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回大清2清聆月·上邪》 第1页 [时空穿越] 《魂回大清ii清聆月·上邪》作者:泪儿(完结) 魂回大清 ii 之 清聆月·上邪 第一章:初吻 “十二万一次,十二万两次……”某古董拍卖会上,拍卖商正一脸堆笑地举着锤子,声嘶力竭地喊着。 看着展台上那一对清朝皇家墓里刚刚出土的白脂凝玉镯子,通体的奶白色,没有一丝污浊,透着一股子灵气,给人一种混沌又迷茫的感觉。忽然间,一股莫名的冲动怂恿着我,我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十、七、万!” 话音刚落,整个拍卖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我的身上,拍卖商的锤子还停在半空中,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多少?” “十……十七万……” “成交!”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拍卖锤重重地拍在案台上,因为力道过重,锤子稍微弹跳了几下,便稳稳噹噹不再动弹,室内顿时一片譁然。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我美滋滋地从拍卖员的手中接过装着镯子的檀木盒子,心下一阵窃喜。 车在盘山路上缓速前行,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两旁几近相似的景致,心下不禁开始有些烦躁。这该死的拍卖会,非要模仿什么古韵,开在这荒山野岭上,真是郁闷死了!我瞥着嘴巴一边嘀咕,一边随手打开锦盒,捧着镯子左观右看,真是越看越喜欢,不禁在心下偷笑了n次。 “花痴!”身旁开车的岳天浩一脸好笑的用余光瞄了我一眼。 岳天浩是我的‘御’用司机兼保镖,木头一样清纯可爱、呆头呆脑的小青年!我喜欢叫他木头,也喜欢没事儿拿他逗乐,更喜欢他被我气的七窍冒烟,满脸通红的瞪着我,却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你说谁呢?!”我不服气地问。 “我还能说谁!”他轻笑。 “切!姑娘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我用白眼仁及其客气地赏了他一眼,美滋滋地看着手上的镯子。啊!想来我那个死党雪儿一定和我一样喜欢,不禁又是一阵窃笑。 “想什么呢?”木头漫不经心地问道。 “要你管!”收起刚刚地花痴相,不屑地瞪了他一眼。这根呆木头,平时少言寡语的,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镯子买了一对儿,一个是给她的吧?”木头瞄了眼镯子,一副瞭然的模样。 “怎么?吃醋啊?”我带着三分调屑的眼光得意的一扬嘴角儿,满意地看着木头徒地一下下垂的嘴角。 “神经!” 木头白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看着木头有些铁青的脸色,心下忽觉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调侃道:“木头也会脸红哦?” “我哪有!”木头愤愤的甩了甩头,避开了我的手,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还不承认呢!”明明就是喜欢人家林雪,还一副死不承认,不肯认帐的样子!切!我撇撇嘴巴,奇怪,心里怎么忽然有点儿发酸! “那也是被你气的!”木头嘆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我怎么气你了?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以为然地说。 “你!”木头再一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似乎逐渐有些发黑的脸。难道是我看错了?印象里的木头可从来没和我生过气的! “我怎么了?”我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这根呆木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木头望着我,轻轻吐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问道:“你真的不懂吗?” “懂什么?”我捧着镯子,一脸茫然,眼球360度旋转后,忽然有些明白了。于是一身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明白!做‘兄弟’的一定帮你出手搞定的!放心吧!” “你!”一阵急剎车,惯性勐地将我抛了出去,险些撞到挡风玻璃。我揉了揉惊吓过度的心脏,不禁有些发火:“你神经啊!摔了我的镯子,看我不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木头双手交于胸前,一脸的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啊……”我瞥了他一眼,仔细将镯子包好,提醒道:“别忘了,这可还有一支是雪儿的哦!摔坏了,‘兄弟’我可就没办法帮你了!”我耸耸肩,佯做无谓地摇摇头。 “你!” “总是你你你你的,你什么啊!口吃吗?”我将镯子收在锦盒里,还没等抬起头,木头忽然拉住我的胳膊往前一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青涩的吻已经落到了下来。 我瞪大眼睛,呆若泥塑地望着他近在咫尺容颜。那麦色的皮肤上泛着点点可疑的红晕,生涩的吻带着微微的颤抖,紧紧贴在我的唇上,清淡的唿吸轻轻喷吐在我的脸颊,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时间、心跳、唿吸、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这一吻中停止,仿佛变成了永恆。 “你亲我?!”良久,稍稍恢復思考能力的我勐地将木头推开,一脸诧异地瞪着他,两颊的温度急速上升,掩饰性的用袖子勐擦着嘴唇。 “是又怎么样?!”木头被我推开,眼神有些迷离,带着微微的喘息。 “又怎么样?!那可是本姑娘的……”我又急又气,那可是我的初吻啊!还没吧唧出滋味儿呢,就这样没了! “你的什么?” “没什么!”我顺了顺气,气恼地靠在椅子背上。 “该不会……是你的……初吻?”木头忽然拉住我,试探性地问道,眼底似乎还透着一丝欣喜的光芒。 我心下一慌,连忙忙打掉他的手,掩饰道:“别做梦了大哥!本姑娘何许人也?初吻怎么可能留到现在?还便宜了你!切!” “真的?”他眉头微蹙,眼光徘徊在我的身上,有一丝质疑,一缕隐伤,一点刺痛。 “真的!”本着‘打死也不承认’的心态,我心虚的扬了扬头。 “……是吗……”他转过头,嘴角挂着抹失落的苦笑,启动车子,这一路上,我们再没有说一句话。 本文修改中,为各位朋友阅读带来不便,泪深表歉意。 第二章:还我鸡腿! “老爸,我回来啦!”回到家后,我一头扑倒在沙发上,庸懒地伸了个懒腰。 “女儿回来啦,今天有什么收穫啊?”老爸叼着菸嘴儿,笑眯眯地翻着报纸。 “也没……没什么啦。”我心虚的挠挠头,想着怎么岔开话题。 “走那么急干什么?这个不要啦?”木头一脸不自然的走进来,将锦盒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老爸一脸好奇的问。 “没……没什么!”我一把抢过盒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这根死木头,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连老爸都不告诉?”老爸一脸怀疑的笑道。 第2页 “也没什么,就一对白玉镯子。”木头倒了杯水递给我,顺势坐到我旁边。 “什么叫‘就’啊!这可是清朝皇家墓里出土的诶!”懂不懂欣赏啊! “哦?”老爸慢慢放下报纸,眯起眼睛,试探的问道:“多少钱啊?” “没……没多少钱啦……呵呵……” “天浩?!”老爸吸了口烟,不紧不慢地将矛头抛向木头。 “十……十七万……” “什么?!”可怜的老爸,捏着菸嘴儿的手顿在半空,嘴里的烟雾伴着他的惊嘆笼罩了他那张逐渐阴沉的脸。 “徐灿灿!” “老爸,您多保重身体,晚饭不用叫我了,谢谢!“我慌忙抱起盒子,飞似的跑去楼上,身后是他老人家无数的嘆息,和疯狂的数落声。 进了房间,反手插上门,往床上一仰,嘆了一声:“哎,我可怜的木头!” 恩?干嘛要说‘我’呢?再说这也是他自找的,谁叫他多嘴来着,活该!撇撇嘴,捧过盒子,想着雪儿在接过礼物的剎那,所流露出的一瞬的惊喜,心下好不得意。 雪儿名叫林雪,是我的同学,在‘歷经磨难,共同奋战’的情况下,我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死党!林雪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纯洁的女孩!比起学校里那些自命高贵不凡的千金派要强上n倍!难怪木头会喜欢她! 木头?那青涩的一吻忽地闪过脑海,下意识的摸摸唇瓣,他……吻了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吻我呢?他喜欢的应该是林雪啊!虽然他从未承认,可从他开始紧张我送东西给林雪的时候,我就万分确定,他一定非常喜欢林雪的!那么青春可爱的女孩,在那个‘龙蛇混杂’的学校里,居然能和我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我要是男生,也一定疯狂追她! 来回的磨擦着唇瓣,心下竟淌过一丝甜蜜,嘴角儿潜意识地向上扬了扬。墙上的钟声慢慢响起,勐地回过神来,天啊!我这都在想些什么?我一定是疯了!不可思议的甩了甩脑袋,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罩住,昏昏沉沉中竟然睡了过去。 ‘咕噜噜’迷迷煳煳的睁开眼,一看墙上的钟,天啊!都十二点啦!捂着愤愤抗议的肚子,不知道老爸气消了没?都怪那根死木头!要不是他多事,也不会连累本小姐挨饿了!看我以后怎么在雪儿面前‘美言’他!愤愤的在心里将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骂了一个遍,然后捂着肚子在床上唉声嘆气的打着滚儿。 ‘噹噹当’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别敲了!没人!”我没好气的说道。不对!没人怎么说话?想到这儿,一拉被子,将自己罩住,说道:“睡着了!请勿打扰!” “是我!开门。”门口传来几声轻笑。是木头?!一个骨碌翻身下床开了门,木头一脸好笑的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没好气地问道。死木头,居然还敢来!不怕姑奶奶把你给‘咔嚓’了! “那,给你的。”他坐到床边,将一个袋子递到我面前。 “干什么?是贿赂还是赔罪啊?”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前顿时一亮。哇噻!是我最爱的抹茶蛋糕,和香酥鸡腿诶! “木头,你真好!”我高兴的手舞足蹈,想都没想,扳过他的脸就是一个大大的香吻。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脸颊,头顶不禁冒了一大滴冷汗,和雪儿在一起习惯了,这毛病怎么就改不过来了呢! 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从袋子里拿了个大鸡腿,勐咬了一口,真香!一边高兴地啃着鸡腿,一边不忘瞄了眼木头欣然的笑脸,仗义地拍了拍胸脯,支吾不清地说道:“放心啦,姑娘我心胸开阔,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地!雪儿那边,我也会尽量帮你美言啦!” “你!”木头的浓眉紧紧拧在一起,黑眸怒视着我,刚刚脸上的红润霎时间被蒙上了层恐怖的黑。 我揉了揉眼睛,凑近一步,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鸡腿,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啊!主要还得靠你自己行动嘛!” “我现在就行动给你看!” “现在都半夜了!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恩?……”我撇撇嘴,身子刚要收回,却被木头一把带了回去,青涩的吻再度覆了上来。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忘记了唿吸,只是张大着双眼,手中的骨头应声落地。 良久,木头放开了我,迷醉的眸子里布满柔情,我吧唧着嘴,好像有一丝甜味,又好像少了些什么。晃了晃晕忽忽的脑袋,想了想,问道:“你……吃糖了?” “啊?”木头被我问地一怔,随即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什么口味儿的?”我舔了舔唇瓣,有点酸,不过还透着丝甜,清清凉凉的,感觉不错。 “柠……柠檬的。” “味道不错,下次帮我带些。” “……哦……”木头尴尬无措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吧唧着嘴,怎么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呢?一定是幻觉!用力甩了甩脑袋,一眼瞄到地上的骨头,一股无名之火腾然升起,我愤愤地回手甩了木头一巴掌。 “你干什么?”木头捂着脸,一脸疑惑。 “你个无赖!还我鸡腿!”我一边说着,愤怒的双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啊?”木头呆怔怔地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拉下我的手。 “还笑?!快还我!”我扯过他的衣领,不依不绕。哪有给别人的东西,反倒自己吃下去的道理! “晚了,已经咽下去了!”他顺了顺气,撩过我额前碍眼的头髮。 “我不管!还我!”我说着,飞扑到他身上,捏住他的下巴。腾出一只手就要往他的嘴里面伸。 木头惊恐地瞪大着一双眼睛,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它掏出来!”我狡黠的一笑,满意的看着他涨的通红的脸,心下早就乐翻了天。 忽然,木头勐地坐起身子,拉住我的手:“真的想要?” “当然!”我得意地一扬头。这根呆木头,看你怎么还我鸡腿! “好!”木头眼光失神地凝视着我,心脏在他的胸腔之内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连带着他的唿吸也开始微微地颤抖。我一头雾水地将视线下滑,这才发现,光顾着闹了,我竟然跨坐在他身上!一阵慌乱徒然升起,我赶忙起身想要下去,木头不依不饶地拉着我紧紧抱住,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你……你干什么?”我愣在当场,看着他帅气的脸就近在眼前,心跳莫明加快。 “还你鸡腿!”他轻笑,吻上我的唇。那不再青涩,不再蜻蜓点水般的吻,在他微乱的气息下开始变的炽热、缠绵…… 我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方,愣愣地望着木头近在咫尺的眉,心如擂鼓,不能平静。这根青涩的呆木头,竟能轻轻撩拨起我心下一波平静清池,泛起层层涟漪…… 第3页 第三章:痛 “灿灿,灿灿,快起来!” “干什么!”梦的正香,好像是木头不停在推我。我一个翻身,将被罩在头上。 “灿灿,别睡了!出事儿了!”被子被人拉下,声音焦急无比。 “什么事儿啊?!”扰人清梦,讨厌死了! “林雪不见了!” “什么?”听到林雪两个字,我勐地起身,拉住木头,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早上林家来电话,问林雪在不在这儿,好象是失踪了!” “失踪?!这……这怎么可能呢!前天我才见过她的呀!”我惊诧地瞪着眼睛,脑袋‘嗡’的一声,慌忙起身,胡乱套上衣服,心下又急又怕,拉着木头一阵旋风般冲到林家。 林雪的卧室里,林妈妈坐在椅子上呜呜地哭个不停,我上前拉住林妈妈,说道:“阿姨,您先别哭,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妈妈用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呜咽道:“……雪儿没了……” “不可能的!前天我们才在咖啡厅见过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我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语,心下乱做一团。 木头在我身旁,焦急万分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早上,本想叫她起床,却发现人没了。本来以为是和你出去玩了,可直到今天她还没回来……”阿姨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林雪的床。 “报警了吗?” “报了,可人家说,没过48小时,不受理。” “什么规矩!谁知道48小时以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我失控地哇哇大叫,起身就往外沖。木头追上来死命的拉住我,厉声道:“你冷静点儿好不好!” “我能冷静,可林雪不能等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疯了似的和木头撕扯,一不小心,双双摔倒在床上,手上的镯子忽然一震。 “怎么了?”木头拍了拍我,问道。 “……镯子……”我坐起身,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镯子,忽然冷静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问道:“阿姨,林雪的镯子呢?” “什么镯子?”阿姨疑惑地问。 “就是和我一样的镯子!”我挽起袖子,晃了晃手上的镯子,它好似附在附和着我一般跟着轻轻的颤动。 颤动?!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上的镯子。 “怎么了?”木头凑过来,一脸担心的问。 “镯……镯子在颤……” “怎么可能!” “真的!” “灿灿,你没事儿吧?”木头伸手试了试我额头。 “你才有事儿呢!阿姨,相信我!镯子真的在颤!”我焦急的站起身解释,镯子就在我离开床的一剎那停止了颤动。 “停了!” “什么停了?” “……镯子!”我重新坐回床上,两秒钟后,镯子又开始轻微的颤动。我定了定心,勐然间站起身,镯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静静的躺在我的手腕儿上。 我愣愣地看着它,心下慌乱无比,任由木头一脸担心的把我送上车。 “连你也不相信我?”我眼中带着分痛苦地问道。 “我信!”木头看着我,坚定的一点头。 酒吧里,闪烁的灯光下,哄天的音乐中,我尽情地买着醉。烈酒滑过喉咙,呛红了我的脸,迷乱了我的神志。 “……雪儿……”我咬着不灵活的舌头,紧闭着眼睛,仰头又是一杯。 “别喝了!”木头夺过酒杯,抓住我不安分的手。 “木头,是……我害……害了雪儿,对吗?……”我颤抖着唇,努力咽下喉咙处的酸痛。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她的消失,一定和这个镯子有关!忽然有种感觉,雪儿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许胡思乱想!我们一起去找,一定会找到的!”木头心疼地抱住我,安慰道。 “找不到了……她不会回来了!”我将头深深地埋在木头结实的胸膛,狠狠的揪着他的衣襟。 “谁告诉你的!” “它!”我抬起手臂,衣袖滑落,露出奶白色的镯子。浑浊的灯光下,它泛着清透的光芒,好似一波清池,轻轻摇曳,仿佛可以透过它看到另一个空间…… “……雪儿!……” “你喝多了,回家吧!”木头嘆了口气,脱下外衣为我披上,抱起我走出酒吧。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车内尽是木头充满男人气息的嘆息声,混合着我一声声支吾不清的呢喃。 “停……停车!……”胃里忽觉一阵翻腾,我忙抓住木头的胳膊。 “怎么了?” “我想吐!” 车应声停住,我冲出车外,在雨中不停的干呕,呕到肠子都绞在了一起。瑟瑟的寒风中,树叶随风舞动,沙沙作响。我瘫坐在冰凉的地上,疯狂地笑着,喊着,发泄着。雨水滴滴打在脸上,滑入舌间,浸入心肺,留下一丝丝痛…… 木头轻轻来到我的面前,满脸心疼地撑起雨伞,帮我遮去风雨,替我撑起了阴霾沉重的天。 “木头!”我勐的扑到木头怀里,狠狠咬上他的肩,滴滴鲜红爬上贝齿。他眉头微蹙,一把扔掉伞,狠狠的吻上我的唇,腥涩的温湿在彼此的舌间尽情缠绵。 “木头!我好难受,你懂不懂!”是我害了她!是我还了雪儿!是我…… “我懂!但从今天开始,我不要你再难受!所有的一切,让我替你来承担!”木头紧紧地,紧紧地抱着我,替我擦去额头上的雨水,吻去挂在脸颊的温湿。我缓缓合上眼,眼角滑落了什么,喉咙处哽咽着的,是无法言说的痛…… “木头……”昏昏沉沉中,只觉浑身炽热难耐,手在空气中胡乱的抓,想要抓到一丝依靠。 “我在这儿。”应声,手被紧紧握住。 “木头,别走!” “我不走。” “陪我……说会儿话……”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下一刻的他起身离我而去。 “你病了,等你好了,我们再聊。睡吧,听话。”他的声音好轻,好柔,吹拂在我的耳边,有些痒痒的。 “我病了吗?” “是啊,病了,都怪我,没照顾好你。”他说得那样自责。 “胡说!”嘴唇颤抖,喉咙有些酸涩。他永远都是这样袒护着我,为我承担下所有的所有,从小到大,不曾改变。 “是,我胡说,听话,好好休息。”他温柔的手掌覆上我的眼,遮去点点微弱的月光。 “陪我说说话,一会儿就好。”我固执地拉下他的手,虚弱地央求道。夜色那样沉重,沉重的我有了些怕。 第4页 “好,你想说什么?” “老爸知道我病了吗?”他若知道,一定会担心死的。 “回来时老闆已经睡下了,还不知道呢。” “不许你叫他老闆!”我嘟起嘴,抗议道。 “那叫什么?”他含笑的眼底,满是疼惜,让我想起了儿时的光景。那时的他,也时常这样专注地看着我,那清澈的眸子里仿佛再容不下其他。 头,好晕,好迷煳,闭上眼睛,缓了口气,唤道:“……木头……” “在。” “你喜欢我吗?” 握着我的手掌微微一怔,又很快恢復平静。他腼腆地抿了抿嘴唇,有些颤抖地说道:“喜欢!” “有多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他低下头,手置于额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可惜……喜欢不是爱……”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鼻子忽然有些酸,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痛……紧紧闭着发热的眼,我这是怎么了?…… “我爱你!” 心下一颤,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坚定地点点头。 “有多爱?” “爱到你每蹙一下眉头,我都会心疼!”微凉的指尖温柔地滑过我的眉梢,眼底泛着一丝绝美的光芒。 “你能爱我多久?”他握着我的手,轻轻一笑,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辈子?”他看向我,轻轻摇了摇头。 “一年吗?”他嘴角含笑,又摇了摇头。 “……一个月?”他沉默,再度摇了摇头。 “是……一天吧!”一丝失落滑落胸口,紧接着一缕欣慰悄然蔓延开来。若能被一个真心真意的爱过,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此生,也足够了! “一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他淡淡地一笑,温热的唇瓣上我的手。 心,一阵轻颤,从未有过的燥热燃烧着周身的肌理。我艰难地望进他的双眼,含着淡淡的笑意,那样温柔,仔细。胸口一阵涌动,一丝酸楚毫无预兆地涌入眼脸,哽咽喉间。忽然间,好想拉过他的衣领,大声说他傻瓜!又好想轻轻一笑,告诉他,我懂!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了,你就不再爱我了吗?”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是贪婪的私心却促使我想要知道更多。 “爱!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天,我依然会爱你!我会在世间任何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等什么?” “等到你再需要我的那一刻!”他眼底透着缕缕柔情,泛着些许隐伤,疼惜的抚过我的脸颊。 “傻瓜!”我微微起身,抓住他的衣领,勐地拉向我,眼前早已经模煳的一塌煳涂。整个人,整颗心都在不停的颤抖。我合上眼,温湿滑落唇瓣,游移在唇齿之间,嘴角轻轻漾起一抹安然满足的笑。那是泪的滋味,一丝甘甜,一丝苦涩…… 第四章:暂时性失意 “木头……”头好昏,好痛,黑暗中我不停的摸索,掌心划过缕缕空气让我莫明地有些失落,竟有些贪婪那炽热的体温。 “快去告诉大王,姑娘醒了!”清风撩过头顶,一丝阴影逼近,遮住了光线。 “参见大王。” “不是说醒了吗?!”声音略带不悦。 “大王,姑娘刚刚确实有些清醒,还说话了呢!” “她说什么?”一只温热的手掌抚过脸颊,眉头微蹙,头越发的昏沉,潜意识的紧紧抓住。 “……木头……” “什么?” “大王,姑娘从刚才就一直在喊着‘木头’。” “木头?!来人!” “末将在!” “带些人马,随寡人去砍些木头来!” “遵命!” 又是一阵清风撩过,耳鬓唏唏梭梭传来不完整的对白,思绪越来越混沌,身体的炽热不曾减轻半分,看来木头说的对,我真的是病了。 正想着,身子被人轻轻扶起,鼻尖撩过一丝热气,一股恶苦的味道滑入喉咙,神智一瞬的清醒,胃里一阵翻腾,勐地将那人推开,扶着床沿不断干呕。 “醒了醒了!这次真的醒了!” 应声儿,一丝方帕带着浓重的香粉味擦过嘴角儿。身子被轻轻放平,我虚弱地喘了口气,心下不禁愤愤咒道:死木头!明知道我最讨厌香水,还喷的那么香!等我病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忽觉喉咙干的生疼,努力咽了口唾沫,呢喃道:“水……水……” “水?!快,拿水来!”好温柔的声音,真的好像水一样。女的?怎么会有女人在这儿?难道是雪儿? “姑娘,水来了!”应声儿,身子再度被人扶起,双手胡乱的抓过水囊,拼命地往嘴里灌。 水囊?为什么会有水囊?我最心爱的snoopy的杯子呢?为什么不用?难道是雪儿和木头联合起来逗我玩儿呢? “……雪儿……” “她说什么?”身子被放平,带着浓浓香水味儿的手帕再度擦过嘴角儿,我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说‘雪’!” “雪?木头倒是好说,可眼下到哪儿去弄雪啊?!”声音带着分焦急。 “雪儿!”我努力地撑开眼皮,微撑起身子,眼前却是模煳的一片。 “姑娘怎么起来了!快躺下!这要是让大王看到了,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啊!”好陌生的声音,好奇怪的称唿,好想用力摇摇糨煳一样的脑袋。 “雪儿,是你吗?”死命地抓住身旁的一只胳膊,别闹了好吗? “醒了吗?”应声儿,一丝阴影带着缕清风来到面前。 “参见大王,大王,姑娘神智好象不太清醒,一会喊‘木头’,一会有喊‘雪’的。” “喝药了吗?” “喝了一口,又全吐了!” “那怎么行!药呢?”应声儿,身子再度被扶起,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嘴被强迫性地捏开,浓重刺鼻的味道瞬间滑落喉咙,侵满肺腑,神智已清醒大半,我不断挣扎,汤水撒了一半。 “奶奶的!想整死我啊!”扬手打掉药碗,扶着床沿粗略地喘息着。 “你醒了?!”声音透着分欣喜。 “被你这么折磨,不醒才怪!”我均匀了气息,抬眼一看,不禁愣在当场。 眼前的一男三女,衣着古怪异常。女的一袭长群,由掖下直拽到脚底,头梳两个又俗又难看的包包;男的一身铠甲,头带钢盔,腰间的阔刀随他的喘息不断颤动,气势磅礴。再看看周围的景致,白布包裹着的四周好似一个硕大的帐篷,门口处散落了好大一堆枯木,旁边的几桌矮的不及膝盖,床上的锦被透尽了古韵,床下的阶梯上铺着张老虎皮,拍了拍木板一样的床,看着眼前的四个人,脑袋晕忽忽地发涨,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第5页 “你们是谁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虞姬?”那男人眉头拧在一起,大步来到床边,厚掌紧紧扣上我的肩。我被他捏的生疼,扭了扭身子,看向他身后的三个女人,问道:“虞姬?在哪儿呢?” “虞姬,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那男人搬过我的身子,脸上尽显焦虑和惶恐。 “我?虞……虞姬?!”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扯下他的手掌,好笑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儿吧?电视剧看多啦?我是虞姬?难道你是项羽啊!” 那男人闻言,面露喜色,顺势抓过我的手,激动地说道:“你记起我来了?!” “你?西楚霸王项羽?别逗啦大哥!”我干笑两声儿,上下打量着他。 “西楚霸王?虞姬,你喜欢这个称号?”他看着我,眼底透着期许。 “你……神经啊!”我皱了皱眉,不自然地挣脱了他的掌心,向后退了退。 那男人听罢,丝毫没有动气,豁地站起身子,对着三名女子说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寡人的称号就定为‘西楚霸王’!” “你叫什么名字?”帐子里,可怜的小侍女颤抖地跪在地上,我手拿一根马鞭,来回踱步。 “秦哥。” “多大了?” “15。” “这么小?”我惊叫一声,吓的秦哥一个激灵。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我是谁?” “您是霸王从虞地带回来的宠妾。” “哦,什么?我是他的什么?!”我一惊,吓的她又是一个哆嗦。 “您是霸王从虞地带回来的宠妾!”秦哥吞了吞口水,小心地看着我。 “宠……宠妾?!”见秦哥一脸惶恐地点了点头,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一阵空白,跌坐在榻上。 “姑娘?你……你怎么了?” 姑娘?她还叫我姑娘,是不是意味着?……我赶忙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在安阳,上将与霸王发生争执,上将挟持姑娘以示威胁,却一个不甚,累得姑娘坠马,便一路昏迷至此。” “这是哪里?”我皱了皱眉,可怜的虞姬,就这样香消玉陨了吗? “漳河。” “行了,你下去吧,我没有叫,谁都不许进来。”我挥了挥手,秦哥应声起身退了出去。我仰躺在榻上,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幕,心下沉沉地嘆了口气。 漳河,漳河是哪儿?离我家有多远呢?我是怎么来的?虞姬现在人又在哪儿呢?我还能不能回去啊?越想越乱,越乱越烦,嘆了口气,高举起手臂,在空气中画着圈儿。耦合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素白的手臂,不禁嘆到,这虞姬的皮肤还真是好啊! 恩?我的镯子呢?我望着空荡荡的手腕儿,心下不禁有些慌乱,赶忙起身来找。在床铺上胡乱的摸索一阵,又仔细地查看了帐内的每一个角落,额头已渗出一层密汗,却仍不见踪影。正心烦着,一个黑影儿从身后罩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不是说过了,我不叫,谁都不许进吗?!”我气恼地转过身,大声吼道。当看到项羽那张不明所以的脸后,赶忙挤出一抹干笑,说道:“找……找东西呢!” “找什么?” “镯子!”我唿哧唿哧地喘着气,衣袖一甩,在额头上使劲蹭了蹭。 “镯子?是不是这个?”项羽迟疑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支奶白色的镯子递到我面前。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抢了过来,欣喜道:“对!就是这个!终于找到啦!”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兴奋地捧着镯子转旋身转了一圈,长裙随风盪起,长发密布过眼前。旋转中不经意间从浓密的髮丝中看到项羽几近迷失的神情,忙停住脚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唤道:“喂,你怎么了?” “它对你真如此重要?”项羽深情地望着我,语气有些激动。 “那当然啦!”这可是我花了17万拍来的,还害得老爸跟我怄气,挨饿直到半夜呢! “不枉我一翻心意啊!”项羽含笑,轻握住我的手。我兀自出神,想着自己的心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将手抽离他的掌心,嘴角儿不自然的抽动两下,坐回到榻上。 “虞姬,还记得我当初送你时的情景吗?”项羽来到榻旁,眼中柔情四溢。 “我不是你的虞姬,所以,请你以后也别这样叫我。”我垂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镯子。项羽没有说话,剑眉微蹙,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流露了些许探寻,好不失落神伤。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气:“反正你以后别再叫我‘虞姬’,听起来真的很别扭!” “那我叫你什么?” “随便。”只要不叫虞姬就好。 “那……我就叫你夫人吧!”他轻坐在我的旁边,手掌顺势环上我的肩。 “不好意思,麻烦您还是叫我虞姬吧!”我赶忙往旁边挪了两步,心虚地牵了牵嘴角:“对了,你刚刚说送我什么?” “这个镯子啊!” “这个?你送的?大哥,做人要厚道!”这明明是我在古董会上拍来的好不好!我还有发票和信誉卡嘞! “虞姬,你……你怎么了?”他眉头紧蹙,拧成了疙瘩,疑惑地凝望着我,仿佛我不是他的虞姬。哎!我本来也不是他的什么虞姬嘛!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又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心下嘆了口气,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方了,还争这些干什么! “好啦好啦,是你送我的,行了吧!” “虞姬,你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吗?” “不记得。” “你还记得在虞地,我见到你的那晚,漫天飞舞的落花吗?” “不记得。” “虞姬,你真的忘了吗?”我点点头,心下撩过一丝怅然。我不是他的虞姬,只是占用了她的身体,而真正的虞姬呢?是不是因为被我占用了身体而不能回来?那她的灵魂又会飘荡在哪儿呢? 半晌,项羽没有说话,尴尬在静寂中逐渐蔓延。我抬起头,看向他失落的眼眸,忽然间有了些内疚,忙安慰地一笑,说道:“放心啦,我只是暂时性失忆,等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会都记起来呢!” “失忆?” “就是忘了以前的事,不过只是暂时的!” “虞姬,我一定会找来最好的大夫来为你医治!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虞姬!”他握住我的手,坚定的一笑,转身出了帐子。 第五章:埙 上 “姑娘,天晚了,用些膳吧。”帐帘子一掀,秦哥走了进来。 “不想吃。”我蜷缩在床上,混沌地摇了摇头。 “姑娘的病才刚见好,多少吃点儿吧!”秦哥将吃食放在几桌上,劝慰道。 第6页 “你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怕你的霸王怪罪于你?”看她一脸无措,心下不禁黯然。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哪怕是一顿少吃了几口,老妈都会急得团团转,在我身边左哄右劝地说‘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你,再吃一口,行吗?’长长地嘆了口气,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这样为我担心紧张了。 “姑娘,我……” “下去吧。” “姑娘?” “下去!” 空荡荡的帐子里,我独自遐想着,偶尔的几屡晚风窜进,让烦躁的心情缓释了不少。起身步出帐子,军营里寂静一片,偶尔的巡逻兵路过,只留下地上被火光拖住的影子,越来越长。 找了处安静的空地,席地而坐,草原的清新夹杂着些许水气扑面而来,举头仰望朗朗星空,心下一度怅然。 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那么在时空的另一端呢?我是不是和雪儿一样凭空消失?老爸一定急坏了吧,此刻是不是坐在沙发上眉头不展,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着烟呢?老妈今晚一定没吃饭吧?好像我以前每次闹脾气时一样,老妈都会整夜为我焦虑不安。而他呢?那根呆涩的青木头,此刻一定急疯了吧?一定懊恼地垂着头,自责没有照顾好我吧?如果我在,一定不允许他这样! 风在无尽的黑夜里肆意游荡,吹醒周身的每一寸神经,孤助无依的感觉越发的强烈。我环紧双臂,抱着膝盖,想起以前的我,总是喜欢窝在老爸的臂弯中,拉着他的袖摆摇个不停,因为每每这个时候,不论我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老爸也会毫不犹豫的叫人给我去摘!老妈常常笑着说我一定会什么迷魂术,每次都把老爸给弄晕了头,什么也就都依了我!而我每次都会得意的扬起头,说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秘密武器!可心下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过分的疼爱。 思绪继续飘啊飘的,眼前依稀划过一些往事,忽然有些想笑。小的时候我很好动,而那根呆木头就总是小心地跟在我的后面,寸步不离。我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想要摸上两把,所以总是不小心把老爸的一些古董宝贝什么的摔了个稀巴烂,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挺身站出,把挂着泪花儿,一脸无措的我挡在身后,气的老爸直叫他们早晚会宠坏了我!想到这儿,我不禁轻笑出声儿,那笑声随着颤动着的胸脯蔓延四肢百骸,连带着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跟着颤动,笑到心都酸了,疼了…… 那晚的情景依稀再现,他的温柔,他的缠绵,都让我好心疼。多少次想拉过他的衣领,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木头,其实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但我还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爱!”而如今呢,我恐怕在也没有机会去搞清楚了吧! 一袭夜风浮过,脸上透着丝丝凉意,伸手一摸,却是温湿一片。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这些过往的回忆竟会让人如此脆弱。也许因为它们包含了太多的惆怅,太多的不甘,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破时间的阻道,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陪着我一起沉沦。 “怎么还没休息?”一道声音从身后想起。我回过头,项羽高大的身资立于茫茫夜色之中,背后恍惚的火把衬着他浑身散发出的英姿霸气,当真没有折了这‘西楚霸王’的称号。 “睡不着,出来坐坐。” “夜晚凉气重。”他单膝着地,解下披风,仔细为我穿上,冲着我微微一笑,眉头忽然拧紧,问道:“你哭了?” 我一怔,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说道:“拜託,大哥,这是露水好不好!” “露水?”项羽疑惑地仰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反正就是这里湿气重嘛!坐久了,自然就占了些!”心虚地扭过头,不希望他再追问下去。 “想什么呢?” “想家!”不假思索,这两个字便从心底涌了出来。 片刻沉默,项羽缓缓坐到我的身旁,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我的身上,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疑惑地偏过头,看着他。 “若当初不是我挥军入城,你也不会落到孤身一人,没有家的境地!”他望向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们是在那次战乱中相遇的吗?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打起仗来,谁还顾的上谁?幸好虞姬遇到了你,所以她可不是什么孤身一人,她的身边还有你啊!”我兀自说个不停,却不曾察觉他的目光何时深深锁地在我的脸上。忽然想起,眼下我就是虞姬! “那个……我是说……我们一定是在那次战乱的时候相遇的!……应该是吧?……”我小心地望向他越发凝重的眉头,心不觉有些发慌,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失忆了嘛!……”我低垂下头,不敢再看他,心下慌乱一片。 “也许,你的失忆是件好事吧!”他神情惘然,思量片刻,又忽展了笑颜。他的笑如风一般温柔,趁着他英俊的轮廓,竟让我一瞬的失神。好象木头也曾对我这样笑过,想再忆起,眼前零星飘过的,却都是他被我气的七窍冒烟,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下噤然失笑。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他仰望着星空,月光下的黑眸闪过一缕欣然。 “天意?”天意弄人吗?让我一世为人儿女,却不能承欢膝下,不曾替他们分忧解难,反而为他们图增烦恼,这也是天意?那天的‘意’究竟是什么呢? “还记得这个吗?”恍然失神间,却见项羽已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我的面前,问道:“你送我的,可还记得?” “我送你的?”我疑惑地从他手中接过细看。此物呈椭圆形,手掌大小,有点像栗子的模样,周身有七个小孔,反覆端详,却仍看不出端倪。 “我将你带回军营的那天,你也是独自坐在帐外,用它一遍遍的吹着你家乡的小曲,然后笑着告诉我,这个东西叫做‘埙’。”他兀自笑着,沉醉着,跳动的火把在他眸子里雀跃着。 “埙?”我疑惑地将它放到嘴边吹了吹,除了露气以外,却连个声响都没听到。项羽看着我,戚戚一笑,神情黯然漠落。 “喂,你什么意思嘛!我现在是失忆,不然一定吹的很好听的!”项羽没有说话,从我手里拿过埙,兀自出神。不忍看他这副模样,我连忙安慰他说:“我失忆,但你没有啊!你不是可以吹给我听吗?说不定,听着听着,我就都想起来了呢?” 他笑了笑,点头说道:“好!” 缕缕悠扬的小调悠悠荡起,如阳光般点点射进心房。忽觉周身的空气不在阴凉,月光也柔和了许多,那飘然的音符轻轻拨弄着心弦,我合上眼,兀自沉醉。 第六章:埙 下 ‘咕噜噜’悠悠曲调戛然而止,我不好意思地揉柔肚子,心虚地说“我……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第7页 他将埙收进怀里,问道“想吃什么?” “什么都想吃!我现在能吃下一只鹿呢!”我夸张地伸着两只胳膊比画着,口水早已在口腔里泛滥。 “好,等我一下。”项羽微微一笑,起身离去,那样温柔体贴,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赤面黑心!如果有机会再回去的话,我一定要开个新闻发布会,好好替他翻个案,让他得以‘沉冤昭雪’!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人家当成精神病给抓起来! 正想着,忽然一阵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扭头一看,项羽不知何时已经蹲在我的身旁,手上的匕首映着惨澹的月光正插进一只鹿的脖子里。 鹿?我夸张地咧着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大哥,你还真去逮了一只鹿回来?!” “早上去砍木头时碰巧打回来的。”清冷的月光打在刀背上,应着刀刃上粘稠的液体,在可怜的小鹿身上肆意游走。 “木头?我帐子的那堆?”见他点头,我忙跑回帐子,将那一大捆枯木抱出来,支成个柴火堆,回身问道:“喂,有打火机没有?” “什么?” “打火机啊!难道你想生着吃?”见项羽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望着我,脑中顿时‘嗡’的一声,赶忙堆出一抹笑容,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柴火已经支好了,火该怎么点呢?” 他愣愣地看着我,随即指了指我身后一排恍惚的火把,我尴尬地一笑,拿起一根木头走上前去点火,心虚地打着哈哈:“其实呢,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只是一时间饿昏了头,呵呵……”自知无趣的干笑几声,回头一看,木头还没点着,不禁气恼地嘀咕道:“这是谁把柴火噼的这么粗,留着火葬吗?” 话音刚落,身后便穿来了项羽朗朗的笑声:“你一大早上就喊‘木头’,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木头?什么木头?我喊木头了吗?”我不以为然地瞥瞥嘴,心情忽地跌落谷底,胸口有些泛痛,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项羽看着我,无奈地摇摇头,起身离去,不一会抱了些树枝回来放到木头堆里点燃,将鹿肉挂在火堆上烤,熊熊火光娆着他的脸,竟有一丝鬼魅的气息。 “看什么呢?”他忽然出声儿,吓了我一跳。我吞了吞口水,问道:“弄好了吗?我都快饿死了!” 他一脸好笑的说:“谁叫你自己不吃饭了!” 我没好气地说道“餵!人家不吃饭还不是因为想家!拜託别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不好?” 项羽听罢,俊颜忽地笼罩着一抹怒色向我逼进,咬着牙道:“我也拜託你!我有名有姓!别再让我听到你唤我‘餵’或是‘大哥’之类的称唿!” 我眨着可怜的眼睛,吞了口唾沫,生硬地挤出个笑脸,推了推他紧握着的匕首,说道:“人家只是随便一叫嘛!何必认真呢,再说叫名字多生疏啊,这样叫你不是显的亲切些嘛!” “我可以让你觉得更亲切些,需要吗?”他再度逼近,几乎贴上我的脸,低沉又霸气的气息撩过我的鼻尖,我赶忙木讷地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谢谢!你渴了吧?我……去抱坛酒来!”项羽逼人的气势的压我不知所措,忙找个藉口逃了出来。 “这么晚了,姑娘还没歇吗?”一丝黑影从后面罩过来,还没来得及叫,回身一看,却是秦哥。 “天啊,吓死我了!”揉着过分负荷的心脏,责问道:“你怎么还没睡啊?” “奴婢素有起夜的习惯,姑娘呢,怎么也没睡?” “哦,对了,你们霸王要喝酒,快给我抱一罈子来。” “酒?姑娘随我来吧。”我随在秦哥的后面,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帐子前,她进去抱了罈子出来递给我:“姑娘,就是这个了。” “好了,你回去睡吧!”我接过沉甸甸酒罈子,慢吞吞地想着回去的路。 “这么晚了,你抱着酒罈子是要去哪儿?”又是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一个不备,潜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酒罈子差点掉到上,幸亏来人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及时接住。 我悻悻地抬起头,正要道谢,却不由得愣住了。好一个玉面高冠的美男子啊!正花痴着,那男子推了推我,问道:“你怎么了?” 我忙收回心神,擦了擦口水,问道:“你是谁啊?” “我?”男子指了指自己,摇头惋惜道:“哎,怎么忘了你从马上跌落,把脑袋跌坏了呢!” “你才把脑袋跌坏了呢!姑娘我是失忆!”我气的哇哇大叫,那男子被我震在当场,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我见状忙缓和了语气,微微牵了牵嘴角儿,说道“麻烦你把酒罈子还我吧,大王还等着喝呢。” “既是大王差人送酒,又怎么好劳烦了姑娘,还是在下代为送去吧。”那男子彬彬有礼,真是帅哥中的精品! 我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了。” “不过去抱罈子酒,怎么这么慢?”刚刚走回去,就见项羽一脸老大的不爽。 “餵!这酒罈子这么沉,你抱一个我看看!”我愤愤地喊道。项羽没有说话,目光不紧不慢地朝着我扫了一眼,我忙换了语气:“我的意思是说,大王会体恤我一个柔弱女子抱着这么重的罈子,实属力不从心啊。” “依本王看来这酒也未必是你抱的,又叫本王如何体恤?”他说着,依旧用那分不出喜怒的眼神朝着我的身后飘了一圈。 “末将参见大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项羽转过头,不断割着火架上的鹿肉。 “近日周遍草寇甚多,实在放心不下,遂起身巡视。” “既是这样可辛苦你了,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项羽站起身,平静的面容透尽了英气,浑身散发出王者之风。 “还有大半营地尚未巡视,还请大王莫怪。” “你心系军队,本王又怎么会怪罪于你?” “末将谢大王体恤,末将告退。”应声儿,那帅哥沖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项羽再次用他那平静而可恶的眼神扫了我一眼,随即坐了下来。 “那人是谁?”我好奇地问。 “项庄!”他割了块鹿肉递给我,独自喝起酒来。 “好帅哦!”我嚼着肉,支吾不清的说。 “什么?” “我说,肉好香!”我嘿嘿一笑,心下又是一惊。项羽出神的看着我,嘴角擒着抹谜样的笑。 “你看什么?”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油腻腻的嘴,不满道。 “将你带在身边这么久,却从不知你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我真是如此疏忽吗?”他仰天长嘆一声,悠悠的喝了口酒。 “切!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比如说……木头?”他语调略声,试探地问道。我微微一怔,嘴里的鹿肉吞了几次,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第8页 “不想说些什么吗?”他转过脸,依旧平静的看着我。 我嘆了口气,接过酒罈勐灌了两口,看着满天星辰,戚戚一笑:“木头是我在家乡的一个朋友,他的真名叫‘岳天浩’,但我喜欢叫他木头!平时总是捉弄他、气他,现在想再对他好恐怕都没机会了!我们现在是人各一方,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男的?” “是。” “想他吗?” “想!”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回过神,项羽的俊颜就近在咫尺,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儿。见他蒙着层怒气的双眸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凝视着我,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他的虞姬,于是赶忙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感情很好,情同兄妹!” 项羽盯了我半晌儿,直起身子,思量片刻,说道:“你就那么不喜欢叫别人的名字?” “对啊,感觉上很生疏!”见他凝眉深思,我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听别人叫你名字的时候不觉得别扭吗?” “我又没说你一定要叫我的名字。” “真的?” “你可以称我为大王!” “切!我又不是你的奴婢,干嘛要叫你大王!” “是啊,你是本王的妻子,那是不是应该做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情?”他再度靠近,眼球在我脸上肆意游走。 “你……你再靠近,我可就不客气了!”我缩着脖子,向后蹭了蹭。他一怔,嘴角儿扬起一抹玩味的笑,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问道“你要如何不客气?” “我咬舌自……”最后一个‘尽’字还没说出口,他已擒住我的下巴,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炽热的气息,不禁让我心下乱做一团,惴惴难安。 “你究竟是谁?” “我还能是谁!”我望向他徘徊着犹疑的眸底,尽量平静着心绪。 项羽锐利的眸子深深的看进我的眼底,片刻的沉默,长长地吐了口气:“看来,我还需花些时日好好来琢磨透你!” 火苗‘噼啪’的尽情跳跃,偶尔的夜风带来一丝清爽。他不再说话,掏出怀里的埙细细端详,眼角的那抹笑是那样陶醉。我缓和了心境,双手托腮,掀开心底隐秘的一处,默默地想起了他。 第七章:祸 上 一觉睡到自然醒,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昨晚,一个激灵,忙起身检查,还好衣物都穿戴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姑娘梳洗吧。”秦哥进来摆好食物,打了盆水,帮我梳洗完毕,又换了身衣服。 “你们霸王呢?” “霸王一早就带兵出征了,要是顺利的话,大概这一两天就会来接姑娘入城的。姑娘用膳吧。” “你不吃吗?”我点点头,回身问道。 “奴婢已经吃过了,姑娘先用,奴婢去帮姑娘把衣服洗了。” “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拜託你以后能不能不说‘奴婢’这两个字?你就是你!怎么会是什么‘奴婢’呢!”秦哥懵懂地望着我,神情中带着几分诧异。 “可,这是规矩。” “哪个狗脑袋定的规矩!”我不屑地咆哮道,回身一想,忙补上一句:“当然,你们霸王是个例外。” “姑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要不,这样好了,以后在我面前你就把这两个字给免了吧!免得我听了以后头疼。”我拉过她的手,一个劲儿的晃。 “是,奴……我知道了。”秦哥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吃完饭,我在帐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无聊,干脆出去走走。一掀帐帘子,却看到项庄木头似的杵在门口儿。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打仗了吗? “霸王要我留守,保护姑娘。”他看向我,一身铠甲衬的他英姿不凡。我点点头,视线越过他笨重的头盔,落到后面的一匹战马上,眼珠儿一转,有了主意。 “项庄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骑马吧!” “你还敢骑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有你在,为什么不敢?”我拉过他的袖子,摇啊摇的。 “我?不行!”他瞪大着眼睛,连连摆手。 “为什么?” “就是不行!” “你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你们霸王怪罪下来?切,胆小鬼!”我撇撇嘴,哼哼道。 “你说什么?”乌黑的眸子霎时间蒙上一层怒气,直勾勾地瞪着我。 “说你胆、小、鬼!”我故意拉着长音,不知死活地作着鬼脸。 “你!”项庄上前一步,双拳紧握,额头上的几根青筋一鼓一鼓的,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惹了祸。 “你生气了?”我心虚地探着身子,小心地问道。项庄背过身,不做理会。 我壮着胆子拉过他一只胳膊不停的摇道:“不要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啦,人家想骑马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转过脸,气唿唿地问。 “因为……因为我想找回记忆!”灵机一动,忙对上话茬。 “找回记忆?”他看着我,满脸狐疑。 “就是啊!秦哥说我是从马上掉下来才失忆的,所以我想再骑回马,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啊!” “真的?” “真的!”我眨着清澈的眸子,拉着他的胳膊一直不停摇,直到摇的他点头认可,才肯放手。 一匹棕色的战马前,项庄一跃而上,俯身拉我起坐在他的身前,嘱咐我拉好缰绳,一夹马肚子,在我的雀跃声中,马儿奔出军营。 马背上,我手舞足蹈,不停的欢唿。清风唿啸耳边,辽阔的大地尽现眼前,从未有过的豁达心境。只是可怜了身后的项庄,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紧紧环住我的腰,生怕我有一丝闪失。 不知跑了多久,马儿在一处溪水边停下,低头啜饮。项庄拉着我翻身下马,拴好缰绳。我来到溪边,席地而坐,脱了鞋袜,撩起裙摆,将腿伸进水里,清凉的感觉顿时漫布全身,我暇意地倒在草地上,闭目享受。忽地,一丝阴影落在头顶,遮去了原本耀眼的阳光,睁眼一看,项庄捧着一张尴尬的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眼神不自然的四处飘。 “喂,跑了那么久,你不热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问。 项庄双眸不自然地在我身上扫视一圈,点了点头。 “热就把铠甲脱了,过来洗洗,很凉快的!”我沖他招了招手。 项庄垂下眼帘,捧着张红透了半边天的脸,杵在原地,闷不作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热坏了?”见他不语,我起身上前,疑惑地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层层汗珠儿。 第9页 “拜託大哥!你热就脱啦!这里又不是军营,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我起身拍拍他的肩。项庄好似没有听到,依旧跟块木头似的愣在那儿。我眉头一皱,难不成还要姑娘我亲自动手?!算了!看在他好心带我出去玩的分上,不和他一般计较! 我将湿漉漉的双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伸手帮他解开了身上的铠甲。项庄惶恐地后退一步,问道:“你干什么?” “帮你把这该死的铠甲脱了呀!回头你热晕了,谁带我回去啊!”总不能让我牵着马走回去吧! “不……不用了……”他低下头,小声道。 “那好,随便你了!”我耸耸肩,坐回溪边,回身看着他,问道“不过来凉快凉快?” 项庄愣愣地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心下无奈地嘆了口气,不耐烦地说道:“大哥,你又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过来还是不过来啊?” 项庄听罢,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双腿木讷地走到溪边,憨笑一声,坐了下来。 “你不脱掉鞋袜洗洗,就这么干坐着,怎么会凉快了呢?”我指着他那双笨重的靴子,提醒道。 项庄迟疑了一阵,慢慢退去鞋袜,将双腿伸进水里。 “凉快吧?”我问道。他轻笑,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有福同享才是好兄弟嘛!”我兴奋地踢着腿,溅起层层水花。 “有福同享……”他喃喃重复,偏过头问道:“那么有难呢?” “有难当然是你当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呀!我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不扛着谁扛着?”我倾身向前,得意地眨眨眼。项庄闻言,不禁大笑起来。他笑得好不开心,好不爽朗,弄的我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傻笑起来。 正午十分,艷阳高照,项庄的额头上不觉滑落了滴滴汗珠,我从怀里掏出手帕浸水拧干,递到他的面前,他轻轻一笑,解下头盔,抹净脸颊。 见他一脸清纯小少年的模样,忽然想要逗逗他。我往他的身边凑近了一步,手指轻勾起他俊美无铸的下巴,嗲声嗲气的说道:“好一个俊美的少年郎哦!” 项庄勐地一怔,身体僵直地看向我,漆黑的眸子染满了惊诧,一点一点瞪起,脸色‘腾’的一下烧红了半边天。我看他这副模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肆意地折磨着他的耳朵,这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却只能轻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微波粼粼的溪水细细流淌,我在草坪上尽情地来回翻滚,反正衣服也不用自己洗,不滚白不滚!我连滚带爬地凑到项庄的身旁,掏出手绢儿在他眼前一抖,佯做娇媚的唤了一声:“官爷!” 这一叫不要紧,却把他吓的要命,一个机灵,慌忙退出去好几步,红的都快冒烟儿的脸逗的我更是狂笑不止。一片树阴下,项庄席地而坐,我赖在他身边,不停的晃着手帕,一声声地折磨着他全身每一缕神经。耀眼的阳光一路西下,项庄看向我尽情撒欢的模样,不觉好笑。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手帕在我的手中摇了几摇,便随风飘到溪水里。我赶忙起身去捡,却一个没站稳,生生跌进水里。项庄慌忙上前来救,我跌坐在水里,徒地起了玩心,故意拉出他伸出来的手,脚下轻轻一绊,项庄一个不备,横着身子噗通一声狠狠地栽了进来。霎时间,溪水中盛开了朵朵水花,晶莹剔透,打在他含笑躲避的俊颜上,顺着下颚慢慢滑下。 夕阳缓缓落下,应着天边的一抹醉红,不舍的渲染开最后一丝余辉。 “上岸吧。”项庄抹了把脸上的水说道。 “不行了,不行了,等我喘口气先!”我跌坐在水中喘着粗气,抬头看向他耀着光彩的黑眸,不觉自嘆不如。到底是练家子出身,这点儿运动全当热身了! “傍晚的水凉,别激坏了身子!”项庄走过来扶我起身。不料刚刚站起一半,他却突然一脸惊愕地松了手,害得我噗通一声再次跌进水里,摔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拜託你啊大哥!我不就是把你拉下水了嘛,至于这么小肚鸡肠的报復我吗?有点儿气概行不行啊?本姑娘如此柔弱的身躯,你也忍心下的去手?还有没有点良知啊?摔坏了你赔啊?!”我坐在水里噼里啪啦地一翻抗议炮哄后,项庄却丝毫没有悔过的迹象,一双眼睛不自然地向我这边扫了一圈儿,迅速上岸离去。 “什么人嘛!真是的!”我愤愤地站起身爬上岸边,一件披风从天而降,将我罩住。 “你干什么啊!”我气恼地看向项庄。他低垂着头,默默走去一边。我气不打一处出,气愤地扯过身上的披风,却赫然间发现早上新换的这件月白色的衣衫,被水浸透后竟成半透明状,慌忙抓起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喂,谢谢你哦。”我满心歉意的地站在项庄的身后。他转过身,微微一笑,似乎并未因为我刚刚过分的举动而心生气恼。他说道:“回去吧。”说罢,拉着我一起翻身上马,奔驰而去。最后一缕彩霞吞没天际,傍晚的清风透着丝丝凉意在我耳边唿啸,一阵一阵撩过我淡薄的衣衫,不禁寒战连连。 “慢点儿好吗?” “怎么了?” “冷!” “哦。” 项庄一拉缰绳,马儿缓步向前。我尽量缩成一团,紧贴在他的胸口,心下想着,若不是弄的这一身狼狈,此情此景倒像是一对仙侣畅游人间。想着想着,竟痴痴傻笑起来,笑的身上都颤动起来。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沉默片刻,项庄忽地拉了缰绳,解下身上的铠甲挂于两侧。 “你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腾出只手环住我的腰压像身后,紧贴上他的胸膛。除去那该死的铠甲,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了过来,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心下一股暖流肆意窜动。我紧咬唇瓣,沉默片刻,小声儿的说道:“谢谢。” 第八章:祸 下 本文修改中,为各位朋友阅读带来不便,泪深表歉意。 月光清凌凌的洒向大地,应着空旷的四周不觉显的有些清冷。我靠坐在项庄的胸前,慢慢地往回走,耳边尽是他充满男人气息的喘息声,伴着偶尔的几声啼鸣划过天际,更是让人心下惴惴。 一路上,我后背的肌肤紧贴着项庄的胸口,感受着他狂而有力的心跳,擂鼓一般,震动着周身的空气,透着一股子压抑,心下努力琢磨着如何打破这沉寂的尴尬,可却越想越乱,脑袋里早就混沌成了一锅糨煳,不禁沮丧地甩了甩头。 “别动!”项庄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他一手拉住了缰绳,另一只手紧扣住我的腰际。 “怎么了?” “有人!”项庄压低我的身子,眼神警惕地环视四周。 “啊?!不会是……山……山贼吧?!”我紧紧搂着马脖子,身上颤抖不已。记得他昨晚和项羽说最近周围草寇甚多来着,不会这么巧,被我们碰上了吧? 第10页 “项庄,我怕!” “别怕,有我在。”项庄拉着我一起翻身下马,跑去旁边的草丛里蹲下,将我的头按向他的胸口处,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战刀,双眸圆睁,警戒地张望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伴着狂乱的心跳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飘忽的火把和错落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我死死的抓着项庄的衣服,脸紧贴在他的胸口,恨不能钻进他的身体里藏起来。 一阵晚风抚过,透着阵阵凉意,我一个哆嗦,忽然发现刚刚还包裹在身上的披风匆忙间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项庄似乎也察觉到了披风的问题,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眼光闪烁地在我身上徘徊了一圈,透着一丝尴尬和无措。 我不安地缩了缩脖子,问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进去里面!”项庄别开眼,下巴朝身后漆黑的草丛仰了仰,声音浑厚而低沉。 “为什么?” “叫你进去就进去!” “我不要!里面黑漆漆的,谁知道会有什么鬼东西等着我呢!”我撇撇嘴巴,一副死不妥协的无赖模样。项庄粗喘了一口气,抱着我的手掌开始有些颤抖,慢慢收紧,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弄疼我了大哥!”我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忽觉一丝灼人的气息撩过额头。项庄闪着一丝异样光芒的眸子逐渐逼近,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下一刻,那炽热而柔软的唇瓣已经覆了上来。思绪停滞,心脏勐地一跳,我瞪大着双眼,身体僵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铮铮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片刻沉寂,一个低沉而霸气的声音在周身响起:“马还在这儿,人应该还在附近,给我搜!” “霸王!”项庄勐地抬起头,眉心徒地一紧,神情惶恐地向外面张望。我摸摸被他吻的红肿的唇,脸上一阵莫名的燥热,脑袋迷迷煳煳的咕噜出刚刚从他嘴里的爆出的两个字。霸王?我顺着项庄的目光疑惑地向外望去,却看到项羽那一身铠甲赫然立在广阔的天地之间,脸色阴沉,双目圆睁,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一时间心下哄的一下炸开了锅,七上八下的难以安宁,忽然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慌张地问道:“怎么办?” “别怕!……”项庄收紧臂弯,双唇紧紧抿起,密切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大王,在这儿!”忽地,眼前一亮,遮身的草木已被拨开,衣衫狼狈的我们如此爱溺相依的身影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项羽瞪着厉鬼一般的眸子阴森森地扫来一眼,大步走到面前前,捉小鸡一般一把将我拉起,悬在他的怀里。 “疼!”顾不得身后的项庄,我奋力挣扎。钳制住我的大掌却好似报復一般越收越紧,似要将我捏碎。 “大王!”项庄起身上前,伸手想要拉我,忽然几道银光闪烁,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几柄雪亮的战刀依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动弹不得。 “回营!”如同天崩般的两个字几乎是从项羽的牙缝里蹦出来的,他将我拉到马前,一把将我送上马背,锁在胸前,胸脯随着他愤愤的喘息不停地起伏。 我揉着被项羽捏得生疼的手,委屈地回头看向项庄,此刻的他正被几名士兵压上马背,目光不经意间相撞在一起,我分明从他眼中读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忽觉头皮发麻,原本准备好的抗议台词也生生被咽了回去。 一路上,深夜的寒风伴着项羽愤愤的喘息唿啸耳边。我僵直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心神却早就分了家,一路上思绪不宁,却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进了军营,项羽一把将我从马上拉了下来,丢向一旁的秦哥,喝令道:“带她回去,好好梳洗!” “是。”秦哥小心地扶住我,说道:“姑娘,走吧。” “等等。”我停住脚步,回身张望,只见无数侍卫举着火把围绕着军营里的一块空地,项庄被两名士兵押在中间,心下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看这阵势,项庄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我甩开秦哥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要回去。秦哥上前一步,拉住我,小声说道:“姑娘,您不能去!”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看着秦哥一脸的关切,想要抽回手,怎奈她死死握住。 “来人,给我拉下去重责五十军棍!”正撕扯间,只见项羽大手一挥,发了军令。头顿时‘嗡’的一声,连忙大喊道:“慢!” 项羽慢慢回头,恼怒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我用力挣脱了秦哥,跑到项羽跟前,问道:“为什么要打他?” “本王要罚他,还需跟你解释吗?”项羽眼光一扫,嘴角浮现一抹轻蔑的笑。 “是不需要和我解释,可你也得让人心服口服啊!不然你和暴虐的秦二世有什么分别!”我扬了扬头,一身的正气凛然,刚刚的恐慌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你!”项羽怒瞪着我,额头上的几根青筋一股一股,仿佛在宣洩着怒气。他一甩披风,吼道:“他乱了军纪,理应重罚!” “他怎么乱军纪了?五十军棍能出人命的你知不知到?”我丝毫不为所动,‘好心’地提醒道。 项羽冷眼一扫,一声怒哼从他的鼻孔中爆喷而出,脸色越发阴沉凝重:“他违抗军令,私自出营!” “可我也出去了呀!”话一出口,忽然有点后悔。我忐忑地吞了吞口水,回头见项庄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不怕被罚,而是在紧张我! “姑娘,夜晚风凉,还请姑娘随奴婢回帐子吧。”看着项羽越发凝重的脸,秦哥忙上前来拉着我。 项羽背过身,对着一众将士冷冷喝令道:“还不拉下去,重责六十!” 冷硬的声音飘浮耳边,我一个激灵,诧异地回过头,对上项羽阴霾的脸色:“不是五十吗?你讲不讲道理啊?” “慢!”项羽俯身贴近,嘴角儿挂着抹冷笑:“重责七十!” “你!”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怂恿着我走过去拉住项庄的手,满腔仗义地说道:“别怕,从今天开始,无论是福是祸,我都陪你一起!”说完,不忘回头挑屑的看了项羽一眼。项羽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双眼珠子瞪的跟牛铃似的,青筋暴露,双拳紧握,关节咯吱作响。 项庄看向我,安然一笑,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平定下来。他说道:“姑娘的好意项庄心领了!大王,此次罪在末将一人,所有后果末将愿一力承担!” “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我不知死活地仗意起来,丝毫没注意到逐渐漫布在空气里阴沉而压抑的气息。 项羽衣襟一甩,大步上前,狠狠的拉过我,低声警告道:“我的忍耐度可是有限的!” 我冷冷一笑,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的隐去了尊称,用了‘我’字。我将头一扬,没有丝毫畏惧地说道:“既然错是两个人犯的,那我也不能独自逃避!再说,也是我逼他带我出去的,总不能让人家替我受这不白之冤吧!” 第11页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 “不劳您老人家费口舌了!要杀要剐,便悉听尊便!” “羽儿!”一阵低咳声响起,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颤颤微微地从帐子里走了出来。 “亚父?您怎么出来了?”项羽见状,忙上前搀扶。 “羽儿,此事小惩以戒即可,何必伤了和气,落得亲者痛,愁者快的地步!”那老者说着,冷不丁儿的沖我扫来一眼,看的我莫名的一个寒战。 “是。”项羽谦逊颔首,回身说道:“既然亚父开了口,那本王就姑且网开一面!拉下去重责三十,以示惩戒,如若再犯,定不轻饶!” 说完,项羽漆黑的眼眸向我微微看一眼,扶着老者缓缓走远。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那眼底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丝隐痛让我不觉有些惶惶失措。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第九章:想 我悻悻地跟着秦哥回到帐子,梳洗过后,虽是一身清爽,但心下却沉闷的很。回头看了看一旁收拾的秦哥,问到“刚刚那个老头是谁?” “姑娘是说亚父吧?他叫范忡,是我们的军师,也是霸王的义父,军营上下都尊称他为范亚父。” “这样啊,感觉上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不过还是得谢谢他,毕竟他刚刚帮我解了围。”我点点头,思量道。秦哥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张了又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秦哥看着我,思量片刻说道:“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其实……亚父自来是不喜欢姑娘的,一向视姑娘为不祥之人,曾是处处刁难,弄得霸王也很是为难。今日之事,亚父不过是一心想救项将军,但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姑娘听的!” “亲者痛,愁者快?”我喃喃重复,不觉好笑道““怎么会呢!我和他有仇吗?是你多想了吧!” “姑娘,请听我一句劝,如今亚父一定以为姑娘是在用离间之计徘徊在霸王与项将军之间,以亚父的性格……姑娘还是多加小心为好!”秦哥眉头微微蹙动了一下,婉转说道。 “切,他还能吃了我!”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随手拿了个药瓶便往外走。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项庄!”我眨眨眼。秦哥显是吓了一跳,正待说话,我已然匆匆转身,出了帐子。 一路踢着几颗石子走到一座帐子前,心下盘算着项庄刚刚挨了扳子,这会心情一定好不到哪去,何不逗他一逗?想到这儿,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帐门前,两指捏上鼻子,细声细气地说道:“项大将军可安好?” “是哪一个在外面?报上名来?” “小人区区之名不足挂齿,只是仰慕项大将军威名,故来探望。” “要说威名,如今世上也只有我大哥让人闻风丧胆的气魄方能担当!” “哦?敢问项大将军的大哥又是何人?” “西楚霸王项羽!” 帐内的声音崇敬之至,我嘆了口气,一手掀开帐帘子,迈了进去,没好气地说道:“他这么待你,你还把他当大英雄景仰!” “怎么是你?”项庄微撑起身子,诧异地看着我。 “本来是想给你送药的,可在外面吹半天的冷风,你也不说请我进来坐坐!”我晃荡到榻前,故做生气地说。 “我不知道是你。”他歉意地一笑。 我嘟着嘴,一眼瞄到塌前堆着的衣服,鲜红一片,不禁皱了皱眉头,埋怨道:“真是的,枉你还把他当大哥,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毕竟我不该带你私自出营,他也是担心我们。” “担心?担心个大头,我看他分明是打击报復!” “报復?报復什么?” “这个嘛……恐怕只有天才知道!”我翻了个白眼,将药瓶递到他眼前,说道:“对不起哦,连你受累。” “我倒是没什么。其实,大哥人很好,对你也很好,你误会他了。”项庄接过药瓶,放到枕边。 “我?误会他?!切,本姑娘才没那闲功夫误会他呢!一天到晚绷着张脸给谁看啊!”我愤愤不平地发着牢骚,越想越气。 “大哥也有他的难处,毕竟叔父刚刚过世,你又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难怪大哥近来烦躁异常了。”项庄嘆了口气,看样子甚为项羽担心。 “就算这样,他也不该拿你撒气啊!” “虞姬,你倒地是大哥的人!今日之举,确实是我的不对!说到头来,也实属在下冒犯,就别再错怪大哥了!”项庄小心地翻了个身,那双乌黑的眸子透着丝期许地望向我。 “他的人?切,他那么自以为是,小肚鸡肠,大男子主义,从来都不去理会别人的感受!要我嫁他?除非我脑子坏掉!” “这么说,你的脑子不但没有摔坏,反而摔的‘正常’了?”帐帘子一掀,项羽披着月光,一身凛然地走了进来。 “大哥?”项庄见到他,面露喜色,挣扎着想要起身。 “身上有伤,就别乱动了,我来给你送些药,不想还晚了一步。”项羽忙上前来扶项庄躺下。 “切,有伤还不是你害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站在一旁,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小声地嘟囔。 “刚刚听闻某人对本王心存不满,是如何说的来着?”项羽转过身子,嘴角儿挂着抹可恶的笑。我吞了吞口水,干笑两声,赶忙解释道:“我是说霸王雄韬伟略,英勇不凡,正气凛然,威姿飒爽,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空前绝后,乃古今第一人也!”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一阵咳嗽后,我怯懦地抬起眼皮瞥了眼项羽好笑的神情,和项庄憋得发红的脸,忙又心虚地低下头。 “风流倜傥?还空前绝后?呵呵,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词呢!”项羽打着哈哈大笑道。 “呵呵,小女子才疏学浅,见霸王如此气势磅礴,不觉卖弄了几句,还望霸王莫怪。那个,你们聊着,我先告辞了哈!”不等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脚底抹油,熘之大吉。 “姑娘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出了帐子,没跑几步,便一头撞在秦哥身上。我揉了揉承受过分负荷的心脏,没好气地撇撇嘴:“还说呢,还不是你们那个挨千刀的死霸王,害的姑娘我差点儿没被口水噎死!” “咳咳咳!”秦哥忽地一怔,忙掩口低咳。 “你怎么了?也被口水呛到了?”我忙上前探究,却见秦哥挤眉弄眼,眼睛一个劲儿的往我身后飘。 “你眼睛怎么了?”我俯下身子看她,却看到地上好大一个影子,脑袋‘嗡’的一声,赶忙说道:“秦哥,说真的,霸王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呢!在战场上,他英姿风发,不怒而威,让敌人闻风丧胆,何等的气魄啊!私下里呢,又温柔可爱,善解人意,心细如尘,无微不至,尊老爱幼,友好同学,慰问伤员……诶,秦哥,你你你怎么了?”正自我陶醉的欢,却见秦哥早就弯下了身子,瘦小的身形颤抖不已,还一个劲儿的咳嗽。 第12页 “依本王看,是被你吓的!” 好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过身,故做惊讶道:“呀,霸王!你何时来的?” “既然你如此仰慕本王,何不嫁了本王?!”项羽的俊颜逼近,眼底含笑,深深的锁在我的脸上。笼罩在他淡淡的吐吸里,我脑中已是空白一片,有些晕晕然。半晌儿,他轻轻嘆了口气道:“一起走走吧。” 晚风徐徐抚过面颊,我们就这样肩并肩的走到一座小丘上,项羽方才收住脚步,遥望前方。风在周身空旷的大地上追捕着枯萎的落叶,偶尔的唏嘘声让我不觉有些后怕。项羽回过头,微微一笑,指了指前方,说道:“前面就是我的家乡,下相。小时候,叔父经常带我来到这里来遥望!”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前方,那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色越发给了我无限遐想的空间,我目光幽然地遥遥愿望,仿佛能看到我来时的地方。那里曾经有我的家,和我的亲人。 “我想,那里一定很美吧!” “是啊,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了!”项羽嘆了口气,一脸的惆怅。 “最起码你还能看到你的家乡,而我呢,呵呵。”深吸口气,戚戚一笑,说道:“所以,你比我幸福很多。”我偏过头,不期而遇的对上项羽那双微微眯起的眸子,久久凝望着我,仿佛要把我看透一般。 “你究竟是谁?” “你说呢?”不知怎的,这一次我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只付以平静的一笑。 “亚父说,你并不是虞姬!” “他还说我是不祥人呢!”我狡猾地眨眨眼,项羽噗呲一笑,拉过我的手,席地而坐,举头仰望朗朗夜空。 “我平时真的有那么讨厌?” “这个啊……当然没有啦,我不是说了吗?你是大英雄,是……” “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可记得某人刚刚还说我自以为是来着!”项羽好笑道。 “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啦!” “哦?说说看?” “比如说……你一天到晚老闆着脸,你不嫌累,我还嫌费眼睛呢!” “这是将风!不端出威严来,又怎能降服将士!” “将士是需要降服,可也没有那个必要啊!应该採取人性化管理!” “人性化管理?”他偏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放掉你霸王的架子,亲民一些,和蔼一些,凡事呢不要一意孤行!我家乡的大小企业都是这样做的,我老爸也是这样管理公司的,这样很收买人心的!” “企业?公司?”剑眉深锁,项羽越发煳涂的看着我。 “这个……其实我的意思是,我爹做过一些小买卖,他对自己的伙计都很和蔼,所以大家也都特别忠心地为他干活!”我清了清嗓子,心下松了口气,幸亏姑娘我反映够快! “收买人心?”项羽凝眉揣道,回过头靠近我,嘴角擒着抹余味的笑,问道:“那告诉我,如何才能收买你?” “我?”我轻轻一笑,看向前方无尽的黑夜,心下嘆了口气,小声嘀咕道:“现在谁要是能带我回家,我就一定把我所有宝贵的东西都给他!”但是,除了我,除了我的心,也除了他!我垂下头,鼻子忽地有些发酸,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痛。忽觉手上一热,一双手已被项羽紧紧握住:“我答应你,等我攻下咸阳,挥军入关之后,一定带你回去虞地!” 他轻轻将我拥进怀里。我抬起头,看向他乌黑的眼眸,多么熟悉的眼神,多么熟悉的温柔!思绪飞速运转,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抹青涩的身影。那张被我气的通红的脸,那双迷失在我身上的黑眸,那柔软的唇间淡淡的温度,那个从牙缝里生生逼出的‘你’字……周围的一切好似瞬间凝固,好多以前发生的,遗忘的,不曾注意的事不知怎么的全都慢慢浮上心头反覆,我一遍遍的想,想到心都酸了,疼了…… 第十章:计 上 自上次私自出营的事件过后,项羽无论走到哪儿都一定把我带在身边,就连打仗都不例外!我不会骑马,他也不敢再让我骑马,于是就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个叫做‘车辇’的东东,结果几日下来,如花似玉的本姑娘差点没被颠出馅儿来!真是郁闷至极,郁闷至极啊! 正迷煳间,只听项羽一声令下,队伍终于停下扎营。秦哥扶着我下了车,我随手抓过挂在身旁马背上的水囊,狠命地灌了几口,身上顿感舒爽许多。还没来得及陶醉,一抬头,却正撞上项庄微笑的眼眸,这才发现,身旁的这匹马是他的!看了看手里的水囊,不用问,肯定也是他的!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好一个‘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又当何论?!” “亚父?!”秦哥转过身,一脸惶恐地唤道。 “你跟我来一下。”范仲看了看我,转身先行。我迟疑片刻,看了看秦哥,又看了看项庄一脸‘别去’的神情,沖他们吐了吐舌头,快步跟了过去。 帐子里,范仲端坐一旁,幽深的眸子带着几分犹疑徘徊在我身上,时而打量,时而探究,弄得我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只想着项羽要是能在这个时候进来就好了!从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急切的盼望看到那张冷俊的脸! “你究竟是谁?”半晌,范仲缓缓开了口。 “我不就是你一天到晚恨的牙痒痒的‘不祥人’嘛!”我挠挠头,嘿嘿一笑。 “不!你不是虞姬!你到底是谁?”一双眸子深深眯起,沉声问到。 “那就是鬼喽!”我笑了笑,坦然自若地给他打着太极圈。 “恐怕是一缕孤魂吧!”沉默片刻,老迈而苍劲的声音伴着范仲嘴角间那抹阴戚戚的笑幽幽道出。我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不寒而慄,忽然间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亚父,这都颠簸了一整天了,想必你也饿了吧?我去叫人给你弄点吃的!”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底抹油,我熘! “老夫想和姑娘做笔交易,不知姑娘可愿听老夫一言?”刚走到门口,耳边从容不迫地响起了范仲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我不觉收住脚步,回过身,疑惑地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范仲眼皮轻抬,扫了我一眼,说道:“老夫知道姑娘并非虞姬,也知道姑娘原本也不属于这里。若姑娘肯把生辰八字告与老夫,老夫便可助姑娘回到你来时的地方!” “你有那么好心?”我狐疑道。 “老夫只是希望我羽儿能够全心全意筹谋天下,而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 我犹疑地望向范仲那双幽然深邃的眸子,脑中飞速运转,心下阵阵顾虑。可是他开出的条件对我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仔细想想他说得也算恳切,他顾虑的只是项羽,似乎也没有骗我的必要,就算最后没成功,大不了就继续在这个时代呆着,也没什么损失可言,倒不如就此赌上一把! 第13页 我略微平定了下心绪,将生辰讲了出来。范仲凝眉闭目,捏指细算。我望向他满面的沧桑,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隐在他银白的鬍鬚下的嘴唇似乎微微牵动出一抹不被察觉的狡黠的笑,心下忽然间有些发毛。 “老夫已经算过了,五日之后定能助你回去!”他思量片刻,走上前来,在我耳边将计划详细解说了一遍,我心下虽觉得有些冒险,但事以至此,也只能大胆一试了! 出了帐子,明媚的阳光耀得我睁不开眼,晒的周身暖洋洋的,而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范仲那抹诡异的笑,身上不觉有些微微泛冷。用力甩了甩头,在心下悄悄安慰自己,一定是我多想了! 今晚夜色朦胧,好似在预兆着什么先机。项羽窝在军帐里筹谋攻城大计,一整天都没出来。而我却是惶惶终日,心下除了欢喜,竟还有些不安。 凭心而论,我很佩服项羽的勇勐和谋略,但他一次次对刘邦的忍让却註定了他最终只能成为一代枭雄。我替他不值,更为他不甘!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改变歷史,希望他能狠下心去剷除这个在他辉煌歷史上的一个致命污点! 在帐外徘徊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心下反覆琢磨着不着边际的事。项羽之所以一再对刘邦忍让,除了太念及他们之间嗜血为盟的兄弟情谊之外,最重要的是刘邦还没有真正戳到他的软肋,而虞姬恰恰就是这根软肋!如果范仲够聪明的话,就应该不着痕迹地将虞姬‘送’到吕雉手里,以吕雉的性格,一旦抓住对方的弱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这样一来,不但消除了项羽的顾及,平定了军心,恐怕让他一举灭掉汉军的决心,连天都无法撼摇! 但话说回来,眼下我就是虞姬,我当然不会笨到去自找麻烦!但却忍不住嘆息:也许这就是英雄与枭雄的区别吧,项羽纵然一身霸气,胸怀天下,却註定要在‘义’字关头折了腰! “在等我吗?”恍然回神,项羽已站在了身后。脑中忽地一阵空白,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出去走走?”他轻笑,命人牵了匹马来,带着我一跃而上,奔驰而去。 战马一路疾驰,颠簸着我凌乱不安的心。不知过了多久,马渐渐停下,缓步前行,我靠在项羽胸前,思绪在八千里以外飘个不停。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项羽温柔的声音从耳后飘来,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儿吗?” “霸王,你觉得,两军相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士气!” “还有呢?” “知己知彼!攻心为上!” “还有呢?” “还有?”一拉缰绳,项羽顿了顿,倾身向前,问道:“还有什么?” “我家乡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带这一众肝胆相照的弟兄揭杆起义,一同浴血奋战十几年,最后他终于蹬上皇帝的宝座。可在今后的几年里,他依次藉故将当年一同打天下的兄弟一一杀掉,最后巩固了他的帝业!你知道他之所以成功的关键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狠!”我定了定心,朱元璋的故事虽被后人引以警之,但也实属帝王之道! “狠?”项羽迟疑了片刻。 “对!” “故事终归只是故事罢了。”他轻笑,不已为然。 “若不是故事呢?”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他将我拖起,在空中旋转半周,对面而坐。 “我只想你明白,要杀敌,先杀己!心慈手软是成不了大事的!”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决然道。 项羽深深地注视着我,良久,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自会有分寸的。”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一颠一颠的继续前行。我在心下轻轻嘆了口气,似有一缕怅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却奇怪自己何时变的如此多愁善感。 忽地马儿加快了速度,我一个没坐稳,险些跌落。项羽飞快伸出手臂,将我捞起,挂在他胸前。淡淡的气息撩过头顶,忽然间有了些尴尬和无措。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吧。”大掌扶着我的背,将我紧紧圈在结实的臂弯中,那温柔的眼,好似在宠溺自己心爱的宠物一般。 我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去找我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多余的疑问,他的坚定容不得我有一丝反抗。心下莫名地一喜,又不觉嘆了口气,却不知因何而嘆。 第十一章:计 下 次日,项羽亲帅精兵三万一举大败了秦军三十万,后听劝,将秦国大将军章邯纳降。我知他心中不快,毕竟他叔父是被章邯所杀,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决定在一夜之间坑杀了二十万秦兵!我一步一促地来到他面前,看着眼前的一幕,犹如地狱般炼人心肺,哀嚎与咒骂声声划破天际。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是吼的还是嚎的,只觉脑中混沌一片,痛彻难当。 “是你教我的,要狠!”清冷的月光打在项羽冷峻的面容上,黑眸闪着幽冥的鬼魅,让人不寒而慄。 周围慢慢平静下来,将士们如同刚打过胜仗一般举步回营,只留下死寂一片。我瘫软在地,久久不能回神,脑海里反反覆覆想不明白,究竟是我害了他们,还是歷史本就不可能更改?无论过程怎样,结局都是只有一个?这就是天意吗?! 连续两日,我都是浑噩度日,分不清黑夜白昼,只是一心巴望着快点离开这里,然后忘了一切。秦哥见我这几日精神不好,恐是禀了项羽,那些不知所谓的被大夫一批批的领进帐子,又被我轰了出去,就这样反覆终日。 帐帘子被掀起,一道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唤回了我的神志。 “亚父?”回神看向帐外,范仲一脸温和地迈了进来,藉口支走了秦哥,缓步来到面前。 “听羽儿说你病了,好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但今日以老夫看来,姑娘病的确实不轻,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慢慢坐下,越来越深的笑容随着皱纹爬满整张脸,却让我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善意。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管不得他的笑是善意还是诡诈,现在我只希望能离开这里,马上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姑娘别急,明日我们见分晓!”范仲依然笑着,慢步走了出去。我心下惶惶不安,不知怎的,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慌爬遍全身。摇了摇头,一定是我多想了。 熬过了无眠的一夜,一大早就约了项庄带我出去散心。本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却在我们登上山坡的那一刻忽然阴了下来。项庄解下披风为我穿上,不时看向天空,却始终没有说出‘走’字。 “项庄,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我们并肩漫步在丛林里,脚下踏过松软的泥土,微风夹杂着纷飞的落花不时飘过眼前,散发出出阵阵清馨。 第14页 “打算?我只希望能一直跟着大哥打天下。” “然后呢?” “和大哥一起安天下。”他轻笑,没有一丝犹疑。 “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吗?”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想自己什么?”他疑惑地问。 “想……”忽的一抹黑影从树后闪过,那阴森的眼神似在警告。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低下头,快步先行,心下不断安慰自己:那一定是幻觉! 项庄亦没有再问,只是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崖边,范仲告诉我的地方。我探身向下望去,没有太高,下面是一片无边的的湖,随手拣了块石头抛出,入水即没,毫无踪影,看来他没有骗我。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拍拍手,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能离开的缘故,心情忽然好了许多。转身看向他,如此专注而紧张的神情,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再容不下其他。 “项庄,亚父说我不是虞姬!” “我知道。” 如此坦然的笑,让我不禁一愣,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是她。”他双手托起,做出当日抱着酒罈子的动作。我轻笑,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察觉,亏我还自作聪明,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心下忽然有些不解,那他呢?聪明如他,又怎能看不出来?是故意陪我作戏,还是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有这身皮囊?甩甩头,无论如何都将与我无关了!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你要去哪儿?”项庄英眉微蹙,好不紧张。我微微一笑,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子啊,不会向项羽那样霸道的不容我有一丝反抗。 “这里不适合我,也不属于我,还是回去的比较好。”深吸了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心情好了,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的不一样了。 “回去?”他显的有些无措,忽然拉过我的手,紧紧握住。 “傻瓜!你有没有听过‘南柯一梦’?也许我就是你的那一场梦!”双手捧上他的脸,踮起脚尖儿,在他逐渐变红变烫的脸上落下一吻,留下一个这些时日以来最轻松的笑容,转身跃下悬崖。 清风丝丝抚过面颊,头顶传来了项庄撕心的唿唤,而我却再听不到分毫。 周围的水声隐去了所有,我憋足一口气,用力一蹬,飘往深处。身体在急速下沉后,又漫漫浮出水面。不知是兴奋还是寒冷,入水的那一刻,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我极力地拍着水面,预将身体支的更高,一面急急环视四周,范仲说过,他会在岸边接应我,然后用他毕生所学助我离开。 在湖的对面,范仲拄着木拐的身影半隐于树后,我忙高举手臂,用力挥舞,他却丝毫没有动静。一丝惶恐蔓延四肢百骸,忽觉大事不妙,拼命地往岸边扑腾。可我根本不会游泳,慌乱无章的动作只会让我下沉更快。碧波湖水一层接着一层地盖过头顶,我越来越慌,可对岸的范仲却依旧视而不见。 “为……什……什么……害……我?” “老夫说过,我只是希望我羽儿能够全心全意的筹谋天下,而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阴冷深沉的声音伴着逐渐灌入的水声敲打着我的耳膜。 “范仲!就算化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绝望地挣扎着,四肢几尽酸软,身体渐渐下沉,那双幽深冷漠的眸子充满我整个神经。 “只要你放过羽儿,老夫任你处治!”那坚定决绝的声音迴荡在耳边,鼻子忽的一酸,心下的恨霎时间融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肢已经无法动弹,我缓缓合上双眼,那一片蓝天是我最后的拥有。别了,我的木头,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续前缘! 第十二章:红尘清曲 之 忆 意识慢慢恢復,头依然昏沉不堪。缓缓撑开眼皮,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华丽且古典的大床上,不觉有些奇怪。 轻撩起轻纱幔帐,起身四处张望,房顶比一般的屋子要高出许多,悬在半空的的房梁张扬而气派,室内的摆设皆为红木所制,一张梳妆檯似的桌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椭圆形的铜镜透尽了古韵,一扇珠帘垂挂的圆拱形门通往不知名的去处。 抬头望向窗外,只见白茫茫一片,不禁走近细看,好好的棱木窗子上居然煳了层纸!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正疑惑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回身却见两名身着旗装,头顶旗头,脚踩花盆底儿的女孩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格格,您醒了?” 这话听得我更是煳涂,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两人老大欢喜的喊着‘太医’,一熘烟儿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刚刚的两名女孩领了一位身着藏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回床上。正待躺下的工夫,却见身后三千青丝滑落胸前。奇怪,哪儿来的这么长的头髮?我疑惑地伸手一拉,头顶一痛,不由得‘哎呦’一声,抬头看向瞠目结舌的三张脸,那表情怎是一个‘惊’字了得! “请问,我这是在哪儿?” “格格,您……您没事吧?您可别吓唬奴婢!”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下越想越不对劲。忽地起身拉过一个女孩,一把扯掉她的旗头摔在地上,大喊:“范仲,你个死老头儿,给我滚出来!你以为随便找几个人来演戏,做做样子,然后把头上的叉烧包给盘起来,我就能上当吗?告诉你,本姑娘没那么好骗!别做梦了!” 我唿哧唿哧地喘着粗气,横眼一扫,另外两个人早已退出一米以外,极其惊恐地看着我。 “林……林太医,您之前不是说格格并无大碍吗?” “这这……这……” “这你个大头!快说,范仲给了你多少钱?他现在人在哪儿?”一把推开拉着的女孩,起身上前,步步向着那个所谓的太医逼近。 “是谁这么大胆子?格格才刚醒,就惹她发这么大脾气?”一阵清悦的男声飘来,众人稀哩哗啦的跪了一地,高唿:“皇上吉祥,娘娘吉祥。” 回身一看,只见一袭明黄色长袍立于眼前,胸前那条金丝绣制的龙腾大气鲜活。瑟瑟抬头,那男人一脸温和宠爱的笑,前半部分头髮剃光,后面一条大长辫子直垂到腰部以下。我疑迟地挪到他身侧,抓起他的辫子用力一拉,伴着一声惨叫,惊唿四起,几个人忙上来拉我。 “永宁,你这是干什么?” “永宁?”我疑惑地环视四周,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皇上,依臣妾看,格格昏睡多日,这才刚醒,想必是头脑还不太清楚,不如臣妾先陪您去回了老佛爷,迟些再来看格格?老佛爷这些时日可是着实挂念的紧呢!”又酥又麻的声音听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见那男人揉着脑袋,频频点头,走到门口儿还不忘回身嘱咐两个女孩好好照顾,晚些再来看我。 第15页 “格格,奴婢扶您回床歇息吧?”那男人刚走,两个女孩就战战兢兢地上前来扶我。 “这是哪儿?” “格格,这里是皇宫啊,您这是怎么了?” “皇宫?”木讷地看着张张惊恐的脸,忽然有种被耍的感觉。莫非,我又穿了? “林太医,格格这究竟是怎么了?” 林太医端详片刻,徐徐说道:“依臣看,格格怕是从马上跌落,不甚撞到了头,所以,暂时失去记忆了。” “失去……记忆?”心下不禁苦笑连连,看来这辈子我想要‘恢復’记忆,真是难上加难了! 傍晚走在庭院里,落花飞舞在半空,四面红墙高耸,威严而庄重,不免有些大剎风景的感觉。举头仰望,‘凝霜阁’几个大字悬于门庭之上,不觉有些奇怪。这皇宫之内,怎会有殿宇叫如此清冷的名字? “凝霜阁?这名字怎么这么冷呢?” “格格,这座宫殿原叫‘永福宫’,后来皇上依了您的意思才将其改为‘凝霜阁’的,难道您忘了?”小女孩笑的一脸甜美。忽然,小女孩惊恐地收住笑,跪倒在地,惶恐地说道:“奴婢该死,还请格格责罚。” “责罚?为什么要责罚?”见她如此惊恐,竟有些莫名其妙。 “格格失去记忆,奴婢不该口不择言,奴婢该死。”她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就为这个啊?行了,起来吧。”我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多大个事儿啊,至于吓成这样吗? “奴婢谢格格大恩,奴婢先行退下。” “等等。” “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不让她那么害怕,我拉过她的手一起坐下,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回……回格格话,奴婢叫舒惠。” 正说话间,另一个女孩端了茶点走了过来。 “你呢?叫什么名字?” “回格格话,奴婢叫婉瑜。” “舒惠,婉瑜,都挺好听的,反正你们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就陪我说说话吧。” “格格想说些什么?” 我想了想道:“就说说我的以前,还有你们,还有紫禁城。”两个女孩相视一眼,垂头不语。 “怎么了?” “回格格话,奴婢不敢。” “但说无妨!我还能吃了你们?”见她们仍支吾不语,我拂袖一挥,说道:“行了,无论你们说什么,都赎你们无罪,还不行吗?” 两人见我亲切如斯,没一会儿功夫,话匣子就打开了,相谈正欢,只听一声:“皇上驾到,老佛爷驾到!”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大堆人便鱼贯而入,顷刻间浩浩荡荡的站了一院子。 为首的一位贵妇人缓步来到我跟前,带着指套的手轻抚上我的脸颊,眼底似乎还徘徊着泪水。 “宁儿,怎么变的如此无礼?见了皇阿玛和老佛爷,怎么连安都不请了?”明黄袍子的男人佯装生气,嘴角儿间却依然挂着笑。 “罢了罢了,见宁儿无碍,哀家也就放心了。”老佛爷摆摆手,微笑道。 我怔怔的回过神,望着那个传说中的老佛爷,忽然一眼瞄见随着她的摆动,从宽松的袖筒里若隐若现的白色镯子,头忽然‘嗡’的一声,一把拉过她的手:“雪儿?” “你……你叫哀家什么?”老佛爷一愣,疑惑地问道。 “雪儿,是你吗?我是烂烂啊!” “烂烂?怎么好象在哪儿听过……”她偏头思量,喃喃低语。 “宁儿,不得无礼!” “雪儿,是不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急忙挽起袖子,晃了晃手上的镯子。 “你从哪儿来的镯子?”面前的两个人齐声问道。 “我……”一时语塞,心下黯然。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让我们在这里相遇! “快传林太医!朕要亲自问问,他究竟是怎么给格格看的病!”怒吼声声震天,惊的旁人纷纷跪倒在地,我无力地摇摇头,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老佛爷目光深邃地凝望着我,那眼中徘徊的疑惑,探究和熟悉让我忽然间不敢肯定。 “皇额娘,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老佛爷摇摇头,嘆了口气:“既然这样,就好生休息吧。皇上,我们先回吧。” 我目送他们到了大门口,那老佛爷微微偏头,看了看我,浅笑道:“有空,常来看看哀家。” 第十三章:红尘清曲 之 惊现 “格格?格格?醒醒啊,格格?” “谁啊!”拉起被子将自己罩住,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打扰了! “格格,都已经晌午了,您也该起了。要是给皇上知道了,奴婢们少不了得挨一顿板子的!”婉瑜委屈地说道。 我极不情愿地洋洋起身,心想:这皇宫里的规矩还真是多!婉瑜见我起身,一脸欢喜地过来侍侯我梳洗,还不忘一边唠叨:“格格,距上次老佛爷来看您都有五日了,眼下您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于情于礼您都该去慈宁宫走一趟了。” “五天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这待了五天了?轻嘆了口气,没精打采地问道:“舒惠呢?” “格格起了?奴婢给您煎药去了。”一抬头,见舒惠端着药碗笑盈盈地递了过来。 “格格,趁热喝了吧。” “啊?”我的妈呀!姑娘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喝中药!努力吞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黑煳煳的汤药,胃里一阵翻腾,回头看向婉瑜,脑中一闪,连忙说道:“婉瑜,你说的对,我是该去给老佛爷请个安了!”说完,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起拉着她冲出了凝霜阁。 “格格,安是得请,可您也不能这么急啊!怎么也得先派人去通报一声,要是赶上老佛爷小歇,您不是白跑一趟吗?” “是哦。”听了婉瑜的话,我赶忙收住脚步,害得婉瑜一个不被,和我撞了个满怀。回身一看,走的太匆忙,就带了她一个出来,我挠了挠头,说道:“要不,要不你去通报一声?” “奴婢去倒是行,只是也不能把格格自己扔在这儿啊,万一您丢了怎么办?”她疑迟道。 “没事的!那,前面有个凉亭,我去那里等你不就得了。” “那好,奴婢先去通报,格格您可千万别乱跑!这皇宫大的很,岔道又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照她这么唠叨下去,只怕我得给老佛爷请‘晚安’了! 漫步在青石路上,一路看着花花草草,心下喜悦难当。古代就是不一样,这风清云淡的气息,哪是现代所能比的! 走着走着,竟走到一片花圃里,杨柳轻垂,青松耸立,片片落花随风飘荡,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我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缕畅然滑落胸口,令人心旷神怡,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我踩着舞步,不知不觉地一圈圈旋了起来,仿佛那阵阵微风能将我像花瓣儿一样托起,盪在辽广的天地间。 第16页 “臣参见格格,格格吉祥。”旋转中,只见一队巡逻兵跪在了花圃之外,一个分神,忙想收住脚步,却偏偏这个时候被凸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身体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我惊唿一声,紧闭着双眼,准备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格格?格格?您没事吧?” 半晌儿,仍没有任何痛觉,我慢慢睁开眼,原来是被一个侍卫及时接住。心下舒了口气,还好没出糗,不然以后没脸出来混了!起身拍拍手,清了清嗓子,说道:“谢谢你啊。” 本是心存感激,谁知道那侍卫却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跪了下去:“臣罪该万死!请格格责罚!” “责罚?你救了我,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罚?”我跺跺脚,步出花圃。 “让格格受惊,是臣等失职,又无礼于格格,实属罪该万死,臣甘愿受罚!” 我惊诧地望着眼前侍卫低垂着的头,说道:“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绊倒的,你也是好心想救我,怎么会无礼呢?” 那侍卫听罢,将头垂的更低,说道:“无论如何,臣不该无礼于格格,请格格降罪。” 我气唿唿地白了侍卫一眼,说道:“你要是觉得那是无礼,那你下次就不要管我了,让我好好摔个够,你就开心了?” “格格息怒,臣并无此意……” “那就好,都跪了半天了, 赶紧起来吧!”我深处手将那侍卫抚起。他略微犹疑了一阵,慢慢起身,说道:“谢格格。” 我望向那逐渐抬起的面容,乌黑的眸子迎上我的目光,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噼下,砸得我没了方向,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开来。这面容……好熟悉…… “格格,您……您怎么了?” “……木……木头……”我望向那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下又惊又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团雾气不争气地沖入眼底,不停徘徊,模煳了我的视线,颤抖了我的心。 “格格,您说什么?”那侍卫恐慌无措地望着我。 “木头,是我呀!灿灿!徐灿灿!”见他一脸疑惑,我用力晃着他的胳膊,泪水随着我的摇摆滴滴落下。 “格格,后宫重地,还请格格自重!臣还有公务在身,恕臣不便伴驾了!”他步步后退,如惊弓之鸟,一份惶恐,一份唐突。 “木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无措地拉着他结实的手臂。是不是因为以前我不懂得珍惜,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让他忘了我? “格格!宫内耳目众多!还请格格饶臣一命!”看得出他惶恐之至,心在周身的清风中缓缓坠落。我慢慢松手,看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格格?格格?您怎么了?” 不知何时,婉瑜站在了面前。我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老佛爷那边怎么样了?” “哦,奴婢刚刚去的时候,老佛爷精神大好,还一个劲的叫您赶快过去呢!” 我点点头,举步前行,竟有一丝失落与怅然悄然漫布胸口。一路上,婉瑜絮絮说个不停,而我已犹如神飞太虚,所有在我意念之中冲撞奔腾的只剩下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那婉若前世的支语萦绕耳际,嗡嗡作响,再听不到其他,整副心神早已抛下我空洞的躯体,冲进了时间的隧道。 “格格,您在听奴婢说话吗?格格?”纤细的手指晃过眼前,懵然回神,不知何时,我们已双双停下脚步,眼前是婉瑜过度担心而显得有些紧张的脸。 “格格,您怎么了?” 用力甩了甩木讷而混沌的头,那模煳却又清晰的轮廓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扎进心窝。深吸一口气,说道:“婉瑜,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还是不去请安了吧。” “格格,您哪里不舒服?头痛吗?奴婢去给您喧太医!” “不用了,不碍事的,就是有点胸闷。”真的好闷,好似不知哪里来的一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快要窒息。 “那……那奴婢扶您回去休息吧!” “不……不用了,我想随意走走。” “那奴婢陪您去御花园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还是替我去回了老佛爷吧,免得她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去吧,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的。”头好乱,心也好乱,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 “是。”婉瑜顿了顿,一步三回头地缓慢前行。我嘆了口气,甩了甩胳膊,举步走去前方的凉亭。 沿着湖边的垂柳慢慢踱步,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泛起点点波光,耀进眼底,前尘往事一幕幕浮入脑海里反覆,心下乱似一锅粥,又静的像滩死水,五脏纠结成一团团,绞的每一寸肌肤都隐隐作痛。 来到一处隐秘的假山后面席地而坐。举头望向湖中频频摆尾的金鱼,想着儿时的点滴,还仿佛昨日的一场闹剧停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生性活泼,顽皮好动。小时候,有太多的东西吸引着我,我好奇心重,样样都喜欢搞个明白,而比我大几岁的木头就是那时最好的跟班,和犯错时的护法。而我在无休止的去弄明白每样我好奇的事物时,却从没想过要分出一丝心神去探究他。直到现在,人各一方,常常忆起他的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那样专注地看着我,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为什么他总是那样处处小心,体谅呵护;为什么当我每每提到雪儿的时候,他会那样生气,那样伤心……深深的吸了口气,从心底泛涌出的酸楚直冲眼底,那盈盈热潮模煳了我的视线,我一遍遍地想,直到夕阳都垂了天际,直到四周的冷风一点点将我荚裹,我才恍恍回神,为什么会有一丝惆怅,一丝不甘……难道这一作别,就真是要等来世了吗? 不知何时,那萦绕心头的面容竟伴随着天边的一伦明月映入湖面。苦涩的笑随着嘴角蔓延开来,随手抓起身旁的几个石子,狠狠地抛了下去,湖面顿时涟漪泛泛。心烦意乱地嘆了口气,望向微波粼粼的湖面,片刻之后,层层摇曳着的水波慢慢平復,而那张面容却如同鬼魅一般再次映入眼帘。心下一乱,径直将腿伸进湖里搅动,打碎了满湖的平静,影子片片散开。 “格格?您怎么在这儿?您宫里的人找您找的都已经天翻地覆了!”这声音?我迟疑的会过头去,是早上的那名侍卫。那高大的身资迎立于茫茫夜色之中,凭地添了几缕感伤。心下莫名地一喜,刺熘一下站起身,却不想惊得他后退一步。 “就这么怕我?”我收住脚步,戚戚一笑。 “格格,臣送您回宫吧,要是惊动皇上和老佛爷就不好了。”他略垂着脑袋,并不敢直视。 深深地嘆了口气,语气随着水波慢慢平静:“叫你的侍卫替我走一趟凝霜阁,告诉她们我和你在一起,叫她们不用找了。” 第17页 “格格,这……这恐怕不太妥当!”他诚惶诚恐地推辞道。 “有什么不妥当的?我心烦,现在不想回去!要么你就留下来陪我,要么现在就给我转身走人!我绝不拦你!”我瞥了他一眼,眼波清淡,却透着压力。他眉头微微跳动,有些惶恐,有些无措,片刻思量,终回头沖身后的侍卫点头允可。 见他遣走了侍卫,我座回湖边,唤道:“过来。” “格格!” “我叫你过来!”他微微一愣,疑迟地迈近一小步。 “坐。”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半晌儿,他仍旧立于身后,不敢逾越半步。我嘆了口气,不再勉强。 “你叫什么名字?” “回格格话,臣,多莫罗·木泰。” “木泰?”木头?不禁回头将他细细打量一翻,心下好笑,果然够‘木’的! “你进宫多久了?” “回格格话,三年了。” “这么久了,想家吗?” “回格格话,偶尔。” “今天实属我唐突,只因你长得太像我一位远方的朋友,别介意。” “臣,不敢。”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回头望向他的眼,他依旧低头不语。片刻沉默,他看了看我,挪动有些无措的腿,缓缓坐在我的身侧,我们相视一笑。 水银一般的月光清零零地洒了下来,柔和地眷恋着大地;偶尔的夜风抚过,夹杂着阵阵芬芳轻柔地抚过脸颊。我们静坐在湖边,谈了整整这一夜,那份萦绕在彼此间的感觉,好似早已相识千年。 第十四章:红尘清曲 之 出宫 “老佛爷吉祥,宁儿给老佛爷请安。”我颤颤微微地半蹲下身,像模像样的展示这些天来舒惠她们俩教了我n遍的行礼。 “快起来吧,这么久没见,可把哀家想坏了呢!”老佛爷一脸疼惜地招唿我过去,关切地问道:“身上好些了吗?” “好……老佛爷好……回老佛爷好……好多了。”吞了吞口水,舌头和牙齿已在口腔里打的不可开交。 “这孩子,跟哀家面前,就不必拘礼了,回头再绕了嘴!”老佛爷笑得一脸慈祥。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根据我多日以来从舒惠她俩那打探到的‘情报’,这个永宁是干隆和老佛爷的掌上明珠!但她生性少言寡语,性格沉冷,不喜与宫中人结交……我暗地里骂她傻瓜!这里可是皇宫诶!多少权贵梦寐以求的地方!多少麻雀都是在这里变成的凤凰!当然,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变成凤凰的了,因为传说中下一个即位的十五阿哥还没出生呢!本来还想以本姑娘超人的智慧上演一出《还珠格格》,眼下看来是没戏了! 和老佛爷闲扯了几句家常,随着她一颦一笑而不时从袖筒里隐隐探出头来的镯子让我一再失神,却不敢多问一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暗自揣测着种种的可能性。 “宁儿啊,想什么呢?是不是哀家太唠叨了,扰你心烦了?” “怎么会呢,老佛爷这么说可是冤枉宁儿了!”我撇撇嘴,佯作委屈,惹的老佛爷一阵浅笑,忙命人端了茶点过来,说道:“这莲子羹是你皇阿玛刚刚谴人送来的,才没一会儿的功夫,你快趁热喝了吧。”老佛爷说着,将莲子羹往我跟前挪了挪,手腕上的白光再现,夺走了我所有的思绪。 “宁儿?” 我回过神,笑了笑道:“谢老佛爷。” 老佛爷端详看着我,许久,长抒了口气,说道:“哎,是想你额娘了吧!” “额娘?是……是啊!”我偏低下头。想啊,每天都在想,想的心都揪疼多少回了! “我可怜的孩子!”老佛爷一脸疼惜地将我揽进怀里,频频嘆息。 “老佛爷,宁儿有一事相求。”深吸口气,这老佛爷也太会煽情了,害得我差点忘了这次来的真正目的了! “什么事?” “我想出宫。” “不行!” “为什么?”拒绝的也太快了吧!我昨夜可是准备了一晚上的说服台词,居然一句都没说就被否了! “你是格格,就应该有格格的样子,怎么能随便出宫呢!” “可是皇阿玛不是也老出宫嘛!”干嘛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皇阿玛是去体察民情,这怎么能一样呢!” “那我就去替皇阿玛体察!他一天到晚那么忙,身为儿女,理应要替他多分担一些了!” 我昂首挺胸,说得理直气壮,却不想惹的老佛爷一阵捧腹大笑:“你个鬼丫头,见哪个格格不是规规矩矩地待在宫里的,女儿家家,哪有抛头露面的道理!再说外面多危险那,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女儿家为什么就要规矩?凭什么不能抛头露面!如果您是担心我的安危,大可以找个侍卫陪着我,不就好了!”我不死心地说道。 “你呀,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老佛爷笑着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老佛爷,求求您了,宁的这几天实在闷的难受,再这么下去非疯了不可的!”我拉过老佛爷的袖摆,使出浑身解数,本着要把口香糖的精神发扬光大的理念,一个劲儿地摇,直到摇的老佛爷都昏了头,叫丫鬟找来两个侍卫,又噼里啪啦地嘱咐了一大堆,才慢腾腾的命人拿了腰牌给我。我心喜若狂,忙谢了恩,一阵旋风般冲出慈宁宫。 “格格,您慢着点。” “恩?木……泰?你怎么在这儿?” “格格,是老佛爷刚刚招臣过去,让臣保护格格出宫的!”他一脸好笑。我有些尴尬地,瞥了他一眼,刚刚光顾着高兴去了,哪里听到老佛爷都絮叨了些什么。 于是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对了,你那有没有男装?” “格格要男装干什么?”他疑惑道。 “姑娘我当了半辈子女人,这次非要尝尝大爷的滋味!”我扬了扬头,得意地说道。木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极力控制下本压在胸腔里,憋得他浑身颤抖。我无奈地看着他这幅模样,哎,在现代怎么就没发现,姑娘我还这么有喜剧细胞呢! “怎么样?”我一身男装步出凝霜阁,袖筒一甩,喜滋滋地问。 “格格穿什么都好看。”他轻笑,点点头。 “哈哈,那当然了!我敢保证,绝对没有人能认出我来!”一路上,我欢喜的不能自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见一队侍卫走上前来,单膝着地:“格格吉祥!” “谁告诉你们我是格格的?” “……” “…………” 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我兴奋地看着车外的一草一木,洒下了一路的歌声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人声渐渐沸腾,我跳下马车,看着眼前来往的人群,兴致高涨到了极点。 第18页 “哇噻!今天是周末吗?居然有集市!” “小姐,您说什么?” “啊?”见木泰凑近耳朵,我嘿嘿一笑,心想:难得出来一次,一定要玩个过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我拉进了人群。 一路上我东瞧西看,而木泰却一脸紧张兮兮地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被拍花子拍了去! “大哥,你拉够了没呀?我又不能走丢了,拽那么紧干什么?”木泰被我问的一愣,我藉机凑近他的耳朵,狡黠地一笑,调侃道:“不会是想趁机吃我豆腐吧?” 木泰微怔,两条剑眉徒地拧在一起,一抹怒色爬上俊颜,一甩手,恭敬地一揖道:“臣,不敢!” “嘘!你神经啊!”我慌忙的拉下他的手,四下看了看,说道:“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小气!切!”白了他一眼,撇撇嘴,转身跑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想被这根呆木头扰了兴致! “永宁?!”正流连于一处摊子前,身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扳过我的身子,眼底雀跃着喜悦的光。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听说你在围场坠马,我吓得魂儿都没了!近日阿玛看的紧,我也一直没机会去看你,可真是担心死我了!”说着,紧紧将我拥进怀里。 “你……你是谁啊?”我被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子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人如此大胆!惊了我家主子,要你吃不了兜着走!”谢天谢地,我最最最可爱的木……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扯开抱着我的胳膊。正当我一脸兴奋地准备看他是如何上演一出传说中的英雄救美的时候,木泰忽然一怔,面露惊色,微一颔首,低声道:“荣贝勒吉祥。” “贝……贝勒?” 我疑惑地看看眼前的男子,又看看木泰垂着的脑袋,心下这个不爽,愤愤道:“贝勒怎么了?贝勒就能当街欺负人了?我还是格格呢!”回手拍了拍木泰的肩膀“还有你!怎么见谁都矮半截啊?给我记好了,你是我的人,现在撑的是皇家的脸面,没必要给他们低三下四的!” 发完牢骚,见二人皆愣在当场,四周围了圈旁观者,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我清了清嗓子,对荣贝勒咬牙道:“这……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做人低调些,要是再敢无礼,小心我让皇阿玛阉了你!”荣贝勒被我恐吓得愣在当场。我得意地一扬头,拉着木泰,挤出人群。 出了人群,木泰快步跟在我的身侧,我用余光瞥到他极力忍住笑而不断抽搐的嘴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停下脚步,没好气地说道:“笑笑笑笑,笑什么笑!” 木泰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佩服格格的豪……‘豪爽’!” “真的?”我回过身,双手环于胸前。 他看着我,收住笑,一耸肩,说道:“集市是逛不成了,接下来想去哪儿?” “这个啊……不如我们去……泛舟吧!”我环视一周,见一旁的小桥旁停着几个摆渡的,心下琢磨着,咱也当回淑女,学学古人,风度一回! “船家,来罈子酒!”上了船,我立于船头,游荡于湖的中央,清风抚过,看着岸边的垂柳花草,婉若仙境。深吸了口气,问道:“木泰,你说这湖下面能埋些什么?” “冤魂!” 我一怔,回身看向他漆黑的双眸,微微一笑道:“扫兴!人家李白都能去捞月亮,难道我就不能捞点儿什么奇珍异宝的?” “捞?什么意思?”他疑惑道。 我眼珠一转,沖他招手,他疑迟片刻,缓步过来,凑近耳朵,我狡黠地一笑道:“意思就是,你下去帮我捞捞看喽!”说着,手掌用力推向木泰。木泰脚下一滑,双臂摇了一摇,两手潜意识地在空气中抓了一圈,非常不幸地是他身旁除了我,就再没有一个可以借力的东西。可怜的我,就这样不幸地和他双双落了水。 “救命……救……救命……”我在水里胡乱扑腾着。自上次被范仲骗了一次后,原本就不会游泳的我更是越发地怕水。木泰赶忙游过来,从水中抓住我的腰带,将我托起,疑惑道“你不会游泳?” “废……废话!谁告诉你我会游泳了!”我费力地喘了口气。一回头,正撞上木泰紧贴着我的脑袋。面对着此刻过分亲密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我俩都不自然地垂了视线。我在心下暗暗唿了口气,小声道:“喂,我们上去吧。” “是。”他应声儿,将我托出水面。 “餵!” “什么?” “你和我说话能不能不那么拘谨?” “拘谨?”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就是不要老像对上司一样嘛!你我都是平等的,干什么老是那么谦卑呢!” “您是格格,臣不过是一个侍卫。”他垂下眼,说得有些自卑。 “那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娘生父母养的!” “可你的阿玛是当今圣上!” “他是皇上,我又不是!”我嘟着嘴,心里骂到,这根呆木头!呆死得了! “可是……” “木泰我希望我们以后是朋友,而不是什么主僕的!当然,你若是嫌弃我……那我也就没这个荣幸了!”我耸耸肩,佯做无奈。 “当然没有!”他急忙解释。 “那就好!来,拉勾!”我笑着伸出小手指。 “拉……勾?” “对啊,拉过勾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小狗!”他看着我,良久,微微一笑,伸过手指,勾住我的,两个拇指紧紧贴在一块。 “那……我带你游回去?” 我欣然点头。木泰轻笑,微微上仰的嘴角间,滑落几滴晶莹的水珠。他将我拖到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有力的臂膀一圈圈滑开,湖面盪起层层涟漪。岸上,桥上围了一层又一层的路人,指指点点,沸沸腾腾,好不热闹。我伏在他背上,听着周围的水声,心下莫名地生出一丝欢喜,好静好静。 第十五章:红尘清曲 之 罚 “格格怎么样了?” “回皇上,格格恐是被水激着,着了凉,感染了风寒。” “太不像话了!来人,去把木泰给朕押过来!”榻前的皇阿玛愤然一甩前襟,怒喝道。我躺在床上,浑身发热,眨着可怜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佛爷吉祥。”随着请安的声音,老佛爷匆忙的身影来到榻前,将刚要起身的我给压了回去。 “我可怜的孩子,这是怎么了?林太医,格格怎么样了?”老佛爷一脸疼惜地问。 “回老佛爷,格格是在水里受了凉,故染上了风寒。” “都是哀家的不是,根本就不该让你出宫去的!” 第19页 “不是……老……老佛爷……咳咳咳……”要是为了这件事,老佛爷再不准我出宫的话,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快躺下,你想要什么,告诉哀家?” “不……老……佛爷……我……咳咳咳……”一阵剧咳翻天覆地,我望着老佛爷那一脸的疼惜,急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太医和宫女见我咳的厉害,唿唿啦啦地围上来一大片,一时间,整个内室乱做一团。 “皇上,木泰带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众人方平静下来,退到两边。中间的木泰单膝着地,道:“皇上吉祥,老佛爷吉祥,格格吉祥,臣……” “吉祥?格格都成这样了,哪里来的吉祥!”还没等他说完,就被老佛爷给吼了回去。 “木泰,朕平时那么信任你!您怎么就做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来?你让朕以后怎么对你委以重任?!” “臣,有负皇上,老佛爷重望,臣,有罪。” “知道就好,自己去敬事房领五十大板去吧!”老佛爷嘆了口气,回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是。臣谢皇上,老佛爷,格格恩典。”木泰叩了头,一脸平静,眉宇间未曾动过丝毫,根本没有想做任何解释的样子,我心下一急,刺熘一下坐起身子。 “等等!”闻声,一屋子的眼睛全都向我这边看来。 “老佛爷,皇阿玛,其实这次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他的事。”正要替木泰解释,老佛爷轻轻一摆手,说道:“事情的经过,哀家都已经听荣贝勒说了,宁儿,你不用替他开脱!” “荣贝勒?”关他一分前事儿?跑这儿来瞎起什么哄呀! “宁儿,哀家知道你心软,但这次若不给他点教训,不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乱子呢!”老佛爷余气未消,不依不饶。 “老佛爷!这次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把他推下水的!”一语即出,皇上和老佛爷都张大着眼睛,一脸狐疑地望着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是想和他闹着玩儿的,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推了下去,我一着急,脚底一滑,也跟着跌了下去,还多亏他救了我呢!”我拿腔作势,说得像那么回事。我回头看了眼木泰,他依旧低垂着脑袋,两条眉毛紧紧的纠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泰?”皇阿玛回身望向他,木泰眉头微微跳动一下,说道:“臣有负皇上,老佛爷重託,未能保护好格格,如今格格贵体欠安,臣难辞其咎。” “说得好!”皇阿玛冷笑一声,脸色好象比刚才更加阴沉:“没保护好主子,就是奴才的失职,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皇阿玛!”正待说情,身旁的老佛爷紧忙握住了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我停了唿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奇怪,这么紧张干什么! 皇阿玛稍做思索,缓缓说道:“木泰,你身为御林军的督统,身负整个紫禁城安危的重担,却连格格都没办法保护好,朕今天如若不责罚你,恐怕难封悠悠之口!皮肉之苦是免不得,另外,官降一级,俸禄减半,你好自为知吧!”说完,皇阿玛挥挥手,木泰谢恩退下。 “皇额娘,儿臣还有些摺子没批完,就先告退了。”见皇阿玛走了,老佛爷收起笑脸,正色道:“宁儿,你皇阿玛自有他的用意,今天的事情,哀家希望你能认真想个明白!荣贝勒毕竟和你一起张大,哀家不管你失忆与否,都不希望再看到刚才的情形,懂吗?”说完,在宫女的搀扶下,老佛爷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起身离去。 “格格?” “这……这……这算是怎么当子回事儿呀!”看着一屋子的人顷刻之间全都走光了,只剩下舒惠和婉瑜两个人担心的看着我。 “格格,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婉瑜心事重重地望着我。 “什么事?你说吧。” 婉瑜环视了一下四周,舒惠会意地带着一众侍女退了出去。婉瑜这才轻声说道:“格格,皇上贵为天子,自有他的用意。今日之事,无论如何罪都在木都统一人,如果格格不求情还好,现在恐怕反而害了木都统呢。” “害了他?为什么?” “格格,您贵为金枝玉叶,自幼与荣贝勒青梅竹马,是老佛爷与皇上所悦见。如今您不顾身份为一个小小的都统求情,若是传了出去,就会有损皇家的颜面,皇上不过是想给木都统点颜色,让他明白身为奴才的本分。” “本分?”我被婉瑜说得越发煳涂。 “是。” 婉瑜坚定地看着我,继续说道:“格格,奴婢随您这么多年,说句不知轻重的话,这里毕竟是皇宫,您是主子,而奴婢与木都统都是奴才,主子高兴便是万事大吉,若是主子有了一点差池,就全当是奴才的错。紫禁城里向来有着这样的规矩,赏要感激谢恩,罚是应当应分,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干系的。” “赏要感激谢恩,罚是应当应分……”我喃喃地重复着婉瑜的话,忽然想起老佛爷临走时的一番话,心下咯噔一声。原来,真的是我害了木泰,但愿日后不要再连累了他才好…… 第十六章:红尘清曲 之 探望 “宁儿!” 好容易等到病稍微好点儿了,趁丫鬟们不注意,偷偷熘了出来,准备去看看木泰,也不知道他照顾好自己了没有?谁知道还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荣贝勒这么个扫把星,真是出门不利! “你来干什么?”我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 “我来给老佛爷请安呀!” “哦,那你快去吧,我不打扰你了!”我说完,转身就走。 “可我已经请过安了。” “那就再去请一遍喽!俗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嘛!”我不耐烦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会的说。 “宁儿,你变了。”迈出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慢慢回身看去,荣贝勒一脸的落寞神伤,仿佛飘零在风雨中的落叶,承受着异样的打击。 “你嘀咕什么呢?” “老佛爷说,自你从围场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不是以前的你了。原本我还不信,今日看来,呵呵……”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哪里变了?是你自己多心了!”心下一惊,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一层冷汗。难道连老佛爷也开始怀疑我了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躲着我,但你以前从不会这样。”他怅然说道。 “怎么会呢!”我暗自捏了把冷汗,看来以后行事还要多加小心才好!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福隆,那一脸的失落与黯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心里琢磨着:与其拒他与千里之外,到不如趁机拉拢一下,省得他没事儿怕去给我打小报告。想到这儿,我端着极具亲和力的笑脸,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说道:“你是贝勒,我是格格,说到头来还不都是一家人,你我又如此投缘,不如就此结义金兰,从今以后兄弟相称,如何?” 第20页 “兄……兄弟?” 荣贝勒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满面惊奇地瞪着我。 “恩……当然,兄妹也一样,反正都差不多了!记得以后有事说话,千万别客气!”我挠挠头,打着哈哈。 “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兄长?……”他垂下眼,好不伤心。 “你说什么?” “格格吉祥,荣贝勒吉祥。”正说话间,一队巡逻的侍卫打身边儿过来。我叫住那群侍卫,问道:“来的正好,你们督卫呢?” “回格格话,督卫正在营里练兵呢。” “哦,他的伤怎么样了?” 几个小侍卫看了看我,红着脸说道:“回格格话,差……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是好了,还是没好?” “回格格话,还好,还好。” “什么叫还好啊?还好是多好?”我奇怪地打量着他们张张尴尬的脸。当然,我还没了解到古代保守的深层意义。 “回格格话,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连话都说不不明白,怎么在宫里当的差啊!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我嘆了口气,回过头,荣贝勒正一脸惊诧地望着我,眼眸之中,似有一缕隐伤慢慢流露。 “你怎么了?” “原来……你……你欢天喜地的,就是为去看他?” “是啊,怎么了?”欢天喜地?我有吗? “那真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他咬着牙道。 “没事儿,没事儿,都是自家兄弟,谈什么耽误啊!”我客气地摆摆手,荣贝勒怒瞪着一双牛铃般的眼睛,哼的一声,愤然离去。 “这都是怎么了?”我被荣贝勒那股子莫名的怒火搞的一头雾水,愣了半晌,撇撇嘴,转身离去。 “木泰,木泰?”一脚刚迈进军营,无数道诧异不解的目光一起向我射了过来,看得我浑身的不自在。木泰寻声迎了出来:“格格吉祥,臣……”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这一路上听这句话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木泰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原地,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密汗,故做镇定的说道:“不知格格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格格恕罪。” “没事儿吧你?”我有些好笑地看着木泰无比严肃的神情,见他低头不语,不觉有些奇怪。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不时高喊口号,我转念一想,也许是这里人多嘴杂,他惟恐今后落下了话柄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这儿,我虚扶了他一把,道:“行了,起来吧,别再弄到了伤口。” “谢格格体恤。”木泰慢慢起身,动作极轻,尽量避免扭动腰部的肌肉,额头上又是一层汗水。 我眉头一皱,从怀里拿出手帕想替他擦拭,问道:“伤好些了没?”我本是好心,尚不觉得什么,他脸皮倒薄,眨眼的功夫,一张脸从上到下,红的跟个番茄似的,尴尬地偏过头,避开了我的擦拭,回道:“有劳格格挂心,臣已无大碍,还请格格自重。” 我一时怔住,拿着手帕的手顿在半空,无不疑惑地盯着他的脸,好一番打量,想要从他的神情中探究出些什么,怎奈他却低垂着脑袋,盯着地面,至始至终未曾逾越半分。 “你怎么了?被打傻了?” “臣愚钝,不知格格在说什么。” “木泰,看着我。” “臣不敢。” “我叫你看着我!”我低吼出声。木泰缓缓抬起头,脸上一波平静,没有丝毫的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皇阿玛和你说了什么?还是老佛爷?” “恕臣愚昧,不懂格格的意思。”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你还记不记得那日落水,你我拉勾时说过的话?”我看向他乌黑的眸子,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臣出身低微,不敢高攀,承蒙格格错爱。” “出身低微?”我诧异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脑中一片空白,周身的一切似乎都在离我远去。我赌气一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緻的小瓷瓶递到他面前,说道:“这是进贡的仙药,你拿去吧。” “臣谢格格好意,不过臣乃一介武夫,只怕受用不起。”木泰拱手一揖,那样的坦然平静。 我紧咬住牙关,心下狠狠嘲笑了自己一万次之后,深深吸了口气,换上了淡漠的神情,沉声说道:“督卫多虑了!自古以来,主子子对奴才是有罚,也必有赏,这药全当是本宫赏你的,用或不用,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将药抛到他手中,转身就走。 “奴才,谢格格赏赐!”伴着无数的恭送声,一个低沉的嗓音慢慢漂浮在耳鬓,一股无名之火迅速在胸腔之内燃烧,心慢慢扭成了一团,不停的收紧。我紧咬住牙关,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四周的景物在我眼前渐渐模煳成了一片,而我,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第十七章:红尘清曲 之 惑 “格格吉祥。”慈宁宫门口,两名小宫女给我请了安。 “起来吧,老佛爷歇了没?” “回格格话,没有。” “哦。”我点点头,就要往里走,门口的两个小宫女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怎么了?” “回格格话,老佛爷,老佛爷有点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躺下了?刚刚你不是还说没歇吗?”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问道:“老佛爷怎么了?” “回格格话,老佛爷很好。” “很好?不是不舒服吗?”犹疑的目光在她二人之间徘徊片刻,觉得肯定有问题:“既然老佛爷病了,那我更得进去瞧瞧了!” 我推桑着往里闯,俩人一见苗头不对,忙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格格,老佛爷在里面会……会客呢。” “会客?谁啊?”什么客要偷着见?大清律明文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不得私见外臣!老佛爷一向遵守朝刚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这……”两个宫女面面相觑,这了半天,也没这齣个所以然来。 “什么这这那那的!说不说?” “格格,您还是先请回吧。” “好,不说是吧?没关系,大不了我去问皇阿玛好了!”我无谓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吓得两人忙跟过来拉我。 “格格,您是主子,也别叫奴婢们为难呀!” 我回身平静地看着她俩,心想:要不是为了出宫,我才懒得来听老佛爷絮叨呢!俩人面露难色,支吾道:“是……是十四王爷。” “十四王爷?”那不就是传说中康熙最宠爱的儿子,当年手握雄兵却被雍正软禁的抚远大将军! 第21页 正遐想间,一阵狂笑声从慈宁宫的屋顶沖了出来,渗的我一个激灵。听这笑声儿,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还是小命要紧! “我……我看我还是改天再……再来吧!”说完,转身熘之大吉。 “婉瑜,你说这老佛爷会见十四王爷,叔嫂坐在一起叙旧,这有什么的?干嘛非要弄的神秘兮兮的?婉瑜?”一路上我心不在焉,就是觉得这其中好象有什么猫腻似的。 “格格,您还是别问了,在皇宫里过日子的,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她略带所指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停下脚步,奇怪地问。 “格格,奴婢只知道关于老佛爷和十四王爷,还有当年的熹贵妃,是宫里人永远缄口不传的秘密!当年先帝殡天,后宫的好多老人都得了恶疾相继去了,至于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再无人知晓了。”她略带思索,悄声道。 “难不成,是当年的老佛爷为了保住后位,将熹贵妃害死,然后嫁祸给十四王爷,而十四王爷也因此而获罪?又或者,十四王爷是当年唯一的目击者或是同伙?那今天老佛爷叫他去,莫非……”我两指捏着下巴,眯着眼睛,尽显福尔莫斯的风范,一旁婉瑜早就惊得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格格!这这里可是皇……皇宫啊!您不要命了!”她回过神儿,忙捂住我的嘴。 我拉下她的手,四下探了探:“快去找木泰!” “为什么?” “笨呢!要是我推理的没错的话,老佛爷很可能要……”说着,手掌一横,做出抹脖子的动作,弄得婉瑜一脸哭笑不得。 “天那,格格!老佛爷就是当年的熹贵妃!您都想什么呢!” “那你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是三个人呢!”害的姑娘我还以为终于能用我超人的智慧,在史书上留下光辉的一笔呢!又白兴奋了! “这个……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从上一朝就一直这样传下来的。” “永宁?”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我瑟瑟回过头,望着荣贝勒一脸的惊喜:“哈,怎么又是你?”真是山不转水转,走哪儿都能碰到他! “荣贝勒吉祥。” “起来吧,我是来给老佛爷请安的。”他微微一笑,这次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请安?还是待会儿再去吧,现在恐怕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意思?” “啊?没……没什么意思!”我嘿嘿一笑,低头看见他腰间挂着的腰牌,灵机一动,试探道:“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是啊。”他怔怔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一脸奸诈的笑。 “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你要出宫干什么?” “在皇宫里都待了好些天了,有些烦闷,想出去透透气!” “你不是有块老佛爷给的腰牌吗?” “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上次一回宫就被收回去了!”要不是你多嘴,也不会连累木泰挨了顿板子,还降了职,还好意思问!恩?想他做什么!挨扳子也是他活该!自以为是的傢伙! “那你怎么不再去找老佛爷要道腰牌呢?” “老佛爷忙着呢,没空搭理我。”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凑近耳朵。 “拜託啊大哥,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就一句话,帮不帮忙?” “这……”他为难地低下头。 “算了,不为难你了。婉瑜,我们走,找别人去,哼!”你不帮我,自有别人。切,姑娘我还不伺候了呢! “等等!” 我回身看他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说道:“不就出宫吗?我带你去就是了!” “这个花瓶怎么样?” “不错。” “那块玉佩呢?” “不错。” “那这簪花呢?” “不错。” “喂,你能不能换句台词啊!”从进迈进琉璃场开始,荣贝勒就甩着张臭脸,眼神厌恶又挑剔地四处飘。 “宁儿,这是琉璃场,东西大都是赝品!你我都是当朝有身份,有背景的人……”他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道。 “那又怎么样?” “这……这要是让人认出来,有失身份的!不如去前面的古董行,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他低下头,支吾道。 “哦,原来是要面子啊!”我拿起根簪花,在手上掂了掂,眼珠儿一转,计上心头,像模像样地问道:“老闆,这个多少钱?” “姑娘可真识货,这根簪花可是……” “我问你多少钱!” “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儿的宝贝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买的!识货的,咱估个价,不识货的,给多少钱咱都不卖,那叫糟蹋东西!”小贩拿腔拿调儿,说得像那么回事似的。 “好,今儿我就看上这根簪花了,废话少说,开个价吧!”心下嘿嘿一笑,当姑奶奶我第一天闯江湖呢! “姑娘先别急,我先跟您说说这簪花,那可是大有来头的!”那小贩凑近一步,一副鼠相。 “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怕我给不起钱是怎么着?”我胸脯一挺,拍了拍身后的荣贝勒。 “姑娘说笑了,一看姑娘就是出自豪门,不然哪儿会有这等眼光!”他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荣贝勒,眼底流出贪婪的光。 “二百两!分文不能少!”一阵端详后,小贩直起腰板儿。 “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呢?”我夸张地惊唿道。其实我根本就没花过银子,也并不知道二百两究竟是什么意义,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荣贝勒不是要面子吗?那本姑娘就成全他好了! “姑娘,这可是一分钱一分货,只能说是姑娘眼光好,一下就挑到宝贝了!” “是吗?”见他一脸奸笑,似吃定了我一般,我回身拍了拍荣贝勒的肩:“知道这位爷是谁吗?” “永宁!别闹了!”荣贝勒被我吓了一跳,低声提醒道。 “敢问这位爷是?” “这位就是本朝堂堂的荣贝勒!老闆,想矇事儿也要把招子擦亮点,敢跟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有点那什么腻味儿了!” “永宁!”见路人都围了上来,荣贝勒更是慌了手脚。 “贝勒?贝勒爷怎……怎么会跑这儿来买东西?……”小贩挠挠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人家贝勒爷看得起你!” “那是,那是。”眨眼的工夫,小贩已换了张嘴脸,点头哈腰,尽显殷勤。 “行了,给句痛快话,多少钱?”我点了点手上的簪花问。 “姑娘说笑了不是?小的这些东西能被贝勒爷看上眼,是小的祖上多少辈修来的福气呀!只要贝勒爷不嫌弃才是!” 第22页 “那怎么行!不能因为这点散碎银子,回头再坏了我家贝勒爷的名声,那多不值当呀!拿来!”我抖抖手,向后摊开。 “什么?” “钱袋啊大哥!”笨死你得了! “哦。”荣贝勒忙解下钱袋递到我手中,看着小贩一脸期待地捧着手,我像模像样的垫了垫,还挺沉!打来钱袋一阵摸索,最后摸到几个铜板扔到他手中:“拿着吧,不用找了,我家贝勒爷一向大方的很,就当赏你的了!” “谢谢贝勒爷,贝勒爷慢走。”小贩一脸苦笑,连连鞠躬。 好容易挤出人群,荣贝勒立马跟了上来,问道:“你给了他多少?” “你问这干什么?”难不成堂堂一个贝勒还捨不得那点儿银子? “没什么,别回头让人戳了咱的嵴梁骨。”他盘算道。 “怎么会呢!有兄弟我出马,还怕给你挣不到面子!”一手搭上他的肩,心下早就乐翻了天。正乐着,忽然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簪子顺势飞了出去。 “喂,你走路长没长眼睛啊?”回身刚要开骂,却被荣贝勒一把拉了回来,在我耳边小声道:“这是蒙古的使者,不可胡来!” 我撇撇嘴,心下想着:这次算你走运!一脸不甘愿地走去拣簪子,谁知却被来人抢先一步拾起,递到我的面前,一口生硬的汉语,说道:“你的。” “有劳!”我没好气地端着怪腔儿,刚要接过,谁知他将手一收,说道:“你还没说谢谢。” “谢你?有没有搞错,是你先撞到我的!你不道歉也就算了,还要我道谢?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说什么?”他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姑娘我今天没心情和你别嘴,把簪子还我。” 那蒙古人端详着我,思量片刻,笑道:“女人,你的名字?” “我……我叫奶奶!”我眼珠儿一转,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奶奶?”他绕僵硬着舌头重复道。 “恩!我的乖孙子!”我得意地抢过簪子,沖他吐了吐舌头。 “女人,很有意思。”知道被耍后,他不怒反笑,双手抱于胸前,上下打量着我。身旁的另一名壮汉在他耳边一阵嘀咕,这人连连点头,笑意更深。 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俩含笑的目光,总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将刚刚他俩嘀咕的话说给荣贝勒,他大惊失色,慌忙嘱咐我回宫之后千万别再和他人提起,之后认我怎么盘问逼供,都不肯透漏半句。 第十八章:红尘清曲 之 十四王 自上次回宫后,就接到圣旨,五日以后动身南下。奇怪的是,这次南巡居然是打着十四王爷的旗号,且明文规定我不得携带任何丫鬟和下人,而皇阿玛也只带了林太医和两名贴身侍卫。但我可不管那么多,硬是用三寸不烂之舌,对老佛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在我连日的炮哄和折磨下,老佛爷在即将崩溃之际才勉强点了头,但她在许可之后那抹阴森而诡异的眼神,让我有些不寒而慄,却无心再想。 回宫后,我便左思右想,眼神不断在舒惠和婉瑜之间徘徊,反覆终日。 舒惠:开朗活泼,毫不拘谨;但,神经大条! 婉瑜:温柔贤惠,心思细腻;但,超爱唠叨! 思来想去,最终将矛头抛向婉瑜。毕竟这次是和皇阿玛一起出门,还是收敛低调一些,别惹出麻烦才好。 为了缩短行程,一路从马车换到船舱。我坐在船头,望着一江碧水愣愣出神。这些日子以来,越是往南,我的心情就越发的忐忑,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欢喜,而手上的镯子似乎深知我心,也时不时地颤动几下。不过,这次我可不会再大惊小怪的了,前一阵子好不容易扯了个瞎话把皇阿玛和老佛爷的注意力从镯子上移开,可不想再被他们追问下去!更不想被林太医诊断出‘暂时性失忆症’之后,再安个‘精神错乱’,到时候可真是想哭都来不及了! 正想着,忽地一丝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回头一看,是十四王爷。他脸上依然挂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这抹笑似乎从出宫那天就一直延续到现在,不禁觉得好生奇怪。皇阿玛解除他的禁锢,允许他举家南迁,说白了不过是变相的软禁,聪明如他,又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从圣旨下来的那一刻起,老佛爷和十四福晋的的脸上都挂上了一抹黯然的忧伤,而他又何以笑到现在? “鬼丫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笑起来很好看,年轻的时候一定迷倒过无数妙龄少女吧?”见他坐来身旁,我嘿嘿一笑。不过说实话,虽然被禁锢了这么多年,看上去难免有些沧桑,但却一点也不失大将风采,足可以想像,当年他在战场上是何等的雄姿风发! “好看?呵呵,要说这好看,当年要数九哥的相貌最为出众了!每次去后宫请安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小宫女偷偷藏在假山后面,为能远远瞧上他一眼而羞红了脸呢!”他轻轻上扬的嘴角儿,仿佛将我带回到那曾经峥嵘而青涩的岁月。 “那……先帝爷呢?也好看吗?” “先帝?你说的是四哥吧?”他转过头来,指了指自己,说道:“看到没有?” “你是说先帝和你长的一样?”我好奇的兴致高涨到了极点。 “也不是完全一样,只是有些相象。最起码他比我老,也比我严肃,还有些阴郁的气质。”他眨眨眼,笑得像个孩子。见我依旧注视着他,他轻轻嘆了口气,望向无边的水面,说道:“我们是一母所出,是真正的兄弟,又怎么能不像呢!” “这么说,先帝当年也是个帅哥呢!”我点点头,感嘆道。 “帅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他回味道。 第二次?不可能呀!我们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也是第一次免去君臣之礼,并肩而谈,怎么会是第二次听到?莫非…… 一阵莫名的紧张爬上心头,我想了想,问道:“第一次是听谁说的?” “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出神地望向前方,眼底和嘴角儿都藏着笑,那是发自心底,无法掩饰的笑。 “那幅画儿上的人?”记得快要动身的时候,我拦住老佛爷派出去的宫女,自己乔装去了趟十四王府,见十四福晋正对着幅画儿愣愣出神。那眼神里的凄楚点点流露,却只能将画仔细包好,小心收起。她告诉我,那是十四王爷的命根子!在这几十年里,画虽然已经随着岁月慢慢变黄变旧,但在他眼里,画上的人却永远不会退色半分。 “画?”他看了看我,站起身,神秘地一笑,说道:“几天以后,也许你就会知道了。” “王爷,我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见他要走,我急忙出声唤道。他点点头,蹲下身子。 “您当年受封抚远大将军,手握雄兵,为什么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呢?” 第23页 他微微一怔,颤抖的手捂上胸口处,深深地吸了口气,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平静而又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儿,缓缓说道:“为了它!” 次日,十四王爷奉旨上岸,改乘马车,以调开当地官员的注意力,我随着皇阿玛继续一路南下。在十四王爷离开的这几日里,那抹谜样的笑一直盪在我脑海里,让人有些莫名的心疼。那幽深的目光,微微上翘的嘴角儿间似乎搀杂了太多的无奈和痛惜。 “格格,您怎么又一个人愣神儿了?”婉瑜来到身旁,手里握着几颗不知从哪弄来的石子,不时抛进水里。 “婉瑜,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格格说什么奇怪?” “皇阿玛开心,老佛爷不开心;十四王爷开心,但十四福晋却不开心,为什么呢?”我歪着脑袋,喃喃自语。 “格格,您说什么呢?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没什么。”做了个深唿吸,婉瑜说的对,在皇宫里面生活,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脑细胞都要全军覆没了! “不知皇上,格格驾到,老臣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格格赎罪!”一座大宅子前,一个瘦老头儿带着家眷跪地迎驾。 “陈阁老,多年不见,身体依然硬朗嘛!”皇阿玛摺扇一抖,笑了笑。一翻君臣之间的官腔客套之后,我们终于被请进了正厅,只见皇阿玛和那老头交头低语一阵,皇阿玛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宁儿,过来见过陈阁老,他可是三朝老臣啦!” 我礼貌地点点头,伸出手,微笑着说道:“陈阁老是吧?您好,初次相见,多多关照。” 陈阁老一愣,慌忙将腰都弯到地上,连声道:“格格真是折剎老臣了,若老臣哪里招唿不周,还请格格见谅。” “诶,陈阁老莫慌,朕的这个女儿可是调皮淘气的紧,脑袋里一天到晚都不断琢磨出新鲜的鬼点子来捉弄人!”皇阿玛边笑边说,我却分明感觉到他隐在鬍鬚下面不断抽搐的嘴角儿。正说笑间,只听身后‘啪’的一声,皇阿玛已然起身上前,满脸激动。 “阿玛!额娘!” 我回身望去,见十四王爷和一个老头,还有一位美妇人站在门口儿,眼底的晶莹不断徘徊,再看看跪在地上的皇阿玛,一时间满脑子的问号,屡不出个头绪来。 “四哥,方才不是说了,要你准备好的嘛?”十四王爷打着哈哈,激得那老头满脸通红,白眼横飞。 “阿玛,您和十四叔?” “弘历啊,你十四叔我向来心胸宽广,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地!”十四王爷一抖衣襟,端着架势往椅子上一靠。 “十四弟!”美妇人眉头一皱,忙回头探究老头的神情。 “好好好,我胡说!是四哥大人有大量!”笑声再度掀起,而我却像个傻瓜一样,被他们的笑声隔离在外。 正一头雾水间,见皇阿玛回身沖我招手:“宁儿,快,来见过皇祖父和皇祖母!” 阿玛?额娘?皇祖父?皇祖母?什么乱七八糟的?老佛爷不是好好的在宫里吗?那这个皇祖母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来不及深想,只见美妇人沖我微微一笑,顿感天旋地转,一脸花痴相地蹭了过去。 “哇噻,大美人诶!” “宁儿!”愤怒的扇柄一下敲醒了我,忙福了福身子,道:“皇祖父吉祥,皇祖母吉祥。” “你……你的女儿?……我们的……孙……孙女?” 激动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干脆站起身子,对着他们好一顿端详,不禁疑惑道:“皇阿玛叫你阿玛,我叫你皇祖父,那你不就是雍正皇帝?你不是死了吗?” 看来雍正的死还真是个谜呀!心下一边盘算着,若是我能将谜底层层揭开,说不定也能成为名垂千古的大名人哦!一边想,一边止不住奸笑道:“正好正好!来,皇祖父,难得咱俩见面,这应该就是缘分了吧!” “缘……缘分……”雍正愣了半晌儿,尴尬地抽动着嘴角儿。 “那你快给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有人说你是被什么吕四娘用美人计害死的!也有人说你是听信那帮臭道士的话,吃丸药死的!”我一边兀自讲个不停,一边在几桌上不停的翻着,怎么这么大个客厅,连管笔都没有! “美……美人计???四哥原来还好这口儿啊!哈哈哈……”一阵沉默后,十四王爷忽然大笑起来。 “谁说的?!” “史书啊!”我不知死活地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你要知道,史书写的可是很歪的!不过,你不用怕,我定会帮你‘平反’的!”我说着,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雍正的肩,回头道:“陈阁老,给我拿支笔和纸来,我要好好记录一下!”这可是我名垂千古的最佳时机哦! “够了!”一声怒吼惊天动地,我怔在当场,不明所以地眨着可怜的眼。 “永宁!还不快请罪!”皇阿玛赶忙过来拉我。 “请罪?请什么罪?”我一脸不明所以地顺着皇阿玛的目光扭过头,这才看见雍正铁青的脸。 “你生气了?”我也是想弄清事实嘛,干嘛这么小气呢! “胤禛,她还小,道听途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就当她童言无忌好了!”还是他身旁的美妇人好,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拉着雍正的胳膊娇声劝道。 厅内一片沉寂,我清晰地听到雍正愤愤的喘息声,空气中凝结着无数的尴尬,这才知道自己又惹了祸! “行了,四哥,这么多年没见,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走,咱们下盘棋,切磋切磋去!”十四王爷一见情势不对,忙起身半拉半推的将雍正拉了出去,这才让我缓了口气。 本文一切故事情节都属空架,无关歷史! 第十九章:红尘清曲 之 相遇 自打来到陈府,林太医和侍卫就被皇阿玛打发去驿站住了。刚刚十四王爷将雍正拉走之后,十四福晋和那个美妇人也双双没了踪影,婉瑜在房间里收拾个不停,我一个人晃悠到厨房,见一屋子的人都忙的团团转,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说道“都忙着呢?” “格格?格格吉祥!奴才们给格格请安。” “行了,起来吧。”我挥挥手,走近几步,见灶台上摆满了晚宴的材料。 “格格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怎么了?” “回格格话,这厨房油烟大,格格身子娇贵,回头熏着了,奴才们可吃罪不起呀。”一名小伙计为难到。 “谁要怪罪你们了?实话说了吧,姑娘我今天想露一手,准备晚宴的时候给大家个惊喜!”闯了那么大的祸,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呀!要是回头真惹恼了雍正,毁了我名垂千古的好机会,那多划不来呀! “惊……惊喜?格格,您可饶了奴才们吧!回头万岁爷怪罪下来,小的有几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呀!”伙计们一听这话,纷纷跪下,哀求连连。 第24页 “够了!你的意思是,格格我怪罪下来,你就担当的起喽?”我撇撇嘴,歪着头问。 “回格格话,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去,给我切盘鸡丁味好,多放点胡椒粉,再打点儿面煳来。”我拍拍手,拿过案子上的围裙系好。 “格格要这些做什么呀?” “做鸡米花!嘿嘿。”我一脸得意的眨眨眼,炫耀道“怎么样,没听过吧?本格格今天就给你露一手!”我笑的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动,几个人面面相觑,却只能一脸无奈的依了我。 “格格,这是水。” “水?是吗?”我看了看被我倒在锅里的流动液体,谁这么缺德,把水放在灶台上?等着灭火呀!看了看身旁一脸狐疑的小伙计,我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刷锅不行呀?” “行行……”小伙计连连点头。 像模像样的拿着锅刷扫了一圈道“格格我现在刷完锅了,油呢?” 小伙计回身慢吞吞的将油罐子捧了过来,见我盛了一大勺出来,忙喊“……格格!……” “诶呀,喊什么呀,该不会是心疼这点饵油吧?”看他那么紧张,我皱了皱眉,估计传说中的清廉也不过如此了吧?看来这陈阁老还真是勤俭持家呀! “不是呀格格!……” “不是什么呀!这点儿油不算多了!鸡米花是用来炸地,不是用来炒地!”我说着,回身将油倒进锅里。 “恩,怎么没反应呢?”怎么没有传说中的油烟呢? “格格,您还没点火呢……”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抱点儿柴火来!”我心虚的吼道。 小伙计放下油罐子,将一捧柴火送到灶台里,拿出火褶子,想了想说“格格,您还是指挥奴才做吧。” “为什么?” “这油……” “油怎么了?不倒油怎么炒菜?哪儿来那么多话,快点火!”在我掐腰喝令声中,小伙计张了张嘴,还是将灶台点燃。没过一分钟,锅里的油就噼里啪啦的蹦个不停,我连连躲闪,还是被烫了几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看着被搞的一身狼狈的自己,我又急又恼。 “格格,得把锅里的水烧干了才能倒油的……” “你怎么不早说呀!” “是您不叫说的……”小伙计一脸委屈的看着我,说道“要不奴才把火灭了吧。” “等等!不用了,去给我找个大锅盖来!”事已至此,不能半途而废,被皇阿玛他们取笑了去!就算赶鸭子上架,也要硬上! 我一手将超级大锅盖立于胸前,一手持无敌大炒勺,在灶台前左躲右闪,几次差点儿崴了脚,滚烫的油更是溅的到处都是,屋顶上已经聚集了厚厚的一层烟,好似仙竟中漂浮的雾(估计只有烂烂一个人这么认为!)。一屋子的人一边憋着笑,一边紧张的跟在我身后,生怕我有一点儿闪失。 “快……快添柴火……”烟雾越来越重,呛的我直流眼泪,但还是固执的一边咳嗽,一边指挥。 “格格,格格,不好了!灶台起火了!”一声尖叫惊恐无比,众人一时间也乱了手脚。 “快,快保护格格!格格?” 我高举两支胳膊在烟雾里乱抓,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唿唤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却怎么也摸不到去路。忽的一只大手紧紧将我拉,用力向前一带,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横着抱起,沖了出去。 一阵翻江倒海的咳嗽后,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捧着油罐的小伙计,现在正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被熏的跟个碳头似的,惹的我一阵大笑。见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先是一怔,随后也跟着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极力克制。 “还说没有?” “格格没事就好。”他咧开嘴,憨厚的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正当我为他的关心而感动的时候,他却开口说道“不然万岁爷怪罪下来可就惨了。” “原来你救我就是怕皇阿玛怪罪呀!好,我现在就告诉皇阿玛去!”气死我了!这都什么人呀,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格格您可饶了奴才吧!奴才上有老母,下有妻儿,都指着奴才养活呢!”他拉过我的衣襟,连连求饶。 “你……成亲了?”看他的模样也不过十七八呀,古代人都这么早熟吗? “……没有……” “那你说下有妻儿?” “……刚刚一顺口儿就不知怎么的熘出这么一句,不过上有老母可是真的!我发誓!”他无比郑重的立起三根手指。 “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你!”见厨房的火灭的差不多了,我一甩衣襟,就要进去。 “格格,您干什么去?” “我的鸡米花还没做好呢!” “格格,奴才求您了,别做了,行吗?”他一脸痛苦的问。 “行,那我去找皇阿玛好了!” “格格,记得把锅里的水烧干再倒油!”算你小子识相!我嘿嘿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诶呦我的小姑奶奶,这是出的什么妖蛾子呀?!”好容易收拾好了厨房,准备重新来过,结果十四福晋却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好说歹说的把我给‘请’了出去,说什么皇祖奶奶在前边的凉亭等着我呢。 一路上连蹦带跳的到了凉亭,见皇祖奶奶正在喝茶,怕扰了她的雅兴,于是轻轻走了过去,福了福身子,说道“祖奶奶吉祥!” 皇祖奶奶幽幽抬起头,看到我的一剎那显然是吓了一跳,赶忙掏出手帕沾了沾茶水,一边帮我擦脸,一边没好气的说“我看,我应该叫你声祖奶奶!” “人家想炸鸡米花给你们尝尝的!谁知道却点了厨房!哎,真是出师不利!”我懊恼嘟着嘴,越想越气。只听‘咣啷’一声,忙回身察看,却见她一脸的错愕注视着我,眼圈儿似乎还有些泛红。 “祖奶奶,你怎么了?”该不会是被我感动的吧?想我堂堂一个格格,亲自为他们下橱,若传出去,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段佳话呢! “你是谁?” “我是永宁啊!” “不,你不是永宁!” “那……我能是谁……”心不由得‘咯噔’一下,眼神闪烁的四处飘,背过身,不敢再看她。 “烂烂?!”勐的回身对上她惊喜中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眸子,手上的镯子不停颤动,胸口翻腾涌动。 “雪……雪儿?”见她激动的点点头,忽觉眼眶发热,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第25页 “雪儿,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儿见到你!你个死丫头,这些年可想死我了!”见我哭个不停,她也抽泣起来。 “这些年?”我站起身,抹了把眼泪,我记得从穿到秦朝那天开始到现在,也就几个月的光景呀! “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居然让你变成我孙女了!”她吸了吸鼻子,笑嗔到。 “切,还好意思笑我!才多久没见,你就已经嫁人了!”我说着,凑近她的耳朵,低声道“你相公对你怎么样呀?” “去,没正形!” “他就没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还说呢,我一穿过来就是个婴儿,一直在这儿呆了四十年呢!”她嘆了口气,一手托着下巴。 “什么?你在这儿呆了四……四十年?”我大瞪着双眼,惊的下巴差点儿跌到地上。 “是呀,你呢?不会和我一样吧?” “我可没你那么好命!我是一个多月前刚过来的,天天在皇宫里提心弔胆,生怕被人家认出是个冒牌货!”我也嘆了口气。 “一个多月?”雪儿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我。 “恩……来这儿之前还去秦朝逛了一圈。” “秦……秦朝?” “恩,你不知道,那项羽可不是个善茬儿!一天到晚板着张脸,端着霸王的架势。切!自以为是的傢伙!”我撇撇嘴,小人的叽咕到。回头见她一脸的茫然,忙转了话题“说真的,他真是雍正?”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她见我一脸认真,也不再玩笑,点了点头。 “那……你是和他一起长大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呀?” “毕竟他比我大十几岁,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都差不多成年了。” “没关系,成年以后才有故事嘛!哇噻,真是太好了,终于被我赚到了!”我激动的一跃而起,手舞足蹈。 “赚到什么?”雪儿被我搞的越发煳涂。 “雪儿,从明天开始我要对你做一套详细的独家专访,你就等着和我一起名垂史册吧!哈哈……” “……” 第二十章:红尘清曲 之 烂烂独 欢迎收看第一期的烂烂独家访谈栏目! 本期访谈人物:林雪,十四王爷 本期访谈话题:雍正 备註:以下统称雍正为四爷 访谈开始…… 1、请问两位的名字? 林雪:你问哪个? 十四:没大没小! 烂烂:…… 2、两位的年龄? 林雪:秘密! 十四:和主题有关吗? 烂烂:…… 3、下面切入正题!四爷的名字? 林雪:胤禛! 十四:同上! 4、性别? 林雪:…… 十四:…… 烂烂:…… 5、四爷的年龄? 十四:大概长我十岁左右。 林雪:我也差不多。 6、那……两位的年龄是? 林雪:好久不见了,十四弟近日可好? 十四:劳四嫂挂念,四嫂可好? 林雪:甚好,甚好。 烂烂:…… 7、你们都如何称唿他的? 林雪:胤禛。 十四:四哥。 烂烂:没劲! 8、第一次与四爷相遇是什么时候? 林雪:好象是两岁的时候。 十四:你去问他更准确些! 9、第一次相遇的地点? 林雪:凌府。 十四:下一话题。 烂烂:…… 10、第一印象是? 林雪:不记得了。 十四:我怎么知道! 烂烂:…… 11、觉得他的性格是? 林雪:很难说清楚。 十四:忧郁,深沉,冰冷,严肃,抠门儿,不苟颜笑…… 林雪:基本同意。 烂烂:……(可怜的四四) 12、他小时候的性格也是这样的吗? 十四:没赶上那个年代。 林雪:我也是。 13、觉得他有哪些优点? 林雪:博爱众生,忧国忧民,勤俭持国。 烂烂:私人一点的? 林雪:……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烂烂:十四王爷? 十四:今儿天不错! 烂烂:…… 14、觉得他有哪些缺点? 十四:四嫂近日好象清瘦了不少? 林雪:是呀,苦夏,胃口不太好。 十四:那可要好生调养才是! 林雪:劳十四弟挂心了。 烂烂:肃静!肃静!别跑题! 十四&林雪:你刚刚问什么? 烂烂:……觉得四爷有哪些缺点? 十四:四嫂认为呢? 林雪:这个…… 烂烂:一时间想不起来? 林雪:不是,是不知从何说起! 烂烂:…… 15、最喜欢他什么时候? 林雪:沉默的时候! 十四:不说话的时候! 烂烂:…… 16、最讨厌他什么时候? 林雪:固执的时候。 十四:每时每刻! 烂烂:……不用这么直白吧! 17、最喜欢他哪一点? 林雪:性格。 十四:太阳出来了,一会儿出去晒晒。 18、最讨厌他哪一点? 十四:性格! 林雪:……差不多。 烂烂:雪儿,拜託你表这么矛盾嘛! 19、如果用一本书来比喻的话,觉得哪一本和他比较贴切? 林雪:辞海! 十四:经文! 烂烂:…… 20、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雪:塌实! 十四:郁闷! 烂烂:……好大的差别! 欢迎继续收看第二期的烂烂独家访谈栏目! 本期访谈人物:林雪 本期访谈话题:雍正 备註:以下统称雍正为四爷,或他。 访谈开始…… 1、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雪:很久很久以前! 烂烂:具体一点。 林雪:很久以前。 烂烂:再具体一点。 林雪:康熙还活着的时候! 烂烂…… 2、谁先追的谁? 林雪:这个…… 烂烂:明白了!下一话题! 3、第一次约会的地点? 林雪:(凝眉苦思)不知道酒楼那次算不算…… 烂烂:哇噻,第一次就去酒楼呀?(四爷就是四爷,果然不同凡响!) 第26页 4、都做了什么? 林雪:吃饭。 烂烂:光吃饭? 林雪:还喝了点儿酒。 烂烂:(一脸奸笑)然后呢? 林雪: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烂烂:…… 5、当时心情怎么样? 林雪:糟糕到极点。 烂烂:为什么? 林雪:涉及《魂回大清》剧情,跳过! 烂烂:…… 6、你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林雪:这个……不太清楚。 烂烂:仔细想想? 林雪:应该是成亲以后。 7、你都爱他什么? 林雪:等等,让我想想。 烂烂:…… 一柱香后…… 烂烂(打了呵欠):想好了吗? 林雪:差不多。 烂烂:(一脸期待)爱他什么? 林雪:不知道! 烂烂:…………………… 8、成亲之前,他向你求过婚没有? 林雪:没有。 烂烂拍案而起:太过分了!那你还嫁他?! 林雪:他直接跟康熙请的婚旨。 烂烂:……(放他一马先。) 9、他一共有几个老婆? 林雪:很多。 烂烂:你就没阻止过他? 林雪:大多是在我过门之前娶的!(登基之后的不算!) 烂烂:…… 10、有没有争风吃醋? 林雪:很少。 烂烂:真的? 林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烂烂:表避重就轻! 林雪:只吃醋,不争风。 烂烂:……i服了you! 11、过门之后他对你怎么样? 林雪:很好。 烂烂:就很好? 林雪:很好很好! 烂烂:……你觉得好就好吧。 12、你什么时候最爱他? 林雪:吵架的时候。 烂烂:你们还吵过架? 林雪:哪有夫妻不吵架的道理! 烂烂:那倒也是。你们吵过几次? 林雪:一次。准确的说,应该是冷战! 烂烂:冷战?(兴奋中)持续了多久? 林雪:大概几个月。 烂烂:……这么经典!(原来这个年代就流行质量第一了!) 13、他什么时候最爱你? 林雪:每时每刻! 烂烂:这么自信? 林雪得意一笑:绝对! 烂烂撇撇嘴:切,小女人! 14、最喜欢听他怎么称唿你? 林雪:无所谓,只要是他叫的,我都喜欢。 烂烂:切,小女人! 15、有没有想过送什么给他? 林雪:我把自己都给他了,还不够吗? 烂烂:切,小女人! 16、那你希望他给你什么? 林雪:我要的,他都已经给了! 烂烂:切,小女人! 17、你最希望和他一起度过哪一个节日? 林雪:每一天。 烂烂:我说的是节日! 林雪:你没听歌里唱吗?“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烂烂&林雪:切,小女人!(林雪:就知道你要说这句!) 18、他……温柔吗? 林雪:还好。 烂烂:表偷换概念! 林雪:什么意思? 烂烂:我问的是那方面! 林雪:哪方面? 烂烂:就是那方面! 林雪:哪方面? 半个时辰以后 林雪:哪方面? 烂烂崩溃喷血中…… 19、你们为什么会躲到这里来? 林雪:拜託,这是隐居好不好! 20、那隐居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雪:想过平淡的日子。 烂烂:就这么简单? 林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烂烂:…… 21、那为什么不学干隆,当太上皇呢? 林雪:皇宫里的日子,永远不会有‘平淡’二字! 烂烂:深有体会! 22、最后一个问题,传说中他是篡改诏书才登基的,是真的吗? 林雪:不知道。 烂烂:拜託!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烂烂:说话呀? 林雪:你刚刚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烂烂:…… 本章纯属满足一下烂烂花痴的心态!望各位大人一笑而过,谢谢! 第二十一章:红尘清曲 之 齐安 捧着脑袋,看着这几日‘採访’的记录,心下郁闷无比! “干什么呢?”悦耳的声音拌着雪儿纤柔的身姿漫步踱了进来。 “郁闷!”我一手托腮,嘆了口气,指了指桌子上的几页纸,说道:“看看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嘛!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你究竟想知道什么?”雪儿坐来对面,优雅地摇着纨扇。 “秘密呀!不然我这么卖力还能是因为仰慕他呀!” “秘密?”她轻笑,望向窗外:“普天之下,皆为秘密!能说的清,道的明的又有多少?幻作真时真亦假,虚为实外实还虚,何必那么认真呢?” “可他是雍正诶!这不一样嘛!”他的密传可是个黄金话题呀,可轻易间成就我的一世英名呢! “哦?哪里不一样?他是多了个鼻子,还是少了只眼睛?” “雪儿!我们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蹟!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难道你就不想在史册上留下点儿什么吗?”我不求流芳千古,但求能在歷史上留下一点儿痕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最起码证明了我,证明了曾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代生活过! “不过都是一些毫无论证的虚实,有或没有,又有何妨?”雪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摇了摇头。 “拜託你呀大姐!别老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行吗?!”我又急又气地起身问道。雪儿不紧不慢的笑了笑,说道:“烂烂,这么多年了,我时常在想,名、权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 “康熙爷一生雄韬伟略,却被天下百姓所不解;胤禛一生刚正不阿,兢兢业业,却备受后人唾骂;而奠基在他们的功绩之上形成空前盛世的干隆朝却受着世界的景仰和膜拜!史册留下来的能有几分真假,歪史中又有几分着边际的,你我最清楚不过了!你这么想千古留名,到不如写本自转来的更容易些!”她笑嗔道。 “雪儿,你变了,变得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我轻嘆一声。她再不是以前那个陪着我胡闹而毫无顾及的人了,现在的她变成一个会给我说道理,举例子,一派过来人的样子。 “是吗?”她笑了笑,舒了口气:“可能是这些年来的经歷吧!让我看过的、看透的太多了。你也说我们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蹟,不是吗?” “可你窝在这里,哪儿有什么奇蹟嘛!”我沮丧地吐了口气,看向窗外的一草一木,一派安宁的景象。 第27页 她敲了敲我的头,说道:“大姐,难道这不算奇蹟吗?” “对哦,雍正都跑来隐居了!”我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可……你不会觉得乏味吗?” “乏味?你看雨后的彩虹,美得让人惊嘆,但绚烂过后所能留下的不过是空白的一片。我曾陪着胤禛一路走过了紫禁城里的风风雨雨,十年的深宫生活让我所体会到的太深刻了,我到是觉得眼下这份‘乏味’特别的难能可贵!” 我点点头。也许吧,她说的有道理,可我不会就这么甘心的,就算是彩虹只有一瞬间的绚烂,那么我也要所有人记得那一刻为我所发出的惊嘆! “你又想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雪儿,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收了思绪,眼前忽地撩过一丝人影儿,那个在厨房救我的小伙计的背影已经渐渐远去。 “前世今生?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遇到木头了。” “真的?连他也来了!在哪儿?”她欣喜地抓过我的手。 “在宫里,可他……根本不认识我!”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是他放不下你,求老天赐了一个化身呢?” “我看是老天惩罚我还差不多!”我瘪了瘪嘴。 “惩罚你也是应该的,谁叫你这么呆鹅来着,愣是把人家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她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没心没肺行了吧!走,出去踢毽子去!”不想去想那么多,我起身伸伸胳膊踢踢腿,一副要赴沙场的模样。见雪儿大小姐般依然幽雅地摇着纨扇,我眉峰一挑,问道:“怎么?不敢?” “切,踢就踢,谁怕谁!”她小脸一扬,中计! 扔掉花盆底,向丫鬟们要了两双布鞋,像模像样地试了试,结果毽子太重,砸的脚背生疼!经过一番设计改造,最后毽子的底钱只剩下两个,掂了掂,虽然轻了点儿,但还不影响效果。回头沖雪儿摆出一副挑屑的神情,各自带了两个丫鬟,步入庭院。一时间,小小的空地上,五彩的毽子盪入半空,在我们的嬉笑声中不停的飞舞;衣衫上金线织就的图腾随着我们的摆动,耀着阳光,闪闪发亮,映出一派鲜活的景象。 正午的烈日当头,我们的兴致却是越玩儿越高。碍于雪儿身躯年龄的问题,灵活度多少还是逊我一筹,她却不管那么多,硬是摆出一副拼了命的架势,几次都差点儿闪了腰,惹得我无数笑声。带出来的几个丫鬟也不知什么时候都退去两旁,小心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以备紧急救应。 看了看雪儿一头大汗的认真劲,我故意放慢速度,让她几分,谁知她还以为我娇养深宫,体力不行,硬是打算‘乘胜追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勐地飞起一脚,毽子应势反扑,看向她得意的笑脸,一时间逞强的心境怂恿着我步步后退,准备反击。毽子带着重势朝我砸来,眼看就要落下,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周围惊唿四起,慌乱中瞄了眼到雪儿紧张的神情,还没等做出反应,一只大手生生挡住了视线,一声惨叫,毽子应声儿和一个人影一起落地,而我却跌入了另一个怀抱。 庭院里一度沉寂,我惶惶回身,挣扎起身,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雪儿回过神后,飞扑而来,带着哭腔一把把我抱住:“你个死丫头,吓死我了!” “额娘,您怎么样?有没有伤着?”雪儿带着泪花摇了摇头。我寻声儿回过头去,不由得吓了一跳,赶忙欠了欠身子:“皇……皇阿玛吉……吉祥。” “还吉祥呢!有你在,朕就是想吉祥恐怕都难!快给朕看看,伤到哪儿没有?”干隆怒吼一声,震的四周的树叶都跟着哗哗作响。他拉过我的手左瞧右看,好一阵端详,确认没有受伤后,手掌一甩,厉声质问道:“你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让朕省省心?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拉上额娘,万一有个闪失,你叫朕怎么办?” 一通炮哄弄的我晕晕乎乎的。正说话间,十四王爷也闻声赶来了,看了看吹鬍子瞪眼的干隆和一脸小人嘀咕的我,扇子一收,敲上我的脑袋,问道:“你个鬼丫头,又惹什么祸了?” “我哪有!就是拉她一起踢了会儿毽子嘛!”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呀!再说了,险些挂彩的是我好不好,也不说慰问一声! “踢毽子?和谁?”偷偷飘了眼干隆的大黑脸,心虚地指了指雪儿。 “四嫂?你拉四嫂一起踢毽子?”十四王爷那表情简直惊得无法形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呀!怎么做事没头没脑的呀!” “她也是看我无聊,想给我解闷儿的……” “踢毽子?!”180度难以置信的高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忙寻声而望,雪儿的神情就在这一剎那间僵住,双眼心虚地弯成一条线,嘴角儿挂着不自然的笑。 “你和她们一起踢毽子?”雍正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 “不是的,其实……”不等雪儿说完,雍正已经黑着一张脸一把将她拉到胸前,虽然霸气,但力道却温柔的很。雍正为雪儿细细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儿,雪儿偷偷回头沖我眨眨眼,一脸爱莫能及的模样,被愤愤的雍正拉着走了。 “你回去把孝经给朕抄十遍,等朕腾出空来再收拾你!”干隆一见情势不对,丢下一句话,也随后跟了过去。我出神地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间似乎有些明白了雪儿口中的‘乏味’,不禁微微一笑,在心下暗暗为雍正记上一笔。 “格格,奴才可以起身了吗?”恍然回神,这才想起,随着那声惨叫,一个人影儿跌在地上,一直跪到现在。 我走过去扶他起身,歉意地说道:“刚才谢谢你哦。” “格格言重了,这是奴才应该的。”他站起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沖我嘿嘿一笑。 “恩?怎么是你?”他不就是上次救我的那个小伙计吗! “格格还记得奴才?” “当然记得了,短短几日,你都救了我两次了,可真是我的救星呀!” “格格真是折剎奴才了!”他弓下腰,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道:“奴才奴才奴才!你们就不能换句台词吗?” “格格的意思,奴才不明白。” “你就是你,不是奴才,明白?” “格格贵为金枝,奴才怎敢逾越!”他恐慌地将头一低再低。 “那就是说,我的话你不听喽?” “格格,您误会了……” “误会最好,你叫什么名字?” “齐安。” “对了,你的手没事吧?”想想刚刚那阵势,伤的一定不轻。 “托格格福,没事。”他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第28页 “给我看看。” “不用了格格……” “给我,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一把拉过他的手,虽只破了点儿皮,但也已经红肿大片,下意识地摸摸额头,真是险呀! “走,去我那儿上些药吧。” “不……不用了……” “不把我当朋友?” “朋友?”他错愕中带着份惊奇地望着我,最后点点头:“好!” 第二十二章:红尘清曲 之 行书 “孝经……什么是孝经呢?……”我捏着下巴,在屋里一圈儿圈儿地转悠,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吵的人心烦。雪儿昨天被匆匆拉走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想想雍正当时恐怖的脸,还真替她捏了把汗。 “格格?”齐安探头探脑地闪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手好了没?” “差不多了。”齐安撇撇嘴,故意把包扎的跟个熊掌似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还疼吗?”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齐安嘿嘿一笑,环视一圈,凑近一步,说道:“看到格格就不疼了。” “是吗?真的不疼了?!”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用力握住他的手。一声惨叫,齐安连连求饶,夸张地大喊:“格格饶命!” “知道错了就就好,要是再敢胡来,小心本格格诛了你的九族!” “奴才失言,罪该万死!”齐安拉着长音,端着怪调儿,学戏子们的样子,前襟一抖,单膝着地。 “你干什么?” “请罪呀!奴才得罪了格格,自当认罚!”他抬起头,一脸无赖,弄的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无聊,神经病!”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这年头,奴才还真是不好当!”齐安装腔作势地长嘆一声,悠悠起身。 “餵!” “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皇阿玛罚我抄写孝经,我一时间也记不完整了,你去帮弄一本来!” “奴才遵命!……”齐安拱手一揖,拿着京腔儿。还没等他说完,我已拿起一只鞋子飞了过去,他慌忙闪身,嬉嬉一笑,晃了出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孝经?”拿着齐安给我找来的一本小薄册子翻了几页,传说中的孝经就这么几页?皇阿玛会有这么好心?还是这小子存心整我?! “格格,您念叨什么呢?” “没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家老爷的书房呀,怎么了?” “没事,你去忙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帮你磨墨吧!”齐安看了看我,走去案子旁,拿起墨块,说道:“素闻永宁格格书法了得,就连皇上都引以为傲,今日有幸得见,不会那么小气吧?”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嘴角儿一度抽搐,身上更是冷汗阵阵。这永宁还真是害人不浅呀! “格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没什么,我突然有点儿肚子疼,失陪一会儿!”说完,急急忙忙转身跑了出去。在廊子上转悠了一会儿,一眼瞄到前面一扇半虚掩的房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蹑手蹑脚地推门进了屋,见婉瑜坐在榻前愣愣失神,忽然玩心大起,悄悄走到她身后,勐地一拍,婉瑜惊的一跃而起,花容失色,惊唿道:“格格?怎么是您呀!” “大白天的,一个人发什么呆呢?”我背着手,盘问道。自从到了这儿以后,婉瑜就越发的不对劲儿,不但说话少了,就连房门都很少出,总是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南方太热了,奴婢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婉瑜收了心神,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哦,那你可要多注意些,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赶紧告诉我,回头病倒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点点头,嘱咐她。虽然知道她并未和我说实话,但毕竟个人有个人的隐私,她不说,我也没必要问。 “劳格格挂心了。格格找奴婢有事吗?” “哦,看这是什么!”我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孝经举到她面前。她接过去翻了两页,疑惑道:“孝经?格格给我这个做什么?” “还真是孝经呀!算他小子老实!” “格格?” “哦,没什么!恩……昨天皇阿玛罚我抄写十遍孝经,说今天晚饭之前查收。可这眼看都晌午了,我连一篇还都没抄完,所以……”我心虚地挠挠头。 “格格要奴婢代抄?” “不是代替,是帮忙,咱俩一块儿!我发誓,就算皇阿玛追问下来,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你的!”我无比郑重地举起手掌发誓。 “格格言重了,到了如今这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格格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婉瑜戚戚一笑,眼光凄婉落寞。 “婉瑜,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格格平日待女婢如同姐妹,就算皇上责罚,奴婢也是心甘情愿。”婉瑜淡淡牵了牵嘴角,似有一缕哀绪悄然而升。 齐安歪在桌旁的一张八仙椅上,翘着二郎腿,见婉瑜跟在我后面走了进来,连忙起身:“呦,婉瑜姑娘也来了。” “齐大哥有礼了。” 我看了看齐安一副懒散的样子,怪嗔道:“就知道偷懒!” “哪儿有!你瞧,这新磨的墨都快干了!” “干了就添点儿水,再磨!”齐安看了看我,对着婉瑜一吐舌头,佯做委屈。 我拿过支毛笔,对着宣纸端详了半天,比画着不知从何下笔。身旁的婉瑜已经写完两行,虽不懂书法,但也看的出她笔体轻盈,工整有余,只怕我的字要被他们笑掉大牙了!嘆了口气,把心一横,被笑总比被罚强,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开始照葫芦画瓢。 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的,弄的到处都是墨渍,但写了两页之后,发现流畅了许多,心下大喜,原来书法和涂鸦没什么两样,也不过如此嘛!我越写越兴致越高,干脆换了一支最大的笔,沾满了墨汁,对着宣纸开始大肆挥毫。正写得起劲儿,只听身旁一声惊嘆,宣纸随即被抽走,抬头见齐安正端着我的作品怔在一旁。 “这……这是你……你写的???” “是呀,怎么了?”见他一脸呆怔的模样,崇拜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齐大哥何必惊讶,我家格格的行书素来被皇上所称赞,就连上书房的师傅们也都敬佩三分!说格格行云流畅,笔体洒脱,似有出尘之势呢!”婉瑜说着,盈盈起身走了过来,我心下一惊,连忙从齐安手里将刚刚写的东西抢了过来,连同案子上的一起,一股脑地抱在怀里。 “格格,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回屋去写!”我支支吾吾,回头看了看齐安,转身跑到门口,不忘回头嘱咐:“对了,千万别告诉皇阿玛,也不许喧御医,不然要你们两个好看!” 第29页 一口气跑到雪儿房前,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去。房内,雍正立于案子前挥毫洒墨,一旁的林雪面带微笑,摇着纨扇,见我进来,皆是一愣。我忙蹲下身子行礼,怀里的纸顺势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雍正奇怪地问。 “没什么……”我胡乱将纸拢在一起,宝贝似的捧在怀里,想了想说道:“哦,对了,皇祖父,我刚刚在花园里撞见十四王爷了,他正在找您呢,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个老十四,又要耍什么花样。”雍正放下笔,寻思着走了出去。 “你个鬼丫头,又想干什么?”见雍正走了,雪儿歪在椅子上,扭了扭脖子。 “切,人家还不是救你于水火之中,别不识好人心哦!”我走过去,把纸一股脑地扔到案子上,坐到林雪旁边。林雪拿起一张端详了一阵,笑道:“不愧是烂烂,字写的都这么有个性!” “好了,别取笑我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才被干隆罚抄孝经的!”我撇撇嘴,埋怨她。 “那就抄喽,全当练字了嘛!”她悠然自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说的容易!婉瑜说这个永宁书法了得,行书写的更是好的不得了,干隆都引以为傲,这可怎么办嘛!” “恩,是不太好办。”雪儿点点头,附和道。 “所以……” 雪儿警惕地看着我一脸奸笑,说道:“所以什么?” “所以我就想到了最亲爱的你啊!” “不是吧你!” “雪儿,我最最最最亲爱的雪儿,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没那么夸张吧!”雪儿不以为然地说。 “他是你儿子,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可我不一样嘛!”他可是皇上呀!要杀要剐,全凭他一句话!摊上这么个爹,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那倒也是!可问题是我根本不会行书,况且我的字弘历是认得的,只怕到时候忙没帮上,反而惹了麻烦。”雪儿一脸为难。 “那可怎么办呀!”我捧着脑袋,绝望地仰天长嘆。 “办法到也不是没有……” “什么办法?”一听说有救,我立刻来了精神。 “十四的书法写得不错,而弘历也不见得认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被胤禛知道了,只怕你会更惨!” 见雪儿一脸担心的模样,我嘿嘿一笑,一脸相信地说道:“有我聪明伟大的雪儿在这儿,还怕搞不定雍正!” “……” 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扇窗子前,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一小洞,向里面张望,以确定雍正是否在里面。模煳的小孔中,只见十四王爷端坐在桌旁,悠悠然地喝了口茶,庸懒地说道:“进来吧。” 我嘿嘿一笑,推门走了进去,四下环顾一圈,小心地问道:“皇祖父走了?” “早就走了,你个鬼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孝经递了过去:“王爷,您看这是什么?” “孝经?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十四王爷奇怪地翻了两页,眼珠儿一转,笑道:“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罚抄吧?” “怎么会呢!罚抄的那些我早就写完了!恩……其实……我只是听闻王爷的书法了得,所以特来求一帖字,想回去好好研究学习。”我笑的一脸殷勤。 “我书法了得?你听谁说的?我看是你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才是真的!”他一副瞭然的模样。 “才不是呢!我是听皇祖母说王爷书法了得,所以才想学习学习嘛!” “她?她这么说的吗?”十四王爷抿着嘴角儿,轻轻一笑,却好似牵出了更多惆怅的往事。随即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姑且信你一回,可别耍什么花样哦!” “一定!” “拿笔来!” 第二十三章:红尘清曲 之 被劫 窗外几朵浮云挂在淡蓝色的天空,阵阵花香随着缕缕清风飘进室内,宁夏的气息透着一股子宁静与祥和。十四王爷手持软笔,浸满墨汁,神情淡然而平和,笔锋流畅地在宣纸上不断游走,字体苍劲有力,那微微蹙起的眉宇之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隐伤。他写的如痴如醉,几近沉迷;我看的恍恍失神,不知今夕何夕。 “格格吉祥,十四王爷吉祥。”双双回过神,不知何时,婉瑜已来到门口儿。 “什么事?” “回格格话,万岁爷叫您过去呢。” “现在?”我看了看孝经,不是说晚饭的时候才查收的吗?怎么突然反悔了?见婉瑜点点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了过去。 进了正厅,见皇阿玛正和陈阁老在交首低语,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喜色。我半蹲下身子,请了安,心里面不断琢磨着,如果他问起罚抄的事情来,我该怎么回答。 “宁儿来的正好,快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儿就随朕起程返京。” “这么快?!”那不是意味着我要和雪儿分开了?! “怎么?难道在这儿住习惯了,捨不得回去了?”皇阿玛见我反应如此之大,哈哈一笑,我赶忙一个劲儿地点点头。 “弘历,听说你明天一早儿就要返京了?”正说话间,雪儿和雍正双双走了进来。 “额娘,阿玛,本来是想晚饭的时候再告诉你们的,这些奴才也真是的。” “怎么不多留些时日?”雪儿拉过我的手,一脸不捨得。 “京城来了摺子,蒙古的使者几日之后进京朝拜,不回去不行呀。”皇阿玛摇摇头,有些无奈。 “皇阿玛,要不您先回去吧,我再多留些时日,也好替您尽尽孝道。”我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试探地问了一句,不想立刻就被驳了回来。 “不行,朕可警告你,不许瞎琢磨些馊主意出来!好好回去收拾,明日一早,随朕起程。” 雪儿见状,忙说道:“弘历,你身负国事,不可耽误,额娘怪不得你,但宁儿就是回去了,也只是终日待在皇宫里面无所事事,不如就让她留下吧!” 听雪儿这么说,我也赶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反正那些个蒙古使者进京朝拜的是您,又不关我什么事!” “额娘,不是儿臣不肯,只是这次情非得以,宁儿必须随朕一起回去,还请额娘见谅。”干隆摆出一脸没的商量的架势,无论我和雪儿如何争取,他就是不肯松口。直到半夜十分,口干舌燥的我才和雪儿一起双双回房。 一夜辗转无眠,凌晨时分就已起身,而婉瑜不知是起的比我还早,还是根本就没有入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倚在窗边,愣愣出神。我走过去为她披上件衣服,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格格这么早就起了,奴婢侍侯您梳洗吧。”婉瑜同往常一样,很快收了思绪,一副淡定的模样,我也依旧没再追问。 第30页 天色刚亮一半,雪儿就已敲门进来,看她眼眶微肿,不用问,她也一定是一夜未眠!和婉瑜两个一起为我张罗着收拾了半天,又嘱咐了好些话,直到皇阿玛遣人来催,她还一脸不放心地絮叨个不停,惹的我直笑她越来越像个老大妈。 雍正一干人等送我们到了内院的门口,就都停了脚步,之后由陈阁老一路将我们送至府门口。临行时刻,我和雪儿都是万分不舍,一时间忽然觉得有好多好多话要告诉和嘱咐对方的,怎么也说不完。皇阿玛一催再催,终于不耐烦地缓步先行。 我和雪儿十指相扣,时而呜咽一阵,时而又破涕大笑,谁都不愿意先放开手。就在这时,一抹黑影忽然从天而降,瞬间窜至眼前,还没等我作出反应,喉咙就已经被来人紧紧扣住。雪儿大惊失色,失声尖叫,皇阿玛一众人等闻声赶来,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好多人,黑压压地将我们围在中间。我惊魂不定,傻愣在当场,脑中空白一片,不知所措。 “居然是你?!”皇阿玛被几个人围着迈出一步,大声喝令道:“你可知道欺君犯上,乃是大罪!朕念你多日侍架有功,只要你将格格放开,朕姑且饶你一命!” 身后一阵大笑,钳住我喉咙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我吃痛地叫出声来,熟悉的声音在耳鬓响起:“你认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让这些人都退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敢!” “我不过是贱民一个,有何不敢!而我手上的却是你的宝贝女儿,一命换一命,值了!”他的声音阴沉冰冷,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嵴背一路上爬。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只要你别伤害了她!”皇阿玛缓和了语气,眉宇微微跳动,神情中带着的紧张不比一旁无措的雪儿少一分一毫。 “我要的,自会和你详说,现在先让你的人全部退下!”皇阿玛拂袖一挥,众人皆退。 来人钳制着我一路退到陈府的后门,再次开口道:“叫人把马车上的马卸下来,在马背上备些干粮和盘缠,然后把马赶到这儿来!”他说着,再次威胁性地收紧手指,喉咙处一阵钻心的疼,我似乎能感觉的到从喉间慢慢溢出的温热的液体。皇阿玛见状,慌忙叫人按照他吩咐的做。他带着我小心地靠近马,粗略检查一翻,将我一併送上马背,回头警告道:“若途中被我发现有人跟踪,我就把她的手指头一根根的剁下来,给你们当见面礼!”说完,长鞭一甩,马儿狂奔而出,身后是雪儿撕心裂肺的唿唤声…… 第二十四章:红尘清曲 之 被劫 一路奔驰到一座山脚下,他反手将我拉下马背,迅速收拾出一个包袱,将干粮和一些散碎银子收起,而银票却丝毫未动,扬手一拍马屁股,一声长嘶,马在顷刻之间吞没在漫天飞扬的沙尘中。 “走!”大掌捏上我的胳膊,半推桑着往山上走。我几步一停,极不情愿,余光瞥向他冷俊的面孔,除去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现在的他,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若是想在这深山之中与勐兽同眠的话,我绝不阻拦。”齐安不带一丝语气,轻易地威胁着我。我收回心神,望向前方无尽的葱郁,定了定心,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齐安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掌心带着些微微的颤抖慢慢收紧,过重的力道似要将我捏碎。 我深吸一口气,天空慢慢阴沉下来,犹如我现在的心境一般,有些沉重,有些压抑。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了好久好久,在一棵参天大树前,我终于体力不支,瘫坐在地。 “你怎么了?”齐安蹲下身子,黑眸一闪一闪地上下打量着我。 “不行了,你杀了我吧,我不走了!”我说着,忽然觉得好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在现代的时候,我虽不像这古代的格格一样娇养在深宫之中,但毕竟也是一个千金小姐,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的里疼爱,又何曾受过这样的罪! 齐安见我哭了,一时间乱了手脚,无措地帮我擦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眼泪,紧张地说道:“别哭,别哭,是不是哪里伤到了?” “当然有伤到了,你看看我的脖子,都被你弄破了!还有我的胳膊,肯定也被你捏青了!一大清早就被你给吓了好大一跳,又在马上颠的我都快吐了,还被你拉着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现在又冷又饿,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你还好意思问!”我越说越委屈,哭的也越发的厉害。 齐安赶忙解下包袱,拿出一块儿干粮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没嚼两下就吐了出去,脸瞬间扭在了一块儿,随手将干粮扔了出去。 “又冷又硬的,怎么吃嘛!” 齐安的眉头紧紧皱了皱,黑眸娆着月光,瞬间凭添了几分怒色。沉默了片刻,他拢起地上的一些枯萎的枝叶点燃,然后慢慢起身离去。没一会儿,拎了两只野兔回来,二话不说就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看我,揪着兔耳朵按在地上,冷冷地说道:“我捉它来自然是为了填饱肚子。” 我一听这话,一把抓住他握着刀的手,说道:“它还活着呢!你有没有点儿良心呀!” 齐安奇怪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儿飘过一抹浅笑,挣开了我的手道:“等一下,它就是死物了。” “等等!”我蹭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商量道:“放了它吧。” “为什么?”见我低头不语,齐安收回手,看着我说道:“给我个理由,若说的好,我就放了它。” “因为我热爱大自然!爱护小动物!” “我更热爱我的肚子!” “可兔子是我的本家。”我低着头,小声地说。 “本家?” “是呀,我是属兔的,所以它也算是我的本家,拜託你,就放了它吧!” “你是在求我吗?”齐安一挑眉峰,擒在眼底的那抹笑好不得意。我忍气吞声地点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只见他回手拿过包袱扔到我面前,半命令,半威胁地说道:“你把干粮吃了,我就放了它。” “啊?”我一脸嫌恶地接过包袱,恨不能立刻将它抛下悬崖。 “怎么?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了!”他再度举起匕首,我慌忙应声:“我吃我吃,我吃还不行嘛!” 我瞥着嘴,拿起一块儿干粮,狠狠地咬了一口。齐安坐在一旁,看着我一脸痛苦的吞咽,牙齿嘎吱嘎吱作响,轻笑着摇了摇头,手上一松,兔子立刻跑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咽完了一块儿干粮,我依在树旁,半梦半醒地熬过了一夜。天色刚刚见亮,我就起身踢了踢酸痛的腿,看了一圈儿,却不见了了齐安的踪影,不觉有些害怕,慌忙大喊他的名字,只听树林深处有人庸懒的应了一声儿,片刻之后,齐安那副嬉笑着的死德行渐渐映入眼帘。心下一股无名之火,我走上前去,沖他大喊道:“大清早的,你上哪儿去了!” 第31页 “怎么?捨不得我?”他冷冷一笑,摆出一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模样。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背过身,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发火了呢?齐安从身后扔过来一个包袱给我,说道:“那,拿去换上。” “什么东西?” “衣服。”他说着,背过身去,‘叮嘱’道:“快点儿,不然不小心被我看到,我可不会负责的!” “做梦吧你!”我嘟着嘴,换好了他给我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汉人家的粗布衣服,不过冷不丁的穿上这种玩意儿,身上难免有些不太适应。 “好了。”齐安应声儿转过身来,手里不知道攥着些什么,不由分说地就往我脸上抹。 “喂,你干什么?!你给我抹的什么?” “黑粉!” “你给我抹这东西干什么?”我扯下他的手,眼睛瞪的老大。 “给你乔装打扮一下!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我才不要呢!” “再躲我就给你抹泥巴!”我立马停下挣扎,看着齐安一副没的商量的样子,嘴早就撇到了南山。心下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这东西总比泥巴好上好多倍!姑娘我暂且委曲求全,等我翻身的一天,我一定给你涂点大粪尝尝! 正想着,头忽然被敲了一下:“一脸奸笑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露宿的滋味儿太好受了,打算再多住一晚?”我闻言赶忙将头摇的跟个波浪鼓似的。 “那还不快就!”齐安拉过我的手,再不多问,一路朝山的深处走去。 第二十五章:红尘清曲 之 萌动 金黄色的斜阳透过浓密的枝叶一缕缕的打在身上,周围的空气好似凝结住了一般,沉闷压抑,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情浮躁到了极点。 “喂,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呀?!”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今晚就能下山,不过照你这样一步三停的话,恐怕还要个把月吧!”齐安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步履依然轻快,好像永远都不会烦躁和疲倦。 “我不走了!”我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肯起身。这是连续两日以来,我第n次嚷着这句台词,现在想想,倒也应了一个落魄公主的心境。齐安停了脚步,回过身,眼神极其不满的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我架起,倒挂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你干什么!” “不想在这儿餵野兽的话,就给我闭嘴!”一句话噎的我半天没吭出声儿来,任由他抗着我继续往走。 倒挂在齐安的肩膀上,我眨巴着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那一头青丝随着他的脚步,滑落在脸颊的两侧,一颠一颠地来回摇晃着,脑袋里不觉有些晕乎乎的,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涨的,红的好像快要冒烟了。 “怎么不说话了?”不知走了多久,齐安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没……没怎么……”我有气无力地嘀咕了一声。 “你怎么了?”齐安顿住脚步,侧着头问。 “没怎么呀,可能是有点儿脑充血了。”一言惊醒梦中人,这才想起我被这样倒挂着已经好久了,现在脑袋又涨又痛,眼前全是星星。齐安听我声音不对,赶紧将我放了下来,落地的一刻,我双腿毫无知觉地瘫软在地,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样了?”见我稍稍好些,齐安拿下水囊餵我喝了两口。我眨眨眼睛,晃了晃脑袋,晕忽忽地说道:“好多了。恩?天怎么黑了?”难道我又昏迷了? 齐安闻言,两条剑眉都拧成了疙瘩,担心地说道:“天没有黑,不过快了,你闭上眼睛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们是不是又要在这儿过夜了?”我可怜兮兮地问道。这也不能怪我,这两天,刚一入夜,风就夹杂着阵阵野兽的吼叫声在耳边唿啸,树叶衬托着惨澹的月光沙沙作响,山上独有的阴冷的气息在四周空旷的大地上沉浮,飘渺,弄得我是心慌胆颤,不敢合眼,身心都受尽了折磨。 也许读出了我的忧虑,齐安起身向前方张望了半天,说道:“应该没有多远的路了,我背你吧。” 看着他蹲下身子,鼻子忽然一酸,有种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面窜动,见我半天没有动静,他回身问道:“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还有好远的路呢,你不累吗?” 他闻言,轻轻一笑,转过身去,说道:“我是胞衣出身,哪儿比的上你们这些金枝玉叶来的娇贵,这几步路还难不倒我!”听他这么说,我也笑了,伏上他的背,任他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你是胞衣?”我趴在齐安的背上,想起刚刚的话,有些好奇。也许是触到了他的痛处,他半天都没有说话。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刚想开口道歉,齐安却轻轻一点头,嘆了口气:“不光我是,包括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将是满族的胞衣。” “你祖上犯什么错误了吗?”我小心地问道。齐安苦笑一声,再未说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今夜的风似乎格外柔和,我伏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的竟入了梦。 “醒醒,醒醒,永宁?”我眯起眼,扫了一圈,顿时来了精神。我好像是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身下躺着的是我久违了的大床……天呀!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是哪儿?” “客栈呀!傻瓜,我们下山了!” “真的?我终于下山了?”我兴奋地有些不敢相信,问了一遍又一遍。 “是呀,下山了!你也是的,山路那么颠,你也能睡的着!真是服了你了!” “还不是太累了,这两天可把我折腾惨了!”我伸了伸酸痛的肩膀,看齐安躲在屏风的后面,白色的蒸汽不断从那儿涌出。 “你干什么呢?”我绕了过去,看他在往大木盆里舀水,时不时的伸手下去试探,经过了几翻折腾,他甩干净了手,说道:“水温差不多了,你先洗澡吧,我下去弄些吃的。”齐安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指了指屏风旁的两桶水嘱咐道:“这里一桶是开水,一桶是凉水,你可以自己兑。” “喂,你的房间在哪儿?” 他从门外探进头来,嘿嘿一笑道:“放心吧,离你很近!洗好了,就下楼找我。”说完,关上了门。 我粗略地扫视了一圈,见搭在架子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心下不觉有些暖暖的。退了衣衫,躺进木盆里,温热的暖流舒展开每一寸肌肤,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 梳洗完毕,换上衣服,余光瞄到床上那个熟悉的包袱,想起齐安的话,不禁撇了撇嘴,下去找你?除非我脑子有病!这么好的机会,姑娘我要是不熘,那可真是枉费了老天的一番好意呢!我瑟手瑟脚地推开门缝探了探,廊子上空无一人,这才大着胆子走了出去。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悄悄下了楼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了帐台内侧,蹲下身子。 第32页 “姑……姑娘,你找东西吗?” “嘘!”赶紧将食指放到嘴边,示意小二别出声儿,然后小声问道:“你们这儿有后门吗?” “有啊。” “怎么走?” “从这儿出去,穿过后院就看到了。”我顺着小二的手指看到了那扇半掩着门帘子的救命通道,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拎起裙子,猫着腰,踮着脚尖,尽量不出声响的熘到门前,掀起门帘子,旋风一般沖了出去。刚跑两步,视线忽的扫射到后门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一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半依在那儿,庸懒地一笑道:“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 “我……”我直起身子,抓抓头道:“刚刚洗澡洗的太热了,出来凉快凉快。” “哦。”齐安长长地‘哦’了一声,走到我面前,问道““那……在还热吗?” “不热了,不热了,这晚上的天气还真是凉快。”我心虚地牵了牵嘴角儿,用手当做扇子,像模像样儿地扇了扇。 “既然这样,就去吃饭吧。” “好呀!”我爽快地点了点头。迁安侧眼扫了我一眼,我低下头,知趣地走回了房间。 “这是什么?” “白菜。” “这个呢?” “萝蔔。” “就这两个菜?” “就这两个!”我眼神挑剔地看着桌子上两盘连点儿油腥的没有的菜,这就是我的晚餐?这就是我的晚餐! “为什么不吃点儿好的呀?!”这两天日盼夜盼,不就盼着下山后能改善一下伙食,好好补偿一下舌头嘛! 齐安掰了口馒头扔到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身上的盘缠本来就没有多少,能否撑到京城都是未知数,若不想日后沿路乞讨的话,就将就着吃吧。” “你要带我去京城?”齐安垂下眼,假装没有听到。我越想越气,埋怨他说道:“没钱还住什么客栈!当日有银票你不拿,反倒要这些散碎银子,又沉,又不顶用!” 齐安闻言,脸一沉,‘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沉声说道:“银票?你当银票是那么好拿的吗?银票在花之前不需要兑现的吗?只怕我前脚刚进钱庄,后脚就被侍卫给逮了去!我可没那么好心,早早的将你送出去!至于住客栈,不过是可怜你身子娇弱,你若是想继续露宿荒山野岭,我也没有意见!”齐安脸色阴沉地瞪了我一眼。我气鼓鼓地被震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见状,以为我被吓住了,缓和了语气:“明日我去郊外打些野味来给你加菜,今天就先凑合一口吧。” 他垂下眼,神情淡漠而深邃。我原本惹了一肚子的气,却被他最后一句话给说得不见了踪影。瞥瞥嘴巴,反正整日在皇宫里面,也难得吃到这些东西,于是拿起一个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签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我嘿嘿一笑,说道:“真香!” 齐安怔怔地看着我,倒了杯水递到我面前:“慢点儿吃,别噎着。” 好容易吃完了这顿饭,小二收拾好碗碟退了出去。我早就已经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了,可桌旁的签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喂,你不去睡觉吗?” “是呀,已经很晚了,你早些睡吧。”齐安说着,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手上抱着床被褥。 “你要干什么?” “睡觉呀。”他答的那么自然,从容地将被褥铺在地上。 “睡觉?在这儿?”不是耍我吧! “我只租了这一间房,你睡床上,我睡地下,有意见吗?” “可你毕竟是个男的,这叫我怎么睡嘛!”姑娘我从小家教就严,从实际意义上讲,真正接触的过男性,除了我老爸,恐怕就只有木头一个了! “你把床幔放下来就好了。”我照他的话,拉下床幔,可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这东西是半透明的,跟没有有什么区别嘛!” 签皱了皱眉头,起身将沐浴用的大屏风挪了过来,横在我们之间:“这样总可以了吧,我的大小姐!” “可……可以了……”我含煳地应了一声儿。 吹灭了蜡烛,我躺在床上,眼皮早就粘在了一起,可心脏却不知怎的,一个劲的乱跳。屏风后面的鼾声微起,我探出头去看了看,轻轻一笑,缩回帐子里,他散在空气中的味道,让我今夜无比好梦,安睡至天明。 第二十六章:红尘清曲 之 微妙 连日奔波了有半个多月,一直不停的穿梭在座座城池之间,虽然累了些,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是让我兴奋不已的。除了身后那个时而阴沉,时而嬉笑的人,老是拧着两条眉毛,一边看着我,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那眼神好象看谁都是贼似的!还霸道地在每天清晨,我刚刚梳洗完毕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在我白皙的面颊上涂上一层黑粉之外,其实心情还是不错的。 我们一路穿过稀嚷的人群,在一家客栈前停下,齐安抬头看了看,对我说道:“今晚就在这儿落脚吧。”然后拉着我走了进去。对于他这举动,我甚是惊诧,费解于他今天没有像蚊子一样在我耳边一个劲儿地催我快走,更惊讶于他居然和掌柜的要了间上房和一些酒菜!看着他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心下暗暗盘算着他是否有什么阴谋,不然就是脑袋进水了,怎么会突然善心大发了呢! 进了房间,齐安将包袱丢在床上,照例给我打了沐浴的水来,然后下去张罗饭菜。我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细细梳理三千青丝,不时透过模煳的铜镜望向那扇红漆的大门,想着这一路上,我不知做了多少次逃跑的计划,每次都在我按着计划上的路线小心的避过众人的耳目,沾沾自喜地朝着那扇我嚮往已久的大门奔去的时候,铁定会看到齐安讨厌的身影半依在门旁,庸懒地问道:“又出来凉快?”每次看到他那副得意的笑脸,我都有种上去抽他两耳光的冲动! “又想什么呢?吃饭了!”我收了思绪,瞥瞥嘴,走过去坐到桌前。看着一桌子的饭菜,不胜丰盛,嘴早就咧到了耳根子。齐安好笑地用筷子敲了敲我的头,说道:“看什么呢?再不吃可都凉了!”我合上嘴,盯着他看了半天,手不自觉的探上他的额头,没发烧呀!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喂,你干什么?” “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我警惕地打量着他,企图用我智慧的双眼,穿透他厚实的胸膛,查探个究竟。 “我能有什么阴谋?” “那今天怎么会这么好心?”不会是盘缠不够用了,想把我卖了吧? 齐安闻言大笑起来,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还指望用你去换我的族人呢!” “你的族人?”不是胞衣吗?他绑架我就是为了这个? “快吃吧,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齐安嘆了口气,坐下来,喝了口酒。 第33页 “什么意思?”看着一桌子的美食,不知怎的,忽然没了食慾。齐安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用过晚膳,我爬上客栈的屋顶,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别的圆,特别的亮,照的四处皆能看个清楚。我寻了一块比较安全的屋檐坐下,双手托腮,想着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不知老爸老妈现下怎么样了?是不是愁眉不展,哀愁终日?那根呆木头呢?没有我像往常一样拿他取乐,他会不会觉得孤单寂寞?还是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我的魔掌?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有些泛酸,很不是滋味儿。 “这么晚了,还出来吹冷风,也不知道多穿点儿!”一件衣裳应声儿披在我的背上。齐安来到我旁边坐下,仰起头,看向那又大又亮的月亮。 “放心啦,我不会再逃了。”我沮丧地嘆了口气。逃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成功,反而图添了他的乐趣,现在就是给我银子要我再逃,我都懒得动弹一下了。 “怎么?不会是多日的相处,‘加深’了你对我的好感?”签打着哈哈调侃道,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眼下心情不太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怎么不说话了?”也许是察觉出了我的反常,齐安探出身子,乌黑的眸子在我脸上徘徊了半天。 我一手拄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齐安,你想你的爹娘吗?”齐安微微一怔,慢慢收回身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地吐了口气道:“想呀,所以我要把他们救出来,然后一起避世漂泊。”我静静的看着齐安一脸的犹豫,幽幽地有些出神。 “这才几日没见着你的皇阿玛,就这么没有精神了?”几日?心下一酸,已经近半年没有见到老爸了,不知他身体是否安康? “喂,想什么呢?”修长的手指晃回了我的思绪,我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明天我们在哪儿落脚?” 签凝重了神情,无比谨慎地说道:“明日我们改走山路!” “为什么?”我惊诧地瞪大着眼睛,想着又要夜夜和那些不知是野兽还是孤鸟的啼鸣声做伴,我就嵴背发凉,一万个不愿意。 “我们已经泄露了踪迹。” “你怎么知道?” “你注意到没有,今天在闹市里,有部分路人的神情不太对劲儿。” “我看你是有些杯弓蛇影吧!”几个路人就把他吓成这样,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鼓起勇气把我绑回来的! “不!他们不是路人那么简单!我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张画卷,且时不时的相互传递眼神,一路上不曾向两旁的摊子张望过一眼,试问有这样逛闹市的吗?!”齐安眯起眼睛,极其肯定自己的推断。 我不已为然地哼哼一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在闹市里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况且这几日以来,我们路过了这么多地方,也没看到一张通缉的榜文,根本就是你的错觉嘛!” “这也只能说是干隆不想打草惊蛇,怕我伤了你而已。没想到他对你这么宠爱有加,我当真是没打错了如意算盘!”齐安得意的扫来一眼,那副鸟样看的我手心直痒痒。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大费周章绑来的不过是一个假格格的话,到时气的把我撕了票也不是不可能的!暗暗捏了把冷汗,不行,说什么都不能给他知道! “又想什么呢?”语气里全是不满,显然是不耐烦我老是在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走神。 “没……没什么……”我赶忙摇摇头,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齐安紧了紧眉头,没有追问下去:“要是顺利的话,大概再有个十几天你就能见到你的皇阿玛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 “是吗。”我抿了抿嘴唇,要是可以的话,我到是宁愿见不到。 “你怎么好像不开心?”齐安奇怪地看着我。我眼珠一转,灵光一闪,一脸殷勤往他跟前凑了凑,说道:“齐安,反正我回到宫里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再把我送会陈阁老那里吧?” 齐安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不觉好笑地拉下我挂在他胳膊上的手,说道:“你想的美!再回去的话,我不是自寻死路嘛!” “我保证不让他们伤害你,让你全身而退!”我竖起三根手指,无比郑重地瞎保证。 齐安不已为然地一笑:“胡闹!” “切!”我悻悻嘟着嘴,一副泄了气的模样。齐安思量了一下,微眯起的眼睛泛着幽深的光,轻轻扫来一眼,试探地问道:“你不是不敢回去吧!” “不敢?切,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扬了扬头道。 齐安闻言轻笑了起来,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齐安收住笑,回望了我一眼,说道:“民间早有传闻,说永宁格格美姿容,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就连翰林院的不少文人墨客都赞不绝口,说格格笔力娇亢,词气清洒,有落落名士之风,不似出自女人之手!“ “那……那又怎么样……”我被一连串的夸词轰的有些身型不稳,心虚地将眼神飘到别处。 “那日我在陈府有幸得见,真是惊奇万分,不知是世人阿谀奉承呢,还是……”齐安故意顿住了后半句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愣愣地看着他,不知如何作答。 齐安望住我好一会儿,毫不在乎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只要干隆还担心你就好,对于你的底细,我才不感兴趣呢!”听到这儿,我才长嘘一口气。臭小子不早说,害的姑奶奶的心差点儿从喉咙里跳出来! 正想着,齐安忽然捂上我的嘴,将我拉进怀里,压低了身子,警惕的向下张望。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十几个黑影从客栈后院的矮墙上翻了进来,蹑手蹑脚地窜进堂子里。我惊恐有余地对上齐安紧紧眯起的眸子,他嘴角儿轻轻上扬,低声说道:“看来今晚我们就要露宿野外了!” 一听这话,我明白了那些人八成是朝廷派出来救我的! 很奇怪,对于一个被绑架的人来说,当看到有人来救的时候,通常都应该挣托歹徒,或是奋力逃跑,然后大喊救命之类的,而我却不知怎么的,任齐安将我抗在肩上,腾身而起,飞出院子,一路往郊外的山上逃窜,却从没想过出声求救,反而紧闭着嘴巴,任凭自己被颠的头晕脑涨的,也不敢弄出半点儿声响,生怕惊动了那些侍卫,伤了他! 齐安抗着我一路披着夜色跑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洞里,这才将我放了下来。落地的剎那,我控制不住地将今晚吃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齐安担心的直帮我拍背顺气,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缓过劲儿来,一手掐着腰,半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大口的喘着气。齐安蹲下来看了我半天,摇头一笑,道:“你还真是奇怪,之前那么喜欢逃跑,现在有人来救了,又不跑了!难不成是和我一起过惯了这种颠簸的日子?” “颠簸总比无聊强!”我深有体会地感慨道。 第34页 “哦?既是这样,到不如你就此和我一起避世漂泊了如何?”齐安带着浅笑的面容静静望着我,那眼底徘徊着的光泽让我分不清虚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齐安收起笑,正色道:“走的匆忙,包袱和盘缠也都丢在了客栈,而从现在起,我必须得带你走山路!你若是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他站起身背了过去,语气很轻。我望向他淡漠的背影,心下竟一阵抽动,故意大笑一声,走到他身侧,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说道:“姑娘我这辈子就没做过后悔的事!”说完,举步走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红尘清曲 之 落难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追兵一路紧随在后,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我们无法揣测他们的意图,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揣测,我所有的思绪全部都被抽空,只是一味的奔跑,耳边尽是枯草和落叶被踏过后发出的声响,交杂着我们不均匀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神经。 周身阴潮的空气将我紧紧荚果,周围的景致像火车一样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我没有理由的跟着他跑,拼命的跑,跑到失了控制,跑到没了知觉,跑到腿肚子都抽了筋。这一夜,我从他的肩上换到了背上,再从背上换到了地上,来回反覆。衣衫上粘的不知是森林里的潮气,还是他的汗水,粘乎乎的贴在身上,一阵清风吹过,不禁冷颤连连。 身后的脚步声伴着徐徐升起的晨阳渐渐消失。我俩的脚步也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不时向后张望,确定没有人追来之后,我终于停下脚步,俯下身子,两手支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别……别跑了!他们……他们好象……是……是跟丢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也停了下来,伸着脖子向后看了半天,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再往前走走吧,看样子,我们已经在下坡了,估计离山脚应该不远了!”说着,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吧,我背你。” 我缓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努力咽了口唾沫,嗓子早就干的生疼,嘴唇也都裂开了,肚子里更是飢肠滚滚的,心想:反正不是累死,就是饿死,姑奶奶我豁出去了!打定主意,低头看了眼他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裳,这一夜的奔波,想来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无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走吧,姑娘我就当闯吉尼斯记录了!” “吉尼斯记录?”他疑惑的看着我。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心想:我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呀! 和煦的晨光一点点照亮了树林,两条疲惫的身影拖着灌了铅的腿,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步履如画蛇般漂浮不稳。阳光一点点浓烈起来,刺的我本来就张不开的眼睛更加的眯在了一块儿。走着走着,只觉脚下一空,有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随后整个人被勐的一颠,五脏都差点儿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永宁?永宁?”一声声唿唤从上面传来,我使劲儿撑开比502还粘的眼皮向上望去,奇怪的问:“恩?齐安,你跑到上面干什么?” “你怎么样?摔到哪儿了没有?”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几尽嘶哑。我拾起眼皮环视四围,恩?这是哪儿?怎么都是墙呢?紧忙闭上眼睛,嘴里不停的念叨‘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永宁,别怕,我这就下来!”齐安说着,回身扯了根树藤,使劲儿拽了拽,背过身子,慢慢滑了下来。 “怎么样,摔到没有?有没有哪里痛?”他紧张的半跪在我跟前,不确定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两只手比画了半天,愣是没敢碰我。 我闭着眼,哼哼道:“我全身都痛!” “我扶你起来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他从正面将我慢慢抱起,我环着他的颈子,挂在他胸前,早就没了力气。 “永宁,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我应声儿,手臂尽力将身子拉起,忽觉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吃痛叫了一声,再次倒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伤到了哪儿?” “脚……脚踝,疼……”我龇牙咧嘴的扭着脸,痛苦到了极点。齐安赶忙将我放在地上,脱了我的鞋袜仔细查看。他的手很轻,小心的抚过伤处,微凉的触感让我觉得很舒服,也有些不自在,身上不觉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只是扭伤,不碍事的。”他抬起头,宽慰的一笑。“你怎么了?冷吗?” “啊?”我回过神,忙摇了摇头。 “那我背你上去吧。”我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才知道自己跌进了坑里。看了眼四周,虽然脏了些,倒也还清净,心里有了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齐安,不如我们先在这儿歇了吧,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咱们。” “胡闹!这坑十有八九是山上的猎户挖来捕猎的,回头要是有只野兽不巧跌了进来,到时你想哭都来不急了!”他站起身,巡视了一圈儿。这个坑虽然不大,但却深的很,他有些泛难的紧了紧眉头,从地上拣了块儿石头在壁上砸出了一个小坑,然后将脚探进去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刚好。随后一手抓着树藤,按照比例依次向上砸出了一排小坑。 “行了!”他丢掉石头,拍了拍手,用树藤将我固定在他背上,嘱咐我环紧他的脖子,然后双手拉着树藤,脚像爬楼梯一样依次踩进小坑里,没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摆脱困境,从坑里爬了出来。 “你还挺聪明的嘛!”我趴在地上,笑了笑说。 “怎么?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切!不要脸!”我瞥瞥嘴,白了他一眼。他见状轻笑出声,将我抱到一棵大树下面,开始在周围瞎转悠。 “喂,你找什么呢?” “找些草药,给你消肿!” “你还认识草药?”我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 “我在你眼里,就笨到这种地步?”他蹲在我面前,看了半天,鼻子眼睛都扭到了一块,滑稽的模样逗的我哈哈大笑。他见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故作无奈的嘆了口气,起身从树后揪了些草叶回来,塞到嘴里一个劲儿的嚼。 “喂,你吃什么呢?”我吞了吞口水,肠子和胃早就打翻了天。 “草药,你也吃?” “你吃草药干什么?”绝望也不至于自杀吧! “干这个!”他瞪了我一眼,将嚼烂的草药吐出来,仔细的缚在我的脚踝上。 “喂,你干什么?!”我将眼睛瞪的跟牛铃似的,脚踝处传来淡淡的温度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给你缚药!”他停下手,看着我:“要么你就别乱动,要么就挺着,你自己选吧!” “我……我还是挺着吧,不麻烦您了!”我裂着嘴,心想:疼死总被噁心死强呀!齐安抬起眼皮,愤愤的瞪了我一眼,说道:“女人真麻烦!”丢下这几个字,起身离去。 见他要走,我更是害怕,好想起身追过去,但挣扎了半天也没站起来,只能坐在原地,随手抓起地上石头和泥土向他扔去,焦急的大喊:“你要去哪里?” 第35页 “齐安?” “你回来呀!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求求你,回来呀!” 我一声声的大喊,却仍不见他回头,懊恼的揪着地上的花草,没一会儿的功夫,睡意再次席捲而来,我终于抵制不住疲劳的侵袭,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第三十章:红尘清曲 之 落难 丛林里来回穿梭的飞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让人不得安宁;阳光勐烈的打在周身,惹来了一身的燥汗,一阵堂风吹过,身上不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潜意识的将身体缩了缩。忽然,一阵热气在耳鬓周围蹭了蹭,随后一双温暖的大手将我包起,收在怀里,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身上一阵暖意,好似一份久违了的感觉,让我心安,促使我越发的向怀里蹭了蹭,贪婪的想要索取更多。 “永宁!”忽然一个喊声带着无措的惊恐从不远处传来。随即我被两双臂膀来回不停的撕扯,随着衣绸的断裂声,我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我,居然被一只黑熊紧紧的抱在怀里,而此刻它正一脸兇狠的冲着面前的齐安咆哮,有力的大掌不停挥舞,齐安几次被拍倒在地,却依然固执的挣扎起身,毫无畏惧。 “齐安!”黑熊越发收紧的臂膀让我快要窒息,我绝望的看向齐安一双瞪的老大的眼睛,那里流露出阵阵兇狠的目光,和我从未在他脸上读到过的恐慌。他勐的拔出腰间的匕首,疯了一样的朝着黑熊刺了过来,黑熊大吼一声,轮出胳膊,齐安重重的摔在地上。见齐安挣扎了几番都没能站起,黑熊露出了锋利的爪子朝他挥去,眼看大掌就要落下,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让我拔下头上的钗,朝着黑熊的脖子狠狠的连刺了下去。黑熊吃痛的大叫一声,将我甩了出去,转身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一瞬间,我的身体被抛至半空,风在耳边飕飕划过。心下一边想着:完了,完了,这次可真的玩儿完了!不觉本能的闭紧双眼, 落地的一刻,没有想像中五脏移位的痛楚,只觉身下软软的,热乎乎的,睁眼一看,我竟然摔在了齐安的身上!此刻他脸上皮肤都扭曲在了一块儿,可谓痛苦万分,赶紧一个轱辘翻身起来。 齐安静静的躺在地上,身上几处皮肤都已经被抓破,血肉外翻,露出了惨白的骨头。我吓的眼眶顿时一热,齐安见状勉强的牵了牵嘴角儿,眼底擒着淡淡的笑,安慰道:“别哭,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没好气的说:“别臭美了!我是怕你死了,就没人带我出去了!”他闻言轻笑出声,颤抖的手在怀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了两个果子递到我的眼前,有些吃力的说道:“本想采些蘑菇给你熬汤,可找了半天,都是些有毒的,最后就只找到这两个果子,对不起……”他轻轻皱了皱眉头,眼底满是内疚和歉意。 心头勐的一颤,被紧紧揪在一起,一阵热潮直逼眼底。我紧紧抿住嘴唇,静静的看着他,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他残破的衣衫上,呜咽着说道:“你个大傻瓜!超级无敌宇宙霹雳天下第一大傻瓜!” 他轻笑,手指微微勾动,喉咙艰难的吞咽了一下,调侃的说:“你哪儿来的这些古怪的话!” 我吸了吸鼻子,说道:“要你管!” 齐安缓缓舒了口气,慢慢合上了眼,那抹淡淡的笑还挂在嘴角儿……我怔在一旁,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慌忙拍拍他的脸,唤道:“齐安?齐安?你醒醒!你不能死呀!” 他缓缓蠕动着干裂的有些发紫的嘴唇,说道:“傻瓜,没把你带出去,我怎么敢死!我只是……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齐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我几乎都听不到。我心下知道大事不好,又惊又怕,一边撕下自己的群摆为他包扎止血,一边带着哭腔不停的喊道:“齐安,你别睡,我陪你说话!我求求你,别睡好吗?齐安?你醒醒,你别吓我!” “来人那,有没有人?快出来!我跟你们回去!求你们快出来呀!齐安!!!”我撕声竭力的大喊,慌恐无助的声音在林子里一声声的迴荡,震的四周的树叶都沙沙作响。艷阳高照头顶,我却觉得周身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只能呆呆的抱着他的身体,不停揉搓他的臂膀,不要让他的身体冷掉,千万不要冷掉! 直到阳光不在耀眼,直到飞鸟都停上枝头,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来收取猎物的人,他只当我们是落了难,二话没说,背起齐安,带着我一起下了山。 泪儿读者群,欢迎各位朋友加入: 《魂回大清》a:29749606 《魂回大清》b:43353647 《魂回大清》c:11210583 《魂回大清》d:34438138 《清聆月·上邪》:19156741 第三十一章:红尘清曲 之 转机 昏暗的烛光不停的跳动,猎人为齐安清理了伤口,我在一旁打下手,帮忙包扎,一夜未眠。晨光微熹时分,才浅浅入了梦,梦里到了不知名的地界,有些飘忽,有些诡异。我顺着迳庭来到一座石拱桥旁,木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立于桥上,他回过头,对着我浅笑,那微微翘起的薄唇划破迷雾,直刺进我的胸口,耳边传来魔音般的唿唤,像海浪般一波波震盪在我的灵魂之中,“我已等了你似千年之久。”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我几乎无法唿吸,心痛不已的将手伸向眼前浓重的迷雾,好想触摸到那曾经近在咫尺的容颜。我费尽了力气,为何却抓不到丝毫?看着他逐渐模煳远去的身影,我急的哭了,哭的好伤心,哽咽的唤了一声“木头。” 也许他听见了我的唿唤,一只滚热的手握住了我,我破涕为笑,缓缓张开双眼。空荡荡的小屋里依旧只有我和齐安,窗外,晨光清冷的笼罩着大地。一阵失落感顿时从胸腔之内涌了出来,漫布了全身,原来,只是个梦!…… 我吸了吸鼻子,抹净脸颊,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轻轻甩了甩头,望向齐安,却赫然间发现身旁的桌子上静静的躺着一支乳白色的小瓷瓶,那样的熟悉。我勐的站起身冲出门去,前方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坪,屋后,葱郁的丛林遮住了我的视线,潮湿的味道浸满周身,我紧紧握住瓷瓶,将它贴于胸口,身体不住的颤抖…… 屋内一阵波动,我恍惚的回过神,见一身绷带的齐安跌倒在地,赶忙跑了回去,将他扶起,紧张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还疼不疼?”面对我的紧张,他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一把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我一时间怔住,只觉得他的力气好大,好象要将我揉碎,揉进他的身体为止。 “你……你抱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了!”齐安慌忙将我放开,灼灼的目光不停的在我身上徘徊打量。 “诶呦,怎么跌到地上了呀?”正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这家的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我俩都坐在地上,赶紧过来半拖半扶的将齐安弄回了床上。 第36页 我长嘘一口气,笑了笑道“谢谢您了。”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客气了。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怎么跑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惦儿的地方来了?” 我瞥了眼齐安,想了想说道“不瞒您说,我俩原本是去京城寻亲的,谁知半道儿被劫,才一路逃到山上的。” “难怪你们弄的如此狼狈。”这人点点头,又说道“对了,你们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弄些吃的来。” “等一下。”我拔下头上的钗递到那人的手里,说道“我俩已是身无分文了,若大哥不闲弃的话,这个就当做我俩在这儿期间的费用吧。” 那人见状,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顿时扭成了一团“我救你们又不是图这个,你们已经落难,难到我还要趁火打劫不成!” “大哥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冒然打扰,有些不好意思。”我低下头,此刻手上的这支钗忽然变的沉甸甸的。想来我一个大小姐,何曾落魄到如斯地步!不紧苦笑一声。 “姑娘多虑了,我平日也是孤身一人,有你们在这儿,多少还能热闹些呢!这钗还是留着你们路上当盘缠用吧!”那人说罢,转身去了屋后。我回身走去榻旁,看到被包扎的跟个木乃伊似的齐安,帮他拉了拉被角儿。 齐安轻轻一笑,像个孩子一样,那样安然。我没好气的说道“还有心笑!累的姑娘我一晚上都没合眼,也不说问候一声!” 听我这么一说,齐安才恍然大吾的睁大着眼睛,对我好一翻打量,紧张的问道“对了,你有没有伤到?” “有啊!” “啊?伤到哪儿了?”他急的差点儿从床上蹦起来,亏着我眼疾手快,又把他给按了回去,说道“头好痛!” “头痛?是不是碰到哪儿了?”他吃力的抬起一支被包扎的像熊掌一样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噗呲一笑,故作哀愁的说道“哎~~今后几天要一直看着一个大蝉宝宝在眼前晃来晃去,想起来头就痛!” “蝉宝宝?”他四周看了一圈,一脑子的问号,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明白过味儿来,笑道“好啊,居然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大笑着刺熘一下起身闪到一旁,对他一边做鬼脸,一边挑衅道“好呀,你来抓我呀!正好让本姑娘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破茧而出!” 正闹的不可开交,主人端着饭菜从后面进来,忙说道“这位小爷可仔细着点儿,回头再扯了伤口,可就不那么容易癒合了!” “什么小爷,这位大哥抬举在下了。若不嫌弃,就叫我齐安吧。”齐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主人也友好的抱了抱拳,说道“在下姓赵,你们就叫我一声赵大哥好了!” “赵大哥放心啦,就算扯到伤口,也有我家的独门秘药在这儿顶着,不出三五日,铁定叫他活蹦乱跳的!” “独门秘药?”俩人闻言,皆是一愣,我得意的从怀里掏出瓷瓶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赵大哥接过去,打开瓶塞闻了闻,不可思议的说道“果然是上等的好药!只是姑娘昨日为何没有拿出来用?” 齐安黑眸忽的一闪,收住了笑。我不自然的挠挠头,干笑了两声,说道“昨天确实吓住了,一时间没想起来……” “没事儿,等吃完饭,我再替齐兄弟上药。” “麻烦您了。”我偏过头,有些不自然。齐安依旧在注视着我,那眼神好似早已将我看透一般,我知道,我的谎言不过都是说给自己听的罢了。 吃过饭,和赵大哥一起给齐安拆了绷带。昨日被救回来的时候夜已很深,只是帮齐安简单的清理了伤口,上了些消炎止疼的草药,没想到这一夜过去,伤口溢出的浓血已经将绷带和皮肤粘在了一起,轻轻掀起绷带的一边,那可真叫一个血肉模煳,惨不忍睹! 赵大哥弄了些温水帮齐安涂在绷带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揭开。我死盯着齐安的脸,始终不敢去看他的伤口,怕下一刻的我铁定晕倒在地!齐安亦是一样,从头至尾没吭一声,只是静静的对着我笑。他笑的很努力,也很勉强。我心疼的用手帕帮他一遍遍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直至月上三梢,这才包扎完毕。道过谢,又客套了几句,赵大哥嘱咐我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又叫我们早点休息,便走去后室歇了。 “还疼不疼了?”我担心的问到。 “看到你就不疼了。”他轻笑,还是那副让人手痒痒的鸟样。 “是吗?那多对不起那只熊呀!”我作势的拍了他一巴掌,没想居然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吃痛的大叫了一声,吓我赶忙捂上他的嘴,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小点声,别吵了人家赵大哥!” 齐安痛苦的扭曲着脸,拉下我的手,委屈道“许你谋杀亲夫,就不许我喊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是一愣,一张脸直红到了脖子。我只觉耳根子火辣辣的,咬着牙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小心我把你送回去餵大熊!” “你捨得?” “你要不要试试?”我眉梢一挑,手指的关节吱噶作响。 “不闹了,不闹了。”他忙笑着摆摆手,问道“你……睡哪儿?” 我站起身,嘆了口气,无奈的说“没办法,只能睡地上了。” “你……不睡床上?” “好呀,那你睡地上?” “我的意思是说,反正……反正床也够大……你……不如就过来一起睡吧。”齐安垂下眼,支吾了半天。 “什么?”我惊讶的大唿出声,两边的嘴角儿差点到后脑梢集合。 “我是怕你睡地上身体吃不消,没有别的意思。”齐安有些紧张又慌乱的解释到,一双眼球不知该放到哪儿才好。 “你倒是敢!”我撇撇嘴。齐安笑着摇摇头,费力的撑起身子往面挪了挪,说道“不敢不敢!大小姐,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他调侃的指指窗外。 吹灭了蜡烛,我合衣在床侧搭了个边儿。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此时齐安灼灼的目光如同无数个铁烙一样正落在我的背上,让我惴惴难安。心下乱糟糟的吐了口气,干脆闭上眼睛装死。过了好一会儿,身后鼾声微起,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不知为什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别过头,嘆了口气,目光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落到桌子上的那个小瓷瓶上,月光如同薄莎一样透过过窗户撒在它的周身,让它在这漆黑的夜里更加的显眼。我悄悄起身,走到桌旁,指尖轻触到瓶身的一刻,没有丝毫的温度,此刻的它,那样的冰冷。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还可以嗅到主人残留在它身上淡淡的气息,慢慢扩散在空气之中。 我轻嘆一声,走出屋去。草丛里的知了声声叫个不停,混合着山上不时传出的野兽的咆哮声,好似一派鲜活的生机。柔和的晚风轻轻抚过面颊,我闭上眼,静静站在朦胧夜色之中,任所有的思绪不停的扩散,冲击,蔓延…… 第37页 忽然间,好似一道目光正从背后紧紧的盯住了我,勐的一回头,只见茅屋的后方,有一抹黑影儿瞬间没了踪影。我想都没来得及想,被一股莫名力量牵引着追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红尘清曲 之 转机 “出来吧,别躲了,我知道是你!”我望向眼前透明的空气,他散在周围的味道,让我控不住的颤抖。 月下,一袭黑色的身影慢慢步出,来到我的面前。借着月光,我望向他的脸,有些模煳,有些消瘦,有些冰冷。淡漠的眼神深深刺进我的眼底,有那么一刻,我憋住唿吸,紧咬牙关,浑身的关节都在不住的颤抖。 良久,他别开眼,谈谈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去?” 我微微一怔,不禁冷冷一笑,说道:“不劳督卫费心,用不了几日,我自会回去了!” “你……是在恼我吗?” 木泰望着我,眼底闪过了一瞬的感伤。我收了心神,别过头,望向别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多日不见,督卫的胆色到是有所长进!就不怕我给你按个大不敬的罪名吗?” “若是你安的,什么罪我都认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疑,听的我莫名的恼火。 “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听从别人去安排你的命运?” “除了听命,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不答反问,目光越过我,望向我后方茅屋。心下忽的一紧。糟了,齐安还在屋子里呢!他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对齐安不利,那齐安可就必死无疑了!我慢慢的转过头,压制住内心的紧张,故作镇定的看着眼前的木泰。 木泰向茅屋望了一阵儿,慢慢收回了视线,轻轻的嘆了口气,说道:“这次追踪已经被人呈报了皇上,你若再耽搁下去,恐怕皇上就会派出另一队人马,到时,他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唿吸一瞬间的停止,脑中一阵空白,心跳在寂静的午夜里一声声的迴荡。我愣愣的看着他,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突然间全都明白了。难怪这一路上只见有人跟踪,却从没有交手;难怪我们藏身于此已有一日多,他们却依然没有追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 心下一阵抽动,一阵热潮直逼眼底,喉咙间酸痛的不能自制。如此违抗皇命也要保我们周全,这根呆木头可曾想过自己的下场?! 忽然间好后悔自己之前说出去的话,懊恼低下头,缓和了语气,说道:“木泰,不是我不走,只是你也看到了,齐安伤的那么重,叫我怎么走?”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木泰黑眸一闪,深深锁在我的脸上,眉宇间忽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不知怎的,看到他如此紧张的神情,心中竟有一丝窃喜。我背过身,掩掉此刻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的神情,轻声说道:“齐安毕竟是因我而伤,叫我怎么能扔下他不管呢!况且我跟你们回去了,那他的族人怎么办?” “这个你大可放心,皇上已经下了赦令,他的族人已被恢復旗籍释放。” “真的?”我欣喜万分的转过身,看着他。 “皇命在身,刻不容缓!你可要想仔细了。若皇上再派出人马的话,只怕他会在劫难逃!你若还想保他一命的话,就早些跟我回去吧!”他点点头,收了所有的情绪,脸上依旧是初见时的淡漠。 “你真能保证他的安全?”我紧张的对上木泰的眸子,仔细观察他此刻一丝丝微妙的变化。不知怎的,我就是不想齐安再受到一点儿伤害。 “我会尽量的。”他答的很轻,我却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分量。 “木泰,再多给我一日的时间,后天一早,我立刻跟你回去!” 木泰的目光紧紧的锁在我的脸上,一双黑眸此刻娆着月光闪闪发亮,仿佛想要将我看个透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头,转身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三十三章:红尘清曲 之 离 “醒啦?我给你熬的红薯粥,怎么样?香吧?”我端着忙活了一早上的劳动成果从后屋走了进来,故意在齐安的鼻子前绕了一圈儿,得意的问道。 “真香!”齐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到。 “那当然了!本姑娘亲自下厨,谁敢说个不字,割了他的舌头!”笑盈盈的将粥放到桌子上,转身打了盆水进来帮他梳洗。 “不敢不敢!赵大哥呢?”齐安连连摇头,问到。 “一大早儿就出去布陷阱了。” “一大早儿?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疑惑的看着我。我轻轻一笑,转身端了碗粥过来,说道:“也没多早,不过本姑娘可是勤劳的很,不比某些大懒虫!”一边说着,一边盛了勺粥送他到嘴边。 “我……我自己来吧。”齐安有些紧张的欲将粥碗接过。 “别动!”我嘟着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齐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吧。 “怎么样?” “好甜!”他说着,脸上绽开一抹无比满足的笑容,好像这粥真的比巧克力还甜一样! “伤还疼吗?” “天天看到你,什么伤都不疼了!”齐安吞下一口粥,美美的吧唧着嘴儿,调侃到。 “贫嘴!”我盛了好大一勺粥,连吹都没吹,直接塞到他的嘴吧里,烫的他脸上的肌肉全部都抽动起来,滑稽的模样看的我不禁大笑起来。 “烫死我了!”好容易将粥吞下,齐安立刻解脱一样大喘声。 “这么烫吗?”我无邪的眨眨眼,看他连连点头,我又盛了一勺递了过去“免费送你一个字,该!”齐安鼓着腮帮子,故做委屈的大张开嘴吧,差点将勺子也吞了下去。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将粥吃完,收拾好碗筷,帮他重新涂了手臂上的药,问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好啊。”齐安点头应到。我小心的帮他穿好外衣,扶着他搭着我的肩,慢慢慢慢的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好充足,刺的人有些张不开眼。齐安抬起手遮在头顶,眯起眼四周看了一圈儿,使劲儿的吸了口气说道:“好舒服啊!躺了两天,可把我憋坏了!” 我也做了个深唿吸,问道:“还能走吗?”他闻言,鼻子一皱,说道:“别小瞧了我!小的时候,不管伤的多么重,依然要每天跟在我额娘身后干这干那的,这点儿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呢!”我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他带着笑的俊颜。那麦色的皮肤下,上扬的嘴角儿间,似乎藏了好多的辛酸,好多的过往。 “怎么了?” 我回过神儿,轻轻一笑,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恨‘爱新觉罗’这几个字?”齐安怔了怔,随后收了笑,望向前方,双唇紧紧的抿在一起,声音低沉了许多。 “恨又怎么样?不恨又怎么样?!” 我耸耸肩,说道:“没怎么样,反正恨与不恨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第38页 我轻轻一笑,说道:“我不姓爱新觉罗,也不是什么格格!你信吗?”齐安听完哈哈笑了起来,不禁细细的将我打量了一翻后,有些奇怪的问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为什么?我一愣。是呀,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我不知道,也想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不希望他在恨爱新觉罗氏的时候也连同着我!我不要他恨我!不是怕,而是单纯的不想。 “你就不怕杀了我之后,明可就没人会给你熬红薯粥了?!”我俏皮的眨眨眼。一句话说的自己心里酸酸的,因为不止明天,恐怕从今以后都再没机会了。 “看样子,为了填饱肚子,我还得对你好些?”他的俊颜靠近,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我掩下眼底的思绪,故做轻松的说道:“那是当然!”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齐安的笑容仿佛在一剎那凝住,又在一瞬间化开,淡淡的说道:“往前面走走吧。”我点点头,扶着他慢慢的往前走。 风夹杂着漫天飞舞的落花在眼前飘荡,绿荫上的水珠儿俏皮的沾湿我的裙摆,脚下松软的泥土让我有些飘飘然,仿佛这一片蜒绵流长的草地能将我带回那个时代,那个属于我的时代。 “坐一会儿吧。”不知走了多远,齐安停下脚步。我扶着他慢慢坐下,殷殷绿草被清风吹拂在腰身的周围,轻轻摇摆。我躺在草地上,暇意闭上眼睛,一切在阳光的照耀下变的那样的安宁与祥和。 忽然间,一个好大的阴影遮去了光线。我眯起眼睛,看到齐安俯下的轮廓,黑眸一瞬不眨的看着我,深深的看着,那悠悠的目光仿佛比那天上太阳还要热上无数倍,娆的我俩颊不自觉的开始升温。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别开头,脸上不自觉的开始急速升温。 齐安没有说话,翻身躺在我的旁边,伸手将我拉进怀里,厚掌来回抚摩着我的头髮。他的手好轻,好柔,有意无意的撩拨着我根根髮丝,神经顿感松懈不少;我闭上眼睛,窝在的臂弯里,他的唿吸好淡,伴随着他平稳的心跳,一声声迴荡在我灵魂的深处。 白云一朵朵簇拥在蓝蓝的天空上,好似要凝结了所有的记忆,让它永远的停留在这里,直到各自随着命运的脚步百转千回之后,才会随着头顶的轻风慢慢逝去…… 落花依旧纷扬飘洒,夹杂着阵阵泥土的芬芳。风在广阔的大地上尽情的游荡,随着一点点淡去的阳光,慢慢变冷,变湿。我睁开眼睛一看,下雨了。 记得木头曾经告诉过我,雨是老天爷为世人所流下的眼泪。是老天在哭泣吗?为了齐安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无法预测的将来? 我仰起头,看向齐安的睡颜,那样的安然,心下悄悄的嘆了口气,明日一别,我们便是再见无期了。我翻过身,想好好记住他的轮廓,他的容颜。 髮丝粘着细雨,被风吹拂在他的唇边,我帮他抹去嘴角儿的雨水,问道:“不回去吗?”齐安眉宇间微微跳动,厚掌覆上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按回到怀里,轻声说道:“好好躺着,别乱动。” 雨,不是很大,一滴滴聚集在彼此的肌肤上,然后混合在一起,慢慢滑落。我在齐安的怀里蹭了蹭,目光不经意的落他的胸前,被水渍慢慢浸湿的衣襟上开始漫漫渗出了点点殷红!我有些慌了手脚,生怕这一场雨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明天我将不能再照顾他了,若他的伤势有所反覆可如何是好! 正担心之际,几片花瓣幽幽飘落,粘在我的鼻尖,摇摇欲坠的。一阵瘙痒,我皱了皱鼻子,花瓣却不肯落下。身旁的齐安不知何时正出神的看着我,见我抬眼望了回去,这才轻笑出声,帮我拿掉花瓣,柔声问道:“你见过梨花吗?”我一怔,摇了摇头。生活在都市里的,哪有机会看到那样的风景。 他皱了皱眉头,将我拉回到怀里,只听他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真的好想带你去看看梨花满枝头的景象,到底有多美!” “好呀,我们做个约定,以后每当梨花盛开的季节,你就来京城找我,然后我们一去看!如何?”我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幻想着那样的画面:白色的花瓣带着阵阵的芬芳,微风轻轻一吹,悠悠然飘落地面。 “齐安?”轻轻唤了他一声,半晌儿,没有回音。我仰头望去,只见他双眼紧紧闭在一起,喉咙一次又一次的吞咽。 忽然,他翻过身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大掌将我的头深深的压向他的胸口处,胸脯微微的颤动。我没有动,生怕无意间再伤了他,只是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侧耳贴上他的心口,那一下下有力的脉动似乎在向我无助的倾诉…… 过了许久,齐安扶正我的肩,双手捧起我的脸,慢慢逼近的面容让我停了唿吸,那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就这样在我的额头上绽放。我仰起头,与他目光交融的一剎那,莫名的酸楚直顶住喉咙,我暗自深深的憋了口气,心下如同黄河泛滥般不停的翻涌,随着飘忽的雨水碎落了一地。我紧紧闭上双眼,悄悄的告诉自己,要笑,一定要的笑…… 雨稀稀拉拉的下了一夜,吞没了柔和的晨曦,清冷的风夹杂着水气吹醒了我的神智,张眼望了望天空,已是凌晨时分。我微撑起身子,努力挣脱了他的怀抱,见他毫无察觉,依然酣睡,这才放下了心。 举步走回茅屋,静静看着床榻上那有些模煳的血渍,心下一阵抽痛。深深吸了口气,拔下头上的钗置于桌上,反手扣了三声门,听到后屋一阵骚动,最后望了一眼凌乱的床铺,定了定心,转身消失在朦胧的晨色之中。 “格格吉祥。”山脚下,以木泰为首的十几个侍卫给我请了安,木泰扶着我一起翻身上了马背,解下身上的披风为我披上,我克制住再回望一眼的冲动,淡淡的说了一声“走吧。” 泪儿读者群,欢迎各位朋友加入: 《魂回大清》a:29749606 《魂回大清》b:43353647 《魂回大清》c:11210583 《魂回大清》d:34438138 《清聆月·上邪》:19156741 第三十四章:红尘清曲 之 伤 晨色苍茫,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大地,沉郁而冰冷。马奔跑在来时的山路之上,践起一片飞扬的沙尘。四周还是一样葱郁的树林,飞鸟在头顶不停的盘旋,只是那条条曲径延绵的小路上,再没有两条疲惫交织,相互搀扶的身影,时不时的停下来回头张望,是否有追兵追来。现在,所有的追兵都紧紧跟在我的后面,但手指间却再触不到那双大掌所带来的温暖,也再不能伏在那结实的背膀上,听着一声声粗重的喘息,伴着他一颠一颠的脚步安然入梦。 马头忽然急转,环住我腰枝的手臂紧了紧,身后传来了他轻柔的声音:“过了这座山,我们就改乘马车,不用再这样颠簸了。”我攥紧了缰绳,抿了抿嘴唇,心下空洞一片。其实,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的日子。 马蹄绕过前方一块枝叶虚掩的地方,周围一棵棵粗壮的树干上还盪着根根树藤。我微微一怔,脚踝处传来了一阵温热,胸口处不觉有些隐隐做痛。 第39页 “怎么了?”木泰倾身向前,贴上我的耳廓。今天的他似乎特别的温柔,离开了皇宫里四面高耸着的红墙,没了那庄重而压抑的束缚,他便可以将所有的顾虑全部抛开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天空上已经积压了一层厚厚的浮云,沉闷的感觉沿着周身的肌理蔓延开来。难道老天爷又要哭泣了吗?那这一次又是为谁呢?深深的吸了口气,甩了甩头,忽觉侧方有道强烈的红光在跳跃闪烁,潜意识的回头望去,我全身的血液就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冷彻心扉。 远处的山脚下,一片火海肆意张扬,熊熊火光娆亮了半边天际,滚滚浓烟直冲进云霄,慢慢吞噬着整个世界,顿时感觉周身的空气开始变的阴沉,慌闷。我只觉得心脏勐的收缩在一起,再不能唿吸,脑海里如同浪潮般奔腾冲撞出了两个字——齐安! 我大叫一声,翻身跌下马背,顾不上疼痛,我连骨碌带爬的往回奔去,所有的神智和意志仿佛在霎时间全被抽空,两条腿已经失去了控制,在阴闷诡异的气息中跌跌撞撞。我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喊着“齐安,等我,一定要等我!” “格格!”喧杂四起,连同着风的唿啸在我耳朵里轰轰作响。我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翻滚出的只有那抹模煳的身影,那双乌黑的眸子,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恍惚间,他似乎在对着我笑,那样酸楚,那样无奈。 忽的,一只大手将我捞起,挂在胸前,目光带着愤怒和隐隐的伤痛。我缓缓抬头,挣了又挣,牙齿在碰撞了无数次之后,才颤抖着嘴唇冷冷的说了一句:“放开我!” 木泰没有放手,眸子里交杂错落着莫名的情绪,静静的看着我。 “放手!!!”我疯了一样大吼一声,几尽抓狂,撕扯着想要往回跑。 “已经晚了。”薄唇微启,字字如同炸弹一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头顶,整副心神只剩下残败而空洞的一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直愣愣的望着前方,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自语。 木泰转到我面前,眼里全是疼惜。我望向他闪着光芒的眸子,逐渐模煳在眼眶,耳边忽的闪过项羽说过的一句话,勐的甩开他的手,沖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木泰紧跟上来拉住了我,我没有回头,紧紧咬着牙关,冷冷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齐安,既然你我已不能再履行任何的承诺,任何的约定,那么,这最后的一程,就让我陪你一起走完吧! “你疯了!”木泰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大掌施加的力道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我真的怒了,挥手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眼里含着泪光,吼道:“你说过你会保全他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圣命难违,我也是不得已。”木泰垂下眼帘,没做过多的辩解。 不得已?我冷哼一声,泪水顺着下颚滴滴滑落。一句不得已就要齐安赔上了性命?这就是苍天给他最后的解释吗? 木泰反手扣住我的五指,轻柔的为我擦去腮边的泪水。我紧紧咬着嘴唇,努力的吞咽下喉咙里泛涌而出的酸楚,没有一丝语气的说道“木泰,别让我恨你!”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咫尺之间已模煳了彼此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想像不出他此刻的神情。手指,一根根从他炽热的掌心间滑落两侧,摇盪在冰冷的空气中,我转过身,脚步漂浮不稳,却透着不可阻挡的决然, 天色越来越沉,一记闷雷瞬间划过了天际,片刻间照亮了整个树林。浑身上下好象被慢慢抽空一样,越来越轻,几乎没了重量。周围的一切在我眼中迅速涂染模煳,我努力举起重似千斤的脑袋向前望去,朦胧的细雨中,他含笑的双眸闪着光芒,若隐若现…… 第三十五章:红尘清曲 之 婚旨 马车在神武门停下,威严而庄重的宫门伴着沉重的声响缓缓打开。车帘的隙缝中,那一座座轩昂的殿宇,一面面高大的红墙,就这样耸立于清冷的晨光中,车轮在青石路上碾出的声音,犹如我现在的心情,好沉,好重。 瞄了眼木泰侧面紧紧抿起的嘴唇,和无意间不时投递过来的目光,心下不禁有些莫名的感伤。身后的宫门慢慢关闭,我深吸了一口气。从此,我的过往都将被这扇朱漆大门深深的锁起,再没有什么可追忆,可惋惜的了。只是齐安,希望你能够从此避世漂泊,忘了我们的约定,再不要回来! 凝霜阁外,众人跪了安,木泰却依然立于院落之中,那悽然落寞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久久不肯离去。直到侍卫提醒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凝霜阁的厅门被慢慢关上,我没有回头,这一刻,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一度惆怅漫在胸口,一脚迈进了这扇宫门,难道从此我便是我,他便是他,再不能无拘束了吗? 梳洗过后,舒惠帮我梳妆打扮。换上了这身久违的格格装,手指慢慢抚过袖筒上金线织就的图腾,如此精緻,如此堂皇。本是上好的绸缎,可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如此柔软的料子却好像没有那身粗布衣裳来的舒坦,来得贴心。 “格格,您怎么了?”舒惠略带担心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用力甩了甩头,我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如今既然已经回来了,就打算好以后的日子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上苍对齐安的怜悯与恩惠,只是……木泰呢?…… “格格,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回过神,用力敲了敲脑袋,不觉暗自嘆了口气,如今齐安已安全逃过劫难,木泰也功成而返,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格格?” “啊,我没事儿,走吧。” “您真的没事儿吗?奴婢还是给您喧太医吧。”看着舒惠如此紧张的神情,心下暖暖的,不禁笑嗔道:“放心吧!有你这么惦记着我,我还哪里还敢不舒服呀!” 听我这么说,舒惠才放松了口气,说道:“格格说笑了,既然格格没事儿,奴婢就放心了。格格,快些走吧,别让皇上和老佛爷等着急了。” 我点点头,整了整装,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照的四处皆是一片勃勃的生机,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刻,便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慈宁宫内 “皇阿玛吉祥,老佛爷吉祥,宁儿给皇阿玛,老佛爷请安。”我颤颤微微的蹲下身子,抬眼望去,满室玲琅满目的瓷雕玉器,华贵富丽的装饰,如此的熟悉,却又那样的陌生…… “我的孩子,快起来,到哀家这儿来。”我应声儿起身,走了过去。老佛爷拉着我坐到她的旁边,一脸心疼的端详了好一阵子。 “才多少日子,就清瘦了这么多,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苦?思绪不禁飘回到了那些时日,懵懵的只记得自己在拼命的跑,拼命的藏,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苦不苦的。想到这儿,我摇了摇头,说道:“宁儿到是没有什么,只是这些日子劳皇阿玛和老佛爷一直挂念,是宁儿的不是了。”我说着,还作势的用帕子抹了抹眼睛。 第40页 “朕喧了太医,一会儿给你好好诊察一翻,不然老佛爷可是放心不下。”皇阿玛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笑嗔到。 “那是必然的,快去给格格端碗莲子羹来。”老佛爷笑的一脸慈祥,拉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放开,贴心的家常说了一遍又一遍。我端着温雅的笑容,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儿不要抽筋。 “皇上吉祥,老佛爷吉祥,格格吉祥,臣给皇上,老佛爷,格格请安。”正说话间,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跪在了正厅的中央。我抬头一看,却是木泰,心不由的一紧。 “木泰,你这次救驾有功,着实当赏,说吧,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皇阿玛收了摺扇放到一旁,端起茶杯,吹了吹。 “皇上言重了,这本是臣的职责所在,岂敢问赏。”我看他低下头去,心里这个着急。笨哦,还不赶紧趁机会要他个千八万两银子,然后辞职回家,过舒坦日子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他要是走了,那以后我想出宫或是有麻烦的时候找谁去呢? 思绪正矛盾的不可开交呢,就听皇阿玛说道:“格格如今平安归来,你是功不可没,就别在谦虚推辞了。从今天起,你恢復官职俸禄,另外……”皇阿玛慢慢喝了口茶,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木泰,端出了一个不威不怒,却有这隐隐压力的笑容,说道:“朕赐你一道婚旨,将二格格指婚于你,如何?” ‘噹啷’我手上一软,将羹碗打翻在地。勐的回过头,却正好撞上木泰惊恐万分眸子,久久难以回神。 “木泰?”皇阿玛把弄着茶杯的盖子,声音不紧不慢。 “皇上,格格乃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介武夫,哪里配的上格格!” “依朕看,你胆识过人,心细如尘,比那些个八旗子弟都要强上许多嘛!再说你娶了格格以后便是驸马了,难道你想在骁机营里呆一辈子不成?” 在骁机营里呆一辈子?是暗喻,还是威胁?我慢慢转过头,望向皇阿玛那幽深莫测的眸子,只觉被一块大石压在胸口,快要窒息。木泰抬起头,眼底擒着抹决然的倔强,双手一拱,说道:“皇上,微臣出身低微,岂敢高攀。” 皇阿玛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将茶杯摔在几桌上,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拒绝朕吗?” “臣,不敢……” “不敢最好!”皇阿玛拿起扇子,唰的一声展开,眼底有了些许怒色。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走进来请了安。 “什么事儿?” “回皇上话,晚宴已经备好了,蒙古使者也都在殿外候见呢。” “知道了。”皇阿玛摺扇一收,起身走到木泰身侧,说道:“放眼朝野,哪个人的身份不是朕给的?木泰,朕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清楚。永宁?” “啊?”一旁的老佛爷拍了我两下,我急忙回过神儿来。 “收拾收拾,跟朕一起去见蒙古使者。”说完,辞了老佛爷,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恍恍惚惚的走到木泰面前,望向那双如潭水般的眸子,一时间聚集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偏过头,避开我的注视,炯炯目光直盯着前方,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红尘清曲 之 晚宴 九月初,正是夏末秋至时分,天气凉爽,不在烦躁。这次的晚宴是为了接待前来向我朝进贡参拜的蒙古使者,皇阿玛斟酌再三,将晚宴摆在了御花园里,这是帝王的架势,也是对使者的恩惠。 这一晚,宫灯摇曳,连绵数里,如同一条盘窝的金龙,照亮了近半个皇宫。宫中繁花锦簇,宫人们穿梭如织,皇阿玛高坐在上,朝廷的部分官员以及蒙古大臣分开两边,赐与矮桌端坐,而我却坐在皇阿玛的侧前方,独立一桌,只觉身前身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我身上徘徊游移,弄我的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正遐想间,蒙古使者已经带着一众美女在庭前现舞。我略微扫了一眼,十几个人交错排开,各个唇红齿白,媚眼迷离。天蓝色的蒙古小坎肩紧紧托着腰身,宽宽的袖筒在手腕处收紧,蓝色的纱裙盪在膝盖处,裙摆上尽是带着她们民族特色的图腾,还有那白色的灯笼形长裤,和一双翘头靴子,起舞间,头上的饰物随风盪起,乌黑的头髮密布我所有的视觉神经,不暗暗禁嘆道,全是上等的美人儿啊! 舞起,舞落,一众美女已跪在原地,御花园里一时间静的出奇。我扭头一看,皇阿玛微愣在当场,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双眼直放光彩,连连拍手叫好,大喊了一声“赏!” 我暗自翻了无数个白眼,将头扭到旁边,懒得看干隆那双波丝眼。 左顾右盼的看了半天,两只眼皮都快粘在了一块儿,可皇阿玛仍在和蒙古使者们讨论一些我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题。什么准葛尔又在侵犯边土啦,他们草原的太阳有一天忽然消失,族中的长老都说那是灾难和战乱的前兆啦……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嘴刚张到一半儿,一打眼对上席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有点儿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上次在集市上撞到的那个蒙古人!此刻正坐在一个蒙古高官的身旁,脸上擒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我不屑的冷哼一声,沖他吐了吐舌头,以此表示对他的藐视,谁知他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身旁的高官一怔,忙用胳膊肘儿捅了他两下,这才止住了笑声。 “族中的长老们说,大清朝皇帝就像我们的太阳之神一样,会保佑着草原上的族人和他们的牛羊。”一位蒙古使者走到廷席的中央,双手高高举起,滑稽的模样好象在歌颂为革命捐躯的烈士一样,惹的我一阵大笑。皇阿玛眉头紧紧蹙起,赶忙扫来一眼,我这才闭紧了嘴巴,勉强忍住。 蒙古使者侧身击掌,由一个下人双手捧着一只暗红色的雕花匣子走了进来。使者微欠下身子,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说道“这是我们蒙古献给大清皇帝的礼物,还忘大清皇帝能够笑纳。” “哦?是什么好东西,让大家如此神秘?”皇阿玛端着笑意,命小太监呈上打开,庭间立刻充满一片惊嘆之声。在盒盖打开的一瞬间,一颗通体半透明的白色珠子呈现在众人眼前,在昏暗的烛火的照耀下,通体散发出一种迷离又璀璨的光芒。 “这是我们蒙古草原上代代相传的宝贝,它是太阳和月亮之神赐与我们的化身,将永久保护着我们的草原不受侵犯,现在我们将这宝贝献给大清的皇上,以表示我们此次前来的一翻诚意。” 我不已为然的瞥瞥嘴。切,不就是一颗稍微大一点儿的夜明珠嘛!还什么太阳月亮的化身,也真亏他们想的出来!皇阿玛面色平静,轻轻的扣上了盒盖儿,声音慢而威严,说道“朕何曾怀疑过你们的诚意?真是难为你们的一翻心思了!来呀,在朕赐与蒙古使者的礼单中另加上白银两万两,和绸缎三百匹。” “皇上……”蒙古使者闻言,有些急了。皇阿玛藤黄色的拂袖一挥,说道“至于你们的请求,朕会再三斟酌的!来呀,都把杯给朕举起来,既是是君臣同乐,各位爱卿就不要再那么拘谨了,随朕畅饮此杯!”说完,容不得蒙古使者半点儿时间,皇阿玛已举杯先饮。蒙古使者眉头紧蹙,张了张嘴,却只能袖筒一甩,无奈的坐回席位。 第41页 晚宴终于结束,我揉了揉咧到抽筋儿的嘴角儿,最后瞪了两眼那个用眼神造次了一个晚上的蒙古人,这才叩送了皇阿玛,起身回宫。 “死东西,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非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不可!”一路上,我咬牙切齿,手指的关节被捏的咯吱咯吱作响,身旁的舒惠只是一味的掩嘴低笑,并不出声。 “恩?屋里怎么没开灯?”好容易走回了凝霜阁,却见里面漆黑一片,不觉有些奇怪。 “兴许是太晚了,都睡了吧?”舒惠推开宫门,朝里面望了望,说道“格格,您先在这儿等一下,奴婢进去给您点盏灯来。” “算了吧,大晚上的,别折腾了。”我和舒惠相互搀扶,抹着黑迈进了屋里。 “格格,奴婢侍侯您梳洗吧。”说着,就端了盆要往外走,我赶忙把她拉了回来,哈欠连天的说道“天都快亮了,别忙活了,你快去睡吧,明儿早上再洗。”舒惠见我真的困的不行了,也没再说什么,跪了安退了出去。见她走了,我两腿一蹬,踢掉了花盆底儿,扯下了头上又笨又重的旗头,举起酸疼的胳膊,一边儿敲打着后肩膀,一边儿往内室走去。 一手掀开后室拱门的珠帘,刚迈进去,只见一抹黑影嗖的窜到眼前,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我怔在当场,只觉头皮发麻,两耳嗡嗡作响,心下惊狂无数。 我没有叫出声儿来,因为我怕,真的怕,怕看清来人的面孔。黑暗中,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心下祈祷了一遍又一遍,不要是他,千万不要! “宁儿……”低低的饮泣声断断续续,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我暗暗唿了口气,耳后的皮肤已经湿了一片。 “……别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他紧紧的将我拥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我的名字,过于激动的力道似要将我捏碎,温湿的液体不停的滑过耳后,一滴滴打在衣服上,慢慢浸湿成了一片。 “荣贝勒……”我轻声唤他,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却恐慌的将双臂收的更紧。那一声声的呜咽,像极了伤心委屈又无助的孩子。黑暗中,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任凭他拥的我快要不能唿吸。直到两腿僵麻,直到脖子酸疼,他依然固执的不肯再放开双手。 天空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抽泣声已渐缓,荣贝勒将我扶起,还挂着泪花的黑眸一闪一闪,好不紧张,好不疼惜的打量着我。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却惹来了他眼里的另一波热朝,我有些慌了,无措的替他抹去腮边的泪水。 “荣贝勒。” 他闻言,眉头一皱,有些生气,声音如同枯树枝一般暗沉,沙哑:“叫我福隆。” “福隆。”他笑了,笑的像孩子一样开心,满足。细长的手指带着丝丝怜悯轻柔的滑过我的脸颊,那双漆黑的眸子散发出来的光彩,好似如何都看不够,也看不厌。晨光微熹,我们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他一只手环住我的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就这样枕在我的头顶,伴着缓缓升起的晨阳,渐渐的入了梦。 第三十七章:红尘清曲 之 规矩 “格格,格格醒醒,格格?” 迷迷煳煳的张开眼。恩?我怎么躺在床上?起身看了一圈儿,早不见了福隆的身影。那昨天晚上……难道是个梦? “格格,您找什么呢?”舒惠寻着我的目光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 “没什么,对了婉瑜呢?”我揉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从回宫那天开始就再没见到过她。 “婉瑜?她……她有些不太舒服……”舒惠微微一顿,背过身去,拧了条毛巾递过来。 “不舒服?病了吗?有没有喧太医过来给她瞧瞧?” “不……不用了,她……她挺好的……”舒惠佯做忙活,神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刚才不还说她不舒服吗?这会儿怎么又挺好了?”我奇怪的问道。 “这……她……她被调去别的……别的宫里当差去了……”舒惠低下头,不敢看我,两条柳眉拧在一块儿,咬着唇瓣,支支吾吾。 我皱了皱眉头,只觉有些不太对劲儿,起身拉过她,问道“调去哪儿了?” 婉瑜怎么说也是我宫里的人,怎么能问都不问我一声儿,就这么调走了呢! “我不知道。”舒惠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眼底惶恐的闪了又闪,说道“格格,奴婢真的不知道!” “那我去敬事房问问。” “格格,您可千万别去!”见我要走,舒惠慌了手脚,也顾不得礼节,上来就拉我。 “为什么?”她顾虑的眼神环视四周,微微摇了摇头。 “你们下去烧些水来,我想沐个浴。”我出声谴走宫里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格格,婉瑜得了恶疾,已经被送走了!” “恶疾?什么病这么严重?她被送去哪儿了?”难怪在陈阁老那儿的时候,她就老是一副没精打采,忧心重重的样子。 “格格,您就别问了,这是宫里的规矩。”舒惠一反常态,扯下我的手,转过身去收拾床铺。 “规矩?”我看着她忙碌中又带着分迴避的背影,越发的有些煳涂,更担心婉瑜的病情。 “格格,该去给老佛爷请安了。”我回过神儿,点了点头,也好,正好可以问个明白! 请安依旧是枯燥无聊到了极点,老佛爷一如既往的兀自絮叨个不停。也许是人上了年纪,就比较容易孤独,难得我天天都来‘陪’她,正好找了个说话的伴儿。 偷眼瞥了眼下面站着的舒惠,有些忐忑,有些不安。她越是这样迴避,这样紧张,我就越是好奇。怎么说婉瑜也侍侯了我一段时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送走了呀! “宁儿,又想什么呢?怎么这走神儿的毛病就是改不过来了?跟哀家这儿也就算了,要是跟你皇阿玛面前这样,免不了又要挨罚了!”我回过神儿,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把弄着茶杯,心里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询问。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老佛爷关心的问。 “老佛爷,就是我宫里的那个叫婉瑜的宫女,不知怎的,南巡迴来后就凭空消失了!问其他人又都说不知道,我平时被她侍侯惯了,冷不丁儿的换了别人就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似的,别扭的很。”我嘟起嘴,抱怨的说。 老佛爷不慌不忙的收了神情,眼神轻轻朝舒惠一瞥,已惊的她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佛爷开恩!” “身为奴才,伺候不好主子,还有脸求情?”老佛爷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轻,舒惠已经趴在地上,颤抖不已。 我一看这阵势,赶紧解释道:“老佛爷,您误会了。其实平时是舒惠和婉瑜两个人一起在我身边儿的,可如今少了一个,无论少的是谁,我都觉得这心里空荡荡的。” 第42页 老佛爷听我这么说,慢慢收回眼神,声音平平无波,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宁儿,那个叫婉瑜的哀家也略有所闻,的确是个伶俐的丫头。可她得了恶疾,按规矩,就不能再留她在宫里。” 规矩?又是规矩?我望向老佛爷收了笑的脸,她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那眼角儿间不经意闪烁出了一丝寒光,让人不觉头皮发麻。也许吧,事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宁儿知道了,老佛爷,宁儿有些不太舒服,就先告退了。”一反常态,老佛爷这次没有留我,只是嘱咐了两句,便让我走了。 慢慢走在回宫的路上,思绪一波接着一波的泛涌个不停。直觉告诉我婉瑜并没有得什么恶疾,而是‘失踪’了!且非常有可能是老佛爷一手造成的!可老佛爷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在心下一遍又一遍的猜测了种种可能性,却依然想不出个头绪来。 身后的舒惠恐慌的低着头,显然她是知道的,我没有再追问什么,因为我怕终有一天,她也染上这可怕的‘恶疾’! 一阵清风吹来,夹杂着片片雪白的花瓣抚过面颊,隐隐的芬芳窜进心肺,顿感浑身上下一阵清爽。我停下脚步,举头望去,一条偏幽的小路在两侧高大红墙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神秘。 这后宫条条交错着的青石路上,何时隐藏了这样一条幽径?我看了眼四周的景物,全然陌生,这才想到可能是走错了路。 余光瞄了眼舒惠,依旧低着头,显然也没有发现我们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处不知名的地界。 我望向前方,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巷在这繁华热闹的后宫之中显的如此清冷,却又如此不同。好似一块与世隔绝的静地,孤立于这浮华之外。瀰漫在四周独有的气息让我不觉举步向前。周围阵阵茉莉花的香气若隐若无,踩在零落在地的花瓣上,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之中不停的窜动。 一扇斑驳的大门前,忧伤落寞的琴声断断续续。 我停下脚步,抬眼望去,一座青砖堆砌的院落立于眼前。墙壁上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青苔,这扇半歪着的大木门早已在岁月的洗礼下看不出了颜色,一阵堂风吹过,我拉了拉身上的坎肩儿,深吸一口气,反手扣响了门环。 第三十八章:红尘清曲 之 规矩 “谁呀?”琴声嘎然而止,轻柔的声音带着份疑惑。我立于门口儿,不知如何作答。过了半晌,见我仍没有动静儿,门‘吱嘎’一声打开,一双空洞又有些茫然的眼睛凝视着我,也许是不曾料想到还会有人来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 “您好,我……我是走错了路,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来了,所以……”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她平和中略带着分差异的神情,只是略微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静静的侧过身,说了一声“进来吧。”我微微一笑,迈进了院子。 “坐吧。”我应声儿坐下,她走去屋里拿了茶具出来,我趁这个空挡儿四周打量了一番。 其实除了门庭破旧了一些以外,这院子还是挺清雅的。院子里栽了几棵矮松,墙角儿种了一些茉莉花,一阵堂风吹过,落花纷扬,飘飘洒洒。空气里瀰漫着淡淡的清香,一把暗红色的古琴静静的躺在那儿,趁的整个院子有些悽然的落寞。我轻轻拨弄琴弦,那手指间传来的触感,好似一份尘封已久的悸动。 “太妃娘娘,还是奴婢来吧。” “在我这儿就不用拘这些礼节了,这些年都早自己做惯了。” 在我走神儿的这段功夫,茶已经泡好了,舒惠上前想接过倒茶,却被那个女人避了开来。 “太妃?您是先帝爷的妃子?”我惊讶有余,又好奇的将她仔细的打量一翻。 一身淡青色的袍子,清雅素丽;一头青丝乌黑亮丽,只挽了一个蓬松的髮髻,叉了一根玉簪子;素白的颜面未曾施过半点脂粉,却透着一股子出尘的清丽。如此上等的美人儿,绝对有艷压群芳的资本,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什么妃不妃的,都是些以前的事情了。”她慢慢斟了三杯茶,示意舒惠坐下,至始至终都没有过多的神情表露,那样淡然而又平静。 “您怎么会住在这儿?”我奇怪的问。 “住在这儿不好吗?!”她轻轻一笑,淡淡的喝了口茶。那滚烫的茶汁将她的双唇酌的鲜红,趁着她白皙的面颊,竟让我一时震住。一个女人竟可以美到如斯地步!美的娇艷,美的诡异。 “您是太妃,该住怎样的宫殿,有何等的待遇,宫里应该都是有规矩的!”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 “那又怎么样?”她放下茶杯,依旧如此淡然,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不曾相干。好象无论住什么样的房子,端什么样的排场,她依然只是她。 “是不是先帝走了,宫里的奴才就欺负人了?”我愤愤不平的问到。谁知她闻言轻笑出声儿,说道“他们哪里有时间来欺负我呀!” 我忽然有些沉没了,只觉得这淡淡的一句话却有着极其讽刺的意味。我望向她的眉宇之间,依旧平而无波,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茫然的落寞。我收回心绪,重新扫了一遍院子,不再觉得这里是如何的清新淡雅,而隐藏的更多的是无助的孤寂。那几步以外浓烈的阳光,好似被宫墙之上五彩的琉璃瓦遮去了颜色,无论如何都照不进这座清冷的院子。 “你是哪个宫的?”出乎意料,她开口问了我一句,我马上答道“凝霜阁的。” “凝霜阁?是纯妃的女儿……”她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您认识我额娘?”她摇了摇头,很快恢復了平静。“有过一面之缘,不太熟念。” “哦。”我低下头,一时没了话说,不觉有些尴尬。 “你额娘可安好?”半晌儿,她轻声问了一句。 “我额娘已经去了。”心下一度黯然,其实我哪里见过这永宁的额娘。 她点点头,似乎早就料想到了一样,轻嘆了口气,说道“在宫里的,最怕在疏途中迷了路,可千万别步了你额娘的后尘。”她的声音很轻,很小。我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不知她这话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我听的。她没在说话,只轻轻瞄了眼舒惠。 “太妃娘娘,格格,这壶已经见底儿了,奴婢这就去添些水来。”舒惠欠了欠身子,拎起茶壶,快步走进了屋里。 “这就是宫里的女人,在刀尖儿上游走的,该怎么做,从不能出错。”太妃出神的望着舒惠忙碌的背影,又是一声嘆息。我本是一脑子的问号,而此时似乎懵懵的有些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了。 “记得我的一个侍女告诉我,在宫里面过日子的,知道的越少越好。眼下看来,真的是这样。”看着舒惠好象按了慢放键一样的动作,很显然,她正是在努力的不去知道一些事情。 “知道的少了,命自然就长了。”她微微一笑,轻啜了口茶。 第43页 “知道的少了,命自然就长了?”我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忽然间脑袋里嗡的一声,那么婉瑜?! “你怎么了?” “我的一个侍女,在南巡迴来之后就消失了,老佛爷说她得了恶疾,被送走了!”我又担心又紧张,几乎快要坐不住了。不知婉瑜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 “恶疾?”她讥诮了一声,说道“这么多年了,皇宫里的日子还是这样,连规矩都依然是一尘不变。” “规矩?”又是这两个字!我被他们弄的煳涂,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说? “这个‘恶疾’我已经得了好多年了,也正是这一场‘恶疾’让我避过了另一场劫难,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儿间的笑意那么深,有着说不出的嘲讽,让我忽然觉得这个皇宫好可怕,好象一泽深渊,深的我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宫里的世界远没有外面的大,却比外面的深!找个机会,能嫁出去的,最好走的远远的,再不要回来。”她举起头,眼神那么的茫然与淡莫,带着分不甘与无奈,似乎想透过这矮矮的青砖墙再看到外面的世界,却不曾想那鸟语花香的景象竟离这里是那么的遥远…… 第三十九章:红尘清曲 之 蒙古 再次见到木泰,是在骁机营的城楼上。那双忧郁又茫然的眸子,如同厉箭深深的扎进我的心里。这扇高大的宫门关掉的,不止是我和齐安的过往,还有我和他的心。 “来了。”木泰收回心绪,却收不回那迷失的眼神。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谴走了侍卫,和我相视而立,却久久没有说话。 “我……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我别开头,他眼神,让我有些惶惶难安。 “什么事?”他的目光依旧徘徊在我的身上,我暗自唿了口气,定了定心,说道“我想知道婉瑜的事情。”木泰微微一怔,我赶忙说道“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还……” “如果她还活着,你打算怎么办?”他黑眸一闪,问到。 “我想要救她!”我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在心里翻来覆去几天的话。 “真的要这样做?”我看着他,坚定的一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他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思考和犹疑,似乎从回宫以后,他便开始这样肆无忌惮的宠着我。胸腔内有一股暖流直涌了出来,我牵了牵嘴角儿,轻声说了声‘谢谢’,便转身快步离去。 一天,两天,三天,我在焦虑不安中一天天的煎熬着。然而木泰却丝毫没有动静,这更是让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燥不安。 “怎么了?这几日都是这般心事重重的?”我回过头,对着福隆勉强一牵嘴角儿。自从回宫以后,他几乎天天来我这儿‘报导’,生怕有一天我能人间蒸发,再找不到踪影一般。 “没什么。”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思绪在八千里以外飘个不停。 “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 “啊?”我一抬头,险些撞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乌黑的眸子,明显有了些失落和受伤。 “福隆,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咬着唇瓣,想了想,没有诸葛亮,臭皮匠也行了! “什么忙?”黑眸一闪,透着隐隐的欣喜。 “救婉瑜出来!”我满怀期待的看着他的表情一瞬的怔住,片刻之后,福隆轻轻的点了点头。 “今晚我想办法留在宫里,天黑的时候来找你。” “福隆……” “别怕,一切都有我。”看向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儿,眼眶里竟然一热。 天刚刚擦黑,我便早早就打发舒惠他们回去睡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忐忑不安。‘噹噹当’三声轻微的扣门声让我的莫名的开始紧张。颤抖的打开门,福隆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走。” 今晚夜色朦胧,几乎看不清月亮的方向,好似老天爷都在帮我们一样。我紧紧跟在福隆身后,心跳莫名的加快,赶忙大吸一口气,拍拍胸口,告诉自己要镇静。 “怎么了?累了吗?”见我一直大口唿气,福隆停下来,关心的问。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儿刺激。”我眨眨眼,嘿嘿一笑。见我笑了,福隆也咧开了嘴角儿,似乎很沉醉于眼下这种状态。我轻咳一声,说道“快走吧。”他点点头,反手扣上了我的五指,那么的自然。而我分明感觉到了他的颤抖,他的悸动……思绪一时间失了控制,有的没的一个劲儿的乱飘,好似忘了眼下我们正在进行一项非常危险的活动。 正胡思乱想,福隆忽然停了脚步,我一个不备,就这样生生的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亏着他反应够快,一个急转身,一把将即将落地的我给捞了起来。 “怎么了?忽然停了,也不说一声儿?!”我嘟着嘴,揉着脑门儿,抱怨的站直身子,一抬头,却不由得怔住。 朦胧的月光下,木泰笔直的站着,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脸上的表情那样的冷,好似瞬间要将这里的一切都结为冰块儿。 “你……你怎么来了?”一时间竟莫名的开始紧张,连话都说不顺熘儿了。 “不是让你等我消息吗?”薄唇微启,字字如同千年的寒冰块儿,敲打在午夜的星空里,一声声的迴荡。我低下头,不知改如何回答,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福隆警觉的迈出一步,将我掩在身后。 “你就打算这样去冒险?”木泰没有看他,眉头蹙起,愤愤的注视着我。 “怎么样?难道凭你就不算冒险吗?”福隆不服气的扬了扬头。 “至少我不会这样没脑子!”木泰袖筒一甩,侧过身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来 是真的生气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和我说话!”福隆也急了,牙齿咬的吱吱作响。 “好了!闹够了没有啊!”我忍无可忍的迈了出来,横在他们两个中间。两个人一起扫了我一眼,撇过头去,谁也不理谁。我走过去拉了拉木泰的袖子,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过让你等我的!”他转过头,一句话噎的我半死,这个愚木头,都什么时候了! “我等了!等了你整整三天,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能等,但是婉瑜不能!”也许是理亏,木泰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说道“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就算救她出去了,她又该如何讨活?”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把她救出来,以后的事情自然就有办法了!”一双乌黑的眸子娆着月光,紧紧的落在我的身上,似要将我看穿。 “明晚二更,在凝霜阁前面花圃的假山后头等我!” “我相信你!”我回了他个坚定的笑容,来不及说更多,已被一旁气势凶凶的福隆强行拉走了。 第44页 “你干什么!”快到凝霜阁门口儿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的我,一把甩开福隆的手。 “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好象质问一样,声音霸道的吓人。 “什么怎么回事儿?”揉着被他捏痛的地方,用白眼仁儿‘欣赏’了他无数次。 “你……你……是不是……喜欢他?……”福隆气沖沖的看着我,支支吾吾的问了这么一句,那模样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逗的我哈哈大笑,心下却不由的有些抽动。 “你笑什么?到底是不是?”他急了,板过我的肩,不容我迴避。 我收住笑,思绪被他的话搅的有些不能安宁,却故做平静的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大家都是哥们儿,哪儿来的那么多复杂的感情呀!” “真的?”我点点头,却不由得有些心虚。是呀,感情真的太复杂了,复杂的我难以想像,只想逃去天边。 福隆闻言,孩子般的忽展了笑颜。那净白的脸颊忽然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接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开来,还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儿,他早已含笑调皮的眨眨眼,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我愣愣站在那里,半晌才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他……吻了我?! 木讷的甩甩头,一转身,却不由的再次愣住。此刻的,眼前居然站着一个男人!一个浑身散发着草原气息的男人!那琥珀色的双眸在这样的夜里一闪一闪的,好似一道亮丽的风景。我机械的抬起头,‘凝霜阁’几个大字悬于门庭之上。没走错呀!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正当我神经断条,一脑子问号的时候,他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狡黠笑容,操着生硬的口音,说道“女人,我等了你好久!” 第四十章:红尘清曲 之 蒙古人 我四下看了看,空无一人,所以也不敢太造次,吃了亏可怎么办!于是连忙也堆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说道“今晚天气真是不错,你也出来赏月?你慢慢赏,我就不便奉陪了,再见!”我‘礼貌’的一摆手,刺熘一下窜到凝霜阁的门前。正要开门,却被一只大掌生生挡在了前面。 “女人,我是来找你的。” 嘴角儿一阵抽搐,我瑟瑟的回过头,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那两个男人是谁?”他不答反问,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我。 “哪两个男人?”我警惕的回过身扫视了一圈儿,周围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这才把心放下。 “你不用骗我,我都看到了。”我疑惑的回过头看着他,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看到了就看到了!不过我可警告你,把嘴给我闭严实点儿,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威胁性的眯起眼睛,谁知他却不紧不慢的瞥瞥嘴,答了一句“我不喜欢吃果子。”我一愣,噗呲一下笑了出来。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当真是对牛弹琴了。 他见我笑的不能自己,疑惑的打量着我,问道“你笑什么?” 看着他一脑子问号的样子,我上气不接下气的摆摆手,说道“番邦蛮夷,说了你也不懂!”他一听这话,双臂抱在胸前,干瞪着一双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然这句话他是听明白了的。我赶忙收住了笑,揉了揉肚子,刚想安慰他两句,却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忙拉了他一个转身藏进凝霜阁里面,另一只手迅速堵上他的嘴巴,竖起两只耳朵仔细的听,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扭头,却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徘徊在我的脸上。我不自然的收回手,站起身子,故作整理。 “这就是你的院子?”他起身环视了一周。 “怎么了?” “很美,和你一样美。”他点点头,笑的很坦然。我看了他一眼,似乎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干脆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模样。不知他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居然跟在我身后,也坐了下来,继续着刚才的问题。 “他们两个在争夺你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一手拄着腮帮子,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谁知他却笑了起来,慢慢贴近我的脸,带着一丝邪媚的看着我,说道“不管他们是谁,都别想从我的手里将你抢走!”说完,带着他那可恶的笑声,起身大步走出了凝霜阁。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用力甩了甩糨煳一样的脑袋,走回屋里,一头扎进被窝,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这一夜,眼前滚过的有福隆含羞调皮的笑脸,有那双带着分得意的琥珀色的眸子,还有他藏着淡淡忧伤的眼神,混混沌沌,直到天明。 第二天夜里,梆子鼓刚响过两声,我赶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窜到了门口儿,刚一看门,却看到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带着无邪的笑,静静的看着我。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福隆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为什么?” “我不会把机会白白让给他的!”他一仰头,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无奈的敲了敲他的头,说道“拜託你呀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都想什么呢!” 福隆揉了揉脑袋,无赖的说“我不管,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 “我求求你别捣乱了行吗?”我一脸哀求的看着他,谁知他一瞥嘴,说道“那好吧,那我就去给老佛爷请安好了。”说完,转身要走。我一个箭步飞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疑惑的问道“大晚上的,老佛爷都睡了,你请哪门子安呀?” 他双手抱在胸前,耸了耸肩,说道“你们不带我去,我一个人无聊,只好去请安喽!” 我心下气的快要冒烟儿,牙关咬的吱吱作响,努力扯开一个笑容,‘和蔼可亲’的说“不是不带你去,是怕你有危险不是!” “我不怕!”他挺了挺胸,一副要赴沙场的模样。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那就走吧。”他欣喜的咧开嘴,月光照在他的板牙上,放射出耀人的光彩。一把拉过我的手,兴奋的走了出去。 我垂着脑袋,悻悻的跟在他的身后,琢磨着一会儿怎么跟木泰解释。正走着,前面福隆忽然停了脚步,我反射性的急忙剎车,猜想着他面前站着的人,顿时觉得心虚的不行。我没有探出头去,只是尽量缩着肩膀,将自己藏在福隆的身后,心脏砰砰的一个劲儿的乱跳。过了一会儿,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我平缓了心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却不由的霍然间怔住。 朦胧的月光下,两个人影相视而立,面无表情。我怔在当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反应过劲儿来的福隆先开了口“苏赫巴鲁?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吞了吞,打着哈哈连忙附和的说道“这……这么巧,都出来赏月啊,呵呵……” 第45页 眼前的两个人依旧静静的站着,全当我和福隆不存在。我收了笑,瞄了眼后面的路,说道“那个……你们忙着,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要熘。 “等等!”一个深沉,一个生硬,两个声音一併而出,让我不觉收了脚步,瑟瑟回身。只见木泰思量片刻,续而一笑道“走吧。” “走?去哪儿?”我愣愣的看着他,问道。 “去救婉瑜!”木泰话一出口,我的心下不由得‘咯噔’一声,连忙一个大跨步飞到他面前,伸手迅速堵上他的嘴,小声的说“你疯了!” 他被我过于激烈的反应弄的好笑出声,胸口一起一伏,慢慢拉下我的手,说道“苏赫巴鲁是特意来找我的。他说的对,我们需要他~” “需要……他?”我和福隆面面相觑,不可思议的咧大嘴巴。 “他是蒙古可汗的小王子,想救婉瑜混出宫,他的身份是最好的遮掩。”木泰吸了口气,回过身,细细的思量道。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来头的嘛!”我瞥瞥嘴,把眼前这个带着三分得意的蒙古土包子重新打量了一遍,不禁沖他作了个鄙视的手势。 “对了,你怎么穿的这么奇怪?”木泰回过身,不解的看着我这一身夜行装。 “你懂什么!我这是隐藏自己!” “隐藏?”他诧异的看着我,忍着笑说道“我看是引人注目!”说完,还故作无奈的嘆了口气,举步前行。福隆走过来,看了看我,紧抿着嘴巴,快步跟了过去。 “女人,这个是什么意思?”正当我一脸小人嘀咕的看着他俩的背影时,苏赫巴鲁来到了我身旁,双手作出两个倒八字,我刚才鄙视他的样子,问到。 “这个……就是仰慕你的意思!”我眉锋一跳,笑的如春风一般。 “真的?”他欣喜的看着两只手,然后咧开嘴巴,沖我做了同样的动作,说到“我仰慕你!是不是这样?” 嘴角儿在不停抽搐,我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说道“这个动作是女人对男人作才管用,男人对女人不可以做的!” “为什么?”他揉着手背,疑惑的问。 “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干活!”我嘟着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步跟了出去。 漆黑的午夜,偶尔的乌鸦飞过上空,留下一两声的啼鸣。我们四人一路熘着墙边儿,弯弯绕绕,感觉像走了近半个皇宫,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拐角处蹲下身子,木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一会儿苏赫巴鲁会去前面捣乱,荣贝乐和你趁乱熘进去,别耽搁,找到人,马上带出来!”说着,在墙角一个不起眼儿的草丛里挖出一个包袱递到我面前,“这身衣服是一早准备好的,给她换上,装成荣贝勒的随从,应该不会引人注意的。” 我接过包袱,有些奇怪的问“你不去吗?” “傻瓜,我得去拦住侍卫,不然苏赫巴鲁还怎么去捣乱!”木泰说着,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忽然感觉到身旁两道极其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他赶忙收回手,不自然的一笑,起身匆匆离去。 第四十一章:红尘清曲 之 指婚 一阵喧闹的杂吵声在这条幽深僻静的小巷里声声彼伏,苏赫巴鲁已经冲到一线,正和两个守卫闹的不可开交。可怜的两个守卫点头哈腰,吓的是浑身发抖,直求苏赫巴鲁小点儿声,万一惊扰了万岁爷,那可有他们受的了!我和福隆在背地里观战,直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才悄悄起身,猫着腰一路潜进囚室。 这是一间阴暗又潮湿的屋子,被隔离成无数间囚室。囚室的门如同狗洞一般只有不到1米高,根根铁栏杆将她们脆弱的生命囚禁于此。污浊的空气中到处瀰漫着一股子霉腐的味道,病患的呻吟声在这里此起彼伏。 我皱了皱鼻子,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间间仔细的查找,终于看到了婉瑜惨白的没有半点儿血色的面容,柔弱的身躯蜷缩在墙的一角儿,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紧紧牵动着我的心。 “婉瑜!”长睫微微跳动,缓缓张开,那空洞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彩。 “格格?您……您怎么来了?”婉瑜撑起虚弱的身体,吃力的蹭到门前。 “你……你这是怎么了?”我瞪大眼睛,紧张的打量着她如同柳枝般单薄的身体。才多少时日,竟可以将一个人摧残到如此地步! “格格,奴婢没事,您快走吧,这里都是病患,别传染给您才好呀!” “傻瓜,我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走?”婉瑜戚戚一笑,无力的摇摇头,说道“格格,从到了江南那一天起,奴婢就知道,这里将是奴婢最后的归宿……” “江南?!”我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脑袋里‘嗡’的一声,乱成了一片。江南,干隆,雍正,还有雪儿……张张笑脸飞快的闪过脑海……我望向婉瑜绝望中带着份安然的双眸,原来……原来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我没有死缠烂打的跟老佛爷要了她,也许她会像舒惠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 “格格,您快走吧!” “宁儿?” 我回过伸,收了心绪,掩下了眼底的哀楚,站起身子,说道“福隆,快把她抬出来!” “哦。”福隆点点头,四下看了一圈儿,随手摘下一把挂在墙上的刀,雪白的刀壁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只听‘噹啷’一声,囚门上的大锁应声而落。 “格格!”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迅速从包袱里将衣服取出,披在婉瑜的身上,福隆将她背起,一併跑了出去。 到了门口儿,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见苏赫巴鲁仍旧用那一口流利的蒙古文和守卫纠缠不清。我心存感激的沖他点了点头,和福隆一起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一路跑到了宫门口,木泰早已备好马车在那儿等候。 “格格?您……您这是……我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您这又是何必呢!”婉瑜虚弱的身子半挂在马车外面,眼睛里的泪水早就湿成了一片。 “什么也别说了!是我害了你,婉瑜,对不起!”我拉住她的手说道。 “格格!”婉瑜颤抖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反握住我的手,再说不出话来。 “别磨蹭了,荣贝勒的腰牌都带好了吗?虽然城门那边儿的守卫我已经调换过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别出差错的好!”木泰紧张的嘱咐了一遍又一遍,这才送她们上了马车。 “格格,保重!”一声长鞭划破寂静的夜空,马车长啸而去。我望向她们远去的方向,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盪在心头,是惆怅,也是彷徨……远远没有想到,这偌大的皇宫要比这漆黑的夜晚可怕许多许多…… “宁儿?”我回过神,回了一脸担心的福隆一个笑容,深吸了口气,转身对上木泰那双乌黑的眸子。良久,才缓缓开了口,“木泰,谢谢你。”黑眸一闪,带着一缕光泽,还没等我读懂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神情时,他已淡淡的一笑,转身而去。 第46页 我望着木泰渐渐模煳的背影,融入无边无尽的夜色中,胸口忽然一阵涌动,喉咙里不安分的似要涌出心底最深处的波动。 忽的,一件坎肩从后面将我裹住,福隆来到我的面前,仔细的为我穿好,我轻轻一笑,嘆了口气,说道“走吧。” 今晚的夜好长,朦胧的月光依稀照应着前方的路。我们走的很慢很慢,似乎从黑夜一直走到了黎明。布鞋踩在青石铺就的地上,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们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那淡淡的唿吸声声萦绕在彼此的耳边。 “到了。”凝霜阁门口,福隆静静的收住脚步。 “快回去吧,别叫人发现了。”我淡淡的嘱咐到。 “你……早点休息。”福隆对上我的眼睛,丝丝不舍毫不吝啬的从那清澈眼底流露出来。 “你也一样。”我嫣然一笑,轻轻的转过身进了凝霜阁。而那双带着眷恋的眸子就这样被一扇笨重的红漆木门隔离在外。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扭了扭脖子,起步走了进去。 我晃着酸疼的肩膀,轻手轻脚的穿过正厅,正要掀起珠帘的一剎那,忽然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游移在我身上,如同鹰一样锐利的让我惴惴不安。 难道又是幻觉?我捶捶脑袋,暗自做了一个深唿吸,瑟瑟回过头去。只见正厅中央,一对如同玻璃球似的东西在这漆黑的屋子里一闪一闪的放着光亮。 “什么东西?”我疑惑的抓抓头,不禁走近细看。直到双眼都快要贴上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妈呀!”我大叫一声,腿肚子一阵哆嗦,来不及跑,已经摔倒在地。抬头对上那双愤怒交加的眸子,心下慌乱无比,看来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烛台被一一点燃,昏暗的火苗摇拽着空气中压抑已久的慌闷。舒惠一干人等全部跪趴在墙的一角儿,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各个浑身颤抖不已。我跪在正中央的地上,低低的垂着脑袋,双手不安分的揪着两侧的地毯。 “这么晚去哪儿了?”声音不紧不慢,不威不怒,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轻皱了一下眉头,小声儿答道“回皇阿玛的话,我去赏月去了。” “哦?朕白天去给老佛爷请安的时候听闻宁儿最近因一些琐事心情不佳,所以特别来看看,看来是朕多事了?!” “回皇阿玛话,我是因为心情烦躁,睡不着,所以……出去走走。”我赶忙捧出个心虚的笑脸附和到。 “既是走走,又何必穿成这样?”摺扇一抬,将我从上到下指了个遍。 “……我……我是怕……” “怕什么?” “……怕……”怕什么?天呀!我向来自以为豪的脑袋怎么突然间断了条?看到干隆越来越凝重阴沉的脸,我暗自吞了吞口水,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哪里还想的出什么更好的理由! “怕被人发现,对吗?”语气慢慢提升,已经隐约的散发出了一股不容反抗的压抑感,散布在周身的空气中。 “不……不是的,我……”还没等我想好说词,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子上的茶杯茶碟一股脑儿的全部被扫落在地,应声儿炸开。碎片伴着滚烫的水花溅的到处都是。 “还想撒谎!”一声怒吼惊天动地,震的整个凝霜阁都跟着颤动。我愣愣的跪在地上,一时间没了反应。 “不要以为朕对你额娘有所愧疚,就什么事情都可纵容着你!朕是很宠着你,可是必要的时候朕依然会废了你!不要老是自作聪明,来考验朕的耐性!”一连串的炮轰更是让我煳涂不已,却不敢细问。跳动的烛火雀跃在干隆的眸子里,那阴霾的面容让人不禁心生惧怕。一副心神早就随着他不断蠕动的嘴唇不知飞到了哪里,再听不进其他。 “永宁!你有没有在听朕说话?!”一声低沉的质问中透着满满的不满。我赶忙回过神来,谦逊的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是。” 发过脾气后的干隆深深的吸了口气,一旁的小太监眼尖的奉上了一杯茶水。干隆接过小啜一口,顺了顺气,说道“朕也知道,你额娘走了,你里不舒服。朕也不忍心看你这样,所以朕给你指了门亲事,是蒙古草原的小王子,未来的可汗苏赫巴鲁,相信你们也都见过了……” “什么?!!!”没等干隆说完,我勐的抬起了头,惊的一双眼珠陷些掉到了地上。 “没听清楚吗?朕说朕已经将你指给了苏赫巴鲁!”干隆收了摺扇,起身走了两步,继续说道“朕已经下了旨,两个月以后将有朕指派的队伍为你送亲。这两个月里你可以去接触一下苏赫巴鲁,朕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的!” 蒙古草原?苏赫巴鲁?指亲?圣旨?一连串的字符像炸弹一样轰进我的脑袋。我勐的惊醒过来,慌乱的摇着头,说道“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嫁的!” “朕没有问你的意见,朕只是提前来知会你一声!”声音如此决绝,没有商量,没有余地,是命令,他只是单纯的告诉我他的命令! “别做梦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的!”我忽然间抬高了声音,仿佛在为自己做着最后的一丝挣扎。 干隆慢慢回过身子,对上我倔强和愤怒的眸子,说道“就算是死,朕也会把你的尸体配上嫁妆,送到蒙古的草原!” “干隆!”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勐的从地上跃起,向他扑去。周围一片惊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一群侍卫将我拉了回来,固定在了地上。我抬起一双厉鬼一样的眸子,死死的瞪着干隆,若人的眼睛真的能够喷火,相信此时的他早已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 “朕已经加派了侍卫,从现在开始好好的‘保护’你!朕希望你也能保护好你自己!”干隆说着,回头扫了一眼依然跪在墙角的舒惠她们,说道“照顾好格格,你们功不可没。若出了半点差池,朕就诛了你们的九族陪葬!”说完,前襟一甩,迈出了正厅。 “干隆,我恨你!!!”我趴在地上,无助的大吼一声。他高大的身影在皎洁的月色下顿了顿,透着一股决然的无奈,大步跨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红尘清曲 之 前路 “格格请留步!皇上有旨,在格格出嫁之前,格格不可踏出凝霜阁半步!”这是几日已来,我第一万次被侍卫拦住,听着如同机械般的话语。我转过身,默默的走回房里。 几日已来,我几乎砸遍了凝霜阁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当我喘着粗气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侍女们就会走出来收拾掉这一屋子的狼藉,在我气息还没有喘匀的时候,新的一批摆件又会重新摆在了我的眼前,任我如何发泄,都是徒劳。 我也曾无数次的冲到门口儿和侍卫撕扯,咆哮大骂,甚至连干隆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诅咒了一个遍!可无论我怎么喊,怎么骂,然而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蓬勃的怒意一声声迴荡在凝霜阁寂静的上空,孤助无依的做着无谓的挣扎。 第47页 我累了,也倦了。于是就蜷缩在床的一角儿,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空。从日出望到日落,从深夜望到黎明…… “格格,您吃颗奈果吧。”舒惠来到榻前,一脸担心的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也根本说不出话,几日撕声竭力的反抗,早就让我的嗓子变的暗沉沙哑。 门外一阵骚动,只听到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我反射性的望了过去,门口静静的站着一个男人,夕阳的余辉折射出他模煳的轮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难以形容的喜悦,那样欣喜的看着我,我所有的神志就在这一刻喷射出了愤怒的火光。 “女人,我来看你了。”苏赫巴鲁大步走到我的面前,俯视着我。 “出去!”我含恨的双眼对上他的目光,从牙缝里恨恨的逼出了两个字。 “你病了吗?”他好似没有听到我的话,弯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着我,又厚又大的手掌轻柔的覆上我的额头。我狠狠的扯下他的手,抓起床头旁摆着的瓷瓶勐的向他砸去,拼了命一样的大吼一声“滚!你给我滚!” 苏赫巴鲁迅速闪过身子,瓷瓶在和地面碰撞的一剎那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看着一地的碎片,他慢慢转过头,疑惑的看着我。 “女人,你……你怎么了?” 见他愣愣的站在那儿,我连同枕头和被子也一併飞了出去,大声喊道“我告诉你,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出去!” 苏赫巴鲁被我的吼声震在当场,怔怔的说道“我不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我想,你应该很想见到他。”他说了,回过身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扇珠帘半掩着的圆拱门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虽然换了一身奇怪的草原装扮,但我还是可以认的出他的模样。 “木泰?!”心下一喜,眼泪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你们聊,我去外面等。”苏赫巴鲁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木泰,你怎么来了?”我连鞋都来不及穿,迫切的跑到他的面前问到。炯炯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木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几日没见,他好象清瘦了不少,眼窝深深凹起,带着些疲倦,腮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鬍鬚让他凭添了几分憔悴。 “木泰?你怎么了?病了吗?”我紧张的打量着他。木泰双唇紧紧抿起,过了好半天才开了口“我……来看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是来带我走的对不对?”我欣喜的点头问到。木泰出神的凝视着我,目光越进我的眼底,那样哀伤。 “你怎么了?”见他没有说话,我疑惑的问到。 “这次送亲,皇上委派我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让侍卫告诉我……”木泰低下头,声音小的如同蚊虫的叮咛,却好象一道闪电般直霹进我的脑海。那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好象被定住了一样,好半天才稍微缓过神来,不可置信的抓过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什么?” “苏赫巴鲁……是个好人,他会给你幸福的……”我的神情慢慢僵住,浑身的血液好似瞬间被凝固。 “为什么?”我探询的目光深深刺进木泰的眼底。他低垂着头,拉下我死攥着他的手,缓缓说了一句“珍重!”再不敢对上我的眼睛,转身匆匆离去。 “多莫罗·木泰,你是个懦夫!懦夫!!!”我疯了一样冲到门口,在侍卫的撕扯阻拦之中绝望的大吼一声,周围的一切伴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模煳在我的视线。 宫门慢慢关闭,我跌坐在地,死死的咬着唇瓣,干涩的喉咙不停的吞咽下那胸腔里汹涌冲击的浪潮。记得有人和我说过,流出的泪是伤心,流不出的泪是绝望,而女人的泪只能流在心里,那么我的泪呢?又该流去哪儿呢…… 暮色慢慢降临,苍茫笼罩着大地,窗外一片清冷之色。我望着烛台上恍惚的火苗兀自出神,种种报復的计划早已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 一阵堂风窜了进来,珠帘哗哗作响,幔帐随风浮动,烛火急奏跳跃。我望向帐外隐隐模煳的硃砂长袍,带着一声凝重的嘆息,那么的无奈。 “宁儿……”干隆立于帐外,手掌微微探出,又慢慢收回。沉默了一会儿,迳自转身坐到榻旁的凳子上。 “你自小便是沉默寡言,但在朕的心里,你一直都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那么多子裔当中,独独只有你最深明朕意,朕希望你能够像以前一样,能够为朕着想,能够理解朕!” “我为你着想,那么谁又来为我着想呢!”我漠然的望着前方不停摇曳的烛火。干隆一阵沉默,轻嘆一声:“朕希望你能够明白,只有安邦,民才得已安生!身处皇位之上,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有些事情朕虽然心痛,却不得不做!”干隆站起身子,从袖筒里拿出了一个信封,从幔帐的缝隙中递了进来。 “这是额娘写给你的信,她和阿玛已经决定去歷游山水,你也好自为知吧!” “雪儿?……”我喃喃自语,接过信笺,展开细看。那熟悉的字迹应入眼帘,眼眶不觉一阵模煳…… “我最最亲爱的美女烂烂: 展信happy! 怎么样?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千万不要感动的落泪哦!这可是在本姑娘意料之中的!我都足以想像你现在的模样,一定是大咧着嘴巴,然后嘿嘿嘿的傻笑个不停! 自上次一别,你就再没消息,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把皇宫闹的鸡犬不宁?害的我天天替你揪心挂念,你也不说慰问一下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个没良心的傢伙! 其实好早以前就想写信给你了!还记得第一次提笔的时候,刚刚写下‘亲爱的’三个字后,就见胤禛走了进来,看到我写的字,二话没说将信纸撕了个粉碎,害的我有苦说不出,做了足足一个月的‘深刻’检讨!恨不能跑回去宋朝,找宋祠替我写本《洗冤录》回来,郁闷!还好今天他跑出去杀棋,不然这封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写给你呢! 对了,烂烂,我经过一翻精心策划以后,做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那就是趁我和胤禛还没有老掉牙的时候,一起携手云游四海,到处走走!隐居了这么多年,也是该舒展一下筋骨的时候了!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嘟起嘴巴一脸小人嘀咕的模样?哈哈,不要太嫉妒哦!我一定会按时向你‘汇报’我的行程的!别说我不罩着你哦!等你找到了你的另一半之后,就来找我,到时候我们一起手牵着手,游遍天下,过着卧开白云,谈笑风声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这么多了,可我还是觉得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你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老了!哎~~~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了,估计胤禛也快回来了,亲爱的,我真的不能再写了,但是无论我走到哪里,身在何方,都会默默的为你祈福,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呀! 第48页 最爱你的雪儿上!” 泪,一滴滴的打在信纸上,和墨迹一起渲染开来。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雪儿那张如春风般洋溢着幸福笑脸。明媚的阳光如同薄纱般撒在她的周身,他们十指相扣,清风拂弄着他们的髮丝,根根相绕,她的笑容那么的美,好似世间万物都倾倒在她含笑嘴角儿,失了所有的颜色。 雪儿,我真的好羡慕你,羡慕你那发自内心朗朗的笑声,羡慕你那执着的追求,都让我深深的感动。现在的我,虽然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就算曲折,就算坎坷,我也决不会轻言放弃!雪儿,记得等我! 我慢慢合上信纸,将它递到烛台上点燃,那一纸温馨瞬间化作屡屡清烟,寄託着我的思念与祝福,随着那缓缓升起的太阳,飘荡在浮云深处…… 第四十三章:红尘清曲 之 笑 时间在沉寂中慢慢消磨,空洞而繁琐。出嫁的日子越发的逼近,各种赏赐随着老太监尖锐的嗓音被一一送至凝霜阁。几日之前,干隆御笔亲拟一道恩旨,我被册封为了和硕公主。在常人看来可是莫大的恩惠,可惜对我来说,却是一文不值! 也许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沉默让干隆安心不少,对我的看守也放松了许多。茶前饭后,偶尔去寝宫附近的花圃走走,只要有人陪同,也不是不可以的。 又是一个黄昏前的傍晚,倾身立于花圃之中,已经入秋有一段时间了,天色渐凉,片片落叶逐渐枯黄萎缩,被风卷在半空,孤助无依的飘荡。伸手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我喜欢夕阳吞没天际的一剎那,那抹醉红释放出最后的能量,在天地交接之处尽情渲染。偶尔的落花飘落眼前,应着此时此地的场景,回想起那个一起定下梨花之约的人儿,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迴荡在心头。 轻轻嘆了口气,不用回头也可以猜的到,身后一定会是舒惠紧张中略带着小心的面孔。深深的吸了口气,整理起此时的情绪,我要像以前一样的平静,尽可能的平定干隆对我的猜疑,减少对我的束搏,释放更多的自由。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平安的离开皇宫! 收了心绪,默默的转过身,却不由得怔住。不远处的阁楼上,福隆颤微的身影迎风而立,那身藏蓝色的长袍在周围火红色宫墙的衬托下显得那么的突兀。 晚霞垂挂在天边,那样的迷人。暮色中,我们如此相望,那双乌黑的眸子久久徘徊在我身上,应着夕阳的余辉,逐渐湿润,闪烁出璀璨的光芒。我轻轻一笑,转身离去。余光中的他,微微一怔,慢慢转身,消失在了楼阁的尽头。 出阁的日子还是到了。这天,整个皇宫张灯结彩,排场异常隆重。我知道,所有的这些都不是冲着我的,而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用一个女人换来的天下! 按照规矩,在出阁之前我要去跪拜宫中一干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等。我端着温雅的笑容,小心的挥动手里的锦帕,伏地的剎那,我看到了那闪烁在老佛爷眼底的泪光,和干隆脸上掩饰不掉的安详的笑容,忽然间想起远在天边的老爸,心就在这一瞬间被揪的生疼。 宫门前,大红的喜帕盖住头顶的一刻,我望向送亲队伍中那张熟悉的面孔。眼窝深深陷起,空洞疲惫,颧骨突兀,落寞憔悴,随着一声‘起轿’,锣鼓升腾,我轻笑一声,慢慢闭上双眼,眼敛间,一股热流缓缓溢出。 马车缓缓启动,随着那一声声有力的鞭响,我慢慢拿下那盖头的大红喜帕。深深的吸了口气,终于又闻到了宫廷之外的空气,我似乎渴望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儿,回望身后,座座轩昂的殿宇迎立在朝阳之中,朱漆金瓦,绚烂夺目,那道道宫墙仿佛印证着无数牺牲在政治与权利旋涡之中的亡魂,红的刺目,红的扎眼…… 鞭声消逝,号手也不再吹打,这寸步的空间里忽然间变的异常的安静,只留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异常清脆。轻轻吐了口气,心口处竟有些空荡荡的。回头看了眼身旁的舒惠,那张还带着些须稚气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些掩饰不住的喜悦和紧张。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的一笑,她回过神儿,牵了牵嘴角儿,轻低下头。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轻声说道“对不起。”她抬起头,诧异的看着我,问道“格格何出此言?” “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不甘愿陪我走上这万里之路。”我轻嘆一声,嘴角儿有了抹苦笑。也许,应该说是万里不归之路,也许从此将再见不到生身父母…… “格格!有您相伴,奴婢怕什么呢!”她挽过我的胳膊,笑着眨眨眼。 “我们不一样的。”我摇摇头,望向窗外,再说不下去。 舒惠低下头,片刻沉默,说道“格格,奴婢侍侯您两年了,就算您不曾说过什么,奴婢也知道身为皇家女儿的苦衷。远嫁塞外也是命中注定,想来皇上从小最疼您,定是不得已呀,您就看开了些吧!” 我有些差异的回头看她,想不到小小年纪竟能说出此番话来,难不成是别人教的?想了想,问道“你就这么看的开?” “离开了紫禁城的纷纷扰扰,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看不开的!只可惜婉瑜看不到这天了……”说话间,刚刚还下弯的眉梢急奏扭曲在一块儿,眼神里有了些恐惧和落寞。我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轻声说到“婉瑜她……很好!” 舒惠惊奇的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眼底一瞬间绽放开喜悦的花朵,紧紧回握住我的手“格格,您……真好!”她激动的不知所以,身体不住的颤抖。我轻笑出声,这是我们相识之后,她第一次这样毫不避讳的向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想来那人人嚮往憧憬的紫禁城竟是一把无形的链锁,时刻威胁在周身,让你不能说,不能想,亦不能看……忽然间觉得好笑,勐的大掀起车帘,探出头去,那高大威武的宫墙早被远远抛在身后,在天地交接之处慢慢化为一个黑点儿,终于自由了!是身体的自由,也是灵魂的自由!我深吸一口气,兴奋的大吼一声,车队赫然停下,张张惊恐至极的面孔对着我发愣,我开怀的大笑起来,朗朗的笑声随着马蹄的起伏,一声声迴荡在蓝天之上。 许是被我的笑声所惊吓到,舒惠慌忙拉住我的袖摆,一把将我拉回马车,惊慌的说道“格格,您疯了?!” 疯?笑着摇摇头,孰不知这一声大吼里掺杂了我多少的情绪,多少的感伤!那种矛盾的纠结就是连自己都说不清,也道不明。喜的是从此逃离皇城的牢笼,再无约束;怒的是存活一世,命运却如蝼蚁般掌控在他人之手;乐的至此了却前缘,无牵无挂;悲的是以后真真是飘零的浮萍,没了根茎……一缕金黄色的阳光洒进车内,回想起雪儿娇俏的笑颜,想到也许此生再是相见无期,心就在这一刻揪的有些酸疼。 深吸口气,回望窗外,车帘子落下的一剎那,不经意的撞到了那双忧郁的眸子,乌黑依旧,却是空洞无神,有着说不出的哀楚,挂在嘴角儿的那抹笑不知何时变的如此苦涩。 第49页 ‘滴答’一滴晶莹的液体没有预兆的打在冰凉的手背上,带着些许温热,慢慢滑落。是下雨了吗?我惨然笑笑,没有接过舒惠递过来的手帕,只用衣袖胡乱的在腮边乱抹一通。我没有哭!我……又怎么会哭呢…… “格格……” “舒惠,你看,太阳快下山了,好美!”伸手掀起车帘一角儿,我眯起眼,遥望那天边的斜阳。 “是呀!好美!”顺着我的目光,舒惠一脸沉醉的感嘆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轻嘆一声,却依然笑着。余光中,那曾在我脑海里挺拔高大的背影已渐渐远去,只留下那一声声交杂错落的马蹄声在耳边迴荡。 “格格,您……恨木督统吗?” 恨?我噗呲一笑,问道“我恨他做什么?” “没什么。”舒惠摇摇头,顿了片刻,又说道“其实……木督统他也不易的……” “不易?”我的笑声更大,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冷哼,讥诮道“拿皇家的俸禄,当皇家的奴才,办皇家的差使,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格格!这次送亲回去后,木督统就要同二格格成亲了。”舒惠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穿透了我的耳膜。嘴角儿刚刚扬起的那条弧线骤然停顿,有些僵硬,有些牵强…… “格格,您怎么了?”修长的指尖唤回我的思绪,两颊的肌肉努力拉开弓弦一样的唇瓣,撑开一抹笑容,木讷的点了点头,说道“成亲…好啊!……” 记得老爸和我说过,姑娘长大了就要嫁人的,嫁了人后就再不能同在家里一样,任性耍脾气了。而木头却说,他会永远包容着我的任性,只因为那是我!而他呢?我与二格格不算熟念,只见过一面,却看的出是个自恃甚高的主儿,那他呢?会不会像木头对我一样,包容下二格格的所有? 我想……应该会吧…… “格格,下雨了!” 下雨了?我反射性的摸摸脸颊,却不由得在心下将自己笑了一番。人活一世,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可流?笑着摇摇头,在舒惠欣喜的惊唿声中探出手掌,绵绵细雨随风而倾,湿湿粘粘,沾湿了我的袖摆,舞乱了额前的碎发,我闭上眼,嗅着周身泥土的芬芳,任凭那逐渐急骤的雨声淋湿我所有的思绪,心下,平静异常。 第四十四章:红尘清曲 之 红颜 雨越下越大,没有任何徵召,可谓来势兇勐,抬眼望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道路越发泥泞,我们被困于原地,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只能就地扎营,以待雨势过去。 深夜时分,雨势渐缓,月光微稀,如同三九寒霜般清冷,我蜷缩着裹在一件硕大的披风里,有些昏昏沉沉。 “格格,您喝点儿酒暖暖身子吧!”舒惠捧着一罈子酒,半跪在我面前,倒了一些在碗里,一股醇香之气顿时充满了整个马车。我接过酒碗,浅啜一口,入口即化,芳香醇厚,一股清甜之气霎时间流遍全身,可谓是精品中的精品,不禁问道:“哪儿来的酒?” “格格,这可是皇上御赐给您大喜之日的喜宴庆酒,是贡酒中的精品呢!” “喜宴庆酒?那你也敢拿来喝,不想活了?!”我惊唿到。舒惠闻言赶忙捂住我的嘴,一副惊慌的模样,说道:“格格,奴婢哪里敢动着贡酒!是木督统见您这几日本就无精打采,再加上今日突降大雨,他怕您生病,所以才偷偷取来的!” “这么说……这是我的喜酒喽?……”我出神的望着眼前的酒罈子,忽然间一股无名之火从胸腔之内勐窜了出来,似要将我吞噬。我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抱起酒罈子,跳下了马车。 “格格,您要去哪儿?” “全部给我退下,谁也不许跟过来!” 呵退了所有的侍卫,一路顶着细雨,踩着稀软的泥土,绕到一座帐子后面。他,席地而坐,不顾细雨寒风的吹打,静静的擦着一把长剑。那是一把带有龙腾雕刻的剑,修长的剑身衬着惨澹月光,散发出阵阵的寒意。缠绵的细雨滴滴落下,他用衣袖轻轻拭去,来回反覆,毫不厌倦,不用问,那是皇家御赐的宝剑! “木督统好雅致!”本是想心平气和的一声问候,却不知怎的,变的如此尖锐。 “你怎么来了?快回马车里去!”他见我冒雨前来,慌忙起身,欲将身上的披风扯下,却又忽然定住,低下头,声音也平静了许多,拱手一揖,说到“格格有什么吩咐?” “找你陪我喝杯酒!”我示意的掂了掂怀里的酒罈子,说到。 “格格,君臣有别,臣,不敢!” “哦?!既是这样,那私自开启皇阿玛御赐给我的婚宴庆酒,又该当何罪?”我略带着三分笑意,继续说道:“看来木督统的胆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小嘛!” 我捧着酒罈子掂了掂,一屁股做在一块石头上,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他,脸上依然擒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木泰默不做声,迟疑了片刻,轻轻的坐在了我的旁边。我捧起酒罈子勐灌了一口后,随手塞到了他的怀里,用锦袖胡乱抹了把嘴,问道:“还需几日才能到那个该死的草原?” “不出五日,应该会到了。”他低下头,小抿了一口。 “五日?还有五日……呵呵……”我接过酒罈子,又狠灌了两口,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一路下走。随手捞起他的佩剑来回把玩,不禁笑道:“好剑,好酒,呵呵,还真是古意正浓呢!” 他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丝般的细雨漂浮在寂静的夜空中,我侧耳听着他一声声淡淡的喘息声,揣测着他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好似听到了一声发子他心底的嘆息,那么的无奈与悲痛……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你为我送别,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能爱不能给,天有多长,路有多远…… 我轻轻哼着这几句歌词,心底没由来的酸楚,抽动了一遍又一遍,我…这是怎么了…… “木泰,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深吸了口气,掩掉心中莫明的情绪,回过头问到。 他看着我,那么的平静,却殊不知那双如潭水般乌黑的眸子早已泄了他的底。那份努力掩饰下的淡然,看的我心下没由来的欢喜,却也有些阵阵发痛。 “这首歌叫作……红颜!”我轻轻一笑,起身离去。 第四十五章:红尘清曲 之 悬崖 阴雨过后,晨光微寒,惨澹的阳光从遥远的天边轻撒下来,慌闷压抑感逐渐蔓布周身。辘辘的车轮声异常烦躁,我缓缓抬起重似千斤的眼皮,胸腔之内似有一团燥火正在燃烧,喉咙处干涩的吞咽着。我知道,酒精已经开始扩散了………… “格格,您喝点儿水吧!”我撑起身子,无力的接过舒惠手中的水碗,正递到唇边,马车忽然间勐的一颤,手中的水碗顺势飞出窗外,人也被甩在了车后。 第50页 “怎么回事?”我惊慌失措的问到,霎时间酒已醒了大半。车外无数马匹长啸不停,显是受了惊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大吼“保护格格!”再抬眼时,整个马车已被护送的侍卫队围了个水泄不通,顿知大事不好。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住,车内车外静的出奇。我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坐起身子,从窗帘的一角儿偷偷向外望去,只见木泰一手紧握宝剑,挡在车门前,双眼瞪起,警惕的环视着四周。 “在那儿,给我追!”追随着他们的身影望去,不远出的一处草丛明显有了些异动,不禁紧张的绕紧了手中的锦帕,心跳更是漏了几拍,不觉暗自犯起嘀咕:老天不是这么‘照顾’我吧!远嫁到塞外不说,若半路再遇到个劫道的,这世界上恐怕没有比我再倒霉的格格了吧! 正嘀咕着,只听一声大喊“格格小心!”紧接着有一双大手从天而降,从马车车窗里伸进来,紧紧的抓住了我,瞬间带离马车。 我惊魂未顶挂在来人的胸前,只觉那微微带着寒意的晨风嗖嗖刮过耳廓,一股熟悉的气息由心,抬头一看,不禁怔在当场。 “齐安?!” “抓紧了!”应声儿,我们已腾空而起,周围无数侍卫一拥而上,揽住我腰枝的手臂紧了又紧,抽出佩剑,迎势而上。 许是多日的奔波劳碌,再加上一夜风雨煎熬,众将士们似乎已无过多的余力,根本不是齐安的对手,对峙几番,便败下阵来。齐安亦不肯恋战,打斗间连连后退,转眼已退至一片树林深处,而一路追来的,却只有木泰一人! 两人对峙良久,紧握长剑,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眼里也都带了些许杀气。我怔在当场,脑中早就一片空白,只是一味愣愣的看着他们。 也许是对命运的不甘,忽然间,不知哪儿来的一鼓作气,我勐的冲过去抢下了木泰的佩剑,剑锋直顶住他的胸口。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只留下了一片深夜般的死寂。一度错愕的神情从木泰乌黑的眼底慢慢流露,我咬紧了牙关,面带三分狠色,颤抖的说道:“放了我们,不然……” “为什么?” 我紧咬住牙关,望向木泰此刻哀楚的双眸,泪水模煳成了一片,所有的思绪已被这三个字搅乱,那一瞬的悲凉让我心下没由来的抽痛。 “快走!” 勐然间惊醒,诧异的看着他,不敢相信那冰薄的双唇刚刚说出了什么!我愣愣的望着他,神色那样决然而坚定。 这个傻瓜,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为我开闢出一条血路…… 霎时间,只觉心痛难当,那一段又一段飘零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现在眼前,逐渐模煳了他的轮廓……我捂住心口,刺骨的痛在周身漫布开来。 忽然间,手上的剑一顿,似被什么顶住,回过神时,那雪亮的剑身已深深的插入了木泰的胸口。我仓皇无措的大叫一声,眼睁睁的看着那殷红的液体顺着剑韧一滴滴的打入泥土,泪水奔涌而出。 “木泰!” “还不快走!走!!!”木泰一把拔下胸口的剑,紧紧捂住伤口,疯了一般朝着我大吼,双眼通红的好象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我用力要住嘴唇,压抑着心底泛涌不歇的酸楚。喉咙间不停的哽咽,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我灵魂最深处的脆弱。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眼底间的涌动,最后望向他深邃的眸子,充满了从未曾有过的哀痛…… 我默默的转过身,狂奔而去。 齐安拉着我一路跑到一处临近溪源的地方,早已有一匹赤马等在那里。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已被齐安拉起,一併跨上马背,飞驰而去。 正是深秋时分,正午的阳光略微有些毒辣,我半挂在齐安的臂弯中,周围的风柔和中稍带了些许凉意,唿啸着从耳边刮过。我闭上眼睛,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离我远去。那个皇宫,那个紫禁城,还有…那个他…… 忽然间,赤马扬蹄飞跃而起,跃上了一座峭壁。我只觉浑身一颤,来不及抓住缰绳,便已跌倒在齐安的怀里,头顶上传来了他朗朗的笑声。 我挣扎着好容易坐起身子,望着身边飘过的云雾,感觉好像置身于云端之上,心情不觉有些飘飘然。美美的吸了口气,冷不丁往下看去,不觉赫然间怔住。 赤马正徒步走在一座极其陡峭的坡顶,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我从小生长在大都市,何曾见过如此险峻壮丽的景观!一时间意骇神夺,浑身发软,只知道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摔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回头看了看齐安一脸的安然与平静,不禁吞了吞口水,小心的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齐安双唇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缓缓说道:“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哪里?” 齐安抿唇不语,眉宇间似乎还擒着抹淡淡的笑意。 “切!装什么神秘!”我不以为然的扭过头,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瞪大了双眼。 转眼间我们已策马上了一条石樑,宽不逾尺,四周悬空,下临深谷,眼前的石樑能见不过几米,再往前便是云封雾锁,看不到尽头,而石樑下的深谷更是云雾环绕,深不见底。马蹄踏在这狭窄的石樑上,只要一个不慎,便会连人带马跌入万丈深渊之中,尸骨无存! 长这么大,从未身临如此险境,只觉一阵晕眩,便瘫软在了齐安的怀里。 “抓紧了!” 从思绪中回过神儿来,赤马已然奔到了悬崖的边境。 “愿意同我一起粉身碎骨吗?”见我怕的要命,齐安低笑出声,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问道。我一时间怔住,来不及多想,赤马已在齐安的架空之下,长啸一声,紧接着腾空而起,竟然跃下了深谷! 我所有的思绪就在这一刻停滞,两只手死死的攥着齐安的衣襟,紧贴上他胸膛的一刻,我仰起头看向他刚毅俊美的轮廓,在麦色的皮肤衬托,那两片薄唇上扬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沉迷间,赤马已飞跃而起,沖开缭绕的云雾,奔向万丈深渊。瞬间思绪乱成了一片,只觉好多陈年记忆被全部抽空,又飞快闪现,心脏在空洞的灵魂中剧烈的跳动,我紧闭上双眼,贴在他的胸口处,脑中一片空白…… 第四十六章:红尘清曲 之 枫谷 “到了,我的大小姐!” 阵阵扑鼻的清幽,伴着齐安的轻笑声在我耳畔迴荡。 我颤巍巍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红艷艷的枫林叶海!一条小溪曲径蜿蜒,潺潺的溪水静静流淌。 我尚未从落崖的震骇中惊醒过来,迷惘的望着眼前美如仙境般的奇景,一时间恍恍惚惚,难以回神,耳畔却再次传来了齐安那恶作剧得逞般放肆的笑声。 “怎么样?和我同生共死的滋味不错吧?” 我惊魂未定的望着他,阳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闪着光亮。 第51页 一时间,我仍无法从极端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惊疑困惑的看看毫髮无伤的自己,又看看旁边悠悠哉哉啃着青草的赤马……好半天才恢復了语言的能力。 “我们……还活着?……” 齐安不答反笑,朗朗的笑声直冲上云霄。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一个人影以从身后勐的将我抱住。 “格格!” 身后饮泣声不断,娇躯颤巍不已。我慢慢回身,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儿,乍惊乍疑道“婉瑜?你……你怎么在这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我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婉瑜噗呲一笑,眼角儿的泪花摇摇欲坠,抬起葱白的纤指指了指上面。 “格格,您抬头看看便知。” 我依言抬头望去,这一看,登时呆住了。只见刚刚还漂浮在崖边的云雾此刻就在头顶飘来飘去,而横在峭壁上的石樑在云层间若隐若现,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这哪儿是什么万丈深渊啊!石樑和谷底相距不过两丈来高,只不过被云雾遮断了视线,才会以为这下面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万仞渊谷! “我当初也是这样被齐大哥吓个半死,还真以为死到临头了呢!”婉瑜偏过头,两朵红晕悄然飘上脸颊。 我回过神,怒瞪着眼前一脸开怀笑的齐安,一股无名之火腾然间勐窜了出来。姑娘我今天算是阴沟里面翻了船,被你这小子耍了个团团转! 齐安见我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赶忙收住了笑,半讨好的说:“大小姐,是否需要换身衣服,顺便沐个浴?在下这就去给您烧水去,您屋里等会儿?” 说完,转身熘之大吉! 婉瑜一边掩嘴低笑,一边拉着我进了屋子。 走进木屋内,粗略的环视了一周,一张临时搭起的大木床,地上是一席半新的铺盖卷,简易的桌子上放着一双碗筷……虽然简陋了许多,却很是干净,空气中似乎还瀰漫着一股温馨甜蜜的味道。 “格格,水烧好了。”婉瑜走进来关上房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将热气腾腾的开水倒进了一只大木桶内,转身过来预时候我宽衣。 “我自己来吧。” 婉瑜笑了笑,转身出去提了个篮子回来,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瓣,随着她纤柔的手指一扬,片片落入桶内。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我捧起一捧水,轻轻拍打在肌肤上,想起刚才的问题,不禁问到。 “是木督统的主意。那日我混出宫后,齐大哥早就已经驾好马车等在城门口了,不由分说就将我带到了这里。” “齐安与你素不相识,怎么会跑去救你?”我疑惑的问到。 “是呀,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木都统怕我一个人孤助无依,所以,早就替我打点好了一切。” “木泰?……”我喃喃低语,心似乎被什么揉了一下。又是他!这个傻瓜!总是这样为别人打算好一切,而他自己呢?!他可曾想过…… “格格,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收了心绪,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问道“那这几个月以来,你一直都和齐安在一起?” “是啊!”婉瑜说着,脸上绽放出一抹不经察觉的淡淡的笑容,两朵红霞悄然浮现双颊,那样娇俏可人。我点点头,靠在桶边,闭上了眼,只觉胸口如同针扎一样,痛如锥骨。 沐浴过后,一身清爽,换上婉瑜递过来的布衣,对着木桶端详了好一阵子,不觉轻笑道:“这还是我吗?” “格格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婉瑜笑着过来帮我梳头。 “格格?这里还哪儿有什么格格!是不是该改口了?”我转过身,笑着问到。 “是哦!那叫什么呢……”婉瑜咬着樱唇想了想,乌黑的眸子一亮,说道“不如我以后就叫您小姐吧!” “叫我灿灿吧!” “灿……灿灿?”婉瑜一脸的疑惑。 “恩,就是金光灿烂的灿!”我解释到。 “金光灿烂的灿?”婉瑜拧着两条眉毛想了半天,沮丧的说:“我看,我以后还是叫您小姐吧!” “随便你喜欢吧!”我笑了笑。知道她是难以打破多年旧俗的阻碍,所以也就不勉强了。 “鱼来喽!里面的那位大小姐可曾梳妆妥当?不然不小心被我撞见可是不负责的哦!”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和齐安欠揍的挑屑声。我气的眼冒火光,关节作响,抡起门后的一根扁担就追了出去,边打边喊:“奶奶的,打你个不小心的傢伙!” “救命呀!” “还跑!敢耍我!本姑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死法最悽惨!” “格格……小姐,小心,别摔了!” “婉瑜,闪开,我可不想错伤无辜!” “齐大哥,小心!” “你个丫头,胳膊肘儿怎么往外拐呀!“ “我哪有!诶,齐大哥,快躲呀!“ “还说没有……没良心的丫头!” “……” 风轻云淡,红叶纷飞。笑声,吵闹声在这一方天地里声声起伏,震的整个枫林哗哗作响。这一个小小的峡谷内,让我们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一切,那么安然美好。 《魂回大清》和《清聆月·上邪》终于开群了!如果亲亲们有什么疑问、不满或者建议的,欢迎加入本群,泪奉茶侍侯: 29749606(已满) 43353647(已满) 11210583(未满) 第四十七章:红尘清曲 之 决定 夕阳斜挂,彩霞天边,映的整个峡谷红彤彤的。 我坐在溪边看着四周的景致,漫谷的枫叶纷纷扬扬,空气里到处瀰漫着一阵烤鱼的飘香,一派安宁之气,心下不禁安然宁寂。 “这地方怎么样?”齐安走过来,俯下身子,满意的看着溪水里我们俩近乎重叠在一起的倒影。 “地方是不错,就是这人有点儿剎风景!”我庸懒的推开与他的距离,笑嗔到。 “从见面到现在,你还没好好和我说过话呢!”齐安坐到我旁边,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哦?是吗?”我故做奇怪。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这个哦……当然有啦!” “什么?” “婉瑜的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这才想起两个月前在牢里被折磨的命垂一线的婉瑜。这一天来接二连三的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就连我向来自以为豪的脑袋此刻也都混沌成了一锅糨煳。 “就这个呀!”齐安嘟着嘴巴,一脸的失望。 “那还能有什么?”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一点儿都没有?”特意强调了‘我’字,齐安双眼闪烁出期待的光芒。 第52页 “恩……这么久没见,你……变白了嘛!呵……呵呵……”我自知无趣的打着哈哈,一扭头,却撞见那双乌黑的眸子,散发出来的光彩一点点全部凝结在了我身上。 “你……你看什么呢?”被齐安看的浑身不自在的我,不满的质问到。 “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看看你了。”他轻笑。 “都快忘了我的模样了吧!” “忘了。”他趟下身子,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嘴角儿漾起一抹淡淡的笑,轻轻说道:“多少次想过,就这么忘了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怎么都忘不掉!”他拿开手,静静的看着我。忽然间坐起身子,上下打量着我,问道:“你该不会是精通巫术,给我下了什么蛊吧?” “我哪有!” “一定有!快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就是没有!有也不给你!” “既然这样,那我只好亲自搜身喽!”齐安一脸坏笑的伸出两只魔爪来搔我的痒。我一边满地打滚,一边连连求饶。 我们在这存步的天地里尽情嬉戏打闹,最后累了,倦了,便头顶着头躺在一地的枫叶上,看着天边的浮云。日子好久没有这么安然了,而我,也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宁儿,你看,太阳快落山了。” 我眯起眼,顺着他的手指,看着那瀰漫在谷顶的一团云雾,被夕阳渲染的通红,红的刺目,像极了那顺着剑刃慢慢向下游走的殷红色的液体,随着我的眼泪,一滴滴的溅入泥土…… 木泰凄绝苍凉的双眸瞬间闪进脑海,一阵锥心之痛泛在胸口,蔓延四肢百骸…… “宁儿?”轻柔的声音唤回我所有的思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儿间已有了一丝丝凉意。我吸了吸鼻子,轻轻摇了摇头,起身缓缓走回了屋子。 我钻进被窝,用力盖住了头。泪,一滴滴划过脸颊,汇成一片。我紧紧咬住下唇,思绪不停歇的泛涌而出,一下下冲撞着内心的痛。 我就这样自私的跑了,那木泰怎么办?他怎么向蒙古王交差?怎么像干隆交差?回去以后呢?他会不会依了皇命,迎娶二格格?舒惠呢?她又怎么办?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我一遍遍的想,一遍遍的问,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夜撵转无眠…… 黎明时分,天空微微泛亮,轻轻嘆了一口气。这一夜,我想了好多,也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我要回京城! 送死也好,自投罗网也罢,就算再被送到草原一次,我也要回去!不为别的,只为木泰!也为了灵魂深处那一点点的私心…… 回身看了眼依然熟睡的婉瑜,嘴角儿间还挂着淡淡的笑,那样满足。地铺上的齐安,神态安然,好像沉在梦乡里的孩子。 心,忽然被揉了一下,一阵酸楚直顶住喉咙。齐安,对不起,我不能这样自私。格格被劫,乃是死罪,我不能陷木泰于崑崙,不能用他的死换来我以后的日子!我做不到!若日后有缘,再来与你共赴那梨花之约吧! 深深的吸了口气,轻手帮他拉了拉被子,悄悄起身收拾了行囊,跃上赤马,一声长嘶,错落的马蹄声踏着微弱的晨光,在峡谷寂静的上空迴荡。 第四十八章:番外 之 齐安 上 齐安篇 “额娘,我来!”我上前接过额娘身上那一筐沉甸甸的石料背在背上。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烤的人直犯晕。我站住脚,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周围和我一样破衣烂衫忙碌的身影,这是我们的世界,一个满族胞衣的世界。 听额娘讲,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祖上犯了错,被贬到这里受罚的。我不知道是自己祖上哪一辈犯了错,又到底犯了什么错,因为打我记事起,就已经生活在这儿了。 只是因为祖辈们的一个不小心,就圈定了子孙后代无数的命运。有时候想想,还真是好笑。 一声有力的鞭响划破了这里沉闷的氛围,紧接着悽惨的求饶声便升了起来,我望向不远处挥舞着鞭子的官兵,胸口好似一团火在燃烧。这些狗仗人势的畜生!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在他们的鞭子下! 我怒瞪着那一脸横肉,破口大骂的傢伙,双手紧握成拳。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冲过去扭断他的脖子,以泄心头之恨。 这是我的秘密,一个对别人来说毫无意义的秘密,对我却是至关重要的。石料场里有位姓陈的老汉,是个瘸子,我都叫他陈伯。相传陈伯年轻的时候练得一身好武功,本来很受器重,却因得罪了官府被设计陷害,武功被废了不说,还被打断了一条腿,然后发配到这里,不人不鬼的活着。小时候,陈伯不忍我被那帮畜生打骂,便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教我武功,正是因为这样,在寂寂难挨的十七个年头中,我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又一声惨叫划破耳膜,我回过神,狠狠的咬着牙关。倘若我的眼睛能放出火来,那个侍卫恐怕早就被烧的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了!收拾这个废物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以我的武功,打到他全身瘫痪,满地找牙,然后大步冲出这个困禁了我十七年的地方,又有何难? 但我知道,我不能。我逃的出去,但是额娘不能,我不能拿她冒险。 “齐安?”额娘步履蹒跚的走来我的身旁,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唤了我一声。我底头望进她似乎早以在岁月洗礼下而变的越发枯涩的眸子,心没由来的抽痛,满腔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额娘,我没事。”我微微一牵嘴角儿,深吸了口气,将石头送到百米以外的地方,那里有着另外一群工匠,将石头打磨成平滑的石块,供达官贵人们修府建宅。 默默的走回石山脚下,出神的看着眼前装石头的筐,破败不堪,犹如我现在的命运一样,卑微,低下。 “齐安,你站在那儿干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我慢慢回神,嘴角儿漾起一抹讥诮。庸懒的弯下身子,拣起一块石头,正要放进筐里,只听身后一声大喊:“小心!”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伴着轰隆隆的巨响,一块大石从天而降,在石坡上翻滚而落,重重的将我砸翻在地。 周围惊唿四起,慌乱中,我最后的一丝意识看到额娘疯了一样大唿我的名字。瞬间,只觉一阵巨痛袭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额头涌出,一桶黑漆铺天盖地的泼了下来,意志逐渐涣散,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中。 阵阵刺骨的寒风袭来,毫不留情的将我荚裹,渐渐吹醒了我的神智,睁眼一看,天已经黑的透彻了。 伸手摸了摸额头,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我嘶嘶的咬着牙,吃力的撑起虚弱的身子,抬头一看,周围却是一片空旷的荒野。 这……这是哪儿?我一个机灵,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也顾不上疼不疼的,勐的坐了起来,警惕的打探着四周。 阴郁的晚风游走在广阔的天地间,不时舞弄着远处几棵枯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显诡异的气息。我慢慢站起身子,忽然间觉得,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我借着依稀的月光疑惑的向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竟然看到的是一具死尸!我吓的扑通一下跌倒在地,只觉一阵寒意勐的从脚底窜出,顺着嵴背不停游走,头皮阵阵发麻,脑中一片空白。 第53页 我仓皇无措的向后退去,清冷的月光下,更多的尸体呈现在了我的眼前,充斥着整个视觉神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哪儿是什么荒野,竟是一片乱坟岗!想来定是那帮官兵以为我已经死了,才将我丢到这来! 我跌跌撞撞,狼狈不堪。黑夜的狰狞中,一张又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冲进眼底。我慢慢感到四肢的无力,眼前一阵空白,终于跌倒在一棵大树底下。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的闭着双眼,内心的恐惧盖过了一切。 昏昏沉沉中,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光从遥远的天边轻撒下来,恍如隔世。我慢慢睁开眼,一切变的安宁,沉寂。 头上的伤发疯一样痛,我起身看了一圈,也许是这里的土地在尸体的滋养下异常肥沃,竟张了不少珍贵的草药。我随手采了一些止痛肖炎的草药,看着眼前大片的尸体,将心一横,闭上眼睛,一股脑的塞进嘴里,连气都不敢喘,勐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 吃完了草药,我坐在原地歇了半晌,内心的恐惧已经随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扩散在周身的空气当中。我出神的望着眼前的尸野,一股莫名的哀楚由心而生。 阳光懒洋洋的撒在周身,我吸了吸鼻子,起身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一件还算完整的衣服套在了身上,又采了一大把草药揣进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迎着朝阳,大步走了出去。 泪儿读者群,欢迎各位朋友加入: 《魂回大清》a:29749606 《魂回大清》b:43353647 《魂回大清》c:11210583 《魂回大清》d:34438138 《清聆月·上邪》:19156741 第四十九章:番外 之 齐安 下 阳春的三月,多么美好的季节。垂柳成排,微风抚弄,一波又一波的心绪在碧水间荡漾开来。 干隆南巡,是天意,是上天给了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么你的出现呢?也是上天的安排吗?那么天的意,又是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样在乎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笑着摇了摇头,也许吧,是那一双乌黑俏皮的眸子,好似含了一汪秋水,灵动异常。只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再无法自拔了。 还记得第一次,看你用那硕大无比的墨斗挥舞出来的书法,让我惊诧不已,却也好笑异常,更让我忽然间意识到,你并不是那个我要抓的人!我惊慌过,愤怒过,也害怕过,却不经意间发现,内心时刻窜动着更多的是不安。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源于那一缕莫名的情绪。 赤马一路奔驰,当你颤抖的身体倒在我的怀里时,一切的一切,全部脱离了它最初的轨道。也许,我不该劫持你,不该在意你。当你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时,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惶恐。我怕,真的怕。你的眼泪,好像利刃一样,一颗颗划过我的心头,好痛。 我用冰冷的外表来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悸动。你是我的一颗棋子,一颗能够换回我所有族人的致命棋子!也许,我用了最笨的一招,但却偏偏刺中了干隆的要害。你可以对任何一个人重要,独独我不能!我可以对你吼,对你笑,却万万不能让你毁了这盘精心筹谋的棋局。 “木头……”我来到榻前,轻轻握住你的手,抚平那紧紧皱起的眉头。第几次了,你在梦里这样紧张的唿唤着这个名字。支吾不清,却是执着依旧。 那只人熊的出现,也许是上苍对我的考验。它好像一根钢刺横在你我之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疯了,真的疯了。那种失去所有理智,毫无里头的勐扑上去的感觉。世间的一切忽然间变的那么渺小,小到已经全部模煳在我的视线,天地间,只剩下你那双惊觉仓皇的眸子,流露出一瞬的绝望,那样的无助的看着我…… 痛,散布在所有的神经,意志开始逐渐涣散。你哭着扑过来要我不要死,一抹笑悄然爬上嘴角儿…… 慢慢睁开双眼,天空已泛起一抹鱼肚白。艰难的起身环视了一圈,却不见了你的踪影。一阵惶恐顺着嵴背爬上头顶,两耳轰轰作响。是那些侍卫,一定是他们抓走了你! 我连滚带爬,狼狈不堪,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一抬头,看到你纤柔的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波热潮直逼进眼底。 我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你,恨不能将你揉进骨子里。原来,我是这样害怕失去你。 “你……你抱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慌忙放手,细细的打量着你,好不紧张。你那乌黑的眸底闪烁着疑惑,回望着我。忽然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你是大清的格格,那些侍卫是大清的奴僕,註定要将你带回到那个属于大清的皇宫。而我,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乳白色精緻的小瓷瓶,得意的在我眼前一晃,告诉我,这是你的独门密药。你说昨天被吓到了,忘记了还有密药在身。我望向你闪烁不定的神情,一瞬细微的变化闪过,你瞒的过我的双眼,却瞒不过我的心。我感觉的到,他……来了。 “醒啦?我给你熬的红薯粥,怎么样?香吧?”你端着粥碗,盈盈而至,得意的在我面前绕了一圈儿,问道。 “真香!”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夜的辗转无眠,透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心酸。我嗅到了这浓浓香郁背后隐隐藏着的离别的味道。 你说你不姓爱新觉罗,也不是什么格格!我笑了,笑的好干,好涩。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难道是要证明印在我心里面的那个只是你,而不是其他吗?心绪,在一瞬间凝结,我再一次的沦陷,迷失在你的世界里, 风,夹杂着落花漫天飞舞着。你躺在我身旁的草地上,暇意的闭起眼睛,那样安然。我俯下身子,静静的看着你的睡颜,那样娇俏可人。周围的一切好静,只有微风偶尔抚过脸颊,带着丝丝不舍,慢慢远去。 “你见过梨花吗?”我柔声问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脑海里有了一幅梨花盛开的景象,洁白,纯净。就好像此刻蜷缩在怀里的人儿一样,不带一丝尘世的渲染。 “我们做个约定,以后每当梨花盛开的季节,你就来京城找我,然后我们一去看!如何?”声音里透着憧憬的喜悦。心头勐的一震,一股莫名的情绪直顶在喉头,泛涌不歇。我回过身,紧紧将你拥在怀里。 雨,稀稀拉拉的下了一夜。而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夜,我紧紧攥着你的衣角,只乞求能自私的多留住你一刻。哪怕是一瞬间,哪怕是一剎那…… 细雨粘着髮丝在风中肆意张扬,根根纠结在一起。清冷的晨曦中,你挣脱了我的怀抱,悄然起身离去。 晨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气一点一点将我荚果。我蜷缩在草地上,不敢起身,不敢再多看你一眼。你就好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放了你,才能成全你的美,你的未来……走吧!趁我还没有后悔…… 直到天空大亮,我才蒙蒙起身,好似一副没了灵魂的游尸,木讷的走回木屋。几个黑影迅速窜至眼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被他们击中穴位,眼前一黑,直直的倒了下去。昏昏沉沉中,我看到他们迅速点燃一支火把,抛进房内。一切,在滚滚浓烟中涣散…… 第54页 一路由一辆马车将我送至京城附近的一做宅子里面,每天都有几个侍卫轮流看守,且各个都是高手。我曾无数次的揣摩他们的用意,却无论如何都琢磨不出个端倪。 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面色沉冷的男人迈了进来,浓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随着他那一身英武之气一併扩散在周身的空气中。 “你是谁?” 来人冷冷扫了我一眼,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和一个包袱丢在桌子上,说道:“后门有辆马车,换上这身衣服,车夫会一路将你送到闽南一带,从此,再不要回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警戒的问到。 “你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对我来说,不过是护送你走,抑或是押着你走。”来人始终冷冷的看着我,语气不重,却透着压力。 “我的族人……” “他们已经被秘密斩杀了。”冷硬的声音一字一句敲进脑海,好像一记闪电划过心头,顿觉一阵眩晕。 “你……你说什么?”来人默不作声,静静的注视着我。半晌,轻轻扫了我一眼,慢慢背过身去。 “放心吧,我用几个死囚将他们换了出来,已经日夜兼程送往闽南。”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若想害你,就不会费心思救你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快走吧,你现在很危险。”他慢慢回身,语气里始终不带有一丝感情。忽然间,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之内泛滥开来,似乎已经猜的到他的身份。 “告诉我,你是谁?” “有必要问吗?”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了一个人。” “你是……木头?” “多莫罗?木泰!” 一阵妒火徒然而升,我冷哼一声,说道:“我不需要你来救我!” “你认为凭你自己,走的出京城吗?”他眼皮一抬,静静的看着我。 “督统,皇上在慈宁宫传您呢。”正说话间,一名侍卫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只听说皇上今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蒙古使者。” “知道了。”木泰微一点头,那名侍卫匆匆而退。走至门口,木泰顿了顿,吩咐道“你们好好守着他。”说完,翻身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几日之后。 夜已深,我依旧立于窗前,辗转无眠。一匹快马披着夜色狂奔而来。一阵旋风捲起门帘,木泰匆忙的身影一闪而入。 “明晚三更,在城门口等着,会有一名侍女被送出,你带着她一路北上,埋伏在蒙古边境一带。”木泰说着,将几个包袱和一叠银票塞进我的怀里。 “你这是玩什么花样?”我警惕的打量着他。今天的他,一改往日的深沉,如此匆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沉沉的吸了口气,稍稍冷静了一些,问道:“你……喜欢宁儿,对吗?” “你问这干什么?”我不解道。 “若我要你带她走,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散落在他周身,似有一缕哀绪悄然而升。 “皇上下旨,将她远嫁蒙古……”他别开头,轻声到。 心下不由得咯噔一声,痛的揪心,却依然故做冷静道:“你的意思是……” “我奉旨送亲,明晚我会调开守城门的侍卫,蒙古边境有片深山林,藏身……不难。” 心,忽然坠落。眼前的男人,没落,憔悴,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哀伤与决绝。我走过去,与他相视而立,久久望着他那双深深陷起的双眸,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不停的颤动。 第五十章:番外 之 福隆 上 福隆篇: 一、 “贝勒爷,您跑慢点儿,您等等奴才!贝勒爷,您等会儿,不然奴才回去又要挨板子了……”从上书房出来,我便一熘烟儿地沖了出去,一个转身藏在了一棵参天大树下面,眼看着跟班的小书童一脸焦急地跑了过去,这才从树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正是八月酷暑难当之时,做什么都是枯燥无味,不禁在心下盘算着:回到府上,肯定又要被阿玛拿着板子逼着念书了,不如趁天还早,何不去御花园的小河边凉快凉快?阿玛要是问起,就说去给老佛爷请安,顺便留了饭,也量他不敢去盘问!打定主意后,不忘将自己无与伦比的智慧佩服了一番,便举步往御花园走去。 正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直犯晕,这才刚走了一小段,就已是一身燥汗,头顶上的知了一声声的叫着无聊,和我的心情产生了无数的共鸣。我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一打眼儿,看到不远处的池塘边上坐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正出神地望着微波粼粼的水面。一阵好奇心的怂恿下,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勐的拍了那小姑娘一下,得意地看着她被吓得惊慌失色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一手捂着胸口,稍稍平定了后,静静地扫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对于这样的反应,我似乎不太满意,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她这身穿戴,应该是个格格什么的吧! “喂,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我试探性的问道。若真是惹了哪个宫的格格,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小姑娘静静地看着水面,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莫不是个聋子?想到这儿,我往她边上凑了凑,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找不到回宫的路了吗?” 这回小姑娘好像听到了我的话。她轻轻转过头,视线越过我向斜上方看去。我顺着她的目光,只见一只燕子模样的纸鸢静静地挂在后面的树枝上,偶尔的一阵微风吹过,纸鸢摇摇晃晃,就是不肯落下来。 “那是你的纸鸢吗?” 小姑娘慢慢落下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奶娘去搬梯子了。” “梯子?要梯子干什么?”我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甜甜奶香气的小姑娘,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这样吧,我呢受累帮你把纸鸢拿下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你拿得到吗?”小姑娘不答反问,漆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质疑。 “切!小瞧我了不是!我可是三天一翻墙,两天一掀瓦的,这么棵小树苗哪儿难得倒我呀!”我瞥瞥嘴,不屑地说道。 “说吧,什么事?”小姑娘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我嘿嘿一笑,往前蹭了蹭,小姑娘见状,眉头一拧,赶忙向后退了退。 “你躲什么?”我不满地质问道。 “你靠的太近了。” “我只是觉得你身上好香,想要闻一闻熏的是什么香,你躲的那么远,我怎么闻?” 第55页 “我不薰香。” “不薰香?难道你一生下来就是香的?骗谁啊?!”我瞥瞥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没有!” “那你过来给我闻闻!” “闻就闻!”小姑娘赌气一般向前凑了凑。我邪邪地一笑,趁机贴上她粉扑扑的脸颊使劲儿吸了口气,那淡淡的奶香之气瞬间浸满肺腑,心神荡漾。 “你闻够了没有?”我偷眼望去,此刻那双水雾蒙蒙的大眼睛里略微有了些疑惑。我嘿嘿一笑,飞快的在她嫩滑的脸蛋上‘吧’地亲了一口,然后刺熘一下嬉笑着起身,飞速爬到树枝上,摘下纸鸢递还到她手里。 小姑娘欣喜地接过纸鸢,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个世界,花草纷扬,争其斗艳,那一身粉红色的衣衫旋转在夏日的万芳丛中,世间万物顿时失了颜色。她回过头,甜甜地一笑,说道:“我叫永宁,爱新觉罗?永宁!” 二、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飘了一天一夜。我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依在一座假山后面,静静地等着。 “福隆?福隆?”轻唤声响起,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勐地拉住来人一把带到假山后面。 “又吓我!”宁儿嘟着嘴,不满道。 “娘娘睡下了吗?” “恩,额娘刚刚睡下,我就跑出来了。”宁儿静静地坐到我的身旁。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不受世俗的一丝波动。 “你叫我出来有事吗?”宁儿轻咳了一声,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赶忙收了视线。 “宁儿,你看,月亮出来了。”我指了指天上那又大又圆的月亮,似乎在一夜飞雪的洗礼下变得更加皎洁,明亮。 “是啊,好美。”宁儿抬起头,幽幽说道:“只可惜,再美的月亮,也是难以逃脱阴晴圆缺的宿命吧。” 我一时语塞。宁儿,犹如她的名字一样,永远都是安宁,纯净,却与生俱来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我见犹怜。 “宁儿,你看这雪,在月光下银灿灿的,多美!” “是啊,晶莹剔透,洁白无暇。” “宁儿,你喜欢雪吗?” “喜欢。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说,在入冬的第一场雪过后,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见证下的恋人们,能够永结同心,白头到老。”宁儿望着眼前皑皑连天的白雪,兀自沉醉。那一瞬绝美的迷失落入眼底,一抹笑,悄然爬上嘴角。 三、 “哎呦,贝勒爷,奴才可找着您了!快跟奴才回去吧,这天都快亮了,被老爷夫人发现了,奴才又得挨罚了!” “嚷什么嚷,让侍卫听见了,小心你的脑袋!” “贝勒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哪儿那么多废话!要么你就回去,要么跟着我别出声!” 已是凌晨十分,我静静地等在凝霜阁外,守着今年入冬第一场雪后的第一缕晨光。 “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呀?回头要是冻坏了,可怎么是好呀!”小书童急得在我身边直打转儿。 “少废话,给我安心的等着!我……我没事……阿嚏……”寒冬凛冽的晨风一丝丝将我荚果。我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了,不尽兴奋地呵着热气搓着手,心下澎湃异常。 时间随着缓缓升起的晨阳逐渐弥散在周身的空气中,我等在雪地上越显焦急,脖子伸得老长,巴巴地等待着。 终于,在正午微弱的阳光下,凝霜阁的朱漆大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在见到我的一刻先是一愣,续而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 四、 “宁儿,我想养只宠物什么的,你说,养什么好呢?” “乌龟。” “为什么?” “因为它看起来比你还要笨!” “……” 五、 “宁儿,你看,这是我新近练的字!怎么样?”我举着刚刚写好的一首诗,在宁儿面前得意地晃了晃。以前总是被她笑我的字好像是虫子爬的一样,让我郁闷了好久,于是狠心回家狂练了一通,终于练出了点成就。 宁儿放下手中的词集,静静地端详着我写的字。我站在她的身旁,一脸开怀加灿烂地等着她无比崇拜的夸词。 只见宁儿端详了一阵后,点了点头,神情无比认真地说道:“恩,这画画的不错!” “……” 六、 “宁儿,听说皇上要带你去围场打猎?” “是啊。” “围场很多野兽的!” “是啊。” “很危险的!” “那又怎样。”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为什么?” “我可以保护你啊!” “哦。” “你同意了?”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皇阿玛说……” “皇上说什么?” “他说不准我们带宠物或猎犬之类的。” “……” 七、 “额娘,我听别人说,宁儿在围场坠马了?” “嘘,小点儿声!” “额娘,是不是真的?” 额娘望着我,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额娘,我要进宫去看她!” “你不能去!格格坠马,皇上正在问各位大人的失职,现在宫中上上下下闹的是鸡犬不宁,你现在去还不碰一鼻子灰!” “我不管!” “你可以不管,可是你阿玛已经下了令,让你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额娘!” “你阿玛这回是动真格的了,额娘也没有办法了,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吧!”额娘说着,带着一声嘆息,走出门去。 第五十一章:番外 之 福隆 下 福隆篇 数不清第几次从梦中惊醒,整个人笼罩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心脏剧烈收缩。起身来到窗前,明月当空,星河万里,那一抹芳踪浮现眼帘,如同一根钢针深深刺进心窝,没有伤口,却隐隐做痛…… 你回来了,回到了皇宫,却走出了我的世界。老佛爷说,你变了,是啊,真的变了。 那一夜,我流了一世的眼泪,紧紧拥着你纤柔的身躯,只怕此生再无法与你相见。晨曦微寒,我凝视着你恬静的睡颜,轻吻着你的脸颊,纵有千般不舍,亦要起身离去…… 早朝时分,那一纸婚书,如同午夜的雷鸣轰的一声在脑海里炸开,一阵晕旋过后,只觉眼前漆黑一片。你温雅的笑容,轻聆的笑声,在蒙濛雾色中,渐渐远去…… 第56页 苍天不曾给过我一丝挣扎喘息的机会。阁楼的尽头,我望着你盈立在花圃中的身影,映着漫天飞舞着的落花,凄婉,憔悴。我恨,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我闭上眼,双唇在不停地颤抖,世界瞬间只剩下死寂一片,我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这一天,艷阳高照,浮云翩翩,宫外锣鼓升腾,宫内清冷一片。你走了,带着那一抹悽然绝美的笑,淡定地迈上了喜轿。那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鲜艷。我覆上胸口处,五脏缓缓纠结在一起,一阵热潮瞬间直逼眼底。 正午十分,秋日恶毒的太阳晒在周身,火烤一般的感觉。我静静地跪在慈宁宫外,心静如镜,心沉如石。 “贝勒爷,您回去吧,老佛爷正在午休呢!”宫女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句宫里对任何人都通用的话,焦急地打着转儿。 “我就在这儿等。”没有语气,没有情绪,心已死,什么都没有了。 “贝勒爷,老佛爷不会见您的,您还是回去吧!”我摇摇头,喉咙处干涩得生疼,却依然固执的不肯起身离去。 “贝勒爷,您这是何苦呢!”宫女嘆着气,转身离去。何苦?我惨然笑笑,那双哀然欲碎的眸子慢慢浮上心头,好痛…… 夕阳斜挂,最后一丝余辉将天空渲染的通红,周身的燥热感逐渐散去。 “贝勒爷,老佛爷喧您进去呢。”我勐然抬头,眼里闪烁处一丝希冀,赶忙挣扎起身,却发现膝盖处痛如锥骨,麻木无力。我连滚带爬,跌撞而入。 “老佛爷!” “孩子,宁儿远嫁蒙古,已成定局,你……这又是何苦啊!”老佛爷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疼惜。 “老佛爷,福隆此翻并不是为宁儿而来!福隆是来请婚旨的!”我推开身边一众人等的搀扶,端跪中央,正色道。 “婚……婚旨?”老佛爷疑惑地打量着我,一抹欣然的笑沿着眼角蔓布开来。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难得你这孩子想的开,说吧,谁家的姑娘?哀家定会为你做主的!” “老佛爷,福隆所请奏的不是别人,正是本朝的二格格!”我定了定心,毅然决然道。 “什么?”老佛爷手指微微一颤,茶杯应声而落,滚烫的茶水顺着桌角缓缓滴落。 “福隆,不得胡闹!皇上已经下旨将二格格许给督统木泰为福晋,今日的话要是给皇上听了去,还不问你的罪!” “老佛爷,您从小看着福隆长大,福隆对宁儿的心您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宁儿远嫁,是生生挖掉了我心头的一块肉,难道您忍心再将福隆的整颗心也挖了去吗……”我重重伏倒在地,泣不成声。我知道,宁儿心已死,万万不能再看着她心碎。 “你……哎……”老佛爷带着一声凝重的嘆息,挥手谴走了所有的下人,起身将我扶起,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 “孩子,你和宁儿从小围在哀家身边,你的心哀家又何尝不知道。如今宁儿远嫁塞外,你又这般模样,可叫哀家如何是好啊!”我伏在老佛爷肩头,任泪水一遍遍沖刷着我的回忆。明媚的阳光下,你的笑,你的好,你一切的一切,在心头冲撞泛涌,纠结成一团一团。 两个月后,木泰班师回朝,疲惫不堪,憔悴依旧,一双眸子深深陷起,再没有往日的风采。皇上与他在御书房彻夜长谈,怒吼升天,拍案声震得整个紫禁城都跟着颤动。第二天早朝,圣旨铺天盖地的席捲而来。木泰连降三级,俸禄减半,被派去守城门;我,将在下月初二,与二格格完婚。 接到圣旨的一刻,我望向跪在大殿中央的木泰,水一般平静的面容,心下酸涩难当。我不知道那一夜皇上和他谈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为之付出的,又何止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婚礼如期举行,如浪朝的人流簇拥着我来到门口迎接新娘。我带着木讷的笑容,机械般地向来人一一道谢,却无意间对上了人潮中那双满是疑惑的眸子,心下勐地一震。 “驸马爷这是瞧什么呢?快踢轿门呀!”喜娘在旁边提醒道。我勐然惊醒,重新带上那喜悦难当的面具,不敢再向后张望一眼,接过红绸布的剎那,心如滴血。 是夜,我匆忙来到城门口,捉起一名侍卫问道:“木泰呢?” “驸……驸马爷?木泰在城楼里面呢,奴才去给您叫一声?” “不用了。”我放开那侍卫,大步上了城楼。 简易的木桌前,昏黄的烛火映着木泰淡漠的神情,好似一具没了灵魂的游尸。我慢慢走过去,与他相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顶在胸口,泛涌不歇。 “驸马爷吉祥。” “宁儿呢?你把她送到哪儿去了?” “回驸马爷的话,臣已经遵照圣旨,将和硕公主安全送往蒙古完婚。”眼前的木泰,不卑不吭,眉宇平稳,神色淡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你骗鬼去吧!我大婚那日,明明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她还在京城!” 木泰双眸一闪,一丝不安一瞬而逝,很快又恢復了刚刚的平静。 “驸马爷,人多杂乱,许是您看错了。” “看错了?我就是认错了自己,也断不会认错了她!”我激动地拍着桌子,迫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驸马爷,您既然已经知道格格现在安然无恙也就够了,何须多问。” “她没去蒙古?那她现在在哪儿?” “臣,不知。”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欺君犯上,是诛九族的死罪啊!”我抓上木泰的肩膀,狠狠摇晃。有那么一刻,我希望自己能够将他摇醒,尽管我知道,我不能。 “我多莫罗家早在雍正爷年间随西定大将军镇守新疆的时候都战死在沙场了,西定将军将还在襁褓里的我带了回来,至此,我便是多莫罗家的全族。” 木泰凝望着我,那仿佛波澜不惊的嘴角擒着抹淡淡的笑。 那笑是哀婉的平静,凄绝的悲凉。我看着他,细碎的烛火映出他眸中的平寂,死一般的平寂,淡定得让人有些生畏与心疼。我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无力地垂下,摇盪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我望向窗外依稀的月色,清寒而凄迷,世间百味凝噎喉头,翻涌不歇。那窜动在胸腔内不安分的情绪好似一团烈火,迅速将我燃烧,释放,最后,死灰一团。我无力地扯动着嘴角,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去。 第五十二章:番外 之 木泰 木泰篇: 大雨没有徵兆的倾盆而落,冰冷的凄雨中,我反覆擦拭着御赐的宝剑,皇上那日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迴荡:蒙古战乱不断,边境屡遭侵犯,身处皇位之上,朕也有着太多的心痛与无奈…… 是啊,身处皇位之上,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涩。谁都不会明白,纵使再多的赏赐也比不过肌肤之亲来得密切!这其中的利害,我懂,只是,狠不下一颗心放手…… 第57页 寒风瑟瑟,打透衣杉,刺骨的冰冷覆盖了整个世界,凝结了空气,凝结了时间。那一瞬间,多希望那晶莹的雨滴能封存住这一世的记忆,不要忘记,亦不要想起。 厚厚的积云压在头顶,沉闷感在周身沉浮,扩散。那一曲红颜,颤动了我的灵魂,撕碎了我的心。 一夜无眠,哀哀欲绝的悲伤笼罩着整个世界。蒙蒙的晨色中,我率领着送亲的队伍向那片深山林靠近,心下,沉静异常。那一抹黑影乍现,虽然是预料之中,心头却仍不免一阵波动。这一刻,还是来了。 我调开了众人的注意,调开了追捕的方向,却调不开那一抹私心。一路追在你的身后,不为别的,只希望能再多看你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眼…… 当剑锋顶住胸口,从未有过的惊愕,你那一瞬的犹虑映进眼里,我闭上眼,向前挺胸,剑锋深深的刺进胸膛,冰冷,沉重。 痛,从未有过的痛,带着血液的温度,颤抖着从心底缓缓涌出。 走吧!走! 我跌倒在地,捂住心口,望向那一抹逐渐模煳在天地间的身影,意识开始涣散,耳边,是众将士焦急的唿唤。我,含笑倒下。 昏昏沉沉中,一股巨大的冲力将我席捲进一个硕大无比的黑洞,身体轻如云烟,缥缈而起,好多事物飞速闪过,灵魂似乎被吸附在一个莫名的世界里,脑中一阵空白,眼前模煳一片,耳鬓传来唏唏嗦嗦不完整的对白。 痛,一股莫名的痛从心底涌出,漫布四肢百骇。我吃力的张开眼睛,一辆白色的方形物体风驰电涉般像我冲撞而来,周围惊唿四起,我重重的跌倒在地,路上的人如潮涌,穿梭如龙,马路对面的音像店还放着那首撕人心扉,揉人心碎的歌曲: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指令 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不过一张明信片而已 我已随它走入下个轮迴里 迷失在我模煳的空气里 我在你字里行间寻找一线生机 下辈子?这辈子?木头?木泰?时空交织,灵魂碰撞,所有的记忆瞬间结合,我含笑闭上双眼,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无可就要的沦陷在了你的世界,再无法自拔…… “灿灿……灿灿……”黑暗笼罩了整个世界,零星的诡异散布在周身的空气中,我惶恐不安的喊着,试图搜寻你那抹俏皮的身影。指尖划过屡屡空气,心慌到了极点,惊恐,无助占据我所有的思绪神经,让我摸不到去路,看不清方向。 “督统?督统?您醒醒啊!”焦急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迅速下沉,坠落。与那五脏交割的痛楚结合的瞬间,意识勐然间惊醒,我就是岳天浩!前世的岳天浩! “督统?您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灿灿?灿灿呢?”我从榻上一跃而起,四处搜寻。 “督统,您……您怎么了?您找什么呢?”督统?一记闷雷瞬间将我敲醒。我慢慢回身,望向几名穿着铠甲的侍卫,一阵揪心的失落在胸腔之内泛滥开来。我跌坐在地,痛苦不堪,那一曲红颜,在耳边悄然盪起…… 送亲的队伍继续北上。连续几日,我都浑浑噩噩,好多前世今生的回忆总是在无意间涌上心头反覆,如影随形。 多少次迷失在你含笑的双眼,朗朗的笑声中,无法自拔。我再不能将你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你我失去了前世的自由,今生,我只能将你放飞,那一片蓝天是你的拥有,而我,只能活在你的记忆里,陪伴着你…… “督统,这眼看已经到了蒙古的边境了,可是没有了格格,我们怎么交差啊?”一名侍卫在一旁满心焦虑的问到。 “谁说没有格格!那不是格格吗?”我横眼一扫,指了指马车上仿佛丢了魂儿似的舒惠。 “什么?我?督统,您不是开玩笑吧?”舒惠张大一双眼睛,惊恐有余的看着我。 “大家要是还想活命的话,从现在开始,舒惠就是格格!”我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众人的神情,说道:“眼下已行至蒙古边境,来人,把格格的嫁衣拿来,梳妆打扮,准备送亲!” 辽阔的草原上,苏赫巴鲁迎亲的队伍早早的等在那里,兴奋不已的准备迎接他的新娘。当行至相差几百米远时,苏赫巴鲁再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带着他的铁骑,挥舞着马鞭,打着响亮的口哨奔跑在我们四周,欢庆异常。 喜轿前,苏赫巴鲁缰绳一拉,伸手便去掀那轿帘子,我忙窜至他身旁,挥手阻止道:“大清的规矩,新娘在入洞房之前,不得露面!” 苏赫巴鲁见状,显是不高兴,鬍子一吹,说道:“这里是草原,不是大清国!” 我冷笑一声,说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小王子此次娶的是我大清的公主,就得按我大清的规矩行事。若小王子一意孤行,就赎在下冒犯了!” 苏赫巴鲁瞪着眼睛盯了我数秒之后,冷哼一声,马鞭一扬,飞驰而去。 傍晚,无数火把燃起,照亮了近半个草原。苏赫巴鲁依照蒙古民俗,在草原设宴,款待各蒙古部落的头领以及将士,直至天空微亮,才拖着烂醉如泥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回帐篷。 深秋的阳光丝毫不比酷暑来的逊色,葱葱郁郁的草地连绵不绝。草原的风光可将人迷惑,草原上的空气可浸透心肺,让人的灵魂自在的可以像苍鹰一样冲上空旷的天空,让人的肺时时舒畅的进出着自由的空气。我策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天地间,心被四面而来的风穿过,空荡荡的。不知奔跑了多久,身后错落的马蹄声越发逼近,我勐的拉住缰绳,苏赫巴鲁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勐的掉过头来,停在了我的面前,双目圆睁,怒不可遏。 “新婚之夜,小王子起的还是这么早?”我打着哈哈,故作沉静。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苏赫巴鲁沉着张阴森的脸,眼中喷射而出的火光似要将我吞噬。 “谁藏到哪去了?小王子这是说什么呢?” “永宁,你们的公主!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和硕公主?此刻应该在小王子您的帐子里才对,怎么问起我来了?” “帐子里的女人不是她!她在哪里?!”苏赫巴鲁怒气未平,大声质问。 “小王子,别开玩笑了!帐子里的不是和硕公主又会是谁?这大婚已完,想悔已经是来不及了!”我打着哈哈摇了摇手里的马鞭。 “那个不是你们的公主!她不是!”剑眉徒然间紧紧蹙起,苏赫巴鲁的胸脯急促起伏,愤怒的对着我咆哮。 “你说什么?”我立刻沉下脸来,静静的看着他,厉声说道:“苏赫巴鲁!昨天我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朝公主送进你的帐子与你完婚,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别说公主还在,就是真的不见了,也是在你的手里不见的,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第58页 苏赫巴鲁被我吼的一愣,怔怔的望着我,眼神渐渐凝聚,忽然间好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将我拉下马背,按倒在地,生硬的吼道:“你们好狡猾,居然骗我!” “骗你?我大清国囤兵百万,骗你来做什么?苏赫巴鲁,我劝你好好想清楚,帐子里的到底是不是公主!”我奋力扯开他的纠缠,苏赫巴鲁跌坐在草地上,神情痛苦不堪:“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骗我?为什么……” 我望向他几近痴迷的眼底,喘着粗气说道:“我朝天子为了与蒙古共建和平而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远嫁与此。如今,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帐子里的女人,就是和硕公主!”我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艷阳高照,那一抹哀伤的身影融合在天地之间,如同木雕般宣洩着内心最沉痛的苦涩。 第五十三章:红尘清曲 之 伤疤 两年以后…… 两年的时光悄然而逝,心,终于平了,静了。两年前二格格大婚的场景还歷歷在目,犹如昨天,那徘徊在福隆眼底一闪而逝的悲凉深深的刺进心窝里。痛,仿佛没有止境,纠结,缠绵。 费力的提起一桶水浇在一棵小树苗上,那是一棵梨树苗。水花溅落一地,我直起腰,拍拍手,舒了口气。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它还是一棵小树苗,不曾开花结果,枝头却挂满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条幅,每一条都带着我的祈愿和祝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汇集在一起。 春风微起,草原上独有的清新迎面扑来。我张开双臂,深深的吸了口气。两年了,我已经生活在这里两年了!这里是蒙古的边境,也是藏身最安全的地方。两年前,蒙古可汗逝世,苏赫巴鲁继位后,曾经带兵将这里夷为平地,又重新分配了草地、牛羊和族人。战乱过后,一切都在风轻云淡的日子里静静的流逝着,由尘埃变成了过往,越发宁静祥和。 我曾看着他喊着我的名字,一路奔跑到一名女子面前,欣喜瞬间凝结,化为无法言说的失落与哀伤。多少次擦肩而过,若他回过头来看一看,其实,我就在他的眼前。 轻轻的嘆了口气,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边的浮云,那一派安宁详和。一阵微风抚过,浮云片片散开,好似几缕棉絮一般轻柔的撕扯开来,在湛蓝的天空中飘着,盪着。那轻描淡写般的痕迹,仿佛是一道道陈年的疤痕,纵使岁月流逝,前尘浮过,却依然有着无论如何都洗刷不去的烙痕。 我垂下眼,避开回忆的阻扰。清风舞弄着枝头的条幅,根根飘荡在春的气息中,一派生机景象。 一根飘带滑过枝头,斗大的两个字呈现在明媚的阳光下,深深的刺入眼底,那双苍凉惊觉的眸子一瞬间闪过脑海,好像一把利刃,一笔一画的刻在心头,折磨着全身每一缕神经。我颤抖无助的覆上心口处的痛,为什么,总是在无意间想起…… 半个月后,蒙古各部落争执再起,连同着过往的恩怨,一併囤积在一起,大清国已派重兵前来助阵苏赫巴鲁,战争犹如弓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夜,是这样漫长,混沌又迷茫的笼罩着整个世界,空气中凝聚着零星诡异不安的气息,急奏跳跃的烛火仿佛在摇曳着黎明前最后一刻安宁。 夜半十分,一声惊觉仓惶的马嘶如同闪电一般划破沉闷已久的夜空,世界在瞬间惊醒,带着忐忑的不安,迅速坠落深渊。我掀起帐帘一角向外望去,无数火把伴着交杂错落的马蹄声越发向这片草地靠近。我知道,战争来了。 昏黄的烛火好似不可预知的阴谋一样散落在帐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在黑暗中迅速膨胀,延续着。我望着帐外慌乱奔跑着的人们,心下忽然间平定了许多,匆忙回身收拾出一个包袱,将一把匕首藏在靴筒内,迅速跑了出去。 草原上,老幼妇孺赶着成群的牛羊四处逃窜。哭的,喊的,叫的,跳的,无数惶恐惊觉的声音伴着慌乱无章的脚步填满周身。我仓皇无措的被捲入人群中,一併拥挤着朝着不可欲知的方向逃去。 天色阴沉狰狞,早春的风似乎比寒冬还要来的刺骨料峭,漫天飞舞着沙尘,迷乱了整个世界。我疯了一般奔跑着,没有思绪,没有知觉,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洪荒的脚步,夜半的更鼓,那样仓促,那样唐突。 铮铮铁戈声越发逼近,如同决堤的黄河,催命的鬼差,紧随在后,伴着声声哀嚎的敲打,身边的人群一批又一批的倒下。 血,在冰冷的寒风中溅满周身,带着死亡的气息,刺鼻的腥涩,一点点,一滴滴,侵蚀着我所有的神经。 凛冽的晨风在耳畔张扬唿啸,此刻的飞花落叶再没有阳光下那般温柔细腻,一片一片划过脸颊,冰冷,生硬。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张望过一眼,所有思绪和意念奔腾冲撞出的只有一个字——跑! 我不停的跑,不停的躲,那一瞬又一瞬的画面如同捲轴一般在眼前撩过,不匀称的粗喘声充斥着耳膜,那一瞬间,仿佛从前世跑过了来生。 路,似乎没有尽头,犹如不可预知的人生,无论怎么跑,怎么逃,都是徒劳。一匹火红战马从黑暗中迅速奔驰到我身侧,恍惚的火把映着地上的影子,一柄雪亮的阔刀已然向我挥下。 千钧一髮之际,我本能的勐回过头,迅速闪身,欲躲开致命的一击。刀锋落至咫尺,勐然间顿住,我愣愣的看着那战马之上,刚毅霸气,充满着草原气息的男人,那琥珀色的双眸犹如宝石一般散发出绝世的光芒,慢慢凝聚成一汪清泉,紧紧将我锁定。 “苏赫巴鲁!” 厮杀声在周身不断起伏,昏暗的火光飞速闪过,来不及多想,我已被苏赫巴鲁腾空捞起,置于胸前。他的手掌好大,好暖,用力环着我的腰际,带着微微的颤抖,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徵兆的打落在我的肩上,带着欣喜与痛楚,那样沉重。 “女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战马奔腾,整个世界在战争的烟消中地动山摇,苏赫巴鲁挥舞着战刀杀开了一条又一条血路,掺杂着疯狂愤怒的吼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宣洩。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那如同地狱一般练人心肺的夜晚,所有的思绪与意志都在两侧血海的冲击中变成了一片空白,铺天盖地,不容反抗的将我席捲,包围。 神智稍有回覆之时,已是黎明十分,清冷的晨光下,烟火瀰漫的战场上,那一望无际蓬勃着生机的草原已变成了白骨皑皑,尸骸遍地,一片死灰的狼藉。我被苏赫巴鲁带回了他的军帐。 天空尚未大亮,一切仍未从惊恐的黑暗中挣脱出来。帐内没有燃灯,我蜷缩在帐子的一角,愣愣怔怔,仍无法从那过度的惊骇中惊醒过来。 苏赫巴鲁慢慢来到我的面前,轻轻带去散落在我额前的碎发,琥珀色的眸子散发出痴迷的光芒,如星辰般光亮,如月色般朦胧,带着千丝万缕的柔情,逐渐融化开来。 “女人,我找了你好久……”颤抖的声音如同被波动的琴弦,荒漠无助,在这寂静的帐子里声声迴荡。 第59页 “女人……瘦了……”厚掌轻柔的顺着我脸颊的轮廓慢慢游走,带着微微刺痒的感觉。那积压在指尖上厚厚的老茧仿佛在控诉着常年的厮杀所留下的罪状。 “可汗,将军回来了。”帐外略有骚动,苏赫巴鲁微微一怔,晶亮的眸子凝望着我,扯了扯嘴角:“女人,等我。”说完,起身走出帐外。 第五十四章:红尘清曲 之 伤疤 黑暗,无边无尽,混沌,迷茫。我将脸深深的埋在双膝之间,周围的空气在咫尺的天地间凝滞,慌闷而压抑。那一张张因为痛苦和惊恐而扭曲着的面容在眼前飞速的闪烁,如同无形的鬼影般挣扎咆哮,一点一点撕扯着我的五脏,交割着我的六腑,让我在恐惧的痛楚中不断的坠落,直至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了一阵阵杂吵声,接着,帐帘子勐的被掀了起来,一道强烈的阳光如刀剑一般哗啦一下洒了进来,我赶忙抬手遮去那刺眼的光芒,眯着眼从指缝中与来人凝视,只见一抹纤柔的身影一步一促的来到我的面前,那盈盈泪光在乌黑闪烁的眼底苦苦的徘徊着。那一身草原的装扮清新柔美,眉宇间却有着无论如何都掩饰不掉的中原之气,还不待我透彻的打量一番,来人已盈盈跪倒在地,娇柔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着,哽咽的唤了一声:“格格!” 记忆如同瓢泼的大雨骤然侵袭,勐然间惊醒了所有的神智。我缓缓垂下眼帘,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儿,悲喜交加的剎那,我不可置信的捧起那素白清瘦的面颊,一团雾气模煳了视线:“舒……惠?!” “格格!”舒惠轻轻点头,泪痕交织而下,越发抽泣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疑惑如同迷雾一般将我笼罩。两年前,我离开齐安后一路跑回京城,亲眼目睹了福隆与二格格的婚礼,看到了城楼上失魂落魄的木泰,却是费劲所有心思也不曾打听到她的下落。两年以来,我一直以为她会如同当年的婉瑜一样,被深宫之中那不可告人的规矩所侵害。这些年来,我无数次的内疚,无数次的痛恨,恨自己,恨那个深渊一般的皇宫,交织着我们的命运,带着死神的气息,如同洪流一般毫不留情的将我们啃食,吞噬。 “那年,您被人劫了去,木都统为保众人性命,便命我假扮成您,嫁入了蒙古……”红唇缓缓蠕动,泪珠一滴一滴滚落掌心,那炽热的温度不着痕迹的焦灼着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伤痛。 “这些年……苦了你了……”我颤动的唿吸着,努力的压抑着,极力的为她擦拭着那决堤一般的泪水,心下,抽痛着那一波又一波的苦涩。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老天究竟要我欠他多少,负他多少才肯罢休!…… “格格,这些年来,真正苦了的是木都统!格格,木都统他没有负了您啊!”一双柔胰紧紧握住我的,似要在瞬间颠覆掉一切过往的迷途。 一波苦涩在胸腔里荡漾开来。我垂下眼帘,眼前忽的闪过一柄锋利的宝剑,剑锋深深的刺入结实的胸膛,殷红色的血液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溅起一桩桩往事,是悲,是伤,是痛…… “格格,这些年,您都去哪儿了?”温婉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这才发觉,眼角间不知何时已经变的越发湿热,忙掩饰性的偏了偏头,吸了吸鼻子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在草原,并没有离开。” “草原?您为什么不去找木都统呢?这两年来,他四处找您,几乎快要疯了……” “舒惠,你……过的还好吗?”我打断了舒惠的话。迴避也好,逃避也罢,此刻的我,万万不想再回望曾经的一丝一毫。那一缕融入骨血的哀绪,带着伤痛的味道,随着脉络游走在全身,每每不经意间忆起,都是锥心刺骨般的感觉,却只能嘆那往事都已乘风而去,再不能倒回了。 “我?还好,苏赫巴鲁对我很好,没事的时候他就会跑来和我说话。”舒惠吸了吸鼻子,扯开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就好。”一块悬石落了地,看着她此刻的笑脸,终不负我这些年来的惦念与愧疚。 “是啊,这两年,我对他说您以前的事情几乎都说破了嘴,可他还是听不烦,听不厌,一遍遍的要我讲,一遍遍的仔细听……” 舒慧轻轻的笑着,淡淡的说着,仿佛在倾诉着一件与她毫无关联的事情。 “舒惠!” “格格,这两年里,回忆几乎侵占我了所有的时间,我总是想起以前和您在宫里的日子,总想着这草原这样美好,您要是能和我一起该有多好。”舒惠依然淡淡的笑着,情绪中没有丝毫的哀怨与波动,那乌黑的眸底蒙着些许雾气,清澈的一如当初。 “现在不是一起了吗?”我笑了笑。 “格格,您不打算回去了吗?”舒惠回过神,疑惑的凝视着我。 “回去?能回哪儿去?”舒惠一时语塞,垂下头,想了想,说道:“格格,如果可以,你还会和木都统走吗?” “走?能走去哪儿呢?!这两年来,我害的他还不够惨吗?”轻轻的嘆了口气。缘分,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远在天边,一旦错过,恐负了一世都将再无法挽回。木泰,这个烙在我心坎里的久久无法磨灭的伤疤,纵使时间不能将他平復,我亦不愿再掀起。对我也许只是一时的风浪,只怕对他而言,却是一世的灾祸。 “格格,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不是想躲就躲的掉的,若您真的觉得心中有愧于他,那么,就不要再躲了吧。”舒惠说罢,幽幽起身,带着那一缕无论如何都化不清,融不尽的哀绪,慢慢走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红尘清曲 之 悲绝 夕阳垂临大地,在天际边极力渲染出一道绚丽的金红,天地交接处,是一片苍茫的忧郁。帐内静的一如紫禁城里的湖水,没了泼墨画中山水灵动的点缀,就好像没了灵魂的躯壳,剩下的便只有苍白与沉默。 皓月当空,几缕清风窜了进来,我柔了柔太阳穴,思绪越发混乱,凝结了千百情绪,不停翻涌交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静静的流逝,仿佛比一生一世还要漫长,比眨眼的瞬间还要短暂。这些日子里不愿想起的,极力迴避的往事不知怎地,一桩桩,一件件,如同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着。舒惠的话一遍遍于耳边迴荡,是躲?是逃?两年前,我于城门口看到他落寞悽然的身影,那一刻,心再没有平静过,压制着波澜跌宕的心绪,一路快马来到了草原,本以为从此可以平息一切,不曾想过,我终是躲不过命运,逃不过定数。难道真是我的脚步过于太快,快到落了魂,丢了魄,错过了一场缘分,空留下满腔的余恨吗?如今呢?就算停下脚步,重新拾回,而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帐内的一角,我静静的坐着,一次又一次默默的问着苍天,也许吧,他听的到我的心声,却永远都看不见我的眼泪。苦涩的牵了牵嘴角儿,终不过是痴怨一场,迷途一场罢了。 第60页 “将军,这里您不能进!”帐外生硬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玩味的笑声。 “不能进?莫不是你们可汗金屋藏娇?还真是小看了他呢!” 这声音如同一把钢锤将我定住,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当我冲出帐外之时,声音的主人已带着朗朗的笑声渐行渐远,想要追上去看个清楚,却被门口的侍卫苦苦拦住。 “女人,你要去哪儿?”一个巨大的黑影将我笼罩,关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刚才那个人是谁?”我迫不及待的回身盘问,却见苏赫巴鲁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是……福隆?”苏赫巴鲁静静的看着我,依然沉默。 “他怎么会在这儿?” 苏赫巴鲁没有回答,淡淡的说道:“进去吧,草原的风很大。” “我要见他!” “不行!” “为什么?” “你早该是我的可汗敦,是他们,卑鄙的把你藏了起来!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把你带走的!”苏赫巴鲁余怒未平,斩钉截铁道。 我冷笑一声,说道:“就凭你也能拦的住我?” 苏赫巴鲁琥珀色的眸子慢慢聚拢,形成一个墨绿色的光点,静静的凝视着我,没有一丝情绪的问道:“你见了他,又能如何?” 如何?是啊,就算让我见了他,又能如何?告诉他我并没有嫁来蒙古,而是半路逃脱?抑或是让他知道,送亲途中,我被人劫持,木泰却瞒天过海,欺君犯上?那么又能说什么呢?我很好吗?不好吗?将木泰的种种‘罪状’大白于天下吗?第一次,我剥开了木泰的胸膛,用他鲜红的血液为自己铺垫了一条逃生的路途,这一次呢?难道还要于紫禁城的大殿之上,将他的心,他的头颅也一併剥开,示于众生面前吗?不!两年前,我害的他驻守城楼,两年后,我不能再要他搭上性命!我欠他已经太多太多,多到终我这一生都无法偿还…… “女人,你不能走,被人看见了,木将军会被大清的皇帝杀掉的!” 木将军?木泰?他来了? 也许是读懂了我迫切的眼神,苏赫巴鲁依旧平静的答道:“他来了,就在前面的帐子里,所以,你不能出去!”苏赫巴鲁说罢,轻轻掀起帐帘子,我迟疑片刻,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进去,帐帘子放下,苏赫巴鲁才吩咐道:“好好照看她。”说罢,带着那一声沉重的嘆息,慢慢远去。 狼狈的蜷回帐子,神智越发萎靡不堪,眼皮重似千金,无论如何苦苦支撑,亦要将那一团温热的水雾殓合成一条水线,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滑落。鼻尖的酸楚一发而不可收拾,如塌方的堤坝,决堤的黄河,转眼间汇集成了一片。 前世的木头,今生的木泰,这一笔又一笔的情债,要我如何清算,如何偿还? 终于的终于,在深夜的孤寂中,我累了,倦了,喉咙沙哑了,泪水流干了……静静枕在双膝之上,脑中的思绪一片空白,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恍惚间,帐外的脚步声在杂乱的奔跑后欲见整齐,周围丝丝的寒意是那样无情的将我包围,无论我如何躲闪,如何蜷缩,却依然逃不开它的侵袭。忽然间,不知什么覆在了我的背上,身上一阵暖意,那冰凉的触感轻轻的滑过脸颊,潜意识的皱了皱眉,睁开蒙蒙的双眼,对上那乌黑的眸子。 “格格……” “舒惠,你怎么了?”我仰起头,担心的望着她沾满泪水的双眸。 “格格,我来还是想问您那个问题,如果可以,您会跟木都统走吗?” 声音温婉轻柔,如同隔世的弦音,轻轻撩拨着心弦。会吗?曾几何时,我这样犹豫不决,徘徊不定。是怕吗?我孤身一人,怕的了什么?怕只怕连累了他,拖累了他,苦苦害了他…… “格格,您知道木都统最怕什么吗?” “什么?” “他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您了!”舒惠慢慢蹲下身子,毫无遮掩的直视着我: “格格,木都统的军队刚刚出发,现在追,还来得及!” 忽然间,一股不明的情绪从胸腔之内勐的窜了出来,如同借风的火苗,急速游走,浸满了我所有的思绪,惊醒一般抓过舒惠的手臂:“舒惠,带我走!” “格格,门口的侍卫已经被我灌了迷药,快走!”舒惠轻轻一笑,却牵动了眼角的泪珠,更多的落了下来。连忙将一个包袱塞进我的怀里,拉着我一路跑出了军营。 “格格,我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大清的旗帜您认得的,一直向北走,就能看见了。格格,保重!”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唇齿间融入了一丝血的味道,慌忙转身,朝着那狼烟四起的战场奔去。 厮杀声越来越近,满地的尸骸已隐约可见,声声哀嚎在空旷的黑夜里散发着狰狞的诡异。我不停的跑,不停的看。我在找,找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找那缕脆弱易碎的灵魂。我在找他,亦在找自己。 一队铁骑刚刚踏过,留下了一地的破败和潦倒的将旗,硝烟未散之际,另一队军马已经浩荡而来。是木泰吗?我犹疑的停下脚步,回头忘去,失落与恐惧在同一时间迸发。不,那如同抽象画般的将旗绝不是大清所有!是蒙古人!他们如同突击的马蜂从后方蜂拥而来!不待我反应过来,一匹黑色的战马已从身侧将我撞飞,身体与地面接触的剎那,天旋地转,五脏移位,那匹黑马的主人似乎并未尽兴,调过头来,拉起缰绳,黑马前蹄扬起,眼看就要落下,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停止。 第五十六章:红尘清曲 之 悲绝 忽然间,伴着前方的冲击声,地平线上忽然涌出一只队伍,迅速包围过来,一支箭羽从黑暗中迸发而出,直刺中了黑马的脖子,黑马惊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我跌在原地,惊魂未定,一双大手从天而降,将我捞起,置于马背之上。身后,那熟悉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耳廓,厚实的掌心于腰间越发收紧。我拍着胸口,喘着粗气道:“谢谢你。” “于我……还需要谢吗……” 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这声音……瑟瑟回头去,对上那一双如潭水一般的眸子,所有的思绪瞬间被全部抽空,一阵酸楚决堤般从心底涌了出来,瞬间湿润了眼眶。 “木泰……” 马蹄飞跃而起,我紧紧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黎明十分,战争越发激烈,无数铁骑从身旁飞驰而过,四方皆是闪电般的攻击,铺天盖地的羽箭从身边擦过。 冷风在耳边唿啸而过,木泰等人已被追上来的敌军团团围住。一时间,无数人马蜂拥般袭拥而上,攻势兇勐。木泰连连败退,转眼以被冲散出来。 赤马一路奔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已经迷失了方向,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送亲的那片深山林。 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木泰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男人独有的气息撩过耳畔,他柔声问道:“愿与我生死与共吗?” 第61页 我抬起头,深深的望进他的眼里,那乌黑的眸底徘徊着无数的柔情与疼惜,毫不吝啬的流露出来。那一刻的相依相偎,只盼望此生能相扶相伴,再不要分离。我抛却了自己,抛却了一切,轻轻一笑道:“我愿!” 天地交接之处,一阵沙尘飞扬而起,无数的铁骑飞驰而来。木泰紧紧将我拥在怀里,一次又一次的将我揉进骨子里。最后的柔情,万般难捨。当他冰凉的指尖触及脸颊,泪,悄然而下。 军队越发逼近,生命,如临万丈深渊。苍茫的晨色中,曙光从遥远的天边撒了下来,恍如隔世。 木泰单手执剑,迎势而上,刀光剑影中,我捲缩在他怀里,仰望着他紧紧抿起的双唇,安然的置于他的胸前。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化破晨雾,从后方沖了出来。那一瞬的惊恐无法言语。木泰迅速调转马头,我趁机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勐的向后方刺去。赤马惊啸,手腕被来人紧紧钳制住,抬头一看,竟是齐安! “宁儿?!”一团迷雾袭拥而来,齐安失神的看着我,目光中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紧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敌人趁机突击而上,齐安勐然回神,片刻功夫,已捲入战争。遍地尸骸中,死亡笼罩着每一个人,为最后的一线的生机拼搏着。 战马急奏跳跃,颠簸躲闪,我一个不慎,跌落在地,木泰已被几个敌人纠缠在原地,寸步难行,眼底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疯了一样与来人挥剑厮杀。 一棵参天大树后面,一名弓箭手已经精确的瞄准了我的位置,我绝望的倒在地上,望着木泰悲绝的嘶吼,如同一头频临崩溃的野兽,那惊觉的双眸仿佛在倾诉着此刻的天地间,除了我,还是我。忽然间明白,也许,没了我的牵绊,他便可消除一切顾虑,杀出重围,收纳一方天地…… 笑,自心底涌出,带着咸咸的苦涩,游走在唇齿之间。我张开双臂,倒在草地之上,那仿佛刚刚被夜雨洗涤过的清新之气瀰漫在周身。静静的合上双眼,周围的一切在刀光剑影中迅速远去,真的累了,好累,是身体,也是灵魂…… 弓箭带着兇勐的阵势向我射来,一个巨大的黑影迅速窜至我的身前,那一箭瞬间穿透了来人的胸膛,带着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打在我洁白的裙摆上,那样鲜红扎眼…… “齐安!!!”颤抖的指尖抚上他刚毅的轮廓,我绝望的大吼一声,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冰冷了脸颊,冰冻了心绪。 福隆的大批人马很快找到了这里,厮杀四起。齐安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任泪水一遍遍的沖刷,他嘴角挂着抹浅浅的笑,哽咽着换了一声:“灿灿……” “木头?!”这一声虚弱的呢喃,如同晴天的霹雳,直击入脑海。我惊愕的望着怀里的齐安,再抑制不住那一瞬的悲绝,世界,瞬间在朦胧的晨雾中塌陷。 第五十七章:红尘清曲 之 大结 齐安篇: 我望向木泰微微眯起的双眸,嘴角擒着抹淡淡的笑。此刻的我,静静的躺在她的怀里,泪水一滴滴打在我的脸上,慢慢滑落。喉咙间,似有一波热潮不停涌动,我却依然笑着,心下,从未有过的安然与平静。 两年前,木泰焦急的身影徘徊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声声的唿唤着那个只停留在你们记忆中的名字。今生,我无缘伴她左右,那么,就请原谅我这小小的谎言,让我得以印在她的心里,就算记忆轮迴风化,只求她不要将我忘记…… 木泰篇: 烽烟四起,我望向你含笑的双眼。一阵从未有过的心酸和心痛。安心的走吧,从今以后,你将永世烙在她的心里,再无人可以颠覆代替。 福隆篇: 硕大的帐篷里,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世间百味齐聚心头,翻涌不歇。那一抹娇柔的身影,无数次萦绕梦中,牵肠挂肚,痛彻心扉。 “将军,木泰去意已决,请将军成全!” 我紧紧咬着牙关,手指的关节咯吱作响,这一刻,五脏纠结,终狠下心,一字一句说道:“副将木泰,战死蒙古,厚葬于此!” 苏赫巴鲁篇: 痴痴的站在空空的帐子里,周身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你的味道。风,无情的吹过,吹醒了大地,吹走了你最后的一丝痕迹。 帐子的角落里,我轻轻的拾起你遗落在地的珠钗,一如两年前一样。只是,我知道,这次我再无法将它返还于你的手中。 天边的浮云好像是你的化身,在这还没有完全甦醒的清晨,你带着我的心,我的魂,我的思念,我的泪水,悄悄的走了…… 我终是应了你的话,如同应了诅咒一般,抓不住,只能任你飞走…… 只是,每当你寻找一根珠钗衬托在乌黑的发间时,你是否依然会记的起我,记的起我的模样…… 婉瑜篇: 轻轻的捧起一捧黄土,盖在那无字的墓碑之上,带着我的哀伤与悲痛,在清晨的微风中悠悠飘荡。 两年了,我曾追随着你的脚步跑遍大江南北,为了追寻那一抹身影,日夜伴你左右。两年中所发生的一切还歷歷在目,犹如昨天,你那轻轻上扬的嘴角,微微蹙动的眉头,都如同魔咒般牵扯着我的心弦。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曾多少次我于深夜偷偷数着星星,在心下悄声祈愿,愿你能寻到梦中的人儿,愿我能寻回你发自心底的朗朗笑声。而你却是如此狠心的敲碎了我的祈愿,抛却了我的追随,静静的躺在这一方天地之间。 静静的跪坐在你的墓前,颤抖的咬住下唇,恨,多少恨囤积在胸腔之内,如潮水般起起伏伏,挥之不去。而你更不会明白,我的恨不是源自于这些年来无怨无悔的追随,而是在你合上双眸的一刻,却不肯让我停留在你身旁。 “婉瑜,和我们一块儿走吧。”两个身影从后方将我笼罩。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我不走,我要留下!纵使在生命的尽头我不能伴你左右,那么,就让我用剩余的时光来为你守候。 沉默在周身沉浮,扩散,无力的抬起头,一缕晨阳正从东方悄然升起,带着我似水般的思念,一併渲染在天际的边缘。 大结局: “木泰,你看这梨花好看吗?”庄园内,我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去年刚刚栽的小树,如今已是梨花满枝头了。 “好看。”木泰走来我身边,一手揽住我的腰肢,一手握住我的。 “木泰,你猜我们的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笑盈盈的问到。 “都好。”木泰将我圈进怀里,疼惜的来回摩擦着我的头髮。 “木泰,无论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都取做梨儿,好吗?”大掌为微微一顿,身旁的他微怔了一刻。 “好啊。”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如此坚定不疑,心下满满的感动。 “木泰,谢谢你。”头顶的他,轻轻一笑,越发的收紧了手臂。我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深深的唿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终于卸下。此刻的我,依偎在木泰的怀里,幸福的笑着,直至永远。 第62页 雪儿,我终于找到了一生的归宿,我要同你一起携手週游天下了!雪儿,记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