啦,自在的时候,当然开心啦;不自在的时候,更该想法子让自己开心!做人就是要开心啊!四爷……” “嗯?”他挑了挑眉,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劝慰他,毕竟是冷面王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小丫头!”深邃的眼神又柔和起来,让人忍不住想逗他开心。 第9页 “哦!那我就说了噢!呃咳!”我假模假样的清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拍拍您的马屁,说点好听的而已!” “哦?”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来,爱听好话是人的共性。 “四爷,您的内功一定很高深!我听人家说武学的最高境界是金刚不坏之身,您估计已经离那不远了。奴婢对您的崇拜那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他白了我一眼,想必已经知道我不打算真的赞扬他,我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您不要不相信,您对自己要有自信,真的!”呵呵……他被我蒙的一愣一愣的。 继续一板一眼的解释给他听:“昨天,我讲完笑话,十爷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十三爷和十四爷笑得差点把桌子摇翻了,连李师傅都笑得偷偷抹了好几把眼泪,只有您坐在那儿稳若泰山,面不改色,奴婢一直担心您会憋出内伤来的,可您瞧瞧,您内功多深厚,一点事也没有!奴婢算是白为您担心咯!” 我自顾自的乐着,他却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一句:“你担心我?”还配上专注的表情,害我心跳又漏了半拍,稀里煳涂的“嗯”了一声。 “叶子!”不要和我玩深情,我有点不适应,赶紧转换话题。 “呃……四爷,你看这个草帽漂亮吧!”我伸手摘下脑袋上的草环,递到他面前。 “给我?” “嗯,给你玩吧!”原本只是给他看看的,既然他这么问就送给他吧。我把草帽往他脑袋上戴,再拨正位置,四爷戴草帽,有意思!手还没收回来,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紧紧握着,静静的,一动不动…… “很疼。”我有点煞风景,可是确实是好痛。 “恩?” “你抓疼我的手了!” 一愣,沉默,松开我的手,“波”他勐地亲了我一口,我的心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战慄又兴奋,脑子里血往上涌,连头皮都麻了。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是他又恢復了先前的神采飞扬,像偷吃了糖却没被妈妈发现的孩子。 一阵脚步声,他迅速收敛了笑容,恢復清冷肃穆的神情。临走时,没头没脑的话地在我耳边留了一句:“你在宫里要小心!” 蓉蓉 一晃已有半月,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神采飞扬的四爷,还有那个热情又恶作剧般的吻。那样的四爷,除了我还有人见过吗?我还能再见吗?心不自觉的牵念着他。 又看到过四爷好几次,但每次都好多人,说不上话,我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他。想着要见他,每天早上,自然能早起了,也不用老十他们来叫我了。做事也越发谨慎,他既然要我小心,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对我视而不见的样子,让我暗地里不知伤心、嘆气、失落了多少次,心都要憋闷坏了,哪怕给我一个眼神也好啊!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心里空落落的,连老十都看出了我的变化,看来,想在这群小人精面前藏住点什么,真不是易事。 “叶子,你这几天怎么了?”老十喜欢直来直去,“怎么没精打采的?” “我没事,每天闲着,人就呆了。”我敷衍着。 “宫里来了个美女,你见着了没有?”他八卦地逗着我。 “哦?不知道。”帅哥还可以考虑见见。 “前儿就来了,现在就住老佛爷宫里,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说完才想来,昨儿小桃好像和我提过,宫里来了个漂亮的蒙古格格,是太后的什么亲戚,太后喜欢得紧。我也没放在心上,“哦,听说了,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正想着问问你呢,原来你也没见过。”老十有点失望。 “见谁呢?”老十三凑了过来。 “漂亮的蒙古格格。”我随口应到。 “我昨给老佛爷送样东西,正巧见着了,真是绝色美人,”十三笑呵呵地说,“老佛爷正思忖着给她指婚呢!” “呵呵……十爷,那你下午快去请安,”我拿老十寻开心,“哄好了老佛爷,不定就指给你了。” “叶子!”老十那公鸭嗓子狠狠吼了一声。 “你还有不好有意思的时候啊!”老十平日里被我欺负惯了,他向来让着我,我也不怕他,“十三爷,今下午放了学,你们一起去请安吧,我也跟去瞅瞅,开开眼。把十四爷也叫上吧!” “十四爷,你去吗?”我叫着依在窗边发呆的老十四,他最近话也越发的少了,学习倒是刻苦了不少,我都怀疑那么热情天才的少年,要变成书呆子了。 他回头凝视着我,我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脸上不干净,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摸了摸脸。说实在话,我很不习惯他这么看我,让我心里有负担,好像我欠了他一样。 “老十四,你到底去不去?给个回话啊?”十三真是个七窍玲珑心,适时的插了上来。 “哈,哈……叶子发话了,自然要去的。”老十四还真会打趣,“更何况还是去看美女。下午一起去!” “餵……”老十插了上来,“你们怎么也不问问我去不去?” 我们三个齐声问:“那你去不去?” “当然去!”老十急吼吼地大声回答。 “那不就结了!”我没好气地说,老十三、老十四已经在一边笑得不行了。 我又睡了一上午,只是心里很不踏实,隔一会就睁眼看看,然后又失望的闭眼。老十时不时沖我笑笑,眼里写满担心。 下午是骑射课,我坐在花园一处凉亭的檐廊上,远远看他们在校场里骑马射箭。清朝的天下是在马背上得来的,现在虽坐稳了江山,康熙爷仍非常注重他们骑射技能。 “好!”“好!” 一阵叫好声,老十扭头朝着我这边得意地笑笑,像只开屏了的孔雀。肯定是这傢伙又射了支好箭。 这小子,对于骑射异常喜欢,是这群阿哥里骑射技术最出类拔萃的,他死活拉着我去过一趟校场,虽然我也挺想试着玩玩,可满校场里就我一个宫女,怎么看怎么别扭。我又连上马都困难,气得老十直骂我笨,一群爷们看杂耍一样看我们,我是死活不会再去的了。 老十就找了这处凉亭,从这儿远远能看到校场,环境清幽,很少有人到。来过一趟,我就深深喜欢上这个地方,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四爷的地方。 今天,寻了好久,也没找到那清瘦素净的身影,他不像年级小的阿哥全天学习,皇上经常会派他出去当差办事。今天定是出去了。 想多了,就真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想着他和老十三谈笑风生,对我视而不见、公事公办的主子模样,心里就一阵抽搐,难道那天全是错觉。毕竟,我只是一个宫女,而他,是将来的皇帝。 操练场上,叫好声、吶喊声,不断传来,放眼望去,一派热闹景象,老十自是不亦乐乎,十三和十四的骑射功夫在众位阿哥中,也甚为了得,尤其是老十四,他真是让我刮目,学习是反应奇快、过目成诵,这骑射也是足于老十媲美,快捷精准。 第10页 他偶尔也会向我这边,深深一瞥,我总是尽量避开,要不就朝他笑笑,总觉得他没以前开朗了。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和十三像双胞胎,年龄相仿、身形相似,还一般的开朗热情。时间久了,才看出区别,如果说老十三柔和的像春天的暖风,那么十四就是初秋的热烈风暴,比春风更火辣,但总让人想着,冬天要来了。 我就这么远远看着他们,像一个旁观者,游离在宫廷与自我、梦幻与现实之间…… 好容易熬到放学,我和老十、十三、十四,还有他们贴身的小太监们,浩浩荡荡往慈宁宫赶。到了宫畔,远远听见有人在墙角里说话,好像还挺热烈。我们童心一起,相视一笑,摒着气息,轻轻沿墙根靠近。 “你说,她手段真不简单啊……” 不等说完,另一个就愤愤不平的接上了口:“可不是,仗着有三分姿色,小狐媚子!我呸!” 原来是几个宫女、嬷嬷在嚼舌根。又不知道谁要耳朵热了。 “听说她在阿哥们面前,都不穿衣服的!把几个阿哥都迷的整天围着她转,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是谁这么放荡啊? “嘿嘿!“一声冷笑,“这小妖精。谁让人家救了太后,有……” 我一个踉跄,十三伸手扶住我,我甩开老十三的手,全身发抖,心里像有千条毒虫在撕咬,我原来声名狼藉到了这种程度。 老十已经一个箭步沖了出去,喝道:“不要命的狗奴才,快来人啊,给我拉出去打!打死为止。”一挥手,一个宫女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老十三的贴身小太监小德子应声欲去,被老十三阻了下来。 几个宫女“扑通”跪在地上,捣蒜头般的磕头求饶,拼命打自己脸刮子,老十兀自围着这几个宫女骂:“反了,反了。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儿编排主子!小德子,你还在那杵着干什么,是不是……”闹成一片。 “够了!”十四喝住他们,“你们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一阵安静,几个宫女都抖抖索索的回了话。 “爷记下了。从今个起,不许你们再胡说八道一个字!”老十四看了看我,顿了顿,“还有,今儿的事,要是以后爷听到一个字,爷就要了你们的命。爷,说、到、做、到!”老十四最后一字一顿,威严十足。几个宫女,连声应下,掌嘴声“噼啪”不绝。 “快滚!”几个宫女连滚带跑,一路踉跄,四散而去。 “老十四!就这么便宜他们?”老十暴跳如雷。 十四脸色铁青,皱了皱眉,竟有几分像四爷,抛了一句:“你想把她推倒风口浪尖上,那你就去打!”说完迳自转身,往慈宁宫里走去。老十脸色盛怒,却也没再说一个字,陪在我身边,还想说什么,但终也没开口。大家的脸色都不好。 我默默走在十四后面,脑子里却只迴旋着刚刚老十三的话,无比的勇气和力量在心头涌起。 不远处,太后和一帮宫女嬷嬷正踏出房门。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刚刚老十三凑在我耳边,很轻却又很坚定地说:“四爷和我都会帮你。放宽心!” “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万福金安!”十四神清气爽,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刚刚外面吵什么?老十,怎么脸色不好?”太后问。 不等老十开口,老十四就笑着,轻描淡写的抢先答道:“回老佛爷,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个宫女撞了下十哥,十哥就恼了。呵呵……”要不是刚刚亲歷,我都要以为就这么简单。忽然想到,四爷那天也是。笑得好好的,但听到脚步声,瞬间变脸。皇宫里的人,果然都有一套特殊的生存法则,说谎不打草稿,且及其流畅自然,变脸速度也赶得上光速。 “是吗?”太后也放松了警惕随口问。 “是啊,已经处理妥当了。呵呵……胤祥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老十三原来也是此道中人,他扭头对老十笑笑,“十哥,小事情,别气了,快给老佛爷请安。” 老十略有不舍的离开我,走到太后跟前,神色也缓和过来:“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 “嗯,你啊,怎么这么大了,还是毛毛躁躁的?”太后疼惜地嗔怪着,“以后可不许了……” “咳咳”老十尴尬的咳了咳,“老佛爷教训的是,以后再也不敢了,老佛爷可千万别告诉皇阿玛,不然……”老十也进入了角色,还冲太后撒着娇。 我侧在一个小太监身后,随着那些小太监一起请了安。 “叶子也来了。”太后还是注意到了我,“快过来,我瞧瞧。” 我缓步上前,十三挡在我前面说:“老佛爷,我们进屋慢慢说话,您都站半天了,别累着身子。” “是啊,是啊。”老十也嚷着,“老佛爷,我们进屋吧!” “呵呵,你们是越来越懂事孝顺了,总算没白疼了你们。”太后笑晏晏地被老十扶着转身。暗自嘆了口气,总算过了一关,可以回屋了。哪知太后走到门槛,突然回头:“叶子,你也进来吧!” 十三他们的一番插科打诨,算是白费了。 “奴婢遵命。”我吸了口气,咧开嘴角脆生生地应道,十四会意地朝我一笑。就冲着老十他们的这份维护之情,我无论如何也要挺过去,不能再让他们为难了。 厅里坐下,我站在太后的一侧。 “叶子,好些了么?”太后关切地问。 “谢老佛爷关心,奴婢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规规矩矩的低着头回答。 老佛爷笑着说:“那就好,昨儿听胤祥说,你在尚书房走动的不错,那什么算术还好得很?” “十三爷谬赞了,奴婢那里敢当。” “她的算术真是好得很,有的师傅不会的,她都懂。还教我们呢!”老十骄傲地为我宣传着。我扫了一眼老十,做人要低调。 “那就好……”太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一惊,“好好提着点阿哥!” “奴婢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奴婢想,以后不过去了,在这边尽心尽力伺候老佛爷。”话音刚落,看到老十他们都脸色一变。 “你素来乖巧,能这么说足见你还想着我,”太后又看了我一眼,仿佛很欣慰,又蕴涵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睿智,似乎她已经瞭然了一切,“我这边也不缺人,皇上允了去尚书房,最难得你又有这样的天分,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听说你去了,他们学习都刻苦了,难得你和他们这么亲厚,帮我好好督促着阿哥们,也就是对我的孝心了。” “可奴婢……” “叶子,你就别推託啦!”老十捡了个宝似的偷笑起来,沖我作着鬼脸。 “奴婢谨记老佛爷教诲!”眼角扫到十四,他似乎若有所思,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11页 “呵呵,好了,好了!”老十三笑着扯开话题,“太后,蓉格格呢?” “是啊,他们还没见过蓉儿呢!蓉儿……来给几个阿哥请个安。” 一刻功夫,我见到了这传说中的美人。 没想到草原上也有这么样的人儿。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西施。典型的姑苏美女气质,五官精緻,身材匀称,但这还不足以动人心魄,最吸引人的是,眉宇间淡含忧伤,秀美中透着清纯,清纯中带着柔弱,让人一见,便平添几分怜爱,恨不能守护她一生。这种韵味,绝非漂亮两个字足以形容。 “蓉儿见过老佛爷,”她优雅地福下身。举止优雅轻柔,声音也是柔和悦耳,我感觉她应该改名叫“柔柔”才更合适。 “这是老十,那是老十三……”太后给她一一介绍着。 “蓉儿给十阿哥请安。” “快起来。老佛爷,你这居然藏了这么漂亮的格格!”老十大咧咧地说。蓉格格脸上一红。 “蓉儿给十三阿哥请安。” “昨儿就认识了,都不是外人,快起了吧!”十三倒会拉拢人,小鬼头。 “蓉儿给十四阿哥请安。” “起来吧,”老十四一扫刚刚脸上的阴霾,笑呵呵朝着老十说:“十哥,你可以得偿心愿了。” “呵”我立刻会意,想起早上的玩笑,和老十三一起笑出声来。 老十瞪了我们一眼,太后好奇地问:“笑什么呢?什么心愿?” “十哥今儿一早,就嚷着要到太后这儿来看蓉格格,呵呵……老佛爷,他的心思你明白了吧?”老十四半真半假的笑着说。 那蓉格格羞怯怯地涨红了脸。老十拳头紧绷:“老佛爷,你别听老十四胡说。” 太后听着,好像心情倒十分愉快:“呵呵……你就有这个心思,我也得好好想想。这两日请媒的人,多了,我定要帮她指个好的。” “蓉格格这等样人,孙儿莽撞,万万不敢高攀。”老十还真是谦虚。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太后说完,又对着老十三说,“蓉儿初来,什么都不熟悉,你们都多担待着点,没事来陪着说说话。”原来,太后中意的是老十三。 “老佛爷放心,孙儿们一定照顾好蓉格格。”老十三这个小滑头! 转眼看去,蓉格格通红的脸渐渐淡了下去,那一缕柔弱又写在了眉间。看见我注视她,她眼睛明亮了起来,轻轻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是叶子?我常听老佛爷提起你,”她娇俏柔弱的,让我恨不得抱她入怀,难道我是同志? “你真的精通算术?” “十爷说话爱夸张,奴婢只是略知一二。”我很喜欢她,那么美,美到,让我没有一丝嫉妒。 “我也学过一些皮毛,以后我可以去找你学学吗?”她柔柔的问。 “奴婢不敢当,随时听格格使唤。” “叫我蓉蓉吧,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近。”她也觉着我亲近?难道我们是一见钟情?背上的汗都出来了。 “奴婢不敢。” “好啦,叶子。蓉儿既说了,你就应了吧。我也从来拿你当下人看。她大你三岁,刚来这儿,认识人少,我又是孤老婆子了,你没事就陪陪她。”太后真是宠她。 “奴婢遵旨。” “叶子!”蓉格格轻轻叫着我,眉目中娇柔万状,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 “格格……呃……蓉蓉……”真不习惯啊。 “你们说说话,多玩会,我进去歇息了。”太后真是知情识趣,难怪能在宫里熬到今天。 太后一走,我们就都自在多了,蓉蓉很快就和我们熟悉了起来,她是太后的孙侄女,博尔济吉特氏。 我印象中,博尔济吉特氏就是个出美女的氏族。名闻遐迩的孝庄太后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太后又是孝庄的侄女,那蓉蓉也就是孝庄的曾字辈的侄女了。真是代代出美女!蓉蓉就已经是人间绝色,足以让六宫粉黛无颜色,那孝庄太后号称“满蒙第一美人”,不知道那到底要有多美了!难怪能搞得定多尔滚。 “叶子,你在想什么?”蓉蓉关心的问。 “她啊,你别管她。”老十四又要臭我了,“她整天都在神游。你不和她说话,她能发上一天的呆!” “我当然呆啦!不然十四爷怎么会和我在一起说话?”我回敬道。老十已经笑开了,幸灾乐祸地说:“老十四,你也就能欺负我,碰到叶子,你就歇了。叶子,好样的,总算帮我出了口气!” “恩?”蓉蓉真是单纯。想必草原民风淳朴,而蓉蓉又身份高贵,从没与人这般斗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十三“好心”地解释给蓉蓉听,蓉蓉也浅笑起来,脸上一时千娇百媚、慑人心魂,却又不失端庄清纯,真让我相形见拙,不由得看呆了。 “叶子!”蓉蓉轻声唤我,我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格格,好美……奴婢……”真是尴尬。 “哈哈……哈……”老十四捂着嘴大笑。 “叶子啊,叶子。原来,哈……”老十三也拿我打趣,“原来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看格格,正大光明。我可不像有些人,昨儿请过安了,今儿急着又要来,敢想不敢说,哪像个男子汉大丈夫。”既老佛爷看中十三了,我正好激他一激,若真能撮合他们在一起,那真是一对璧人。 蓉蓉却牵着我的手,脸有嗔色:“叶子,叫我蓉蓉。”心底无比疑惑,难道她真是同性恋,可惜了……“叶子?叶子,我们结为姐妹吧!” 哑然失笑,松了一口气,“呵呵……好啊好啊……” “妹妹!”一阵鸡皮疙瘩。“好姐姐,还是叫我叶子吧,我也叫你蓉蓉。” “嗯,听你的。”真乖! 姐姐?我感觉是我认了个需要我疼惜保护的妹妹。一路聊下来,发觉蓉蓉虽然十六了,但自幼无忧无虑、乖巧听话,遇事没半分主见。单纯善良到比我更不适合这个宫廷。不过这样温柔美丽听话的女子,该是多少男人慾关怀呵护一生的梦中情人啊! 而我呢,宫里有我的谣言,我从来都知道,也可以猜想到,我以为我可以超脱的完全不在乎,只生活在我自己的圈子里。原来,我不能。忽然想到小桃,别的宫女迴避我、讨厌我,可她还和我走那么近,肯定也受了好大的压力,但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先前那几个宫女、嬷嬷的话又在耳边萦绕。苦水从心里头溢出来,心泡在这苦水里面,几乎透不出气来。“唉!”不禁悽然一笑,我居然还想着要去保护一个格格! 第12页 老十三他们立刻会意了我的心事,眉头一皱,隐显忧虑,我也马上惊觉,不要给他们再添麻烦了。 “叶子,怎么了?”蓉蓉轻轻问。 “呵呵……没什么。只是我还没有收到姐姐的见面礼,心里有点失望。” “呵呵……叶子,真有你的,财迷!”老十又揭我老底了。 我只是想转换个话题,蓉蓉却是一本正经,“我也正想着呢。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对我意义非凡。叶子,送给你!” “那我怎么好意思呢!” “是我的心意,你别……” “好,好好,谢谢姐姐。” 一块通透、碧绿的玉佩,就这么轻易的到了我手上,在宫里要发财真是太容易了,可惜带不走。“这个送你,是老佛爷赏的。还有一只,送给我的另一个好姐妹了。”我取下手上的镯子,套到蓉蓉手上,“以后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真没想到,世上有蓉蓉这样的美人。更没想到,这样的美人,居然和我结成了姐妹。最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美人对数学有着及其浓厚的兴趣,似乎能从枯燥的数学里,感受到无穷的乐趣。只有在谈论数学问题的时候,她一扫眉宇间那淡淡的忧郁,容光焕发。 “为什么这两条线垂直?” “因为这条边垂直那个面,而那条线在这个面上,所以……” “那为什么不这么画?” “因为……” “还是不懂?” “那我再说一遍,因为……” “那为什么这个角和那个角相等?” “因为……” …… 不要以为这是哪个数学辅导班,这是我和蓉蓉的日常对话,虽然我们也常聊家长里短,但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枯燥的数学。她几乎天天在和我讨论着数学。我真不知道数学哪来那么大的魅力。真正的数学家,或许真能从枯燥的数学里,研究出成果、品味出乐趣,但蓉蓉,显然不是。 她对数学,可以说没什么天份。理解一个简单的概念,要花上很长时间,但她就有这么一股执着,让我感觉到她柔弱外表下的坚韧。我当年苦读,那是不得已,但蓉蓉显然没有高考和就业的压力,真不知,她这般苦读是想干什么? 每次想问,都收住了口,不想再增加她眉宇间的忧愁。 她开心就好。 礼物 我最近去上书房的次数,少了许多。一来,为了陪蓉蓉;二来,自从听了那些闲言闲语,心里总不痛快,不想多见人。 今天一早,那三个臭皮匠,死活拖了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他们也不说,我就懒得再问了,反正,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谅他们也不会把我给卖了。 “嘿嘿……你知道我们找你干什么吗?”老十还在故作高深地逗着我。 “读书。”我瞪了他一眼。 “呵呵……其实还有别是的事。”老十就是憋不住话的人。 “哦。”我暗暗偷笑,偏偏憋着不问。 “你猜是什么事?”老十的样子狂搞笑,自己死命想说出来,却又故意要等我问他。 “不知道。”我偏不问。 “真的不知道?”还在兴致勃勃的问,我真服了他。 “不知道。”我故意一脸漠然。 “猜猜啊!”某人急了。 “不猜。”我暗暗笑的肚子好疼。 “你就再想想嘛!”已经垮下脸来了。 “就是不想猜。”哈哈…… “那你想知道吗?”唉,老十,我为你悲哀。 “不想知道!”看着他被我呕得一脸没趣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老十肯定上辈子欠了我。 到了书院,发觉今天还真不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房间里香喷喷的,居然薰了香,四周还摆了几盆花,一边的几案上还放了好些吃的,显然屋里他们是刻意布置了的。 细算算日子,我来这清朝居然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今天是农历的五月初二 ,难道是庆祝五月初五端午节?不知道这三个臭皮匠在故弄什么玄虚,心里暗暗后悔,刚刚应该顺着老十的话,逼他坦白的,省得这会儿,他们旁若无事地在上课,我却在这苦想,郁闷死了。 无所事事,只能趴在桌上,等他们下课了,慢慢眼皮又重了,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身影,就再也睡不着了。 好久没见他了。 天可怜见,老师今天居然都提前下课了。估计是被这帮小滑头给收买的。 下了课,他们三个立马活泛起来,忙忙碌碌的把吃的都搬到我桌上一一摆好,再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围着我的桌子坐下。 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可看他们脸色虽然怪怪的,但也都不像有倒霉事。我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越急着知道 ,脸上越是不能露出马脚,不然白让他们看笑话。 “叶子,送给你的。”老十欢天喜地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绸的锦袋。原来是要送东西给我,搞这么大动静干嘛?你拿珠宝来,我还能不收?高兴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因为带不回去,我老早就问你们多要些宝贝,带回去发财了。可无缘无故,送东西给我干什么呢?难道……一阵紧张。 “叶子,快看看,喜欢吗?”打开看看,一支极漂亮的金钗,玛瑙翡翠镶嵌其间,红彤彤的宝石坠子随风摇曳,美哉美矣!很喜欢,不过…… “太贵重了,奴婢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阴谋阳谋啊? “不喜欢吗?”老十兴奋的脸色露出些焦急,难道真的……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我一本正经的说。态度一定要坚决。 “叶子……”老十已经无语了,我也暗暗嘆气。 “呵呵……今儿你生辰,你最大。老十一番心意,你就收了吧!”老十三在旁边帮腔。 生日?我的生日在十月份,还早着呢!一阵煳涂,但心里的大石头却落了地,本来还以为……呵呵……还以为他要向我示爱,那就尴尬了,原来是生日。 再看看老十,豁然开朗。 两天前的下午,我在跟小桃学刺绣,蓉蓉在苦读。老十兴匆匆跑来和我抬槓:“叶子,你看看,蓉儿多认真。你……” “我怎么了?少条胳膊啦?”我一脸无辜的反驳。 “你都多少天没来书房了?若是皇阿玛允了蓉儿去书房,蓉儿必是一天不落,你,就会偷懒……” “咦?小桃,现在是未时吧?”我神叨叨地问,老十的脸“唰”一下红了。 “呵呵,就是,这时辰十阿哥应该在练骑射哦!”这阵子,小桃被我教唆得也伶牙俐齿起来。 “十阿哥,好心来看你,你又呕他干什么?”蓉蓉好心的为他解围。 第13页 “你怎么知道他是专门来看我的?太后还没指婚呢,你就这么帮他,他……”我连珠炮般地嚷嚷,突然看到蓉蓉和老十都脸上不自在,忙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老十没好气地苦笑:“小姑奶奶,我费了多大劲才冒险熘出来,茶还没喝一口,你就……你就不能让我缓口气。” 小桃忙已经笑吟吟地倒了茶水,递过去给他,“十爷,您喝口水,有话坐下慢慢说。” “还是小桃懂事。” “你怎么现在来了?不会出乱子吧!”我的名声已经够响得了,要是再加上一条唆使阿哥逃学,那我就是九颗脑袋,估计也不够用了。 “你放宽心,我都打点好了的,再说,有老十四他们在那顶着,出不了乱子。” “来找我有什么事?”我看了老十一眼,逃学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知他有什么急事。 “谁说我一定来找你的?”老十一脸高傲的说。这小子现在很嚣张啊!不治治你,你就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这是谁的屋子?”我平平静静的问。你来我的屋子,不是找我,还找谁? “这是慈宁宫啊!”老十最近进步不小,居然学会偷换概念了。瞧他那得意的样! “哦……慈宁宫!那奴婢立刻去禀报太后,十阿哥来请安了。” “别……”老十焦急忙慌的叫了出来。 “呵呵……”老十还没来得及“别”完,小桃和蓉蓉已经娇笑出来。凭你,也敢跟我斗嘴。 “我错了,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行了吧?” “呵呵……那你找我干什么,十阿哥?” “你好多天没来书房了,老十三他们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蓉蓉在这儿没熟人,我就留下陪陪她。”他们肯定是在担心我还在为谣言的事烦恼,心里一阵感激,真是我的知己,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阴德,能让他们这么待我:“谢谢各位阿哥挂怀,我很好!” “你没事就好。老十三偏说你病了,害我担心了半天。” 老十三是想激你来看看我怎么样了,我看着老十关切的神情,只想换个话题,那样的谣言太沉重了,我不想在想起,“我真的很好,你们放心。我好些天没去,你偷懒了没?” “哪能呢?就是算术太烦人,李师傅都急了,指着你回去帮忙呢!昨儿四哥来熘了一趟,老十三就找到了救命稻草,缠了半天,真是没出息。”好久没他的消息,咫尺天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的我? “那你怎么不向四爷多学学?” “四哥整天一本正经的,累死人了……”一本正经?那个偷偷亲我的人? “四爷那是中正务实,你啊……虚心向他请教才是。”我言尽与此,一片苦心,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懂。 “反正就是不对我的胃口,不说这个了,赶明儿你再跟我讲讲就成了。”老十一脸烦躁,突然又像捡到了宝,“对了,过几天就八哥生日了,皇阿玛赏了好多东西,还说要给八哥热闹热闹呢!你到时候去不去?” “呵呵……皇上要是给我发帖子,我自然要去的。”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你要想去玩,我就想个法子把你弄去。” “我……”一时犹豫,当然想去见识见识,但…… 还没拿定主意,小桃就插了上来:“不管去不去,过两日就是你生日,咱们也庆祝下吧?” “没什么意思,”我随口否决掉,心里只想着要不要去八阿哥的寿筵开开眼,毕竟,我把自己闷在这屋里,也有好些天了,“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去?这样的生日宴,太后也会去?” “太后不会去,不过……你要是扮个小太监什么的,说不定就混出去了。”老十脸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你快想好了,我们好早作准备。” 我最后还是理智压过了情感,决定不去。毕竟,我在明处,而宫里有无数在暗处的眼睛,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贪玩,又连累了老十他们的名声。 老十当时有点失望,他对八爷的崇拜敬畏,和老十三对四爷的信任尊崇,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我的歷史知识有限,我知道四爷最后当了雍正皇帝,老十三则是他的左膀右臂,而八爷党就都倒了霉,只是老十到底怎么死的,我就不晓得了。 歷史不可改变,他们每个人的命运已经写在在史册里,可潜意识里,我还是隐隐希望老十和老十四能离八爷疏远些,和四爷能多亲近些,免得日后太悽惨。 这些天,困惑我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自己,我到底在清朝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的作为会不会影响歷史,我到底是这清朝歷史中的一分子,还是时光交错的一个错误? 毕竟,有些事是真正的叶子一定不知道,也不会做的。譬如,我现在去找四爷,把他一刀捅死,那歷史上还有没有雍正皇帝?虽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提到了相对的时空观,但一系列的矛盾客观存在,我比谁都清楚,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算了,不多想了,想了也是徒增烦恼。 那天,老十和我们又侃了好一阵,说了好多话才走。走的时候是小桃送他出去的。想必,他也是那天知道了叶子是五月初二生日,我脑子里乱闹闹的也没留意这事,毕竟,我的生日在十月。 “叶子,叶子……又在呆想什么呢?”老十三把我拉了回来。 “啥也没想,太激动了。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等他们有动静,我已经一把抢过了金钗,唯恐他反悔不送了。真漂亮!从小我就臭美得很,喜欢裙子啊,链子啊,髮夹啊……可惜为人大大咧咧,穿上黄袍也不像皇帝。这会儿在清朝,沾了叶子的光,我的眉宇神采里,倒是有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哈哈,哈……”十三已经大笑出声。 “叶子啊,叶子,”老十四也没好气的笑着说,“这就是你的‘无功不受禄’?” “不是你们说的,我生日我最大。”我理直气壮,冲着十三和十四把手一摊,“你们的呢?” “我们的什么?”十三一脸无辜状。 “礼物!”我掷地有声。 “哈哈,哈……”老十的嗓门笑起来真难听,不过后面的话,就……就深得我心,“老十三,老十四,你们快拿出来吧!” “真是怕了你,越来越像小泼妇了。”十四边说话,边从怀里掏了个小锦囊出来,“老十,咱们可不能再这么惯她了,她都快骑咱们头上来了。” “那是,那是,你想想怎么教训她……”我狠狠瞪了瞪老十,他立马收口,转了风向,“呵呵……我可不敢得罪她。她上回救了我一命,现在又是我半个师傅。”瞧了我一眼,又故意压低嗓门,神秘兮兮的对老十四说:“老十四,兄弟指望你了,你好好治治她,别手软……” 第14页 不等他说完,我伸手狠狠在他脑门上赏了个毛栗子,“我怎么就是半个师傅了?我都教了你多少回了,师傅都不能称?还半个师傅?”老十四手里攥着锦囊,在偷笑,我把手又伸长了一点,“礼物,拿来!” “过来,爷赏你了。”老十四一付高高在上的主子样。真高明,不过这次可要让你失望了。哼,我可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不过……如果不是五斗米,比如你手里的宝贝,那我的腰多折几回又何妨,只当是减肥纤腰了。 “奴婢谢十四爷的赏赐!”我一本正经地福了福,大声地谢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抢过了他手里的锦囊。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打开看看,一块通体碧绿的佩玉,一面刻着麒麟,一面刻着字,四周雕着极细腻的花纹,玉石在红通通的穗子的映衬下,散发着柔柔的青光。我不是很懂行,不过,这似乎要比蓉蓉送我的更润泽精緻。 “唉,真把你惯坏了,你就不能拿回去再看?”老十四微红着脸,要死不死的说。 “这是西洋礼节,礼物就是要当面看,才显得尊重。懂了吧?”孤陋寡闻,还敢来调侃我。 “唉,你永远是有道理的……喜欢吗?” “恩,还行!值多少银子?”我只顾看玉佩,随口应了句,抬头看到了老十四那恨不得撞墙的表情,我知道我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 “老十四,明珠暗投,你赶紧想办法收回来吧!”十三看了一眼玉佩,不紧不慢地调笑老十四。老十四看着我,无可奈何地笑笑,难道他真想要回去? “想都别想。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老十三既然这么说,说明它肯定非常名贵。死也不退,看了一眼,赶紧揣进怀里。 “你的呢?”还有老十三的礼物没收到呢。 “别急嘛,”老十三弯腰从书桌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裹,难道他要送我一包珠宝?发财啦…… “送你的,拿回去慢慢看吧!”他把包裹递过来,不松手,却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原本欢天喜地的想接过来,打开看看,被他这么一说一看,一下拿不定主意了。 “老十三,卖什么关子?我们的都瞧了,独你藏着掖着,见不得人?”老十不满的起闹。 “就是,打开瞧瞧,老十三……”十四也好奇起来,我心里其实也好奇的很,不过…… “就听十三爷的吧,留点神秘感,我拿回去再看,”我瞧了瞧十三,随手拿起一块大果脯在嘴里嚼嚼,含含煳湖的继续说,“估计……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呵呵,他怕拿出来丢人!” “那有什么的,都是自己人……”老十不依不饶,“快打开,快打开……” “打开就打开。”十三看推不过去,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说,“我送叶子的,你们着什么急?”又推了推我的手说:“叶子,打开给他们瞧瞧,我的东西是不是比他们的别致?”接着又得意地说,“不打开,是为你们好,省得你们自惭形愧。”老十三说话很少这么聒噪。 我轻轻打开包裹,一个汉白玉的底座上放了一个杨柳枝编的草环,一条金灿灿的链子缠绕其间,链子上串着一些碧玉雕成的杨柳叶,与草环上的柳树叶子穿插在一起,真假难辩。心头一酸,潸然泪下。 老十三推了推底座,笑着说:“这是我送你的,虽然很好,也不用激动成这样!” “真是很别致,谢谢!叶子用心收下这份礼。”他没有忘了我! “喜欢就好。”老十三洋洋得意的对老十和老十四说,“怎么样,我的礼比你们的有意思吧!” 老十乐呵呵地道:“老十三,有你的啊,不错,这个礼,恩……” 老十四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一惊,难道他知道?转瞬,他就笑眯眯地和老十三打趣:“老十三,你可真是我的十三哥,以后好好教教兄弟。”顿了顿,又淡淡对我说,“叶子,老十三可是有心人啊!” “几位阿哥的礼,奴婢全都喜欢,全部收下,绝不退还!”我已经迅速恢復了神志,“不过奴婢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就快说!”老十还是那么急躁。 “恩,是这样的,几位阿哥可以回去再准备准备,其实……其实,奴婢的生日在十月。”我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他们就不怕笑死? “哈……”老十三好不容易憋下笑,问我,“叶子,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就为了收礼,连生日都改吧!” “真的!如假包换!”确实是真的,我很认真的回答。 “老十,你是哪门子的小道消息?”老十四狠狠拍了拍老十。 “是小桃说的啊,我还特意去翻过宫女登记的名册,弄清了的啊!”恩?有暴露的危险! “哦,这不怪十阿哥。”我“好心”的为他解围,“名册上是今天。当时我进宫年纪不大够,就胡乱写的。我的生日千真万确是十月,所以……”不用我说了吧!哈哈! “呵呵……老十,又有得忙了。可不能再给老十三比下去了啊!”老十四是不是已经在想,送什么更好的东西给我了。无比得意。 目光扫到草环上,心里一股暖流。吃着果脯,糕点,拿老十逗着趣,好不写意。 聊聊叙叙,老十的贴身小太监小德子杵在了门口,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想是看我们正聊的起劲,不知该不该进来。 我招唿道:“小德子,有什么事吗?” 小德子赶紧跑进来,打了个千:“各位阿哥吉祥!叶子姑娘好!”这些小太监都是贼精明的人,知道我平时和他们的主子关系好,虽然我是宫女,但对我客气得很。 “起来吧,你现在跑来干嘛?”老十一脸不高兴。 “爷,午膳的时间快过了,奴才来请几位阿哥快去用膳……”吃饭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误了吃饭的时辰,就会延误下午上课的时间,贴身奴才没提点好,是要吃板子的。 “你们快去吧,别为难小德子了。”我没资格和阿哥一起吃,又抱着这么多名贵物件,所以我决定最快速度回慈宁宫,好好看看宝贝,再仔细藏好。 临走,老十又和我提八爷寿筵的事,我心里高兴,正想应了他,可瞥见老十三好像隐隐在摇头,立刻想到现在他们年纪都还不大,太子也没被废,他们兄弟面子上还和气,以后老八可是要和四爷抢皇位的,是个超厉害的角色,我还是不要淌这个混水,免得没吃到羊肉还惹的一身骚。立马回绝了老十。 老十三笑呵呵的说:“不去也好,好好在屋里待着。以后,我带你出去玩。”我感觉他话里有说不出的味道,但他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管了,下午在家待着就是了。 第15页 兴匆匆回到自己屋里,赶紧拿出那些宝贝,迫不及待的细看他送的草环,可惜今天髮髻盘在头顶,不好戴在脑袋上,早知道也像上次那样,把髮髻盘脑后面了。摸着冰凉的玉叶子,嘆了口气,一阵欢喜一阵忧,多少天的魂牵梦绕,终没有白费,他也记得我,可是……多想无益、徒增伤悲,我把草环轻轻放回白玉底座上,“唉!”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我发觉自从来了这儿,我越来越喜欢嘆气了。 顺手拿起十爷送的金钗,光华照人,插进髮髻里。呵呵……真漂亮。小桃看见了,肯定要羡慕死了。摸出玉佩,上面的字很小,原来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八个字,这小子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居然抄诗经上的话给我。嘿嘿……不过诗经中的这篇我很喜欢,没想到我也会被人称一回“伊人”。 想起屋里有《诗经》,一时兴起,立刻去翻了出来,好像是《秦风》里的,具体的篇名记不得了,只好慢慢翻了,无比怀念高中的语文老师,怎么也找不到,难道不在秦风里?“吱嘎”门被推开了,是老十四。 “你怎么来了?”我赶紧问。 “我不能来?”他反问。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女士优先。 “来……看看你!”来我屋里当然是来看我,废话! “你逃学了?”你们老逃学来看我,早晚害了我,以后可别了。 “没有。八哥明晚寿筵,老十已经去帮忙打点打点了。我也要去帮忙的,先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我不在,还能去哪儿?”老十四看起来怪怪的。 “恩,在就好。”他心情立马好起来,见我随意的前后翻着书,就问,“在翻什么?” “呵呵……诗经!”不是三侠五义,不是白蛇传,是诗经哦!赶紧把封面亮给他看看,我可是有品位的人。呵呵…… “是不是在找《蒹葭》?”他乐得就差没蹦起来了,“笨死了,我翻给你看!” 原来叫《蒹葭》。呵呵……俺文学底子太差了。不过现在坚决不能承认,因为老十四笑的太得意了。  “谁说我在找《蒹葭》?自以为是!” “那,找到了。”老十四压根儿不管我的抗议,把书折好,塞到我手里,“好好看看!”然后一熘烟跑到门口。临走,又回头向我罗嗦道:“好好看看!记住咯!”就乐颠颠的奔出去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朗朗上口,意境幽美,朦胧含蓄,真是诗经中的佳作。读着读着,连我这俗人也沾上了点诗意,不自觉地摇头晃脑,诗人气质都出来了。正自我陶醉着,忽然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四爷! 四爷 我簌地站了起来,手上的书掉在了地上,呆呆的喊了声:“四爷!” 清瘦的身影、素净的衣衫、淡淡的神色,他来了多久?来干什么?缓缓向我走过来,还是那一贯的优雅稳健。我一阵眩晕,脑子里一片空白,笔直的僵立着。无数次的设想过再次和他单独相处的场景,可现在见了,我怎么就成了块木头。 他走到我面前,弯腰伸手捡起地上的书。扫了一眼封面,直起身、轻轻把书放在桌上,乌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我口干舌躁,看到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心一紧,立刻神智清明,窘迫的请安:“四爷吉祥。”边说边勐的下蹲,低头。这一低头却不知怎么就“砰”撞到了他身上,我顾不得踉跄,赶紧想后退一步,他却霸道地伸手,一把搂住我的腰。惊恐的抬头看他,那清俊的脸上,明亮的眸子也正看着我,目光交织。瞬间,我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靠着他,任由他搂着我。 他的脸在我的眼睛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贴近我,我的唿吸越来越困难。在离我的脸不到半寸的地方,他静静的停住,温热的鼻息扑到我脸上。我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惊恐,无力,紧张,还有一丝丝期待,他要吻我吗? 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轻轻放开了我,一脸坏坏的笑,我又见到那个不一样的四爷了。 狠狠吸了两大口新鲜空气,唿吸总算顺畅了。可脸上依然火辣辣的,太丢人了!刚刚应该狠狠甩开他的,怎么就没有一丝力气,像花痴一样任他搂着? 再大大吸了口气,做了个深唿吸,我一本正经的福下身说:“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起来吧!”四爷淡淡的说,脸上又恢復如往常。 “奴婢谢四爷!”我站直起来。他随手拿起桌上十四爷送我的那块玉佩把玩,看到背面的字,眉头微微一皱,瞟了一眼桌上的《诗经》,我赶紧说:“玉佩是十四爷送的。背面的字,我记不得全文了,就翻了《诗经》来看。” “恩……”他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视线飘到了窗外,“老十四……老十四真是有心!” 我心一动,道:“奴婢谢四爷的赏赐!十三爷转交了。” “呵呵……”他侧头看着我,朗朗一笑,“ 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你。 他放下玉佩,伸向草环,在草环上轻轻一扯,金鍊子就被抽了出来,居然有两环。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巧的整理链子,把其中的一环慢慢拉长,另一环慢慢收拢。小巧的六片叶子都聚拢到小环里,簇成一团,构成一个花样的坠子,精巧别致。 食指轻轻勾着链子,提到我面前。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眼前一片模煳,泪珠不自觉的掉下来。哽咽着想开口,可又不知道说什么。一串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眼角,默默吮着我的泪。“四爷……”我从心底轻轻唤出。 他托起我的下巴,我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溺爱与怜惜,我就像泡在加了蜜糖的酒里,甜得心都要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脖子好累,不能动了。我轻轻嘟哝:“脖子酸了!” 他一愣,然后嘴角上翘,眉目间显出浓浓的笑意,最后“哈哈……”爆笑出来,“叶子,哈哈……” 笑什么?我很不应景,是不?可脖子确实酸了,有什么好笑的? “呵呵……”我也跟着尴尬的笑起来。 “来,我帮你带上!”笑够了,他不等我有反应,已经细緻地把链子挂到了我的胸前。 我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词,不由喜上眉梢,脱口而出:“定情信物?” 他一愣,没好气的说:“是!你就不能含蓄一点?”眼睛里却是充满宠溺。 第16页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我喏喏地说。 “呵呵……呵……”他狡黠的一笑,“那我的呢?” “什么?”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信物!” “呵呵……是你要定下我,我可没有定下你。”终于轮到我扬眉吐气了,“所以,你慢慢等着吧……”说完,心里隐约一阵不安,他毕竟是名声不太好的雍正,可不是被我欺负惯了的老十…… 忐忑不安的看向他,他却似乎比先前还有兴致,笑着说:“好,那我等着!” 心里的大石头算先落了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我乖巧无比的笑笑“呵呵!” “叶子,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坦坦荡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有点像在自言自语。 “包括喜欢我坦坦荡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顶撞你?”我接着他的话说。 “包括!”没有一丝迟疑,他清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哈哈……”我差点笑岔了气,原来,他和老十他们是一个毛病,欠扁! 他好心的拍着我的背,似乎怕我笑噎过去,“这么好笑?” “哈……恩……”咽下一口唾沫,润润嗓子,“四爷,你怎么有空来?” “因为某人过生日。”顿了顿,“咳!”干咳了一声,似乎在迟疑说不说,接着淡淡的说,“虽然后来知道是假情报,可是我又很想见那个人了。所以,就来了。”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难怪老十三要我下午在屋里待着。”想到老十四,那他怎么会来?“你刚刚看到十四爷了吗?” “看着啦,他走了我才进来的。”敲了敲我的额头,笑笑,“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笨,听不出老十三的话?” “我已经进步多了。这闻弦歌、知雅意的功夫,又不是一时半会学的会的?”好歹我总感觉出老十三当时是话里有话了,也算进步吧,“再说,你们就不能直截了当点?老让人猜,累不累啊!” 他的脸色一暗,一股说不出沧桑,让我心头一酸,不能怪他们。 抚养他的皇后去世了,亲生母亲又不亲近,父亲有许许多多的儿子,兄弟又都是那么样的厉害人物,在这样的环境里,为了生存,他到底经歷了多少挣扎、斗争,才会有这样沧桑的神色。 他平时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用淡漠的神色掩饰自己、保护自己,只有在和我一起时,才会这么放松,才敢显出自己的真性情吧。恩,应该还有老十三,他们那么惺惺相惜,四爷对他的照顾亦父亦母,亦师亦友,老十三对他言听计从、敬若天人,这样真挚的兄弟情谊,绝非这皇宫里轻易能有的,可见,四爷绝非无情无义之人。 宫里每个人都是谨言慎行,各有各的生存法则,稍有差池便会引起祸端,所谓牵一髮而动全身,四爷用淡漠掩饰自己,十三爷用热情保护自己,一冷一热,实则是异曲同工。想到老十,他的大大咧咧何尝不是一种强势的自我保护;十四绝顶聪明,他的智慧和骄傲像华丽的外衣,让人永远捉摸不透,还有八爷……像我这样有头没脑,能潇潇洒洒的活到现在,有奇蹟的成分,肯定也有这些阿哥或明或暗的帮助,更是因为我无欲无求,终要离开。离开?现在我还能潇洒的离开吗? “叶子……”他轻轻地唤回我的思绪。 “你,很辛苦是不是?”好想分担他的苦。 “嗯……”轻轻的应了一声,耐人寻味的看着我,脸色阴转多云、多云转晴,话题一变,“丫头,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好像是某人想某人了,”我沖他调皮的扮了个鬼脸,“实在憋不住了,就借着庆祝生日来跑来看看某人?” “哧……”他喷笑出来,“你啊……就是嘴巴不饶人。” 玩味的看了看我,又说:“我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去!”我欢天喜地的冲口而出,在这儿可闷死了,老早想出去看看,可随即想到,很危险!轻轻问,“可以吗?”我不想连累你。 “你说呢?”他轻挑着眉毛,戏嚯的看着我。我心里一阵坦然,他不会让自己危险,也不会让我危险的,他既然要带我出去玩,那肯定已经都打点安排好了。 “呵呵,那我就这样出去吗?”总要换身衣服吧,一个宫女走在大街上,那得要多惹眼啊! “小李子……”他稳健的叫了一声。小李子是他的贴身太监,我见过他好几回了,就是还从没说过一句。 小李子应声进来,手里拿了个蓝布包袱,打了个千,“奴才在!” “嗯……”他点点头。 小李子迅速把包袱送到他手上,“奴才都打点好了。爷和叶子姑娘随时可以移步,奴才在外面等,奴才告退!”一气说完,没半点磕绊,机灵忠心,难怪能做他的贴身太监。 他又了“嗯!”一声,小李子应声又打了个千,静静退了出去。 “什么东西啊?”我好奇的问。他神色轻佻起来,全没了刚刚的稳重贵气,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自己打开看看!” 我接过包袱,软软的,打开一看,全没半点新意,果然是一套小太监的衣服,“快换上吧!”我拿起衣服准备换,发觉他半点没有离开迴避的意思,我可不是随便的人,我扭捏着不动,“怎么了,还不快换?”他边催促着,边走了两步,到窗边,抬头面向窗外,就不动了。 “那你要不要先出去啊?”我的火上来了,太不自觉了。 “呵,哈哈……你有什么好看的?”他恍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哪儿不好看了?话到嘴边死活憋了回去,“没什么好看,你还不出去?”我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了! “老十三他们来叫你时,不是都这样吗?”他淡淡地说。难道他在吃醋? “这怎么能一样呢,他们还是孩子,可你……”我气急败坏地说。 那三个臭皮匠来喊我起床,起先我穿外套时,就让他们出去,在门口等我,可后来老十四这个小鬼头说,出去站着,给人见了反而不好,他们在屋里,保证不回头看我就是了。这宫里头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除最贴身的小肚兜外,还要从上到下包一身白色的衬衣,光这身衣服比起我以前的工作装就要不知严实多少倍,可搞笑的是,他们称这种状态为没穿衣服。所谓的穿衣服,也就是要在这严严实实的内衣外面再包两层外套。 实在是不存在什么走光问题,所以我也就由着他们在屋里待着了。 可没想到,他居然也知道,肯定是老十三,他就这么爱背后嚼我的舌根?破坏我的光辉形象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回头看着我一脸的悲愤,调侃道:“我怎么了?” 第17页 “你……”我一阵语塞,反正就是不妥当。 “行啦,你快换吧,我保证不回头。”一本正经的转过头,清瘦的身影里透出三分威严挺拔、七分孤寂落寞。这样子就是不容我讨价还价了。 “唉!”我夸张的嘆了口气,我是斗不过他们几兄弟的,最多也就欺负欺负老十,我认命了,转过身,迅速除去外套,三下五下就把小太监的衣服裹到了身上,其实真没什么好紧张。光穿里面的白衬衣让我走在大街上,我也是理直气壮,当然是指在二十一世纪,在这儿,我要这么做的话,属于伤风败德,只怕浸猪笼也够得上格。把他送的链子贴身挂在最里面,又简单理一理衣衫,小太监的衣服比宫女的轻便多了。 “你看看?”我兴匆匆的转身叫他,他正轻轻静静的站在窗下,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耍赖!谁让你转身的?”怒不可斥,枉费我对你的滔滔信任。 “不是你要我看的吗?”他还会狡辩。 “你……”唉……瞧就瞧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愤愤的说,“算了,我们走吧!” 四爷还是呆着不挪步,“走啊,还没看够啊?”我嚷嚷道。 “唉……头髮!”他嘆着气说,走过来,伸手抽出髮簪,解了我的髮髻,长发披洒下来,我才想起头髮还没弄,暗自嘆气,每次碰到他,我的脑子就不好使了。 头髮一向是小桃帮我梳。老天爷啊,赐给我小桃一样的巧手吧,我只会扎最简单的马尾辫,深刻的检讨我自己,我真是太不知上进了,来了清朝这么久,居然连长辫子还没有学会,更别提盘什么髮髻,搞什么髮型了,当然从心底,我从未觉得会这些有什么了不起,毕竟,嘿嘿,我是懒得学,可不是学不会。 不过,似乎懒得学比学不会更糟糕、更可耻。因为此刻…… 此刻,在四爷的注视下,我坐到了梳妆檯前,四下张望,摸到梳子,该怎么梳?小桃啊,小桃,你在哪儿,我在深刻的检讨反省我自己,你知不知道?快来帮我吧,不然某个人马上嘴又要笑歪了。 无比迟疑间,四爷站在了我身后,似乎没有察觉到我此刻的麻烦,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头皮发麻,一阵电流从头顶直击心脏。今天一天都受了多少回刺激了,再这么下去,我早晚得心脏病。 不管了,随便煳弄着吧,硬着头皮抬起梳子,笨手笨脚的梳通头髮。第一次讨厌叶子这么长的秀髮,七手八脚,毛毛躁躁的编起辫子。 “哈哈……”笑声从耳边响起,“上次你不会吃饭?现在连辫子也不会编了?哈……你到底都会些什么?” 我的脸唰的通红,深唿吸,深唿吸,拼命深唿吸,心理建设一定要全面、积极,脸皮一定要够厚,不然总有一天要被羞死的。 再耗下去,今天就哪也去不了了,没办法了,低声细气的说:“可以让小桃或者小李子来帮我梳吗?” “你丢的起人,我可不想跟着。”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过我手上的梳子,轻轻巧巧的帮我迅速打起了辫子,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 “嗯!手艺不错!”人家出了力气,我总要有点表示,赞一个。 “谢谢夸奖!叶子姑娘请吧!”他没好气地说。嘿嘿,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只怕不是跌破眼镜,而是要跌出眼珠子了。 我手脚麻利地把老十送的金钗和老十四送的玉佩,往枕头底下一塞,晚上回来再仔细收好吧。“那玉佩好生收着,老十四的一番心意!”他忽然淡淡地开口了。 “哦!很贵重吗?”我随口问,想起了早上我问老十四的时候,他那副恨不得撞墙的表情,真是好笑。 “是他十岁的时候,皇阿玛赏给他的,平时连佩戴都不捨得。现在刻了字送了给你,是犯了忌讳的,你好好收着。”他神色略显凝重。皇上赏的?皇上赏的东西好像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哦! “我一定藏好,决不让人看到!”我发誓。 “嗯……” 我忽然一阵担心,他好像后来和老十四关系很不好,老十四也是要和他抢皇位的,他不会利用这个打击老十四吧!转念,立马后悔自己的小人之心,他要这么想就不会告诉我了,让我到处招摇就是了。我的四爷原来是个谦谦君子,我的?不管了,先这么称着吧,还挺顺口! “你十四弟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你不吃醋吧?” 他浅笑着说道:“我有什么好醋的,你没心没肺,人人都知道!”说完,不顾我气鼓鼓的样子,转身出门。 我怎么就没心没肺了?没了心和肺,那我怎么活的?真是的,在人前装的那么一本正经,在我面前就没句好话。生气归生气,这趟出游还是要靠他的,所以我迅速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他一般见识。一熘烟跟在了他后面。 出游 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和小李子并排着,跟在他后面走。他平时走路就快,现下也半点没有减慢的意思,我就差没小跑了。 出去玩,又不是逃命,这么快干什么?真可怜我的脚和小腿,气也喘起来了,小声嘟囔:“就不能慢点!”也不知他听没听见,反正他没回头应我,但走了几步后,脚步稍微放慢了些。旁边的小李子,肯定是听着了,沖我眨眨眼睛,示意我不要作声。 七转八转,我只顾跟着他,也没细瞧路线,旁边有宫女太监经过,就赶紧压低脑袋,颈椎病都要压出来了。有几次,几个熟脸孔的宫女经过时,我的脚跟都发软,心突突的跳到了嗓子口,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他居然没有交代我现在的身份,万一有人问,有人查呢?他怎么能这么大意,我可是无条件的信任他,他要把我卖了,怎么办? 实在忍不住了,到了空旷处,我低低地问:“万一有人问我是谁,怎么办?”小李子又朝我打着眼色、摇摇头,可我又不会读心术,你不开口,我怎么知道,到时候穿帮了,可别怪我,无比后悔,怎么刚刚出门的时候没问清楚。 心里正火烧火燎的,“闭嘴!”他轻轻吐了两个字,我心里倒踏实了,反正我不开口就对了,都由他应付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意思,还是嫌我问多了。要是就好了,呵呵……好歹算是有点心有灵犀了。 不再多想,一门心思跟着他走,反正宫里除了慈宁宫和尚书房,其他地方我都不认识,好容易也不知到了哪个宫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儿,我知道解救我的脚和小腿的东西来了。 小李子快步走了过去,“小安子,快把门打开,爷来了。”马车上的小太监迅速下了车,打开门,朝四爷打了个千:“四爷吉祥!” 他点了点头,踩着小凳子钻进了马车厢里,我晕乎乎的不知道应该跟进去呢,还是和小李子、小安子他们待一块?“小叶子,还不快进去伺候爷?”小李子略带不满的向我吆喝。原来“叶子”前面加个“小”字,我就轻轻松松成了小太监了,心里一片感激,赶紧爬进马车厢里,小李子熟练的把马车门关好。 第18页 车厢里还挺宽敞,我赶紧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呵呵……真好玩!他正看着我,好像正要说什么,马车“咯噔”一下,动了起来,他的话就没出口,我可顾不了许多,连珠炮般地压低声音问:“我们去哪儿,安全了吗?等会怎么回来?”他面无表情,沖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边去,我轻轻嘆了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乖乖巧巧起身挪到他身边坐下,四爷老实不客气地把我搂进怀里。呵呵,挺舒服的,就是我的问题他怎么就一个也不答呢?我着急得很啊!刚刚在屋里被他逗得晕乎乎的,什么也没问就出来了,现在进退两难,才感觉心里毛毛的,还好在他怀里,挺温暖的。 正要开口,他已经出声了,又是两个字:“安心。”不过,已经足够了,等出了紫禁城,彻底安全后,再慢慢问吧!我安安心心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香气,很熟悉,但又说不出来。 走了一会,马车一震,停了下来,隐约听见小李子在叫嚣着“还不快让开”。肯定是到宫门口了,有护军在巡查,又是一阵嘈杂,车还是没动,我不由心里一阵紧张,四爷左手拨弄着我的手指,右手轻轻挑起小窗格上的帘子,探出头,低沉地说:“还步快走!”不怒而威。 外面那护军规规矩矩的说:“给四贝勒请安。小的该死,昨儿内务府说宫里丢了东西,要小的们严查进出。” “哼!”四爷冷冷一哼,好吓人!放下了帘子,他转头朝我可爱地眨眨眼,要不是已经见识过好几次他的变脸功夫,我简直怀疑我是不是眼花了,有谁会相信冷漠如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表情,而且半秒钟前,他还是那么的冷静、肃穆,甚至带着薄怒。 那护军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兀自在外面结结巴巴的回道:“小的该死,无论如何,这和您四爷搭不上关系,四爷您请!四爷您请!小的该死……”马车一顿,行进起来。 “呵呵……好玩吧?”我一身冷汗,他还有心思这么逗我。 “好玩!要不要我现在跳出去,还没几步路,他们应该还看得见我!”我没好气的说。 “你不开口比较讨喜。”他好像已经以气我为乐趣了。 “哼!不和你一般计较,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他反问。 “我想逛街。” “好!”真爽快! “安全吗?”我胆子小。 “嗯!”又冷了下来,他还真是喜怒不定。 一阵颠簸,我下车的时候才发觉天色已经不早,该是黄昏了。 金灿灿的夕阳欢快的掩映在五彩的祥云中,和我此刻的心情无比的相似。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浑身说不出的自在与雀跃,终于暂时摆脱那个沉闷的宫廷了。像我这样的职业女性,天天幻想休假,可真正天天在家里待着,那就要闷出病来了。 “这么高兴?”他问。 “嗯……”我陶醉在自由的空气里,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他。 “多久没出来过了?” “不知道。”顾不了闲聊,我兴匆匆的拉着他向大街上杀去。小李子跟在后面偷笑。 青石板的路面,真是仿古,哦,不,这就是古代。两边的小铺物品杂物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比起我们现代工艺的小商品毫不逊色。逛这样的街,比起逛我们现在的商场,别有一番风味。 找了个衣衫店,我换上了一身公子哥的衣服,正式开始了征程。小李子跟着他,他跟着我,而我在一个个首饰摊、胭脂摊上流连忘返,到了个大一些的首饰摊上,我磨蹭了半天。老闆一口京片子,笑呵呵的热心帮我介绍。 “咳咳”他干咳了一声,我才想到我现在是个公子哥,这么着迷于胭脂首饰好像不妥当,旁边已经有两个大婶在看怪物样的看我了。可我喜欢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灵机一动:“四哥,咱们难得出来,帮妹妹们买一点,带回去吧。” 他忍住笑意,嘆了口气:“喜欢就买!” 我欢天喜地的挑了一大把,“老闆多少钱?” 老闆仔细的计算着,簪子一两、镯子二两三钱…… “算好了,总共十二两七钱!”我对于这儿的买卖规则,不是很懂行,按照我们二十一世纪的规则,在大市场买东西还价时,应该要打对摺再转个弯,在这儿,考虑到他们民风淳朴,我决定以八折还价:“这么贵啊,老闆,买这么多,便宜点,就十两吧!” “我们是小本生意,十二两五钱吧!”老闆听到我还的价,连脸都绿了。这老闆也太扣门了! “十两五钱!”其实我到了这儿就在宫里,吃穿都不用钱,对于钱两完全没有概念,不过逛街、买东西、砍价实在是女人们共同的爱好,逛的越久、买的越多、砍的越低,就越有成就感。 “客官,十二两三钱,不能再少了!” “十两七钱!”我和他卯上了。 “十二两,再少我就亏本了!”老闆又降了一点,看着他又想做成这单生意,又谋算着价钱的苦瓜脸,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能少一点是一点。我正准备报十两八钱,“小李子,付钱!”不等我开口,他已经准备付钱了,居然坏了我的好事:“我还没还好价呢,你……”话没讲完,已经幡然醒悟,我真是枉作小人。帮他省什么钱?以后整个大清都是他的。就以他现在贝勒的身份,买这点东西……唉……精打细算惯了,不是有钱人的命。 既然有大款买单,我今天就可以尽情发挥了。帮小桃,蓉蓉她们也都要挑一点。 结帐的事就留给他了,我转身奔向下一个摊子。一阵血拼,战果纍纍,就是苦了小李子,暗暗向他致敬,并且决定从买的那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里,送点东西给他作为补偿,反正是借花献佛,不用花我的钱,“小李子,这两个镯子,还有这个玉佩,送你了。” “谢谢叶子姑娘,奴才不敢。”小李子嘴上拒绝着,眼睛看着四爷。连这个都要他批准吗? “给你就拿着,客气什么!”我直接把东西塞到他的衣襟里,他两手都是东西,想推也推不了,可怜巴巴看着四爷。这个木头人从下了车到现在就基本没什么表情,和在车上判若两人,肯定是习惯了在人多的地方掩饰自己的情绪,又或者是,男人对于逛街有着天生的厌倦情绪。 现下,他总算微点了下头,小李子如释重负,欢天喜地的和我道谢。 “你把东西送回车上吧!整理一下,能随身带的小件归一处,大件的都收好,以后慢慢给送进去。你们就在原地等。”他淡淡交代着,好细心哦,难怪以后做了皇帝要整天忙。 小李子乖巧的回去了。 看着小李子拎着大包小包,在人群里七歪八歪的走,我就一阵好笑,今天真是太爽快了。“你可真是大方啊!”他的风凉话到了耳边。“呵呵,”我干笑了一下,人家花了钱,有点心疼也是应该的,“小李子拎那么多,给点奖励也是应该的。” 第19页 “哦?”他一脸玩味,把我心里搞的毛毛的。 “呵呵……很久没买过东西了,回去我就把钱给你哦。”我客气了一下。 “恩!”天啊,还有这么小气的人,带女朋友上街买东西,还要还钱的。早知道就少买一点了。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真是个千古难题,哪个女人血拼的时候会想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如果买东西时想这些,估计十之八九就不会买了。但现在,我总不能这么说吧。 “恩……首饰就戴啊、送人啊,衣服当然是穿啦,糕点当然是拿回去吃的,扇子拿回去扇风,另外,上面的画很好看,也可以用来欣赏……”我絮絮叨叨尽可能详细的向他解释这个千古难题,直到他打断我。真不容易,我自己也记不清还买了些什么了。 “你饿不饿?”他没头没脑的打断了我。 “饿!”天都要黑了,当然饿了。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像他了,说话用字越来越少。 “想吃什么?” “你说了算!” “青菜豆腐?”他挑衅的看着我说。 “我要回宫。”我嘟起了嘴。 “呵呵,放心,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定?”那么小气,我还真不放心。 “一定!”语气还算坚定。 “你身上带钱了吗?”这很重要,因为刚才一直是小李子付的钱,万一他身上没带,霸王餐? “没带!” “回去拿?” “快走吧!” “可我还没问完呢?没钱怎么吃啊?你想把我押在那儿吗?” “有人肯要你吗?”这叫什么话? “你说什么?谁说我没人要了。”我大声的抗议。 “谁要?” “酒楼老闆。” “不早了,走快点!” “那没钱怎么办嘛?讨厌,告诉人家嘛!”发嗲也没有用吗?有用! “计帐!”他忍无可忍的说了两个字。原来这样啊,对哦,可以记帐签单的哦。我决定今晚要点猪脑吃,好好补补脑,我平时的机灵劲都跑到哪儿去了?好像我在他面前,就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一家大酒楼门前,福满楼,名字很好,门口排场也不小。他既然说是好地方,那肯定是五星级标准了。呵呵……有满汉全席就好了。口水要出来咯。 我们一跨进门,掌柜就迎上来了,“四爷您来啦。您老定的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原来早有准备。 “恩……” “您楼上请。”老闆示意一个伙计带路。 我看了看大堂,很宽敞,装修精緻,桌椅也都很考究,落座的人里,大部分衣着华贵,四爷蓝衣素衫,与这里的奢华显得有些不相称。 大堂西首是个戏台子,几个唱戏的在咿咿呀呀,唱的应该是京剧,可惜我一窍不通,听了就烦躁,唉,完全不能体会国粹的韵味,以后一定努力提高自己的艺术修养。达官显贵、鱼龙混杂,也不知他会不会碰到熟人,我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跟着他进了二楼的包间。 桌上下酒小菜已经摆好了,小二招唿我们坐下,很专业的说:“两位爷,请慢慢享用,热菜马上就上,还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说完,出去反手关上门。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窗户口停下脚步,窗外夜幕降临,天边的最后一细缕红光还未褪尽,心急的弯月已经悬挂在高空,路人行色匆匆,商铺门口挂上了火红的灯笼,星星点点、随风摇曳……我沉醉在这从未见过的、祥和安逸的夜景里,“在看什么,不是饿了吗?”他在我耳边轻轻的问,我喜欢走神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而他总是适时地把我的思绪拉回来,“夜色真美!”我幽幽地说。 “嗯,你更美!”他小声地说,我转头看他,天啊,他居然有些脸红!千古奇观。 “真的?”我活泛起来。 “假的!” “吃饭!”我肚子在叫了。 “哈哈……哈……” 酒足饭饱。他吃的很少,但我的杀伤力绝对惊人。 “味道不错,以后能常带我来吃吗?”我抹了抹油油的嘴巴。 “呵呵……”他浅笑不答。 “好不好嘛?”还是浅笑不答。 我溢满幸福的心开始暗淡起来…… 他闲散的躺在酒楼窗边的摇椅上,我铺了个垫子倚在他腿边。 “玩得开心吗?”他问我。 “开心。你呢?” “很久没有这么自在了……” “因为和我在一起?” “因为和你在一起。”他认真的说。 “你这么说,我很有成就感。”我有点害怕他深情的样子,努力打着哈哈。 “呵呵,你啊……” “为什么带我出来?” “怕你在宫里会闷坏的。” “真的?”我看着他问。 “假的。不见见你,我自己要闷坏了。” “以后还会找我吗?” “我也不知道。”他忽然坐起来说,“叶子,你很特别!” “怎么说?”我有两个脑袋、三个胳膊? “你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你好像了解关心每一个人。和你在一起,总是很放松!”那是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对你们每个人都绝对无害。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他不解的问。 “当你想赞美一个女孩子,如果她漂亮,你就赞扬她美丽;如果她不漂亮,你就赞美她有气质;如果她没有气质,你就贊她聪明;如果她不漂亮、不聪明、又没有气质,那你就赞赏她心地善良。所以,我很庆幸你刚刚没有说我善良!” “哈哈……你真的很独特,有时候确实很聪明,可有时候,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他认真地看着我说。 “人总是有很多面的。”我敷衍着。 “你有多少面?” “和你一样,两面!”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稳重威严,也让我领略了你的率性热烈,此生无憾。 “呵呵……”他今天笑得次数应该是他过去三年的总和了,笑够了,正色对我说:“你在宫里要小心。” “第二次对我说了,我不懂……” “和老十他们走太近了,会引起人的注意或敌视的。” “那你还带我出来,让人知道不是更糟?” “好心提醒你,别呕我。”他沉闷地样子,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哦,”心里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你每天绷着脸,辛苦吗?这样才安全吗?” 第20页 “嗯……”他的脸一下子晦闷无比,似乎有无穷多的说不出的苦闷,让我迫不及待的想帮他、呵护他。虽然知道他终将是皇帝,但还是希望在奔向帝位的路上他能顺畅一些,毕竟这条路还有二十年。 “你想要的都会拥有……”真的! 默默看了我一会,他淡淡的问:“我如果开口向太后要你,你会肯吗?” …… “不肯!”虽然我的心迫切的想追随你! 你不该问的。 目光纠缠,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此时无声胜有声,很多话是无法说的。你的痛苦、你的疑惑我都知道,但我的心,你懂吗?也许你永远也不会懂。我被你强烈的吸引,我愿意尽我所能的帮你,但我的骄傲让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你。你要我做你的小妾吗?你若干的妻子之一?让我在复杂的后宫里争宠?你要我情何以堪。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 开心过后就是痛,从明天开始,我就该在回忆里慢慢忘记你,毕竟我终要离开。坦坦荡荡注视着他,多看两眼吧,今天这样的畅游也许不会再有。 “该回去了!”他终于暗淡的说出了这一句。我沉默的起身,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一滴泪不自觉的流出,落在他脸上,扬起头,我快步走出了门。 他也起身,默默跟在我后面。 数学 从上次出宫到现在,已经七天了,天气越来越热,我却总是心里寒寒的。小李子陆陆续续把我那天买的东西都送了进来,睹物思人,我每天都度日如年。有时候真后悔,为什么不答应了他,以他的性子,说这样的话该算是一种最热烈的表白了。可是,无论是一夫多妻,还是我那煳里煳涂的前世今生,都让我潜意识的想保护自己,也许,不爱就是最好的方法,对他、对我。 道理都想明白了,可为什么我的心还这么疼。 把大量的东西都送了人,送了小桃一盒胭脂一付耳环两个戒指,送了蓉蓉一个荷包一把扇子一个陶瓷花瓶一本书。太后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胭脂水粉簪子链子,每个人我都让小桃帮我打点了,要仰仗她们在太后面前帮我吹吹风,最不济也别拆我的台,让我继续装病在屋里待着,我现在整天心就像在油锅里煎着,懒得见人、懒得说话、懒得动。 小桃显然知道我那天偷偷出去的事,可一个字没说,还处处帮我掩饰。 那天太后身边的一个叫珠儿的宫女向她打听我的情况,小桃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回来就报喜一样的详细把情形告诉我,我知道她是要宽我的心。她以为我不开心,是因为担心她会出卖我。她真是贴心的人,做事处处为我的感受考虑着。 蓉蓉还在苦学数学,人更瘦了,小桃告诉我,太后看着都心疼,劝了她几回,她口上应了,但心里根本没听进去。眉头里的忧郁也多了几分,我自顾不暇,也没什么力气去劝慰她,而且劝慰也没用,因为我心里隐约是知道原因的——最近老佛爷那儿人满为患,估计离指婚的日子不远了。 一大清早就醒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了睡懒觉的习惯。懒懒散散的梳洗,想着这漫长的一天要怎么熬过去,刺绣和练字是我这些天的主要工作。 “咯!咯!”的敲门声响起,我不急不缓的过去开门,一个大鬼脸跳了出来,是老十! “你怎么不怕呀!”老十扯下面具没趣地问。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一大早来吓我!”我冷冷的说,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他好心来找我,我怎么老是爱刺他,自己心里不痛快就可以随便伤别人的心吗? “怎么了?不舒服吗?这么些天也不来上课?我好担心你。”看着他毫不介怀,还一脸担心的样子,我更是愧疚。 “头疼了两天,现在已经好了,别担心。” “真没事?” “真的没事,十爷请放心!” “那就好了,”他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前两天八哥生日,我都没得闲过来。你现在既好了,我们去上学吧!”说完,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不想去,你快走吧,别迟到了。”我轻轻推脱着。 门口一个声音响起,“你就去吧,天天待屋里,才要憋出病来呢!”是小桃。 “就是,你看小桃也这么说!走吧!”老十拉着我直往外走,小桃也进来轻轻推着我,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可……要面对的终究要面对,去就去吧! “好了,去,去还不成没吗?我自己走!”我甩开老十的手。 “这就乖了,我还指望你今天帮我教训教训那李师傅呢!”老十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又挨训了?”我真拿他没办法,他是典型的数学盲人,本来偏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他偏偏有个博古通今、又要求严格的爹,真是难为他了。 “唉!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看着老十这付要死不死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天他的数学又落下不少,听说皇上这几天可能要来检查他们的功课了,心里着急,却又放不下面子向老十四他们请教,李师傅不对他的胃口,八爷忙也顾不上教他,就巴巴的跑来找我这根救命稻草来了。 被他拉着一路小跑到了位于畅春园里的尚书房,老十三和老十四已经在里面早读了,我和老十赶紧坐下,好久没见他们,我笑笑朝他们打了个招唿,老十四瞟了眼门外,见老师没来,也朝我笑笑,轻轻招唿我:“叶子,怎么好些天没来?” “不舒服就没过来!” “那现在好些了吗?”老十四上下打量着我关心的问。 “好了……”我还没说完,老十三就插嘴了。 “没好的话,十哥捨得把她给拉来?”老十三开了句玩笑,大家都笑笑,可我感觉他话里有话。不知道这些天他怎么样,今天会不会见到他,见到又能怎么样呢?自古多情空遗恨,没有未来就不该开始。 “叶子,叶子,你快来看看这个!”老十已经把他的算术书摊到我面前,笔墨纸砚一股脑准备齐全,就等我开讲了,“这个我怎么想也不明白……” “这个啊,要这样做……”我最详细的说了一遍,抬头看到老十那一脸迷茫、犹如木瓜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来,“你这个木瓜脑袋!” “呵呵……你能这么笑,我就安心了。”原来是为了哄我。 “那你到底懂了没有?” “嘿嘿……”老十挠挠脑袋干笑了下,“还没懂!”晕倒。 “那我重说一遍!”可怜我的嗓子了,“要这样……” “哦,那这个呢?” “这个更容易,你把……” 这小子,真是个宝,李师傅那么认真细緻的教,他不听,一定要我连哄带骂,他才安心学。我发现自己很有做数学老师的天赋,旁徵博引,老十三他们听到我讲的内容又新又好,也都回过头来听。我越说越带劲,连精神都好起来,心里的郁结也松散开。 第21页 一直说到他们的满文老师进来,大家才各归各位。他们开始听讲,我开始趴在桌上睡觉,今天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熬到快下课了,人却昏昏沉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叶子,别睡了。抓紧时间,再教我两招啊!”老十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就不能让我再睡会?难道我真要把解析几何、微积分全讲一遍,我能讲,可书上没有,李师傅和皇上不认怎么办? “别睡了,讲讲嘛,这一题人家还不会……”他居然还会撒娇,这么大人了,羞不羞,突然想到他也和老十三一样,从小没了母亲,可是老十三好歹皇上还比较疼爱,又有四爷悉心的眷顾,可他,比之老十三只怕要更艰难落寞许多。 “好,好,不睡了,刚讲到哪儿了?”这么一个对我深情厚谊的朋友,我不能不顾他的感受,感谢我初中高中大学的所有老师,尤其是数学老师,对我的指导,让我现在能够有能力帮助他。 正讲的口若悬河,周围却突然静了下来,老十四反应神速,响亮地说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老十三跟着请安,老十扯了扯我的衣角,也跟着请安,我才反应过来:“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康熙来了,站在书房门口。 “免了,免了。呵呵……”康熙爷看起来心情不错,“连休息时间都在学习啊!”他跨进书房,我抬头看见他身后居然是——蓉蓉! “蓉儿,你也快进来吧。你年岁和他们差不多,以后就在这边听课。去坐下吧!” 蓉蓉和那三个臭皮匠一一互相笑盈盈地请着安,但我却怎么也扯不出笑脸,因为蓉蓉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八爷、九爷和……四爷。他瘦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对我的视而不见,让我知道,我那天的拒绝巨大的伤害了他,长痛不如短痛,原谅我。 我拽着自己的衣角,越拽越紧,几乎有些失态的时候,蓉蓉来到了我面前:“叶子,皇上许了我来书房,以后我们……” 我还麻木的没开口,老十三已经打起了哈哈:“叶子,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也不用激动到不知所措吧!” 醍醐灌顶,皇上在这儿,我出半点茬子,岂不是害了他?“呵呵,奴婢哪敢呢?蓉格格快来坐这边吧!”我挪出一步,把位置让给她,“我们一起坐。叫我蓉蓉,老佛爷许了咱们姐妹相称的。叶子,你又见外干什么?”蓉蓉看起来心情很好,乐呵呵的牵起我的手。 “叶子!”康熙爷正看着我,我全身一紧,心反而静下来,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抬头看向这位让人景仰的皇帝,康熙爷继续道,“呵……听说你通晓算学术数。看来是不简单啊!” “奴婢不敢,皇上谬赞了。”我低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呵呵,前些日子,朕还听几位师傅说,自从你来了,几位阿哥学习都勤奋了,迟到都少了,真这样?”康熙爷眼睛扫了一周。 “皇阿玛训斥的是,儿臣等确是惫懒,以后必定加倍努力。”在我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时候,老十四得体的开口了。。 “嗯,知道就好,”康熙爷满意的略一点头,指着墙角问,“那是什么?”我顺着看去,不由心里好笑,那是我的杰作。 前些日子,和他们一起上数学课,我发觉了一个大问题——没有黑板。可我也不知道黑板是怎么做的,但这样的课,没有黑板,分析一个问题实在太不方便了。我灵机一动,就让老十帮我找了几个懂木匠活的小太监,然后做了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个木板架子,最上边固定了两个夹子,可以把纸夹进去,人就可以在上面写字作图了,用完一张纸,就再换一张,李师傅也很喜欢我这个发明。 “回皇阿玛,那是黑板!”老十抢着回答,“是叶子做的。” “哦?”康熙爷回头上下打量我一番,又回头看看黑板,“做什么用的?不是白的吗,为什么叫黑板?”他老人家的好奇心还真强。 “好用的很。数学课上,李师傅在上面画图计算,我们可以清楚看着。为什么叫黑板?”老十声音低下来,可怜巴巴看着我。 “回皇上,这是奴婢随便起的名字,皇上英明,称之为‘白板’似乎更妥当。”我接过老十的话。 “嗯,有几分机灵。”康熙爷指了指我书桌上老十的那本算术书,“给朕看看。” 老十递了过去,康熙爷细细看着上面我写的题注,然后目光犀利的看着我。我感觉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注视我,可是福是祸,完全不由我掌握。我的手心里渗出汗来,蓉蓉轻轻扯了扯我的手安慰我。我眼角瞄了一眼四爷,他双唇紧抿,太阳穴上青筋隐现,显然他也很紧张,不知道皇上的意图。 “哈哈……哈哈……”康熙爷放声笑起,我感觉周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十,你的枪手很高明啊。哈哈……”然后对着他们三个说,“你们三个以后好好向叶子学学,要不耻下问,知道吗?” “儿臣尊旨!”三个臭皮匠齐刷刷地说。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臣李光地叩见皇上,皇上吉祥!”是李师傅到时间来上课了。 “啊!”我的手一阵疼痛,蓉蓉原本一直轻轻牵着我的手,突然死命的加大力道,我一下子疼痛难忍轻唿出来。大家都扭头看着我,我发现李师傅也正看向我这边,他的身子竟是一颤,难道他和蓉蓉……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明白了大概,尴尬的笑笑,“好像一只老鼠从我脚边跑过!”我不知道这么拙劣的谎话,能不能蒙过眼前这些人精。但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把蓉蓉给卖了。 “你啊,这里哪有老鼠?整天一惊一乍的。肯定是前两日精神不好,还没恢復过来。”老十帮我打着圆场。 “呃……估计是的。”我诺诺的应声附和。 门口,李光地还在跪着。 “快起来吧!”康熙爷示意他进来。蓉蓉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脸上极不自然。我也手上用劲扯了扯,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呵呵……李光地,近来阿哥们学习可好?”康熙爷问。 “回皇上,几位阿哥都聪明刻苦。”李光地回道。 “嗯,朕又给你带了个学生来。蓉儿,过来见过李师傅!他是教算术的。” 蓉蓉几乎站立不定,我赶紧轻轻推她,她一怔,轻轻福下身:“蓉儿见过李师傅。” “蓉格格快免礼!”李光地说,这个貌不惊人但学富五车的人和蓉蓉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 我扶起蓉蓉,抬头看见康熙爷正看着我,赶紧避开他的目光,“蓉儿对数学极感兴趣,你们好生照应着。”康熙爷嘱咐着,大家都唯唯诺诺的附和,我忍不住想看看四爷,却碰到了八爷的目光,神采飞扬、风流潇洒,八贤王的风采真是无人能挡,他正眼神光亮地看向我们这边,难道他也看上了蓉蓉?四爷还是一脸的淡漠,我心头一痛。 第22页 “老十,把《庄子.内篇.人间世》背来听听。”康熙爷开始考查他们的功课了。 康熙爷的检查十分细緻,满文、汉语、数学,挨个详细检查他们。 “嗯……长进不少!”康熙爷赞许地点点头,“李光地,你数学教的不错啊!” “臣惶恐,叶子姑娘才是功不可没!”李光地低着头说。 “奴婢不敢,李大人过奖了。”我赶紧推辞,实在不想太显眼了。 “嗯,叶子……”康熙爷轻轻嘆了口气,“你们开始上课吧!朕也要走了。”我们一齐恭送他,四爷他们也跟着他准备出去,我心里一阵失落。 临走出门槛,康熙爷突然又回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叶子,勾股定理你听说过吗?”没等我回话,“哈哈……”就大笑着走了。 这话怎么耳熟?记起来了,是上回我第一次见他,问他要“自由”的时候他问我的。我当时蒙了他,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他。可他老人家记那么多事,他累不累啊? 情伤 等他们走远,“总算过关了!”老十拉着我的手欢唿起来。老十三和老十四也都轻轻舒了口气。 我引着失魂落魄的蓉蓉做到椅子上,搬了个椅子来,坐在她旁边。,李师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叶子,你真是我们的福星。”老十雀跃的说。 “怎么说?” “我们就没这么轻松过。每次皇阿玛来,十哥都要掉层皮!”老十四笑着说。 “老十四,你别说风凉话了,你以为你比我能好多少?”老十立刻反驳道。 “呵呵,是……每次都被你拖累,这次真是托叶子的福。叶子,你好好调教他……”老十四的嘴巴也厉害的很。 “你……你以后有事别求我!”老十恶狠狠的说。 “十四爷,你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人家李师傅听了要怎么想啊?”我很想和李光地打打交道,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把蓉蓉弄的这么憔悴。 李光地倏地抬头,尴尬地说:“各位阿哥、格格、叶子姑娘我们该上课了。” 他今天的讲课,可以用晦暗涩泽来形容,有失水准。老十直接趴在桌上睡觉了,老十四也越来越无精打采,老十三不时回头看我,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唯有蓉蓉自始至终,一丝不苟的默默听讲。我自己也有无穷无尽的烦恼,默默神伤。以后还是少来这儿,见他一次,我前面那么多天的心里建设就全部白费。 好容易熬到了下课,我陪着蓉蓉准备回慈宁宫,蓉蓉由我扶着,沿着长廊慢慢走。老十三心细,跑过来问:“蓉儿没事吧?”“没事,她心愿得偿,总算能好好学数学了,太激动了。”我帮蓉蓉掩饰着。 “蓉儿,你真没事?”老十三又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刚刚太激动,现在有点累而已。”蓉蓉轻轻说。 “恩,那就好,你在前面廊沿坐下,休息一会吧!”老十三话锋一转,“叶子,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你过来一下?” “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吧?”我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这事,他帮不了我们。 “走吧!书在屋里。”他的语气不容我回绝。 蓉蓉也幽幽说:“你去吧,我也想一个人休息下。”老十三又嘱咐了她一声,拉着我回了书房。 他转身关上门,回过来直视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意味,有愤怒、有受伤、有疑惑…… “问吧!”我静静地说。 “你那天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声音很低,但咄咄逼人。 “哪天?对谁?”我不是想装煳涂,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七天前,你生日那天!你和四哥究竟怎么了?”他简直有点气急败坏。我心一揪,他过的不好? “他怎么样?”我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 “你应该最清楚。”他急促的说,看见我眼角的泪光,缓和下来,“他很不好。每天除了公务,几乎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经常发呆,吃的越来越少。” “你不劝劝他吗?”我焦急的问。 “你觉得有用吗?你们到底怎么了?” “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他就说了一句,他说,你要的东西他给不了……”我的心一阵绞痛,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原来,我心里想的他都知道。 十三拉起我的手,轻轻的说:“叶子,你到底要什么?还有什么是四哥不能给你的?我们对你的心,你应该都知道,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四哥为了一个女人花那么多心思,所以我退出,我一心一意希望你们好。” “叶子,你知道他默默为你挡了多少风雨,你向皇阿玛要‘自由’,你知道有多危险?全天下,就是皇阿玛自己,也不能随时自由进出每一处的,该有的规矩都是要守的,没有四哥悄悄提点我为你解围,你那天可能就死了!你稳稳的坐在这儿,有多少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四哥暗暗为你做了多少工作,一律为你担下,力保你的名声,力言你的操守。” “叶子,你知道吗?四哥每天都在我这儿,装的若无其事,实际却是想听到你的消息?为了那条链子,四哥一改俭朴的习惯,亲自设计,动用了多少能工巧匠、玉石金银,连夜赶工、精益求精;为了安排那天的出游,你知道四哥要冒多大的风险?你知道这些天他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我默默看着十三,泪水在眼里肆意的流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心都要碎了,可我真的不能。委委屈屈跟了他的我,绝不是他想要的。否则他根本不用这么费神,直接要了我就行了,我绝不会拒绝他。 “叶子,你真的铁石心肠吗?难道你喜欢不是四哥?是老十?可……难道你想要的是皇阿玛?”他在胡说些什么。 “你说这些话时,想过你四嫂吗?”我用劲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老十三能不能明白,毕竟,对他们而言,妻妾成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这儿,没有女人因为自己是小老婆而需要感到羞耻。可他是明白的!他知道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踉跄着走出去,蓉蓉迎了上来。她有话要对我说!可我的话对谁说…… 我躺在床上,心如刀割。蓉蓉躺在我身边,讲着她和李光地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两年前,她进京,住的是裕亲王府,李光地临时在里面教几位贝子算术。他才思敏捷、睿智过人,朝夕相处,蓉蓉就陷了下去。回到草原,蓉蓉日思夜想,再托人去寻他,说他已经走了。蓉蓉唯有苦学算术以解相思之苦,太后怜惜她,就让皇上允她到畅春园来学习。没想到今天居然与他重逢。还有,蓉蓉给我的那块玉佩,是李光地不小心失落,被蓉蓉捡着,就留下作纪念的。她送给我,其实是想让自己死心,可无论如何不能。 第23页 我和蓉蓉默默流着泪,不一样的故事,一样的心痛。可蓉蓉还有希望。我仔细想着李光地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他好像后来做了大学士,很显赫,可他有没有娶蓉蓉,我不知道。 “他喜欢你吗?”我希望蓉蓉能够幸福。 “不知道。”原来蓉蓉是单相思。 “他肯定记得你。”不然,他今天不会失态。 “恩……”蓉蓉点点头。 “能求太后指婚给他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太后想把我指给八爷!”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见到心上人,却泪流满面。也难怪八爷今天一直看着我们这边。以前太后不是看好十三爷的吗,怎么改八爷了呢?如果是老十三还好办一点。 “不能求太后改主意吗?” “已经通知了我父亲,诏书可能很快就要下了!”蓉蓉面如死灰。 “可还没下啊,你就认命了?”蓉蓉没有回答,我起身拉着她,“走,我和你一起去求太后。” “可是,女儿家怎么可以去说这个事情呢?” “现在你还想这个?终身幸福难道不比一时的面子重要?矜持能当饭吃?”我完全不理解清朝女人的想法。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想娶我?” 我重重坐回床上,是啊,以他的年纪和地位,就算没有三妻四妾,也肯定有结髮之妻了。他还记得蓉蓉,可不代表他就喜欢蓉蓉。如果没有爱,那么只怕蓉蓉宁可嫁给陌生的八爷。毕竟,这样不会心痛。我发觉蓉蓉的问题和我的问题多少有些相似。 “我们去想办法弄清楚,如果他也喜欢你,那无论如何,我们去求太后改变主意。”但只怕很难,八爷现在正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怎么弄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和四爷,不需要问,我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了,因为那里面满是爱意。可是李光地…… “我去试探他!”死马当活马医,像蓉蓉这样的可人儿,即便以前不喜欢,现在让他喜欢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蓉蓉抓紧我的手,像把自己全压在了我手里,沉甸甸的。明天我就去。 一夜无眠,满脑子是老十三的话,是四爷的影子,还有蓉蓉的事,我开始怀疑我的坚守是否是对的。 头昏脑胀,到了早上,反而沉沉睡过去了。 “咯,咯!”敲门声把我惊醒,天已经大亮,我想起昨天对蓉蓉的承诺,赶紧起床开门。还好,数学课上的迟,只要吃饭前过去,我都能找到李光地的。 开门一看,是小桃,“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跟个游魂一样,眼睛怎么了?”她急切的问。 “没什么,有点落枕,找我什么事?” “太后叫你过去,今儿是十五,四爷、四福晋来请安,也不知怎么就提到了你。太后说好些天不见,就让传你去见见。”我的心简直就要炸开来,他不知道我的心痛吗?一定要羞辱我吗?为什么叫我去? 小桃看我木木的,没有反应,就把我推倒梳妆檯前,熟练的帮我梳头洗脸化妆,再帮我挑了身素雅的衣服,我茫无知觉的随着小桃走,越走心越静,远远看见四爷的身影时,我感觉我的心已经不跳了。 我低着头静静随小桃进去,一一请了安,太后把我招到身边,东首的两张椅子上坐着他们俩,可我始终低着头,连眼角也不愿意扫过去。 “怎么又瘦了,叶子?”太后心疼的说,“四福晋今天来请安,带了人参来,我等会儿让她们给你熬些去喝。” “奴婢谢老佛爷恩典,奴婢不敢!”我低着头说。 “这就是叶子啊!真标緻,难怪老佛爷这么心疼她!连我也喜欢,叶子,这个镯子送给你。”柔和悦耳的声音,不紧不慢,来自于四福晋。 “叶子,快去谢谢四福晋!”老佛爷见我没动静,提醒着我。 我不得不抬头走过去谢恩。什么叫双腿灌了铅,我现在终于知道了。四福晋,端庄秀美,气度从容,淡雅中透着高贵,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此刻,正举止优雅的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要赏给我。 我缓缓走过去,三步路的距离,原来可以如此漫长。我忍不住忿忿的看向四爷,他笔直的坐着,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眼里的心疼却显露无疑。原来不是他的意思。我福了福,“谢四福晋赏赐。”我扯起嘴角,不知这算不算笑脸。 她温和的朝我微笑,轻轻把镯子套到了我的手上,我感觉到她手心浓重的汗意。而我,则全身发麻,几乎没了知觉,一个第三者,不,也可能是第四五六七者(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姬妾),并不好当。他的大老婆居然没有闹、没有吵,还跑来送东西,他真是幸福。而我,只觉得讽刺。 在我摇摇欲坠之前,我必须离开这儿。“老佛爷,奴婢头疼的厉害,奴婢想先行告退。”我知道这样很失礼,可比起我忍不住爆发出来,要好多了。 “恩,脸色不好,眼睛怎么也是肿的?” “回老佛爷,可能昨晚落枕了。” “唉,快回去休息吧!自从上次摔了,就一直这么病着,要不要再宣太医看看?” “谢老佛爷恩典,奴婢回去歇一下就好了。” “去吧!” 我转身欲走,太后追问道:“叶子,你那还缺什么吗?” 我看了一眼四爷和他的四福晋,缓缓说:“谢太后恩典,奴婢斗胆,想要些各色香料!”是该为回去做准备了,我该潇洒的离开了,爸妈应该想我了,真想立刻飞到他们的怀抱里。 太后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恩,我等会叫人送些去,你闻些香料可以安神。去吧!” “谢太后恩典。”我顾不得他们的眼光,飞速离去,一路沖回屋。泪花飞溅。有一种痛,叫没有知觉。 媒婆 下午,小桃就带了不少香料过来,芳香扑鼻,我细细闻着,找寻那股独特的香气。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开这儿了,我必须走。 今天见了优雅贤淑的四福晋,我的心彻底死了,我和他该彻底画上句号了。生活总要继续,我还可以无比热烈的爱他,但这不会是我今后生活的全部了。是离开的时候了。 拼命的回忆,仔细的寻思,秋日午后,香獐树下,异香袭来,我看着书,来到了这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秋日不远;香獐树很多,可以慢慢找棵相似的;香气,希望香料可以帮我;书?很熟悉,可我始终记不起书名,要继续想,加紧找。大口的吸着香气,但找不到我要的。 蓉蓉回来了,眉宇里闪着光华,激动道:“我今天和他说话了,我提了个问题,他就耐心的教我,就像,就像以前一样!”我歉意的说:“那就好,今天我没能去成。明天一定去。” “不忙问,我想……”蓉蓉欲言又止,脸颊泛红。 第24页 “你想多接触,让他爱上你!”我有时候很讨厌我自己说话的直白,伤人伤己。 “叶子……你取笑我!”蓉蓉的脸更红了。 “你的时间来得及吗?”不想让她伤心,可人总要面对现实。 “不知道,可……” “可你怕他现在拒绝你,而你很陶醉于现在与他的接触,哪怕没有明天!是吗?”我语速极快的脱口而出。我烦躁无比,我厌烦了这宫里的一切拐弯抹角、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做人为什么不可以坦坦荡荡,我恨不得现在去找四爷,把自己给了他,然后潇潇洒洒、头也不回的直奔我的二十一世纪的家。 “叶子,你怎么了?”蓉蓉忧虑的看着我。我心里一阵内疚。 “对不起,我说话伤你了。” “没有,你说的都是事实,是我自己……”蓉蓉黯然的说。我忽然很迷茫。人究竟应该清醒的活着,还是傻傻的自我满足就好。一刻间神采飞扬的蓉蓉,因为我的清醒而又神伤起来,这样对她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我的问题是不可克服的,可蓉蓉还有机会,他要的只是李光地的爱,不管这爱是多少个人分享。“蓉蓉,不要难过了,幸福在自己手里,你要自己争取。”我紧紧握着蓉蓉的手说。 蓉蓉全身一怔,静静的看着我,我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以她的矜持,要她去追一个男生,是无比困难的事,可我看见她失落的眼神里,渐渐显出了坚强。有爱就有力量。爱就要争取。 “你们在干什么呀!”小桃打断了我们。 我们相视一笑。“就这么定了,我帮你!” “恩……”蓉蓉也轻快坚定的点点头。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够成功。 “叶子,你又玩什么新花样啊?”小桃凑了过来。 我和蓉蓉异口同声的喊:“秘密!” “呵呵……”三个人笑成一片。 一大早我就起来,拖着小桃,跑到了蓉蓉屋里,小桃手巧,我要她帮蓉蓉梳个好髮型,小桃手脚麻利的梳着,我细细在旁边看,梳头虽然很烦琐,但终不是什么难事,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学呢,要在他面前丢脸,头皮轻轻的发热,感觉就像他的手又抚上了我的头髮……我出现幻觉了。 小桃还以为今天有什么重大宴会,要给蓉蓉上个浓妆,我收回思绪,赶紧抢过腮红,只轻扫了一点,蓉蓉的脱俗气质是不适合浓妆的,而且我总觉得,像李师傅这样的文人,应该不会喜欢浓妆。一番细緻的打磨,蓉蓉那总是忧郁的眉间,也染上了几分亢奋,我知道那是爱的力量,这样的美,让我都心动。 到了书房,那三个小鬼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帮小色鬼。 “蓉儿,你今天好漂亮!”老十说话总是最直接。 “呵呵……十爷,我不好看吗?”我知道老十三在看着我,而且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我突然变得这么欢快。因为我已经决心离开。 “你啊,你和蓉蓉比……”老十故意欲言又止,“你……” “我怎么了?” “一个是茉莉花,一个是……是花叶子!”老十四冒了出来。 “哈哈……哈……”老十就不怕自己笑死吗?“老十四,说的好,说的好,哈……” “唉……”我故作伤心的嘆了一口气,夸张地摇了摇头。 老十突然压低嗓门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死水样平静的心一颤。不能再把他当孩子了,可我也没有力气再承受这份感情。他说:“可在我心里,你最美!”语速极快,字字真切,然后他又和他们唿唿哈哈的开始取笑我。 好容易到了数学课,我已经给了蓉蓉好几个问题,让她等会向李光地讨教,都是有一定难度,但李光地又都能解决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这些题目都不是蓉蓉现在这个程度,能够理解和解决的,就像刚学走路的孩子,问的问题却是如何去跨栏。我想以李光地的眼见,一看这些题目,就该知道蓉蓉不是为了讨教,而是要和他接近,当然这一点,我没有和蓉蓉说,她知道了会更不好意思的。 他走进来,看到亭亭玉立、容光焕发的蓉蓉,也是一惊,是啊,蓉蓉今天真美! 他讲了好一会的课,我上下眼皮又要打架了,蓉蓉轻轻推了推我,我立刻清醒,我觉得再无聊,也要装的投入一点,毕竟这是蓉蓉的心上人在讲课,怎么也要给蓉蓉面子,而且,我还是有使命在身上。 “李师傅!”在他讲完一段内容后,我插上了嘴。听到我的声音,李光地放下书,看着我,我接着说:“今天就说这么多吧,我们已经有好多不懂的了,接下来,您给我们答疑吧!” 老十和十四怔怔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而十三,自从那天后,我不敢也不愿意看他,看到他我就会想到他。 “呵呵,李师傅,行不行啊?” “呃……”他一下拿不定主意,我给老十打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了,唉,老十是最不喜欢听李光地讲课的,赶紧也忽悠起来:“是啊,李师傅,我也有好些不明白了,您就答疑吧!”老十四好笑的看着我们一唱一和,默不出声。 “那好吧!叶子,你哪儿不清楚?”李光地说。 “呃……我想和十爷先讨论讨论再问,蓉蓉,你不是问题多吗,你先问!”我原来还有当媒婆的潜质。 蓉蓉略有些扭捏的看向李光地,李光地迴避了她的目光,迴避是不是意味着怕,怕又是不是因为不敢爱呢,我乱闹闹的揣摩着,李光地却已经站在蓉蓉身边和她讨论起来了。 “李师傅,您站着不方便,来,您坐!”我火速让出自己的座位,没等他拒绝,已经拉他坐下,“蓉蓉问题多,您慢慢答!” 我抬头,老十正朝我翘着大拇指,这小子一定以为我是为了逃课。我拿起书本,走过去,敲敲他的脑袋,“快把这些题目给做了!”得安排事情给他做,不然他就不安分。 不对,这屋里太安静了,似乎只有李光地的讲解声。我一定要弄出点动静来,他们才可以放心交流啊。 “十爷?这个题你会不会?”我有点像找茬的。 “呵呵,我不会!”老十笑笑说。 “那我教你,好不好?”我说。不用想也知道,老十会点头同意的。 “我也来听听!”老十四也过来凑热闹,他回头对着十三爷说,“老十三,怎么今天不说话,过来听听叶子的高论!”真不知他是夸我还是讽我。 十三起身过来,说:“恩,是要来听听。”老十三和老十四都话里有话。可我顾不了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蓉蓉。 于是,我开始聒噪的大讲特讲,滔滔不绝,老十偶尔听不懂,会打断我,而老十三和老十四则是默默听我说,好像真的在冥思苦想、刻苦钻研一样,可我知道不是。 第25页 还好,蓉蓉终于好像在和李光地说话了,虽然我听不清什么,但我觉得这总是进步。 下午回了慈宁宫,蓉蓉神采奕奕的向我汇报情况,这个清朝的大家闺秀,也被带的有点野丫头的味道了。爱情啊,可以摧毁一个人,可以拯救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个人。我会为他而变吗?不会。 她今天和他提了以前的事,他果然还记得她的。其实这根本不用试探,蓉蓉这样的姑娘,有几个男人见过还能忘的。可疯狂的迷恋,让蓉蓉没有了应有的自信。 我重点想知道另一件事。 今天我把蓉蓉送我的那块玉佩还给了她,并且让她佩带在身上显眼的位置,蓉蓉虽然很不好意思,可还是听了我的话。我想知道李光地看到这块玉佩时的表情。可蓉蓉说,他一直很谨慎,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不知道有没有认出这块玉,唉,多情只为无情苦,蓉蓉的绝色还吸引不了他? 讲实在话,我没觉得这位李老师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虽然确实学识渊博,但文人特有一股酸腐气,多少让人觉得他有点迂,而且他身为人臣,谨小慎微,缺乏个性,让我觉得,他比之十爷都尚有不足。十爷豪放大气,相处起来比他舒服得多,更别提老十三的体贴,老十四的聪明了。可蓉蓉的眼睛里,似乎全天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好男人,所以我不得不承认,缘分真是很玄妙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今天总算走出了第一步,下一步该怎么走呢?老佛爷!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我和蓉蓉略一商量,决定去老佛爷那儿瞧瞧。 午后天气真热,裹着这么多层衣服,汗一层层往外冒。真不知道盛夏时该怎么过。秋蕊和珠儿在帮老佛爷扇着扇子,自己鼻尖上汗珠密集也顾不得擦,做宫女真不容易啊。的6f2268bd1d 秋蕊平时话很少,做事勤快,和小桃也很要好;珠儿长的漂亮,可小桃似乎不喜欢她。我和她们接触都很少,上次的礼物也都是让小桃帮我送的。总觉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尤其,我又得到了太后的特别照顾,所以尽量少招惹她们。现在这两天,想着要帮蓉蓉去哄老佛爷,才觉得以后得要加强和她们的联繫,才能及时了解老佛爷的想法。 “老佛爷,您最近身体可好?”我和蓉蓉在和老佛爷聊着家常。 “老了……”老佛爷半躺在榻上,微微挪了挪,涩泽的扭扭脖子,我赶紧起身帮她捏捏脖子、捶捶肩膀,伶俐地说:“老佛爷神清气爽,春秋正盛,奴婢和蓉格格一直伺候您!” 太后拉我坐下,“来,歇着吧。你们的孝心我知道。哪能一直让你们跟着我这老婆子。苦了你了,一直病着,日后一定给你找户好人家。蓉儿……”太后顿了下,我和蓉蓉心里一沉,“蓉儿不小了,该是找人家的时候了。” 蓉蓉急忙说:“蓉蓉愿意一直跟着老佛爷,求老佛爷成全。” “这怎么行啊?小孩子话!”太后说。 “是啊,蓉格格,女大当婚,老佛爷,一定会帮你挑好的。”太后赞许的点点头,我话锋一转,“不过,老佛爷,格格这样的身份容貌,怕是她自己挑的才更合心意?” “恩,”太后看了我一眼,对蓉蓉说,“叶子说的也有理,上回我跟你提过老八的事,你见过他了吗?” “见过了!”蓉蓉低声答。 “老八一表人才,满朝上下再也难找,就这么定下了吧!”老佛爷边说边看向蓉蓉,蓉蓉的泪珠隐隐含在眼里,“蓉儿,你不愿意?”太后略有不悦。 “老佛爷!八爷确实相貌出众,文采了得,不过……”我顿了顿。 “不过什么?”太后追问。 “不过,似乎还是委屈了格格!”我大着胆子说。 “哦?”太后面含疑惑。 “八爷已经有八福晋了,那格格……”八爷再好,你捨得让她去做侧福晋?像太后这样的人,和她说两情相悦,估计说不通,她一辈子也没两情相悦过,可这身份地位,她们这样的贵妇应该是很讲究、很重视的。 太后伸了伸手,珠儿立刻递上茶杯,太后吹吹茶叶沫子,轻轻抿了一口茶,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才缓缓点点头:“恩,这个……”她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毕竟,蓉蓉可是她的亲侄女,身份也金贵得很。 我抓紧时间趁热打铁:“老佛爷,不如先缓一缓。您上次不是还说,想多留蓉格格两年的吗?您捨得格格?” “恩,”太后轻轻点点头,“叶子,你想事情越来越周到了,我没白疼你。” 成功! “蓉格格,老佛爷真疼你!”我轻轻推着蓉蓉。 “蓉儿谢老佛爷,蓉儿一定尽心孝敬老佛爷。”蓉蓉乖巧的说。 “老佛爷,我昨儿听了个笑话,讲给您听?”哄老人家我很有心得。 “好,说来乐乐!” 陪太后说了整下午,总算是任务初步完成,接下来主要是搞定李光地了。 晚上,我看了蓉蓉写的情书,是我让她写的。太含蓄了,我提笔大大润色一番,深情款款,让他不动心也难。 蓉蓉的脸涨得红红的,“这样合适吗?” “我还嫌太含蓄,人家看不明白呢?” “可……” “别可了。再拖,你就是侧福晋了!”我可是真心帮你。蓉蓉洁白的贝齿,咬紧红唇,轻轻点了点头。 一天忙下来真的好累啊,可一闭上眼睛,他的身影又飘了出来,唉,忙比闲好,一空下来,心里就空空的。睡吧,明天还要想办法把信送出去。 一大清早就出师不利,出门没走几步就和一个小太监撞到了,痛死我了,揉揉胳膊想骂人,他已经神色匆匆的跑开了,真是没礼貌。送信的任务却很顺利,下课后,我把李师傅拉到一边,把信塞给了他,顺利完成任务,就是不知道他看了后会有什么反应。上帝保佑,他对蓉蓉也动了心。 第二天一早,我和蓉蓉就到了书房,不管怎么说,这事今天该有些眉目了。蓉蓉紧张的像要昏过去,我劝她今天别来,可她坚持要来,这个清朝女孩比我想像中坚强。 我也很紧张,毕竟我第一次当媒婆,希望不是帮倒忙。 李光地从上课到下课,没有半点表示,蓉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两手死命拧着衣角,真怕她把衣角给扯破了。难道我的估计错了,不是女追男、隔层纱吗?难道我们花了这么多功夫,还捅不破这层纱? 下了课,老十又缠着我,我以肚子饿为藉口,甩开了他,然后快步去截住了李光地。 “李师傅,昨天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怎么说?”我赶紧问。 “李某已有髮妻!”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喜欢蓉蓉吗?没问你有没有老婆。” “李某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第26页 “直接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最讨厌拐弯抹角了。 “……” 居然用沉默来回答,我几乎有些愤怒,像蓉蓉这么样的可人儿,肯放下身份主动表白,他还想怎么样?就算不喜欢,也该给个准话,让蓉蓉早点死心,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心里的答案不是我们想要的,蓉蓉能承受吗?我怂恿蓉蓉争取自己的幸福,是不是错了,毕竟这个年代,讲究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必须搞清楚。 “李师傅,蓉蓉自两年前认识你,就对你念念不忘,如果你们彼此有情,我相信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你可以说出来。” “李某绝不敢亵渎格格!” “李大人,我现在不和你讨论身份地位,我只想知道你对蓉蓉,有没有感情?”我急了,有点咄咄逼人。 “没有……” 这居然是答案?我来不及追问,已经看到李光地眼神有异。赶紧回头,蓉蓉!她正从背后的假山石里走出来,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我不是让她先回去了吗?我不自觉地喊了一声:“蓉蓉!”蓉蓉应声而倒,李光地飞速的跑过去扶她。他的心里一定有蓉蓉。 我也跑过去,李光地已经把蓉蓉扶着坐正,低沉的焦急的叫着蓉蓉,我环顾四周没人,但也未必安全,“把蓉蓉扶进书屋去休息。”李光地依言而行。 关上房门,蓉蓉还是皱着眉头,半昏半醒,“要不要叫太医?”李光地焦急的问我。 “你爱蓉蓉吗?” “叶子,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不爱她,你就立刻离开!”我赌一把,他应该不忍心吧! “我爱她,可我们……是不可能的。”他的脸上神色痛苦。 蓉蓉幽幽的说:“叶子……叶子,让他走。别,别为难他了……”李光地一把抓住了蓉蓉的手。 我静静的退出了书房,守在门口。 一柱香的功夫,蓉蓉走了出来,带着幸福的神采,我知道他们有了共识。可我知道,问题远没有结束,我还要和李光地谈一谈,但今天已经没时间了,下午还要去太后那儿。 玉镯 回宫的路上,蓉蓉快乐的像小鸟,李光地也很喜欢她,只怕是身份悬殊,所以才不敢承认。我很想提醒她,这确实是现在的一个大问题。但看到她这么高兴,就忍下了,慢慢再说吧!我要先和李光地谈谈,他必须坚定立场。 简单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就和蓉蓉一起去太后那儿了。最近得要稳住太后,可不能前功尽弃。 我费尽心机的想着笑话,哄老佛爷开心,老佛爷兴致高起来,就和我们说说她当年的事,不知多少宫廷秘史就这么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回到现代,多少让人耳目一新的宫廷史实可以重见天日,我会成为杰出的清史学家吗? 听的越多,就越觉得老佛爷是个心胸豁达、外柔内刚的女人,岁月流逝,连当年的头号情敌董鄂妃,她也已经不再介怀,说起她来的时候,平和中肯。也许唯有这份心胸能让她熬到今天。 “老佛爷,蓉儿绣了个荷包给您,您瞧瞧!”蓉蓉把这几天赶制的荷包恭敬的拿给老佛爷。 老佛爷乐呵呵接过去,用手摸摸,眯起眼睛细细,夸道:“蓉儿真是手巧!针脚真细!花样也好!”蓉蓉绣得确实不错,我也学了些,绣过几次,但技术不过关,绣出来的东西比较拙劣,拿不出手,无比想念十字绣。 “谢老佛爷夸奖!”蓉蓉谢着老佛爷。 我在旁边帮腔:“老佛爷,您看看,蓉格格可真孝顺您!” 门口一个老太监跑了进来,弯腰利落地打了千,对老佛爷说:“奴才张福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 “起来吧!什么事,没见我这正说着话吗?”太后淡淡的问。 这个张福我见过几次,算是慈宁宫里头的太监头儿,逢人都递三分笑,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太后也挺信任他的,一些大小事情常交给他办。我和他基本没有什么接触。但他刚刚进门的时候,惊讶地扫了我一眼,我有不好的预感。像他这样的人,只会讨主子开心,没有大事,是不会惊扰老佛爷的好兴致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但奴才有要事向老佛爷禀报!”果然有事情。 听他一口一个奴才,顺顺噹噹以奴才自居,我就听着十分不舒服,好端端的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想到我自己也老是要以奴婢自居,心里就也是窝火,我哪儿就比他们低一等了呢,唉,运气不好,一不小心跑到清朝,怎么就没让我附到什么公主、格格身上呢?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太后随口问道。 “这个……呃……奴才……”张福面有难色,眼睛时不时瞟瞟我,怎么其他宫女他都不看,就瞧着我,难道又有什么倒霉事和我有关,可我今天一直和蓉蓉在一起呀! “到底什么事?”太后看他吞吞吐吐,也不耐烦起来。 张福微微抬头又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回老佛爷,前儿宫里时常丢东西,内务府正到处查……”他小心翼翼地说到这儿就顿住了。自古,宫里丢东西的事就多了,小太监宫女要不靠这上面稍微捞点油水,那就存不上多少钱,老了就没着落了。上次和四爷出宫,宫门口的护军不还在查这个事吗,可这事需要向老佛爷汇报吗? “恩,这事你跟我说什么呀?”老佛爷也纳闷了,这事归内务府管,就算要向娘娘汇报,那也该是跟贵妃娘娘请示吧,老佛爷清静惯了,哪高兴问这些事。 “呃……奴才该死。”张福又看了我一眼,微微弯下腰,说:“本不该惊扰老佛爷,不过……”又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毛毛的,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连老佛爷也觉得不对劲,坐起身,蓉蓉和我连忙一起扶她坐好。 老佛爷扫了我一眼,又看向张福,沉声说:“张福,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没外人!” 我和蓉蓉对视一眼,互相摇摇头,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福又正了正嗓子,轻轻耸了耸肩,很谨慎地说:“回老佛爷,是这样的,内务府已经查了一阵子了,今不知从哪儿得到的讯息,查了……”他停下又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已经知道了大概,只觉的心中一阵气闷,他继续缓缓道,“查了,查了宫女太监们的房间……” “哦?那又怎么样?”太后估计也猜出来了,侧头看了我一眼,追问张福。 “回老佛爷,刚刚内务府派人来查,奴才也没太在意,反正例行检查也常有,可他们在叶子姑娘的房间里……”他见平时太后宠我,蓉蓉又没把我当下人,所以见我总是客气的在名字后加上“姑娘”两个字,“在叶子姑娘的房间里,找到了不少首饰,其中一件是德妃娘娘丢的玉镯!”他总算一气讲完了,垂首而立,不再出声。 第27页 我手脚冰凉,只想苦笑,居然有人对我使这招,这电视剧里最下三滥的栽脏陷害的伎俩!我就一个小宫女,何德何能,要让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整我,德妃的玉镯他们要偷也不容易吧。德妃?四爷的娘,难道……不敢深想,也没有时间深想,现在,静的连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一屋子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鄙视,疑惑、同情、猜忌…… 蓉蓉满脸焦急的看着我,脸色煞白,我估计我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后一改和蔼,脸上神色凝重。我意识到事情比我想像中严肃、严重。 我缓缓移步,跪在老佛爷面前:“回老佛爷,奴婢确有不少首饰。有些是老佛爷恩典,赏给奴婢的。有些是陪阿哥们上学,阿哥们恩典,赏给奴婢的……”说到这儿,忽然想起老十四送我的玉佩,不知道有没有被搜出来?千万不要连累他了。四爷的链子?还在我脖子上挂着,下意识的伸手摸住胸口,透过衣服,感觉一股暖流从玉叶子挂坠上传出来。 “至于德妃娘娘的玉镯,奴婢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奴婢自摔伤到现在,从来没有去过德妃娘娘那儿。”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想起了四爷三翻四次的嘱咐,我真是没用。 “是啊,老佛爷。叶子天天和我在一起,从没有去过德妃娘娘那儿。”蓉蓉也过来,在我旁边跪下,帮我向太后解释着,“老佛爷,叶子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她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蓉蓉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患难见真情! 太后轻轻“恩……”了一声,又问张福:“内务府那边到底怎么说?回过德妃娘娘了吗?” “回老佛爷,内务府正在找叶子问话呢。小桃说她可能去了尚书房,所以派人去那找她去了,不曾想她在您这儿。原本处理一个宫女,也不想惊动老佛爷您的,不过……”他又看了我一眼,“不过,奴才想,叶子是您最疼的宫女,所以就来向您回禀一声,请您拿个主意。” 小桃明明是知道我来太后这儿了,她真是机灵,肯定是看情况不妙,故意差他们去书房,想通知老十他们想办法救我。张福也是个人精,怕我万一没事,以后报復他,他明明是来和老佛爷打小报告的,还说的好像在帮我一样,我还要感激你? 不过事情显然很严重,虽然是拙劣的栽脏,可毕竟东西在我屋里被搜出来,而且是有人故意害我,也没有办法化验指纹,那要说清楚还真不容易,由内务府的人来这么明查,就算太后想袒护我,也不太好出口了。 如果搜出了老十四的玉佩,那我无论如何只能默认我偷东西了,不然就太辜负了他的一片心。只是不知道这偷东西,到底会被叛个什么罪?会要命吗?听张福的意思,我会被带到内务府,再被审问。会拷打吗?突然想到了还珠格格里面紫薇被戳的全身是针孔,太恐怖了,我肯定熬不住的。 蓉蓉还在为我求着情:“老佛爷,叶子救过您,您当时赏了她玉镯,她都作为信物送给了蓉儿,四福晋也曾赏过她玉镯,她平时有些什么好的东西,也都送给了其他宫女,她怎么会去偷德妃娘娘的东西?只怕连去的路都不认识……” 蓉蓉的话句句在理,可我知道这些话全都没有用,以老佛爷的宫廷经验,肯定知道这是诬陷栽赃,如果只有慈宁宫的人知道,她可以下旨,封了大家的口。可现在内务府来查,肯定各宫都知道了。在这讲究规矩、礼法的宫廷里就是这样,无论底子里是多么污秽,可面子上必须说的过去,现在,脏证具在,人人皆知,没有一个说法,这事怕是平息不下去了,为了慈宁宫的安宁,很可能太后会牺牲我这个小卒子。 到底是什么人和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要置我于死地,永远翻不了身?我没得罪过什么人啊?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太后始终没说话,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蓉蓉还在为我反覆求着,我心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八爷!我坏了他娶蓉蓉的好事,蓉蓉不光是个美人,更是尊贵的蒙古格格,是他与蒙古搭上关系的重要棋子,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让老佛爷改变心意,准备把蓉蓉指给他,以他的耳目,一定轻而易举可以知道,这事是被我弄黄了的。如果是他,那我就真的危险了,以他的势力,我即使不被打死,也要被逐出宫,那也是要了我的命,我怎么回家? 屋里除了蓉蓉低低的啜泣声,静的出奇,甚至有几分尴尬。 在危难的时候,有的人手足无措,有的人却会分外清醒。而我显然是后者。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迅速意识到一件事,就是太后不打算明着,以她的特权来保我,她是宫廷的典范,不可能因为我一个小宫女而坏了规矩,我不能有这个奢望。现在她的沉默,很可能是因为,毕竟我救过她,如果她开口要人抓我,那可能会显得她寡恩。 “老佛爷,奴婢清清白白,不怕被问话,就让奴婢随张公公到内务府走一趟吧!”这样,或许她还会念在我以前的功德,背后帮我说说情。 半晌,太后低沉的“恩”了一声,又对着张福说:“把叶子带去,把事情弄清楚。叶子救过我,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一定秉公处理。”我果然没有估计错,太后又缓缓道:“另外,没有定论,不许用刑。”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赐死也比酷刑好啊! 张福打了个千,回老佛爷:“老佛爷放心,奴才一定把老佛爷口谕,一字不漏传到内务府!”看他一付尽忠报国、死而后已的样子,我心里不由一阵鄙夷。 我叩首谢过老佛爷恩典,正准备跟张福走,太后又开口对张福说:“有了说法,及时来回我。”说完,微微皱眉,闭上了眼睛。张福又打了个千,回太后:“奴才一定谨遵老佛爷懿旨,老佛爷请放心,奴才告退。” 走出门,两个小太监跟在了我身后,张福在前面带着路,我始终担心着十四爷的玉佩,心里没底。 “张公公,奴婢可不可以回房拿套换洗衣服?”我平静的请求,看出他的一丝犹豫。这些都是欺软怕硬的人,我必须坚决:“张公公,奴婢只是拿套衣服,张公公可以在旁边看着,绝不会让公公为难!奴婢虽然地位低微,不过,也未必就翻不了身,张公公行个方便吧。”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脸上肯定有他们身上没有的傲气,“好吧.叶子姑娘,你动作快些,可别让我们为难!” “谢张公公!”我不卑不亢的回他。 到了屋里,我发现屋里一点也不乱,不知道是小桃已经收拾过了,还是他们搜的时候根本就知道赃物的位置,直奔主题。 自从知道了这玉佩的来歷,我就把老十四送的玉佩,用黑布包好,然后用胶布贴在了衣橱里。 衣橱由两层夹板分隔为三层来存放衣物,我贴在下面一层夹板的反面角落里,除非有人完全蹲下来,伸头到这第三层里去看,不然就算把衣服全拿出来也看不到,但既然人家有心整我,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第28页 我到了衣橱前,打开门,弯腰掏着第三层的衣服,借着把衣服展开的瞬间,手在衣服后迅速上扬,摸了一下夹板的那个角落,还在!我不用认罪了!安安心心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抱在怀里,就跟着张福出了门。 沿路走,沿路理着自己的思路。八爷最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也是最有能力完成这样的事,要弄个德妃的镯子,再放到我屋里,别说我常懒得锁门,就是我有保险柜,他肯定也能轻而易举找人放进去,这样的事只怕根本不用他费心,底下的人就帮他办妥了。 唉!玉镯?太后送过玉镯给我,四福晋也送过玉镯给我,我要那么多玉镯有什么用?四福晋!一张端庄秀美的脸,划过我的脑海,她也有能力和动机来做这件事! 她是德妃的媳妇,想从她那儿拿个玉镯,绝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派个太监宫女把玉镯塞到我这儿,应该也没什么困难。最重要的是动机!我和四爷才出游过,她就来了,老佛爷还突然召见我,顺带让我看看他们夫妻恩爱,哪有这么碰巧的事?一个宫女她用得着送那么贵重的一个玉镯?四爷就算掩饰的再好,她毕竟是他的枕边人,女人都是敏感的,她肯定或多或少知道四爷对我的心意,她不会希望多个女人和她争宠吧! 还有,还有谁?太后身边的宫女,除了小桃外,都有嫌疑,我就因为救过太后,受了多少礼遇,不可能没人眼红,以她们的人际网络想弄到些主子的东西,都不是难事! 还有什么人?老十三?他也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做这件事,我伤了他最崇敬的四哥,而他算是德妃的半个儿子,经常和四爷一起去请安,想要弄德妃的玉镯也是轻而易举……摆摆头,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太可怕了!老十三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来害我,其他人也不会,要害我的只有一个人,我不能无端端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虽然我本能的希望知道谁要害我,可现在,是谁做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把自己洗清。 沿路想着,居然没觉得路长,一会就到了内务府。四爷以后是要管这儿的吧,如果是他,他会放我一马吗?我无法知道答案,因为现在不是,现在是八爷! 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了。没有工业污染,这儿的天澄空碧蓝、云洁白无瑕,我居然是第一次注意到!很多东西,每天在身边不去珍惜,一定要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这样的晴空万里,我居然从没有留意过,忽然想起那天和四爷一起看暮色,感觉就像昨天,心底有这样温馨安逸的片段,足够支持我勇敢的走到人生尽头了吧! 我发现我的心,无比的安静空明。 我半躺在茅草上,回想刚刚那个宋大人的搞笑的审讯,“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偷东西?你是怎么偷到德妃娘娘的玉镯的?你以前还偷过多少次东西?你快说!” 太后有口谕,他不能动刑,那这就是他的审讯吗?所有这些问题的前提是,这个玉镯究竟是不是我偷的? 他这么问,就是说他已经认定我偷了德妃的玉镯了,那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玉镯,漂不漂亮,好歹得让我看看啊!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官面前,我发现我原本想说的辩白完全没有了必要。是生是死,你随便看着办吧!我跪着,自始自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留给他的,只是鄙视的目光和心底的冷笑。 当然,潜意识里,我也在想,万一四爷他们想法子救我,那我现在说多错多,反而对不少号。他问累了,骂够了,就让人拖我到了这个监房,比我想像的要干净,我很满意了,只是少了张床。 但接着,我发觉了另一个缺点,有蚊子!嗡嗡的,我对蚊子有着与生俱来的仇恨心理,我开始全力扑杀它们,也许因为这儿的客人不太多,或是来这儿的人,都不在乎最后为它们作点贡献了。总之,它们似乎没什么躲避技巧和飞行经验,而我的暴力倾向,在这儿完全暴露出来,我上蹿下跳,扑左扑右,满手血腥,偶尔失手的几只蚊子,也都闻风丧胆,飞跑到其他监房去了。 狱卒和狱友,像看疯子一样看我,我都这样了,还怕你们看吗?我自己痛快就行了。 用茅草擦擦手,我靠着墙,半躺在茅草上,心底出奇得平静,仿佛这就是我的宿命。躺在这儿,静静的回忆我来到清朝的点点滴滴,认识那么多人,爱上那么多人,没有白来这一趟。我甚至有了一种安全感,在这儿没人再需要害我,也不用规规矩矩守淑女的规矩,也许死亡是我回去的另一条途径。 只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获释 曾有多少个牵肠挂肚、一夜无眠,可在这监牢的一夜,却是香甜无比,虽然有几个敢死队员偷偷飞回来,想报仇雪恨,但由于技术不过硬,也都丧身在我的魔爪之下。 一觉醒,天已经大亮,没有手錶,不知道时辰,不过估计不早了,因为我似乎把前阵子欠下的觉,都补了回来,精神真好,有点像迴光返照。 对门的狱友正直楞楞的看着我,我有这么美吗?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虽然都是女生,还是多少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朝她“嘿嘿”一笑,她的脸上除了疑惑,居然还带上了几分羡慕的神色,我忍不住苦笑,原来还有人羡慕我。 肚子“咕咕”的叫,我忍不住问:“我们有早饭吃吗?” 她楞了一下,轻轻回答:“有的,但很晚!” 我失望的“哦”了一声。以前,我每到星期天都是要睡懒觉,不吃早饭的;平时早上赶上班,早饭也常常来不及吃;可到了这儿,生活出奇的有规律,现在这一顿不吃,还挺饿得慌。这很晚,也不知道是多晚? “你犯了什么事?”她面无表情地问。 “算是偷东西吧!”我是为了这个被抓来的吧?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这儿第一夜能睡着的人!”看来她还是这儿的资深人士,见过不少客进客出了。 “嘿嘿”我朝她再笑笑。她这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表扬吗,怎么就这么别扭呢!想想不禁失笑,我在宫里,虽说不上高床软枕,但床铺质量也不差,但屡屡失眠,在这茅草地上倒睡的起劲,看来我就是草根的命,这儿就是我的归宿? 应该是中午了,终于等来了早饭,原来这儿的早饭、午饭是合而为一的,虽然只有馒头,我也顾不得了,狼吞虎咽。 对门的狱友却只是寥寥几口,我想到她是资深人士,应该见多识广,就主动找她谘询:“你知道偷东西要判什么罪吗?” “那要看你偷的是谁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有没有人?”她面容麻木,但十分专业的回问我。 “德妃的玉镯,应该很贵重……”人?四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太后?蓉蓉?他们都会为我想办法吗?赃证俱在,要想脱难,那就只有找人抵罪了,但这以命易命的事,我坚决不干,我的命不比他们任何人低贱,可也不比任何人高贵,他们应该了解我的。那就是说,我肯定要获罪了,我赶紧追问她,“人嘛,也有一点,但帮助不大!究竟会是什么罪?” 第29页 “一般是打几十板子,逐出宫去,至于多少板子,那就难说了。”她的意思我完全明白,如果打三、五十板,我肯定熬不过去,就挂了。宫女的命就不是命啊,就算四爷他们想办法把刑法降到最低,那我也得被逐出宫去,那我的回归大计岂不是完全没有着落了?唉! 还是想不明白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单单针对我还好些,会不会连累四爷呢,我和他秘密出游,虽然隐秘,但别有用心的人想知道,只怕也不是难事,难道和四爷有关? 还有,为什么是德妃的玉镯,不是其他娘娘的,偏偏要选四爷的亲娘的玉镯放在我那儿,是有玄机还是巧合……我发现我也开始喜欢揣摩、猜度了,但以我现在的宫廷智慧,完全不足以解决现在的危机,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胡乱想着,居然又困了,既然没人叫我去再审,那我就老实不客气,继续睡觉,照这个势头,我在这儿还有发胖的危险,难道这些人是希望我不断变胖,然后得什么心脑血管疾病而死?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惩罚方式。我不禁佩服我自己的想像力。胖就胖死吧,我在狱友的注视下,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醒醒!醒醒!还真当这儿是家了……”狱卒的声音吵醒了我,“吃晚饭了!” 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我发现菜色居然还不错,做鬼也得是饱死鬼,一天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要夜审我,我决定尽量多吃点。 好饱啊,我抹抹了嘴巴,扑腾追打了一阵蚊子,算是消食运动。躺下,趁能休息抓紧时间休息,闭上眼,不着四六的胡乱想想,睡意又浓重了,看来我真是决心在这监牢里,把前些日子的觉,全部加倍补回来了。 睡梦里,四爷抛下了他的一家老小、祖宗社稷,牵着我的手,带我游遍大江南北,真是幸福啊,会不会自私了一点,不管,我要幸福,呵呵…… “叶子!叶子!醒醒……” 我正玩得开心,晚会儿审问不行吗?声音好熟悉,迷迷煳煳睁开眼,瞳孔立刻放大,三个小鬼头!好熟悉的场景,哦,是我来到清朝刚醒的时候,也是睁眼看见他们三个。 “叶子……醒醒……” “叶子,你怎么样?……” 我还好。 “怎么睡在地上?” 这儿有床吗? “叶子,叶子,说话啊!” 你们一个个问个不停,我怎么开口啊?意识逐渐清醒了,清清嗓子:“呃……我很好!你们怎么来了?” “快起来,地上凉!”老十三关心的说。 十爷弯下腰,伸手拉我起来。 我傻乎乎地答:“呵呵,还好!”糟糕,我睡觉又流口水了,天啊! “呵,叶子,你可真是厉害,在这种地方,都能睡这么香!”老十四看着我的嘴角,原本一脸的关切担心,现在全变成了憋笑。他从怀里取出块帕子,伸过来帮我擦。 我赶紧抢过手帕,低下头,抹去口水,咦?有点不对劲……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老十兴匆匆地开口了:“叶子,没事了,我们来接你的。你没事就好了……”乌拉!太好了!我没事了?几乎不敢相信耳朵,怎么我睡了几觉,就没事了?难道是让我到这儿疗养来着?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找人顶罪?我不要!“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我们回去慢慢告诉你!”老十三说。 “不要……不说清楚,就不走!”我最擅长耍赖了。 “先走吧!”老十也不听话。难道真是叫别人替我受苦? “不走!事情没弄清楚,我不能走!” “你啊……”老十三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那镯子老早丢了,在内务府挂了案,可后来又找着了。那帮奴才也没心肝,居然忘了来内务府销案。后来德妃娘娘又把它赏给了四福晋。四嫂上次见你,觉着你亲近,很喜欢你,所以后来又差人把它送来,赏了你……你怎么就这么煳涂?早说清楚,何苦来呢?” 我彻底晕倒,这么夸张的故事也亏他们想的出来! 匪夷所思的故事,可勉勉强强逻辑上还说得过去,那就是说,我现在真的没事了?居然能让德妃娘娘,四福晋一起扯谎,四爷一定为我忙坏了! “呵呵……我真的没事了?”还不敢完全确信。 “真的……”三个臭皮匠齐声说。 “那我能出去了吗?” “能!不是早叫你先出去再说,你偏不走!”老十几乎在用吼的了。 “好噢,出去咯!”大叫一声,我一脚跨出了牢房的门,再回头看看那滩茅草,居然有一丝不舍,回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睡那么踏实。 “还捨不得啊?快走吧!”老十四又调侃我。 不多想了,要享受每一刻,我感觉到自己在瞬间成长。 “呵呵……走了,十四爷您先请!”我回敬他。抬头看到对门的那位狱友,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不知道她犯的是什么事,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也给帮帮忙。转念,还是算了吧,光我一个,就已经够他们头疼的了。虽然他们救我出去,可那个幕后害我的人还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会不会捲土重来?想到这,不由一个寒颤。 “叶子,怎么了?脸色怎么一下惨白的?”老十三总是最细心的一个。 “没事,饿的!”我大声说。 “哈哈……”耳边大串的笑声响起。 一路上,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大体是这样的,知道我出了事,老十就去缠上了八爷,老十四去求德妃娘娘,老十三去求四爷和四福晋帮忙。然后老十三和老十四就整出了这么个故事,而八爷也提前放了我出来,没有依例再作审讯。 十三阿哥反覆提到他多担心我,为我说了多少好话,几乎没有提四爷一个字。可我心中敞亮,没有四爷,四福晋是绝不会趟这浑水的,老十三这么说是在保护四爷,可是……难道四爷,老十三和老十,老十四现在已经有了什么隔阂了? 回到屋里,小桃和蓉蓉已经在等我。小桃还在门口摆了个火盆,要我跨过火盆,说能够跨过霉运,走好运。 进了屋,彻彻底底洗了个澡,我觉得神清气爽,就像度假归来一般。 蓉蓉的两个眼睛却又红又肿,面容憔悴,倒像是苦大仇深,刚从牢里放出来一样。难为她了。 小桃,居功至伟!没有她的聪明机警,只怕四爷他们想救也晚了。 我要怎么报答她呢? “小桃!谢谢你!”我抓着小桃的手,忍了许多时候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原来我没有自己想像中坚强。 小桃紧紧搂住我,不停拍着我的背,轻轻说着:“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蓉蓉递过手绢,温柔的帮我擦着眼泪,她自己的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撒落,能有这样一帮朋友…… 第30页 “不哭了。既然我的霉运过去了,我们应该笑啊!”我扯着嘴角说,“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了!”蓉蓉哽咽着说。 我拉着蓉蓉和小桃,在床沿坐下,“我好的很,在那儿睡得都特别香!”“扑哧!”小桃浅笑出来,蓉蓉脸上也泛起了笑意。“真的!我觉着在那儿两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我觉着自己都养胖了!”我左手抓紧拳头,抬起手臂,弯了弯胳膊,“你们看,是不是粗了?” “你啊,真是宝,在那儿也能睡着?”小桃浅笑着说,口气像一个大姐姐,感觉真温暖,其实我比她们都大得多,真是汗颜。 “真的,可香了,我还……”我絮絮叨叨向她们吹嘘我的无敌灭蚊绝技…… “呵呵……呵呵……”蓉蓉拍打着我的手,“你真是……哈,连蚊子都怕了你!” “小祖宗……你倒好,能吃能睡。”小桃笑嗔着,小巧的瓜子脸上大眼睛弯成了细缝,睫毛翘翘的,今天才发现小桃长的也很标緻,“这两天,那三位爷,可为你忙坏了!蓉格格和我的眼泪都不知流了多少……” “那小女子再次谢过小桃小姐,谢过蓉格格,今后一定为你们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我故意拉长了调子,扮了个鬼脸对着小桃说,“小桃小姐,满意了吗?” 小桃伸过磨爪,挠我的胳肢窝,“啊!痒痒!”我最怕痒了,“呵呵……呵……”我们笑成一团。 蓉蓉柔声笑着说:“我们真担心坏了,还好你吉人自有天相,现在没事了!以后我们要处处小心。” 我深深点点头:“嗯!” 小桃也止住笑,正色对我说:“叶子,以后我们要加倍的谨慎。这次的事险得很,要是没有那三位爷为你到处奔走,你兴许就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要加倍小心啊!” “恩,我知道了!”不知我原本就狼藉的名声,现在要变得多恶劣了。耳不听为净吧,我在这方面以后要多向小桃学习,她的宫廷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还有,经过这次,那……”小桃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心。我和蓉蓉除了发傻,完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小桃轻轻抬手,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作了个手势,我的心像被重锤勐击了一下,闷痛不以。 “三?”蓉蓉轻轻读出来,却还是不解的看着小桃。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我缓缓朝小桃点点头,陷入了沉思。我已经知道了小桃的意思,心里对小桃的感激佩服又多了一分。她冰雪聪明,目光如炬,清楚的了解我现在的状况。她能提醒我这个,可见她是真心关心我,不然这样犯人忌讳的事,谨慎如她,是绝不会轻易提的。 经过这次,那三位爷,我欠他们的情又不知多了多少,要我将来如何还? 还有四爷,不知道他这么帮我自己会不会危险?这是我心里最痛的。但谁也不能说,多一个人知道,他就多一分危险。虽然我们清清白白,但三人成虎,如果谣言变成皇子私通宫女,我固然是死,他肯定也要受到无尽的非议。他们几兄弟将来要在夺嫡的漩涡里斗个你死我活,而他们对我都有情有意,到时候我如何自处? “唉!”忍不住一声嘆息,希望那时我已经离开…… 十爷 这几天我哪儿也没去,连饭菜都是小桃给我端到房里来吃的,待这儿和待在监牢基本没多大差别,只是有了床,蚊子也少了些,最大的区别是,这儿是我自愿待着的,我不想出去,我害怕人前神神秘秘的目光和背后指指戳戳的议论,绯闻女主角的感觉不好受。 我也没高兴去太后那儿请安,太后也没招我去,只让小桃带话,要我好好休养。躺在床上,想着刚刚蓉蓉的表情,我心里一阵感慨。 大前天,蓉蓉又陪了我一天,从前天开始我让她正常去书房了,不用陪我了。至于我自己,我已经决定以后尽量不再去书房了。虽然,蓉蓉和李光地的这桩大媒,我还没有搞定,但自从小桃提醒我后,我就想的很透彻了,不能再自己骗自己、装煳涂了,能少招惹他们就少招惹,免得害人害己。 今天蓉蓉中午回来后,就来了我这里,眉目里含羞脉脉,满是幸福,我看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惧不安,她肯定和李光地正式对上眼了,陶醉在爱情的魔咒里。 她羞答答的告诉我,李光地今天偷偷给了他一封信,我知道,是情书,当然,以蓉蓉的矜持,她是不会说这么直接的,看着她盲目的快乐,我经歷了这一次教训之后,不得不更加清醒,我狠下心提醒她,信看完,要立刻烧掉! 蓉蓉的脸瞬间惨白。我讨厌我自己的残忍,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懂政治,不清楚清朝的吏制,但我想能给皇子们上课,李光地应该有一定的地位了,只是够不够得上把蓉蓉指给他,我完全没有把握,还有就是,老佛爷似乎对汉人有天生的排斥心理,李光地是标标准准的汉人,这条指婚的路,肯定很难一帆风顺。 而以我目前的状况是不能再出面说什么做什么了,不然,反而要害了他们。等过一阵子,我身上的风波完全平息了,我再去探探老佛爷的底,看看有没有办法说动老佛爷。我必须提醒蓉蓉自己注意,不能因小失大,老佛爷是很注重礼教的人。 胡乱想着,天已经暗了,外面的蝉叫和蛙鸣相映成趣,白天躺在屋里一动不动都觉得酷热难耐,现在太阳西沉,微风拂过,我穿着单衣依在窗前,静静体会这凉风拂面的感觉,想念吊带睡衣,但这会儿就算给我,我也不敢穿了,这次的牢狱之灾,身在其中时,我镇定自若;现在出来了,却后怕得很!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谁要害我,还会不会再下黑手?这会是个千古谜题吗? 宫廷的黑暗超出我的想像。 “咯咯!”轻轻的敲门声,“门没锁!进来吧!”我边说话,边回过身来,应该是小桃给我送饭来了,但抬眼,进来的是十阿哥。 “奴婢给十阿哥请安!十阿哥吉祥!”心中一紧,我迅速弯下身请安。 十阿哥反身关上门,走过来笑着说:“快起来吧,怎么这么拘束了?”自顾自的往椅子上一坐,我站直身体,僵在原地,一时没了主意,他一如往常,我怎么能拒人于千里呢,可是…… “过来坐啊,我今天有好事告诉你!”老十还是那么自在,看我没动,又叫我:“叶子,你到底怎么了?过来坐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上午和蓉蓉说起你,她说你天天在屋里待着,别闷坏了……” 老十絮絮叨叨的讲着,我慢慢挪过去,心里只想他快点离开,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弄出什么谣言。可他的情深意重,让我无论如何开不了口。对我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能伤他? 第31页 站到他身边,我淡淡说:“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不想出门。” “那就好!”老十伸手拉我坐到了他边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问:“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没什么,发生那么多事,怕连累了你们!”我淡淡的说。 老十立刻会意了我的意思:“怕什么,我来找你光明正大,谁敢瞎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他!”我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老十越说越起劲,嗓门越来越大:“你不来书房,就是为了这个?明儿你就来书房,我看谁能把你怎么着……” 我赶紧按住他的嘴巴,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一辈子这么毛毛躁躁,终要害了自己。 “十爷!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他一愣,气愤的脸上一下子冒出了喜气,一把抓住我按他嘴巴的手,眉开眼笑地说:“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他刚进门就说今天有好事,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这么高兴。 “什么事?今儿皇上表扬你了?”我赶紧甩开他的手。 “不是!你再猜猜!”他是改不了这习惯了,总是自己拼命想说,却又硬要别人猜,想顶顶他,可……顺了他的意吧! “嗯!今儿书背的最快?”我故作苦想状。 “不——是!”小傢伙得意的摇摇头,我只好苦笑。 “嗯!路上捡了个宝贝?” “不是!” “和八爷、九爷出去喝酒了?” “不是!” “不猜了,爱说不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磨了这么久,他应该心满意足了吧!果然…… “呵呵……我告诉你吧!”早知道你要告诉我的!老十满脸神秘的继续说,“我要出宫开府建衙了,今后有自己的地方了!”说完就自顾自的眉开眼笑起来。 “恭喜十阿哥了,什么时候搬?”我也为他高兴,虽然很多事已经註定,但现在他开心一刻是一刻,能多点幸福开心的时候总是好的。 “呵呵,还没定,是八哥今天告诉我的,八哥说皇阿玛这两天就会找我说这个事了!八哥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了!”老十满脸喜色。 “你和八爷感情真好!”唉,他将来要连累你的。 “恩,八哥很照顾我!”老十爽朗的说。 “不过,十爷,你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小孩样的围着八爷,不害臊吗,以后万事自己拿主意才是!”我的话你能懂吗? 老十听了这话,一本正经的看着我,难道他懂了我的意思,我的心一紧,我真心想帮你啊,但会违背歷史吗?老十“恩”了一声,认真的说:“叶子,你说这话,我就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但八哥不会害我的!你放心!” 唉,歷史不可改变。 “那就好!”我心里无声的嘆息,“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刚得的消息,知道后就立马来告诉你了,顺便来看看你!” “那现在看也看过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时候也不早,您就请回吧!明儿还要上课呢!”我下起了逐客令。 但十爷笑嘻嘻的脸上,却是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在他身上还真少见,他在我面前,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我忽然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陷害我的人是谁? 自从我回来后,似乎每一个人都默认了那个故事,仿佛是真的一般,我有几次都怀疑是不是真是我忘了,四福晋真派人给我送过那玉镯,但反覆思量,答案是否定的,我不至于那么煳涂吧! 而我被陷害入狱的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每个人都各行其是,一如往常,这就是宫里的规矩吗,说不清的事就不说…… 我很想问他,可还是忍住了,如果他知道或者他觉得需要告诉我,他一定会说的,既然他就当一切没有发生,那我一定不该问,问了就犯了某种忌讳。而且,万一这个故事穿帮了,我又要倒霉了,还要连累四爷、四福晋、德妃娘娘那么多人,算了,既然大家都信了,我还瞎想什么呢! 老十也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我明天回书房上学,我随便应了声,就送他出去了,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明天是不去的,后天也不! 我一早起了床,小桃给我送来了洗脸水和早饭,我感觉人家孕妇做月子,也不过如此,我不被她养成猪才怪。 “小桃,你对我真好!”我是真心这么说的。 “你啊,少肉麻了,”小桃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命好,太后派了本姑娘来照顾你,你让我少操点心,我就阿弥陀佛,感谢老天了!” “好,我知道了,以后这些你都别干了,我自己来弄!好不好?”你千万别说“好”啊,我可是在说客气话。 “呵呵,那太好了,等会我就去回了老佛爷,你不用人伺候了!”的 “别……”脱口而出,连忙收口,已经晚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我是斗不过小桃的,但她却要照顾我,那……那还是我赚了,呵呵! “你看我是不是胖了?”我看着镜子,问小桃。 “还好吧!我没觉着你胖!”小桃正在锈手绢,头也不抬就回了我的话,我站起来,冲到她面前,“你看看嘛!” “看了,一早上,看了你不知道多少回了,还用得着再看吗?”小桃边说边拉我坐下来,从那针线箩筐里,那出了一个荷包,我说不出话来了。 “呵呵,”我乖巧的笑笑,“那我去躺躺,不打扰你忙了哦!”赶紧想熘。可小桃灵敏的抓住了我。 “你绣这么小一个荷包,都拖了有半个月了吧?” “恩!”我尴尬的点点头。 “这么个荷包,快的人不消一个晚上就绣好了,慢的人两天铁定完工了,你能拖上半个月……”小桃已经没有话来形容我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完工,明天我要开始教你绣别的了。” “你比容嬷嬷还凶!”我瞪着她,想看看她老了之后,是不是就变成了容嬷嬷。 “容嬷嬷是哪个宫的?”小桃问。 “呵呵……”看着小桃认真地提问,我忍不住笑出来。是几十年后的坤宁宫里的,你肯定不认识,“不告诉你!” “我也不想知道,你快绣!” “等会绣,我再休息一下,一下下?” “现在就绣!” “再等一会嘛!”能拖就拖,我绣的实在太丑了,根本没信心了。 …… 在小桃的威逼利诱下,我勉为其难的拿起了荷包和针线,磨磨唧唧的开工,太没有积极性了!我不时骚扰小桃,一会说说笑话,一会逗逗她,她被我气的不行,直说上辈子欠了我的……畅畅快快、悠悠闲闲。 “咯咯!”“咯咯!” 第32页 两声敲门声响起,我平静的安逸的心头,又涌上不好的预感!我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会是谁?起步去开门…… 德妃 “咯咯!”我和小桃的说笑声,嘎然而止,互相对望了一眼,小桃起身去开门。是个小太监!我不认识。 “是陈公公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快来进来坐!德妃娘娘可好?”小桃娇笑盈盈的把那小太监迎进来。原来是德妃娘娘的人! “小桃,你是越来越水灵了!”那小太监语气轻薄,德妃娘娘怎么会用这样的人,他目光扫到我这边,脸色严正起来,又对小桃说,“德妃娘娘万福金安,好得很,小桃你有心了!”转而看着我说:“今德妃娘娘那有一座西洋钟,不走了!她老人家让我来请叶子姑娘过去瞧瞧!不知道叶子姑娘身体好些了没有,能不能去?”语气很客气,但神色间却不容我拒绝。是个会办事的小太监,难怪会跟着德妃娘娘。 我从来没见过德妃娘娘,但她起先无权无势,又没有家族背景,从一个普通宫女,能熬到德妃的位置,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她的不简单,更别提她还是四爷和十四爷的亲娘,俗话说儿子像母亲,女儿像父亲,而科学研究也证明儿子聪明与否,主要决定于母亲的智商,四爷和十四爷出类拔萃、心智超群,那他们的母亲,定然是个绝顶精明的女人。 潜意识里,我害怕这样的女人。虽然小桃说德妃娘娘在宫里名声很好,宽容大度、为人淡薄,但真这样的人,能在这宫里混出头吗?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小桃,妄议一个对我有恩的人,我说不出口,何况那个人是四爷和十四爷的亲娘。 小桃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缓缓弯下腰,福了福,恭恭敬敬的说:“奴婢遵旨,奴婢也正想去给德妃娘娘请安,”转念一想,又道,“陈公公能否稍等,容奴婢整理一下衣裳和头髮?”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今天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去,天气又炎热,我随便在睡衣外,套了件衣服,长排的扣子一个都没有扣,头髮也随便扎着,没有盘上正式的旗头,这样出去叩见德妃,怕是不敬吧,当然,我的另一个用意是想有机会单独听听小桃的高见。 “嗯!你手脚快点!”他转身出门。 “谢陈公公!”我连忙谢恩,示意小桃快些关门。 小桃朝门口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他叫陈全福,是德妃娘娘身边的红人,精明得很,你对他要客气些!”我一边“嗯”了一声,一边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最素净的衣服出来,小桃赞许的点点头,迅速的帮我穿戴整齐,又帮我梳了整整齐齐的旗头,但头饰只用了一支玉簪,再无修饰。 梳头时,小桃又轻轻在我耳边说了四个字,“稳重低调”。 开门出去,那陈全福对我又是一番打量,我看不出他是善意还是恶意。小桃跟了上来,热络的拉起他的手,塞了一小包银子在他手里,那小太监掂了掂,露出一点笑意,嘴上却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就收着吧,我们还分彼此吗?”小桃拉拢的说。 我平时不用钱,每月的月钱全放小桃那儿由她打理,现在小桃帮我使在刀口上了。只听那小太监说:“嗯,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 “陈公公,叶子身体不好,我能跟着一块去吗?”小桃趁势说。 “这……”陈全福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德妃娘娘只招了叶子姑娘一个……” “那算了,小桃,我没事了,去去就回!”我知道小桃担心我。 小桃笑呵呵地对着陈全福说:“那你帮我照顾着叶子,她可是老佛爷面前的红人,现在又正病着!” “那是一定的事!”说完,他领着我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小桃,满脸担忧,真的只是要我修钟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了就知道了。 德妃娘娘住长春宫,我路上问陈全福关于钟的情况,他只说钟不走了,旁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他对我态度很客气,但言谈间却十分谨慎,和刚刚对小桃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我也没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 长春宫里,布置得很雅致素净,我不自觉地想到了四爷,他的干净简朴,得益于她有这样一位母亲? 在一处殿门外,陈全福停下脚步,轻轻说:“叶子姑娘,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我礼貌的回答。 他快步跨进门去,没一会,就出来了,“叶子姑娘,跟我请来吧!德妃娘娘让你进去呢!” 我低着头,跟着他进了屋,眼角四下扫视了一下,还是素雅的风格,墙上简简单单挂着几幅水墨画,几案边摆了两只朴素高雅的青瓷的大花瓶作为点缀。 到了里屋,陈全福恭敬的打了个千,回禀德妃:“娘娘,叶子姑娘来了。” “嗯……”的一声,从不远处的塌上传来。 我赶紧规规矩矩的福下去请安:“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吉祥!” “嗯!”又是轻轻缓缓地一声,我一时捉摸不出是什么味道,“起来吧!” “谢德妃娘娘!”我慢慢起身。她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刚刚我的玉镯事件,几位阿哥忙得人仰马翻,虽然对外没有张扬,别人兴许还不清楚详情,但既然要说动她来圆这个谎,她自然是要知道详情的。 “你就是叶子?”德妃悦耳的声音传来。 “奴婢回德妃娘娘的话,奴婢是叶子!” “嗯……,把头抬起来!”语气轻柔,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却涌向了我,我缓缓抬起头,德妃娘娘正注视着我,对上她的视线,我火速垂下了眼。 德妃娘娘四十岁上下,皮肤白皙细腻,鹅蛋脸、双眼皮、两条蛾眉分得很开,可以用慈眉善目来相容,形神坦然、内敛,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无疑是那种让人一看就难忘怀,拥有着独特韵味的美女,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想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看我的目光很耐人寻味,似乎包含着很多东西,我读不透。 “早听说你聪明懂事,还懂得数术,前几日,几位阿哥一个劲的夸你,没想到你不光有才,还是个标志的美人!”德妃缓缓地说,渐渐语调有了几分愉悦。 “奴婢谢娘娘夸奖,奴婢谢娘娘恩典!其实奴婢拙笨得很,是几位阿哥高看奴婢了,奴婢愧不敢当。”前几天,老十四他们来,当然是来帮我求情了,按礼她帮了我,我应该来谢恩;可这恩又不太好谢,谢了反倒说明他们在编故事了,所以我一直没来谢恩,现在她提起,我含煳的谢她,她应该明白的吧。 “呵呵,是个乖巧孩子!”德妃赞许的说,然后淡淡说,“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听说你修钟技术高超,就差你来提点下那些工匠,免得他们出岔子。” “奴婢遵德妃娘娘旨意,一定竭尽所能!”又要修,我的运气哪会这么好,这次还能让我混过去吗? 第33页 “小全子,你带叶子去偏厅吧!工匠们已经到了。”德妃对陈全福说。 “奴才遵旨!”陈全福立刻打了个千,领了旨。 “奴婢告退!”我福了福,跟着陈全福往偏厅走,感觉身后,德妃的目光依然注视着我,说不出的味道…… 唉,又要重操旧业了!看着眼前的钟,我暗暗嘆了一口气。两个工匠愣着不动手,只能我先上了,我左右摇了摇钟,手摸到转轴,发觉有点松,往里面按了按,用手使劲绞了绞转轴,手一松,“啪哒!”钟走了起来,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只是转轴松了而已。 可心里又隐隐觉得不对,这么简单的问题,是个人都该知道,怎么…… 陈福全已经去报告德妃,钟已经修好了。我看看钟,再看看两个工匠,想起德妃看我的眼神,心底涌上一个模煳的念头,不寒而慄…… “这么快就修好了啊!”德妃微笑着优雅地走了过来。我赶紧福了福,“回德妃娘娘,钟已经好了。”我把“修”字省去了,这钟根本就没坏。 “嗯,那就好!”德妃看了我一眼,“小全子,去把那镯子拿来!” “奴才这就去!”陈全福迅速打千,应声而去。 德妃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看座钟,然后拉起我的手,说:“叶子,昨儿内务府把你那玉镯煳里煳涂的送我这儿来了,既然是四福晋赏了给你,那就是你的。今你帮我修好了钟,想要什么赏赐?” 她话刚说完,陈全福就已经取了东西,回来了。德妃伸手拿起托盘上的玉镯,套在了我手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手腕往心口传。 我赶紧福下身,“奴婢谢德妃娘娘恩典!奴婢能为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份,奴婢绝不敢居功!” “立了功,就该有赏。”德妃的声音还是很悦耳,甚至有几分慈爱,可是我心底的猜测太可怕了,我一定要慎之又慎。 “奴婢谢德妃娘娘,刚刚的玉镯,就是娘娘和四福晋对奴婢最好的赏赐。奴婢心有荣焉!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娘娘和四福晋的恩典。”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因为我而有什么纷争的,更不会让四福晋为难,否则那天我就不会拒绝他。 “嗯!去吧!”德妃微笑着点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奴婢告退!”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儿了,陈全福引着我准备出门,迎面十四阿哥快步跨了进来。 陈全福立刻停住脚步,给他请安,我也赶紧给他请安:“奴婢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吉祥!”真怕他又没轻没重地调侃我。 他微微一挥手,示意我们起来,仿佛不认识我,不动声色,主子样十足地说:“你们快下去吧!” 我心里一松,跟着陈全福一起,低头从他身边过去,迅速离开。 身后我清晰地听到老十四的声音,“胤祯给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老十四的嘴真甜! “嗯!你这时候怎么来了?又逃学了?小心……”德妃话虽带着责怪,但声音显得很愉快,充满了母爱。 走远了,听不清他是怎么说的,但随后,一屋子的笑声传来…… 这时候,他怎么会来? 食盒 回去的路上,我反覆想着刚刚见德妃的过程。她平和优雅的像湖水,但水可以温柔无声的致人于死地。摆摆头,我不愿再多想,太多事情不是我可以控制的,想得再明白也无济于事。 到了屋里,小桃和蓉蓉都在屋里等我,一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 “谢陈公公送我回来!”我边说边朝小桃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转身去拿银子,“我失去记忆,不认得路,陈公公真是好心!” “叶子姑娘客气了,这是应该的!”陈全福话没说完,小桃已经取了袋银子过来,塞到了陈全福手上,他连忙推辞:“早上已经那个了,呵呵,小桃你就自己留着吧!” 虽然德妃绝不会听个太监摆布,但我深知什么叫小鬼难缠,把他煳弄好,今后说不定用得上,我取下头上的玉簪,也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陈公公,您跟我们见外什么,今后我们还指望您照应呢!您快收下吧!德妃娘娘还等着您呢!” “呃……”他故作沉思,然后爽快地说:“好,我就不和叶子姑娘客气了,今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开口!德妃娘娘那还要人伺候,我这就回去了!”我和小桃送他出去。 重新回到屋里,我总算能缓口气,今天虽然玄乎,但还算是顺顺利利都应付下来了,我的态度也算是和德妃娘娘表明了,这一关短期内算是过去了。 “德妃娘娘无缘无故找你,真是为了修钟?有没有为难你?”蓉蓉关切地问我,我脑子才反应过来:“我很好!但你不是去尚书房了吗?怎么回来了?” 蓉蓉还没来得及答,小桃抢着问:“你见到十四爷了吗?” “见啦,我从德妃娘娘那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到底怎么回事?小桃你快说。”小桃,口齿比较伶俐,蓉蓉性子慢,而我现在躁得很,没半点耐心。 小桃把面前的一个食盒朝我推了过来,我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个精緻的食盒,正要开口问,小桃已经开口了,这么体贴聪明的人儿,将来不知谁有福气能娶了她。我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听小桃说。 “今早上事情巧了,你刚走,十三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小安子就来了,提了这个食盒来,说你好久不去书房,十三阿哥惦记你,让他送些糕点给你,我想着德妃娘娘召见你,这事突然得很,心里不放心,又没什么法子,小安子这一来,倒帮了大忙,我让他赶紧回去,悄悄告诉那几位爷,看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她一口气讲了这么大段,我心里已经基本明白了,小桃看了看我,放慢了语速,“后面的,你就都知道了,蓉蓉知道消息就立马告假,说身上不舒服,要回来,十四爷也和师傅扯了谎就走了,我猜他一定是去德妃娘娘那儿了。”说完,瞪大眼睛瞧着我。 “是……你真是聪明!”我回瞪了她一眼,知道她们也急着想知道,我到德妃娘娘那儿去的情况,就自觉的向她们汇报:“其实是我们太紧张了,没别的事!德妃娘娘的钟坏了,是非常小的问题,我修好了,她把那个镯子给了我。”我不想说的太明白,我知道她们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玄机,但我心里清楚,这就够了,她们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要保护我自己,也要保护我爱的人,更要保护这些爱护我的人。 “镯子?”蓉蓉和小桃一起叫起来。 “是镯子,那个害我进牢房的玉镯,内务府不知怎么送去给了德妃,她说既然是四福晋赏了给我,那就是我的了,我又修好了钟,她把镯子就给了我!”我伸出手腕,把镯子亮给她们看看,我自己也一直没有细看这个镯子,应该是很名贵的东西,但我对它没半分好感。 从手腕上取下来,我感觉就像解下了一个手铐,心里轻松几分。小桃知道我不愿意多看它,抽出一快丝帕,把它仔细地包好,然后去收藏起来。 第34页 “小桃,随便放哪儿都行,反正现在是我的了,”我看着眼前的糕点,口水都流出来了,“快来一起吃糕点吧!折腾了一上午,我好饿啊!” 食盒分两层,上面一层放了红白绿黄四块米糕,糕面有密密的花纹,雕刻得十分细腻,第二层是好些各种各样的蜜饯,都是我爱吃的。我伸手拿了块粉红色的米糕,往嘴里塞,真好吃!塞了一块白色的糕点到蓉蓉嘴里,她的瘦弱的小脸,立刻鼓了一圈。 小桃放好玉镯子,回身过来,我也飞速塞了她一腮帮子,真好玩。最后一块自然是我自己的,呵呵! “呃……”小桃好容易咽了下去,轻巧地送了一个拳头给我,“你少吃点,就要出午饭来了!” “哦!我饿了呀!”我确实饿了,提心弔胆了一上午,能量大幅度的消耗。 “我去端饭菜来,你等着!”小桃说完,又和蓉蓉道别,然后去弄午饭了。 小桃走后,我简单的问了蓉蓉和李光地的事,我没在小桃面前提,不是因为不信任小桃,而是始终觉得,有些事,她知道的越少,对她来说越安全。 蓉蓉和李光地感情在飞速发展,如何能指婚给李光地,现在该提上日程了!而我一直想和李光地谈谈这事的,但出了那么多事,我自己都快晕了,一直没能和他说上话。还是再等等吧,现在不想也不合适去书房找他,德妃没有忘记镯子事件,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忘记。 吃完饭,我让蓉蓉去陪老佛爷了,留下小桃和我做伴,她又逼我绣荷包,我真是后悔留下她,马马虎虎绣着,觉得真没意思。 小桃绣得好,绣上一段时间,就托小太监拿出去卖,赚点外快,有钱拿,她当然动力十足。可我绣再多,除非倒贴钱,否则,谁也不会要的。我知道她是好心,她印象中女子一定要善于女红,否则将来嫁人是要被人家看不起的。 为了让她满意,我努力绣着,技巧基本掌握了,但下针还不熟练,并且总觉得自己欠缺些意境。同时,我认识到另一件事——刺绣可是个打发时间的好东西。大小不足半个手掌的的一块花样,我一下午也没绣完,以后要在这儿打发时间,刺绣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吃完晚饭,天还亮着,白天是越来越长了,走到窗边,默默发呆,回想今天的事,心中忽然一动。 我快速奔到桌子旁,拎起食盒,仔细察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没有暗阁,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刻字。 难道是我猜错了?十三阿哥只是想送些糕点蜜饯给我吃,没别的意思? 我不死心的把食盒提到窗口,再仔细检查了一边,就是一个做工精美的食盒,没半点特殊,再查一遍,还是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把食盒放回桌上,我失望的又回到窗口吹风,心里不自觉得琢磨着食盒,这些糕点蜜饯虽然好吃,但也都算不上希罕,我想吃的话,小桃全能给我弄到,还需要他专门送来? 难道,是糕点上有文章?糕点上是刻了花纹的,但我没有细看就下肚了,现在只怕早已化为护花之物了。 我怎么就总是这么莽撞呢?肠子都悔轻了,现在拼命想,也想不出这上面都刻了些什么,就算有再多的暗示在里面,现在我也都无法知道了。 天黑了,怏怏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这事,老十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真有什么暗号,那刻在糕点上,岂不是更惹人注目?他送我糕点,是不是四爷的意思呢,四爷更加不会做这么冒失的事,四爷?糕点?四……四块糕点、蜜饯……饯……见…… 我“簌”地坐起来——四爷想见我! 浑身紧张的一身汗,缓缓平躺下,再也睡不着了。老十三是这意思吗?四块糕点代表四爷,蜜饯的“饯”与“见”同音,是四爷想见我吗?还是我自己多心?需要搞得这么神秘吗?地下党接头的暗号也不会隐晦到这种程度吧!找人传个口信不就行了吗?除非…… 除非这四爷的意思,他表面一本正经,但我知道他喜欢玩这些花样,他觉得有情趣;再或者,他们要保护我,我现在是宫里的绯闻明星,他们现在主动接近我,会落下无数口舌。我和十三阿哥他们见面还好些,一方面,我们一向一起玩,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另一方面,他们年纪毕竟还小,也还不怎么涉及到政治斗争,但如果我和四爷,那就怎么都太显眼了。 如果我的估计成立的话,那我们怎么见呢?我们最常见面的地方就是书房,老十三让小安子带说我好久没去书房了……书房!不管怎么样,明天我去了书房,一切就清楚了!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见他了,半个月了吧,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太后那儿,他和他的四福晋一起给老佛爷请安!我的心不由得一酸。 他的四福晋当时还送了我个镯子,而后不久我入了狱,他的四福晋帮我作证,说是她派人送了德妃的镯子给我,救了我一命。她真是大度,送了一个镯子,又送一个,要是我的话,牙齿都要酸掉了,四爷负了她啊。 我对这位四福晋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爱上了她的丈夫,我对她有一很深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妒嫉,毕竟她是四爷的正牌老婆……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去见他,但我反覆安慰自己,经歷那么多事,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我绝不会逾矩,我发誓,我一定能控制自己的,无论那食盒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要去见见他。 打定主意,我开始等待天明…… 一夜无眠,思绪百转千回,早早起了床,简单梳洗了下,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到蓉蓉那,找她一起去尚书房。蓉蓉高高兴兴和我一起出了门,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去读书了,我就随便煳弄了一下,说怕小桃逼我刺绣,蓉蓉也就没再多问。 到了书房,太早了,他们都还没到。我和蓉蓉就先坐下,没一刻的功夫,十四阿哥来了,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惊奇,然后迅速笑吟吟的向我走过来,我想起他昨天的仗义,赶紧起身,给他请安:“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吉祥,谢十四爷的关心!” 他一愣,立刻明白我是在谢他昨天赶到德妃那里去的事,“赶紧起来吧!几天不见就和我这么生分了?”话是笑着说的,可脸上多少透着些寒意,让我不敢直视。 看出我的拘束,他拉我坐下来,轻轻说:“行了,都过去了。叶子,别想那么多,我……” 话没说完,老十三就进来了,“呵呵,叶子来了啊?” 他一副没想到我会来的惊讶表情,难道他真的没有给我暗示,是我自己多心了? “是啊,好久没来了!昨天……谢谢十三爷的糕点!”我提醒他,希望他给我些暗示。 “客气什么,你喜欢吃吗?”他随意的问。 “还不错。” “那就好,以后想吃和我说一声,我再找人给你送去。”我真的猜错了?他继续说,“这些天你没来,老十老嚷着要叫你来上课,今天你来了,他却到现在还没来,呵呵……” 第35页 “真的啊?听说十爷要出去开府建衙了?”我心里失望,但脸上还得应付着。 “是啊,快了,这两天就该定了。”老十三说,“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啊!老十……” “十三弟,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在说我什么呢,耳朵都觉着痒了,怎么你也该叫我一声十哥吧!”老十拉着嗓门,进了房门。 “十哥,我哪敢哪,是叶子刚好问起你!”老十三笑嘻嘻的随意解释着,老十也不再管她,挂上老大一张笑脸,向我说:“叶子,你来啦?” “在屋里闷,就来玩玩!”我看了一眼十三阿哥,他笑眯眯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枯燥的课堂,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度日如年,真想冲到四爷那儿去看看,再不济,也想把老十三拖出去,问个清楚。 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胡乱想着,时不时很隐蔽得观察观察老十三,但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我拼命掩饰自己的失落情绪,一如往常地和他们说话讨论,原本,我还想要帮蓉蓉和李光地谈谈的,但发觉今天既没有很好的机会,自己也根本没这份心情。 这么多天强压住的思念,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心里堵的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憋得我喘不过气来。 看了看蓉蓉,她正在目送李光地离开,扫了一眼十三,他没有什么反应,我无可奈何的缓缓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老十忽然凑过来,“叶子,你准备回去吗?你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下午看我们骑射吧!”我还没作答,十三终于开口了:“是啊,你留下来玩玩吧,都在家闷了多少天了。”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无法拒绝,因为我想见他,我笑着说:“好吧,那我就留下来,不过,几位阿哥要赏我饭吃!” “你啊,永远忘不了吃。我去叫他们准备。”老十笑着快步走了出去,十四阿哥看了我一眼,笑笑,也转身出去,十三回头飞快地朝我眨了眨眼,笑着跟老十四一起出去了。 蓉蓉也想留下来陪我,我哄她回去了。万一我出了事,我不想连累她。 日光肆无忌惮的照射着,虽然坐在凉亭里,但吹来的风也都是热的,四周的热气在蒸腾,温度肯定超过了38度,我的汗不住地往外冒。远处的骑射场上,他们正在热火朝天的骑马射箭,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吃得消的。 我远远看见了四爷,他似乎更瘦了。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而他,自始至终,不曾向我这儿看过一眼。 低下头,我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我不得不承认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他没有要见我!他毕竟是未来的雍正,皇权才是他一生的追求,感情对于他只是一种点缀。而我,也许只是他无数点缀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更何况,以我现在一身是非,危险又尴尬的状况,他应当对我避之不及。越想心越凉,一滴泪从眼角静静流下。 相知 “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抬头,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人,终于这么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有一些恍惚,眼泪一下纷涌出来,模煳了我的视线。 他拿出手帕,轻轻为我擦拭泪水。 呆坐半晌,耳里又传来他的声音:“是不愿意见我,还是喜极而泣?”他居然还有心思调侃我。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拉我起来,紧紧的抱住了我,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但我丝毫不想抗拒,只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恆…… “哭够了吗,丫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充满爱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已经把他的肩头哭湿了一片。 一阵警觉,我下意识的推开了他,迅速朝校场上看去,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放心吧!今天天气热,已经下课了!”原来,我发呆的时间里他们已经下课了。 “那……” 我才开口,他已经用手抚上我的嘴,“放心吧,老十三会应付他们的,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知道我的担心,他了解我。 “真的没事吗?”这儿什么遮挡也没有,我不能因为自己想见他,就连累他。 四爷拉我坐下来,轻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他溺爱的敲了下我的额头,“更何况,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傻!” “嗯?”这叫什么话? “哈哈……太阳这么辣,除了你,哪个人会在这儿晒上一下午?”我还真是傻! 我擦干眼泪,细细端详眼前这个我朝思暮想的人。原本就瘦削的脸更瘦了,嘴角微翘,两只乌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眼里泛着缕缕血丝,透着说不出的憔悴,眉宇微皱,带着复杂的神色,关心、思念、爱恋、担心、忧虑、疑惑…… 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抚去他的哀愁。四爷抓住我的手,对我说:“你受委屈了!” “呵呵,还好啦!”我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 “那你今天怎么会到书房来的?”他反问我。 “是我先问的!” “食盒收到了吗?”他笑了笑,问。 “收到了,糕点蜜饯很好吃!” “知道意思了?” “明白!不然怎么会来?”我也反问。心里好开心,我们能这么的心有灵犀。 “哈哈……老十三还一直担心你迷迷煳煳想不明白呢!”他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懂的!可我还是担心你会不会来?” 我看到他满脸的笑容,眼睛里却流露出憔悴和伤痛,忽然想起一句歌词,微笑的眼泪。我知道,我上次的拒绝,伤了他,可我无可奈何。 扬起头,我笑着转换了话题:“呵呵!他这么小瞧我啊!”不过,以后还是少考我吧,我对自己的智商很有自知之明,这次是碰巧,下次未必能想明白,而且我现在也未必真的全弄清楚了,“需要搞这么隐蔽?知道我现在一身的是非,你还找我?” “一定要我说想你,你才满意?”他无可奈何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的。”脱口而出。心底歉然,四福晋,原谅我,我真是情不由己。 “呃……我必须要见见你,不然我就要憋疯了!可……贸然去找你,我怕会给你带去更多的麻烦和危险!所以……我一直忍着,这些天,我……”挤牙膏一样,说得很慢很慢。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煞费苦心,才想出这么个用心良苦的法子,让我出来见你,可你上午怎么也不出现一下呢?你知道,我一上午几乎也要疯了!”我好委曲,早上差点就彻底泄气了。 “我,我原本要来的……可是,昨儿额娘召你了,我就想要取消今天的约会,不然你太危险了。但时间这样紧迫,要完全安全、不着痕迹的再通知你,我没有把握,”他直直的看着我,“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不出现!”原来他也知道我昨天的危险。 第36页 “可……”可你还是来了!我侧头靠在他肩上。 四爷拨弄着我的手指,低低地说:“是啊,我怕我不来,以后你就再不会理我了……” 这一阵,我经歷了太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和疑惑想问他,可现在似乎都不重要了,这一刻,他想着我、爱我,这就够了。 “昨额娘找你,说什么了吗?”他随意的问,我心一紧,他肯定和我一样猜到了什么,但又什么都不好说。 “没什么,就是修了个钟,还把那害人的玉镯赏了给我!”我能说什么呢,她是你的亲娘,“上次的事,帮我谢谢四福晋!” “恩……”我们又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我们无法继续的话题,我不是个大度的女人,尤其在这个方面。但我已经该庆幸了,在清朝,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虽然他给不了我要的,但他能理解我,这就已经足够难能可贵了。 “四爷……”我轻轻打破了沉默。该好好珍惜眼前,毕竟这样的相处,我们都冒了很大的风险,来之不易。 “叫我胤禛!”他柔声对我说。 “呃……胤禛!”我挺不习惯这么称唿他,不过感觉好亲近,“你瘦了!” “你也是!” “衣带渐宽终不悔?”我笑着问。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他淡淡的吟着,像在自言自语,眼睛里满是深情。没听过!但好好听啊,是什么意思?古词?还是他自己吟的? “呃……”我不想打破这么美好的气氛,可还是忍不住问,“词吗?是什么意思?” “唉……”他夸张的大大嘆了一口气,眼底的深情变成了戏嚯和溺爱,一字一顿的说,“明-珠-暗-投,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我狠很点了点头。 “哈哈……”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被我说成是牛,有这么值得高兴吗?“你一直这么伶牙俐齿吗,叶子?” “呃……要看心情!”我飞快的回答。 “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他忽然很认真的说。 “什么事?” “蓉儿和李光地的事……”我全身一怔,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他!他感觉到我的紧张,握紧我的手,继续说,“你能不管吗?你自己的麻烦和危险已经够多了!”言语间竟有几分请求的味道。 “不能!” “为什么?”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我只是女子。 “就像你会为了救个小太监,而愿冒生命之险?”我一愣,我什么时候这么伟大?转念,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我为了个小太监,挺身而出,为太后修钟的事。 “是的!”蓉蓉是我的好姐妹,只要我能帮,我绝无二话。 “唉……”他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事的?”还有多少人知道,他们有危险吗,我必须问清楚,他们现在的热恋是我一手促成的,如果出了茬子,我…… “唉……你这样还能帮人吗?”很不中听的话,但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讥讽,满满的,全是担忧。 “蓉蓉是我的好姐妹,我只是尽我所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迫切需要答案。 “你啊……”他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很早就知道了,老十三说的。” “他?他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这帮小人精,不认真上学,每天都在瞎琢磨什么呀。 “蓉儿上学的第一天,他就觉得他们不对劲。后来上课,蓉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又安排蓉蓉向李光地提一大堆的问题,他们就全知道了!”我拼命回忆当时的情景,难怪我让蓉蓉提问时,他们都那么自觉的围着我,原来他们都看出了我的用意。 “那……”有很多的不对劲,但又不知道问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危险?” “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老实的回答,“十三他们会说出去吗?” “你说呢?”他沉吟着,缓缓问。 “他们不会出卖我的。” “唉……有机会我会帮他们的,你别乱来!” “哦!”我乖巧的答应他。可我自己知道,我的这个答应是不作数的。他应该也清楚,只要我认为该我做的,我还是会去做的。 “唉……” “唉……”我也跟着夸张的嘆了一口气,“你来,就是为了嘆气给我听的吗?”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最近没来书房,在屋里都做了些什么?”什么也没干!不过在心上人面前,稍微吹吹牛,不算大错误吧! “呃,看看书,弄弄刺绣什么的!”书是翻了,但没看几页,刺绣嘛,荷包还没完工。 “哦?”他扬起眉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你清雅的很嘛!” “嘿嘿!谢四爷夸奖!”他伸手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我的脸,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什么意思?” 他冰冰凉凉、清清静静地吐了四个字:“是挺厚的!” 我反应过来,可爱有力的小粉拳才刚挥出去,他已经大声笑起来,脸上充满了活力,完全没有平素的冰冷。 “啊呀!”他捂住胸口,作疼痛难耐状,“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啊!” “呵呵,你欠打!干嘛说人家脸皮厚?”嘴上骂着,可拳头终究不捨得再捶过去,“你看看,哪儿厚了?”我抬气下巴,仰着头,沖他嚷嚷。 “绣一个给我?”他笑着说,眸子里满是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嗯!”我想起他上次问我要过信物,缓缓点头。 他收敛笑容,牵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心口,冰冷的脸上,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我的影子,感受到他热烈的心跳,我的心也一阵悸动。 静静地对望…… 火辣的太阳,聒噪的蝉鸣,似乎都以远去,周遭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我和他…… 变故 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变故,但既然康熙爷找我,那我是无论如何要去的,除非我不想活了。跟在李德全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老十他们的表情。 今早上,书屋里就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好像有说不尽的心事,四爷也来了,死死盯着我,仿佛我长了翅膀,会飞走似的。 昨天下午我们在凉亭见面还好好的,我幸福的都快要腻死了,可今天?看得出他有话要对我说,可又似乎没想好,总之,他来来回回的踱步,都快把我折磨疯了,真想一把拉他出去,问个清楚。 第37页 但今天气氛太诡异了,我不知道我冲动的举动会不会害了他,如果他觉着要单独对我说什么,他应该会有办法不着痕迹的告诉我,所以,我拼命拼命的忍着、等着。 老十萎靡的就像变了个人,空洞得像没了魂魄,看着我的眼神几乎含着这一种绝别和悔恨,按理说,他马上要出去开府建衙,应该眉开眼笑才对,要搞得这么生离死别一样干什么呢。 老十三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唉,这是他们的通病,总是想说又不说;十四的脸冷的吓人,似乎谁欠了他多少陈年旧帐没还,他又死活讨不回来了…… 李德全进来说要带我去见皇上的时候,整个书屋的气氛就诡异到了极点,平时一群猴子样精明、比鸟还聒噪的人,今天都像吃了哑药。 我走出门槛,回头看了看他们,忧虑刻在了每个人的脸上,四爷的眼里竟然隐有泪光,我简直怀疑李德全是不是牛头马面,而我正踏上了鬼门关,是临终一刻,产生错觉了。四爷的泪! 李德全刚刚宣旨说的是,皇上有个算术的问题,要找我谈谈,这也没什么,虽然说不是很合常理,那么多大学士不找,却来找我;但如果说他有点见识,那找我也没错,这数学,我确实不比他的任何一个大臣差。 说实在话,我并不十分怕康熙,除了第一次见他,他差点打死一个小太监,其他时候,他看起来还算是蛮慈爱的人,而且因为我懂点数学,多少对我还有点另眼相看,可四爷他们……忐忑不安!路不远,李德全一路无话,但颜容举止间对我很客气,我看不出什么端倪。不想了,反正再走几步路就知道答案了。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干清宫,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叩见康熙,以前好像每次见他,都是夹杂在一堆奇奇怪怪、杂乱无章的场景里。或许是他们刚刚的神情怔住了我,又或许是这儿毕竟是大清最至高无上的地方,而要见我的人是大清最至高无上的人,心里忽然也深深有了些恐惧。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吉祥。”我低着头,深深福下身去,眼角都不敢抬。 “起来吧!”康熙淡然道,“知道朕找你来有什么事吗?” “奴婢谢皇上,回皇上的话,李公公刚刚宣皇上的旨,说皇上要召奴婢谈算术。”我小心翼翼地边回话,边站直起来。 “抬起头来回话吧,呵呵……”康熙爷好像心情还可以。 我缓缓抬头,宽大的几案上放着大叠奏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明黄色的锦缎朝服,胸前、两臂都绣着正龙,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黼、黻八章缀在其间,康熙爷正襟危坐,尊贵无比,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尽显王者气度、皇家威严。 印象中他好像是八九岁登基的,那他现在应该是四十八九岁吧,不过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延缓衰老的宫廷秘方。康熙爷平时眉目之间不怒而威,但笑起来时,却似一缕春风扫走冰寒,温暖慈爱。此刻,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也稍微放松了些。 “朕……上次的问题你还没答呢?”晕倒,什么问题啊,难道皇家的人说话就一定要这么费劲吗,哪怕是对着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对你们没有半点威胁的人? 看着我茫然的样子,他缓缓说出四个字:“勾、股、定、理……”嗡,脑子急速运转,还是这个问题,还有完没完了。 往事歷歷在目,我自然是懂得,但上次那个情形,你这个老江湖难道会看不出来。我说懂,那是火上浇油;我说不懂,那是欺君,我说得模稜两可一点有什么不可以,最重要的是,我懂不懂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抓住我这个小辫子不放,一定要定我个欺君之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难怪四爷他们那么为我担心。转念一想,难道康熙要杀我,所以,他们那么焦急又无奈? 所有念头都在电光火石间转过,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我还没开口,他已经又笑了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笑,我就会放松下来,笑就是心情好吧! 横竖一死,而且我总感觉他不会杀我的,直觉。 “奴婢回禀皇上,购股定理,奴婢最近在尚书房经常温习。” “哦?”他明显知道了我在避重就轻,但也没有再追问,总算过了一关,半晌,“你的算术确实不错。” 这是夸奖吗?叫我来就是为了夸我这么一句,就不能直接来个重点吗?我感觉我就像被猫抓住的老鼠,吃之前先要被戏耍一番。这种要死不死,比起一箭穿心,不知难受多少倍。我的心就像放在温火上慢慢炖着……“奴婢谢皇上夸奖!” “恩……你们的李师傅很赏识你,说你冰雪聪明,”唉,虽然很喜欢听赞美,但现在请快点说正题吧,洗耳恭听!他又很不经意似的问,“阿哥们与你处的都不错啊?” 这是正题吗?与阿哥们处的不错?你在怀疑我的操守?突然想起了他,心里温暖并沉静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因为我连累了他。 我扬起头,直视着康熙深邃的眼睛:“奴婢回禀皇上,阿哥们勤奋好学,对数学兴趣浓厚,与奴婢处的不错,也确有其事。奴婢与阿哥们清清白白,君子之交。皇上怀疑奴婢的操守,皇上可以赐死奴婢,奴婢心直口快,请皇上赎罪。”我把命都赌上了,还不能堵住你的嘴?可我果然低估了康熙爷。 “呵呵,朕想把你赏给十阿哥……” 我一阵语塞。姜果然是老的辣,我是无论如何斗不过他的,什么叫连推带打、借力使力,他是把握的炉火纯青,康熙爷果然是箇中高手。 若是没有今早的诡异,只怕我已经“不好”两个字脱口而出了。可现在,我没吃过猪肉、猪跑总是见多了。尤其是今早上四爷、十爷他们的神情浮上眼前,我不得不多想,而且必须得往坏处想。 我如果说“不好”,除了违抗圣意这条死罪,只怕还会不小心把四爷拖下水。不好?那你喜欢谁?老四?十三?十四?如果说“好”,那么他是不是又要怀疑我和十爷有什么暧昧,毕竟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宫里有无数的消息网,可我总是最晚知道消息的人,所有的信息来源,以前是小桃,现在加上四爷他们,可今早他们什么也没说。网络是要刻意积累的,我本来没就兴趣也不擅长,有几个人陪我打发时间,足矣,但现在终于知道了它的重要性,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与我有关,但我不知道。 最让我着急的是,如果他不是试探,而是真要我嫁,那我怎么办?四爷忧心的是这个吗?那老十为什么也难过,他对我那么好,要娶我也用不着难受成这样啊?脑子里一团乱麻。 “恩?”他已经向我踱步过来,李德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越来越近,急中生智。 “奴婢谢皇上抬爱。但奴婢身份卑贱,只怕辱没了十阿哥。老佛爷春秋正盛,她老人家对奴婢宠爱有加、恩同再造,奴婢愿意一生一世伺候老佛爷。” 第38页 我低着头,不卑不亢一气说完,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已经踱到了我的跟前,一把捏起了我的下巴:“你倒果然精灵……”犀利的看着我,眼底压着怒火还有——欲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我和他的脸近到,近到鼻息可触。我激怒他了!他是明君,是智士,是长者,是四爷的爹,可我几乎一直忽略了他的另一个身份——男人。 还在震惊中,他已经把我抱进了怀里,眼前一黑,嘴唇已经印了上来,舌尖翻江倒海,像在拼命发泄、探究或证明着什么。天旋地转,我的反抗在他的臂膀里消失于无形,我全身绷紧呆立在他怀里,直到他松开手,直直地看着我,我也一动不动看着他。 小桃有一次曾笑语,“宫女都是皇上的女人。她当时还跟我神秘兮兮地说,如果被皇上宠幸了,就是答应、常在什么的了,还告诉我哪个娘娘以前就是宫女。我当时一笑至之,还取笑她是不是想当娘娘了。 我从来没想过康熙爷会对我有这个想法,我一直是把他当成千古一帝、一代伟人在景仰着。叶子的年龄和他相差了有三四十岁吧,当爸爸都有余了。 但年龄在宫里根本不重要,皇上要你,那就是你无上的光荣。我从没真正把自己当过宫女,融入过这个皇宫,我的心是自由的。可对皇上而言,我是叶子,是宫女,是他的女人。他可以不要我,可以把我赏给别人,甚至可以杀我,但绝不能是我和别人有私情。我揣测了一上午的东西,现在终于知道了,这才是四爷他们担心的。四爷? “皇上自重”我勐退一步。 他看着我,眼里纠集着浓浓的挑衅、占有、试探、暧昧还有一丝愤怒,被强吻的是我,他?转瞬恍然,他一生的女人中,哪一个不是拜倒在他脚下恭迎献媚,我的麻木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再难看的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会绽放出光彩。可是再漂亮的木头,她还是木头。而刚刚,我就是那个木头。以康熙爷今日的骄傲,他是决不会要了一个心里没他的女人。 “你下去吧!”他声音淡然,但意味…… “奴婢告退!”我转身快步退出,但背上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 一阵快步走出康熙爷的视线,两条腿突然虚脱了一般,浑身没有一两力气。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身上,没有一丝风,可我的心却快冻成了冰。远远看到迴廊拐角处的四条身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但我只想回自己屋里,什么话也不想说、心焦力瘁。。 可是,走近看见四爷,眼里像要泣出血,脑额上青筋突兀,拳头紧握,不知道有没有掐出血来,他心里的煎熬定是胜于我百倍。我若是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他…… “怎么样?皇上和你说什么了?”老十迫不及待地握着我的手问。我怎么说? “皇上没说什么,就是问问一些算术上的东西。”我挤出一点笑容,“我们玩个咬耳朵的游戏。”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扯过了老十的耳朵,低声说:“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拉过十四:“我很好,真的没事。” 凑到十三耳边:“我很好,帮我照看四爷。” 四爷,附到他耳边,“我很好,晚上书院见。”我若是不给他个交代,他只怕要折磨死自己了。 “奴婢告退。”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快步离开。 可噩梦似乎还没有结束,迎面小顺子来了:“叶子,太后宣你去。” 我无声的跟着他,直到两腿一软,摊在了地上…… 中暑 “叶子,快醒醒。” “叶子,好些了吗?” 小桃轻轻握着我的手。 我已经醒了,只是还不想睁开眼睛面对这个宫廷。 我生在二十世纪,思想解放的年代,一个吻,于我,不会有古时一吻定情那么重大的意义。 平心而论,康熙爷是一个接近完美的男人,可以满足一个女人的所有幻想。天之骄子、无尚荣光,文韬武略、天才横溢。无可否认,在那一刻间,我的心被他深深震撼,我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有如罂粟,无比魅惑的男人。可是,四爷……我的心被勐的一揪,一阵刺痛,一滴泪落下。 “叶子,你醒了?”小桃帮我擦拭眼角的泪水。 “小桃,谢谢你,我没事了。”我缓缓睁开眼。 “没事就好了,太后下午来看过你,让你好好养着。太医说可能还是上回的脑伤落下的病根。” “我没事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了吧,快把药喝了吧?”戌时?快八点了! “我好多了,小桃,你也累着了,快回去歇着吧!”我挣扎着坐起来。 在小桃的注视下,飞快地喝完药,吃了点东西。等小桃走了,我小心翼翼地熘出了慈宁宫,一路小跑到了书院,先摸到了老十他们的书房,再转到四爷那屋,没人。心头强烈感到了不安,四爷在外面有了府邸,没有皇上的召见,晚上不能留在宫里,但四爷若想留下,一定会有法子的。 时间缓慢的让人窒息,今天好漫长! 我回到老十他们的屋里,蜷缩在一角,无数的猜想在脑间滑过,又一一被否定,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咯吱”一声,我的心突突跳到了嗓子口,月光下,我清晰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不是他! “十三爷!”我缓缓直起身子。 “四哥病了。”十三闪到我面前飞快地压低嗓门说,“他来不了了。你怎么样了?他很担心你……” “他怎么了?什么病?严重吗?我要见他!”我等不及地打断了十三。 “太医说是中暑,但……唉,但你应该知道的。”十三看着我,夜色里,我感觉到了他从未有过的急躁和忧虑,“皇阿玛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十爷……” “你怎么回答的?”老十三急切的问。 “我说,我想一辈子伺候老佛爷。”十三松了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他康熙的那个占有欲十足的吻,他还能松这口气吗?可眼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四爷,他到底怎么样?我能见他吗?” “他不好。昨我们就得到了消息,四哥一宿没睡。今儿上午你走了后,我就拖他和老十,老十四一起,也跟到干清宫来等消息。你脸色惨白的出来,也不说清楚,就这么走了。没多远又见太后召你,而你又晕了,小太监们七手八脚把你抬了回去。四哥就急疯了,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午饭也没吃。到了晚饭前,我硬推门进去,才发现他蜷在地上,浑身滚烫,但死活不肯走。” 十三阿哥轻言细语,但每一句都刺在我的心窝里。四爷,我该怎么办? 老十三继续道:“找了太医来,说是中暑了,肌肉筋挛、高烧,非常危险。他迷迷煳煳说不出话,可就是不肯走,我和四个小太监一起,才把他送回雍和宫,喝了药,还要进宫,可实在动不了,才……才悄悄让我一定要来书房。我猜,肯定和你有关,唉……原来真是你约了他……” 第39页 “我要见他!”我坚定地看着十三, 无论有多么危险。 “你?现在不顾四嫂了吗?”十三冷冷的问。我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四福晋!康熙爷!一个个重锤击在我心口。 “叶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可我真是……”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四哥这样,他一向都是那么冷静、睿智,可现在……” 摸着胸口的链子,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完全没有了方向。 “今天这么多事,四哥病的又这么巧,你现在去看他,就算你不顾自己,你也不顾他吗?”十三双手握住我的肩,坚定地说:“为了他,你哪儿也不能去!”又顿了顿,“你必须坚强!” 我不得不承认十三是正确的,我现在去看他,只会害了他为了他,我必须坚强,“帮我告诉他,我很好,皇上没有为难我。” “嗯,你自己也要保重!”十三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会的,为了四爷!”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要我勇敢的面对一切,那至少让我先了解清楚情况。 十三一阵迟疑:“你真的要知道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情况还能够更糟吗? “四哥说告诉你,你会更难过,所以我和他都犹豫着没说。”十三缓缓说。 “到底是什么事?”我必须知道。 “昨天散了后,四哥去找你。皇阿玛召了十哥,我和老十四也跟去了,我当时想肯定是为了他出去开府的事。果然,皇阿玛和他提了这个事,另外……另外,皇阿玛跟他还提了纳福晋的事。”我已经明白了一半。 “皇阿玛要把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指给他,他却要你做他的福晋。皇阿玛训斥他把指婚当儿戏,他退而要你做他的侧福晋。皇阿玛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我想着万一皇阿玛要是答应了,那就糟了,就站出来搅局。说你地位低微,年纪又小,还是先伺候着老佛爷最好。我是想先把眼前十哥这一关拖过了,后面再怎么样,可以再作定夺。哪知道……”十三阿哥顿了顿,嘆了一口气。 “哪知道老十四也出来搅局,他也求皇阿玛把你许给他。皇阿玛自然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把我们都驳了回来,说叶子的事他自有安排。”十三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后来我就去找四哥,好容易等到他……”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昨儿四爷和我腻在一起,一直聊到了天黑。 老十三没有注意到我的忸怩,继续说: “我把情况告诉他,他就和我一起为同一件事揪心。今天的事,你就都知道了。皇阿玛真的没和你提别的事?” “没有。”但吻了我。 “那就好,我一定会转告四哥,让他放心的。”十三浅浅的笑了笑。 “嗯。” “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十三总是这么细心。 我有许许多多的话,但都无从说起。我和他原本就有无法克服的障碍。而今,我和他之间的鸿沟,已经有如天地之隔。我咬了咬唇:“叫他珍重!” “嗯,我送你回去,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太危险了,我送你,走吧。”不容拒绝。 一路无话,十三阿哥送我到了慈宁宫,帮我打点了守门的太监,看着我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我快步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背上,闭上眼,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四爷,我该何去何从?“呵呵!”忍不住苦笑出来,何去何从,现在又哪里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如果我一早答应了四爷,或许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侍妾了,可如今,经歷了这么多事,我们的将来已经完全不由自己控制了…… “笑什么?”冰冷彻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一阵惊惧,我勐的睁开眼,窗前的人影转过身来,月光下,婆娑的树影映在他身上,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十四! “吓着你了吗?”适应了屋里微弱月光,我看到了黑夜里十四阿哥闪动的眼眸。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缓缓走到桌边,轻轻吹起火摺子,点上油灯。 十四阿哥也走到桌边,眼神阴鹜的看着我:“是老十三送你回来的?” 我不由一惊。“你看到了?” “没有,猜的!”他不屑的说。 “你找我什么事?”我也冷冷的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不该再招惹我,我的麻烦还不够多? 十四阿哥抓起我的手,一张俊脸透着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一字一顿的说:“到了今天,他不可能给你幸福了。” “那你能给我吗?”我几乎是愤怒的反问,我比谁都清楚,他不会为了我违背他的父亲。但一定要让我痛心,你才开心吗? “我能!”十四的手上加重了力道,我的手一阵疼痛,可是我心里更痛。似乎手上的疼反而可以减低我心里的痛,反而让我有力气对上他冰冷的目光。 “可是我不要!”我知道他和四爷不一样,他可以不管不顾的去向康熙讨我,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必须绝了他的念头,不管这样做是不是残忍。 “叶子……”他几乎要把我的手捏碎了,平日骄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伤痕。我静静看着他,如果把我的手捏碎了,可以减抵我对你的伤害,那就捏碎了吧。 在我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的时候,他放开了我,颓废的坐下,埋着头,低低的说:“对不起,叶子!我,我错了吗……” “我……我不该在皇阿玛面前开口,我不该跑长春宫去求额娘,我……” “不要说了,你没有错。你已经帮我太多,而我欠你的也太多。”我知道你做的一切让我很危险,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心还是无心,我都没有立场来怪你。 “不,叶子!你不知道。”十四一下抬起头,眼里充满恐惧,几乎是哀求,“叶子,忘了他。我可以去求他们,一定把你许了我。不然,不然你随时都有危险。”暗暗嘆口气。看来,他和四爷一样,太了解他们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叶子,我早就知道你和四哥。那天在花园,四哥偷偷亲你,你没有拒绝,我气疯了。是我故意踏出脚步声,把他惊走的,”原来那天是他,难怪他之后一直怪怪的。“我发奋的读书,想引起你的注意,可是为什么你的眼里就是没有我,叶子……我……” 看到他这么痛苦的哽咽、无助又惶恐,这位未来的大将军王啊,现在脆弱的像个婴儿。我站起来,一手轻轻抱在他的头,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们都没有错,我的存在就是个奇蹟。而且你们都会帮我的,是不是?能毫髮无伤的走出内务府监牢,我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没事的……”我不知道我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我自己。 第40页 平静下来,我倒了一杯水茶给他,他喝了一口,问:“为什么是他?” “不知道!”爱需要理由吗? “是因为他的权势吗?” “最有权势的人,是你皇阿玛。” “如果你喜欢的是老十,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他是你最亲的哥哥。”你该好好和他亲近,不然将来…… “可我讨厌他。” “为什么?”十四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为什么。 四爷从小被地位高贵的皇贵妃收养,十四和四爷从小就很疏离。自皇贵妃去世,德妃娘娘的地位高起来,四爷又回到德妃娘娘身边。对于十四而言,四爷无疑是个入侵者,抢夺了母亲的关爱。虽然德妃终究最疼的是他,但作为一个孩子,他是不能接受的。 而今,我对四爷的仰慕,更是火上浇油。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心底默默乞求,请不要伤害他。可我不敢开口,我的哀求只会更加激怒他、伤害他。 “快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请十四爷也好好珍重。”我看着他的眼睛。 “叶子,我……”他的脸上泛起无比的晦涩。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真的。你送我的玉佩,我一直好好珍藏着,你的深情厚意,我也铭记在心,只是……”我拉他起身,往门口走,“只是现在,你什么也别说了。快回去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叶子……”十四低下头,“我走了。” 也带走你的心,我承受不起。 轻轻关上门,我倒在床上,今天真是太漫长了。 四爷,中暑?我印象里中暑不是什么大病,怎么会严重到有生命危险呢?虽然知道他肯定死不了,还是让人揪心。唉,康熙爷也掺和进来整我,我日益衰弱的神经啊,我的神啊…… 煳里煳涂的睡了过去,在梦里去四爷府探病,飞啊飞,游啊游,四爷,我来了!远远看见他躺在床上,一脸憔悴,好想冲上去抱抱他,可康熙爷躺在躺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看得我手脚冰凉;十阿哥的怒火足可以把屋子烧起来,瞪得都快掉出来的大眼珠子似乎在警告我,你去抱抱看,你看我敢不敢把他家给烧了;十四爷耷拉着脑袋,在怨恨我毁了他的初恋,控诉我为什么要伤碎一颗少男的心? 为什么连睡觉,也不能给我片刻的安宁,无比怀念牢房的那两个睡的酣畅淋漓的夜。 实在睡不踏实,我爬起来想着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激情 “小桃,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十三阿哥!”我把手里的香囊递给了小桃,“尽量别让人瞧见了!”我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 “你放一百个心……”小桃脸色很暧昧,“终于选好了?”她肯定以为我和老十三有什么暧昧了,没必要解释,解释就等于掩饰,老十三明白就行了。 她接过香囊看了看,一脸惊奇,“这不是我绣的吗?你怎么拿我绣的东西拿去送人?” “你送去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没有心情和她调侃,四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去,我立马就去。还有什么话要我带去吗?”真拿她没办法。 “没有!”我直接推她出门。小桃笑呵呵的跨出门,扬了扬手里的香囊,快步去了。 这香囊是我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准确地说,是这香囊里面的香囊。 外面那个漂亮的大香囊,是小桃送给我的,香囊里面的香料被我取出来,放进了这个小香囊。 我不知道,我随身有什么信物可以送给他,现在我最多的东西,是手镯和玉簪,都不合适送给他。夜里睡不踏实,我做了一个小香囊,绣上“五二零”三个字,他应该会懂吧。虽然我已经竭尽所能,但还是觉得这么粗糙的东西,配不上他尊贵的身份,将就将就吧!他笑歪了嘴,说不定病就好了。 太后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召见我,直觉告诉我,肯定不是好事,但既然已经醒了,左思右想,觉着还是要去给她请安。 果然不出我所料,她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叶子,昨儿皇上召见你了?” “奴婢回老佛爷的话,昨皇上召见奴婢了。”我偷偷瞥了她一眼。 “嗯……”太后缓缓应了一声,没了下文,似乎在等我说下去。我老老实实的跪着装煳涂。 好半晌,老佛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皇上召你什么事?” “奴婢回老佛爷的话,皇上向奴婢提了个数学上的问题。”我规规矩矩的回答。 “哦?那你答的好吗?” “回老佛爷的话,奴婢愚钝,没能答上。”她肯定也都知道了,难道她打算把我调配给皇上? “哦!”老佛爷闭上眼。这样晦涩的问答,真是让人痛苦。 “下去吧!”我微微抬头,瞥到了老佛爷深沉的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奴婢告退。”我静静的退了出来。 张福匆匆从我身边经过,点头向我露了个礼节性的笑脸,我也礼节性的点点头,自从上次牢狱之灾后,看到他,我就觉得没有好事。只听到身后,张福已经在向老佛爷通报:“奴才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宜妃娘娘、良妃娘娘过来给您请安……” 德妃娘娘?我不由加快了回屋的脚步。 回到屋里,小桃已经在等我了。 “送出去了吗?”我快速关上房门,转身问小桃。 小桃放下手里的针线,娇嗔着:“急什么,也不喘口气!昨才晕过,今天精神倒好得很了!”我这是迴光返照,已经被逼到绝路,没什么好怕的了,“我才绣了一针,等我绣完这鸳鸯再慢慢告诉你!” 我一声不吭,坐到床沿上,默默看着她。 “唉,怕了你了,别这么看着我!”小桃把针线都放到桌上,走到我身边,“送过去了。”嘆了一口气,坐下来倚着我,“你急什么?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又晕了?” “他说什么了吗?”我不想也不能回答她的问题,我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小桃显然看出我不愿意多说,摇了摇头,道:“十三爷,也没说什么,让我转告你,谢谢你的心意,他会把香囊挂在最合适的地方的。”他明白,我就放心了。 我麻木的跟着小桃一起做针线,小桃连连贊我脱胎换骨,重新做女人了。我笑笑,浊气矇混了心眼和神智,针在绸缎上反覆穿插,我似乎只有也只能做这种机械的事了。在这机械的重复中,寻求更多的麻木。 蓉蓉中午来看我,没有给我好消息,只是告诉我,听说四爷病了,病不轻!十三爷数学课上,和李光地打了个招唿就跑了。他肯定是刻不容缓的给我送东西去了,难为他了。像这样好的兄弟,难怪四爷今后要那样倚重他。 下午,我正躺在床上发呆,从昨晚十四阿哥走了后,我的心就一直沉在谷底,连痛都不知道,只是憋闷、只是冷。 第41页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闭上眼,没有动,小桃应该知道门没锁。 过不多时,又是“咚咚咚”几声,我还是没动。 “吱嘎”门被推开了,我听到脚步声,不是小桃,是谁? “叶子!”是十阿哥!我不打算睁开眼了。 “叶子?”十阿哥走近我,轻轻唤我,我紧紧的闭着眼,“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公鸭嗓子压的很低,很柔和,像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微微动了下唇,装出在熟睡的样子,他已经坐到了我的床沿上,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一动也不敢动,必须承认我是自私的,我不想捅破这最后的窗户纸,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你没事,我就安心了!”我可以感觉到他在注视着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识穿我,但我没有打算醒来,老十三继续轻轻说着,“昨儿见到你晕了,我的心也碎了,皇阿玛召见你,不知道是怎么和你说的,……都是我的错!八哥说的对,我总是一得意,就忘形了。” 他放开我的手,轻轻帮我掖了掖被角,又缓缓抚在我的手上,似乎怕惊醒了我。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可我觉得只有我能好好珍惜你,我那天来找你,想问你愿不愿意跟了我,可始终没能问出口,要是问了就好,绝了我的念头,也不至于害了你。”他的手心渗出些许汗意。 “我第一次见你,就撞得你差点死了,前儿我冒冒失失向皇阿玛开口,又把事情搞的一塌煳涂,我怎么就不能为你做点事,怎么就那么混,叶子,你会怪我吗?我……” “不会!”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但没有睁开眼。 我很珍惜很老十三的情谊,我见不得他这么难过,我必须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可我不敢睁眼。睁开眼,我们今后再无法和从前那么相处了。他对我处处容忍、时时爱护,我就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感动,不忍心伤他分毫。 他一愣,紧紧握住我的手:“叶子,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是!”他的手一颤,“你是我的知己,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普通朋友怎么能比拟。”虽然不是亲梅竹马,但也算两小无猜吧! 十阿哥死死拽着我的手,“你总是最贴心的,就是耍贫嘴,也不会失了分寸,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众不同,那么善良,那么勇敢……” 我淡淡睁开眼睛,老十的大眼睛正对着我,视线却没有交点,我知道他回到了我们初识的时候,我反手也握住他的手,“那你还要我这个朋友吗?”我轻轻的问。 他又一愣,笑笑说:“你不是一向都吃定了我的吗?还问这样的傻话?” “呵呵!”老十被我欺负的时候最可爱,想到就让人莞尔。 “在笑什么,是不是想三十年后,我一把鬍子了,你还要欺负我?”老十提了个好建议。 “嗯……三十年之后,我要揪你的鬍子!”他总是有法子让人的心情好起来,“这真是个好主意。三十年之约哦!” “三十年之约!”老十掷地有声,还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下巴。 三十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儿待到冬天,也不知道二十年后,四爷当了皇帝,会不会让他活那么长,可现在,他眼神炯炯的看着我,我扬起右手,朗声说:“三十年之约!”老十立刻会意的也扬起手,与我 “啪!”“啪!”“啪!”三击掌。 “哈哈,哈哈……”十阿哥和我一起开怀大笑,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 “叶子,你好好养着,我会常来看你的。”老十临走时这么说,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万一,让小桃通知我们,别自己憋着。” “嗯……我知道!” 屈指算来,已经有十天了,蓉蓉每天都能带回四爷的消息,四爷已经醒了;皇上派胡太医去给四爷诊治了;四爷已经能下床了;四爷…… 我每天在屋里看书、练字、刺绣,十阿哥又来看过我一回,说再过不久就可以搬出去了,我真心替他高兴,小桃嘴快,提到了纳福晋的事,嚷着问他要喜糖, 老十微一皱眉,转瞬就喜气洋洋的说,一定给我们送来。他似乎一下成熟了许多,又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让我隐隐有些担心。 十三也来了一回,可没说上几句,一个小太监就匆匆来和他耳语了几句,把他给叫走了,好像是皇上找他去,我也没留他,他和我说了一句,一切都好,就走了。 今儿早上,一个小太监给我送来了一盒香料。红木盒子小巧精緻,里面放了个墨绿的香囊,香囊里装着檀香。看来,他的病确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细看香囊,在袋口上果然绣着“五二零”三个字,只是比起我的,要娟秀雅致得多。 盛夏的午后,炎热异常,我穿着单衣,静静的躺在床上午休,闻着淡雅的檀香,思念袭上心头。“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谁啊,门开的,进来吧!”我随口说。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我听到脚步声,不是小桃,不是十爷,是…… 我勐的坐起来,转头,他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一身干净素雅的蓝衣,瘦削刚毅的脸上,露着大病初癒的苍白,乌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我一下不知所措,只是呆呆的回望着他。 “看够了吗?”不知多久,他淡笑着问。轻轻坐在床沿上,我反应过来,低头喊了声:“四爷!”他伸手拉我靠近他,我就老老实实的靠到了他的肩上,好硬的骨头,但好安全。 “你的病好了吗?”我低声问。 “好了。”他侧过头回答我,“看到那么漂亮的香囊,自然就好了。” “真的吗?”我抬起头,想看看他是真心赞美我的手艺,还是想调侃我, “真的,我很喜欢!”我看到了一张一往情深的脸。爱情果然是盲目的,我这样拙劣的手艺,也能获得他那么深情的赞美,不由一阵得意。 “只是……”他是不会让我得意太久的,这我知道,“只是为什么香囊里面没有香料呢?”他一脸无辜的问。 那天好容易绣好,兴匆匆的塞在那大香囊里,就急巴巴的让小桃给送去了,当时还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居然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小桃的香囊裹在外面,不至于丢了他的脸面,我的那个丑香囊,不管是老十三还是他拿着,让人见了,只怕都太扎眼了,不妥当。唉,可……居然忘了放香料! 我直接把头重重望他的肩上撞,撞死吧,我熬了一夜、竭尽所能、精心为他做的香囊啊!他迅速侧过身,我来不及剎车,重重撞在了一堵肉墙上,“哦!”他轻唿出来。 “撞疼了吗?”我不及摸自己的脑门,赶紧问他。他把我揽进怀里,喃喃着:“疼,很疼!疼……” 第42页 我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耳畔越来越热,他的唇吻上了我的耳垂,细细密密的吻,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我的心头一阵悸动,有如电击。一动有不敢动,任由他的吻散落在我的耳垂、脖子、脸,直到他吻上我的唇,舌尖火热的撬开了我的齿,在我的嘴里翻江倒海,我浑身火热,不自觉的吟哦出来,“恩……呃……”他环在我腰上的手,加大了力道,更加狂热的吻我,我忽然想到那天干清宫的那个吻,心头一凉。 他立刻感觉到了我的迟疑,却丝毫不给我思考的时间,轻柔的抱我躺下,压在了我身上,也压走了我最后一丝的犹疑,我要献出我的初夜了吗? 他的手在我的身上游移,隔着单衣,我感觉他的手就像烙铁,燃烧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脸侧,他的喘息愈来愈浓重,我感觉我的心被无数的电流冲击着,我的手下意识的搭在他的背上,他的肌肉紧绷,热辣的汗水从衣服里渗出来。 不适应身上这样的重压,我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他忍不住“恩”的闷哼一声,我立刻感觉到他腰腹部的灼热,全身一僵。他轻轻抬起头,目光炙热的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游移到我的领口,灵巧的解着我的扣子,浓重的喘息声更加急促,我不知所措的闭上了眼,他突然停下手,轻轻附到我耳边哑着嗓子:“帮我解啊!” 我接到指令,立刻抬手到他的领口,粗手笨脚费力的帮他解领口的扣子,不小心碰到他的喉结,感觉他喉部一紧,我眼前又一黑,一串热吻落在了我的锁骨上,我闭上眼…… 自救 “咚咚……咚咚……”一串敲门声,勐的打断了他的动作,也惊醒了我,有如一盆凉水沖在身上,让我醍醐灌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捉姦在床”! 我快速推开他,坐起来,看到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眼睛里冒出吓人的光,慾火焚身、怒火中烧!顾不了他,我边七手八脚的扣领口的扣子,边往门口走,是谁? “叶子,叶子,在吗?”十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突到嗓子口的心,算稍微安下些心,回头看他,他已经站在了窗户边,背对着我,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如平时的清冷感觉,可紧握着拳头,告诉我,刚刚不是幻觉。 “来了!”我咽了口唾沫,连忙回应他,轻轻开门,十三满面春风的站在我面前,我感觉一阵窘迫,身上冷下来的温度,立刻飞升。 十三却似乎丝毫没有在意我的窘迫,眼睛瞄到屋里的四爷,一边自顾自的跨进门,一边热络的说:“四哥,也在啊!”摆什么兄弟情深啊,你四哥这会子揍你一顿的心都有吧! “是胤祥啊!”四爷淡定的转身,面无表情,平淡的吐字里还略略带着异样。 “十三爷,坐!”好尴尬啊,我扫了一眼乱腾腾的床。 “不了,叶子!”十三毕竟还是娃娃啊,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出特别,还是那么爽朗热情的样子,“四哥,看见你就好了,我们走吧,刚皇阿玛找你来着!” “恩……那我们走吧!”四爷清冷的说,一如平常。 “那叶子,我们先走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十三像小棉花糖一样粘上四爷,拉着他往外走。 “两位爷慢走!”我赶紧送客。 “恩!”四爷没有回头。 “回屋吧,外面热!我们走了。”十三回头对我说。 我缓缓关门,十三还在热情高涨的说着:“四哥,昨皇阿玛还惦记你,问起你的病!” “恩……”四爷缓步走着,淡淡说,“我已经好了!” “四哥,你这次可是吓着我了!”十三在撒着娇……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在两扇门合拢、他们兄弟俩被完全隔绝在门外的瞬间,我意识到了四爷和十三的良苦用心。 四爷,我和十四阿哥原来都看错了你!亏我还一直暗暗自诩为你的知己,惭愧!四爷刚刚的情不自禁,肯定是来之前就深思过的,他想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去向太后讨了我,太后也无话可说,虽然这样可能会违背了龙颜。 而十三才是四爷真正的知己,他肯定知道了四爷的想法,所以刚刚他不是碰巧来找我,而是专程来救四爷的,他不要四爷逆皇上的意。皇上根本没有找四爷,不然他们不会走的这么悠闲,老十三啊,你才是真正为四爷着想的人。 我为什么每次遇到四爷,大脑就会停滞呢,这么简单的事,居然现在才相通,我应该在他搂我的时候就甩开他,而不是……想到刚刚的香艷场景,我不由又浑身燥热,小桃推门进来,异样的看着我,“叶子?怎么脸红的像苹果!”我恨不得把脑袋塞到水缸里,我什么时候这么好色来着。 小桃关切的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是发烧了吧!” 我的耳根都“唰”得红了,窝到床上,背对着她说:“我没事,就是天太热了!” “是啊,今年夏天好像特别热,可别中暑了,我去给你弄块冷毛巾来!”小桃起身出去了。 深唿吸,在小桃回来之前,我赶紧深唿吸、深唿吸…… 一晃就是一个月,四爷外出办差,我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他了,康熙爷也真是的,这么热的天,四爷身体又不好,还派他出去折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偶尔会想起我们那天下午的暧昧,要是十三没有来…… 不想了,抓紧时间睡一会,马上还要去伺候。 这几天可把我累疯了,太后不知怎么就病了,还指名要我过去伺候,我这宫里第一闲人,就成了第一忙人! 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来到清朝,也是小桃一直在照顾我,这一大堆的规矩礼仪,把我的脑子搞得七荤八素,手忙脚乱的伺候太后也就罢了,康熙爷这个超级大孝子,三五不时地来看望太后,害的我除了伺候太后,还要给他端茶递水,我感觉十个宫女干的活,全让我一个人包干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康熙爷偶尔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吻,你就饶了我吧,你的儿子已经让我头大了,我可不想再弄出点什么乱伦的蠢事来。 “叶子!太后叫你呢,快去吧!”小桃的声音像阎罗王的催命符。神啊,救救我吧,严重违反劳动法,我才合眼啊,不是太后您老人家让我好好养病的嘛,这回自己病了,就开始疯狂的压榨我。 我顶着两个超大的熊猫眼,来到太后的病榻前,端起案头的药,轻轻餵太后,再扶她躺好。“辛苦你了,叶子!”太后看着我,虚弱的说。您知道我辛苦,就让我回去睡觉吧! “老佛爷,你好好歇着,奴婢不辛苦,伺候老佛爷,是奴婢份内的事!”但现在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你再说一遍,我就顺水推舟的回去睡觉去。 “我一把年纪了,没多少天可以活了……”太伤感了,赶紧提起精神,安慰下这个可怜的老人。 第43页 “老佛爷,您就放宽心,您啊,可是千岁千千岁!日子还长着呢!”天知道,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的。 “几个丫头里,我最疼的就是你,你跟着我这两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我都知道!你应该为自己好好打算……”太后欲言又止。好好打算? 太后睡下了,看着苍白的太后,我细细品味着她的话,许多事都串联了起来。 太后对我还是很讲情份的,上回太后派人传我去,原来是为了救我。不然小太监怎么会到干清宫来传我,太不合常情了,当时我被康熙爷吓煳涂了,还以为太后也要找我麻烦,一惊吓,就晕了,可…… 可见,太后做事情是极有讲究的,那这次她要我伺候她,是什么目的?“为自己好好打算”是什么意思?那个可怕的阴影又笼上我的心头,她想不动声色的撮合我和康熙爷? 既不让康熙爷难堪,也不让我觉得别扭!她在深宫几十年,再细小的事,也习惯了谨慎的处理,妥当的安排。 她也许也搞不清康熙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正巧她病了,她知道康熙爷肯定会经常来看望她,所以,她让我来伺候。头皮好麻啊,背上好热啊!回头,康熙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站在我身后。其他人都死了吗,也不通报一声。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赶紧请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要打消康熙爷的念头,最简单的方法是死,但我不想死,那另一个方法就是让他不想要我,我要让他觉得我不是一个女人,或者说不仅仅是个女人。 我越是抗拒、越是逃避,只会越激起他的征服欲,我要让他从另一个角度认识我,虽然除了四爷,我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半点,但我现在必须利用我来自未来,这唯一的优势。 “起来吧!”康熙爷看了一眼老佛爷,又看向我,轻轻问,“老佛爷睡下了?” “嗯!皇上,要不要叫醒老佛爷?”我轻轻问。 “不用了。”他今天似乎有点疲惫,“让老佛爷好好休息吧。给朕倒杯茶。”说完,转身走出去,在外屋的榻上躺下。 我静静的去倒茶,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不然,我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先前只是被几位阿哥盯上,都会被陷害,现在被皇上看上,我的命就难保了。我强烈感觉到,这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实际上是暴风雨的前奏,在下一个陷阱来到之前,我必须自救。 “皇上请用茶。”我把茶递给康熙。 康熙爷眯着眼睛,拿起茶杯盖子,拨了拨茶叶,轻轻吹了下茶叶沫,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看着我:“老佛爷,好些了吗?” “奴婢回皇上的话,老佛爷没有大碍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太医说要好生养些日子,才能恢復元气。”平心而论,康熙爷真不容易,每天公务之外,还要督促那么多儿子,太后病了,更是早请安,晚看望,极尽孝道。 “嗯!你好生伺候着。”康熙爷吩咐着,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我有机会和他交流吗。 “奴婢遵旨!”我福下身,恭敬的说。 “哈哈……”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我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吧!”眼睛直盯着我:“嗯……你这么规规矩矩的样子,朕不喜欢。” 我站直了,抬头看他,今天的他,很平和,没有上次在干清宫时的霸道,我放松了许多。 “朕今天心情不好,想找人说说话,可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那你就继续说吧,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吭声,洗耳恭听。 “嗯……你坐下吧!”我转身搬了张椅子,做到他身边。 “嗯……你确实和别的宫女不一样,难怪……”难怪你几个儿子,都和我很亲近,是吧?那你就不要趟这浑水了。 “开口啊……叶子!”可你还没有给我免死金牌啊,康熙爷立刻会意了我的眼神,“呵,你坐都坐下了,还怕什么,赐你无罪。” “谢皇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连‘奴婢’两个字,都省了嘛!”语气没有恶意。 “呵呵……皇上金口玉言,既然赐了我无罪,那我还怕什么?”还是有点怕的,但两军交兵,勇者胜!我不能后退半步。 “难怪老十总是吃你的亏,原来真的挺悍!”康熙爷像在自言自语。 “是十阿哥心胸宽广,处处不与我计较罢了。”事实如此。 “嗯……你倒看得透彻,那你怎么看朕?”康熙爷淡淡的问。 “皇上诛鰲拜、平三番、收台湾、驱逐沙俄、平定准葛尔,以皇上的功绩,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也毫不过分。”感谢无数史学家总结的这么简练,感谢金庸先生,感谢韦小宝,感谢无数电视工作者,感谢所有人。这么大小合适的高帽子,康熙爷必定喜欢的很。 康熙爷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大了,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敢于当面评价他的宫女,我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拍马屁的话,他肯定听多了,但这么恰到好处的马屁,从一个小宫女嘴里说出来,就值得他探究了。 我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朝他笑笑。他不发怒的时候,就像我的父亲,让我不自觉地想亲近,但想到那个吻,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他不是我父亲,我要注意分寸。 “呵呵……说得好,以前我真是低看你了,一直以为你只是单纯直率、聪明机灵,原来……”康熙爷看了看我,“原来,你还颇懂政务,戴高帽子的功夫也是一绝。” “呵呵……那皇上,这个高帽子是不是大小合适、尺寸精准呢?”康熙爷满意的笑笑,还下意识的摸了下头,似乎真有顶高帽子在他头上一样。 康熙爷长长嘆了一口气,“那你说朕的几个儿子都怎么样,哪个最出类拔萃?”他淡淡的问。 原来他是在为这个烦心。夺嫡之战,难道现在就拉开了序幕?现在才康熙四十年啊!还早啊。这样的问题,他确实无法和其他人谈,每个大臣、娘娘都有自己的派别。自作孽,不可活,没事生这么多儿子,操不完的心! “呃……”我也有一丝犹豫,无论如何,我不愿意掺合到九龙夺嫡的混乱中。但此刻,我想帮助这位孤独的长者,高处不胜寒,任他天纵奇才、旷古烁今,面对自己儿子们的争斗,他也充满了无可奈何。 他看出了我的迟疑,挑衅的说:“不敢说?”看出他眼里的落寞和期待,我心一横。 “呵呵!所谓知子莫若父,皇上的儿子,自然是皇上最清楚,皇上要我说,那我就直言了。不知道皇上想从哪位阿哥讲起?” “嗯……老十吧!你和他熟!” “呃……十阿哥为人爽直,精骑善射,勇勐过人,偶尔行为举止会有些唐突,但不失男子气概。”评价还算中肯吧! 第44页 “嗯……那老十三呢?你们也在一个书房。” “十三阿哥,聪明、热情、善良、正直、是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康熙爷赞许的点点头。 不等他问,十四爷我自然也是必须要说的:“十四阿哥嘛,”我看了他一眼,他正等着我说下去,“十四阿哥是我熟识的几位阿哥中天份最高的,所谓过目成诵、一点就通,用来形容十四阿哥是恰如其分。” “嗯,老十四,确实是聪明孩子,缺点呢?”康熙爷问。 “呵呵,天才总是骄傲的!”我淡淡说,桀骜不驯是他最终落败的重要原因吧。 “呵呵,你目光如炬啊!叶子?”康熙爷眼里露出欣赏,我有点心虚,不是我目光如炬,而是我知道些歷史,“老十四桀骜不驯,是需要好好磨练。” “十四阿哥年纪还小,将来必是大英雄!”未来的大将军王。 “那老四、老八他们,你都熟悉吗?”四爷,我心一震,但不敢露出半点响动,老康可是真正的心思玲珑、目光如炬啊! “四贝勒心思细密、处事稳妥;八贝勒温文尔雅、才情卓绝;九阿哥风採过人、精明强干!”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居然找到这么多工整对仗的字眼,来贴切的形容他们。 康熙爷显然也有些吃惊,点点头,“倒是难为你了!”听到人赞扬自己的儿子,做父亲的总是欢喜的,“那他们的不足呢?”这个问题不能老实回答了。 “呵呵,皇上,人家做父亲的,都想知道自己儿子的长处,您却时时问他们的短处,皇上您真是用心良苦啊!”又送出一顶高帽子。 “哈……这顶帽子更舒服贴心。”老康笑呵呵的说,转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低沉下来,“叶子,朕,好久没有听到坦荡荡的话了,不要和朕兜圈子!” “呵呵,皇上,您的儿子的缺点,您还不清楚。四爷,自然是太冷了。八爷太热了,九爷嘛,太富了!”我虽然是避重就虚,但也算坦荡荡的实话实说了。 “哦?叶子?你比朕还看得透彻啊!”康熙爷又盯着我看了,但没有了以前的炙热,只是探究,只是欣赏。我知道当我涉足政务,那我就不是个女人,而是个棋子了,如果他高看我,那也可以把我当成知己,总之,不是女人就好,他要是一心想要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抗拒得了他的成熟魅力。 “谢皇上夸奖!”我告诉你的都是史实,当然透彻了。 “你若是个男人,朕就封你做大学士!”康熙爷缓缓说。 “那我宁愿是个女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爽朗的说。 康熙爷看着我,也笑呵呵的说:“呵呵……难怪朕的一堆儿子,都来向朕来讨你。你可真是古灵精怪的很!朕起初还以为你是个狐媚子呢!” “现在证明了不是?”难怪他那天那么对我。 “哈哈……”康熙爷看着我笑笑,我暗自忖着,我算过关了吗? “你真不愿意嫁给老十?”他突然问,我有点惊愕。 “是!” “为什么?”目光不容我撒谎,我如果再提老佛爷,估计他就要提我的头了。 我端正的福了福,认真的反问他:“皇上,您有没有听说过‘两情相悦’四个字?” “两、情、相、悦?”他缓缓地重复,“两、情、相、悦……”思绪似乎一下子飘去了某个我不知道的年代,康熙爷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必定有他独特的两情相悦、刻骨铭心吧! 我不敢打断他的思绪,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里闪过一缕缕幸福的火花,但等他回过神来,人却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朕是不是老了?”但问的不是我。 “在某些人心中,皇上永远不会老,就像,某些人,在皇上心中永远年轻一样。”我轻轻的回答。 康熙爷深深看了我一眼,淡淡嘆了一口气,“嗯……做个宫女,委屈你了!” “还好,奴婢我一直自得其乐!” “与你两情相悦的是哪一个?朕……成全你!”康熙爷问。 “我可以不说吗?” “哦?”他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放弃这次机会,也许以后就未必会有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我…… “皇上,我喜欢的人,已经有妻子了,我无法是他生活的唯一。三妻四妾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但两情相悦,若变成了三情、四情、若干情,那我情何以堪?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上,也许您无法理解,但我请求您尊重我的两情相悦,我只想在心里有个纪念,不想在现实中摧毁了这美好。” 不自禁的落下泪,恰到好处,但不是演出来的。 “唉,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若笨一点,或许就少了许多烦恼。”康熙爷瞭然的看着我。 我抹了抹泪,淡笑着对康熙爷说:“皇上,我已经很知足了,做人知足常乐,您也万事放宽心,别为了朝政,伤了龙体。”想到他今天心情不好,不知道还能安慰他什么。 “嗯……这样的可人疼,怎么就会钻到牛角尖里了呢?”康熙爷的脸上流露出怜惜,无关情爱。 “呵呵……奴婢谢皇上关心,皇上日理万机,还是多留心自己的龙体吧!”我不想再碰自己的伤口。 “听你说出奴婢两个字,真不容易啊!”康熙爷挪了挪肩膀,微一皱眉:“朕的肩有点酸,捶捶?”我扮了个鬼脸,起身走到他身后,帮他按摩颈部和肩膀。 老天爷眷顾我,我别的什么手艺也不会,但按摩还有两下子,以前在家,经常帮老爸捏肩捶腿,现在这手艺居然用到了伟大的康熙爷身上。 “嗯,手艺不错。” “谢皇上夸奖。” 康熙爷闭上眼,好一会,感觉好累,手里没力气了,他没说停,我也不敢冒冒失失的停手,加油!加油!今天的谈话还是蛮成功的,要坚持住,守住劳动成果。 好久,我坚持不住了,手好酸,劲力也小了,低头仔细看他,发现他似乎已经睡着了,那我可以停手了吗?“好了,过来歇着吧!”他忽然开口,吓我一跳。一熘烟坐回他对面。 “叶子,以后有话就直说!朕许了你。”他闭着眼睛轻轻说。 我真是太幸运了:“您早说啊,我的手都快断了!”老爷子今天真的心情不佳,我要逗逗他。果然,他嘴角翘了起来:“给你几分颜料,你就开染坊啦!” “是啊,做人就是要快乐!给我阳光,我就灿烂!”这是我一生的追求。 康熙爷又眯了一会,睡梦里眉间微皱,又在愁什么呢?不敢惊醒他,我就静静坐着,扭头看房里,太后也还安安静静的躺着,不知道醒了没有。这宫里的人,心都太累了。我也太困了,靠在椅背上迷煳起来。 第45页 居然睡着了。我睁开眼,发现康熙爷正看着我,我尴尬的笑笑,康熙爷却是毫不介意的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不要紧张。 “叶子!”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说,太子如何?”我暗自为他一声嘆息,抬眼看他,他的神色也是一惊,显然他看出了我心里的复杂变化,但又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歷史不可违,但还是忍不住问:“皇上要我说实话?” “哈哈……哈……”康熙爷眼里和善的像我的忘年之交,戏嚯的说:“你看着办吧!” 我略一踌躇,正色说:“皇上,太子我接触不多,但依我看,太子是个天资聪颖、本性纯良的人,”康熙爷略一点头,眼神却看向远处,他应该想起了太子小时候吧。 我继续不急不缓道:“皇上对太子寄以厚望,对太子爱之深、责之切,但太子的身份既是荣耀,又是重压,太子想必也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苦处。皇上多多鼓励太子,或许对太子来说,更为有益。” “你是说,朕对太子太严厉了?”康熙爷有些不悦,眉头又皱起来,但我知道,他不是生我的气,而是在生太子或他自己的气。 我正视他凌厉起来的目光,微笑着说:“皇上,我小时候读书,听过一个成语,很有意思!” “什么?” “拔苗助长!” 康熙爷凌厉的目光,暗淡起来,缓缓站起来,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送他出门,看他难受的样子,我忍不住想安慰下眼前这个忧心的父亲:“我还有个成语想送给皇上。” 他没有回头,但停住了脚步。 “欲速则不达!” 他呆立半晌,缓缓跨出门槛,踱步而去。 指婚 太后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我和蓉蓉常陪她闲聊,但她再也没说什么特殊的话,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会有些特别,像在探究我,想必我那天的话,她都听到了。 康熙爷和我又聊过两次,和我越来越亲善,我说话也越来越随意,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我听李德全说,他最近和太子相处很融洽,想必是他对太子宽松了些,也就自然父慈子孝了。偶尔我会和他斗智斗勇的绕绕圈子,他是见招拆招,乐在其中,昨儿,我话说的有点过头,他就拉下脸来,我就赌气的死活闷声不吭了。 “叶儿!”这是他对我的新称唿,还蛮亲切的,“怎么不说话了?” 不吭声。 “哑巴了?” 沉默。 “说话啊!” 偏不说。 高傲的拿出了皇帝的架子:“朕,命你开口!”每次斗不过我,都是这招,吃定了我怕死,胆子小。 我大声的嘟着嘴说:“伴、君、如、伴、虎——” “哈哈……哈……”老康得意的笑笑。 昨晚,我又收到了红木盒子,里面装着漂亮的香囊,依旧绣着“五二零”三个字,飘着淡淡的茉莉香。他回来了。 今天是蓉蓉的生日,太后决定晚上给蓉蓉庆祝下。一下午,来了不少送礼的,晚宴上,康熙爷和他的一众老婆儿子都来了,想必是前儿老佛爷病了,现在正好沖沖喜。 我又看到了四爷,他还是老样子,越是人多,话越少!他请过安,又和太子打了个招唿,就一个人安安静静一边坐着,老十三偶尔会过去和他说上两句,其他年纪比他小的阿哥,过去和他请安,他也就礼貌的回个礼。 我半分也不敢多瞧他,生怕又出茬子,自从我来到这清朝,我在宫里就一直轰轰烈烈、声名鹊起,今天这么多人,又是那种极容易出名的场合,我务必小心、低调,免得一不小心,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躲在老佛爷后面,我又偷偷瞧了他一眼,他要是知道我拒绝了皇上的赐婚,不知道会不会气疯。他的目光也飘到了我这边,对上他乌黑的眼眸,我浑身一颤。 “叶子,你怎么了?”老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向我走过来,看我站不稳,赶紧扶我,我迅速甩开他的手,自己站稳当,我可不想被那个喜怒不定的人的冰冷眼光给冻死。 那么多人在,我规矩的向老十请了安,老十和我说了没几句,就被八阿哥叫走了,我如释重负,瞟了他一眼,他正兀自喝着茶,根本不搭理我。 “叶子,去把我的那串玛瑙链子取来。”老佛爷扭头,低声对我说,我知道马上看吃完了饭,歌舞表演的时候,老佛爷要赏给蓉蓉。低声应了她,就立刻转身回老佛爷的房里。 我取出老佛爷的首饰盒,找到那条玛瑙链子,不由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链子,唉,有缘无份啊! 细细把其他首饰都收回盒里,一双手从背后伸来,搂住了我的腰,我正要惊唿,低头看到那白皙修长的手指,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 “你疯了?这是太后的寝宫!”我压低嗓门,眼睛四下看,还好没别人,我努力挣脱他,“快松手!” 他凑到我耳边,也低着嗓子,沙哑地说:“我是疯了。” 一阵昏天黑地,不知道我的嘴巴,有没有被他咬肿,火辣辣的疼。我惊异与眼前这样冰冷的人,怎么老是做出这么火爆的事! “你快出去,随时会有人进来的。” “我不怕!” “我怕!” 闻言,他定定的看着我,冰冷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受伤的痕迹,缓缓的说:“你没有想我?”我心一酸。 “想,想疯了!”颠起脚尖,捧起他的脸,顾不得已经被他吻痛了的嘴唇,直接对上了他的嘴……直到他满意的松开我,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走吧!” 他总算听话的乖乖出去了。好险!我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理了理头髮,收好首饰盒,拿着玛瑙链子起身出门。 晚宴结束,陆陆续续的送走不少人。花厅里,蓉蓉倚着老佛爷,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惠妃娘娘在陪着老佛爷说话,康熙爷端着茶杯在品茶,四爷、八爷、九爷那一伙人居然也都没走,散落在各处闲聊家常。 我缓缓往花厅里走,蓉蓉看见我,立刻跑过来拉我,我赶紧朝她眨眨眼睛,您也不看看场合,这可不是在我屋里,哪能这么随便。 还没来得及甩开蓉蓉的手,那边康熙爷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叶儿,朕肩膀酸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感觉我一下又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老康、康大人,你要耍我,也看看场合,拜託,你的一群老婆、一堆儿子,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很牢,但是过一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磨磨唧唧的去给他按摩肩膀,除了太后和蓉蓉,我感觉其他人都像要吃了我,四爷那儿我是根本没敢瞄,免得心跳漏了半拍,一不小心就挂了,老康还一派享受的眯着眼,继续品他的茶。 芒刺在背,根本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处境,我现在是浑身芒刺,满头是包。死命低着头,希望我看不到他们,他们也看不到我,但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加重力道,我捏不死你,老康却似乎乐在其中,连哼哼也没有一声,完全没有叫我停手的意思。 第46页 一刻古怪的静寂之后,老佛爷适时的开了口,“蓉儿,怎么没有把我赏你的玛瑙链子戴上啊?” 蓉蓉笑吟吟的说:“回老佛爷的话,蓉儿捨不得!已经放到房里好生收着了,蓉儿谢老佛爷赏赐。” 贵妃娘娘和另外几位,立刻附和开来,“老佛爷,您瞧瞧,蓉儿是越发的水灵了!” “是啊,老佛爷,蓉儿是越长越漂亮,多少人已经在我这儿打听了。” “老佛爷,蓉格格也不小了,您可要为她打算起来了。” 提起蓉儿的亲事,气氛立马热闹了起来,我立刻想起了李光地。 “是啊,我也一直为这个事烦心,今儿正好你们几个都在,也帮我参详参详,蓉蓉可是我的心头肉。”老佛爷又开了口,我忍不住偷偷瞄了瞄蓉蓉,她先前红润的脸上,一片惨白。 惠妃娘娘接下了话茬:“老佛爷,蓉格格这样的品貌,一般二般的人,岂不是委屈了她,依我看,得在几位阿哥里面选才妥当!”八爷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好歹也是你养大的,你不会指的是八爷吧!肯定不会,上次要赐婚给八爷的事,已经给我弄黄了,按宫里的规矩,就不可能再提了,那她想说谁?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儿都是自家人了,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也好给我个参考……”老佛爷嘆息着说。 “老九倒是个机灵孩子,长相年龄身份也都匹配……”大伙的眼神一致向九阿哥扫去。 九爷的相貌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他的美色丝毫不输给蓉蓉,要是蓉蓉嫁给他,那说不定蓉蓉还有当绿叶的危险。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我看向蓉蓉,她正强作镇定。 不小心碰到八爷的目光,他朝我友善的一笑,还微微扼首,我早该猜出来的,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老九好像还没有册立福晋,完了,要糟! 果然,老佛爷正上下打量着九爷,九爷报之以倾国倾城的一笑,老佛爷也面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问:“胤禟这孩子,也不小了,是该有个福晋了。” 蓉蓉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傻傻看着蓉蓉,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康熙爷正扭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疑问,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紧张的停止了按摩,手搁在康熙爷肩上,但一动没动。 眼下救蓉蓉要紧,我焦急地朝他打了个眼色,隐隐摇摇头。你快去说两句,阻止悲剧发生啊!他眨了下眼,显然,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也不能怪他,他再聪明,也想不到李光地和蓉蓉搞一块去了。 周围又是一片安静,我艰难的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和老康。我们刚刚的目光交流,肯定都被他们尽收眼底了。神啊,我们是清白的。老康只是把我当成知己,绝没有别的念头了,你们别乱想。 康熙爷习惯了万众瞩目,完全不以为意,但小女子我心里承受能力有限,眼角瞥到四爷僵硬的身子、紧紧握着的拳头,我再也不敢往上瞟了,死活不看他的脸。 “呃……叶子。”还是太后打破了古怪的冷场,“你是不是不舒服?” “奴婢谢老佛爷关心,奴婢没事!”我用蚊子样的声音,懦懦的回答。 “恩……那就好……蓉儿也是不小了,那就定下了……”老佛爷也不管我的异样,接着前面的话题。蓉蓉闻言几欲昏死过去,老佛爷也察觉了蓉蓉的异样,但已经收不住口:“胤禟吧。”那就定下了胤禟吧? “不妥!”我冲口而出,再一次感受了无数炙热光亮的镁光灯扫射的绚烂舞台效果!像我这样的人,想不成名也难啊! 大家都在脸色很难看的等着我的下文,我脑子一团乱麻,不妥什么呢?现在总不能供出李光地吧?除非我想害死他。 如立针毡、浑身芒刺。神啊,救救我吧。我没做过什么坏事,最多也就平时喜欢耍耍贫嘴、偷偷懒,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呃……老佛爷!”神没有救我,但康熙爷总算打破了这诡异的局面,“老佛爷……”但他显然也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皇上想说什么?”太后露出笑容,也算略略缓和了局面。 “呃……”你倒是快想啊,刚刚耍我时候的嚣张劲都到哪儿去了,“呃……老佛爷……朕……”你倒快点朕出来啊,震震他们,找个茬也可以。 “呃……朕……”康熙爷又暇了一口茶,缓缓说:“朕已经给老九指了婚了!” 九爷一口茶勐的喷了出来,撒了身边的十爷一身。我感觉到无数双眼镜跌在地上的华丽响声。 康熙爷面不改色,继续不急不缓的说:“胤禟早该有个福晋管管他了。今早上,朕把栋鄂的女儿指给他了,还没来得及禀告老佛爷。儿子倒没想到老佛爷还另有安排,这事是儿子欠考虑了!” 难道早上他真给胤禟指婚了?肯定是假的,不然怎么会连九爷自己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这也是好事啊!”太后看了我一眼,“栋鄂家的女儿,我上回也见过一次,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转而又向看九爷,笑着说,“呵呵……马上我们有喜酒吃了!” “九哥,恭喜你了!”老十不顾身上湿答答的衣服,拉着九爷的手,乐颠颠的恭喜他。老九阴沉沉的脸上,勉为其难的挤出几丝笑容。 大家也都立刻活跃起来。皇上真是有眼光,天作之合啊;恭喜皇上,得了个好儿媳妇;恭喜太后,娶孙媳妇;恭喜九爷,娶得美人归…… 总之,皆大欢喜,人人都在互相开心的讨论着。栋鄂家的女儿一时也被讨论赞美了一万遍,不知道她耳朵有没有热? 暗暗嘆了口气,指鹿为马,老康真有一手!我迅速瞟了一眼四周。 康熙爷若无其事,处变不惊,饶有兴致的接受大家的赞美和恭喜。扭头快速的扫了我一眼,示意他救了我一命,我应该要知恩图报。我低下头,知道了,以后报答你!他稍微耸了耸肩,我认命的开始出卖劳力,尽心尽力的帮他按摩,真是命苦。 蓉蓉已经和老佛爷告了假,说不舒服回屋了,估计是找地方哭去了。 老佛爷和几个娘娘还在讨论着老九的婚事。八爷笑容明朗,但眼光复杂的瞥了我一眼。十爷朝我笑笑,又去找他的九哥打趣,十三也在凑着热闹。十四爷和四爷都漠无表情的坐着,虽然他们中间隔了几位阿哥,但这次,是我认识他们以来,他们兄弟俩最相像的一次——两座冰山! 十四瞧见我看他,迅速有了反应,转过脸,也开始和身边的八爷说起话来,四爷,则基本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漠然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 好!好!真是太好了,总算大家都有了事情做,暂时忘了我的存在!可我怎么还是这么不自在呢! 第47页 九爷!他本来正在一堆恭贺声中敷衍,看见我看他,就恶狠狠的盯着我。不肯嫁给你的人是蓉蓉;给你胡乱赐婚的是你皇阿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好歹歪打正着,为你争取了一个老婆啊!我委屈的低下头。 “呵呵……呵呵……”是九爷的笑声。那他不生气了?本来嘛,蓉蓉又不喜欢你,你何必自取其辱?“原来皇阿玛已经给我指了栋鄂的女儿,十弟你到时要多喝几杯啊!” “那是自然,到时我还要敬九嫂酒呢!”老十乐呵呵的回答。 “恩……叶子!”老九在叫我,我勐的抬头,他周围的几个阿哥也一齐看向了我,叫我干什么?“叶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围立刻又安静下来,诡异的场面再次出现!而我,在享受了几分钟的平静后,又飞回了风口浪尖!无数的镁光灯又照射过来。 我手上没有停,但明显感觉康熙爷也是一僵。他刚刚已经算是明着袒护我,为我圆场了,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说话都完全避过了我,仿佛我从没有开过口。而那个“不妥”两个字,也从没有出现过。九爷这么不知分寸的重提,明显驳老康的面子嘛。难怪老康对这个美艷的儿子一直不感冒。 现在危机又来了,老康明显也不合适再为我解围。我眼睛四下看,为什么没有地洞?我死定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返。蓉蓉,我算为你鞠躬尽瘁了。 “大概是听到我说的吧!”四爷,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四爷冰冷的声音穿透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激盪出更诡异的氛围。 一众镁光灯立刻向四爷扫射过去,他还是那么冰冰凉凉,完全无视这么多火辣灼人的目光。面无表情、不容怀疑的说:“我早上给皇阿玛请安,听到了这消息,刚才告诉十三弟听的。估计这丫头在旁边听到了。十三弟,是吧?”声音真冷,可是我喜欢。 镁光灯立刻全又转移方向,聚焦在老十三身上。老十三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他四哥,笑呵呵的说:“是啊!本来还想着奇货可居,想把这消息卖给九哥呢,哪知道被这丫头给破坏了。呵呵……” 不是完美的谎言,但配合上康熙爷闻言后,满意的微笑,就彻底完美了。一家团圆、父慈子孝、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场景再次出现。阿弥陀佛! 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我熬到最后,两条腿都要断了。心里更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康熙爷这样明着袒护我,太容易引起其他人的误会;四爷开口帮我,不知道跌掉了多少付眼镜,看着每个人神色复杂的离开,我感觉我离下一个陷阱不远了,这次我还能那么幸运吗? 赐死 太后病好了,我的生活也回归了平静,每天窝在屋里。 掐指算算日子,明天就立秋了。来清朝的几个月,比我以前那二十多年还漫长。我还是找不到那独特的香味,也还是记不起那本书的名字,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小桃说,这两天往太后那儿走动的人很多。 这不是好兆头! 通宵达旦,发奋的苦练绣艺,在下一个灾难来临前,或是在我重返现代前,我想送他个像样的东西。 “咚咚咚咚!” “请进!”我和小桃都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叶子,太后传你去!”进来了两个老嬷嬷,面无表情。这样的架势,我在还珠格格里见过。我的礼物来不及完成了。 “桂嬷嬷,李嬷嬷,是什么风把你们二位给吹来了。快来坐坐、喝口茶。”小桃和我对望了一眼,迎了上去。 “小桃,不关你的事。”两个老嬷嬷瞥了一眼小桃,又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太后招你,立刻跟我们走。” 我向小桃使了个眼色,跟着她们出了门。 小桃焦急的想跟出来,其中一个嬷嬷回过头,把她推倒了屋里,在门上挂上了锁,“小桃,你安安静静的待着,等会自然会有人来给你开门。” 我心里忽然又有了上次入狱时的沉静。别了,四爷! “奴婢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吉祥!”我看了一眼屋里,老佛爷在正中坐着,原本在她身边伺候的秋蕊和珠儿,在看到我们进来后,都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那两个嬷嬷向老佛爷请过安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太后和我。 “坐吧!”太后面无表情的示意的我坐到右首的位置上。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我默默坐到右首,连谢恩都省了,她要杀我了,我再谢她的话,我不是白痴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太后缓缓问。 “赐死。”我轻巧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大概,我真的厌烦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哀莫大于心死。 太后也没有吃惊,“你还是这么聪明。” “呵呵!”我无言以对,按道理,我应该谢她的夸奖,但我不想当白痴。 “这么聪明,为什么不为自己好好打算?”太后的声音里有一丝怜惜。 我知道赐死不完全是您的意思,我也不想怪任何人,要怪的话,也只怪我不是清朝人。 “也许,死,就是我最好的归宿。”我看着她,“人都难免一死!” “你为什么不珍惜机会,我不想你死的……唉……”太后一声嘆息。 “可您不得不这么做!不是吗?”太后没有开口,那我就帮您答吧。 “您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您要保护您的儿子,维护您的后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天,几位娘娘已经踏破了您的门槛。有皇上护着我,她们没人敢动我,只有来求您出面,除了我这个惑主的狐媚妖精吧!” “流言自然就更多了。先前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我一块上学,我就无端被陷害,入了狱;他们后来又都向皇上讨我,更是闹的沸沸扬扬。您当时必还是存了善心,想救我的。不然,不会安排我和皇上接触。您想,如果皇上索性收了我,我也算落得个安稳的去处。可偏偏皇上对我另眼相看,青睐有加,却就是不宠幸,您的一番苦心全部白费。” “几位娘娘以为皇上看上了我,我就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四爷那天也为我说话,这一切就乱了套了。而今,宫里必定是流言四起,乌烟瘴气。我微不足道,但皇上和几位阿哥的清誉名声,却是要紧的很。要快刀斩乱麻,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让我消失。老佛爷,奴婢说的对不对?”我一口气说来,心情平静的出奇,似乎只求速死。 “你会怪我吗?” “不会!我要是您,也会这么做的。您给我个痛快,也不枉我们主僕一场。” 太后看了我良久,对着门外说:“进来吧!”c “咯吱!”桂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了一杯酒。在若干种法子里,这种最干净利落了。 我大声的对太后说了声:“谢老佛爷恩典!”眼睛就看向了桂嬷嬷已经端到了几案上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耀出诡谲的光。伸出手,我无比沉静的心,还是慌乱起来,手不自控的发抖,四爷、十爷、康熙爷……往事种种在眼前一一掠过,我就要这么死了吗?缓缓端起酒杯,一股醉人的酒香扑鼻而来…… 第48页 “叶儿,快放下!”康熙爷掠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抢过了已经到我嘴边的酒杯。 “儿子给老佛爷请安!”康熙爷放下酒杯,给太后请安,但眼睛却看向失神的我。我刚刚已经感觉灵魂出窍了,现在还在混沌中,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康熙爷不等老佛爷的回话,轻轻转身唤我,“叶儿?”“叶儿……”“叶儿,你怎么样了?” 我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我很好!” 康熙爷转向老佛爷:“老佛爷,朕向您要了叶儿去。” 太后不置可否的闭上眼。康熙爷拉着摇摇欲坠的我走了出去。 我抬头,眯着眼睛看明媚的天空,我居然还能再见到这样的天空,老天爷真是无比的眷顾我。 康熙爷附到我耳边,轻轻说:“叶儿,好自为之!” 我用劲全力握住他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康熙爷转身对站在门侧的李德全说:“李德全,叶儿交给你了,你好好打点!”李德全迅速的挽起我的胳膊,扶着我。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和康熙爷对望了一眼,他转过身,渐渐消失在我越来越模煳的视线中。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李德全守在我的身边。“叶子姑娘,你醒了,能走动了吗?”李德全小心的问我。 “恩,我没事了。”死命咬了自己一口,痛!我又从鬼门关熘达回来了,“谢谢你,李公公。” “叶子姑娘不要客气,是皇上要奴才守着您。您要是能起来走动了,就起来简单收拾下东西,奴才送您出宫。”他似乎一直都对我很客气。他其实不需要自居奴才的,在宫里,他的地位比我高太多了。不管这些,总之,我自由了! 爬起来收拾东西,既然要出宫,所有的首饰细软都要带上,以后好典当些钱过日子。 边收拾,边和李德全说话:“皇上怎么会知道,我去太后那儿了的?” “是奴才告诉皇上的。”我不由停下手,看了看他,他微微一笑,“叶子姑娘曾经救了一名小太监,可还记得?” “摔了钟的那个?”我所有的事,似乎都从救他开始。 “他是奴才的侄子。从那事后,一直在慈宁宫里打杂,为的就是找机会报姑娘的大恩。那天蓉格格生日后,奴才就让他留心慈宁宫的动向,他今早跑来告诉我说,太后派了两个嬷嬷找你,我就知道要出事。”所以康熙爷适时的出现,救了我。我的清宫之旅,也似乎由他帮我结束。 这个我记不清长相、不知道名字的小太监,在冥冥中,引领了我清宫之路。许多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我们的生活中匆匆而过。有的风过无痕,有的雁过留声,是机缘还是巧合,是因果还是轮迴,我没有准确的答案。我只知道,此刻,我自由了…… 发财 上帝保佑,我终于又走出了这让我窒息的地方。如果上天註定我无法回到现代,那至少让我在清朝活得自在些。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老康还是蛮大方的。再耸耸肩,掂了掂肩上包袱里的首饰,仰望蓝天,大口吮吸新鲜的空气,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找了家小店,买了套公子哥的衣服换上。由于海拔问题,自然称不上玉树临风,但眉清目秀,腰包鼓鼓,也得上翩翩贵公子了。 宫里丢了个宫女,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们几个会不会暗地里派人出来查我,就不得而知了。鑑于某人教过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决定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并且千挑万选了一个排场不小的客栈住下。 原本想去住妓院的,那儿装潢最考究、也最安全。想他们再天纵奇才,也想不到女人也会去嫖妓吧?可考虑到花柳爱滋,唉……我还想多活两年,只好忍痛割爱。好歹还是个处女,为这样的病挂了,就太亏了。况且天天听限制级的东东,我真怕我定力不够,又闯出什么祸来。 店里青砖铺地,大厅及其开阔,大气古朴的红木桌椅错落有致、精细考究,红彤彤的宫灯挂了两长排,点缀在白墙上,尽显出这家酒楼的气派与雅致,各个拐角都摆放了瓷器古董作为点缀,厅的南边,还有个戏台子,只是没人在上面表演。 客栈掌柜山东口音,一脸的和善:“公子,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最好的房间。”我摆出一副大爷的谱,平时看那些个爷,看多了,现下依葫芦画瓢,将就着学吧。 交了押金,掌柜的乐呵呵的叫了小二带我上楼。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可偌大的店堂里,只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白糟塌了这么华丽的装修摆设。 踏上楼梯,我随口问了句小二:“你们生意不大好噢?” 能做跑堂的,都是嘴巴能韶的。我只问了这么一句,店小二就打开了话匣子,嘴巴一张一合,从我问完话,一直到他离开我的房间,他就再没停过。 “公子,可不是呢。我们店在京城也算是老字号了,可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您瞧这条街上,多少家酒楼客栈?唉,我们做伙计的,都愁白了头。” “您看看我们店这排场、这架势、还有这菜式,哪一样不比他们强?可这客人,他就不往咱这儿来。想当年,我们店凭着西湖醋鱼这道菜,那是风靡了整个北京城的啊。说到醉仙阁,那是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啊?唉,可如今……” “公子,您选我们店住,那您绝对是选对地方了。我们店的客房,不是我夸口,那就是宫里也未必比得上……” 听到“宫里”这两个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呃……公子,您没事吧?您老留心脚下,这儿有台阶!”小二适时的扶了我一把,除了话多了点,是个好伙计,“现如今啊,天天在亏着银子。上趟大老闆都已经带人来看店,准备转手,让人开妓院。唉……可就难为了我们这些伙计,也不知道新老闆,还用不用我们……” 我微微皱眉,我还没有下一步的计划,这刚准备落脚的店,就要……那我现在还住是不住啊? “不过您老放心,只要您住这儿一天,我们铁定把您伺候好了。这改妓院的事,一时半会怕还不会的。”这个小二可真是个鬼精灵,要在宫里,肯定很吃香。宫里?我怎么又想起这两个字,我以后必须要彻底忘记才行。 “公子,您请进!” 小二打开了房门,“您看看我们的客房您还满意吗?” 我眼角扫了一下,宽敞干净,窗明几净,餐桌、书桌、大床、卧榻一应俱全,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总统套房的标准了,我微微点点头。 “那公子您先歇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小的告退了。” 我摆摆手,他猫着腰就出去了。当大爷的感觉真不错,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摆谱。 收拾好细软,我打开窗子,夕阳映射进来,我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我和他在福满楼吃饭的那天。一样美的夕阳,可惜……忽然理解了他的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的意境,我们真的只能两处销魂了。 第49页 一连三天,我都在客栈里,吃了睡,睡了吃,再每天泡个澡,要不是我一身男装,店小二肯定要怀疑我在做月子了。越歇着越没劲,唉,天生不是享福的命,我必须要找点乐子,不然我这样的职业女性,就彻底要被社会淘汰了。没想到在老康的资助下,我已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的高级阶段,劳动已经成为我的需要,而不是为了生计。 听小二说,最近京城进出,查得分外得严。说是外地有几个暴民来了,小一些的客栈酒楼,都有人严格排查,今早也有人来他们酒楼问有没有陌生人住,被他们掌柜的,一口给回了。幸亏他们没严查,不然我这个暴民估计就落网了。你,也有猜错的时候! 既查过,我就安全了。下楼随便吃了点,我就熘上了大街,该做个认真的市场调查。 先了解一下货币的概念,一两银子,到底大概和多少人民币等价,手上的银票总有用完的时候,心里要有个谱啊,另外,我还要再捉摸下,我这个三百年后的大学生,能在这儿干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业来,总不能让我的满腹经纶,十多年苦学全部白费,每天在家坐吃等死吧! 经过我的细緻了解、深入调查,我有了重大发现。清朝普通的老百姓,一年居然就只用个二三十两银子,照这个估算,我手上的五千两银票,就算是天文数字了,我要是安分守己,用一辈子是用不完的了。 哈哈……我已经从光荣伟大的无产阶级,迅速转变嘴脸,成为了万恶的资产阶级的一分子,我是个有钱人了。这个惊人的调查结果,让我的嘴巴一直停留在最大的弧度上,整个脸部的肌肉,由于长时间的傻笑,已经有些痉挛。 “叶公子,您今儿有什么喜事啊?” 掌柜的亲切的问我,作为为数不多的客人,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对我这个大客户,十二分的关心和照顾,深怕我被别家给抢走了。 “让赵掌柜见笑了,也没什么喜事,富贵不过就是在穷开心罢了。”财不外露,我可不是傻子。叶富贵,这是我现在的名字,为了彻底融入这个封建社会,我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恶俗的名字。雅,不能当饭吃,俗人才过得自在。 “叶公子,您不像本地人,来京城时寻亲还是访友啊?”掌柜的热络的问。 “听说京城遍地是黄金,就想来找财路的!”我这副嘴脸,就像个最世俗的小暴发户。 “唉,您现在看了,还觉着这儿有黄金?以醉仙阁这黄金地段,这百年老字号,如今……”赵掌柜的忍不住嘆了口气,他快下岗了,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做掌柜的,他是轻车熟路,但以后改成妓院,他都这把年纪了,能不能拉下老脸去适应龟公这么个角色,还真不好说,“如今张老闆铁了心要把店盘出去,价钱低得我们都心疼,这可是百年老字号啊,可……唉……”我的脑子一激灵,开始用心和他聊了。 “张老闆他卖多少钱?”我貌似不经意的问。这可是商业机密,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我。 “告诉您,您可能都不相信。这样的铺面,张老闆居然三千两就准备卖了。那买主居然还在压着价……”我飞速的在盘算三千两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不是小数字,但不到我财产的五分之三,这好像是个划得来的买卖。 这醉仙阁字号老、地段好、装修华丽、人员素质也还行。没有客人的主要原因,似乎是他们的经营手法太守旧了。而这玩花样的事,我们二十一世纪多得是,我随便想想就是一堆点子,这门生意有戏! “哦……这样的地方,改成妓院,张老闆就不心疼?”我继续打听底细。 “有什么法子呢?虽是他们家祖产,可馆子天天在亏钱,张老闆的其他几门生意也不顺,等着这笔钱救急!唉……”赵掌柜无力的摇摇耷拉着的脑袋。 我火速决定了一项重大投资——接手这家店面! 当我说出我愿意出钱买店,绝不糟蹋了这老字号的名声,并且保留全部员工的时候,赵掌柜激动的恨不得向我下跪,好像我是他的再生父母,又好比我刚把他从某个强姦犯手上救了下来。总之,他立马把我拉到了张老闆家,生怕我反悔跑掉了。 张老闆的那个买主还在贪心不足的压着价,我潇洒的扔出三千两银票,终于体会了一把一掷千金的感觉,不知道老康会不会心疼我这么挥霍?弄清帐务,搞定契约,我顺利荣升为醉仙阁的新科老闆。 “叶老闆!”赵掌柜哈着腰,我感觉他屁股后面的衣摆,像尾巴一样摇晃。 “就叫我大掌柜吧!”我是姑娘哦。老闆,老闆,不把我叫老了吗? “是!叶大掌柜!您真是我们的贵人啊!”赵掌柜向我弯腰致意,然后转身向一字排开的员工们,大声道,“这就是我们醉仙阁的新东家——叶大掌柜!” 怎么没有人向我献花? “请叶大掌柜给我们说两句!” 我头皮一阵发麻,这当领导作报告,可不是我的强项。冲动是魔鬼,我为我冲动的接手这店有了一丝悔意。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我不上也得上。 “呃……大家好!我叫叶富贵!呃……咳咳……”口好干啊。赵掌柜的贴心的递了杯茶给我,假模假样的喝了两口,组织一下语言,“从今天开始我和大家一起为醉仙阁努力,目前醉仙阁的状况大家是了解的,如果继续下去,那大家都得丢饭碗。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陆续开始实行新政策。如果三个月我们不能扭亏为盈,那么,我就把它改成妓院,或者再转卖。如果能够盈利,那么大家发红包双份!”至于红包里的数额,就要看本姑娘的心情了,找到做领导的感觉咯! 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新规定没有出台前,大家还是按老规矩办事。有好的想法可以找赵掌柜反映,也可以直接找我谈,明白了没有?” 看着下面目瞪口呆的一群人,我耳根微微有点红,我们那年代领导差不多都是这么说的?不过清朝可能不太一样。朝赵掌柜使了个眼色,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第一个会意过来,带头大喊:“明白了!一切听叶大掌柜吩咐!” 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开始跟着喊:“明白了,明白了……” 且不管是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他们能有危机意识就行,后面好多事,千头万绪,我还要好好想想。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原来还是块经商的料子,现在几乎可以用思如泉涌来形容。不急不急,我得一样样写下来,慢慢办。 首先得要提高员工积极性,每月评出两名优秀员工,双薪奖励; 厨房川、鲁、粤、苏四大菜系的厨子要配齐,每月最少推出一道新菜; 店小二从客人的消费额里拿百分制一的提成,年底评出最佳促销先生奖一名,大红包双份。 然后,就是要搞活动了。重新盛大开张,三月内,每桌九折,消费满三十两以上的,获本点贵宾卡一张,可以享受专人服务,优先定位、送餐、获得本店新菜免费品尝权,另外今后享受八折优惠…… 第50页 …… 我看着呆若木鸡、拿着我的计划书、半晌没有反映的赵掌柜,真是怒火中烧!这可是我一个晚上,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的结晶,他却像在看无字天书,唉,知己难寻…… “你看懂了没有?”我忍不住推了推赵掌柜,如果他冥顽不灵,不懂得和领导保持统一战线,我不得不考虑让他下岗。 “呃……”他满脸痛苦,“这能行吗?” “你适当再修改一下,看看三十两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不能照办,我就自己来干!”那你就没有利用价值,可以滚蛋了。天啊,资产阶级果然是翻脸无情、吃人不吐骨头,我怀着无比的愧疚、乐滋滋的加入这个行列。 “我回去再仔细研究研究。”他显然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颤悠悠的说。 “恩,还有……注意,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外泄!”并且是我的无数血拼的经验总结。人总是爱贪便宜的,虽然人人嘴上都会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保守势力总是喜欢抵制一切新事物的产生和发展。在我大刀阔斧改革初期,遇到了难以想像的困难。幸运的是,我是老闆,不听话,请走人。 并且,三个月后,我扭亏为盈,把店里所有拖欠的工资全给补上了,劳动人民的工作积极性立刻无限量提高。 又三个月后,一切走上了正轨,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想创意和数钞票。整个店里的伙计,从总经理赵掌柜,到最基层员工洗碗大婶,都对我言听计从、敬若天人,让我在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都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发财才是硬道理。 又三个月后,我收回了一半的成本。 又三个月后,我的投资全部收回,醉仙阁成了京城最高档的馆子之一。 “大掌柜!大掌柜……不好了,又吵起来了!大掌柜……” 我正在唾沫横飞的数着银票,要不要开分店呢?新来的小伙计急匆匆的敲着我的门,扯着喉咙喊着,打断了我的发财梦。 “进来再说!”我不悦的说。不用想也知道有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客人为了争夺绿玉斜阳苑吵起来了。这是我的一个重要印钞车间,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我们店里的顶级的vip包间。 绿玉斜阳苑最低消费200两,据说是全京城最贵的。我宰的就是有钱人,那一个烧饼一个烧饼攒钱,不是我的作风。起初订这个标准的时候,赵掌柜几乎以为我疯了。可事实证明,我情场失意之后,在商场上几乎可以用无往不利来形容。 “大掌柜,您看,李员外和章大人为绿玉斜阳苑又争上了。您快去看看吧!”小伙计已经彻底把店当成家了,比我还着急。看我没什么反应,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您就不能多开一个绿玉斜阳苑?” 其实,赵掌柜也已经和我提了好多次,这绿玉斜阳苑应该多开两间。我没吭声,他们不懂什么叫物以稀为贵,我也没必要教他们。 “赵掌柜呢?”我一般不出面打点这些事情。我的生意走的是精品路线,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钱。而某些显贵人物是我经常想念,但万万不能见的。所以,我尽量不抛头露面。还好,赵掌柜是个稳妥的人,虽然缺乏创新精神,但常规的管理还是驾轻就熟的,我也省了不少心。 “他劝不下来,叫我赶紧来找您去,大堂好像也有抢位的,他现在该去大堂了!您还要找他上来吗?”口齿还算伶俐,可以考虑改签正式合同了。 “恩……不用了,我去看看。”我摆出老闆的架子。这是赵掌柜教我的,对手下太和气了不好管理。 到了包间,两个一身阔气的大老爷们正在扯着嗓门对吼。 “我提前半个月,才好容易定到了的,凭什么让给你?” “大人我今天要定了,你不让也得让!” “你休想!” …… “李员外,您老坐好,慢慢点菜!”我扫了一眼小伙计,“还不快把菜单给李员外拿来,好好伺候着!” 胖墩墩的李员外得意的坐下,大口大口的牛饮了起来。 章大人的脸拉的有驴脸那么长,在他还没来得及发怒之前,我迅速转身,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朝他神秘的眨眨眼,努努嘴,他立马愕然起来。我笑呵呵的道:“章大人,您老外边请,我们借一步说话。” “哼,大人我配不起你的绿玉斜阳苑,爷……”还在愤愤不平,人却已经跟着我走到了廊子口。好奇心,人皆有之。 “章大人!”我压低声音,“您老是什么身份,在这儿和他吼,那不是太长他的脸面了吗?”我一挥手,示意廊上候着的伙计,“把翡翠厅给章大人打点下!” “哼,翡翠厅?”不管哪个厅,我一样宰定你了。 “章大人,您消消气。您是朝堂上的红人,在这儿跟个土员外争,那不是平白失了您的身份嘛!”我连你的主子也哄过,更何况你,“像您这样的雅人,只有翡翠厅的高贵,才能衬出您的品位。今我给您上道我们店的金牌新菜,除了您,全京城还没有人尝过哦!” “恩……”口气明显好转。 “其实哪个厅不都一样,在乎的吃的人雅致,菜的味道才能被品出来。您老今儿一定帮敝店好好评评这道新菜!”没有镜子,但我可以想像我自己的奸商嘴脸。 “恩……说到这品菜、评菜,大人我那是一绝,”章大人怏怏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好,大人我今天就指点你们一二。” 彻底搞定,看来我有必要请个公关经理回来,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省得我低三下四的委屈自己。 “谢大人!”嘴上应承着,心里我已经在盘算招公关的事了。最合适的莫过于妓院的老鸨,撒的开、放的下,就是档次低了点,会影响我的金字招牌,降低我的格调;到别的店挖个活络点的掌柜过来,也是个办法,钱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赵掌柜会不会有想法。 还没想周全,那个被我搞定了的章大人,嘆了口气,又开口了。“唉……你们醉仙阁现如今是京城最火的馆子。爷我是什么人,要不是今天请的是贵客,大人我何必费这周章?” “哦?不知道是什么贵客?口味有什么偏好?小人一定为章大人安排的妥妥噹噹。” 章大人神秘兮兮的伸出手,比了个“八”字,然后傲气的朝我点点头,“捡最好的菜,千万别给大人我丢人!” “章大人您放心,小人立刻下去打点。”我一熘烟蹿出了门。八……八爷! 火速吩咐赵掌柜去打点一切,然后以光速飞回了房间爬上了床。好险! 窝在被子里,喘了老半天的气。起身下床,我还是忍不住贴到了窗户上,从缝隙里往楼梯口瞧。脖子都僵了,终于看到了我久违的一些朋友。果然,有八爷的地方,就有他们。 八爷潇潇洒洒的走在最前面,九爷紧随其后,两只眼睛东张西望,上下左右四处打量,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九爷富甲一方,自己就有好几家酒楼客栈,不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啊?我的店有这么值得他考量? 第51页 “九哥,看什么呢?”老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年多没见,他的声音我都有些陌生了。不再是公鸭嗓子,人也长高了,英姿飒爽,是个小男子汉了。 “呵呵……他还能看什么,肯定是想瞧瞧这醉仙阁,凭什么抢了他那么多生意……”老十四还是那么聪明,我想不明白的事,他一语就道破了,“九哥,我说的对不对?”嘴里问着,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疑问,胸有成竹,十四也不再是那个红着脸送我玉佩的小男孩了…… 他呢,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我退回到床边,重重的倒在床上,整整压抑一年的思念、无数拼命忘记的片断,都一齐涌了出来…… 心乱 “咚咚咚” “咚咚咚” “大掌柜,您快出来,又出事了……” 这个新来的小伙计今天是和我槓上了,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可他还在不依不饶的顽强敲着门,想要积极表现,博取领导的重视,也不能这么蛮干啊! “大掌柜,您在不在啊?要出大事了……” 神啊,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在屋里熬完今晚更重要?老十他们可都在外面杵着呢! “大掌柜,客人要见您,您回个话啊……叶大掌柜?您在不在啊?” 我要被他逼疯了,冲过去开了门,冲着他咬着牙关说:“到底什么事?”要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试试看,我立马请你捲铺盖走人! 我眼睛里放出要吃人的怒火,吓呆了我的小伙计,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给我进来!到底是什么事,慢慢说!”先回屋里比较安全,我走到桌边坐下来,小伙计木木呆呆的跟我进屋,傻愣愣的站在我边上,一声不吭。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事?”印象中,这一年来,我还从没有这么急躁过。老天爷似乎为了弥补我在宫里受的磨难惊吓,让我在出宫后一直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今晚,我被那几位不速之客,扰乱了心神。 小伙计总算反应了过来,映现出一脸的焦急,“大掌柜,您快过去看看啊,人家一定让您过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平静的说:“不要急,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也许是被我的平静感染了,小伙计也镇定下来,语速极快的开始向我汇报:“大掌柜,刚刚来翡翠厅的客人,自进了屋就开始不断的挑刺。那位爷长的比您还秀气,可脾气却大的很,一会儿说茶太烫,一会儿说茶太冷,一会儿又说包间太小,一会儿又说设施太差……”我的醉仙阁里,收费是最贵,但东西绝对也是最好,连筷子都是镶了金的象牙筷子,九爷这是存心找茬啊! “后来又说二宝哥不懂规矩,不会伺候。另一位浓眉大眼的爷,也跟着起闹。二宝哥招架不住,就请了赵掌柜去招唿。哪知道他们又说赵掌柜不够资格,偏要您去招唿。赵掌柜说您轻易不招唿客人,他们一听就更上火了。那位大爷摔着杯子,说我们不给他们面子,……”小伙计满脸忧心的看着我,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章大人让我一定请您过去。我临过来时,听那位大眼睛的爷说,您要不过去,他就把我们酒楼砸了……这会儿,那儿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大掌柜,你务必赶快过去瞧瞧。那几位爷,看起来都是有来头的,您看……”小伙计都要哭出来了。 “行了,我过去看看!”我和这几兄弟必定有着不知几世的櫱债纠葛,躲是躲不过的。更何况,我心底深处,也时时牵念着他们。 “你们也太不把爷看在眼里了,老闆呢?爷拆了你们的店,信不信?再不来,爷今天就把这儿……”十阿哥正对着门口乱吼。在我见到我的一瞬间,硬生生吞下了后面的话,挥动的手臂停在半空,震怒的脸色,变成了惊讶,整人僵在了那儿。 章大人拉着一张苦瓜脸,懊恼的看着我。他肯定无比后悔定了我醉仙阁请客,没讨好到人不说,还把几位爷给得罪了。 八爷看见我时,一丝惊讶在眼里闪过,又迅速恢復了平静,优雅的端起茶杯。 九爷也在骂骂咧咧,看到我后,脸色如见了鬼般的古怪。 十四爷,原本悠悠闲闲、满脸不羁的在看他们的笑话,在我踏入门槛的瞬间,“簌”的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我。 赵掌柜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向我冲过来,几乎是和那位章大人异口同声的叫道:“大掌柜,您总算来了!您……” 我不等他们说完,看着十爷,冷冷的说:“几位爷,小人是醉仙阁的老闆,有什么请尽管吩咐。”没想到我们的重逢如此的戏剧性,我不认为我能掩饰的过去,连九爷都能认出我来,更别说十爷和十四爷了。 老十听到我的话,缓缓落下挥在半空的手臂,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亮,一丝酸酸的、不可置信的喜气在眉宇间透出来。 赵掌柜和章大人也都是人精,立刻感觉出了异样,睁大眼睛,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任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我们之间曾经的故事吧。 没有一个人开口,门外的热闹与喧嚣似乎都离我们远去。我在十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幕幕我们过去读书、玩耍、说笑的片断…… 不知道沉默多久,直到老十冲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握住我的肩,使劲摇着我的肩膀,大声的问:“是你吗?是你吗?”我憋了一年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喷涌出来。 康熙四十七年 “大掌柜,帐本您过目!今天斜阳阁开张,您过去瞧瞧吗?”赵掌柜弯着腰,把厚厚的三沓帐簿放到了我面前。 一晃居然就是六年了,我和十爷、十四爷重逢的情景,还那么清晰的在眼前浮动。 我已经是身价百万的京城新贵,斜阳阁是我新开张的分店。而我的另一家分店绿玉居,已经在我和十爷他们重逢的第二年就开业了,客似云来。 我没有急着开第三家店面,而是收购了大量的米铺。民以食为天,我想要长久的发财,就必须做这些最基础的买卖,来积累家业。 “再说吧。你去剪彩,十爷要是去了,你就让他上台说说话、捧捧场也行!我在门口看看就行了!”我吩咐着赵掌柜。 “要我捧场,也不给红包啊!叶、大、掌、柜?”老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掌柜赶紧转身给他请安,“哟,十爷,您来啦!快屋里坐,我去叫人给您上茶。”说完,知趣的出去了。 这六年来,赵掌柜已经和十爷他们很熟悉了。我想,赵掌柜或其他伙计,可能也看出了我是女儿身,但从来没有人在店里提过半个字。除了我的恩威并施以外,十爷他们的显赫身份也是重要的因素。 “叶子,你今天要小心一点。”老十幸灾乐祸的提醒着我,懒洋洋的躺在了塌上。 第52页 我站起身离开书桌,搬了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恩,我知道了。”今天千万不能惹九爷,不然就是自取死路。 这几年,我和九爷的大小摩擦不断。商场如战场,他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但我也算经营有道,厚积薄发。我的两家酒楼,抢了他不知道多少生意。我插足米店生意,把京城的几家大米铺都控制住了。而今天我要新开张的斜阳阁,以前叫聚宝楼,幕后老闆就是九爷。九爷已经基本彻底放弃了米铺生意和他的酒楼的高端市场,现在拼命在其他生意上捞钱,弥补损失。 今天斜阳阁开业,九爷的心情肯定不会很爽。平心而论,没有十爷和十四爷罩着,我老早要被他找人大卸八块了。同样,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没有他们俩帮我,我的生意也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一本万利。 十爷现在是我的免费推广部经理,介绍着各式各样的达官贵人,来我的店里挨宰。所有想往八爷党上靠的人,都是我醉仙阁的常客。至于那些求他办事的,那他更是事前知会一声赵掌柜,让他到时翻倍收钱。我感觉我都快像开黑店的了! 可偏偏越是如此,这生意越是好,显贵们争的就是这个面子,要得就是最贵。我当然要以顾客为上帝,理解他们有钱没处花的痛苦,积极的帮助他们。 八爷党现在是我的重量级、元老级客户。只是苦了貌美如花的九爷,一边被我抢了生意,一边还要被我宰得血肉模煳。现在赵掌柜已经不用我吩咐,只要看到是九爷买单,那就直接在原价上翻倍收钱,我们完全是为了劫富济贫啊。劫他的富,济我的贫。 他每次接到帐单时,那铁青的、略有些扭曲的美丽脸孔,就让我心底也略微有些歉疚。但在看到华丽的银票的剎那,这一点点歉疚,就如大海里的一滴水,微不足道了。 我每次都把芙蓉厅给他们,一方面,这个厅位置比较偏,两面都是临街的窗,比较适宜他们隐蔽的商量事情。虽然知道他们商量的事,十件有九件是对四爷不利的,可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无论怎么样,终是输给四爷的。另一方面,既然九爷这个冤大头是当定了,那么我就没有必要把我那么金贵的绿玉斜阳苑给他们了。反正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的是,我的绿玉斜阳苑可以充分发挥,再赚足其他人的钱。 “我今晚不能去斜阳阁了,八哥说晚上过来聚聚。”我摸了摸荷包,感觉它又要发福了。 老十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这个公鸭嗓子的男孩,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从他们频繁的聚会里,我知道一场大的政治风暴即将来临。康熙四十七年,是康熙爷第一次废太子的年头了。 “那你们聚吧,我让伙计不加价就是了,免得九爷拆了我的店!”我笑着对他说,转身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帮他扇扇风,“我自己晚上去斜阳阁看看就成了。” “哈哈,九哥这次可是气疯了。晚上看情况不对,就我来结帐吧!”老十说着,朝我扮了个苦瓜脸,“你可不能宰我啊!”我依稀又看到了那个直率可爱的男孩。老十对别人或许心狠手辣,但对我,始终是一如从前。 “斜阳阁的新科老闆,还用的着宰人吗?更何况是宰我们威武不凡的十爷,我哪里捨得?”我也笑着调侃他。 他轻轻抓住我的扇面,淡淡问我:“为什么叫斜阳阁?”以前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叫绿玉居? “呵呵……好听啊,雅致呀!”我浅笑着。绿玉叶片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斜阳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看的美景,绿玉是他冰冷的外表,斜阳是他火热的心,绿玉斜阳是他留在我心里的一道印记。 沉默了半晌,他缓缓松开我的扇子,黯淡的问:“你,还是忘不了他?”六年了,这是第一次在我们的谈话里出现“他”。 这六年里,十爷和十四爷只要不出去办差,我这儿就是他们半个家。在这儿,我们自由的谈天玩笑。没有他们,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会枯燥成什么样。但是,无论何时,我们都迴避着同一个话题,那就是“他”。 他们屏蔽了与“他”相关的一切。 为了迴避与“他”相关的一切,我们也自觉迴避了“过去”。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出宫,我们也从来没有回忆过我们宫里的岁月。似乎我们天生就是一见如故的朋友,而从来没有过“过去”。 前后七年的岁月里,我疯狂的工作、赚钱,那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分是我从来都不敢去碰触的。而今,十爷在我面前提起了他。十爷必定知道这个名字与“他”有着某种联繫,这是他为什么守了我六年,却从来都没有对我有任何特殊的表示。 “我也不知道。”我漠然的回答。他和八爷党的矛盾肯定开始激化了,不然十爷不会忍不住问我这样的问题。我知道十爷心里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他们彻底对立了,我会站在哪一边?这个问题,我很早很早就想过,但唯一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我不该提他的,我——错——了!”十爷忽然孩子气的拖长声调,然后吐吐舌头,笑着调皮的说:“叶大掌柜,我错了,你要怎么罚我?” 我知道他不想我不开心,在拼命转换着话题,不忍心违了他的好意,他为我做的够多的了。 “恩……让我想想……”我嘟起嘴,做了个一休哥的经典动作。老十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像一头待宰的羊沽,等着我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来整他。我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那,那你晚上还是付双份的银子吧!” “哈哈……哈……叶子,你比九哥还财迷!哈哈……咳!咳……”十爷一下笑岔了气,我赶紧给他拍拍胸口。他全身一僵,轻轻喃喃了几个字,极轻极快,但我还是听见了,“我一直在等你”,我脑子一热,抬头时,他已经又是那张边咳边笑的灿烂脸孔了。 傍晚,我去看了下斜阳阁。赵掌柜搞的井井有条,我也就安心的早早回来了。 抬头,看到芙蓉厅里还亮着,我想去见见老十四,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好些天没见他了,我匆匆来到芙蓉厅,守门的小伙计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也是我的高招,我让伙计在外面伺候,还必须靠外廊檐站着,不叫不许靠近。有人靠近时,必须通报。总之,我充分给他们密谋的空间。八爷显然很满意我这样精心的安排,不然不会来了一次又一次,而九爷的荷包瘦了一圈又一圈。 小伙计可能去如厕了,我靠到门口正想敲门,却听到了老十急躁的声音传来,“我不同意!我死也不答应!” “十弟,我们都是为了八哥。现在的形势你不是不知道,扳倒了老四,太子也就完了。他现在就靠老四和十三在帮他撑场子了。”是九爷,他又想怎么害四爷了? “我不管。你怎么弄老四我都没意见,但你要利用她,我决不同意。八哥,这事你一定得依了我!”谁这么荣幸被老九看上,成为棋子了? 第53页 “老十,你怎么老是感情用事呢?一个女人和八哥的大事比起来,你怎么就分不清孰清孰重呢?”一个女人?很久没有来眷顾我的寒意席捲而来,是我吗?要利用我打击四爷吗?太抬举我了吧! 七年了,他恐怕快忘记我是谁了吧?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去年冬天,我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了两个眼睛,躲在雍和宫对面的小巷子口,远远看他下轿、回府、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身形还是那么清瘦,举止还是那么淡定,神情却似乎更加冰冷。又是秋天了,严冬已经不远,我又可以去偷偷看看他了…… “老九!”十阿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反正我不同意。她和八哥的大业有什么干系,是你自己亏钱亏怕了吧!”老十这话真中听。 “爷有的是钱,用得着怕?老十!我忍你很久了,咱们在这儿扔的钱买十家酒楼都绰绰有余了。我就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 我简直想冲到厨房拿菜刀,这天杀的老九,我当然没你漂亮,人妖!做生意做不过我,居然搞恶意的人身攻击。我哪天在你脸上刻朵花,你就知道姑娘我的厉害了!明天就去厨房,先在冬瓜上练练雕花功夫。 “老九!”老十也吼了起来,粗犷的声音立刻盖住了老九的恶毒声音,“你再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我怕你?” “够了!”八爷不愠不火的声音响起,一片安静,半晌,他又道,“十四弟,你怎么说?” 十四?他不会害我的。不过,四爷?他只怕就是能害就害。哪怕落井下石,他也是痛快的。 “呃……”难得十四说话也有需要斟酌的时候,“九哥的法子是打击老四的好法子……” 唉,我暗自一声嘆息。 “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老十四又道。 “哦?什么?”八爷问。 “你们说叶子是怎么出宫,又怎么有钱开这家馆子的?” 问到点子上了!十四对我还是好的,没有为了他们的大业而打算出卖我。 我怎么出宫的?我哪来的钱?我怎么能在这儿这么逍遥?除了他们的皇阿玛,还能有谁有这样能耐?他们要用我这颗棋子可是很危险的。连他们的皇阿玛都已经放过了我,他们穷追不捨,可不要偷鸡不成畲把米啊!老十四,好样的! “恩!还是老十四想得周全。”我可以想像出八爷在儒雅的微微点头。 “可是八哥……”九爷还想说什么,但终没有说完。 我的一颗心,又安安稳稳的归了位。要没有十四阿哥的解围,这会儿我该沖回房,收拾细软,然后冲出北京城了吧! 我悄悄退离了芙蓉厅。 爱恋 “哈哈……叶子,叶子,刚买的棉花糖!”一串棉絮般的棉花糖轻柔的堵在了我眼前。 “十爷,今天空啦?”这几天他们忙得很,我总有大半个月没瞧见八爷党的一拨人了。接过棉花糖,我才看到,十四爷也来了,正站在十爷后面,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他似乎心情不错。是太子被废了吗?和我无关。 站起来,缴过老十四手里的糖葫芦,我一口棉花糖、一口糖葫芦,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清朝的零食实在太少了,还好,这两样我都爱吃。 “慢点吃。今晚九哥说他作东,要好好聚聚,你也来吧!”十爷一边在桌边坐下,一边看着我说。 我满口的东西,含含煳煳的连忙回他:“我才不去呢,我昨天又得罪他了。”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老十四也坐下来,一脸好笑的看了看我,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谁叫他要陪你们忙大事呢,后院起火也怪不得我,“嗯……我昨天上午,买了个铺子……” “又是九哥的?”十爷瞪大眼睛,笑着问我。 ”嗯!”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十四的茶水喷出来,撒了一地,笑噎着说:“叶子啊,你也不能老和九哥过不去啊!哪天我们一不留神,小心他吃了你。” 我也无可奈何啊,“幕后老闆应该是他。天地良心,我起先真不知道,买完了,店里的伙计才告诉我的。唉……我有什么办法嘛,他的生意那么多,只要我想发财,到哪儿会和他撞上。我本来还想开妓院的,考虑到他,我一直都没开。” “你啊,财迷一个。妓院?亏你想得出来,你想也别想。”老十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又嘆了一口气说,“以后少招惹九哥,我们再帮你多招徕点生意,别让我难做!” 十爷既然这么说,我当然得照办了,最近接连黑了九爷几次,是该让他缓口气了。狗急了还上墙呢,更何况是我们爱财如命的九爷。 “噢,知道了。”我拿起扇子,朝十爷和十四爷勐烈的扇,摆出夸张的阿谀奉承的嘴脸,嬉笑着说,“那小女子就有劳两位爷关照了。” “哈哈……哈哈……”我们一齐大笑出来。有钱无罪,发财万岁! 晚上他们要了我的绿玉斜阳苑,我摸了摸荷包,最后一次体会它现在的丰满性感。再过一会儿,它就要发福了。不过,发福的它,我更喜欢。 我在楼上看了一眼喧闹的大堂,转身向绿玉斜阳苑走去。那么多天不见,今天他们心情又好,我理该去敬个酒,给九爷虚情假意的赔个不是,他老人家的心头在滴血啊。 我特意到酒窖拿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心里盘算着收他多少银子。 走到厅里,八爷左边坐这十爷,右边坐着九爷,九爷边上是十四爷,十四爷边上还空了两个位置。 九爷看见我进来,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我说:“叶大掌柜啊,别来无恙啊!” “嘿嘿,几位爷慢用,我给你们送上好的女儿红来了。”老九明显不怀好意嘛。 老九立马笑着说:“别,给你留位置了,你叶大掌柜可别不赏脸。”那还有谁? 十爷帮我问了:“九哥,那还有个位置,是给谁的?” 八爷也瞧向了九爷,九爷得意的说了:“贵客!”然后又看了看我说,“等会儿就知道了。来,叶大掌柜,坐下吧,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你抢我的铺子的时候,可没半点迟疑手软啊……” 是买!你好歹是个阿哥,我怎么敢抢你的东西,是买! 老十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和九爷扭着了,老实过来坐着吧。我只好慢慢走过去。 忽然看见所有人的神色都一僵,感觉身后一股浓重而熟悉的寒意。勐地转过身去,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和九爷幸灾乐祸的话音,同时响起,“啪啦!”“四哥,你怎么才来啊!” 酒水溅了我一身,九爷闪烁的视线,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量。但这些都全不重要,七年了,我和他又尽在咫尺。还是一身蓝衣,瘦削刚毅的脸上,漆黑的眼眸激出冰冷的光,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第54页 还记得我吗? 废话。 生我的气? 废话。 气十爷他们屏蔽了我这么多年? 废话。 气我一直不见你? 废话。 气你自己笨,明明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却这么多年没找到我? 废话! 那我可以走了吗,就当没见过我? 滚! 那我滚了啊? 你试试看! 不顾他吃人的目光,我还是大着胆子试试看了。这么多年没见,我不能保证我和他的心有灵犀,是否还灵验。我们的目光交流在我不怕死的说出“几位爷,请慢用,小人去点菜。”这句话后宣告结束。 他的眼神最后给我的感觉是——你去死!我不想死,所以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踏出门槛。 九爷终于也开口了,“我点过菜了,都楞着干什么。四哥,叶大掌柜,过来坐啊!客气什么?” 八爷也笑吟吟的说:“原来请的是四哥啊!难怪九弟说请的是贵客,四哥快来坐。” 四爷冰冷的默默走到桌边,在老十四身边坐下,再也不多看我一眼,对着八爷说,“刚刚手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来晚了。” 九爷大声接过话,“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朝廷里事情多,我们多等四哥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叶大掌柜?你怎么还不过来坐?”八爷瞟了一眼九爷。 我一个深唿吸,再一个深唿吸,挪着脚,掐着衣角,缓缓移到四爷的左边、十爷的右边,坐下。如坐针毡。 我曾无数次想过有一天我们重逢的情景。 漫天的飞雪,我一身嫣红的绒袄,如小鹿般轻盈的蹦到他怀里,他充满爱恋的轻轻抹去我脸上的雪花…… 满山的郁郁葱葱,伴着鸟语花香,我和他深情地两两相望,心中默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而此时此刻,我无数次幻想的重逢终于出现了,可是场景却是说不出的清冷、尴尬、诡谲! 八爷瞟了一眼九爷后,九爷也没了声响,而八爷潇洒的喝酒吃菜;十爷恶狠狠的瞪了九爷一眼,然后满脸落寞、忧心的看着我;十四爷一杯接一杯的自斟自饮;四爷,丝条慢理的夹菜、品菜、吃菜,还间或抿上一小口酒,他除了刚进门的时候,失神的看了我一阵,自坐下后,就再也没留意到身边有个我;而我,我可怜巴巴的埋头吃东西,满桌的佳肴吃在嘴里,有如嚼蜡。 晚饭,在就在这样沉闷尴尬的氛围中进行,有多少人要消化不良? 不知道是吃的太多、太快了,还是情绪太激动紧张。在我把一块鸭肉塞到嘴里,即将咽下的时候,“呕……”我刚刚吃下的东西,一股恼的全吐了出来。神啊,事情还能更糟吗?为什么我每次都能搞这么多花样出来? “叶子?你怎么样了?”老十赶紧拍着我的背。 我感觉到了右边强劲的寒意,脑子一清,赶紧更加强劲的埋头呕吐,吐了自己一胸的污渍。然后,尴尬的站起来,看着八爷说:“不好意思,我得回去清洗一下。”现在他是我唯一敢看的人。 八爷微笑着开口了:“快去吧!” 我感激看了他一眼,快速推开椅子,往外走。 身后四爷冰冷的声音响起:“九弟,你的这顿晚饭真是对了你四哥我的胃口,你有心了!” “四哥喜欢就好!我……”我加紧了脚步,顾不得门口一脸震惊的小伙计,忍了好久的泪汪了出来,飞速的跑回房间。 换下脏衣服,简单清洗了一下。我缩在床上,脑子里千迴百转。日思夜想终于见到了,应该感激九爷的,虽然他未必有什么好心。可为什么相见不如不见,反而更心痛了呢? 门口响起低沉的一声“开门!”终于来了! 这个我拼命忘记的人,在阔别七年之后,又要走入我的生活吗? 我起身走过去,缓缓打开门。他跨进一步,反手关上门,然后近乎疯狂的把我抱在怀里。直到我差点在稀薄的空气里窒息,他才松开我,拉着我躺到床上。 朦胧的月光洒落在我们身上,无数无数的相思在一刻间迸发,我沉醉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我知道,我再也逃不脱这个我拼命忘记的男人。 紧紧的搂着我,没有亲吻,没有爱抚,只是紧紧的这么抱着我。我知道我的固执伤了他,也伤了自己,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我真的错了吗? “五二零!”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世纪,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五二零!”我一阵悸动,跟着他念出我们的心声。 “不要再离开我!”没有怨恨、没有霸气、没有哀求,只有——爱。 “恩。” 七年,我和他都不是当年的我和他,但我们还是那样异常强烈的相互吸引。一夜无眠的紧紧拥抱,要把这七年的相思全部融入对方的心田。 “叶!我送你的链子,你还带着吗?”他躺在躺椅上,斜着眼睛看我。 从我们重逢之后的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每天下了朝,就准时到我这儿报到。如果实在有事情耽搁,那小李子必会代他来看我,捎上他的一张便条,或一支还蘸着墨的毛笔,或是一本他批了注的书,或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还真是浪漫。 他天天来。十爷和十四爷却来的少了,总是避免着与他见面。但和我相处的时候,也还是如从前般轻松自在。我知道是他们体谅我的心,不要我为难。 我一直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九爷再也没找过我的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他们下定决心,不打算把我捲入他们的政治斗争。在保护我这个问题上,四爷、十爷、十四爷的意见肯定是一致的。 “带着的。”从来就没有取下过。我知道他最近不顺,太子被废,八爷如日中天,他的角色多少有些尴尬。 我忽然想起我送他的香囊,兇巴巴的说:“我的香囊呢?” “那是香囊吗?”他轻佻的问我,手指勾到我的下巴上,到现在还在讥笑我忘了放香料的事,我恼羞成怒的立刻跳起来:“我不管,反正是我千辛万苦绣的,你没心肝!”我伸手扯下他身上挂着的漂亮香囊,气恼的扔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小老婆送的。我平时都是很通情达理、人情练达的;但和他在一起时,却经常会脑子灌水傻兮兮。呜唿唉哉! 他迅速起身弯腰捡起香囊,抛了四个自:“不可理喻!” “你欺负我!呜呜……”我居然搞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连我自己都鄙视自己,可在心上人面前,我理直气壮,闹定了。 “好了,丫头!别闹了,没丢。”他扯开香囊,我那个丑丑的小香囊安安稳稳的窝在里面。心情大好,正要亲他一口,以示奖励,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香囊,送到我面前,淡淡问:“那这一个,现在你能绣完了吗?” 我接过来细细一看,居然是那个我当初绣完一半的香囊。当时感觉到有危机,拼命想做个好的给他,哪知道才绣好一半,就被太后拉去赐死了。他居然找到它,还一直保留到现在。心里好甜啊! 第55页 “呵呵!买一个更漂亮的给你,可以吗?”我有的是钱,买一打给你也成,就是别让我绣。这么多年了,我钻在钱眼里忙活,这刺绣的的功夫本来就是半吊子,现在更是忘光了。 “你说呢?”他已经又悠闲的躺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反问我。 这次重逢,我发现他的变化还是蛮大的。七年前,他外表虽然冷,但五脏六腑还是热的;但现在,他的外表更冷了,五脏六腑也已经都冰凉,犹如一座千年的冰山,或许只剩下心还为我热烈着。听小李子说,四爷在我这儿一天说的话,已经赶得上在家半个月说的了。那,他算给足我面子了。 “依我说,当然是好的啊。我的东西又拿不出手?呵呵!”我老脸皮厚的陪着笑脸。 “哦?”他挑了挑眉,“那……刚刚哪个人硬把自己绣的布袋当成宝的?”布袋? “讨厌,又笑人家!”挥舞小粉拳。呵呵,很肉麻,但恋爱中的人不觉得,只觉着蜜糖般的腻人。最起码,四爷很吃我这一套小把戏,任由我的手轻柔的在他的胸上乱舞,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两只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只能暗嘆,当惯大爷的人,都有一定的自虐倾向,好日子过得太多了,犯贱。 “到底绣不绣?” “不绣!”我哪有时间,我这么多的生意,每天有多少帐本要看,还要想策划案,提高营业额,现在为了抽出时间陪他,我天天在熬夜看帐本,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 “真不绣?”他又问了一遍。 “不绣。”有点迟疑,因为某座冰山,准备开始发冰了。 “为什么?” “呃……手艺都耽搁了,而且我也没是时间……”我是实话实说啊。 可冰山显然不满意,立刻发威,周围温度整体下降三度。“你再说一遍试试?” “呃……不会绣……呃……”好冷啊,可坚持到底才是胜利,要拿出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精神,冰山怕什么,我一样爬过去,“呃……没时间……” 等着他发飑,他却口气软了下来,“那就算了!”脸上满是落寞。 晕倒,以退为进!我知道这是他的拿手绝招,可我…… “好……我明天就开始绣,绣的不好不要怪我!”某人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叫厨房准备。”我转移话题。嘿嘿……以后慢慢绣就是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这就说不准了。谁怕谁啊? 他现在每天在我这儿蹭吃的,没事还要经常带上他那个心爱的十三弟一起吃霸王餐,我心里血都要滴出来了。我这儿可是京城最贵的馆子,每顿饭最少也要好几十两银子啊!损失惨重。看在给你白吃白喝的的份上,你今后当了皇帝,是不是可以给我免税呢? “吃你!”他邪魅的冒了一句。 贴了钱,还要贴色,我真是没出息透了。 “呵呵!”我干笑笑,不敢挑他的火。他最近老是色色的看着我,让我想起七年前那个下午,被老十三搅活掉的好事。 我不介意把自己交给他,虽然我多少还是很害怕。让我困惑的依然是那些老问题,我怎么面对他的妻妾,我怎么面对宫廷。说实话,在这醉仙阁里,我就是老大,我自由自在惯了。想到“宫廷”两个字,我就浑身冒冷汗。而他肯定知道我的怕和难,他在等我,等我被他迷的晕晕乎乎的时候,一举拿下。 “给不给吃?”昙花一现的嘻皮一笑。 “给!”我被电的不行。 得意的笑笑,抓住我的手,用劲一扯,我老老实实的趴到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胸前,偎依在他怀里。不知道躺椅能承重多少斤,要是塌了,我明天可怎么出去见人。 两只手又开始不老实的在我身上游走,不过,我心里居然有一丝期盼。唉,年纪大了,发情期到了。 温热的双手,在勾画着我身体的轮廓,曲曲折折,我的曲线原来还不错。在我的背上又是一阵轻柔的爱抚,酥酥麻麻,我好享受这样温馨暧昧的感觉。直到他不客气地摸到了我的胸部,狠狠的揉捏,我浑身一阵抽搐,他“嗯”的闷哼一声,我抬头看到一双已经满是欲望的眼睛。 “可以吗?”沙哑性感的声线,挑战着我的最后一丝理智。闭眼、点头,让我无所顾虑的放纵一次吧。 他坐起来,一手搂住我的腰,一手抱着我的腿腕,抱着我站起来。我不自禁的双手勾在他的脖子上,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热烈的心跳。他低头吻着我的颈脖,大步往床去,激盪起我心里的无限涟漪,脑子晕唿唿的失去了方向…… “叶子,我给你买糖葫芦来了,叶……”老十三一边喊,一边沖了进来,定格在这香艷的一幕上,目瞪口呆! 抱着我的人,恶狠狠的向我憋出一句:“你……又没关门?”这已经是很显然的问题了,我经常忘记。我反应过来,迅速挣脱他的怀抱,跳到地上。他强压怒火,低吼了一句,“你……还不快滚!” 我和老十三立刻如离弦的快箭般冲出门,兵分两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头逃窜。身后是雷霆般的怒吼:“死丫头!人呢?” 原来不是叫我滚啊,那我不能回去羊入虎口了。 “四哥!您多吃一点,冬瓜降火气的。”老十三阿谀的又帮四爷夹一块冬瓜。四爷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压根不动筷,皱皱眉,瞄都不瞄十三一眼。 嘿嘿,你现在夹鲍鱼给他,他也懒得答理你,冒失是要付出代价滴。老十三拼命朝我打眼色,我自顾不暇,埋头吃菜。 “叶子!这道宫爆鸡丁是怎么做的?” 老十三,你也太失水准了,想找话题,你也要找个我接的上口的呀,我哪会炒宫爆鸡丁。再说,现在四爷生你的气,我要还答理你的话,我不是傻子了吗? “不会炒,问大厨去。”我头都不抬一下。瞟了一眼四爷,您瞧,我可是完全站在您这一边,根本懒得答理老十三哦。 “哦,你们店的东西真好吃!叶子,你真是经营有方!呵呵……”老十三不敢招惹四爷,只好讨好收买我了。 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你也不看看你四哥的脸色,你多说一句,他就多冷一分。你可别连累我,我抛了个眼神给他——闭嘴! 老十三机灵的闭了嘴,可四爷开口了:“今晚谁结帐啊?” “当然是我请四哥吃饭了。这点小钱,还能要四哥您破费吗?”老十三顺利的走进了他挖的坑。 “那前几天的呢?”我赶紧配合他。他瞥了我一眼,我知道我拍对马屁了,暗暗为十三难过,呵呵…… “那当然一起结了。”十三真像待宰的羊沽。 “那太好了!”我对着门外的小伙计说,“去让赵掌柜把最近四爷、十三爷的帐给结了,按九爷的规矩结!”我细心的嘱咐着。他的嘴角扯一个弧度,显然他知道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第56页 他和赵掌柜肯定交流过。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几年的情况,我在他眼皮底下,潇潇洒洒的隐匿了这么多年,他肯定深以为耻。他是绝对拉不下面子问我的,但他什么事情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弄不清我的经歷,只怕他连觉也睡不踏实。最近赵掌柜看到他都绕道,肯定是被他吓怕了。 可怜的老十三,为他四哥的这个浅浅的笑容而幸福的放松下来,深深舒一口气说:“叶子,快让他们把帐单拿来结了!四哥,您还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四爷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长期漠然,肌肉僵硬的结果):“不用了!”他心里一定乐翻了。 亏他还能憋的住,老十三今天连衣服估计都要当在这儿了。 一柱香的功夫,赵掌柜捧来了帐单,送到了老十三的面前。看着老十三“o”字型的嘴巴,我和四爷相视一笑,然后各自侧过头吃菜。 又一柱香的功夫,老十三叫了出来:“叶子!三——千——六——百——两——!” “恩?赵掌柜你怎么算的帐?”老十三看到我数落赵掌柜,抽搐的脸部肌肉总算稍微缓和一些,“怎么才三千六百两?你是不是算错了?你也不太给十三爷面子了。”我强憋住笑意,气得老十三眼珠子都要跌出来了。 赵掌柜委屈的说:“没有啊。二位爷一共吃了二十顿饭,每顿是吃的不多,但咱们的包间费是一百两,按九爷的规矩就是二百两,一共就是四千两,小的想着十三爷是您的贵客,就做主打了个九折,总共是三千六百两。” “包间费一百两?两、百、两?九哥的规矩?”老十三瞪大眼睛看着我,哭笑不得、云里雾里。 我也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十三,说:“哦,这样说来就没有错了。朋友一场,九折肯定给你打的,”看了看他欲哭无泪样子,我豪气沖天的对着赵掌柜:“这样吧,赵掌柜,再去个零头,就三千五百两吧。和十三爷还多计较什么。”转而对十三说,“十三爷,您就把帐清了吧!” 十三终于恍然大悟,苦着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自顾自吃饭的四爷,无可奈何的说:“等会派人跟我回去拿!” “哈哈……”我大笑着扯了扯四爷的衣袖。 “你够狠的啊,三千五百两!”他躺在我身边,拨弄着我的辫子。吃完这天价的晚饭,老十三认命的回去拿钱去了。他却没回去,自顾自的往我房间走。进了屋,一句话不说,就拉着我在他身边躺下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了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那还不跟您四爷学的,沾您四爷的光。”我想着老十三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好笑。 “叫我胤禛。”他又是那么深情了,让我的脑子的转动速度明显下降。 “哦,胤禛。可是四爷,我……”我叫惯了呀。 “呵呵……”他的笑声打断了我,我可真是不习惯啊,“你啊,死丫头,下午你跑什么?” 我喜欢这样和他谈话,轻松、舒服,他要是不那么色就好了,我可以少想许多问题,“我以为你叫我滚,我就滚了。” “你这醉仙阁准备一直开下去?” “恩……我的好多心血在里面,”我看了看他,希望他能理解,“这些年,没有醉仙阁就没有我。大家都觉得是我救了醉仙阁,实际上是醉仙阁救了我。” 他拨弄着我的头髮的手,轻轻停了下来,温柔的说:“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呵呵……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我现在可是绝对的钻石女王老五,经济对立。不对,是家财万贯。 “我是说认真的。”我知道,所以才打岔的。 “哦……我也在说认真的。”装傻充愣。 “叶子,嫁给我吧。” 语气很淡,根本像在自言自语,但我知道这是他最真挚的求婚。可我还在牛角尖里,只能说抱歉了。 “我考虑考虑。”我说的很没有诚意。 “七年了,我不会再放开你的。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包括你!”他像在宣誓。 “包、括、我,一定包括我。可我的好四爷,现在不早了,您赶快回吧。明儿还要上早朝呢!”我可不想你大小老婆找到这儿来。一个大胆的主意突然从心里面冒出来,解决了我的所有难题,欣喜若狂,脱口而出:“我做你的情人吧!” 他“咚”的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唉……我又说错话了,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哦。喜欢我,当然是想把我娶回去。在他印象里,情人都该是不知廉耻的女人吧。 “嘿嘿,别生气嘛!有事好商量。”我其实觉得我的主意是最两全其美的了,我们可以在一起,而我又不用受气受屈。 “你以后再说一遍试试看?” 在他恶狠狠的眼神下,我低下头,我不敢说了,可我心里还敢想,这就是个好主意。 银子 “酒焖肉!”老十已经是第十遍在我耳边念了。我和十爷都属于肉食动物,无肉不欢。自从我发挥了一次,做了一次酒焖肉给他吃。他把我惊为天人之后,就时不时缠着我做这道家常菜。 我吩咐大厨给他做,他死活说大厨做的不如我。后来十四尝过后,也说我做的味道足。 虽然我的酒焖肉,得到了我妈妈的真传,可有没有好到让两位阿哥觉着这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美食,我就不知道了。但一向偏好素食的八爷,居然也每次都会赏脸的夹上两口,就让我飘飘然的成就感飞升。他和四爷是天生的冤家,但对我还不算差,没有为难过我。 “酒焖肉!”第十一遍了!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向门口走,“行了,我的十爷,我现在就去给您做!”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家里这么多大厨,还要我亲自下厨。当然能劳动到我这个醉仙阁大老闆亲自下厨的,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不然我可就要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有了点洁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特别爱干净,总之,我每次去厨房,都觉得很痛苦。而我痛苦,随之痛苦的就要有一群人。 “我也去!”老十真是空闲啊! “厨房脏,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就回来!”我哄着他。 “我也去!” “好!不许添乱!”我有时候怀疑,老十是不是把我当他妈了。老十屁颠颠的跟着我往厨房跑,家里孩子都一群了,自己却还常常像个孩子。 远远看到我来厨房,几个大婶的脸就垮下来了。是的,你们的痛苦来了!可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我身后这位可爱的十爷! “大掌柜,您来啦!”几位大婶异口同声的向我打着招唿。我点点头,她们已经自觉的去帮我开小厨房的门,然后认命的开始忙碌起来。 那平时做菜的屋子,我是不去的,太……算了,自己的馆子,就不批评了。眼不见为净! 第57页 为了方便我的一时发挥我就另外弄了一间小厨房。每次我来,最少得要两位大婶,以最快速度帮我进行前期打扫,把所有用具用热水泡洗两遍;如果我想试新菜,那还得有两个大厨,帮我切好菜,再陪我一起研究做法;等我做完菜,再找几个大婶,花一下午时间,帮我把厨房回归原样,必须纤尘不染。 我忙活了半天,一盆香喷喷的酒焖肉就出炉了。让小伙计端回去,我就先回去换衣服了,一身的油烟味。老十也不缠我了,沿路护送小伙计,顺便先下手为强,时不时捻两块在自己嘴里。 我和老十大块朵颐的吃着,看到他脸上溅到了酱油,我就好心伸手帮他擦。他以为我逗他,伸手蘸了酱油往我脸上抹,我当然不甘心,立刻也蘸了一手酱油,还以颜色!呵呵,两只花猫!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十四不死不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呵呵……十四爷,你也来尝尝!”我张牙舞爪的好心招唿他。 “是啊,十四弟,叶子做的酒焖肉,再迟就没有了!”老十真把这当宫廷御菜了。 “哦?吃的真香啊!”老十四一回头,“四哥,你也来尝尝啊!” 四爷从门侧踱了出来,脸色冰冷,眼睛看着天。唉,肯定又生气了。我挥在半空中的爪子,就顿在了那儿,不知所措。 还是老十机灵:“四哥也来了啊,也一起吃啊!” 我也跟着哼哼道:“四爷,进来坐!” 四爷闷声不吭的走进来,往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十四爷,你就不能给我提个醒吗?你四哥一生气,气温就要下降十几度,你自己体质好,也要顾及别人啊,我们冻感冒怎么办? 老十四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居然还朝我吐舌头。 我的玩心一下上来了,踮起脚,伸手在老十四脸上一抹。 “哈哈……哈……老十四,你可以去唱花旦了!”十阿哥大声说。 “死叶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老十四生气的样子是吓不到我的,我们也算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 “有胆子,你也试试!”我边说边起身往后躲,老十四一伸手想蘸酱油,可对上四爷的目光,两个人都一僵,我立刻意识到我犯了及其严重的错误,后悔也晚了。 温度果然又降了两度,四爷淡淡开口:“十四弟,别闹了,一会还有正事。” “四哥说的是!”老十四收敛了神情,收回手,转身对十阿哥说,“我们是来找你的,皇阿玛找我们去!” “尝一口叶子的酒焖肉,我们再一起去!”老十真是哪壶不开不开提哪壶, “四哥!尝尝?” “我不吃荤的。”四爷淡淡说完,起身朝我走。我下意识的拧起了衣角,这么多人在,你别搞什么飞机啊!冷汗都出来了。 面无表情的站在我面前,轻轻掏出雪白的手帕,抚到我脸上,细緻的帮我擦脸。我从额头一直到脖子根都火辣辣的。口渴! “呃……”瞟到老十和十四,我一把抢过他的手帕,自己擦,“十爷,十四爷,你们也擦擦脸。各位爷,你们还是快走吧,别让皇上等。”老十和老十四都脸色很难看的看着我们,我就知道不能惹他生气的,得要赶快请他们三位走人,我可不想成为炮灰。 他缓缓转身,临出门,丢给我一个眼神——回来再收拾你! 今天一下午,我都没敢喘大气。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肯定康熙爷又出什么难题给他了,大清朝那么多窟窿,怎么全要四爷一个人去补呢? “来嘛!喝口茶,顺顺气!”我乖乖巧巧的坐到他身边。 “唉!”本来就是冰山,现在更冷更落寞了。怎么就会有这么多难办的事,都落到他头上呢,一下午都不知道嘆了多少回气了。 “有什么事,说出来好受些。”你自己喜欢憋着,也不能让身边的人都跟着难受啊,我都快被磨疯了。 “上个月黄河水灾,好容易才拨了三十万两。这个月淮河又泛滥了,又要二十万两。”这不该是你老爹烦心的事吗,你瞎操什么心啊?你还要十几年才能上台呢!“太子又差我办这个事……唉!十三还在外面想法子收,但上个月已经……唉……”难怪十三今天没跟来。 “还差多少银子?”我漫不经心的问。 “五万两,唉……” “五万两?”我忍不住惊唿出来,堂堂大清国的四贝勒就为了五万两银子,愁得眉都展不开?我暗自嘆了口气,你也恁穷了点,难怪每次在我这儿吃饭都不给钱。 我起身打开柜子,点了点,转身把五万两银票放到了他面前。他的眼睛里立刻闪出金光,我知道这是穷鬼看到银子时候的必然表情。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我怎么说也是老江湖了,那一晃而过的金光,我是全看在眼里了。 “我不要。”我知道这是故作矜持,要他一个大老爷们拿我这小女子的钱,有损他的尊严。虽然他现在其实拼命想抢过银票就跑。我好歹要给他个台阶下。 “不是给你的,救灾要紧,那么多灾民等着救济呢!”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样的善心,这么关心国家大事了。 “呃……”还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差不多就得了,谱还要摆到什么时候。为了哄你开心,我可是一掷千金,不!一掷万金,还是五万金,血淋淋的啊! “你就收着吧,以后有了再还我!”但按照你上月三十万两,这个月又要搜刮二十万两的势头,估计还我这笔钱,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恩!”他又是要死不死的一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问他借钱呢,苦啊!今天店里的菜要全线加价,弥补一下我的损失。 “就是啊。为了灾民,收着吧!”我把银票塞到他衣襟里。他趁势把我揽在怀里,下巴在我的脖子上蹭。天知道这两天他下巴上急出了多少小鬍渣子,毛毛躁躁的,想表示感激也不用这样折磨我的脖子啊!等会还要见人的呀!唉……这么多年没见,越来越古怪了,连表达好心情的方式都那么与众不同。苦啊,出了钱,还要被非礼。 “四哥!只弄到三千两,明天怎么交差啊……”老十三边喊边沖了进来,看到我们这暧昧的镜头,缩缩脖子,立马飞速退了出去,熟练的关上门。 我赶紧想挣脱他,他却死死扣着我,抬头说:“进来吧!” 十三阿哥乖乖的推门进来,看到我还牢牢坐在他四哥腿上。他四哥一手扣着我,一手正悠闲的拿起了茶杯。 老十三嘴角翘到了耳根,眼角的皱纹都要挤出来了。有什么好笑,没见过两清相悦,男欢女爱吗?装什么纯情! 十三用手掩住嘴轻轻“咳咳”的干咳了两声,两只眼睛四处看,似乎也尴尬的找不到合适的落点。我血往脑门上沖,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偏偏还丝毫不敢动。天知道,我一反抗,他又会有什么火爆举动冒出来。他在老十三面前,一向没什么顾忌的,可我还要脸啊! 第58页 “咳,呃……”十三显然也在做着心里建设,适应下他四哥现在冰冷的脸孔和我们火热的造型。稳定好情绪,他的眼睛总算找好了落点,死死盯住了四爷手上的茶杯,既不至于无礼,又不至于尴尬。“呃……四哥,我刚刚又跑了一圈,才收了三千两。上个月,才各处徵收过,现在真是难弄了。明天就要缴了,可怎么办?”老十三越说脸上越显出焦急。 “恩!银子已经有了。”他淡淡的说,手却暗暗掐了我一下。我腰部最怕痒了,现在却只能低着头,死死咬自己的唇。死胤禛,早知道你这么戏弄我,我一个子也不给你。 “已经有了?”老十三狂喜的叫出来,财迷了心窍!一帮穷鬼!“怎么弄来的?” 死东西沉默半晌,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叶-大-掌-柜!” “哦……”老十三拖了老长老长的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知道了吧,你好好学着,别看你四哥冷冰冰的,美男计是使的恰到好处。我简直怀疑,他今天来是不是存心就是来骗我的钱的。 “那四哥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再准备准备。” “恩!” 老十三无声的退了出去,关上门。我听到门外十三的爆笑声,狠狠踩了老四一脚。都是你害的,给你钱,还要丢我的脸。 “怎么,嫌爷抱的还不够紧?”冷冷的笑话,还带着三分的戏嚯。 老天爷,让我撞豆腐撞死吧。 “哼!”我想掐死你,懒得和你说一个字。 “别兇巴巴的。我这趟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唉……这么久啊,心又软了。 “去这么久啊!”我会想你的。 “跟我一起去?” 好啊好啊,我心里一个劲的答应。可现实比人强,对于我来说,尤其是痛失五万两的我来说,银子比人强。我得要留下来看着铺子,发奋赚钱、弥补损失。更重要的是,我又傻傻的脱口而出了:“带着情人下江南?”我可不想害你!话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介意做他的情人,反正我认命了,我就是喜欢他。可他是一心想娶我的。 我明显感觉他身子一僵,淡淡的,“这趟回来就搬到我那儿吧!” “好!” 一天后,他出发了,我就要倒霉了。 “是你给他银子的?”九爷美丽的脸孔严重扭曲着,我真是不忍心。好想摸摸他的脸,把他的脸拉直。但他的女粉丝太多,我担心我一伸出魔爪,无数个臭鸡蛋就会砸向我。算了,还是让他继续扭曲着吧! “臭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梦游啊?爷在问你话呢?” 我勐的惊醒,老九满脸怒气,而我正一脸同情的,外有一点色迷迷的看着他。赶紧回答问题:“九爷别生气,有什么事慢慢说!” “慢慢说?快说,是不是你给他银子的?” 这么大声,一点也不符合你绝美的形象,你可是我店里的活招牌啊!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嘛? 我瞥了一眼十阿哥,他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再扫一眼八爷,还是儒雅的微笑。朝十四挤巴挤巴眼睛,他干脆不理我,直接和我的女儿红较上了劲,一杯接一杯,真心疼啊!上好的女儿红!不懂品,也不要这么糟蹋啊! “快说!” 我清了清嗓子,赶紧回答九爷的问题。他再这么吼下去,伤了嗓子,我可担待不起,“呃……是我给的!” 一片寂静! “咯!咯!”终于有了一丝响动,是九爷咬牙切齿的声音!八爷微微一楞,招牌式的微笑又迅速挂在了脸上,十四爷紧紧握着酒杯,不会捏碎吧?这可是我从景德镇定制的极品,真心疼!十爷的脸色爷很不好看,想打圆场,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太紧张,可我很镇定。自从我借钱给四爷后,今天的场面,已经在我脑子里出现过好多次了。他们一心想看四爷的笑话,自然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不到山穷水尽,四爷是不会要我的钱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下去招唿其他客人了。”总要有人开口,毕竟这事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我确实是不应该。 “你敢?”九爷眼里迸出火来,“老十,你看看,你千依百顺的佳人,拿我们的钱去贴给老四!”老 十的脸色一下灰暗无比,死死握着拳头。我又伤他的心了,唉! “九爷,您说话可要留神!”我不卑不亢的说。九爷怒气腾腾的又想开口,可被八爷的一个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事到如今,我必须给出个说法,不然老十以后在他们的八爷党中就没法子混了。我撇过老九,看向八爷,他才是他们的灵魂人物:“八爷,钱是我给四爷的!但我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我打开大门做生意,几位爷给面子,经常惠顾,九爷在我这儿确实破了不少财,十爷更是帮我拉了许多的生意。小女子我感恩戴德,菜色茶点、奴僕用度一应用最好的招待各位爷,几位要是不满意,以后不来就是了。几位爷确实是我的大主顾,但我醉仙阁也绝不是只做几位的生意。九爷说我拿各位爷的钱贴人家,那小女子是无论如何不能心服的!再则……” “你别抓住爷的话柄,就煳三夹四的,爷问的是你为什么贴钱给老四!你……”九爷怒吼吼的打断我,八爷不悦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吞下了后面的话。 我感激的看了八爷一眼,可惜立场不同,不然老八绝对是个值得交的朋友。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不说,他的心智也必定极高。不然不可能把九爷、十爷都收的伏伏贴贴,这绝不是强权能够做到的。 我不管九爷,继续道:“至于给四爷那五万两,我倒要问问九爷,那五万两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是赈灾用的……”老九说到一半,立刻不吭声了。 “九爷原来也知道是赈灾用的!那九爷怎么能说我把钱贴给了四爷?且不说那是要还的,就算贴,那我也是贴给朝廷,贴给灾民了。和四爷有什么相干?”。 “你,你强词夺理!”九爷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看来,我和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前商战,害他丢点小钱也就算了。现在可好,他是恨死我了。其实我对他印象不坏,有时候还有点惺惺相吸。他好歹也是个商业奇才,富甲一方,而我只是拥有无数先人商业经验的积累,沾了来自未来这个光。 “小女子决不是强词夺理。九爷话说到这份上,小女子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话直说一向是我的风格,“几位爷对小女子的照顾,小女子感激不尽。几位爷和四爷不对路,小女子也能看出来。今天如果四爷是要捣八爷的鬼,那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他一个子儿,这是小女子对几位爷的意气!”我看了一眼老十,他也正看着我,听到我的话微微一笑。我已经伤了你,负了你,但决不会卖了你。 第59页 “四爷缺这五万两,在朝堂上少不得丢脸面,我做朋友的肝胆相照,那也是意气!再则,那五万两是给四爷赈灾的,与几位爷有什么损害?九爷想出风头,应该自己在朝堂上做几件像样的事,而不是专门等着看人的笑话!” “朝廷大事,我是不懂的,你们兄弟间的这滩浑水,我也决不想趟。今天若是九爷或是您八爷来办这个事,来和我开这个口,十万两我也照样掏! “钱是给赈灾用的,难道几位爷竟为了让四爷丢个脸面,而让无数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难道大清的混乱,会是几位爷的幸事?难道一团乱麻的江山是你们想要的?”说到最后一句,我也有点胆怯。直言八爷想要江山,被“咔嚓”的机率很高哦!但是不说这么多,十爷以后怎么立足?我赌,八爷不会杀我!直觉。 一片寂静! “我心里想的全都说了。朝廷的事,我决不干预。几位爷的纠纷,我也决不掺和。我只想一心做好我的生意。对朋友,我一定会两肋插刀!”再表白一下,太冷场不好。 “我相信叶子!”十爷总算开口了。我知道我做的事让他为难,伤他太深,“八哥,叶子决不会出卖我们的!” “你怎么就不醒呢?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九爷气急败坏,“她知道的太多了!” “八哥、九哥,我用我的性命担保!”十爷,你这样待我,我今生怎么还啊! 八爷挑挑眉,看向了十四爷,我知道他什么事都会依我。只要”只要这事和四爷无关!可偏偏十之八九,我的事总会牵扯上四爷,让他为难了。 半晌。 “八哥……我也用我的性命担保!”十四面无表情的缓缓说,但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我一阵心痛,对不起。 大家都一齐看向了八爷,都在等他发话,浅笑轻语:“我也相信叶子。” 我过关了。 不嫁 “又要赈灾?缺多少?”刚刚淮河赈灾去了三个月,回来没几天,怎么又有灾了?现在都入冬了,哪儿还会泛滥呀?东北暴风雪!晕倒,今年怎么这么霉。 “十万两。”我的一口茶全数喷在了他身上。 “没有。”你真是超级败家子。人家当官都能捞好处,你自己拼命贴钱也就算了,还想把我也拉下水。上次那五万两还没还,现在居然要十万,你以为我是开银矿,还是有印钞机啊?十两的话,你可以直接去帐房拿! “赈灾!”他慎重的重申。 “也不能老让我一个人赈啊!”这么光荣高尚的好事,你要发动大家,给其他人一些机会啊! “你究竟有没有十万?”他开始不耐烦了。 “有,但那是我的嫁妆!”笨死了,怎么会说“有”的呢,说“没有”不就结了。碰到这冤家就头大,笨死算了。 “反正是给我的,都一样!” 晕! “谁说我要嫁你了?”我可是女钻石王老五。 “除了我还有人要你吗?” “没有,所以才要多存嫁妆啊!”天啊,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我的脑子肯定坏掉了。 “我会还你的。” 会才怪,你当我是冤大头啊!你家老爷子那一大沓子窟窿,我可不敢趟,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我的钱塞你们的牙缝还不够 “你找别人吧!”我一口回绝。 “到底给不给?” “不给!”我决不能让步。 “我要生气了!” 我还已经气疯了呢,你怎么就吃定我了呢?那么多大款不找,偏来压榨我。 “气死也不给。”我就是软硬不吃。 “真的?”他侧过头看着我,眼里闪烁着一丝轻佻的自信。 “真的!”我坚定坚决毅然决然,说什么都没用。命可以不要,钱一定要保住,再威逼我也没用。 勾魂夺魄的一笑! 乖乖起身拿银票! 这个冤大头我是当定了,半天的口水战,在他静静朝我勾魂夺魄的一笑后,以我的失败告终。唉”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吃定我了,再这么下去,我肯定要为他破产。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银子啊,银子。八爷啊、九爷,你们今晚来不来吃饭啊?我的荷包在惦记你们了,今晚叫赵掌柜把菜价翻十倍,呜——呜!翻十倍也弥补不了我的损失。 我的十万两! “对了,什么时候搬我那儿去?”他又在旧事重提。 三个月前他提的时候,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现在?门都没有,等你还了我十五万两再说吧! 我闪到门口,抛了一句“死也不去。”然后如脱兔般冲出门。找赵掌柜商量商量去,怎么能弥补些损失。 唉,平白亏了十万两,我这两天做什么都没精神。 “大掌柜,大掌柜!”也不知道又是哪个新来的。以后新员工上岗之前,一定要好好培训。这么不懂规矩,居然打扰我的午休。 “什么事啊?”明天就炒了你。 “回大掌柜的话,有位大爷一定请您过去!” “你没脑子吗?要每个客人都要我去招唿,我还要你们干什么?”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请了那么多人,可还是忙不歇! “大掌柜,那位大爷非要见您!” “他说要见,我就见吗?”这个新来的活计,明显没脑子。我炒你鱿鱼,你也不能怪我无情了。 “他说,您一定会见他的!” “哦?我还偏不见。让他爱吃就吃,不吃就走人。”我的火也冒上了。 “他还说,带两个字给您!” “什么?”这小伙计太不灵光了,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一定要我问一句,答一句,真没有前途。 “他说,叫您“叶儿”,您就去了!”小伙计老实巴交的回我。 “叶儿?”我“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叫过我“叶儿”的,只有……他来了。 我赶紧十万火急的穿戴整齐,匆匆开门,问,“他在哪儿?” 门外小伙计磨磨唧唧地说:“那位大爷啊。您一直不出来,他一定等急了,他在二楼烟波厅,您……” 我顾不得这该死的小伙计愣头愣脑的杵在我面前,直接绕过他,沖向烟波厅。上帝保佑,别让他等急了,我的脑袋还不想搬家。 深唿吸、深唿吸,我轻轻敲门。 “进来吧!” 好熟悉的声音,但不是他的。我推门进去,发觉自己迟钝的够可以,他出来当然是带着李德全了,怎么会连李德全那独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真是猪油蒙了心。 恭恭敬敬的弯腰向他行礼,想要请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唿。在外面管他叫皇上,不妥当吧?他是微服。 正踌躇着,浓厚的声音响起:“叶大掌柜?你好难请啊?”我一下更是忐忑不安。“哈哈……哈……”笑声响起,安心一点,“过来坐吧,叶大掌柜?” 第60页 我低着头,不知道是进是退。算了,他叫我坐我就不和他客气了。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抬头看他,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气度高贵,慈眉善目。 他也注视着我,缓缓说:“恩……你倒是一点没变?” “您也没显老,彼此彼此!”他没恶意,我就安心了。他肯定不喜欢我规规矩矩、假模假样的说话。 “哈哈……你啊……”康熙爷笑得还真欢。李德全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显然我刚刚说话又过头了。没办法,好久没在宫里里待,自由惯了,老康不介意就好。 “朕……我还是喜欢你这么自由自在。刚刚进门那么拘谨,倒让我以为找错人了。李德全,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叶……叶……大掌柜,真是自在!”李德全也不知道怎么称唿我合适。 “呵呵……”我坦然的笑笑。拜你所赐,我这些年确实过得很自由自在。不,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京城里的新贵了啊!”康熙爷慢悠悠的说。 呵呵……是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只不过,被你儿子治得死死的,前前后后已经压榨了我十五万两银子。难怪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不起来,就是你们这些封建恶势力啊! “您言重咯,还不是全仰仗您吗?”没有你的五千两,哪有我的今天?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我迅速从怀里掏出五千两银票,推到他面前,“呵呵……今儿正好还给您!”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哈哈……”康熙爷一面看着银票,一阵狂笑。 看到五千两也不用笑成这样吧?比你儿子还不如。他一笑,就砸了我十万两,不过那笑容……我不禁回味起四爷那天的表情,像冰山瞬间变成了太阳,像黄莲转眼变成了蜜糖,腻得我当场掏出了十万两。宁可他继续冰着,也不能让他用这样的表情吓死我,赶紧掏钱,不然他再笑这么一下,我的心就要跳出嗓子了。 “叶儿,想什么呢?爱跑神的习惯还没改?”老康明显早抗议我对他的忽视。 “呃……呵呵……”我尴尬的笑笑。总不能告诉他,我迷上了他的儿子,花十万买了他一笑吧!“没什么,老毛病改不了了。您最近身体可好?”跟八爷他们学的,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转换话题! “呵呵……哦!”老康自然看穿我的小伎俩。他儿子们那点小道道,说不定都是他教的,“恩,这银票是还给我的?” “恩!”我使劲点点头。你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阶级,我可不能欠你的。 “叶,叶……”李德全开口了,不知道怎么叫我,就不要开口。这么一口一个“叶”的,让老四听到,那会掀翻醋缸的。“叶”啊,“丫头”啊,可都是他对我的专有称唿。虽然你是太监、又是康熙爷面前的红人,但四爷发火还是蛮吓人的。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善意地提醒他,以后千万别这么叫我,免得自己受苦。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却已经在善意的提醒我了:“叶,叶……你别不懂规矩,艾老爷赏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 艾老爷?他是不是琼瑶小说看多了,亏他想得出来。 “哦!那我拿回来!”我身手准备拿回银票。反正估计不多久,他那个讨债鬼儿子又会来压榨我,五千两多少能哄哄他。 老康不满的看了一眼李德全,淡淡的对我说:“那利息呢?” 我最快速度收回了手,这老康也是个财迷啊,想钱想疯了,居然问我要利息,且不管他要多少利息,那本金我是死活不敢收回了。神啊,我捐给他儿子那十五万两还不能算利息吗?坚决不给你一毛钱!死也不给!高利贷也没你们黑,万恶的旧社会! “哈哈……叶大掌柜果然爱财如命啊!”老康看着我面如土色、要钱不要命的神色,没有半分同情,居然还有心情调侃我,“不过,我听说,四贝勒在叶大掌柜这儿,可是收了不少银子啊!” 何止不少! “呃……”康熙爷看了我一眼,继续道,“那我的帐,改天还是让老四到你这儿来收吧!” 神啊,饶了吧!十万两买你儿子的一笑,你就偷着乐吧! “也只有他能收得到吧?”康熙爷又缓缓道。 我不由一惊,只好干笑两声。我是斗不过你们的,您爱怎么整怎么整吧! 果然,老康笑眯眯的又开口了:“老四这些年确实为我办了不少漂亮事,我一直想着要怎么赏他呢!” 那就赏他以后再也不要办这种赔钱的差事了,我的荷包不想再缩水了。 “哦!那是该赏,艾老爷您好好赏!”我斗不过你,就顺着您说吧。 “哦?你也觉得他该赏?”天啊,这是什么问题?不是你自己说想赏赐他的吗?干我屁事!哎呀,气煳涂了,连这么不雅的字眼都用上了。 “呃……这个嘛!当然是全凭艾老爷您自己的意思了!”我有长进吧,把皮球又踢回给你了。 老康不动生色的笑笑,还赞许的点点头:“那我就把你赏给他吧!” 我的脑袋“嗡”一下蒙了,敢情他是提亲的。 “我不嫁!”毫不犹豫。 “哦?”老康挑了挑眉。 我心里一急,他毕竟是皇帝。赶紧补一句:“除非艾老爷用权势欺压我,否则我坚决不嫁!” “哦!欺压民女的事,是不能做的。”他立刻显出他的高风亮节。 我可还不敢完全放心,只要不强逼,我就不嫁,打定主意,我可不要受他那帮妻妻妾妾的窝囊气,我做我的大掌柜,逍遥得很。 “谢艾老爷体恤,艾老爷真是通情达理。”我赶紧给他高帽子。 “恩!”康熙爷又赞许的点点头,高帽子果然有用,老康也不能免俗啊,“老四可是求了我半天,说什么奖赏都不要,只要你!”他居然把皇帝老爸搬出来压我。 “可我不要他。”我大声抗议。 “哈哈……哈……”老爷子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我真弄不懂他的意思了,“真的不嫁?” “不嫁!” “要怎么样才答应嫁他?”康熙爷继续耐心的询问我。 “呃……”皇帝的问题不能老是不回答呀。而且这个问题我也无数次的问过我自己,今天一定要找到答案,“呃……这样吧!除非他把他家的那些妻妻妾妾全部杀的杀、休的休。总之,全部弄走。还有,把他的宝贝儿子、女儿全部送人。当然他要也杀光的话,我也没意见。然后签下契约,永世不得再娶妾,不得骗我,不得勾三搭四,否则天诛地灭……”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有这么恶毒!不过,说出来真痛快! 第61页 “哈哈……”老康眼泪都要出来了,“叶儿啊,你还是这么奇特。”你不说我恶毒,我很感激,“简单来说就是要他抛妻弃子,家破人亡咯?哈哈……”好像是这样,你归纳的真好!我也不想说的,可你偏要我说。老康继续问,“那他要是做不到呢?” “那我坚决不嫁!除非艾老爷你说,一死、一嫁,二选一。那么我为了苟且活命,会勉——为——其——难——!”你肯定不会逼我的,不然就不会问这么久了,我稳抄胜券。 “勉?为?其?难?”康熙爷一边大笑着重复,一边用手抹着眼泪,李德全赶紧给他递上手绢。 “恩!”我认真的点头。 “老四对你真没有吸引力啊?”他问。 “完全没有!”我坚定的回答,我必须趁热打铁,断了他赐婚的念头。 “他真这么稀松平常?” “稀松平常之极!”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嫁别人也不嫁他?”还在不死心的问,我不烦,您自己也该烦了吧! “嫁给猪,也不嫁他!”我话音一落,老康就一脸得意,还带这几分深意。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他的眼睛此刻正闲散的看向我身后,我勐的感到背后一股超强的寒意,糟!老康啊,老康,你挖这么大一个坑给我跳,你存心耍我啊! 我迅速转身,后退一步,果然…… 果然,他正站立在门口,脸上挂着千年寒冰,不!万年寒冰!两只眼睛的寒光,肯定有零下两三百度,遇佛冻佛,遇水成冰! 老十三站在他后面,弯着腰,咧着嘴,死命捂着肚子。憋坏你了吧,你就不能笑出声,给我提个醒?活该憋死你! 顾不了十三,我的脑子,必须在我被冻成冰棍之前飞速运转。他来了多久?听到多少?最后一句肯定是听到了,那我死定了!扭头看向始作俑者,老康一脸的幸灾乐祸。看到我回头求助,立刻在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爱莫能助”。 所有思绪在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在空气快被冻结。我还勉强能行动之前,我飞速弯腰,说了句,“我去厨房看看!”然后一个深唿吸,以光速略过他,直冲出门,一路狂奔。 背后一阵爆笑,但屋里爆发一个咬牙切齿、冰天冻地的吼声,盖过了所有笑声:“死——丫——头!你滚回来!” 滚回来,我现在是有多远滚多远!留下来被你的千年寒冰冻的得内伤,还是留下来被你的万丈怒火烧成十级伤残?我傻啊?再傻也不能滚回去。 今天到哪儿过夜呢?店里肯定不能回,他肯定会镇在那儿的。天知道,我店里来了这么个超强的空调,要冻坏多少人?要损失多少生意?到时候我没钱给你,你可别后悔,自作孽不可活! 万能的神啊,是我自己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有家不能回。什么叫祸从口出,我算是知道了。老康啊,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的这份见面礼真是够重、够狠! 初夜 可怜巴巴有家不能回,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逛。腿好累,人好睏,咦?好熟悉的地方啊,再过一条巷子,就是我往年冬天苦等的地方了。今年不用守在那了,他时时在我身边。一阵冷风凛冽而过,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去看看。 我跑到巷子深处,躲在那个熟悉的拐角旮拉里,侧着身子。现在他在我的店里,我自然等不到他下朝回家。远远的看过去,雍和宫,三个端庄厚重的大字今天特别浓重。如果刚刚我一点头,那么我就是这雍和宫的一分子了。傻傻的看着雍和宫,复杂的情绪包裹着我。 一阵熟悉的气息袭来,我冻得有点僵硬的身子被拥入他温暖的怀里。 “你来过这儿?”暖暖的热气呵在我耳边。 我一惊,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不是该在店里的吗?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他似笑非笑,脸上涌起着薄怒。 我想起他还在生我的气,埋下头,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话题,只好将就着开口,“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在后面?”我问的真是白痴问题!害怕他发火,我抿着嘴,睁着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抬头他,却发觉他仅有的怒气,也在我伪装的可怜中,化为了爱怜。是什么让他心情这么好? “你来认认门吗?爷带你进去瞧瞧?”他口气有几分轻薄。原来,他以为我是来找他的家,以为我想嫁他了,难怪不生气了,可不能让他误会。 我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每年都来。只是想来看看。”解释完才发觉是越描越黑。 “每年都来?”他挑了挑眉,搂着我的手,又加紧了几分,脸色冷下来。 “嘿嘿……我偶尔路过就在这儿看看风景。”总不能说我一到冬天就守在这儿等你下班吧?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他的脸异唿寻常的冷,夹杂着愤怒和心痛。他在为这些年来,陪伴保护我的是十爷和十四爷,而心痛愤怒,他深深责怪自己没有早点找到我。老十三告诉我的,这些年,他外出办差,差不多跑遍了全国。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秘密的访查我的下落,但每次都失望而归。而我,就躲在他的眼皮底下。 “其实我这些年真的一直很好。想你了,就来这儿看看你,你不要这样嘛?”我忍不住抚慰他,“笑一个?好不好?乖嘛,笑?” 他扯了一个笑容给我,一往情深的问我:“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了一眼森严的雍和宫,陷入了沉默。真的要勉强我吗?你知道这样的你,是我不忍拒绝的。 一只手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他已经换上了一脸的玩味,乌黑的眼睛挑衅的看着我,“你不是要做爷的情人的吗?今天就正式开始,好吗?” 他这强势邪魅的样子,最让我头晕目眩,“哦!” “那我们走吧!”他不容置疑的拉着我的手,往雍和宫走。 我拖拖沓沓跟在后面,“去哪儿?” “去我家啊。你是我情人,我当然要带你去认认门啊!快走吧!”他怔怔有词。 “哦!”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的呢,是什么呢? “四爷,您回来啦,四爷吉祥!”门口的小厮在给他请安,眼睛却偷偷瞟向了我。 我一下醒悟过来,情人哪有跑上门的。只听说过大老婆跑到情人那喊打喊杀的,哪有情人小老婆反过来认门示威的? 我赶紧站稳脚步,死命甩他的手,我要回去!他面无表情的朝门口的小厮,轻轻“恩”了一声,手却也死死拽着我,半分不让,拖着我跨门槛。 我拉扯不过他,那小厮偷偷盯着我们,我只好低低的说“我要回去。”心里好没有底气,四福晋,我不要见你,死也不要。 “看完就让你回去。”他退一步到我身边,俯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沙哑的说:“你不是想爷抱你进去吧?爷不怕你重!”又凑近一点,我耳垂髮烫,头皮发麻,他喃喃着,“还是……”热气吹在我脸上。 第62页 天,我可不想搞什么街头拥吻,亲密拥抱,成为明天的头版头条。做人要低调!他是铁了心,要和我雍和宫半日游了。 我心一横,“好,看就看,谁怕谁啊!”我视死如归的看着他。 他得意的一笑,不顾小厮快掉出来的眼珠子,径直拉我跨进了门槛。迎面一阵寒风掠过,我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面对这个陌生的深宫内院,我还是打从心底害怕、排斥。他更加紧紧的握住我的手,低声说了声:“别怕,有我呢!”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热量,我朝他点了点头。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过来,规矩的给他打千请安:“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又打量了一下我,不动声色的问:“这位公子……”又打量了我一下。 我才想起我现在红着脸,还和四爷牵着手,却是一身男装,不男不女!脸不由更红了。那人还是老道的饶过了疑问,接着道:“福晋这些天一直在等您,四爷您在哪儿用晚膳?奴才好去准备。呃,还有,刚刚侧福晋说……”我一阵错愕,他立刻感觉出了我的异样。 “把晚膳送书房来。我晚上想清静,叫她们别来打扰!”四爷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不顾那人的目瞪口呆,继续紧紧拉着我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丢了一句,“还有,晚上加个酒焖肉。” 我浑浑噩噩的被他牵着到处走,他兴致勃勃的把各处指点给我看,我感觉他像在示威,想要告诉每一个人他爱我。可是,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有恐惧。当他看到我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搂过我的腰,轻轻说:“不要怕,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不及我细想,他在我脸颊上啄了一口,得意的一笑,“好了,今天你走不少路,累了。我现在带你去我书房哦!” 发嗲,他居然已经跟我学会了发嗲。我狂吐…… 看见我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搂着我的手,在我腰上挠了一把。我忍不住痒,笑着挣脱他,往前跑。 他毫不顾忌的立刻追过来扯着我,“丫头,往这边走!” 算了,他都不怕跪搓衣板,我怕什么,反正我还要回去当我的大掌柜的。及时行乐。我反手也挠他的胳肢窝。 “哈哈,死丫头,一点也不老实,哈……不能吃半点亏。”他笑着捉住我的手,把我往书房引。 他的书房和他一样干净朴素,没有什么修饰,处处流露出淡雅清冷的味道。我坐到书桌前,看到他书桌上摆着一幅字,遒劲有力、厚重端庄。 “是你写的?”我浅笑着问他。 他站在我身边,拨弄着我的辫子,“恩”了一声。他怎么老喜欢扯我的辫子啊?这种事,是一二年级的小男生做的吧? 我甩甩头,表扬他:“写得不错嘛!”小男生都特别爱被表扬滴。 “恩,是比某人好些!”他自信的点点头。我怒火中烧,居然又笑我字写的不好,我一脚跺下去,踩在他脚上。他跳起来:“野丫头,造反啦!” “哼!”我白了他一眼。 “丫头,你是该好好练练字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他善意的教育我,可惜忠言总是逆耳的。 我站起来,回过身,背靠在书桌上,朝他抛了一个媚眼。右手勾到他的脖子上,娇媚的说:“好的呀。人家知道了,那你以后教我哦——”我暗自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从小到大,还从没这么风骚过。他被我电的不行,似乎很享受被我勾引的感觉,僵在那儿,喉结一阵抽搐,是在咽口水吧! 时机成熟,我的左手偷偷摸向砚台、蘸了点墨汁,然后娇滴滴的伸过去,也环到他脖子上,然后一点一点往前挪。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我的魔爪顺利的摸到了他脸上,皮肤还不错,就是颜色……复杂了点! “哈哈……哈哈……”我的爆笑打断了我们间的暧昧。他一脸错愕,正要发火。门外敲门声响起…… “四爷,晚膳来了。”是小李子的声音。 “恩,进来吧!”他沉稳的应了声。 “吱嘎”一声,小李子带了,送晚膳的婢女鱼贯而入。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阵打量,看到四爷就是一阵惊愕。 我不由得意的偷笑,忽然听到他吼了一声:“滚!” 我下意识准备脚底抹油,可某人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我的手,而且是——左手!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丫头!你干的好事!” 这么快就发现了,真是聪明哦,崇拜中……女人的盲目崇拜,是诱惑男人的坚实手段。这是谁的名言,没有查到,是我说的。 盛怒中的四爷,看到我对他满眼的仰慕,热烈的崇拜,硬生生吞下了后面的话。可是事情总是有两面性滴。怒火变成慾火,似乎更勐烈了些。 平静的问:“你说,爷怎么罚你?”暴风雨前的宁静。 玩过火了,让威严稳重的四爷,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是要付出代价的,希望现在认错还不晚,菩萨保佑。 “罚我今天没有晚饭吃!”你一定不忍心的。 “哦?”他乌黑的眼睛放着光,“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悔啊,老虎屁股摸不得,四爷的脸也摸不得。 没有说话,不顾我的反抗,把我抱了起来,径直往床边走,困兽般的声音:“我要吃你!”人肉是酸滴。 重重把我放到床上,毫不客气的压到了我身上。拉上被子,狂热的吻密密麻麻的撒在我耳际、脸颊、颈项、双唇。 我抓着最后一丝理智,无力的抗议:“我不玩了,快起来。” 他停下动作,沙哑的在我耳边调侃我:“不是你要做我的情人的吗?我让你如愿以偿。”不容我再次抗议,双唇紧紧贴到了我的嘴上,我喉咙口的抗议尽数化为了含煳的呻吟,他温热的舌尖舔上了我的唇。 我的心一阵悸动,“恩,不……四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无意识的咛喃。他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越来越靠近我的胸部,我感觉浑身好热。 “叫我胤禛。” 魔咒般的声音,控制着我迷离的意识,“胤禛……胤禛……呃……” “恩……”他浓重的一声闷哼,舌尖与我的舌纠缠在一起,热烈的吮吸。大手有力的握住了我的双峰,无数的电流冲击着我敏感的神经,最后一丝的理智也被驱走。我要把自己交个他,这个冷酷又深情的男人。胤禛,带我一起飞。 他飞速除去自己的衣物,手脚并用的疯狂撕扯我的衣服。我无力的把手搭在他身上,任由他予取予求。在我们最坦诚相见的时刻,冰冷的空气刺痛了我的肌肤,我浑身一颤。 他滚烫的身体贴在我身上,感受到我的寒战,他紧紧把头埋在我的胸前,一动不动。强压住来自下半身的炙热,沙哑含煳的问我:“怕吗?”温热的气息拂到我的胸前终年不见光线的地方。 第63页 “不怕!” “要吗?” “禛……” “我来了,叶子!”热烈的啃着我胸前的馒头,滚烫的手指向下摸索…… 我被他牵引着,进入飞扬的世界。 (此处省去五百字!) 激情是要付出代价滴。好累啊,浑身腰酸背痛。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我勉为其难的睁开眼。摸了摸枕边,他已经不在了。摸了摸自己,不着丝缕。赶紧裹着被子坐起来,下身一阵酸痛。顾不得这些,看着满地的狼藉,一阵发慌,我的衣服呢?左一片、右一片…… 想到昨晚香艷动人、激情四溢的情景,我不由脸上一红。眼睛四下看,在床头瞟到了一套衣服。我就知道,他会帮我安排好的。匆匆穿上衣服,我忙忙碌碌的开始打扫战场,抱着一团破布,我正犹疑着应该怎么办。 “咚咚!”敲门声想起,一阵紧张,四福晋和他的其他老婆杀过来了吗?我屏住了唿吸,“叶姑娘,醒了吗?”很清脆的悦耳的声音。 “进来吧!”我坐到床沿上,挡住乌七八糟的床。墨迹、血渍、凌乱的铺盖、碎布片,而那个始作俑者居然还不见了。 “叶姑娘早,我叫小如。四爷上朝去了,留话下来,让您务必在这儿等他。您先梳洗一下吧!我马上去拿早饭过来。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小姑娘端了一盆水进来,对我的窘迫视而不见,只是很专业的尽着自己的本分。 “哦!你先出去吧!”我脑子一转,“等等,拿套男装给我。” 小姑娘犹豫了起来,我曾经的宫廷经验告诉我该怎么做,“快去拿啊。不然四爷回来,小心揭了你的皮。”狐假虎威!他回来知道我跑了,第一个要揭的肯定是我的皮。 没一柱香的功夫,她老老实实拿来了一套男装。谴走她,我换好衣服,拍拍屁股走人了,等你才怪。 院里的小厮见昨天四爷那么对我,也都不敢出声,只是注视着我。我厚起脸皮,走出雍和宫。一路沖回醉仙阁,跑回自己屋里,窝到床上。神啊,我就这么破处了。 嫁娶 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吩咐了谁都别来打扰我,就窝回床上补眠,昨晚太累了。 “咚咚咚咚”“死丫头,开门!” 门被踢开了,知道你要来,特意没关门的,踢什么嘛?我懒得理他,翻过身,背对着他。 “死丫头,你居然又敢跑!”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懒洋洋的扭过头,委屈的抱怨:“是哪个人吃干抹净,一句话不留就先跑了的?” “不是留了话让你等我的吗?”语气柔和许多。 敌退我进,我继续委屈着:“那是直接对我说的吗?我一个人可怜巴巴在那儿,等你的大小老婆来逮啊?”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数心痛,这是他亏欠我的。 “是我不好,叶,乖……”某人一边哄着,一边不客气的钻入我的被窝,朝我贴了过来。 “没有怪你……”我暗自嘆了一口气。 “那……”他拨了拨我的身子,“那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我一下摸不着头脑。 “回家啊!”他理所应当的说。 “不去。”我想都没想就回了他。那只是他的家,不是我的。 “真的不去?”口气里有威胁的味道。 “坚决不去。”威武不能屈。 “好……”他玩味的叫出一声。腿牢牢搭上我的腰际,让我不能动弹,手不老实的挠我。天啊,痒!我拼命挣扎,但越挣扎他越来劲。 “呵呵……你干什么呀!呵……痒……”我真拿他没办法。哄吓诈骗、冷酷柔情,他对我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全没有招架之力。 “你不跟我回去,爷当然只能在这儿伺候你啦!”他暧昧的说。坏坏一笑,冰冰的手探进了我的衣服里摸索。 我一阵警觉:“冷!快拿出去。” “一会儿就热了。”他咬着我的耳垂挑逗的说。 “这是在我店里,随时会有人找我的!我还要脸!”我压低声音,眼睛拼命往门口看。神啊,这样要减寿的呀。 他幸灾乐祸的说道:“是你自己不肯跟爷回家的啊!这儿也不错。”手摸上了我的馒头,挑逗着我的敏感部位。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叫出声,但又拼命忍住了,我可不相信这屋子的隔音效果。想起了昨晚的癫狂,面红耳赤。 他轻柔的把我的身子扳过来,爱抚我的脸,轻薄的故作惊奇,“怎么了?脸红什么?身上怎么这么烫?” 我就这么不争气的被他勾引着,完全没了主意。 抓住我的手,放到他的衣领上,努了一下嘴,暧昧的一笑,示意我帮他脱衣服。 我混混沌沌的帮他解着扣子,忽然想到重要的一件事:“你锁门了吗?” 他没好气的抱紧我,低喃:“你说呢?” 屋里的温度迅速升高,满被窝的春色。 一番激战后,以我的失败告终。 我答应搬到他那儿。老这么提心弔胆的嘿咻,我的心脏肯定负荷不了。不过,我的条件是,我只晚上去,白天我还做我的叶大掌柜,他不能干涉我的自由。另外,我不去拜见他那些妻妻妾妾,也坚决不要见她们。至于怎么搞定她们,你自己看着办。 也许是他另有打算,也许是,他也被我迷的七荤八素。总之,他居然全都答应了。 我带着简单的换洗衣服(主要是防止又被他撕烂)跟着他,他志高气昂的牵着我的手,往雍和宫里走。 小李子迎上来给他请安,“四爷吉祥!”瞧了瞧,他自然是认识我的,只是……现在他怎么称唿我呢? 不等四爷开口,我赶紧自我介绍说:“我是四爷刚买回来的丫头,叶子。以后请多关照,多关照……” 四爷白了我一眼,直拽着我往前。提到他的伤心事了哦,知道他生气了,可是有个男人这么想娶我,我还是很窃喜的。。 “不要走这么急嘛!等等人家嘛!”发嗲,百试不爽。。 四爷果然放慢了脚步,不过语气还是冷了点:“你不是我买的丫头吗,还娇气什么?” “呵呵……人家随便说说的嘛!禛哥哥,不生气哦!”舔了舔嘴唇,无辜的朝他眨一眨眼,我就不信我电不死你。 “死丫头!”一声低吼,我已经双腿腾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玩笑又开过火了,我惊恐的瞄着周围,久违了的镁光灯,惊艷的舞台效果,一齐出来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我焦急的抗议。 他低头啄了我一口,抛了一句,“你自找的!”旁若无人的抱着我快步往书房去。 我又成名了。 康熙四十七年,就这样过去了,我成了他的情人,潇潇洒洒的开始了我的情人生活。 第64页 今年是康熙四十八年。 他被老康封为雍亲王,前景开始光明起来,而我依然如故。 白天,我还是阔绰的醉仙阁老闆,四处敛财。十爷、十三爷、十四爷也还是经常来找我玩,我也一如往常的给他们做酒焖肉;晚上,只要他不出去办差,我就厚起脸皮、旁若无人的跑去他书房。他办公,我就看帐簿;他看书,我就刺绣;他空闲,我们就嘿咻。 “蓉蓉昨儿又生了个儿子。”他夹了一块肉给我。 蓉蓉在我离宫的第二年就嫁给了李光地,是他在皇上面前保的媒。我知道他是为我做的,但他也没有白帮忙,李光地对他是死心塌地的效忠了。小桃作为陪嫁丫头也跟了蓉蓉过去,总算她们都有了好着落,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哦!”我把肉放到嘴里,含含煳煳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他又开始循循善诱了。 唉……又要旧事重提。我们这么暧暧昧昧的前后快一年了,我很满意现状,但他还是时时想着要娶我进门。 可惜他的威逼利诱都打动不了我,我死活都是两个字:“不嫁!”气的他有一阵好多天没来找我,我也没去见他。原则问题,我是决不妥协的。最后,还是他很没面子的让老十三来,死活把我拉去了雍和宫,算是和好。 “恩!”我咽下嘴里的菜,看了他一眼,潇洒的说,“这样挺好的。你要看上其他漂亮姑娘了,就一脚把我踹开,我绝不为难你。” “爷就算看上别人了,只要你乖,爷也不用踹开你啊!”他没好气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哦……那就好!可万一我看上别人了,我必须踹开你啊。大清不许女人有妾的。”我一本正经的说。气的他原本要夹到我碗里的肉,在空中改道,放回了盘子里。 四十八年就在这样的迂迴战中结束,我终于赢了一场,没有弃械缴枪,依然保持着我的女王老五身份。 康熙四十九年,新一轮的迂迴战开始, 他从枕边细语到冷酷恶吼,从晓之以情到动之以礼,从循循善诱到威逼利诱,我都一概软硬不吃。我爱他,但我更珍惜我现在的幸福,曾经的宫廷阴影,我始终无法克服。 “大掌柜,有人找您!”屋外一个胆战心惊的声音,店里谁都知道,打扰我的午休,是捲铺盖走人的前兆。 今天我睡不踏实,眼皮一直跳,不知道是吉是凶。我索性坐起来,懒懒散散的应了声:“进来吧!门开着的。” 小伙计推门进来。 我还是不习惯关门,反正除了他,店里没人敢随便进我的门。而他,我锁了门,也挡不住他。 我瞄见他身后跟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不看则以,一看,就差点从床沿上摔下来,睡意全无!神啊,大老婆终于找上门来了,我的死期到了。 我朝小伙计挥了挥手,他知趣的退了出去。我傻傻站起来,犹豫是不是该请安?怎么请安?她来干什么?我是泼妇状?还是委屈状?还是立刻开熘?昏头昏脑,死胤禛,快来把你老婆带回去,她吓着我了。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四福晋已经优雅的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浑身一颤,下意识的想甩开,但还是忍住了。 牵着我在床沿上坐下,这位雅致的四福晋,娓娓道明了来意。 她居然是来劝我嫁给四爷的!晕! 她委婉的表示她绝不会为难我,说四爷日夜牵念着我,她只希望四爷开心。又说我的年纪不小了,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她真心实意的希望我嫁过来。 她用得着贤德到这样的地步吗?帮自己的老公说媒,只要老公开心就好。我心里的犯罪感徒升,霸占了人家的老公,还要人家来求你嫁过去,我也太不厚道了。 如果她是像王熙凤骗尤二姐那样的虚情假意,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赶她走,相信四爷也不会怪我的。可她偏偏让我找不出任何的茬子,想必来之前她也是经过了深思的。是四爷让他这么做的吗? “是四爷让你来的?”我在听明了她的来意后问。 她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一脸的落寞是装不出来的。 “四福晋,对不起!”我是真心实意的。 “你还是不肯?”她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唉……我暗自一声嘆息。 “不是,我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那,好妹妹,你是答应了。”她居然还能笑出来。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四爷的爱比不上她,我这辈子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 “四福晋,我知道你和四爷的心意。坦白说,这事四爷和我明明暗暗的提了无数次。但我的过去你很清楚,我不适合宫廷。我真的不是矫情的恃宠而骄,我只是希望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错愕的神情告诉我,她始终不理解我的坚持。 送走欲言又止的四福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四爷你有这样的贤妻,我真不该招惹你,你负了她的一往情深。 “叶子,糖葫芦!”我还在发呆,十爷的糖葫芦已经递到了我面前。他最近心情并不好,四爷走红,就意味着八爷党已经露出了衰败之势。但他们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我也从来不问。 我接过糖葫芦,问:“你怎么来了?这么有空!” “恩,来看看你。”有句话叫,忙比闲好!赋闲在家,怕是这些胸有千壑的大老爷们最怕的事。我忍不住忧心的看向他,他一愣,豁达的说:“我没事,想吃酒焖肉了,就来了。我的糖葫芦可不是白给你吃的哦!” 我站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走吧!帮我打下手。”他跟我说说笑笑的出了门,往厨房去。我扭头,依稀看到了拐角处的一缕深蓝,转瞬即逝。 “叶子,怎么了?”十爷问着有些失神的我。 “没事,好久没做了,怕忘光了手艺,委屈了您的舌头。”我打着趣,和十爷一道继续望厨房走。 胤禛,对不起。 我和十爷一起吃了晚饭。去到他的书房时,他已经用过晚膳,几个婢女在收拾碗筷。没有等我。 下午,果然是他。 有点心虚:“你吃过了?”我找的话题不好。他不吭声,坐到书桌边,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最怕他的沉默,他这种很受伤的表情,总会激起我心底最柔软的情愫。 走过去,抱住他的肩,他靠到我的怀里。 好半天,他淡淡的说:“我吃醋了。”心里很不是味道。 “恩……喜欢我才会醋的,我很开心。”我逗着他。 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又靠在了我怀里,“你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个名分?”很委屈很冷的笑话。很深沉的爱。 “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吧,不远了。”我低头亲了亲他光亮的脑门。 相安无事的一个月。他最近很忙,老康在疯狂压榨他的儿子。我经常为他愤愤不平,但他却精神越来越好。 第65页 我没有理由让他放下公务整天陪着我,所以我也要找事情做,拼命提升营业额。想想我们两个真是般配,富贵富贵,我富他贵。可惜,士农工商,我排在最末,社会地位不行。唉……自己活的自在就行,想新的企划案吧。 “大掌柜,烟波厅的客人请您过去。看起来,来头不小。”到我这来的,哪有来头小的?都是非富即贵。 “是谁啊?”我随口问。 “说是叫艾老爷!”五雷哄顶,这可是来头最大的客人。绕过伙计,直冲烟波厅。 到了门口,却被拦了下来,他的贴身护卫守在门口,上下打量我。这次居然带了护卫来?直到李德全开门,他朝侍卫打了个手势,我才得以进了门。李德全自己却没再进来,只是小心的关上门,守在门口。 这么正式、这么隐秘,连李德全都要迴避,他和我谈什么?我有一点紧张。 康熙爷坐在窗户边,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轻轻抿了一口茶。我发现一年多没见,他苍老了许多,似乎满腹的心事。 “叩见艾老爷。”我不伦不类的给他请安。 他睁开眼,目光深邃的看向我,“过来坐吧!叶儿。” 我坐到他身边,等他开口。几个儿子争家产的日子不好过吧? 好一会儿,他看着我,淡淡的开口了:“朕听说,你还是不肯嫁给老四?” 不会是又来说媒的吧?但精神兴致明显没有上回好。 “恩。”我点点头。 “为什么?”他探究的看着我。 “我害怕宫廷,我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坦白的回答。 “就这些?”他挑了下眉毛。我一惊,没有回答他。他又品了一口茶,放下手里的杯子,漠不精心的问,“和老十他们无关?” 我心一揪,老康太厉害了。那么四爷知道吗?我也伤害了他,辜负他了? 除了害怕宫廷,老十他们确实是一个埋在我心底的障碍。我爱四爷,可十爷、十四爷他们对我的心意,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没有他的六年里,他们俩给了无数的关心和帮助,我不是木头,点点滴滴都在我的心里。如果那些年,他们中只出现了一个陪在我身边,那或许我就在某一阵感动中,成了他弟媳了。可现实是,他们同时存在,我无法取捨,也不忍取捨。 我跟随我的心,把自己给了他。十爷、十四爷虽然失望,可待我还是那么亲厚。如果我正式嫁给他,那他们会是多么尴尬,我必须考虑他们的感受。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摸不清康熙爷的意思,自保是第一要务。 “我没有挑唆过他们兄弟。”我有一点答非所问,但老康一定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容你到今天。”康熙爷缓缓说。 原来我这些年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内。十爷他们屏蔽四爷或许可以,但要屏蔽老康,那就明显嫩了点。暗暗后怕,如果他们因为我而兄弟相争,那我早就没命了。幸亏他们都是真心保全我,为我隐忍。 康熙爷继续自言自语道:“叶儿,朝廷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你知不知道?” 他们从没有告诉我什么,但我多少知道些歷史。但显然,老康并不需要我回答。 “朕觉得自己一下老了十岁。叶儿,你看我是老了吗?”看来太子被废,八爷结党的事,伤透了他的心。 “百金买骏马,千金买美人;万金买高爵,何处买青春?人总是会老的,只是青春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大家都曾拥有过。而老天爷对皇上已经特别眷顾,让皇上的人生充满了传奇。”康熙爷微微点头。 “叶儿,你还是那么善良伶俐。难怪连老四那样的乖僻,也会钟情于你。”老康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气,“叶儿,你说为什么他们都不能理解朕的苦心呢?” “因为皇上既是父亲,又是皇上。”我大胆的说。 “连你都懂,朕却一直想不明白。唉……”康熙爷又嘆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吐不快,迟疑着说,“朕打算復立太子。” 我一阵惊恐,我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吧?知道越多、危险越大哦!老康目光犀利的盯着我。。 “我出了这个门,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呃……我有机会,会规劝着四爷,多为太子办事。”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吧!他要重新把那最心爱的儿子弄上台,一定要为他铺好路。去年册封四爷为雍亲王时,大概也是为这个筹划的吧。 老康的目光柔和起来:“是个聪明孩子,那……怎么有些事还想不通呢?” 我看着睿智的康熙爷,前后思量,完全明白了他的苦心。他作为一个父亲,真是用心良苦;我作为他的一个棋子,他用的恰到好处。 “你要我嫁给四爷?”为了重新建立太子的威信,他肯定要倚重四爷,同时打压八爷党。但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也都是他的儿子,他担心将来太子和四爷得势,他们会死无全尸。所以他一方面要打压,一方面要保护。我和八爷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我嫁给了四爷,他才能安心放权给四爷,因为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我要考虑一下。”这样沉重的婚姻,我不知道我是否负担的起;这样的重担,不管我嫁不嫁,我会拼死去承担。但将来的四爷,我完全没有把握。 康熙爷看出了我的想法:“我可以保证,后宫没有一个人会为难你。”他还记得我被陷害和赐死的事。“你也要相信老四对你的感情。朕……不会看错的!这么多年,他只有一个侧福晋。弘晖、弘昐都去了,到现在他还只有一个儿子。叶儿,你知道他承担了多少压力吗?” 我想起了四福晋的欲言又止,我主观的排斥着他的妻妾和孩子,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些。我觉得只有一两个孩子很正常,但清朝是不搞计划生育的,儿子是多多益善。这一年多我一直霸占着他,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他肯定暗暗着急,但居然没有半点在我面前流露出来,他定是怕我多心。 “我知道了,我应该怎么准备嫁妆,我未来的公公大人。”为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必须嫁了。 “呵呵……喝这杯儿媳茶,可真不容易啊!”老康笑了笑,“我会让人去安排的,尽快把事情办了吧!” “谢皇上。”我说。 “恩!”他起身往门口走,隐显出苍老。 我追到门口说:“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许多事或许老天早已有了安排,皇上还是该放开心胸才是。” 他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叶儿,你总有那么多希奇古怪的想法,又有这么多暗藏玄机的话。有时候,朕也琢磨不透你。” “皇上知道叶儿是善意的,就行了。”我浅笑着。 “恩……”他满意的点点头,“一个性格乖张,一个古灵精怪,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哈哈……好,绝配!哈……”玩味的笑着离去。 第66页 四爷要是听到他老爹的评价,肯定要吐血。 十年 没有老康赏脸的赐婚,我也不得不嫁了,因为我的大姨妈平白无故不来光顾了。四爷这两天已经乐开了花,奉子成婚,偶也赶了一回时髦。想来,他当初答应我当情人,每晚又那么勤奋,其实老早就在盘算这招了。 前后没到一个月,他们帮我编排了一个身份,安排了一个爹,然后我就成了雍和宫的一分子,但地位不是很高,想必是老康和四爷对我的一种独到的保护。 府里的事,我一概不管,日常的各式请安也要全免。我要最安静的屋子,我还是要继续管理我的生意……我说什么,他应什么,就差没给我摘星星了。大清朝再没有比我更嚣张的女人了。 唯一让我闹心的,是我的胎教,他这土包子始终不理解。我每天坚持锻鍊,早起散步,他恨不得把我捆起来;我每天摸着肚子对宝宝说话,他笑我莫名其妙;我好不容易找人画了无数漂亮宝宝的画像,挂了一屋子,他觉得我是耍妖术,全部扯烂、烧掉。我一怒之下,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居然就去酒后乱性,宠幸了一个婢女,我第二天就跑回了我的醉仙阁。 “走吧!回去吧!叶!我错了!” 其实我已经很认命了。无数次的告诉自己要大度,他早晚得有其他大小老婆的,我一定得有心理准备。可是还是很难受,恨不得掐死他。他已经来求了三天了,每天我都只给他一个字“滚!” 第四天,我回去了。 因为那个婢女来了,手里拿了把剪刀,说我不回去,她就死在我面前。他算是找到我的软肋了,他不在乎一个女人为他而死,我做不到。 我没病没灾,顺顺利利熬了十个月。只是到生产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他守了我三天三夜,我的命算是保住了,可太医说我以后都不能再生了。我暗自庆幸,神啊,这一个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可不能再有下次了,他却灰暗无比。幸亏小宝宝可爱的紧,是个男孩。他幸福的抱着儿子:“来,弘历,乖,叫阿玛!弘历?” 我躺在病榻上听到后,立刻昏了过去。 我就这样和干隆爷搭上了关系。我经常崇拜的看着我可爱的儿子、伟大的干隆爷发呆。无论如何,我要好好养育他! “明天皇阿玛召见你和弘历,你自己要小心!”他在细心的交代我。皇上听说我的弘历特别可爱聪明,招我去见见。这在若干儿媳妇里,好像还没有过,尤其我还是个等级比较低的儿媳妇。 “放心吧,你阿玛不会为难我的。”他肯定知道我和康熙爷有着某种默契,但从来没有问过。 “又说错了,是皇阿玛。而且不光是我的,也是你的。”他越来越严谨了。 “哦!如果我和你这么死板,皇阿玛肯定懒得见我和弘历了!”我已经知道了我的命运,我当初真是没有选错名字。叶富贵,我註定是要大富大贵的了。 “哦?你再说一次!”我又摸老虎屁股了,他的脸又冷下来,眼睛又色起来。每次都这样。 “又不是我说的。”我抗议着,他的手不老实起来。 “谁说的?你阿玛说的,说我们两是天生一对,绝配!”我大声说。 “呵呵……真的啊!”他的心情好起来,“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抓住我的手,放到的唇上,乌黑的眼眸注视着我,“你是老天赐给我的最大恩惠。” 神啊,不要这么深情,我会醉的。 我赶紧打着哈哈:“不要这么客气,自己人嘛!哦?” 他玩味的看着我,挑逗的说:“是啊!自——己——人——”欺身压了过来,下巴在我脸上磨挲,“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口气邪邪的,说完,就大刀阔斧的开始了嘿咻嘿咻。 神啊,多给他几个老婆,我吃不消了。 干清宫里,康熙爷心情不错。 我们聊了几句,他想把弘历接到宫里,我说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亲自教育他! 老康同意了,说你放手去做吧。 三岁前可是宝宝智力开发最关键的时期,我一定要亲力亲为,为他打好基础。虽然我的教育手法四爷经常不能认同,现在有了老康的口谕,他以后就只能跟着我转了。亲子游戏,老爸也要参与的。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是十爷和十四爷来了。 我看了一眼老康,你叫了我来,又叫上他们,什么意思啊? 老康也看着我,点点头说:“都起来吧!”又朝他们指了指我,“去看看小弘历,可爱得紧!” 十爷和十四爷一愣,立刻侧头看向了我。 我一阵神游,我们整整有一年没见了!自从嫁给四爷,我深居简出,只通过赵掌柜,管理着生意。平时都在安心养胎;弘历满月酒那天,他们都来了,可是我身子虚弱,没有出去,又没有见着。 他们走过来。十爷伸手接过弘历,抱在怀里:“好可爱的小娃娃!”抬头看着我,笑着说,“叶子,你连生的娃娃都是与众不同!” 我看着他,还是老样子。 十四却成熟了许多,“十哥,让我看看!”十四接过了弘历,小心的抱着,“恩,比上回满月时抱他重了许多!来,叫十四叔!哈哈……” “叶子,你好吗?”十爷凝望着我低声问。 我朝他点点头,“我很好!十爷保重!”老康要开始修理你们了,小心! “好啦,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叶儿你带着弘历先回去吧!”康熙爷发话了。 我从十四爷手上,接过孩子,看到了十四爷眼中一闪而逝的心痛,我只能微笑。 康熙五十年,我只做了一件事,但是这件事绝对旷古烁今,那就是我孕育了干隆爷。 康熙五十一年,太子又被废了,老康自然心情不好。 八爷党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们把老十三也拉下了水,十三被老康拘禁了。四爷为此恨不得去宰了他们,但脸上却仍要装的淡淡的,与八爷他们周旋。我知道他心里的苦,却什么也帮不了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陪着他,一起为老十三祈祷。 康熙五十三年,老康又赐了个秀女给他。 很有来头,是年遐龄的女儿。我知道是因为我不能再生孩子了,老康希望四爷多些子嗣。可惜,没有如他老人家的愿,我还是基本保持着专宠的地位。 康熙五十七年,夺嫡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四爷从来没有说过,只是公务越来越忙,做事越来越慎重。老十四被封为抚远大将军,征讨策妄阿拉布坦。我知道这是老康想让老十四积累战功,将来,进,可以传位;退,可以保命。 康熙五十九年,老康和四爷的父子之情,已经十分的稳固。 老康经常来府上闲话家常。给这孤独的老人一分亲情,四爷、我和弘历都责无旁贷。老康对四爷也一定有了默许,但他们对外都淡淡的,想必是老康不想让四爷四面楚歌,免得重倒太子的覆撤。 第67页 康熙六十一年,我的弘历已经是个十分早熟的孩子了,康熙爷又召见了我们。 他已经差不多油尽灯枯,唯一支持他的,就是他为之奋斗了一身的大清。 我们告退时,康熙爷深深看了我一眼,说:“叶儿,有些事你会替朕做的,是不是?” “是!”我看了看弘历,“我和弘历都会尽力的。”我知道他审时度势,已经打算把皇位交给四爷了。 他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我无比的怜悯起眼前这位老人,曾经那么灿烂辉煌。而今,被自己的亲身儿子们折磨的心力焦瘁。 “老康,保重!”我暗自在心底说。 十一月,老康还是没有熬过去。 宣读遗诏,四爷继位。 四爷奉德妃娘娘为皇太后,但德妃娘娘坚持不肯出席大典,四爷异常的恼火。我知道她心疼十四爷,但这只会把事情搞的更糟。 “叶儿,她是我额娘吗?她是吗?”四爷气极败坏,在屋里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踱了多少趟。 “我想单独见见额娘。”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但我去必须说服她。 四爷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我不准备太客气的对待这个给我无限恐惧的女人。她让自己的亲身儿子,一个难堪,一个危险!无论她曾经是多么精明,但现在她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 “是你?”她显然也不打算和我好好谈。康熙爷去了,十四爷被软禁,她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是我!”我恍惚发现,原来我和她竟有几分神似。难怪我当年第一次见她就觉得眼熟,四爷和十四爷,也是因此对我开始亲近的吧。 “我好悔!”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淡定从容,眼睛里满是怨恨。 我静静的坐下,“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一念之仁?” “你知道?”她反问我。 “我当然知道。当初我只是个小宫女,却差点惹起四爷和十四爷的纷争。但你也没太在意,不屑的丢了玉镯在我那儿,以为就可以解决了我这个小宫女……” “是我小看了你!”她忿忿的说。 “是啊,你小看了我。你没想到,你的儿子们会意见一致的拼命保我。你万不得已出面救了我,可你心有不甘,所以召见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告诫我要安分守己。” “可惜,我这辈子最不懂的就是安分守己。后来,皇上留意上了我,你就下定了决心要除了我。太后的毒酒里你功劳不小吧?”我一口气说来,心里真是畅快。 这些年,这位婆婆大人,我是能躲就躲,几乎没有见过面。似乎每次盛典要叩见的时候,太医都会说我病了。想必这是四爷的用心良苦。 “原来你都知道,我真是小瞧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面无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想多了自然就想明白了。除了你,还有什么人是四爷和十四爷不能追究的?若是别人,即使当时不可以,这么些年,他们也该帮我出这口气了。”想到十四爷,我心里好疼。 “你也知道十四对你好?”她气愤的讽刺我。 “我知道,所以我在救他!”我直视着她,这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哼!”她冷冷一哼。但涉及她最心爱的儿子,她还是没有阻止我继续开口。 我必须说服她:“您肯定比我清楚,什么叫情势比人强。今天您不去大典,不过是让您的儿子在无数朝臣面前难堪。但是,您阻止不了他成为新君。您所做的,只会让四爷更加愤恨十四爷。您要十四爷死吗?您和四爷和睦一日,他就安全一天。您不顾四爷,也不爱惜十四爷了吗?” “他敢?”她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 “他有什么不敢?他上台的第一件事就该是巩固地位,您说他敢不敢?”我看了一眼这位曾经无比典雅的贵妇,如今颓败的摊在塌上,“我只希望您和我一起保护十四爷!” 她的眼里闪出了无助,喃喃道:“你也会保护十四?” “一个曾经默默照顾我六年的人,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不帮他。更何况,这也是皇上的旨意。”我轻轻走过去,搂住这个曾经伤害过我,但又正受着伤害的人。 “帮我梳妆吧!”她暗淡的说,然后无力的看向我,“你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幸福 四爷顺利登上了皇位,歷史就是正道。 “放过他们。”我已经是第无数遍请求。 “你去看看老十三,你去看看!”他愤怒的在狂吼。十三由于长期的监禁,完全没了往日的神採风度,身体不好,还留下了明显的脚疾。 “为了我,为了皇阿玛,为了他们是你的亲兄弟,放过他们。”我知道这些年,他和他们有无数的过节,积怨已深。我这样求他,让他无比的愤怒和为难。可是,我不得不这样。 他,拂袖而去。 在对待八爷党的问题上,我们有不可调和的分歧。我们之间发生了相识以来最旷日持久、最矛盾尖锐的争执。最直接的结果是,封妃时我只被册封为熹妃。册封为贵妃的,是他的重臣,年羹尧的妹妹——年氏。 十爷为我不值,我却认为值得,无论如何,这是我报答他们的唯一机会。 他给八爷党的人都升了爵位、封了高官。我知道这是缓兵之计,我要在他动手前,救他们。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来我这儿了,还三五不时的让人或明或暗传来,他宠爱年贵妃的消息。 “额娘,皇阿玛好久没来您屋里了?”弘历小心的问我。 “恩,你皇阿玛很忙,有很多国事要处理。”是要积极丰满羽翼,剷除异己。 “可是,我常常看见皇阿玛在咱们的宫门外不远处,看咱们这儿。那他为什么就是不过来呢?”因为他在等我低头。 “路太远了,不想走吧。大家都太累了。”我含煳的敷衍着。 “那额娘,您为什么不去迎他呢?儿子看其他几个娘娘都拼命在讨好皇阿玛,可皇阿玛都不怎么搭理他们。儿子想,皇阿玛说不定在等您去迎他?”早熟的孩子,有时候很让人头疼。 “额娘去了,你皇阿玛也不会搭理的,反而会影响他的心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他的爱,我只知道,我的心已经被他伤的千疮百孔。想逼我去献媚吗?除非我死! 麻木的失去了痛,支持我活下去的,只有两样。 第一样是,我还没有让十爷他们安全。可我已经真的尽力了,我已经为此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常常仰头看着蓝天,问老康,老康,是你说的,你要我相信你的,你说他对我的爱是至死不渝的。可现在,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我该怎么办? 第二样就是弘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心灵支柱,我每天都细緻的教导他。看着这个渐渐长大的儿子,我就依稀看到了他的父亲,我最深爱、也最伤我最深的人。 第68页 痛苦的熬了三个寒暑,我无数次的想到过死亡,可终究还是坚持着,直到…… 雍正四年 他羽翼丰满,开始动手。八爷、九爷、十四爷、十爷先后被削了爵,幽禁起来。 他要下手了。 我心如刀割的打探着消息。八爷去了、九爷去了,十四爷和十爷也已经绝食了! 我不知道八爷、九爷的死是不是他做的手脚,可现在十四爷和十爷肯定也已经命在旦夕。 我要放下我的骄傲去求他?他伤我还不够?我去求他还有意义吗?十爷、十四爷,如果我救不了你们,那我陪你们一起死!或许,我在失去他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绝食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我终于又见到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雍正皇帝,在我快要昏厥的时候。 明黄的龙袍,清瘦的身影,铁青的脸色、紧抿的嘴唇、乌黑的眼眸。我最心爱的人,静静出现在我面前的瞬间,他还是他吗? 我几乎窒息了,心像要被挤压炸了,麻木的痛。全身酸酸软软没有一点力气,似乎灌了铅般,很重很重;又似乎风吹即倒,脆弱的像初生的婴儿。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痛苦可以到达这样的地步,眼泪随时随地不受控制的肆意流淌,鼻子里流出的居然也是泪,锥心刺骨。 我蜷缩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一幕幕的往事在眼前扫过,突然脚尖一阵麻麻的抽搐、僵硬,平放着的脚完全不受控制,一个劲的往前伸。小腿紧跟着麻木战抖紧绷僵硬,想放松,可腿脚完不受控制。这阵麻木像电流一样飞速上涌,直击疼痛麻木着的心脏。 “呀!痛!哦……”我不受控制的叫出声来,震动着这空洞的屋子,眼泪四下飞散。 他拼命帮我拍打小腿,按压脚心。 我要死了吗? 渐渐平静下来,他瘦削的脸上,双眼通红。我何尝捨得你如此难过,可是我…… 我无力的说:“你去吧!” 他神色又恢復了冰冷,无比艰难的说:“朕——放、过、他、们!” “我要见他们。”我要在死前完成我对老康的承诺,我要还我欠他们的。 一个世纪的沉默。 “好!”比冰还要冷的声音。 一天后,我终于又见到了十四爷,这个曾经红这脸送我玉佩的男人。 “他不会杀我。”十四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你放心……” “我知道。”我知道他答应我的一定会做到,“可是你自己会杀了你自己。” “你一直都是这么聪明。” “我如果聪明,就一定会想出一个法子,让你们和睦相处、兄友弟恭,而不是现在这样。”我其实一点也聪明。 “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十四静静的说。 “可我还是欠你的。” “你不欠我!我、老十,你都没有欠。”他拉起我的手。 “是吗?” “是的。我从来没有后悔我做过的事。如果有,那就是我不该等着你爱我,而是应该在他们还没有注意你的时候,就先要了你。”他淡淡的苦笑。 “你不会的。”我嘆了口气,也淡淡的说。 “你啊……他对你好吗?” “很好。”如果我乖乖听话的话。 “你幸福吗?” “幸福。”如果我只认识你们兄弟中的一个。 “叶子,你爱过我吗?”无比复杂的表情在老十四的脸上,很淡漠、很专注、很犹豫、很落寞。 “在某个瞬间!”在某个瞬间,我肯定为他心动过。 “多哄我一下,都不可以?”十四似笑非笑地说。 “你容许我哄你吗?” 沉默了好久,“为什么选的是他?”不知道是问我还是问他自己。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一种强烈的吸引,一种没来由的情愫。 “你来,是想劝我苟活下去?”老十四的睿智是我从小就知道的。现在,他还是一样能洞察一切。 “是的,我想你活下去。可我,不敢劝。”我不能侮辱了你的骄傲。 “我一直以为我看透了你,原来是你看透了我。不枉我……唉……”一声嘆息。 “能答应我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他看到我的乞求。 “不知道,叶子,我真不知道……”他的眼神比烟花更落寞。 “你那么骄傲,那么聪明,一腔抱负,这么活着是对你最大的折磨和屈辱。” “是的,你知道的。” “可是,蝼蚁尚且偷生,你绝顶聪明,难道悟不透名利?” “你觉得我是为了名利?”老十四不屑又不解的问我。 “你四哥已经是皇帝,而且他会是个好皇帝,绝不会负了大清!”我说的是实话。 “恩……”十四轻轻的,却无比艰难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会想明白的。如果你不是豁达的人,就不会拥有那样的智慧!” “可我还是不如他。”十四的落寞刺痛着我。 “诗词歌赋、迎风弄月。十四,你会有你的幸福,虽然和原来想要的不一样。”我真的希望你能放开怀抱,好好活着。 又是沉默,我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呵呵……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吗?叶子”十四用他惯有的表情看着我。 “呵呵!”我怎么回答? “我当初注意到你,是因为你言行独特。可是真正爱上你,是因为你坦荡大气又心思细腻,是唯一能读懂我心的人,我一直在默默观察你,可惜……我没有早点争取你。” “呵呵!”我干笑了一声。 老十四继续道,似乎想把积压了许多年的话,一次说完:“我早就知道你对他动了心,可是还是被你吸引。我送你的玉佩,曾是我最珍爱、最骄傲的东西。可它,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呵呵……你该早点表白的。”我开了一个很干瘪的玩笑。 “是啊,错过了……”老十四回了我一个干瘪的微笑。忽然又急切地问我:“下辈子,下辈子无论如何先爱上我,好吗?” “好!”我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他注视着我,以前无数次这样的注视,我都迴避了。可今天,无论如何,我不能。 我也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的嘴角上翘,扬起笑容。 我慢慢道:“十四,好好活下去。你天才横溢、洒脱不羁。摆脱了宫廷,去寻找别样的生活和快乐。再宠我一次,答应我!” “哈哈……”十四的笑声在屋里徘徊,“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哈……”半晌,余音止,十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叶子,保重!” 第69页 “你也是,保重。”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叶子。”伸手擦去我的泪,托起我的下巴,朝我灿烂的一笑,明媚的像夏日的太阳。我想起了那个在我耳边呵气、挠我痒痒的小十四,豁达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 一定会!十四爷,珍重。 又一天后 “你的选择是对的。”老十空洞到比我更没有灵魂。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阵心酸,泪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煳。这几日要流尽我一生的泪了吧。 他抬手,轻柔抹我的眼角,平静的看着我。眼底似乎又回到从前,轻轻地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你瘦了……” 轻轻拉我坐到床边,儿时的一幕幕从眼前飞过。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淡淡的问我。 “记得。晕倒,醒来就见到了你,还有十四爷,还有……”我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再提到十三爷。 “还有老十三……从你睁眼看我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那么美、那么清纯、又那么机智果敢……没有你,那时我就该被贬为庶人了……” “你那时真是个冒失鬼!”我想起了当时那三个明晃晃的的小月亮头。 “呵呵……是啊。后来,我看你救小太监。当时我就想,这么善良勇敢的女人,我一辈子也碰不到第二个了。如果你修不好,那我立刻就向皇阿玛要了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你的命。没想到你居然修好了。你真是聪明。” “我不会修的。我一直蒙你们的。”这么多年了,该坦白了。 “是啊,你从来也没说过你是怎么修的,说是秘密。”他笑了笑。 “是工匠修好的,他们起先是怕死不敢修。” “那你就把命堵上了?还有那黄瓜呢?每次问,都给毛栗子吃。现在能说了吗?” “美容的,可以增白皮肤。”我满脸黄瓜的样子,很难看吧! “呵呵……还是老十四聪明,他也是这么猜的……” “他一直都是最聪明的。你一直是对我最好的,我都知道。”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下来。 “别哭,记得我那时早上去你房里叫你起床吗?” “记得……” 我们苍老的,像即将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耄耋老人,这么平静的、轻轻的、缓缓的回忆着过去。 “怎么又哭了,别哭。”他哄着我,一如当年。 可我感觉他就像蜡烛,为我燃尽了最后一点,要幻化为青烟飞走了。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我握住他的手,“我们的三十年之约,你不能负我……” 他反过来抓紧我的手说:“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我们的三十年之约?” “我记得!答应我,好好活下去,那时……”那时,你会被解除监禁、安享晚年,我在心底默默说,你一定要熬到那一天,我会每天为你祈福的,“答应我!” “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负我们的约定。我向你保证!” 他眼神明亮、声音洪亮,让我恍惚间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大大眼睛公鸭嗓子的男孩。如今,他是一个被我伤的体无完肤的成熟男人了。 说完,他像当初那样伸出双手想拍我的肩。可手伸到我的肩膀边,就怔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里又变的灰暗无比。 我冲到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我疯了一般的哭喊,他紧紧抱住我,雨点般的亲吻落在我的脸颊、嘴唇、耳朵,似乎想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拍打哽咽着的我,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沖我笑了一笑。然后放开我,快步走出了房门。 “感情如果可以控制,那就不是感情;爱情如果可以勉强,那就不是爱情!”他神情空洞、目光散乱,却又是那么清晰、坚定地缓慢对我说,“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对我好、疼我、宠我、溺爱我,我都知道,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对爱有这样深刻的了解!脑子里盘徊着这句话,追出去看他。 他正好转过头来,朗生说:“三十年之约!”深深看了我一眼,走了。 希望你能熬过这十年!希望十年后我们能再见! 为什么爱我的,我爱的人不能共存?十年,十年之后他的死,才能换来你的自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吗?虽然我失去了他的爱,可我不想他死。 我双腿一软,摊在门框边,失去了知觉。 “额娘,额娘……你快醒醒!呜呜……额娘,我是弘历啊……” 弘历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传入我的耳朵。 弘历,对不起,额娘累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额娘要走了。我混沌的想睁开眼,可是没有半分的力气,唯有在心底安慰我的儿子。 “额娘,我是弘历啊,你可快睁开眼看看啊……额娘,你不要扔下我,呜……” 我似乎隐约已经看到了天地间的一抹灵光,我是要死了,还是要穿越回我的二十一世纪了?都不重要了,从他离开我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四周一片寂静。 不知什么时候,弘历的哭喊声已经离我远去。我离那一抹灵光又近了些,再近些。 带我去了吧!想起了康熙爷。老康,我完成了你给我的使命,可我没能守住他的爱情。你也有看错的时候! “叶!”他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抹我熟悉的气息靠近了我,“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吗?叶?” 我没有惩罚你,我甚至连恨都没有,我只是心死了。 “叶,醒过来,为了弘历,为了我,醒过来……叶子……” 醒过来继续让你折磨我吗?我宁可死去。我们相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早知道会有今天。只是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痛苦的日子,总是那么难熬,我熬不住了。 “叶……叶子,不要怪我,不要离开我。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气你,冷落你,伤害你。我错了,我错了。叶子,醒过来惩罚我……” 人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才懂得去珍惜,四爷? “我一直都好嫉妒你的心里还藏着老十和老十四。我很心痛,你知道吗?叶子,我的心里只有你啊。我一直在等你忘却他们,你却忘却了我。叶子,醒来啊,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不要我了?我放过他们,我发誓,我只要你醒来,叶子……” 我永远忘不了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你的身边有别人,我的心里有别人,这么不纯粹的感情,你还要吗?四爷,在我们彼此伤害了这么多年后,一切该结束了。让我带走我们所有的美好记忆吧!别了…… 第70页 “叶子?叶子?”四爷惊恐万状的叫着我。 我好想睁开眼再开他一眼,只一眼!没能睁开眼睛,只从心底流出了一滴泪。 “叶子,叶子,不要哭,醒过来啊……”声音越来越弱,我离那璀璨的光亮只有咫尺之遥。“叶子,不要死。看看我,我是胤禛,我是你的胤禛。不是皇帝,不是四爷,我是你的胤禛。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气袭来。他俯身抱起了我,嘴唇在我的脸上磨娑。我终于顿悟般的明白了许多事情,四爷身上的味道,就是那年香獐树下的独特气息。难怪我从认识他开始就觉得那么熟悉。冥冥中,他把我带来了大清。可现在,他要如何,我又能如何?是他走进了我的梦,还是我进入了他的梦?都不重要了,梦该醒了…… “五二零!五二零!五二零……”魔咒般的声音,穿越时空,震动着我的心。不管这是不是梦,不管是谁入了谁的梦?他要我留下来,而我,爱他! 在灵光袭来的一刻,我奋力睁开了眼,一张我朝思暮想的脸映入我眼。一身熟悉的蓝衣,一如从前的清瘦。深情的眼里,滴下一滴泪,落在我的脸上,心里,“叶子,五二零!” “五二零!”我发出微弱又坚定的心声。 三天后 “写歪了,那一横要直,要有力。”他尽心尽力的指点着我。 “哦。我累了,皇上。”我小声的抗议。 “熹贵妃,你也太娇气了吧!”他敲了敲我的脑门。 “人家写的不好看嘛!你自己来写吧!”发嗲撒娇依然是我的绝活。 “懒丫头,这么多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弘历写的都比你强。”嘴上数落着,眼睛里却满是宠溺。 谁的心底没有自己的故事?重要的是,此刻,我和我心爱又爱我的人在一起。这就够了,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虎父无犬子,他当然写的好。我那个老爹我都不怎么认识,我怎么写的好?”我在狡辩。 “那,明儿我就让凌柱回去好好练练字,然后来教你。哈哈……这样的藉口,亏你想的出来?”他在取笑我。 “呵呵……你就饶了他老人家吧。虽然我和他不熟,但一把年纪了,你就别吓着他了。他这些年没少操心。”我随口说着,他的脸色却有些暗淡。我不该提起从前的,凌柱自从有了我这个冒牌女儿,这两三年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和他一直冷战,他老人家只怕就在家里打冷颤了。 “叶!这几年是我亏欠了你。可你要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无可替代!”他又是那一本正经、一往情深的表情。 “恩……呵呵,你欠了我,就要还我。呵……你打算怎么还?”我笑着调侃他。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过去的三年,曾深深刺痛了我们,但也让我们更珍惜现在。 “罚我——教你写字!”他故作认真的说。 “这是罚你?还是罚我啊?”我垮下脸来,我不要练字,我是懒人我怕谁。 “当然是罚我,世上还有比教你写字更难的事吗?”调笑着,他走到了我身后,“我要教你一辈子。”`我也要缠你一辈子。 “哦!”我心不甘,但情很愿。他抓着我的手,在洁白的宣纸上写着。 一直要教我练字的,没想到,第一次手把手的教我写的,居然是这三个字。 “叶,五二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我耳边问。 “呵呵,你猜?”我甩开的手,自己写起来,他贴在我身后,两手搂住我的腰。 “太丑了,重写,哪配我独一无二的叶子?”他要求好高哦。 “哦,我重写!”他教书的兴致正浓,神啊,我该怎么办?救救我吧! “恩,好一些了。”他点点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五二零?” “我——爱——你——!”我热烈的示爱,我的四爷! “我爱你?五二零?”他怔怔的重复着。 好半晌,他欣喜的抱紧我,大声大声的喊起来:“你爱我!你早早早早就爱上了我?叶子,我爱你!” “恩,我早早早早就爱上你,我心爱的皇上!”我追随我的心,找到了我今生的幸福。 两腿一空,他已经打横抱起我,在空中旋转,亲昵的在我耳边低语,“叫我胤禛,唯一的胤禛。” 大清唯一可以称唿他为“胤禛”的人,他要用另一种方式,给我我想要的唯一。 “胤禛!我爱你,前世今生!” “叶子,我也爱你,我唯一的牵挂!……” 我在旋转中看向窗外的蓝天,老康,你是对的!我和他天生一对,绝配! 番外 九爷篇 “你,最近功课可好?”八哥丝条慢理的问着老十。 老十最近天天耗在书院里,陪着那个叫什么叶子的小宫女读书,也不知道那个小妖精到底哪儿好? “多谢八哥关心!呵呵……自从叶子来了,我读书可顺畅了。八哥,你是不知道,叶子的数学,那真是没话说。昨天她教了我两招,把李光地蒙的晕唿唿的。叶子啊,真是奇人。八哥,你猜她今早又变了什么戏法出来整我们吗?天知道她……”老十只要提到叶子,就能自问自答,絮絮叨叨上半天。现在八哥开了他的话匣子,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八哥也是的,老是惯着他。他一个个好端端的十阿哥,整天被个小宫女耍的团团转,还好意思到处提自己被她整的糗事,真是丢人。 “行啦,十弟。就算她上回救了太后,对你有恩,你也不用每天都这么委屈自己吧?”我实在忍不住了。八哥不说他,就我来教训教训他吧,“你也收敛点言行,别在宫女太监面前丢了阿哥的体面。那叶子就是天仙下凡,你也不用……” “九哥!”老十打断了我,气得涨红了小脸,“九哥,你说我什么我都认了,但你要编排叶子,我可不依你!” 小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我好心教他,他倒反过来沖我。 “你啊……也就这么点出息。一个小宫女也值得你一个阿哥屈尊降贵每天去接她上学。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以后还怎么做人?把我们的脸面都丢光了。”话不说狠一点,点不醒他。说来也奇怪,连老十四和老十三好像也都被那个丫头给迷住了,还轮流去接他,真是一堆没出息的。 “你……你住口!”老十吼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小东西,嗓门真难听!人还没发育好,色心倒不小。为了个小宫女,居然和我吼上了,我真是好心没好报。想再教训教训他,可还没张口,八哥就抛了个眼神过来示意我住口。唉……八哥是太惯着这小子了,老心疼他自幼没了娘。可我们几个有娘的,又能舒服到哪里去?什么事还不都是靠自己努力经营,才有的今天。 第71页 八哥淡淡开口:“行了,既然最近功课有长进,我也就安心了。你喜欢那小宫女,以后把她要来就是了,别太惹人注目了。” 老十瞪了我一眼,转而笑着对八哥说:“嗯,都听八哥的。谢八哥关心,八哥就是远见卓识,难怪皇阿玛老是夸赞。”斜瞥了我一眼,又道,“不像某些人。” 我真被这小子气得不行了,转过头,懒得搭理他。 八哥笑笑说:“嗯……忙你的去吧!” 老十立刻提起了兴致,毛毛躁躁地说:“那……八哥,我去找叶子去了。呵呵!”一熘烟转身跑了出 我不禁摇摇头,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小傢伙。以前没事就喜欢缠着我和八哥,现在一心一意只惦记着那个什么叶子! 看老十走得远了,我坐到八哥对面,想探探八哥的底。他就真这么惯着他,由着他胡闹? 我还没开口,八哥的声音倒先飘了过来:“九弟,你怎么看?” 晕,看什么,老十看上叶子的事?我刚刚不是都表过态了?现在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唉……八哥这个说话喜欢绕弯的习惯,总有一天得把我逼疯。 “反正您不能再这么惯着老十了。”我言简意赅的回答。 八哥扬起淡淡的笑容:“你不好奇?” 原来是想叫我去查查那丫头的底。嘿嘿……这回我可是赶在八哥前面,把事情弄清楚了。宫里的小太监,老早把情报送过来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叫叶子的丫头,也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死了。上回救了老佛爷,又修了老佛爷的钟,得到皇阿玛的特许去了书房。现在老十和十三、十四,都拿她当个宝贝。关于她的传闻在宫里已经是沸沸扬扬。不过,她倒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八哥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任何反应,那就是说我汇报的还不够详细。继续汇报:“那丫头,上回修钟的时候,我们都见过的,不知道八哥有没有印象?” 看了一眼八哥,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算是告诉我,他记得。唉!“那丫头其实长相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不过,典型的缺心眼,居然开口要那样的赏赐。真是没轻没重,不知好歹。和老十倒真是一个德性,难怪老十那么宝贝她。”物以类聚,两个煳涂蛋,恩?不对,以前老十可是一心跟着我们混的,那我不是把自己也骂了,真晕。 “八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实在忍不住了。八哥瞟了我一眼,我不由一惊,真要是个缺心眼的主,能把那三个小猴精给迷住?一时语塞。 八哥优雅的放下茶杯,“我也想见见她。”说完,不顾我掉出来的眼珠子,起身走人。 八哥对她也有意思? 今早八哥和我去了老十的书房,总算是彻彻底底、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清楚了那个丫头。长的清秀恬淡,眉目间闪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聪明?狡黠?煳涂?豁达?我竟然看不透她。 不过,最让人捧腹的是,她看到八哥和我的时候的表情。扭扭捏捏、假模假样、规规矩矩的给我们请安。 “奴婢给八贝勒请安,八贝勒吉祥,奴婢给九阿哥请安,九阿哥吉祥。” 和别的奴才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让人觉着不对味。嘿嘿!以为老十没告诉我们吗?你是从来不正经向人请安的。 八哥儒雅的示意她起来,她就暴露本性,直直站起来,抬头大喇喇的看着八哥,一点也不知道避讳。老天爷啊,居然……居然还有点色迷迷的。这就是老十迷恋的佳人? 八哥风採过人,那是没话说的,多少亲王贝勒的女儿都对八哥垂涎三尺,不过敢这么大胆的色迷迷的看着八哥的姑娘,还真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她在神游什么,看着看着,眼睛里又闪过一丝怜惜哀婉。 怜惜?哀婉?对八哥?虽然无论如何我不能理解她的眼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但我以二十年的宫廷经验担保,我可以肯定我没有看错!她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死盯着八哥,而且最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就怯生生的低下了头。 我抬眼看看老十他们,他们一脸的瞭然。显然,这丫头莫名其妙的举动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呵呵,叶子,别发呆了。八哥、九哥最疼我了,你不要拘束。”老十已经拉她到身边坐下,帮她解围。 “哦,那就好!”小丫头又开始活泛起来。扯了扯老十的衣角,抬起头,然后……然后就色迷迷的死盯着我,居然……居然还咽口水。怎么有这样的姑娘,没见过帅哥吗?讨厌! 我正要发火,叶子侧过头,拉起老十的耳朵,凑过去轻轻问:“十爷,九爷真是男人吗?”声音压的很轻,可字字清晰,这屋里只怕就没有听不清的人。 死丫头!爷不是男人?气不打一处来,长的秀气妩媚是我的错吗?凭什么怀疑我是男人? “你……”我正要发火,却看见八哥居然一脸玩味的朝我微微扼首,阻止我发火。那死丫头就肆无忌惮的瞄上了我,气死我了!我狠狠的跺脚转身离开,惹不起,我躲的起。恩?我用的着躲她?简直被她给气煳涂了。 “哈哈……” “哈……” 老十和老十四、老十三没品的爆发出来,夹杂着那死丫头的尖笑声,不断从身后的屋里传来。 死丫头,爷记下了!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九——哥——”老十拖长声调在和我磨。 “想都别想!”休想从我这儿拿到一个子。 “九哥,求你了,以后我肯定还你的。我发誓!”老十一脸认真,小手死命抓住我的衣摆。 “送别人,你随便挑,随便拿!给她,我宁可扔在河里。”气死我了!我最近帮着忙八哥的事,没顾得上去整这疯丫头。现在,老十居然得步进尺,要拿我的珍藏去送给那丫头做什么生日礼物,门都没有。 “我不管!八哥的那个红宝石已经给了我,你的那串玛瑙一定得拿来做点缀,不然不配。”老十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八哥的那枚红宝石是缅甸进贡的极品,居然便宜了那丫头,不知八哥打的是什么算盘? “九哥,你最疼我,就赏了我吧! ”我疼你和那死丫头有什么关系? “给不给?” 居然还准备和我用强的! “九哥……” 卖乖! …… 唉……我败给了老十的不屈不挠,死缠懒打。花了三千两好不容易收藏来的极品红缟玛瑙链,居然就这样让老十拿去,还只做簪子的配饰。最可气的是,这样的东西居然是送给那个死丫头的。而八哥也陪着老十一起疯。 八哥自己有宝石给老十,却还让我准备礼物送太后,这是什么世道啊?唉……认命吧。不烦了,还是抓紧打点八哥要的东西,老佛爷那边的才是正事。 第72页 “八哥,礼物已经经惠妃娘娘的手,送去给老佛爷了。”我小心翼翼的对八哥说。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好,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八哥的才华横溢,心思敏捷是我望尘莫及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最了解八哥的人,只怕就是我了。 我和八哥的额娘出生都不高,也没什么背景。这两年,八哥在朝廷里崭露头角,深得皇阿玛赏识;而我,就在商场上打拼,不断的积累家业。我和八哥互相帮衬,将来必能有一番作为。宫里来了个蒙古格格,如果能够让老佛爷指婚给八哥,那八哥就和蒙古搭上了关系,地位就更稳固了。 今早我们去给皇阿玛请安,居然就碰上了那个蒙古格格。长的不错,是个标志的美人,可惜弱柳扶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八哥对她倒是客气周全。希望好事能成。 皇阿玛让蓉格格去书房读书,八哥就提议一起去看看。我们一行人漫步向书房,迎面碰到老四。他那张冷冷的臭脸,这两天格外的臭,格外的冷,也不知道谁又招他了。皇阿玛让他一起走,他就闷声不吭跟在了后面。 又见到那死丫头了! 她?居然当爷是真空的,对我基本是视而不见。两个眼睛死盯着老四,眼圈里还闪着些晶莹,难道她又和老四惹上了什么猫腻?可老四瞄都不瞄她一眼。单相思?不对!老四这两天脾气不好,难道……嘿嘿,可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有好戏看咯。 蓉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还傻傻瞅着老四。我瞟了眼老十,小傢伙喜洋洋乐呵呵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却透出一丝苦涩。知道九哥我的苦心了吧?人家枉费你的一片痴心了,十弟! “叶子,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也不用激动到不知所措吧?”老十三适时的为叶子解了围,她瞬间镇定下来,自如的应对,倒还算孺子可教。 老十又开始骄傲的赞美着他独一无二的叶子;十四和十三尽心尽力的为叶子圆着场;皇阿玛似乎对叶子也很欣赏。 “黑板”!亏她想的出来! 老四却抵死没瞄上叶子一眼,肯定有古怪,回去要好好查查;八哥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向蓉蓉和叶子那边,不知道是在看蓉蓉还是叶子。蓉蓉似乎也是满腹心事。那死丫头,则全没了平时的鲜活灵动,我宁可看她疯颠颠的气我的样子,也不乐意见这么无味的她。 而我,似乎就是这书房里最边缘的人物,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细细品味他们间的暗波涌动。可,为什么我心头多少有一丝酸酸的失落呢? “八哥,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救她出来……”老十围着八哥已经一整晚了,嗓子都沙哑了。 这丫头得罪的人还真多。前两天宫里传来消息,老佛爷驳了把蓉蓉指婚给八哥的事,据说又是这丫头搞的鬼,在老佛爷面前说八哥已经有福晋,让蓉蓉做侧福晋委屈了蓉蓉。把我和八哥的一番心思全白费了。我们还没得空去修理她,居然就有人代我们出手了。 “老十,她坏了八哥的好事。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们没对付她,那是给足你面子了。你现在求八哥,那不是存心让八哥为难吗?”我不紧不慢的劝老十,其实也是想提醒八哥别心软。平白放过她,我们要落人话柄的。偷东西,杖责,逐出宫,这是常规的处理手法。将她逐出宫就是了。 八哥到现在也没开口,一直面无表情的练着毛笔字。我自己其实也矛盾得很。我很气叶子,这磨人的死丫头,可我只想整整她,心底隐隐不捨得这么灵动的人儿就这么死。如果八哥要藉机杖毙她,那我一定救她。救她?我为什么要救她? “九哥,你别逼我和你翻脸!”老十叫嚣起来。 唉……他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急呢!我并没有杀她的意思。 八哥终于停下手,淡淡扫了我们一眼,“你们都回去吧!我再考虑一下。” 八哥竟也有举棋不定的时候? 虽然拼命掩饰,可老四和那丫头有一腿,应该是不争的事实了。不然,老四的老婆不会出来趟这个混水。连老四这样的冰块,叶子也能招惹上?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一股不知名的酸味又冒了出来。 “九爷,在想什么呢?”嗲嗲的声音传入耳朵,一只细嫩的小手探到了我的衣服里,抚弄着我的胸肌。 我低头看着怀里柔若无骨的小美人,肌肤若雪,樱唇微翘,眼神妩媚,只是可惜没有叶子的清醇灵气。我这是怎么了?。 “九爷,你不理人家?九……”热烈的吻印了上来,细细密密的落在我的脸上、唇上。美人的小手游移到我的弟弟上,整个人就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我。我居然没有生理反应! 我一把抱起她,扔到床上,压了上去……谁都不能左右我的心,谁都不能! 老十又惹祸了,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居然进入了皇阿玛的视线。我马上要多个小额娘了吗? 大家都怪怪的。老十整天没精打采,空洞的像丢了魂魄;老十四像个刺猬,逮谁刺谁;八哥也偶尔会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出奇的是老四,居然莫名其妙的中暑了,病的真蹊跷。这边叶子被皇上召见,那边下午就病了,想不让人生疑都不行。 我也心口烦闷得很,可偏偏还要装得最若无其事、潇洒不凡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老佛爷病了,可宫里的探子回来的消息却都是关于叶子的。叶子和皇阿玛单独谈了一个时辰;叶子胆大妄为的抢白了皇阿玛;皇阿玛却还被逗乐了;皇阿玛对叶子的称唿改了。“叶儿”,好亲昵的叫法…… 我知道的,想必他们也都能知道,可大家都不曾提起过一个字。按理,一个忽然亲近皇阿玛的女人,八哥和我应该在一起合计合计的,是拉拢,还是排挤,还是……可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就像什么都不知道。 蓉蓉生日宴,我们几个一早就去了。老十他们早去也就罢了,我去这么早,真是莫名其妙! 屈指算算我已经有个把月没见过这个闹心的死丫头了。人瘦了不少,先前还带着些婴儿肥,现在下巴都尖了,又受了什么苦?两只眼睛更水灵了,可惜眼里全是老四。从老四进了屋,这丫头就时不时偷偷瞄上他两眼。我就搞不明白老四这样的冰山到底有什么好? “给九哥请安,九哥最近生意可好?” “是十七弟啊,有一阵没见长高了不少嘛!”我收回目光,和十七寒暄了几句。再回头时,发觉丫头和老四都不见了,心口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来不及细想,八哥走到我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我的心就更五味俱全。八哥已经求了惠妃娘娘,帮我开口向老佛爷讨蓉蓉,这是关乎我和八哥前途的大事,我看到了八哥眼里的慎重。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出错了。 吃了饭,看过表演,陆续走了不少人。扫了一下花厅,留下的都是各有心思的人。惠妃娘娘当然是要留下来帮我求亲;其他娘娘见惠妃娘娘不走,自然也要留下来在老佛爷面前卖乖;八哥肯定要留下来从旁帮衬着;老四一个人在发呆;十三在陪着皇阿玛说话;老十和十四左顾右盼,肯定是在找叶子。咦?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第73页 远远看见她回来了,原来是送客人去了,她倒越来越懂事了。 “叶儿,朕肩膀酸了。” 皇阿玛的声音不轻不重,传入我的耳朵里。早就知道皇阿玛喜欢叶子,可现在听着还是觉着无比的别扭。不过她忸忸怩怩帮皇阿玛按摩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可爱的让人心疼。 惠妃娘娘总算提了蓉蓉的事,大家一齐看向我,我笑着向老佛爷点头。不能出错啊!还是忍不住瞥向了叶子,她却在忧心匆匆的瞧着一脸煞白的蓉蓉。蓉蓉,唉……我们将就着过吧!我们都註定和心上人无缘咯。 “蓉儿也不小了,那就定下了胤禟吧!”老佛爷话音未落,我还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时,“不妥!”叶子大声的冲口而出。我居然欣喜若狂,定定的注视她,她的眼里却完全没有我。我就那么的不入你的眼吗? 气氛异常的尴尬,皇阿玛居然为了帮她解围,随便给我指了婚。鄂栋的女儿?无比的耻辱笼罩着我,每个人都在阿谀讨巧的夸赞着、讨好着,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无数把利剑,羞辱、伤害着我。 他们每个人心底是不是也都在暗暗思忖、讥讽着。我,爱新觉罗?胤禟,居然在皇阿玛眼里还不如一个小宫女。为了她,我的婚姻大事就这么草率的定下了。 她居然还敢看向我,我的怒气瞬间爆发:“叶子,你是怎么知道的?”问完,气氛再度诡谲,她再度危险,可我却感觉不到泄愤后的快乐。 “大概是听我说的吧……”老四在沉默了一晚上后,冒出了这么句话,证实了我以前的所有猜想。他们真的有一腿,而我,什么也不是。 几天后,她凭空消失了。 “八哥,九哥,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的?”老十来来回回的踱着。“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 宫里凭空消失的人还少吗? 我和八哥对望一眼,暗自一声嘆息,这个小人精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暗访了那么长时间,一无所获,是生是死,全没有音讯。老十曾冲动的想去问皇阿玛,但被我们拦住了。如果想她活,就不要问。 碌碌的忙活着生意。闲暇时,看着我贤惠的九福晋,我就会想起叶子。阴差阳错,她帮我弄的这个老婆还算可以,贤惠而不乏精明,里里外外帮了我不少忙。 “八爷、九爷,我今天定了醉仙阁的包间,请几位爷一定赏脸。” 章永年像哈巴狗一样的粘上了我们。这老小子想巴结我们也有该动动脑子啊!醉仙阁?想到了我就来气。一家本来快倒闭的馆子,现在前后一年的功夫,居然成了京城里的龙头,抢了我多少生意,气的我牙痒痒。你要请客就不能挑我的馆子?猪! “不……”不去,“去”字没说出口,我脑子一激灵,干嘛不去看看呢?我倒要瞧瞧他醉仙阁的老闆有什么三头六臂,敢跟九爷我斗。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章大人的邀请,我们怎么会不去呢?” 闻言,章永年乐颠颠的去准备去了。我向老十耳语几句,要他帮我一起闹。老章,这回你是赔了银子,还讨不了好咯。醉仙阁?看你怎么把我这尊神仙灌醉? 细看店里的装修华美精緻,品味高雅,小二也机灵,沿路介绍着他们店的各式各样的特色。初一、十五是歌舞表演,逢双日吃饭打九折,逢单日每桌送新菜……花样还真不少!我定要见见这个老闆了。 落座,朝老十打了个眼色,我们就一唱一和挑剔起来。茶太冷,又太热……还不快把老闆叫来,不然爷砸了你们的店……那老章的脸急成了茄子紫,焦急忙慌的要小二去喊他们老闆。半天也不见人来,磨得我都快没耐心了,不见就算了;老十倒是越骂越起劲。我知道他心里有股恶气,一年了,一直无从发泄。 “大掌柜,您总算来了!” 我的眼定格在门口的这位大掌柜身上——叶子?! 虽然是男装,但一定是她!她真是绝顶的聪明,大隐隐于市,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隐匿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难怪我们铺天盖地的暗访都没有找到她,谁会想到,她长期在这样一个抛头露面、人多嘴杂、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我们,应该还有老四的人,都快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半点影子。原来,她在这儿。 “几位爷,小人是醉仙阁的老闆,有什么请尽管吩咐。”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咄咄逼人。 我还沉浸在这突然的喜悦里,老十已经握住了她的肩,使劲的摇着她。看着她眼里喷涌出的泪水,我真想拥她入怀。 就像失而復得的珍宝,老十、老十四拼命呵护着她,帮她招揽着生意;八哥纵容着这一切,虽然她破坏了我们和蒙古的联姻,但八哥似乎从来没有怪过她,只是淡淡的任由老十他们宠她,甚至有意无意的帮着他们屏蔽老四的眼线。我知道八哥欣赏她,就如她也经常抛给八哥欣赏的眼神一样,虽然不如和老十那么热络,但彼此欣赏。 而我,依然只是她眼中的配角,只有在结帐的时候,她闪烁的眼眸里才会全是我的影子。虽然我知道她关注的是这影子手里的银票,可我还是乐于看到这样的她,生机勃勃、活力四射。似乎每次我越生气,这丫头就越黠黜的开心。我只好加倍表现出我的痛心,让她加倍的开心满足。 六年,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我们共同守护着她,虽然她始终不了解我的心。每次收购了我的店铺,我铁青着脸,她就诚惶诚恐的躲在老十后面,献媚的给我倒酒,然后假惺惺的向我赔不是,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这时的她,眼里心里只有我,虽然和我想要的不同。可这样的幸福是幸福吗?她又幸福吗? 她买下了我的聚宝楼,改名叫斜阳阁。我不用想也知道斜阳、绿玉肯定都是和老四有关的。她始终忘不了他。我要成全她吗? 我痛定思痛的想把她送回老四的手里,给她她要的幸福。 我向八哥献的计策是,我们把她送回老四身边,拿她的身份作文章,藉机打击老四。但我的意见没有人採纳,十四甚至搬出了皇阿玛来压我。不说出是我们泄的密,皇阿玛又怎么会怪我们?难道他们真是担心她会出危险?老四拼死也会保护她的。 她又买了我的一家店铺,我知道今晚她又要犒劳我了。而我,决心要送一份大礼给她。 六年的幸福与折磨都该结束,时局越来越紧张。我们不能再分心照顾她,必须有人来结束目前的状态。她应该获得幸福,而八哥和我也越来越接近我们的目标,不能功亏一篑。 我的晚宴上,她又乖巧伶俐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准备向我陪不是。 “四哥,你怎么才来啊?”我看向她。 “啪啦!” 她手里犒劳我的酒壶,摔在了地上,也摔在了我心里。似乎这“啪啦”一声,就是我心撕裂的声音!叶子,我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今后,我们各为其主,再无交集。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抹去无数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