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驾到》 001 福祸相倚 张悦在白茫茫的云层上乱逛,这到底是哪里?人间还是地狱? 雾,突然散尽,眼前出现一面雕花复古落地穿衣镜,镜中像是播放电视般演绎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看着看着张悦哭了,和镜中的女人比起来自己至少和女儿还有五年相聚的情分。 泪水朦胧间那女子转过身来朝着张悦凄凉一笑,盈盈一福,“以后就有劳姐姐了!” 张悦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女人为何有自己的模样?几乎一样的脸,只是镜中的她更加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不过她梳着古人少妇的发髻,墨发上没有半点首饰,穿着古代的衣服也是荆衣布裙。她情不自禁去摸自己的脸,镜中的她依旧垂泪。 她骇住了,嘴唇不禁颤抖的问道,“你、是、是谁?” 镜子里的女人柔声道:“我是张悦娘,以后请姐姐替我多多照顾婆婆,她身体一直不好,是悦娘无能,不能好好孝顺她,不能替李家开枝散叶,以后就辛苦姐姐了。我走了!” 她说罢便转身,每踏出一步脚底下便开出一朵血红的彼岸花。 “哎!你别走,前面是地狱啊!”她仿佛看见了无数鬼魂的凄厉惨叫声,身不由己她就朝着镜子里追了过去,好不容易抓住了古代的悦娘,却见她古怪的一笑,把她往彼岸花丛里一推。 啊!她坠落下去,耳边隐隐听见一个老者气急败坏的声音,“回来,快回来,那里不能去!” “咳咳咳,悦娘!悦娘!倒口水给娘喝。”张悦刚恢复意识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这样一个虚弱而苍老的声音。 她一咕噜爬起来,像是很轻松很顺利便摸到了灶头的茶壶,倒了半杯水在碗里顺着声音处递了过去。 黑暗中的那个老妇人接过破碗里喝了水便再次躺下,边咳边说道,“都怪我这老婆子,怎么还不死呢?连累了你了悦娘。要不然你早就可以改嫁去过好日子了。” “娘,你别说胡话了,我嫁到李家,生是李家人,死就是李家的鬼,不管相公是生是死,我都不会改嫁的。以后莫再说那些话了。” 张悦连忙满脸惊骇的捂住自己的嘴,这是她说的?怎么感觉好像鬼上身一样身不由已呢,其实她是想问这是哪里?但说出来却是,“娘,天亮还早的很,你再睡会吧?等天亮了我去二老舅家再说说看能不能把钱要回来给你买药。” 老妇人嗯了声,“你也睡会吧,明天早上还要去脚店售粥。” 张悦感觉头很沉重,答应一声,迷迷糊糊摸到另一边到头就又睡着了。一闭眼,她又来到了原来的地方,只是这次换她在镜子里了,而镜子和白雾的另一边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头,颇有几分仙气儿。 老头在镜子那头气急败坏的跳脚,“你这女娃儿,我明明叫你在云梯上等我,你为何到处乱跑,还跳进往生石里做什么?” “老伯,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呀?”张悦真是满头雾水,她觉得这是不是梦?结果老头无情的戳破了她的想法,冷冰冰的说道,“你因为爱女去世,悲伤过度,已经死了。别再想前世的事了。” 张悦像突然顿悟一样,眼泪滚滚而下,眼前仿佛浮现出仅只有五岁的女儿那苍白的小脸,“妈妈,我不想吃药了,好痛苦,好痛苦,妈妈,我想死!” 老头儿又叹气了,喃喃自语道,“都怪老头子我贪杯,唉,果然是十世好人的命格,居然会被一只新魂给迷住了。眼下看来也只有厚着老脸再去求求阎君了。” 他嘀咕完了便朝着张悦吼道,“你这女娃儿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本来你前十辈子皆是命苦,不过却能在困难中坚守原则,不失本性,所以天帝特开圣恩,许你一世福缘,我不过是去跟阎君挂个牌借个道,你怎么就跑到往生石这里来了呢?” 经老头儿这样一解释,张悦才明白,原来最初自己待的地方是云梯,阎界分两边,投富贵命的大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的,会在云梯上等待接引,投歹命的会经彼岸去喝孟婆汤重投胎,而这两者的分界点就是往生石,这正应证了福祸相倚的道理。 往生石前可以照出自己和别人的前生之事,没想到张悦误打误撞跑到往生石前面,居然被刚刚出窍的新魂,古代的悦娘给迷住了,不但穿过了往生石,还碰了新魂的身,那就等于答应了她交托的事了。 如果不替新魂完成宿愿,它就会生生世世的缠着你,可是现代的张悦是十世好人,今生再投胎就是享福的命格,老头儿是福缘使者,专接去享福的生魂投胎。他老人家最大的缺点就是贪杯,刚才是去阎君那儿报道没错,不过顺便喝了几杯而已,这不误事了儿吧? “女娃儿,你现在站在这里,等我去和阎君说说情,看有什么办法,让你摆脱那新鬼交托的事,再去你那辈子投胎享福。” 老头儿正要走,张悦忙喊住他,因为她想到那重病在床的老妇人,不由有些担忧的问道,“那悦娘的婆婆病重,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如果我也走了,那谁会去照顾她呢?” 老头儿一瞪眼,“这我哪里知道,这是阎君的事,或者有好心的邻居帮忙,或者只有等死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好好等着我便是了。” 只有等死?张悦的心猛然抽痛起来,想起自己那五岁的女儿,开始是因为找不到心脏源,后来有了心脏源,却又没手术费。前期只能靠药物维持,看她一天天器官衰竭,那痛苦的模样,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她浑身颤抖着,“不,不,不能那样残忍,再怎么样,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老头儿站住了,满脸烦躁,“这不行那不行你要闹哪样,你以为阎殿是你家开的小饭店啊,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这次因为是老头子我贪杯误了你的事,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去求求看的,还不一定行呢?你咋呼啥呀?” “既然阎君那里不一定答应,那老伯还是别去求了,我想或许这也是一种命运,是一种缘份,人家也挺可怜的,我就去替她照顾下婆婆吧。大不了等她婆婆病好了,我再上吊就是了,反正你不是说我还有一世好命吗?” 要不是隔着镜子,老头儿真想抽她,“你如果真接了那新鬼悦娘的命运,半路上把人家孤苦伶丁的婆婆丢下算杂回事,就这样不仁不义的行为,你还想得好命啊,等着投畜生道吧。” 啊?张悦傻眼了。 老头儿被气乐了,“还是我去求情吧,让你回你的命运,悦娘婆婆的命运就看老天爷吧。你别犯傻,这样你可能会猪八戒照镜子两头讨不得好的。” “等等,老伯,这命运我接了,大不了替她养老送终就是。”张悦说罢转身就要走。福缘使在后面急的跳脚,“回来,你回来,我话没说完呢,你这女娃儿性子杂那么急呢?” 张悦只好折回来,“还有什么事要交待吗?”她都认命了。 老头儿摸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我贪杯才误你事的,而且悦娘这世是非常苦的,和你自己那世简直一个天下一个地下,没法比。这样吧,我给你三个福缘袋,里面会有三个机缘,只要你做到了就能得到心想事成的奖励。” 张悦的眼前一亮,紧张起来,“心想事成就算了,我只想我女儿能健康没病没灾,老公不下岗,工作顺顺利利,我们家小饭店能有基本收入,再把我妈接过来住,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老头子脸色难看了下,“你现在是悦娘了,你觉得那能实现不?” 对啊,中间隔着一条生死分明的时空界线呢,张悦立即又蔫巴了下去,手里何时多了一个福袋都没发觉,只顾返身往回走了。 “喔喔罗--”一声响亮的公鸡打鸣声,惊醒了张悦,她猛然坐了起来,利用从窗户纸那里透出来的亮光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个小屋子。 原来她现在睡的地方竟是与灶厨相连的,难怪她昨晚一坐起来,手一伸就摸到灶上,灶上放着一个黑的看不出颜色的茶壶,旁边还有几个缺了口的粗磁破碗。 灶还是那种老式乡下的土灶,张悦小时候倒是用过,大学毕业后,和老公一起开个小饭店,用的都是液化汽,谁还建土灶啊? 土灶旁边堆了些松毛和枯柴枝,灶前面还有个小木墩,上面因为坐多了磨的很光滑。而与土灶不过一米的距离就是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床的靠里那头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身上盖的薄被单也是灰土土的,瞧不出颜色。 这分明就是一间灶屋,只有靠木门边的墙上有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原本是横竖立着几根木头,木头上糊着一点什么纸之类的,有些已经被风吹出裂缝来了。 在破旧的木门旁边是一只木桶上面还有盖子,盖子上放着一个木勺,一只扁担靠泥墙放着,另一边是网兜里装着几只简易的木头小板凳。 002 水晶萝卜丝 ps:小修了下,不影响阅读的,感谢一位朋友捉到的虫子! 张悦苦笑了下,老神仙说这悦娘的命苦的很,看来不是一般的苦,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她感觉手里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隐隐散发莹光的锦袋。 她心头一动,想起梦中老伯的话来,连忙拆开锦袋,只看见一行金色的字飘到了眼前。 机缘任务:只要完成以下四个小任务便可获得心想事成奖励! 1、利用正当途径赚钱还清债务;2、治好婆婆的病,让她恢复健康,重见光明;3、将李家原本的三进两出的小院赎回来;4、至少盘下一家小型店铺; 为了让任务进行的更顺利,特赐辅助道具一样,请选择--当那最后三个字消失后,张悦眼前出现了三个酒坛,每个酒坛上都画了个问号,这是让她自己挑呢。 她手哆索着,犹豫了下,将手指点在第二个酒坛上,其它俩个酒坛立即消失,第二个酒坛也化成四个字:一叶飞花,她一愣,那四个字便化作一道金光,钻入了她的眉心。 她浑身一震,闭上眼睛,便感觉脑海里许多了不一样的东西,原来一叶飞花竟是暗器套路,不同的物质,打在人身上不同的位置,会有不同的反应,她闭目沉思,忍不住用手比划起来。 “悦娘,悦娘,你在干啥呢?”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发出来,把沉浸在暗器招式中比划的张悦给惊醒了,她立即像做错事一样,转过身满脸不自然的答道,“噢,娘,我没事,早上起来手有点麻了,活动活动。” “咳咳,哎呀,天快亮透了,粥还没煮呢,娘起来帮你煮粥。”悦娘的婆婆李严氏说罢就要起身,但是原就病着,哪里起得来,反而折腾的更喘了。 张悦连忙站起来,将她扶住,“娘,你病还没好,快躺下,粥媳妇来煮便好了。” 张悦先是检查了下灶和锅里的情况,在木床底下发现几个酸菜坛子,原来以往悦娘都是煮了白粥,带着切碎的酸菜,清晨挑去脚店售卖。 只要一想到售卖,很奇怪张悦的脑海里立即浮出白粥的价格来,白粥二个铜子一碗,附送咸菜。她也没多想,想必是原来悦娘留下的记忆吧。只是这一锅粥才能卖几碗,还二个铜板一碗,岂不是要亏死? 她先是把锅洗净了,将米缸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下几把米,估计煮了今天的份,明天就要饿肚子了,而且看那机缘福袋中提示的任务,好像这李家还欠着别人的债呢?不行,得想点什么办法才好。至少也得把眼下的生计问题解决吧。 她打开灶屋的木门,一垄垄鲜绿色的菜映入眼帘,菜地大概是原来的悦娘自己动手整治出来的,因为那原本并不是地,是把荒地开垦出来的,而两边住的也多是比较穷苦的人家,隔着篱笆也同样是一块人工开采的菜地。 地里正有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衫,手里挽着菜篮子在地里摘菜,她一看那妇人,脑海里就浮出她的名字。听见门响,看见是她,便抬头笑着问道,“悦娘啊,你婆婆好点没有?” “多谢王家婶子,娘已经好多了。”张悦说罢便笑了笑,转头再次打量起自己的菜地来。 原先的悦娘应该很勤劳,菜地整理的十分整洁仔细,一垄小青菜,一垄白菘,一垄萝卜,而在这三垄地的四周则是用辣椒环绕而种,辣椒株上面挂满了青红辣椒,青的鲜绿,红的喜人,像小灯笼一样可爱。而在篱笆的旁边则是零星的栽种着一些小葱。 看着那萝卜和青红辣椒,张悦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决定今天早上去试试。打定主意,张悦便突然觉得日子也不再那么无望了,赶紧从地里拨出来几颗白胖大萝卜,把萝卜茵子下来摆一边,打来水缸里的水,将萝卜洗净。 她将白萝卜和青红辣椒都切的极细,在现代她就是开饭店的,学的也是厨师,那刀工肯定不差,不过一小会儿,那里就多了一堆透明晶莹的萝卜丝。又从地里摘了几个青红辣椒,一半切丝,一半切丁。辣椒丝和萝卜丝放一个盘子里,辣椒丁则单独放一个碗里,用盐腌着。 灶下已经生了火,锅里的水开了,她在开水中滴入一滴香油,这样一会焯时,青椒非但不会变色,反而更加青绿喜人。 她将这一盘各种丝倒入开水里焯了下,再捞出来沥干水份,拌上盐,洒了点醋,倒了少许菜油,家里的菜油只剩碗底那一丁点了,她不舍得多用,拌好放在那儿。 粗磁碗里白水晶般的萝卜丝儿加上青红辣椒丝儿,特别好看,她看了看,点点头,又去门外拨了几颗葱洗净切碎洒在上面,顿时一股香气就飘了出来。她略尝了一口,十分爽口好吃。 从缸里抓了一把米,锅中放些水,煮了半锅粥,酸菜也是拿出来切成细细的丁儿,用炝过的红辣椒丁和青绿色的小葱拌匀,便觉得特别好看,让人一看就特有食欲。 看着这个,张悦心里突然又有了主意了,便立即将坛子里的咸菜又挖出几大棵,用同样的办法做出来,然后采了个大白菘,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碗,她便将白菘那宽大的叶片洗净,用来当包裹装大约一碟左右的咸菜,再将叶口用青草搓成的绳子系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空坛子里。 灶屋的后门那里就有一条河,周围的邻居大多都是在那里洗衣用水,张悦虽然知道有些不卫生,但是也只能入乡随俗了。将装粥的桶和勺子洗干净后,将热热的粥放入桶里,剩下的一半喂给婆婆吃,一半自己吃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而且她今天出去主要的事,并不是售粥。 张悦挑起那担子,感觉还挺重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挑过担子了,只是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临出门时,跟王婶子打了声招呼,拜托她照顾下自己的的婆婆,然后把自己新切的酸菜包送了些与她。 虽然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是王婶子还是很高兴的应承了。 她挑着粥担子延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路上遇到许多人跟她打招呼,大多是贩夫走卒。 “哟,这不是李秀才家的悦娘么,怎么又出来贩粥哇,让小爷我瞧瞧这粥热不热,味道好不好呀。”突然一个极无赖轻佻的声音响在前方。 *********推荐下乐乐已完本和即将完本的两本书********* 网游:给力厨娘,女主利用厨艺在游戏里一飞冲天,脚踩小白花,拳打装逼党,再拐个大神当相公~ 古言:花田喜厨,以花入食,美味多多,美男们,想要吃美味的花卉美食么,那快到姐的碗里来吧~ [bookid==《给力厨娘》][bookid==《花田喜厨》] 003 老娘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听到这个声音,张悦抬头一看,一个年约三十几,尖嘴猴腮,穿的花里胡哨,头发也梳的乱七八糟的男子就朝着她走过来。 一边走他还一边抖动着身体,好像哪里在抽筋似的。 张悦的心里没来由的浮起一抹厌恶和恐惧,或许这是属于原来悦娘的感觉,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那无赖,不想搭理他,便想从旁边绕道过去,岂料她挑着担子往左走,那无赖便要往左抖,她要让到右边,他便又伸出右手。 “麻烦让一让。”张悦拉下脸来,冷声道。 “啧啧啧,看这小脸儿都憔悴了,李秀才有什么好的,估计死了烂了在哪里都不知道呢,小娘子就别犯傻了,不如跟着三爷我吃香的喝辣的,虽然不能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但是晚上肯定不会让这么貌美如花的小娘子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哈哈。” 阿三的话越发难听的无法入耳。若是真的悦娘,怕现在早就吓的六神无主了,但张悦是谁呀,想当年开小饭店时,多大阵仗她没见过,白道**上的人都是有交情的。 张悦看了一眼路上的行人,似乎都对这个无赖惧怕的很,原本有一个妇人想要上前的,也被另一个妇人劝着拉走了,顿时原本行人匆匆的路上竟是半个人也没了。 她不由心里苦笑,无须怪别人不帮你,这人与人之间,其实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有的时候与其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 无赖阿三一步步靠近,脸上满是邪笑,还伸出手来想要摸她的脸,她的手在身后乱摸,忽然扯到几片树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早上脑海里的那些招式,便故意扯开笑脸,“阿三,我家相公虽然不在家,但却托了神明保佑小妇人,你如果再上前一步,恐怕神明就要发怒了,会惩罚你的。” 被叫作阿三的无赖垂涎悦娘许久,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抓住她,又岂肯放过,一听她这样说,立即就嚣张的笑了起来,双手叉腰,“是么,那在神明惩罚我之前,先让小爷我爽一爽吧。” 阿三正要去拉扯悦娘的领口,突然感觉膝下一酸软,竟是卟嗵一声就跪在了悦娘的面前,悦娘心里狂喜,没想到那看似轻飘飘的树叶儿,打出去力道竟如此准大,一下子将一米七几的大男人给打跪下了。 她立即趁热打铁的说道,“我都说了,我相公托了神明保佑我,你还不信,神明发怒了。小妇人知道三爷你很客气,不过不用行这么大礼,小妇人受不起。” 阿三恨的牙痒痒,却是不信这个邪,四处张望着,恶狠狠的说道,“是哪条道上的,不知道三爷我在办事吗?小爷我警告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请你到县衙里请一年牢饭。小爷我在县衙里头可是有人的!” 周围静寂无声,哪里有什么人,偶尔只能听见狗吠和牛的哞哞声。 阿三的心里却是有些不稳当起来,仔细查看了下自己的腰盖,明明啥都没有,怎么突然就酸软了下来呢? 张悦看那阿三还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急忙抓稳扁担,就要绕道过去,却不料阿三手臂横伸出来,生生拦住去路,脸上再次荡漾起邪恶的笑容来。 “悦娘,神明刚才是让我和你拜天地呢,走,这天地拜完了,也该洞房了。”说罢就要来夺她的挑担,拉她的手。 该死的无赖,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悦眉头一皱,立即计上心来,脸上的怒容改为了笑意,声音也故意放的娇媚,“三爷,你真是太心急了,这可是大路上,人太多了。” 这声三爷喊的阿三心里整个都酥了,伸手就去摸张悦的脸,却被她避让了开来,他邪笑道,“也是,这大路上不好办事,要不去你家?算了,你家太窄了,还有个老不死的,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宽敞,让三爷好好疼疼你。” “好啊,那三爷,您看,我这粥还没卖完呢,一会冷了,可就不好卖了,家中的婆婆尚等着粥钱去买药呢。”张悦撅着嘴,说得楚楚可怜的样子。 阿三眼珠子一转,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晃了晃,丁里哐啷,倒出一大把铜钱来,“这里有七十几个铜子,你的粥我都买了。现在可以跟爷回家了吧,小娘子?” 张悦丝毫不客气的接过了铜钱,将空袋还给了阿三,虽然她手算快的,但还是被无赖趁机摸了下手,顿时浑身鸡皮疙瘩翻的让她直想反胃,但是为了好好教训下这家伙,只得先忍着。 张悦朝着阿三抛了个媚眼儿,“三爷您看,这小妇人毕竟是有相公有婆婆的,如果我们这一路都拉拉扯扯的过去,恐怕会让人说了闲话去,不如三爷您在前面带路,小妇人随后跟上如何?” 阿三一想也是,便放开了她,奸诈的笑道,“不许逃跑噢。” “怎么会呢,三爷待小妇人如此好,小妇人定当好好服侍你。” 阿三看着张悦那张俏丽的小脸蛋,鼓涨涨的胸脯子,不盈一握的水蛇腰,挺俏俏的玉臀,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心里想着,嫁过人的少妇就是够味儿,便一脸坏笑的背着手往前走去。他一转身,张悦脸上的笑容就化为冰霜。 张悦双手快速将身后树枝上面的叶子都摘了下来,约有几十片,还在地上捡了五六个小石子。 阿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只是他一回头,张悦就朝着他抛媚眼,把他的三魂都给媚掉了两魂半,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春天来了,桃花要开了,以往三贞九烈的悦娘子居然愿意跟自己了?如果真能做成一场露水夫妻,倒也不错。一时想到那场景,他骨头都酥了。 “啊,谁,是谁砸老子?”阿三突然捂着后脑勺,疼的直咧嘴,朝四处看看,却只看到悦娘如花娇艳的脸庞。 他偷看,或再忽然转过来时,却什么人也看不见,只得暗地里咒骂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张悦努力回想脑海里的招式,隐约记得打中什么穴位可以让人没法动弹,只是阿三离她有一定距离,她还得时时防着他回头,所以手有些哆索。 她将手里的叶片换成了小石子,试了试,记住准头,咻的一下子弹了出去,只听阿三的手抬起来,腿正要迈,却就这样凭空不动了。 耶!成功了。 张悦赶紧小跑过去,用扁担捅了捅阿三,“三爷,三爷,你怎么不走了?” 阿三竟是张着嘴,只能咕噜噜动眼珠子,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急的脸都红了。 004 梨童 张悦捂住嘴,做出惊讶害怕的样子,“难道是神明真的发怒了?天哪,天哪怎么办?小妇人不是有心的,神明千万不要怪小妇人啊。小妇人也是没办法。” 张悦表面上装作害怕的样子,双手朝着各方拜了拜,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实际上心里已经笑翻了,暗自决定,以后没事就要拿石头好好练练这一叶飞花,好好认认穴道,否则再遇到无赖,也许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张悦演完了戏之后,发现阿三仍是僵呆在那里,她赶紧做出很十分害要哭的样子,然后赶紧挑着粥担子就跑走了。 阿三张大嘴,又气又急,他心里是有感觉的,也是在道上混的人,估计是被谁下了黑手,她想要喊悦娘不要走,救救他,可是身体没法动,而且他刚一只腿要抬起来的,现在单脚立着,十分辛苦。 在悦娘离开一会后,大路上的行人渐又多了起来,原先见风头避起来的人也探头发现没啥麻烦后,跟着出来了。 从大路南那边儿,后头挤过来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大路那么宽,非要从阿三身旁挤过去,嘴里还说道,“借过借过。” 阿三被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言语,哪里躲得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碰倒了自己,然后“碰!”的一声,阿三被挤翻在地上,额头碰到了地面上的石头,顿时皮破血流,疼的他的身体直抽搐,但他仍然是刚才的样子,只有眼珠子能动,脸上的表情已经没办法形容是哭还是笑了。 那男人牙里啜一根牙签子,看起来十分凶悍的样子,竟是看都不看阿三一眼,背着手就晃晃走了。 平常一向鱼肉乡里,凶狠无比的阿三居然像被神灵定身一样了,真是太古怪了,小孩子们,小妇人们,老阿婆们,一传十,十传百,竟然传遍了坊间,都说他调戏悦娘,得罪了神明,现在被神明惩罚了。 以前欺压过悦娘的人,也都在心里掂了掂,悦娘居然是有神明保佑的人哪,以后看来还是不要再欺负她的好,省得被神明责罚啊。 平时被阿三欺压的人,都跑过来在他身上吐口水,胆子大些的,还跑过来打一拳,踹一脚,顿时将他打的鼻青脸肿。 还有小孩子拿石头丢他,拿树条抽他,甚至有位倒粪桶的老汉推着板车经过,竟是不小心将满桶的粪洒在了阿三的身上,倒了他满嘴都是粪。 张悦心情甚好的挑着粥往脚店的位置走去,一路上看见熟人都打招呼,这些人的名字也好,以前做过的事也好,都像是属于她原本的记忆一般,印在她的脑海里。 以至于有时候她在想,她倒底是张悦,还是悦娘? 东家肉铺子的老板娘胡张氏,满脸横肉,看似凶神恶煞,其实是好人,以前还偷偷把卖剩下的猪肉星子塞给原来的悦娘,只是她家的男人是个小气的,悦娘也不敢多收她东西,免得她受连累。 “悦娘,又来贩粥呢,今儿个可迟了啊?我看你那脚店旁边都被卖早点的占满了。” 张悦连忙回应着,“胡家姐姐早,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咸菜,吃个心意,以往多承蒙您的照顾了。”张悦从挑的菜坛子里掏出一个用白菘叶子包的咸菜包递了过去。 胡家娘子立即笑眯了眼,其实她是看不上那点子东西的,不过做人就是这样,礼尚往来情意在,“哎呀,悦娘今天真是客气,正好我家那口子说家里的咸菜没了,还让我去市场口买点咸菜回来下饭呢。” 张悦眼珠子一转,笑道,“胡家娘子你先尝尝我腌的这咸菜,如果合您胃口,回头我再替你们多腌点。” “那赶情好啊,悦娘腌菜的手艺,这街坊邻居的谁不晓得呀。”胖胖的胡家娘子笑嘻嘻的将白菘叶子展开,将里面的咸菜倒在自己家碗里,只是她一见那咸菜,就叫了起来,“哎哟,悦娘啊,今天你家这咸菜做的漂亮啊,红红黑黑绿绿的,一看着就想吃。” “喜欢就好!”张悦一看她很喜欢,立即原本的信心也多了几分,越发有劲的挑着担子往脚店旁边赶,果然那里已经放了许多挑子了,有卖煎饼的,有卖煮熟的鸡蛋的,有卖年糕的,还有卖山花和水果的,大家一看她来了,都纷纷打招呼,只是却没有人肯移一个位置出来。 “悦娘,你今天怎么这么迟呢,幸亏我替你占了个位置,要不然你今天就得挑着担子卖了。”一个提着篮子卖梨的七八岁小童,长的萌萌的正太脸,扎着个朝天小辩,撅起红嘟嘟的嘴埋怨起来,说话老气横秋的,但手下却并不慢,赶紧收拾起东西,挪开一个位置,口里还同时吆喝着,“卖梨呀卖梨呀,又大又甜的梨耶,两个铜板一个便宜卖咧!” 这个所谓的脚店有点像是现代的农贸市场,前面是一排简陋的石台,不过一米来高,大多数人会把东西摆在石台上面叫卖。 张悦感激的冲他笑了笑,将自己的挑担放下,拿出简易的小板凳摆开,先将那白菘包的咸菜包摆了几个出来,然后再将五个粗磁碗一溜沿的摆在咸菜包后面,再打开木桶,顿时一股热气蒸腾出来。 她拿着木勺就着热气,将粥盛装到磁碗里,又每个碗依旧拈些红绿好看的咸菜星星点点的洒在上面,再摆上竹筷,也开始学着梨童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热腾腾的白米粥配上爽口的咸菜,保证你吃了暖肠又暖胃,而且一天都有好运气啊!” 梨童盯着张悦的粥碗吞咽了下口水,他早上出来卖梨,根本都没吃东西,现在被这粥香一勾引,立即就觉得腹中难受的紧。 张悦看他那样,便无奈失笑,推过去一碗,“吃吧,别看了,再看下去,就要把口水流到粥里了。” 梨童连忙去擦嘴角,却没擦到口水,这才发现被耍了,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悦娘,你平日里不是这样,今天怎么变坏了,也学那卖肉的胡娘子,居然戏耍于我,哼,不理你了!” “我再不学聪明点,就要被饿死了。看来你不想吃粥了,那算了,我继续卖粥好了,至少还顶二个铜板呢。” 梨童嘴里说着不稀罕,手却是快速的将粥碗移过去,一边咋咋呼呼的放过一个梨,“我的梨也是两个铜板一个,不着你吃亏。” 张悦笑了笑,“梨童看在你今天帮我占位置的份上,我教你一法子,保你梨卖的快。” 梨童赶紧把埋在粥碗里的头抬起来,抹了下嘴说道,“什么法子?”张悦朝他招了招手,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他立即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试试看。” “新鲜的甜梨,滋阴润肺,止咳化痰,大家快来买呀。”梨童刚吆喝了一嗓子,别说还真吸引了一个人过来看,却不是那等贩夫走卒,而是一个穿着儒袍戴着方巾的中年人,他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梨童,又看了看石台上的梨,点点头,“嗯,这梨不错,给我来二十个。” 梨童一下子傻眼了,平日里都是一个两个的卖,有些人还吃了不付钱,今天怎么这样走运,张悦看他发呆,便连忙推了推他,他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忙去数,结果发现篮子里一共有二十二个梨,便有些呆住了。 如果都给了,他有些心疼,另两个梨也值四个铜子呢,如果不给再单卖好像也麻烦。 005 巧舌如簧 张悦看那孩子傻呆了,便忙替他应承道,“这位先生,你看二十个梨,两个铜板一个,一共四十铜板,这多出的两个梨权当我们送您,我看您空着手,拿起来不方便,反正也不值几个铜子,不如你连着篮子一起买算了,拿着轻巧又方便,您给五十铜板行不行?” 张悦也没指望他真给五十个铜板,但开价一定要往高里开,因为很多人是会还价的,这样起点高的情况下,就算还了价,卖主还是赚的,人心就是这样,不管你开再低的价,他总觉得还能再低点儿。 梨童瞪大眼睛看着张悦,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这破篮子丢大街上都没有人要,两个梨也不过就四个铜板,她居然敢张口要十个铜板? 中年人温厚一笑,“这位小娘子倒是很会说话,行,就五十个铜板。”说罢他从钱袋里掏出一小角银子递了过来。 梨童已经彻底石化了,哪里还反应得过来。张悦也愣了愣,不过随即看了一眼那先生的穿着,也知道他不在乎这点小钱的,当下心里就有了计较。 “先生,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小本买卖,你这一两多我们实在找不开,我估摸着您这么早出门,还没吃早饭吧,我这刚出锅的热粥,三个铜板一碗,五个铜板两碗。你不如先吃了粥再走吧?” 儒衫中年人失笑一声,果然看见那碗里的白粥,上面洒着红红绿绿的东西,还挺养眼的,只是他有心捉弄下眼前的小娘子,“就算我吃了你两碗粥,你还是找不开呀?是不是还顺便打算给我推荐点其它东西买买,最好凑足了这一两多银子才好呢?” 张悦被看穿了心思,也不羞,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这一两银子在先生您看来,可能不值什么,平常上个酒楼吃个饭都要几十两,打赏下人的钱都比这要多,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是可以养家糊口的救命钱。我这白菘叶中包裹的是自己调制的咸菜,和粥碗里的是一样的,先生您先尝尝看,如果觉得不错,就买,如果觉得不好吃,我绝不强求,务必在您吃粥的空当里,把余钱给您凑出来。” “好,既然小娘子都说是救命钱了,我如果还不吃,岂非是见死不救?”中年人笑了一下,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纹路,整个人显的十分亲厚。 张悦忙拿出小板凳递了过去,那先生也不讲究,直接撩起月白长袍就坐在石台前面,捧起碗来就吃粥,才尝第一口,他就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悦,“小娘子手艺不错呀,普通的白粥被煮的软糯适口,这原本有些过咸的咸菜也被你调制的十分爽口有味,而且不是太咸。” “多谢先生夸奖,小妇人只是把咸菜里的咸水先挤掉了而已。”张悦竟是直接说了出来,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倒不由让那中年人多看了她两眼。打扮的虽然朴素,脸色也有些蜡黄,但如果细细打扮出来,倒还有几分姿色。 先生吃完了两碗粥便站起来,张悦赶紧从木桶旁边递出来一张雪白的热热的毛巾帕子,他一愣,继尔笑起来,接过来,很自然的擦了擦嘴角,又还了回去,张悦当着他的面,将那毛巾帕子放进了热水里。 “这咸菜不错,你一共有多少包,怎么卖的?” 张悦忙道,“因为咸菜成本比较高,所以五个铜板一包,正好十包,五十个铜板,另两碗白粥,就算是小妇人送给先生吃的。” “好,都一起拿来放进篮子里吧。” 张悦赶紧将木桶里剩下的白菘菜包都放进了篮子里,又细心的在上面蒙了块洗的泛白的蓝色布巾,客客气气的提着送给那位先生。 中年人点点头,笑了笑走掉了。这时候梨童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手心里那角一两重的碎银子,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狂喜的说道,“悦娘,这,这真是我们俩赚到的?” 旁边的人也都纷纷跑来道贺,悦娘知道大家可能有点眼红,她不过是说了几句俏皮话就得了一两银子,便连忙招呼大家吃粥,说今天高兴,这粥免费请大家吃,反正这里左右站着的加她在内,也就五个人。 那三个人虽然没有卖出银子,但白吃了一碗粥,心里也平衡了许多,又继续招呼起自己生意来。 接下来又有几个客人过来喝粥,竟都觉得那咸菜味道不错,不过听说五个铜板一菜包就有些犹豫了,悦娘也没在意,哪里能时时有那么好运,一直遇到有钱又好心的人呢。 粥都卖完了,张悦才带着梨童来到胡家肉铺子,找胡娘子换零钱,当梨童捧着五十铜子的时候,竟然哇的一下子就哭了。 张悦母性大发,连忙搂住他道,“可是心疼那篮子,傻孩子,那篮子难道还值六个铜板不成,你只要拿三个铜子,就可去那边换个新篮子。” 梨童有些不好意思的拿衣袖擦了擦眼泪,“悦娘,我五岁起就出来卖梨,卖了三年了,从来没有一次梨卖的这样快,得的钱这样多。有时候一篮子梨能卖得二十铜子就顶天了。今天我娘要是看见了,会不会说我是偷的呀?” 张悦听了这话既心酸又想笑,“没事,一会我送你回去,跟你娘说,都是我们梨童啊赚来的,我们梨童可厉害了。” 梨童本姓厉,单字一个童,只因为常年走街串户的卖梨,渐渐被大家忘记了真名,只唤作梨童了。 梨童听了悦娘的话,这才转啼为笑,勤快的替她收拾碗筷和小板凳,然后一边跟着她说话一边蹦蹦跳跳的往自己家走。 梨童的家在南巷子最里头,一般巷子靠街道越近,住的大多是富户,离得越远,住的多是穷人。比如悦娘的住处就在东巷子最里头。 梨童的娘亲正在院里头搓洗着一大盆的衣服,里面有不少丝绸衣料,当然不可能是她家的,是从别家接来的活计。这里的洗衣活按件算,普通的棉布衣服一个铜子一件,勤快人家的还奉送缝补和熨烫,质量好一点的则高一个铜板。所以有时候如果衣服多,洗到手烂也赚不到几个钱,可是为了生活,还是不得不接的。谁让她没绣花的手艺呢,听说那帕子小小一块,绣的漂亮的,拿到铺子里就能卖小一两银子的。 “红姑姐姐又拿了许多衣服在洗啦?”张悦把挑担子放在她家小院的门口,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帮忙搓洗着,这可能是以前的悦娘习惯,随着这具身体的融合,张悦好像也越来越习惯了。 再说看着人家洗一大盆衣服,她站在旁边总觉得不好意思。 006 红姑 ps:萌萌正太小梨童给各位读者大人请安,有票有收藏的亲们,每人马年马上有梨吃,甜甜美美过一年啦~ ********* 梨童的母亲姚红姑年纪看起来约摸三十来岁,高高的颧骨,长长的马脸儿,嘴角有些下拉,看着就像要哭的感觉,脸上由于常年吃苦,呈现出焦黄色,穿的衣服也满是布丁。 她忙拦着张悦,“大妹子,不用你帮忙,你整天要照顾婆婆,还要贩粥,太辛苦了,哪里还用得着你帮忙?你快先歇歇,阿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难道又遇到了乔大那帮子无赖不成?” 梨童连忙上前,小心的把五十个铜钱从兜里摸出来,摊在手心里给红姑看,红姑一惊,“这许多铜钱你打哪儿来的?你不会是手不干净吧?” “悦娘,你看呀,我就知道娘会这样想?我就是小时候偷了那么一次,娘总是这样想我。” 红姑把眼睛一瞪,“你这孩子,怎么叫人的呢?这是你李家婶子。” 只因悦娘夫家姓李,出嫁后的称呼一般都是从夫姓称呼的。 梨童连忙一吐舌头,缩着脖子乌溜溜的眼珠子瞟过去,蚊子声音一般喊了句,“婶婶”同时还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张悦只觉得可爱,前世女儿才长到五岁就夭折了,那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现在看到梨童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越发多了一种怜惜。 “红姑姐姐,你还真误会了,这钱啊是你家梨童今天赚来的噢。”说罢便让梨童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 姚红姑一听果然是儿子赚来的,立即高兴的眯了眼,原本下拉的嘴角也弯了上去,将那五十个铜子细细的数了数,慎重的装进一个钱袋里,末了想想,又摸出两个铜子递给梨童,“拿去买糖人吃吧。” 梨童高兴坏了,欢呼一声居然蹿过来,在张悦的脸上叭唧亲了一口,就跑出院子去买糖人了。 那柔软而嫩嫩的小嘴印在她的脸上,张悦的眼圈不由红了,又想起前世的女儿来了。 姚红姑却是想岔了,以为她想到了失踪的丈夫,便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道,“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哪,依我说,你家那口子怕是都不在了吧,要不你就带着婆婆改嫁算了,省得一个人守着,多苦呀。” 张悦只是勉强抿出一抹苦涩的笑,啥都没说,站起身来告辞,她还有正经事没做呢,要不是怕梨童拿着五十个铜钱在路上不安全,她也不会送回来。 姚红姑喊住张悦,却是慌张的跑去屋里头用篮子装了些东西带出来,揭开一看,居然是一小碗面粉、二个生鸡蛋,二个甜梨,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家里也没什么可送的,今天得亏有你帮忙,阿童才能赚这么多的钱,这一点子心意,你千万不要推辞,要不然就见外了。” 张悦说了两句客气话就收下了。没什么不心安理得的,梨童今天梨卖的这样快,还真有她大半功劳。这些东西如果去市场上买最多也就是十个铜板顶了天了。 张悦挑着空桶在街上四处走走看看,最后挑了一间看起来比较大的酒楼,名为翡翠楼的酒楼,她将挑担放在一边,从后门走了进去。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立即走了过来,满眼打量的神色,“这不是李秀才家的悦娘吗,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不会是来卖白粥的吧?我们这可是上档次的酒楼,谁吃你那玩意儿啊?”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讥讽。 张悦在脑海里搜刮了下,确是没有这个伙计的记忆,为何他却认识她呢?她忽略他的讥讽和看不起,陪笑道,“小妇人想见见你们掌柜的,是给你们酒楼送钱的好事儿,麻烦小二哥通报一声。” “就凭你?”小伙计哧笑了一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却是站着不动,明显不信的样子。 张悦被笑了也不生气,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这样狗仗人势门缝里看人眼高手低的人多了去了。 “有劳小哥通传一声了。”张悦递了五个铜板给那小伙计,他把手里的铜板掂量了下,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从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等着。” 不多时张悦便听见了蹬蹬的下楼声,她连忙整理了下衣冠,静静垂手站立一旁。 接着便听见那小伙计略有些谄媚的声音,“柳掌柜,就是这位小娘子,她说要见您,还说要给咱们酒楼送钱呢。” 柳平潮随着伙计的指点看见了张悦,不由微一皱眉,这不是早上跟他推销梨和咸菜的那位小娘子么? “悦娘子,这位便是我们和气酒楼新到的柳掌柜。” 张悦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只在眸中转瞬即逝,然后便像不认识一般,盈盈一福,“柳掌柜好。” 两个人也不好就站在楼梯口说话,柳平潮便将张悦请到了二楼的帐房里,张悦倒丝毫不惧怕,柳掌柜让她坐,她便坐,行事干脆,落落大方。 “不知道小娘子怎么称呼?”柳平潮刚问了一句,那伙计立即讨好的介绍起来,“她是东巷子最里头李秀才家的媳妇儿,他家就是丈夫上京三年未归的那位。我们大家伙儿平常都唤她悦娘。” 柳平潮脸上的笑容隐去,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伙计,他立即一缩肩膀低下头去,满脸尴尬,再不敢乱说话了。 “小妇人夫家姓李,柳掌柜唤我李娘子即可。”悦娘是熟人叫的称呼,这个柳掌柜,虽然与她有二面之缘,毕竟不熟。 “既是如此,那某就直话直说了,不知道李小娘子所说的来送钱是何意思?” 张悦忙将刚才自己提的篮子揭开,从里面端出一盘早上拌好的萝卜丝,“请柳掌柜尝尝这道菜。” 小伙计立即屁颠屁颠的拿来了干净的筷子,柳平潮挟了一筷子红绿白相间的萝卜丝,放入嘴里,只听见清脆的响声里,先是有股淡淡的咸味,然后是丝丝辣意,让他的舌尖一热,继辣味之后又有些甜意,竟是难得的爽口酥脆。 而且眼尖的他一下子就看出了碟中菜的成份,心下已经有了主意,“这菜尚可,不知道李娘子此举何意?” 张悦立即道,“这还是简易版的,如果是所有的材料都放在一起,有足够的调料,拌出来的味道更好。小妇人想出售这道菜的配方,柳掌柜给看看,能给多少银子?” 你直接,我也不拖沓。 [bookid==《花田喜厨》][bookid==《给力厨娘》] 007 好人? 柳掌柜不说价格,只是瞟了一眼那盘中的菜道,笑道:“这菜里的材料一目了然,我看过便会,为何还要再浪费钱去买呢?” 张悦不慌不忙,似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便轻轻颌首道,“材料好找,只是调味的顺序和方法却是不同,如果稍有差别,就会影响纯正味道。柳掌柜如若不信,请尽管让后厨的师傅们尝试,小妇人等得起。” 柳平潮不由高看了张悦几分,不像一般的市井小妇,待人处事落落大方,倒是十分镇定。 有点意思。 柳平潮清了清嗓子,“既是如此,那就请李娘子写出所有的材料和调味的顺序吧。” 张悦心下一喜,立即应了声是。小伙计端上文房四宝来,她轻提笔尖,在宣纸上面慢慢写了起来。 柳平潮坐在远处,惊奇的发现,这位小娘子竟是写得一手好字,显然平日里模仿的是柳体,只是因为是女子,所以笔锋间少了些劲道,多了几分柔美飘逸。 本来他还有点疑惑,这一乡野贩妇怎么会写出这么漂亮的柳体来,但想到刚才店小二的多嘴,便瞬间明白了,想必是以前受到秀才丈夫的熏陶罢。 实际上是因为张悦的父亲是老师,从小就逼着她学书法,各种字体都有临摹过,不敢说和王羲之那样写了几池的水,但是几十万张纸肯定是有的。 在前世原本女儿没查出心脏病的时候,她除了开饭店之外,晚间的时候还业余当当书法老师,带几个徒弟,赚点零花钱,只是后来女儿查出有心脏病,整日奔波于全国医院,哪里还能沉得下心来写字。 待洋洋洒洒一篇字写好,墨迹吹干之后,张悦便大大方方的递给了柳掌柜,柳掌柜不由莞尔,“李娘子下次遇到别人,还是不要这样干脆的好,我都还未曾付钱,你就将配方给我看,万一我记住了配方,却不给你钱,你岂非人财两空?” 张悦自信一笑,“一盘菜能试出一个人的品质,值得了。况且早上小妇人与先生打过一次交道,知道先生是好人,所以才会如此坦诚的。” 柳平潮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把张悦笑的微有疑惑,柳平潮忍不住轻晒,看来自己果然是老了么,今天早上心软了一回,居然就被认定是好人了。 他也不解释,直接取笔写了配方转让契约,双方各自按了手印,柳掌柜给了五两银子,这价格在张悦可接受范围,不过是普通的凉拌菜而已,她也根本没指望靠此赚百金千金,那是不现实的。 柳平潮看张悦揣了银子就要走,便连忙喊住她,“今天早上在李娘子处买的咸菜味道不错,不知道是否可以长期供应?” 张悦在心里过了一遍,“腌咸菜是需要时间的,小妇人恐怕不能长期供应,只能有一时算一时了。”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了就拿过来,也不用再拿白菘叶子包了,只管连坛子装来便是,我们按斤称,一斤十个铜钱,李娘子觉得如何?” 张悦约摸在心里掂量了下,那菜包大约也有三四两重,她卖五个铜子一包,其实是有点贵的,相较于有个固定的买主,一斤十个铜钱价格还算公道,当下便笑着答应了。 张悦临下楼时,柳平潮送了下来,并且嘱吩以后若是想出了新的菜式,欢迎随时前来,保证给最优惠的价格。 张悦朝着他福了福,便挑着粥担去了西巷坊边的春晖堂,想请那个老大夫去看看她婆婆。 春晖堂的小伙计三七一看是张悦进来了,便眉头皱的紧紧的,做出要赶人的样子来,“李娘子,不是我们家不给你们看病,只是我们是开药店的,不是开善堂的,哪里能回回赊账,你再来多少趟也是没用的,也别再傻等磕头了,还是赶紧回家去,有什么就找点给你婆婆吃吃,让她安安心心走完最后一程吧。” 张悦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只是将怀里的钱袋提了出来,满满一钱袋,沉惦惦的,在三七面前晃了晃,哗啦哗啦直响,三七一愣,还未说得出话,她就一撇嘴角,跨了进去。 张悦走向一个头发花白的何大夫,因为每次都是他到自己家去看诊,而她今天来,并非是要大夫去看病,而是想要了解下婆婆的病因病情。 何大夫引述了一大通中草药经上面的话,张悦将之转化为白话文,也就是说婆婆得的是胃病了。 开始是受了风寒,因为没钱看,所以一直拖着耽误了治疗时间,后来更因为家境过于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饮食不规律加上吃的东西又难消化,便得了胃炎,后来一步步加重,就导致了胃溃疡。 “多谢何大夫了。”张悦行了礼,就走了出去。三七看着她出来,手里没有提药包,便切了声,原先的客气再度变成了嘲弄。 张悦先去米油面店,再去工匠铺,又在小市场转了一圈,一共花了将近二两银子,分别买了菜油、面粉、生鸡蛋。 经过胡家肉铺的时候,张悦的目光突然触及到那肉铺墙旁边随便丢弃的猪下水和内脏,不由灵光一闪,就向胡家娘子说要买那猪内脏。 胡家娘子还以为悦娘是谗狠了,居然连这臭哄哄的东西都想吃了,哪里肯要钱,悦娘如果愿意要再好不过,省得他们还要专门喊人拿去丢掉呢。 看着手里的猪肚,张悦脑海里突然想到自己前世饭店里卖的药膳,好像白胡椒猪肚汤就有治十二指肠和胃溃疡的功效。 而且在很多时候,药补都不如食补,因为是药三分毒,很多时候是治好了根,但伤了本,但食补就不一样了,它是利用食材之间的互补性来治疗人体的病痛。 心动不如行动,她立即挑着担子,返回干货店买了一两白胡椒。 那干货店老板倒是个好人,一见是悦娘,也知道她家中情形,只说白胡椒只是用来配菜所用,不过几个铜子一两,便不要钱了,只当是送给悦娘的。 悦娘推脱不得,只能暗自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打算以后有机会报答。 张悦早上走的时候,还是有上顿没下顿的情况,没想到出来一趟,居然就满载而归了,心情自然是好,空的粥桶里面也放满了自己刚才买的东西。 经过那条大路时,她发现路旁边多了个姿态奇怪的稻草人,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还有几只鸟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她只以为是哪个孩子调皮,也没有在意,便走了过去。 稻草人后面的阿三仍旧是最初的姿式,只是现在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地儿,而且嘴里全都是臭哄哄的粪,他看见悦娘就像看见亲娘一样,眼泪混着鼻涕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只是他仍然没办法说话,只能拼命眨着眼皮,眼睁睁看着张悦再度走远了。 008 出师有利 这么一圈转下来,已经是晌午饭的时辰了,张悦赶回家里,看见婆婆正坐在门口,用手蜇摸着地皮,手里拿把小铲子正在铲萝卜,她便连忙放下挑担,扶起婆婆道,“娘,你身子不好,怎么起来了?” 李严氏满脸皆是皱纹,眼睛已经模糊的有些看不清了,左眼是因为丈夫去世时哭瞎的,右眼又因为儿子进京赶考三年未归,日夜想念流泪导致的。 “整日里躺着,感觉身上都酸疼的很,今天的粥卖的好吗?” “嗯,都卖完了,我今天早上看咱家咸菜不错,便切了些也拿去卖,不曾想那些客人竟是喜欢的紧,不但是粥,连同咸菜都一起卖掉了,而且还被翡翠轩酒楼的掌柜看上了,让我们定期去送咸菜呢。” 李严氏一听高兴的连连点头,“是嘛,那真是太好了,嗝。”老太太一说着话一边居然开始不断的打起嗝来,好像还想要吐的感觉,面色也极其苍白,加上大夫所言,张悦越发肯定,婆婆得的肯定就是胃溃疡了。 她前世经营饭店时,最大的一项特色就是食疗药膳,有时候药补不如食补,药治虽然快,但是对人体伤害大,如果能够用药膳慢慢治愈,对人体更好,尤其是像婆婆这样年纪大体质弱的。 而像这种胃病在古代就叫作富贵病,因为要吃得好吃得巧还不能太劳累饮食要规律,你想想在这种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哪里还有得挑? 一旦确定了婆婆的病症情况,张悦心里就有底了,信心十足的去准备材料了,白胡椒是刚才从干货铺子里买来的,猪肚则是胡家娘子送的。 张悦手脚麻利的将猪肚洗干净了,这猪肚一般人不会处理,但是她可是开饭店的,既当大厨又当老板娘的,这点活小意思。 猪肚处理干净后,再将白胡椒打碎,放入洗净的猪肚内加少许的水,然后用麻线扎紧两端的开口,又从木板床底下找出一个破旧的小锅吊子洗净了,放入其中加水,用文火炖到熟烂,等到熟之后放点盐调了味,服下即可。这道白胡椒煲猪肚就是专门应对虚寒性胃痛,补虚去寒暖胃,主治胃、十二指肠溃疡的。只要每天吃一剂,吃上十天半个月,保准症状会缓解许多。 当然啦,心情要保持愉快,不能太过劳累,饮食要以清淡和软和为主,要规律,也是要注意的。 张悦想想,去药堂这样一剂药至少要一两银子,天天吃,家里哪吃得起,不过幸好白胡椒十分便宜,猪肚也不要钱,既能治病又能省钱,何乐不为呢? 侍候完婆婆吃了猪肚,张悦自己简单就着猪肚汤吃了些泡饭,然后一抹嘴就收拾利落,对着婆婆交待一声,只说想去山上看看,先前大夫教了认草药的本事,想去看能否采到,这样也可以省些银钱。 婆婆自是交待张悦要小心,张悦答应一声,背着箩筐走了,经过那大路时,看见许多人围着,又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稻草人哭的十分难过。 她走过去听见人群议论到,“哎呀,我就说你们家阿三平时不学好吧,被神灵惩罚了吧,不能动了吧?活该!” 张悦探头一看,正好瞧到几个男人将稻草人身上的草都扒拉下来,再露出猪大粪后面的青紫色的脸,不由心里一惊,这不是早起调戏自己的恶霸阿三吗? 他怎么还在这里?而且为什么僵硬无比,眼珠子都没办法动弹的感觉? 张悦已经完全忘记早上自己用一叶飞花的技能误中了阿三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的。 她只在心里暗自偷笑一声,让你欺男霸女,报应。 她还得上山采药呢,当即心情极好的走了,看着远处极目的青翠山林,心情特别的好,又想到刚才阿三那呆样,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似是记起之前看过的一些什么内容。 一叶飞花,福神独创点穴神功,非专业人氏不可解穴。 呃,原来竟是这样么,不过就算张悦想通了关节所在,也没打算回去帮阿三解穴,想那恶霸平日里不知道怎么鱼肉乡里呢,这次就好好的惩罚下他好了。 张悦现在所住的地方叫青峰县,而眼前这座不大不小的山峰名为青峰山,上山的路不算陡峭,大约是经常有人上山砍柴,是以踩出一条可供人行走的小径。 张悦背着药篓,手里拿着小铁锄,一边仔细在草丛里寻找着一边捡起地上比较趁手的小石子。 “哇,是田七,真走运!田七可是个好东西呀,止血化淤。”张悦激动的快要尖叫起来了,没想到今天到是开门红,一上山就有好运气,她蹲了下来,发现这周围有好几十株野生的田七,心里高兴坏了,连忙小心用花锄将已经成熟的采了下来,还有些小的就仍留在原地,并且左右打量,暗暗记下这个位置。 往前再走十来分钟,张悦又相继采到了好几种草药,其中还有她专心至致想找的野党参。 猪肚这东西虽然不要钱,但是如果她老是去拿,以胡屠夫的那个小气个性,必然要说话,倒不如用党参来煮糯米粥,作用和猪肚汤是差不多的,都可以治疗胃溃疡。 关键是党参上山可以采到,糯米也很平常,百姓家里也食用,她就算买的频繁一些,别人也不会关注。 不是她小气,只因为第一个福缘袋中有任务要求,她不但要解决一家温饱,还得再开一家有特色的小店才算完成任务,才能得到第一个心想事成的奖励,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仰望了这古代纯无污染的蔚蓝天空,仿佛在那里看见了丈夫英俊帅气却满是疲惫的脸庞,看见了女儿可爱稚嫩却有些苍白的脸,泪水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经过嘴角,咸而苦涩。 老公失去了女儿之后,又没有了她,真不知道要如何过下去?她不希望他绝望,她希望他可以在悲伤之后振作起来,代替她和女儿,把那一辈子好好的过下去,再重新娶妻生子。 ps:新书太弱小,大家看过顺手收藏个呗 009 被蛇咬了 ps:求收藏~ 既然有地狱,有福缘使,那当然也是有神明的,要不然如何解释她的存在?张悦放下花锄和药篓,对着西边的方向,双手合十,诚心祈祷:“老天爷,我张悦没有多大的野心,如果我能完成第一个福缘袋的任务,我希望老天可以让我的女儿获得新生,并且拥有一个健康的心脏,不管她会是谁的女儿,我都希望她能健康快乐。” 轰隆隆,原本还晴郎的天空居然响起了雷声,乌云也是慢慢翻滚了起来,张悦赶紧收拾好东西,照原路返回,她记得家里的篱笆上面还晒了两件衣服,婆婆的眼睛不好,如果被淋湿了,就没得洗换了,家里原本就穷破只有身上穿的和晒的那两件。 “救命,救命,有人吗?”张悦跌跌撞撞,眼看闪电雷鸣,天空就快要倾倒下大雨,却在山脚听见某处隐隐传来低弱的女声。 她有些狐疑的四处看了看,却并未看到人影,加上天气急剧变坏,她正想拨腿离去,却听到那声音越发急促起来,“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 除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外,隐约还有孩子哭泣的声音,张悦皱了皱眉头,低声咒骂了句该死,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那孩子哭泣的声音却引发了她的恻引之心,总是让她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女儿。 她终究还是朝着声源处跑去,在滑下一个浅坡后,看见一个少妇穿着浅碧色的衣裳,此刻正脸朝上,躺在草地上面,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而旁边坐着一个四五岁不到的小男孩,哭的满脸是泪,抽抽噎噎的紧紧揪着少妇的衣袖只是喊着“娘,娘你快醒醒,鸣儿害怕,娘,带鸣儿回家。” “夫人,夫人,您醒醒,您怎么了?”张悦轻轻拍了拍那少妇的脸庞,她的脸很年轻,皮肤也很好,只是现在却十分难看,苍白之中带着青灰色,嘴唇都紫了,看起来好像是中毒了。 美少妇胸脯子急剧起伏,喘息了半天才撑开一线眼皮,像抓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张悦的衣角,“救,救我!” “夫人,你哪里不舒服吗?” 美少妇抬起僵硬的手腕指着自己腿脚的方向,张悦顺着看过去,果然在少妇白晰的小腿肚上面看见了两排蛇的牙印,此刻那伤口已经变得污黑,看来蛇是有毒的,因为毒素已经扩散了,所以少妇才会逐渐行动迟缓。 如果她不施救就算她能把少妇背到医馆,恐怕也会回天无力了,张悦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一俯身开始给那少妇吸出蛇毒。 待乌黑的鲜血逐渐转红之后,张悦才停了下来,赶紧用自己随身带的水壶漱了嘴,又替那少妇清洗了伤口,从自己的药篓里抓出几朵金银花,又随手在旁边扯了几颗蒲公英,放在嘴里嚼碎了,将药汁吐在少妇的伤口上面,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替她系好。 金银花和蒲公英都有去肿消痛消炎的功效,虽然不一定对症蛇毒,但是总归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张悦不是大夫,要不是前世为了照顾女儿,她也不太可能懂这些中药。 蛇毒被清,美少妇的脸色这才慢慢由原来的青灰色转变成苍白色,原本就漂亮的脸蛋因为这抹苍白倒凭添了一股楚楚动人的风韵,只是她却仍是没有舒醒,而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 张悦用了吃奶的劲,才将那少妇扶了起来,背在背上,只是张悦原本身形就比那少妇要瘦小的多,背上了少妇已经是吃力,哪里还能抱得起小男孩? 索性那小男孩已经懂事,张悦和他说明了情况,他懂事的点头,便由张悦牵着手,一起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走,刚走到一个破庙前面,大雨就哗啦啦的倾倒了下来。 眼看没法赶路了,张悦只得把少妇和孩子带进破庙里躲雨。 好在这八九月的天气,雨势来得快走的也快,不过下了一柱香的功夫就收了,天空放晴,还架起了一座彩虹,空气里飘动着一阵雨后的新清香气。 “婶婶,娘亲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鸣儿,娘亲死了吗?”那个叫鸣儿的小男孩眼泪汪汪,满脸是泥的看着张悦,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几乎将张悦的心都给看化了。 她连忙用衣袖替鸣儿拭净了脸上的泥污,这才发现小男孩生的是粉妆玉琢,唇红齿白,漂亮的不得了。 “鸣儿乖,你娘不是死了,她只是太累了,所以要睡一会。” “噢,那鸣儿一定会乖乖的听话,不会打扰到娘亲休息的。” 张悦的心再度柔化成一塘慈爱的春水,她将鸣儿搂进怀里,仿佛搂住的不是古代的鸣儿,而是她现代的女儿,心里又疼又酸,眼泪也禁不住涌了出来。 那时候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她有时候几天几夜都没觉睡,只要一打听到哪里有点消息,就要立即骑车赶过去问清况。 后来找到心脏源了,天价的移植手术费几乎压夸了那小小的家庭,她和老公四处借款奔走,每每累到一坐下来就能睡着,吃饭时都能睡觉,这时候女儿就会乖巧的摸着她的脸,很大人的说道,“妈妈你睡吧,你太累了,凌儿会乖乖的看着妈妈的,保证不让妈妈踢被子。” “鸣儿,鸣儿!”美少妇终于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舒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儿子。 鸣儿一听见娘亲的声音,立即从张悦的怀里挤出来,跑的颠颠的扑到美少妇的怀里,“娘亲,你终于醒了,你吓死鸣儿了,鸣儿还以为娘亲不要鸣儿了。” 美少妇满脸疼爱的抚摸着小男孩那柔嫩光滑的脸蛋,不时亲亲他,又用自己的脸蹭蹭他,“娘亲最疼鸣儿了,怎么可能会不要鸣儿呢。” 看着这副场景,张悦的心仿佛被一根麻绳给勒住了,让她痛的喘不过气来,她心想反正这少妇已经醒过来,想来已经没有大碍了,她还是走吧,晚霞满天了,出来这么久,婆婆想必一定会很担心了。 010 刀削面 待美少妇替儿子拭完脸孔再抬头准备寻找恩人时,破庙里哪还有人影,她忙扶着墙站了起来,里里外外都寻了几遍也没有看到人影,看来是已经离开了。 鸣儿乖巧的跟在娘亲后面,“娘亲,你是在找刚才那个婶婶吗?” “对啊,要不是有刚才那个婶婶,娘亲可能真的会死的,不知道那位好心的大姐去了哪里?” 鸣儿抬起胖胖嫩嫩的小手指道,“刚才娘亲亲我的时候,鸣儿看见她背着药篓走掉了。” 美少妇感激的对着天空念了声佛,这才拉起小男孩的手,从破庙里随手捡了一根树棍当拐杖,和男孩子踩着刚下过雨的路面,一脚深一脚浅的向青峰县走去。 张悦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婆婆柱着拐杖站在小屋的门口,虽然眼前看不太清楚,但还是极力朝着大路的方向探首等候着。 当张悦经过长途跋涉,看见那小屋里一灯如豆的亮光时,原本淋湿的衣服,原本被寒意浸透的身心仿佛都得到了温泉般的净化和浸泡,有一种暖暖的称之为感动的东西升腾起来。 “娘,我回来了!”张悦还没走近家门口就连忙大声喊了起来。 李严氏侧着耳朵一听,果然是媳妇的声音,急切的伸出双手朝前摸索着,“悦娘,悦娘,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娘了,你怎么上山采药到现在才回来?” 张悦将药篓放进屋里,又将婆婆扶回床榻边,这才简单的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她没说救那美少妇的事,怕婆婆担心,只是说下山的时候被大雨阻住了,便在一间破庙里躲了会雨。 李严氏不放心的将张悦手和脸都摸了一遍,确定没有事,这才放下心来,却是再度用袖子拭起泪来,“我这个老婆子怎么不早点死呢,偏要拖累着你,悦娘啊,委屈你了。” 张悦将药篓放到一边,洗了手先做晚饭,之前买了面粉的,今晚就简单做点面条吃好了。 “娘,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现在你啥都别想,媳妇我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的,而且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我们肯用心,一定会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药篓里有不少党参,相信经过她的细心调理,婆婆的胃病一定会得到改善的。让婆婆健康起来,这是奔向治富路的第一步。 “唉,委屈你了,可怜的孩子,如果恒儿还在,是万万不舍得让你吃这些苦的。”李严氏干瘪的眼眶里再度蓄满了混浊的眼泪。 李恒之是悦娘这具身体的丈夫,他是这青峰县有名的俊杰英才,十三岁便过了童生考试,十七岁中了秀才,十九岁时娶了悦娘,二十岁进京赶考,按理说依李恒之的才华,最差考个举人回来也没问题,谁知道居然一去三年无音讯。 悦娘之前让不少乡亲顺路打探消息,也都是如泥牛入大海,毫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就像李恒之这个人从来没在世上过,竟是就这样消失了。 此张悦已经非彼张悦了,与其让她面对一个从来不认识的男人当丈夫,她倒宁愿这李恒之不要再出现了。 反正她的心里只有现代的老公,估计也很难容得下其它男人了,一个人守着婆婆过也挺好的。 “婆婆,我今儿个买了白面,你先坐着,我给你做面条吃。”张悦撸起袖子,开始和面,这些动作她在现代做的是十分熟悉了,根本不用想。他们的小饭店因为规模小,所以经营的种类还挺多,她还特意在一家沙县小吃馆里当了一年学徒工就是为了学习他们家的蒸饺和特色厨艺。 张悦前世的小饭店,早上有供应早点,有面条包子馒头茶叶蛋鸡蛋饼之类的,到了中饭时候就会有炒蛋饭或是简单的炒菜,下午和晚上才会有沙锅和煲汤营养汤等。 因为加入了中药的营养汤必须食材新鲜,而且熬炖时间要到位,这样既有治疗病症的药用价值,又有美食的绝佳口感。 她的父亲是人民教师,母亲的祖辈在清朝时,曾在宫中当过御厨,不过手艺一代代传下来,也丢失了不少,到她这辈就变成了杂而不精,啥都会一点,却都不精通。 父亲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说她心浮气躁,只想着囫囵吞枣贪多嚼不烂,让她不要心思太大,要么只专一样,做出名气来,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只是可惜有机会的时候,她听不进去,觉得自己和父亲有代沟觉得父亲不理解她,等到她想去转变的时候,父亲却因病去逝了,与此同时女儿李凌也被查出来心脏有问题。 一时,天都塌了下来,她哪里还有其它的心思。 张悦甩甩脑袋,不去想前世的事,专心揉面,用起来才发现家里没有擀面杖,想必是以前的悦娘从未做过面条,她便灵机一动,直接改成刀削面了。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她托着面团,拿起刀对着锅里的沸水就快速的削了起来,转眼间,手里的面饼就削的只剩下一小块。 张悦看了看在锅里翻滚的雪白面条,估摸着两个人吃绰绰有余了,这才盖上木头锅盖,走到屋外,拨了两颗青菜几颗小葱,手脚麻利的将青菜去根去泥整颗的放入面条里面,又将小葱剁碎,照着早上的方法调拌了一碟咸菜摆在灶台上。 因为这个灶屋除了一张简易床板外,一尺见方的地方就只有灶台了,于是她和婆婆吃饭的地方也只能在灶台上面。 面熟了,一股股面香,青菜的香气,还有小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组合成诱人的香水,引人食指大动。 李严氏坐在床板边,离灶台那么近,仿佛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悦娘啊,你煮的是什么,好香啊。” 张悦拿起一双竹筷子捞了大半碗出来,将那已经掏尽的猪油碗用面汤水过了一遍,再将油水倒入锅里,顿时原本白花花的面汤上面便浮了一层油光。 多了一层油光的面条越发的香气扑鼻了。 猪油没有了,看来明天要去买点板油回来炼油才行,张悦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婆婆装面,同时洒上漂亮的凉拌咸菜,只见雪白的面条配上青翠欲滴的小青菜,上面还洒了星星点点红红绿绿黑黑的凉拌咸菜,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011 祖传菜谱 ps:收藏过50的加更送到噢,求点击推荐和收藏,收藏过百也会加更~ “婆婆,小心烫!”张悦将面条碗递到李严氏手里,想想还是解释道,“今天在坊市里看见一家面馆做这样的面来,我觉得挺容易的就学着做了下,听说这叫什么刀削面,不用擀面杖擀皮儿,直接用刀削成薄薄的片儿就可以了。我还是初学,所以这片儿有点厚,婆婆你将就吃吧。” 其实真正原因是家里这把菜刀有些钝了,不够轻便不够锋利,她毕竟是女人,腕力小,削起来动作必须连贯效果才好,因此只有开头那几十片差不多达到合格的刀削面水准,后面的只能说是在疙瘩了。 李严氏连忙答应着,接过热腾腾的面条和筷子,小心的捞了一筷子,吹凉后吃到嘴里,只觉得面条劲道有味,软而不烂,青菜香甜,咸菜好像也不是那么咸,竟是十分爽口好吃。 “悦娘,这面真好吃。” 张悦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看见婆婆吃的开心,她也不客气了,给婆婆留了半碗,将剩下的都捞出来,连吞带咽的吃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的缘故,她怎么就觉得今晚这面条特别好吃呢?材料和调味料也不是那么齐全,那味道竟是比前世在饭店里做出来的味道还要好。 大概是凉拌咸菜比较爽口,李严氏的胃口奇好,竟是还想再吃一碗,却被张悦给拦住了,她细细的将大夫说的话用通俗的意思翻译给李严氏听。 胃病想要靠养来治疗,就得少吃多餐,不能太饥,不能太饱,所以现在只让她吃半饱就好。 李严氏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听说今天白天吃的那个味道极好,又酥软脆烂的东西竟是猪肚子,她一时也不敢相信了,直到张悦说是那大夫可怜她没钱,便给了她这个偏方。 她想着左右这些猪内脏人家都是不要的,就算买也花不了几个钱,便在胡家屠夫的摊子上拿了一些来,试试看。 李严氏想想,今天下午到晚上,说实话,她的肚子好像舒服了不少,以前总感觉有股凉气蹿来蹿去,但是今天感觉不是那么寒了。 既然是回春堂老大夫给的偏方,想必是有用的,只不过猪肚子这种东西,臭哄哄的,也不知道悦娘是怎么弄的,竟是把它变得十分美味,非但不臭,还泛着肉香。 婆媳俩吃完饭,张悦烧了热水给婆婆洗过脸和脚,便让她上床榻靠着,而她还有事要做。 首先便是将白天从胡家拿来的猪内脏全部要清洗出来,因为张悦的家住在这条河的中游部分,猪下水都臭的很,如果她明天白天洗的话,估计下游的人家一定会上来把她皮扒掉。 她只能趁着晚上洗了,想必经过一夜的河水流动,到了明天清早,那味儿应该也散的差不多了。 其实猪大肠,猪肚子,这些东西想要去除臭味,丝毫不难,在清洗前,先把大肠翻过来,将里面的油和脏东西全部摘干净,然后洒上面粉和盐用力的揉搓,待搓洗到差不多时,再用水冲净,如果还想再干净一点,可用淘米水再过一遍。 不过穷苦人家,盐和面粉都是精贵的东西,特别是白面,一年都难得吃回吧,谁舍得像张悦这样居然拿来洗猪下水呀。 猪肠子和猪肚等下水洗干净后沥干水份,用盐先腌渍起来,而那两个猪腰子,张悦则是在除去膜和去掉白色的筋后用一盆清水泡了起来。 洗完这些猪下水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这里没有钟也没有手表,悦娘家太穷了,连漏壶都没有,她只能根据天上那半弦月的高度,估摸着应该是八点九的样子。 由于蹲的太久,她站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幸亏眼急手快抓住河边的一颗树,要不然肯定会栽到河里去。 她捶捶腰,真的好酸,好累,整个人累的都快要倒下了,但是事情还没做完,下午采的草药淋了雨,还在药篓里,得赶紧把它们整理出来,要不然腐烂了就白忙活了,还指望这些药材赚钱呢。 党参有补中益气、健脾益肺的功效。《本草从新》中记载:“补中益气,和脾胃、除烦渴。中气微弱,用以调补,甚为平妥。” 药店里常见的党参都是取其茎晒干切段,现在张悦的婆婆紧急等着用,她也只能先用新鲜的代替着了,其它的则是拿去晒干。 将这些普通常见的草药都整理好了之后,张悦打了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困意的袭来,勉强替婆婆拉了拉床单,而她则是走到另一头,和衣躺下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这样忙乱又惊险中过去了。 公鸡的打鸣声让张悦清醒过来,她有些迷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周围,然后拍了拍脑袋,总以为醒着是梦境,做梦是现实,却没料到睁开眼来,现实就是现实。 她赶紧爬了起来,抓了把米便开始做早饭,今天她并不打算去售粥,因为她有新的计划。 昨晚泡在水盆里的腰子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原本两个那么大,原本那一个猪腰子只有半个成人手掌大,但是经过一夜的冷水浸泡,现在已经变成一只手那么大了。 张悦拿起来捏了捏,相比较昨天一拿到手上就滑不溜丢的软度来说,这个硬度正正好。 她立即将猪腰子切成薄片,又改刀成菱形状,然后锅里烧开水,入锅中稍稍一焯,八九成熟即起锅沥干水份,接着将生姜和蒜子切成细末和盐洒在腰花上面,最后锅里倒入少许菜油,烧的热热的,整个的浇在腰花上面,洒上葱花,一股奇异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李严氏刚醒就听到锅里哧啦的声音,随即便闻到好香好香的味道,忍不住问道,“悦娘,你又在做昨晚那个刀削面吗?怎么感觉香气不太一样?” “娘,不是的,我昨天收拾东西时,在床脚底下看见一张纸,上面记了几道奇怪的菜,我想试看能否做得出来。”她也只能胡诌了,希望可以糊得过去。 李严氏的头稍稍仰了下,满脸喜色,“悦娘,那菜谱可是用柳体写成的?” 呃,张悦静默了下,不会自己随便说说还真有这回事吧,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没错是柳体写成的,而且纸张都泛黄了,好像年代很久远似的。” 012 人心不足 李严氏激动了,“没错,一定是祖上保佑,上次那些人来抢夺我们李家的家传菜谱时,肯定是在撕扯过程中掉落下来的,祖上有灵了,居然会让我们家悦娘看见。悦娘啊,这可是我们李家祖传的宝贝,你一定要小心保管,千万不要让坏人偷看了去啊。” 张悦低声应了一声,也不敢再提自己打算将这道菜的配方出售给酒楼的事了,她一边将另一只没用的腰花装好,一边试探的问道,“娘,既然是李家的祖传菜谱,那想必你一定看过吧?” 李严氏叹了口气,“李家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的,我哪里有那个福气看到那份菜谱呀。恒儿倒是看过几页,不过他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面,越到后来,我们李家的手艺倒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要不然怎么会让那起子杀千刀的抢走我们家的菜谱啊。” 张悦不由好奇起来,原本想问倒底是谁抢走了,因为悦娘的记忆力并没有这段历史,但她又不敢问的太突兀,生怕婆婆起疑心。 她倒并不在意那什么祖传菜谱,大概也只有古代人把这些东西看的比命根子还重要,现代的电脑上扑天盖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菜谱,她不敢说自己记得上万种,最差劲几百个是没问题的。 “娘,我去贩粥了!”张悦侍候婆婆吃完早饭后,便挑着粥担子出发了,如果她不挑粥担子,婆婆必然要问,她说与不说都不好解释,索性就挑起来。 左右婆婆早上也是吃了粥的,她眼睛看不见,自然不晓得她倒底煮了多少粥? 悦娘挑着粥担子经过胡家肉摊时,便要跟胡家买那猪下水,胡家娘子正想说你拿去便是,岂料她家那小气的男人胡屠夫却是腆着肚子走了出来。 “我说悦娘啊,这猪下水臭哄哄的,你买它作什么呀?” 张悦也不隐瞒,实话实说道,“我们家穷没钱买肉吃,这猪下水如果洗得干净些,倒也可充当肉类,好歹沾了点荤腥。胡大哥请放心,我不是白拿,我出钱买,还有这些猪骨头,我也要买下来,大哥给看看,大概值多少钱。” 胡屠夫小眼珠子在油光肥大的脸上转了几圈,笑的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圈一圈的,“悦娘啊,不是我贪财,只是我们也是小本生意,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如果老哥我还扭扭捏捏的,那就不算个男人了这样吧,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这些猪下水按斤称把你,一斤二个铜子,这肉骨头嘛可能要贵一点,一斤五个铜子,你觉得如何呀?” 旁边此刻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一听胡大的这话,纷纷指责起来,“胡大你莫非是想钱想疯了,那丢弃不要的猪下水也敢要两个铜子一斤,那刮的连肉沫星子都瞧不见的猪大骨,你居然敢要五个铜子,你莫不是看悦娘是女人家好欺负呀,所以才这样狮子大开口?” 胡家娘子早就红了脸,躲到里间去了,她原也想帮着说句话,但是丈夫一瞪眼,她立即就胆怯了。胡大如果发起疯来,可是会真的打死人的,而且喜欢把那杀猪刀别在腰间,平时杀猪时,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甚是吓人。 胡大根本脸皮比城墙还要厚,浑身横肉一抖,“周喻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你们瞎担什么心,我又不是强买强卖,如果悦娘嫌贵了,完全可以不买呀。” 大家都看不过去,纷纷劝悦娘不要买,又有人说如果悦娘的婆婆实在想吃肉,大家伙出钱给她买肉吃,但都被张悦一一阻拦了。 张悦忙朝着大家福了福,“都谢各位的好意,悦娘心领了。只是各位乡亲的日子也不好过,悦娘不能拖累大家。胡大哥能给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大家见她执著,也只能叹了口气,摇着头散去了。 张悦笑意吟吟的让胡大给那些猪骨头和猪下水称重,猪下水两副共有五公斤,就是二十个铜钱;猪骨头共计十公斤就是一百个铜子。 “悦娘啊,看在大家是邻居的份上,零头就不要了,承惠,一共一钱银子二十铜子。”说罢他便朝着张悦摊开那油而肥厚的大手。 张悦现在所属的朝代,在悦娘原本的记忆里,应该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好像叫什么洪国,这里的货币是这样换算的:一百个铜子等于一钱银子,一千个铜子等于一两银子;一百俩银子等于一两金子。 在民间流通最常见的就是银子和铜钱了。 张悦身上自然是没有带银子的,她付给了胡大一百二十个铜子,胡大眼睛瞪圆,这么多铜钱也不算少了,没看出来这悦娘还挺有钱的,他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悦娘不过是每天早上售粥而已,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既然她有一百多个铜钱,完全可以买肉回去,干嘛非要买这些平常人不要的猪下水和猪骨头呢? 胡大想不通,但很快抛到脑后,管它呢,反正这些猪下水平时让人去丢弃,还要付一个铜钱的工钱呢,而那些猪骨就算是买肉是当零头送,人家都不愿意要,最贵卖一斤两个铜钱顶了天了。 没想到这个悦娘这么好忽悠,居然一说就答应了,胡大突然有些后悔了,刚才应该把价喊高一些才是。 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种人,没有人买的时候,哪怕少出一个子都觉得是赚了,有旦有人买了,总觉得还可以再贵点。 张悦也没理会他,直接将东西放进了挑担里,三十斤的东西还是有些份量的,不过好在经过昨天的适应,她已经能很快上手了。 经过脚店的地方没有看见梨童,而位置也都被占满了,让她感觉好笑的是,她原本卖粥的位置上竟也有个老妇人在售粥,而且还学她用白菘菜叶包着类似咸菜一样的东西,只是那咸菜兴许是没腌,非但没有咸菜的香气,反而有一股酸臭之味扑鼻,前来买早点的客人大多闻之捂鼻而走,片刻都不想逗留。 那老妇人见到张悦挑着担子前来,脸上颇有些讪讪的,但并未有打算挪位置的意头,张悦来自现代,当然深知盗版的猖獗,也没太在意,直接挑着担子走了。 013 独家买断 ps:新的一周来了,求推荐票和收藏,可以先养肥,花田喜厨快要进入大结局了,完全可以宰杀啦了啦,书页下方有直通车可达,欢迎大家前去围观! 再度光临翡翠轩时,那店小二已然不敢用之前的语气和态度对她,想必是那位柳掌柜有所交待。 张悦被店小二客气的引到二楼的待客室等候,不多时,柳平潮身着宝蓝色直辍绸衫走了进来,朗声笑道,“李娘子可是前来送咸菜的?没想到你那咸菜调拌的合适爽口,客人倒是爱的很,昨天从你那里买了二十来包,现在都已经用光,不知道李娘子家中还有多少,能否尽快送过来?” 张悦站起来行了礼,盈盈笑道,“那咸菜制作方法极其简单,只需要将咸菜洗净拧干净咸水,再加调味料拌匀即可,如果贵酒楼的客人当真那么喜爱的话,建议柳掌柜直接去酱菜铺子里买。” 柳平潮闻言再次点了点头,嘴角一勾,露出一抹逗趣的笑容,“难道李娘子不怕我去买了别家的菜,以后就不要你家的咸菜了么?” “本来我家中所腌的咸菜也不是太多,柳掌柜要与不要,对小妇人的损失都不会太大。如果柳掌柜是个重信守诺之人,那么明年小妇人多开垦几亩荒地,多种些蔬菜腌制出来,想必能赚上一笔,就算到时候柳掌柜违背信约,大不了小妇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还不成嘛,这么好吃又便宜爽口的咸菜,想必人人都会买上一包吧,也不愁销路,只是小妇人会辛苦一些罢了。” 柳平潮被张悦的话给挤兑了,一时进退两难,原本是想故意逗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娘子的,却没料到反而被她将了一军,只得尴尬的笑了几声。 也罢,他索性不再理会这事,只是坐下来喝了口茶问明张悦的来意。 张悦将自己早上凉炝的腰花端了出来,柳平潮满脸新奇的看着那呈菱形的腰花,闻着倒是挺香,却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柳掌柜可敢一尝?”张悦亲自递了筷子过去。 柳平潮心里的疑虑被说穿,颇有些尴尬,但是随即正色道,“不知道小娘子是用何物所制当真可以食用?” 张悦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早有准备,借了一个醋碟儿,用筷子挟了一片,放入醋中稍稍打个滚,然后再放入嘴里,嗯,那个美妙的滋味,让她微微闭目,轻如蝶翅的睫毛轻轻颤动竟是满脸享受无比的表情。 可能是这古代的猪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肉类,所以这猪腰子的味道才会如此纯正天然好吃。 柳平潮见张悦吃后并无大妨碍这才自己吃了一筷子,尝过天南地北美食的他,果断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李娘子,不知道此菜叫什么名字?”柳平潮仿若发现了新的商机一般,满脸皆是神彩和光芒。 青峰县街上并非只有一家翡翠轩酒楼,他这次被东家从京城的总店调到青峰县的分店,就是因为这边的分店菜式过于普通,没有特色,已经被对面那条街的太白居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之前张悦送过来的水晶萝卜丝和凉拌咸菜,虽然小小的挽回了一把客人的心,但这东西毕竟不是主菜,加上只要对方一尝就立即能模仿个七八分,他们也没有多少优势了。 但是眼前这物事,就算是他走南闯北,也愣是看不出倒底是何物,偏又如此美味,如果能够出奇招,想必可以拉走太白居大批客人。 青峰县的翡翠轩是东家开的第一家店,这里也是东家的根基所在,如果再这样惨淡经营下去,恐怕就要关门歇业了。 张悦见关子也卖的差不多了,这才直言道,“这道菜很普通,名叫凉炝腰花,你看见的这个东西就是猪下水里面的猪腰子。” 柳平潮大惊,猛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由惊骇到震惊再到惊讶,慢慢变为惊喜,又徐徐坐了下来,“没想到李娘子竟然身怀绝技,能将那臭哄哄的猪下水变为人间美味。好,这道菜我们翡翠轩买了,我给你一百俩银子,买断,不过你要保证,除了我们酒楼,不能再告诉任何一家酒楼,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再做出出售了。” 一百俩银子在柳平潮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的脑筋转的极快,猪下水进价极便宜,而这新菜卖出去,肯定不贱,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他只是初步一算,一道猪腰制成的菜在他们酒楼最少也要卖到一两,一天最少也要卖出五十盘,那么一百俩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就回来了。 一百俩! 银子! 张悦极力掐住自己的手掌心,这才勉强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她讲话的声音却是有些颤音,“既然柳掌柜这样爽快,那小妇人也不能太小气,这样吧,除了教你们的厨师如何处理这些猪腰子外,我还再加外多提供你们几种猪腰子的烧法。” “好,李娘子果然也是爽快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柳平潮意气丰发起来,像生怕张悦会反悔似的,赶紧草拟起契约来。 柳平潮在拟合同的时候,张悦站在旁边看,眸光闪了闪,想想还是提醒道,“柳掌柜,小妇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柳平潮手里拿着毛笔,一边挥毫疾书一边言道,“李娘子但讲无妨。” “如果贵酒楼想让这道菜更加神秘一些,我建议你们的货源可以从别处进来,这样你们的对手无法窥探到你们的货源出处,又不会特殊手法的处理,自然就很难模仿了。” 柳平潮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他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张悦,“没想到李娘子非但是个厨艺高明,还是经商的能手啊,当真失敬了。” “不敢,小妇人只是胡乱揣测罢了,哪里担得起柳掌柜这能手二字,真是折煞小妇人了。” 张悦见柳平潮停下笔,她便开始写了起来,先是将如何处理猪腰子的方法写了下来,接着又写了爆炒腰花这一道火头菜,然后是凉炝腰花这一道下酒菜,再写一道清炖猪腰汤,其实最主要就是猪腰子的处理方法,必须要去掉那层白色的膜和骚筋,还要用冷水泡一晚上,经开水焯过,否则很难去除骚味儿。 柳平潮将张悦带到后厨,喊上心腹的厨师一起来学习,处理的方法没有什么悬念,只要照章操作即可,但是其它的比如爆炒猪腰等则要掌握火候了,幸好张悦有先见之明,昨晚留了一个没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014 三烩腰花 她现在教大家制作的就是爆炒猪腰,先将已经处理好的猪腰子打麦穗花刀,并且切成菱形长条状,打好花刀的腰子用菜油和淀粉抓匀,静放几分钟。 然后是配料,将泡发的黑木耳撕成小块,胡萝卜切成菱形,小葱切段,蒜切片备用。 将酱油、醋、水淀粉、料酒适量放入碗中,调匀成味汁后,放入葱段。 炒锅放入菜油,古代只有菜油,这菜如果用色拉油来做,色泽上可能更加好看一些。 旺火将油烧到九成热,倒入腰花滑油至缩成麦穗状然后迅速捞出,因为猪腰子已经经过开水焯了,本身就是八九分熟,稍为一滑入热油中,就立即熟了,不用时间太久,这个过程大约维持在十几秒吧。 捞出的腰花控油待用。锅底留少许油,将蒜片煸香,依次下入胡萝卜黑木耳翻炒。待二者稍为成熟时,再加入腰花和味汁颠翻三次,即可出锅。 这在现代是一道家常菜,以猪腰为主料,经过爆炒而成,其特点是鲜嫩,味道醇厚,润滑不腻。具有较高的营养价值,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它的补肾效果非常明显,美味但也不可多食。 清炖猪腰子则更简单了,将处理过的猪腰子切成梅花形状,或是其它自己喜欢想要的形状备用。鸡汤大半碗加入木耳和笋,炖开后,转小火,待笋熟后放入娃娃菜或是白菘叶也可,葱,姜,调一点胡椒粉,汤开后,加入梅花状的处理过铁猪腰子。锅里再度开后,略调入一些料酒和盐,放一点青蒜的叶子即可。 几位厨师见张悦烧完,都纷纷上前尝过,原本脸上的不平和讥讽,瞬间消失,转为震惊。 没想到眼前这个普通的小妇人,居然可以将大家都不敢吃的臭哄哄的猪下水,摆弄的如此美味? 张悦跟着柳平潮回了帐房,早有伙计端了一个大盘子过来,里面是用红布盖好的码得整整齐齐五个银锭子,每锭二十两,五个共计一百俩。 张悦想了想,只将其中四锭收在怀中,另一锭推了回去,柳平潮微微疑惑的看向她,满眼不解。 “小妇人想麻烦柳掌柜帮个忙,这些钱就当是辛苦费,还请柳掌柜不要推辞。” 柳平潮忙将银子推了回来,他哪里会看得上这二十俩银子,他是比较在乎张悦这个人的手艺,这些天他也打听了下,好像听说这李秀才祖上曾是宫里的御,想必应该留了些祖传的菜谱之类的东西,他更想要的当然是那菜谱。 “李娘子有事尽管说,能帮得上的柳某绝不含糊,你赚银子也不容易,这钱就收回去吧,听你说家中尚有年迈的婆婆要照顾?” 李秀才家的情况,这街坊邻居是都知道的,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到,是以张悦也不奇怪柳平潮知道她家事,再说了他们偶尔还做做生意,柳平潮当然会找人问个知根知底的。 “这些银子,小妇人想盘个小店下来,但是小妇人在这方面也不懂,所以想托柳掌柜帮个忙。不用太大,只要两间左右就可以了,后面能住人,前面能卖卖吃食,我想一百俩应该够够的吧?” 原先悦娘的脑海里并没有这些,而张悦又对这个朝代不太清楚,对比着日常的物价,估摸着这一百俩银子应该是够了的。 柳平潮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张悦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当即将自己要做什么营生说了出来,也是安柳平潮心的意思,“柳掌柜请放心,我只是想做些稀饭包子面条卖卖,并不会影响你家的生意。” 翡翠轩酒楼只提供热菜酒宴酒席,是不经营这些利润薄又麻烦的早点的。 柳平潮心里感叹张悦的伶俐聪明,点点头,“这事容易,我把店里的伙计喊来问问便知。” 柳平潮正要起身,张悦却是拦住了他,“这正是小妇人求柳掌柜的第二件事了。” 柳平潮疑惑的看着她,张悦朝着他福了福,脸上略有尴尬的说道,“想必柳掌柜知道我夫家的情况,小妇人也不好多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小妇人是想求柳掌柜能否以您的身份盘下那店,银子我出,房契上需得有我名儿,只不过柳掌柜得挂个名,对外就宣称小妇人是您雇来做活计的。如果柳掌柜不愿意也没关系,只当小妇人不曾说过,不过如果您愿意伸手帮小妇人一把,小妇人会铭记在心,而且也不会着您吃亏,不论以后店子经营状况如何,都给您一成干股,您看如何?” 柳平潮沉吟了下,没吱声。只挂个名,白拿一成干股,听起来好像不错,但是细琢磨下来,对柳平潮而言却没有多少好处。 张悦略有些急了,她其实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情况说的,毕竟她和柳平潮除了两个菜方子上的来往,并无其它交情,这样让他虚担着名声的事,他未必肯干。 柳平潮自是知道李秀才家的那些情况的,据说李秀才在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谈不上富庶,但至少温饱没有问题。 因着秀才的身份,李家每月尚可领一些官家补贴的的米粮和银子,教习学生也有束修进帐,可是谁家没有三无门穷亲戚呢,李秀才在时,他们是整日前来打秋风,说讨好的话,四处占便宜揩油。 可自从李秀才进京赶考,三年未归,音讯全无,他们非但不来提携资助,反而联合起来欺负这婆媳俩,先是借各种名目让他们欠了一大笔外债,后又以债还不上为由霸占了他们的宅子,使得婆媳俩只能租住着东巷最里头的贫民居。 柳平潮自认为自己不是大善人,虽然知道张悦家的情况如此糟糕,但也没说要去替她还,凭什么还呢,不亲不介的。 不过张悦的意思他懂,他今天给了她一百俩,如果以张悦的名义去盘店,那些无赖亲戚估计又要上门要钱打秋风了,恐怕店还没盘到,钱就没有了。 只是同情归同情,在商言商,柳平潮还是考虑到一些问题的,比如如果对外宣称他是老板,那万一这早点店出点啥事,他可是要担着头一份责任的。 张悦拾掇菜的手艺他倒是见识过了,这面点之类的不知道行不行?吃进嘴里的东西关系可大可小的,轻则吃坏了肚子,重则死人都有的。 另外还有一点,可能是张悦没考虑到的,李秀才三年未归形同去世,张悦就像半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本来就是个麻烦,如果对外宣称是雇她来照看店面,恐怕外面的非议会不好听。 他反正横竖一个人,又是男子,并不在乎,但张悦也能不在乎吗? ps:大家看完顺手收藏个呗,不是收藏网页噢,是点击“放入书架”这样下次登陆可以直接从个人中心看作者的更新情况啦,十分方便噢。 015 骨头汤面 张悦看柳平潮沉吟良久都不开口,眼睛只是淡淡瞟着茶杯盖儿,仿佛能看出一朵花似的,她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事儿恐怕是不成。 唉,也是她把事儿想的太简单,原本想的是,借钱生钱,先用这一百俩,盘个店子赚些钱再去还债和赎宅子,岂料事事皆是想来容易做来难。 柳平潮和她没亲没故的,怎么可能愿意担下这些责任? “李娘子,我替你出个头倒不是多大的难事儿,只是你想过没有,你相公不在家,这人嘴皮上下两片,你就不怕他们说那些混帐话吗?” 张悦听见这话,在脑子里一转弯儿,立即喜上眉梢,柳平潮这意思是愿意咯,她立即朝着柳平潮屈了屈膝,“小妇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为自己和家人活着,管别人怎么说,如果天天活在别人的话里,这日子还要怎么过?我早就扯根白绫死了拉倒!” 柳平潮不由再度审视着张悦,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一小把把的小妇人,骨子里竟是有一点硬气泼辣之风。 他一站起来,“好,既然李娘子都不介意,那柳某再推辞就假了,这事儿你包在我身上,等我和人谈好了,就让小伙计来寻你。” 张悦大喜立即将怀里的银子包又拿出来,推到柳平潮的前面,她想起前世父亲说的话,贪心咀嚼不烂,做事要专一专心,她现在万事开始应该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发展,切不可贪大。 “麻烦柳掌柜了,地方不用太大,前面够摆五到十个桌儿,后面能住两个人就行了。如果原先就是经营铺子的那就更好了,哪怕价格贵一点也没事,不过不能超过一百俩,要不然,我可负担不起。” 张悦先是豪气干云的说,然后又突然有些脸红,发现自己底气不够的样子,嚅嚅起来,倒把柳平潮给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李娘子想是以前从未做过这些营生,是以并不知道价格和行情,青峰县虽然说是县,但是却人口少得很,经济发展了也不如周边县城,是以物价并不是太高,你说的那条件,六十俩银子是顶了天了。这多出的四十俩你拿回去,买点鱼肉给你婆婆改善下生活。” 张悦这才放下心来,心想自己果然没托错人,这柳平潮看起来还挺有良心的,不过她可不是那等把钱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柳平潮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当然要表示表示了,于是拿回了二十俩,另二十俩说什么不肯要,直接往桌上一放就转身跑着下楼了。 张悦去了坊市买了一堆猪骨鸡骨鸭骨头,她前世饭店里卖的最好的一道面点叫骨头汤面。 一想起那味儿,吃了几天白粥的张悦就有些想咽口水,先把牛骨鸡骨鳝鱼骨这些骨件儿放水,加各种佐料用大火烧开,文火炖到骨头都酥了,连骨髓都融进汤里,那汤汁也会变成乳白色,光闻着汤就香的不行。 那面条也是手工做成的拉面,老劲道的,吃的时候,再烫两根青叶菜叶儿或是香菜叶儿,简直是让人把舌头都要鲜掉下去。 张悦在脑海里搜索了下以前悦娘留下的信息,真是少之又少,悦娘以前好歹是秀才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懂这些? 要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李秀才不在家,和婆婆越过越穷临了被赶到这个小破屋里住,最后还莫名的睡死过去了。 她转了好些个地方,又悄声的询问了下,似乎非但没有卖牛肉的,连青峰县的酒楼饭店里似乎都没有和牛肉有关的菜色,当真是可惜了。 还是一位大妈给她解了疑惑,大部分农家的人都是有田地的,一条牛抵好几个劳动力,宝贝着呢,每天要专人侍候着放牛吃草喝水可精贵的,除非是病了或是老死了,才有可能把肉拿出来吃掉。 她想着没有牛骨,用猪骨头代替,就像大骨头汤面味道肯定也不错,最为主要的是,她刚才挑着担子,把这前前后后有面点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发现那些售面的人多是清汤寡水,最多是在上面洒点葱花了事。 像这样的清汤面尚要五文钱一碗哪,她这用骨头汤熬出来的面卖七到十文的肯定也有人吃。 猪骨鸡骨这些东西平时是没有人吃的,便宜的很,上次张悦在胡屠夫家买,他那是黑了心肠,居然要二个铜子一斤,而且那骨头棒子被刮的干净,当真是连肉渣子都没有了。 张悦这次问的那家屠户姓周,倒是个实诚人家,一听张悦说的要求,立即高兴的应了,一个铜子一斤,还说以往这些大骨头都卖不掉,自己家又没吃,大家都不爱吃,最后还都是丢弃喂了狗的。 张悦先是悄悄的与他说好了,只要她东家那边盘铺子消息一落实,就过来与他签契约,以后猪骨头就专门从他家进了。这事说完之后,她顺手问了下旁边的人关于鸡鸭骨头的事,却被周屠户听见了,可巧了,他老舅家一个亲戚就是在一家大酒楼里做二厨的,说是这酒楼每天生意好的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鸡鸭骨头呢,如果张悦真想要的话,找他说说肯定能行。 结果张悦一问,顿时就乐了,居然就是翡翠轩酒楼,这还哪里需要人引见呀,相信到时候只要和柳平潮说一声,比那伙计没过明路的要好得多了,当然她肯定是买,一两次可以让人家送,时间长了,可不好说。 问完这些信息,张悦又买了擀面杖和一些基本工具,再度满载而归,而且还谈成了事儿,张悦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之所以要柳平潮担个头衔,一点当然是为了防着那些极品亲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婆婆啊,如果婆婆追问起来,她要如何解释一百俩银子的事,假如婆婆知道她是卖了那道烩腰花的菜谱,一定会很伤心,甚至会发火的。 快要走到家门口时,张悦突然发现自家门口围了许多人,水泄不通的,隐约还有老妇人哭泣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的心往下一沉,不会是她不在家,婆婆出啥事了吧? 016 求饶 ps:新书宝宝还太嫩,需要大家用点击推荐收藏灵水来灌溉它,请不要怜惜的把票票砸向它吧~ 张悦挤开人群跑了进去,看见自家婆婆坐在灶屋门口,正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穿着灰黑色布衣,满脸皱纹,正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李严氏则是在劝着什么话。 不是婆婆就好,张悦的心这才放了稍许,不过马上又警惕起来,这些人干嘛跑到她家里来哭,这什么意思? “娘,这是杂地了,怎么这么多人围着咱家?”张悦忙喊了声李严氏,李严氏立即朝着张悦的方向“看了看”便伸出手摸道,“悦娘啊,你回来就好了。” 那满脸皱纹的花白头发老妇人一看张悦回来了,立即站了起来,连冲带跌的跑到张悦面前就跪了下来,不停的磕着头,满脸是鼻涕和眼泪的说道,“悦娘啊,看在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份上,你就饶了我们家三儿吧?求你了,你再不开恩,他就活不成了,老婆子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也指望着他养老送终啊。” 张悦眉头一皱,却是后退几步,躲过了她的磕头,“这位婶婶,你这话什么意思,悦娘不懂,还请您把话说明白些,别叫人听误会了,若是损坏了我们家的名誉,我张悦娘可不是好惹的。” 李严氏连忙介绍道,“悦娘啊,这是阿三他娘,他们都说阿三因为那天在路上为难你,被神灵惩罚了,到现在还不能动哪,是不是真的呀?要是真的,你就赶紧给神明求个情吧,毕竟也是本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本家?张悦这才想起来,貌似这混蛋加无赖阿三的确是姓李,因为上面有两个姐姐,排行第三,下面还有两个妹妹,所以大家都叫他阿三阿三的。 现在来说本家来套关系了,早干嘛去了,这李三之前一直为难悦娘,数次调戏,惹得悦娘一心求死的时候,他们都在哪儿呢? 说到阿三那事儿,张悦立即想起来,阿三是被自己用一叶飞花打中了穴道,因为那是特殊手法,所以除非也会一叶飞花的人,要不然根本无法解开那穴道。 但她是不会说是自己点了穴道的,因为没办法解释啊,便只得冷冷的说道,“既然是神明惩罚他,那你们应该是去求神拜佛,找我有什么用?” 张悦移一步,那李三的老娘便跪着挪过来跟着磕个头,还不停的抹眼泪,说让人同情的话,四处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活该,这李三做尽了坏事,活该有此报应,要我是悦娘,就不原谅他,这样的祸害死了才好呢。”这是一个小媳妇子说的话,想必以往没少受李三的罪。 “不过老李家婶子也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儿子能杂办呢,你看那么大一老人儿跪在地上,这李秀才媳妇心也挺狠的,不过就是说一句话的事儿嘛。”这是一个拈着烟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老爷们儿。 “这事儿能怪得了阿三,那李三怎么不找我家媳妇的麻烦呢,还不是她自己丈夫不在家,整日里打扮的妖妖娆娆的,分明是招蜂引蝶的,我看肯定是和李三在价钱上谈不拢,所以才倒打一耙的。我就听人说李三好像拿了个钱袋给她的。”这是一个爱八卦的长舌头婆子。 李严氏眼睛虽然瞎了但耳朵不聋,众人的议论声她自然是都听在耳里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就不好看了,阴沉沉的,手里猛然抓住了小半块砖头就朝着声音的地方掷了过去。 别说,别看李严氏眼睛不亮,手还挺准,只听见哎哟一个,一个老婆子就坐地上嚎了起来,“哪个丧天良的,居然敢用砖头砸老娘?哎哟,疼死我了!” 李严氏扶着床板站直了,把头抬的高高的,腰挺的直直的,看着那个乱嚎的方向说道,“我们家悦娘是什么样的人,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这张臭嘴要是再敢瞎咧咧,信不信老婆子拿菜刀跟你拼命?” 那爱八卦的老妇人原本干嚎的声音像是立即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不敢乱嚎骂人了,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一眼悦娘,灰溜溜的走了。 李严氏把“目光”转向张悦那边,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像是下命令一样,“悦娘,不管如何,都是本家,李家老姐姐也送了道歉礼过来了,做人不能太着相,你就说句话吧。” 张悦估摸着这李三被穴道制住了一天一夜都没法动弹,也不能吃东西,估计也受够了教训,以后也不敢再来骚扰她了,惩罚够了,就饶过他好了。如果真闹出人命来,恐怕还会惹官司上身,对她也没啥好处。 她虽然心里打定主意,但是脸上却表现的十分为难的样子,“娘,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试试看吧。我看这样吧,你们把他抬着跟我一道去庙里头,我跟神明说说看,如果神仙愿意原谅他,自然会没事,如果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 李三的老娘一听这话立即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灰尘,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眼圈里全是血丝,把头点的跟鸡啄米一样,“行,只要悦娘你愿意帮着去跟神仙他老人家说一说,神仙一准会原谅这混不吝的。” 张悦将挑担放家里,就跟着李三的老娘走了,距离青峰县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土地庙,里面虽然有塑像,但经历风吹雨打早就破败不堪了,而且只有一个眼花耳背的老和尚在守着。 青峰山上有座气派的清凉寺,香火鼎盛,所以大多数人烧香拜佛宁可走远些的路也要去清凉寺。 李三的老娘原本也打算喊了街坊邻居帮忙说要抬起清凉寺的,但是张悦却说只要到土地庙即可。 她让人把李三放在手边不远处,李三的脸早就僵了,眼睛也紧紧闭着,好像气若游丝的样子,身上当然已经被洗干净,换上了新的布衣衫,不过脸却是青紫青紫的,一看就好像命不久矣的感觉,搞笑的是,腿脚仍保持着向前迈步的样子,当真是滑稽之极。 “你们都先退到外面去吧,如果人太多的话,怕是土地神不愿意现身。”张悦觉得自己快像神婆了,这时候的人是非常敬鬼神的,当下一听,立即退到门外,只是远远的看着。 张悦手里点燃了一柱香,先是在土地公土地婆的泥像前面拜了拜,又说了些话,很大声,是故意说给庙外面人听的,接着拿着香开始在李三身旁绕,趁着转身挡住大家视线的时候,用一块小石子再度掷在了李三的那个穴道上面。 就听见哎呀一声,李三终于唤出声来,身体僵硬的像一块木头,没法再保持平衡,从木板上面滚落下来。 张悦低头冷笑看着他,“老娘可不是好惹的,以后再敢打老娘主意,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哼!” 她甩手出来,只说李三已经好了,只是身体有些僵硬,找个朗中来瞧瞧罢。 李三的老娘忙向张悦磕头,然后跌跌撞撞的跑进庙里,看见李三正拖着麻木了的腿在草地上爬着,目光看向张悦离开的方向,既恶毒又畏惧,嘴唇哆索着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017 流言伤人 (求收藏!求推荐票!不论有什么好的评论或是坏的评论请尽管用力朝着乐乐砸过来吧!) “儿啊,你好了,真的好了?真是太好了,佛祖显灵了,多谢神仙”李三老娘还有些不敢相信,竖着手掌朝着各方面乱拜。 李三有气无力的哆索着嘴唇,终于拼出一句话来,“饿死老子了,快拿些吃食来!” 都会要吃的了,而且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悍,李三的老娘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连忙转身朝着土地像拜了又拜,还许诺明儿个要带礼品过来献给土地神。 “儿啊,咱家去,家里有吃的”李三的老娘马氏想把李三扶起来走路,怎奈他浑身僵硬太久,现在麻劲未过,根本没办法走路,只得还是唤了邻居过来把他抬回家去了。 李三僵着腿坐在自家的木桌前面,一边用手撕着一只卤猪头下酒,一边恶狠狠的骂着,“小贱人,等三爷我好了,看我怎么整治你,到时候必要让你在三爷我的胯下求饶,让你装,让你装!” 他把那炒青菜当成了张悦,狠命的用筷子不停的戳着,最后甚至盘子滑了出去,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张悦匆匆回家,看见婆婆仍然站在门口望着,旁边的王婶子正一边摘菜一边陪她说话,她这才放下心来。 王婶一看张悦回来了,忙开心的喊道,“悦娘,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阿三好了吗?” 张悦点点头,轻轻嗯了声,关于这件事她不想多提,谢过王婶子,她将李严氏扶了进去。 她把买来的糯米和党参炖上,正打算喂给婆婆吃时,李严氏却是扭过头去,脸上的表情十分严峻。 “娘,别看这味儿有点不好闻,不过里面的一味中药是我上山采来的,名叫党参,加上这糯米呀,也是那老大夫给的偏方,对您的病有好处的。”张悦以为她不喜欢闻那药味儿。 不过党参被她处理过,只留下一缕清冽的药香味儿,和原本苦药来说是天差地别了。 李严氏叹了口气,“你先把碗放下,娘问你一个事儿。” “娘,这粥得趁热吃,冷的吃了对身体不好,我们先吃粥再说事行不行?” “我让你把粥碗放下!”李严氏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还用手重重拍了下床板,紧跟着突然喝道,“跪下!” 张悦一愣,没跪,只是缓缓的由蹲改为站直了身体,将粥碗放在灶台上面,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情绪飘散开来,沉声道,“您老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问你,他们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李严氏那双瞎掉的眼睛,泛着更多的眼白,狠狠的盯着张悦的方向,明明是瞎的,但是张悦却感觉心头一凛,好像整个人没穿衣服,被看的精光似的。 “娘,什么事,我不明白,您说清楚。” “那周婆子说你勾引阿三,还说你拿了阿三的钱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你、你做没做过?”李严氏的气息突然急促起来,还连续咳了几声。 张悦忙要去替她顺气,却被她躲开,她只是急切的问道,“悦娘,我们人可以穷,但不能志短。我知道恒儿三年未归,苦了你了,我早就说过了,如果你想改嫁,娘不拦你,你可以堂堂正正提出来,娘不会为难你,但既然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只要你一天是李家的媳妇,你就不能做对不起李家的事儿!” 张悦的眼圈红了起来,想起自己为了照顾她,连那一辈子好命都放弃了,结果就换来这样不信任的误会吗? 她紧紧咬着唇,想起福缘使之前的话,他就悦娘这辈子可能会很苦很苦,原来他说的苦不仅仅是指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李严氏看不清楚张悦,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的轮廓,但是悦娘不说话,让她心里很慌,她不断的喘着粗气,伸手去在床板旁边蜇摸着,冷不丁就摸到一根烧火棍,举了起来,抬在半空,手颤抖了半晌,还是放了下来,混浊的眼泪再度滚了下来。 “你走吧。” 张悦这才反应过来,傻傻的问了一句,“娘,你说啥?” “不要喊我娘,我不是你娘,我们老李家世世代代清白为人,没有你这样的媳妇儿,你走,恒儿不在了,我就代替他休了你,你现在可以走了,你走吧,快走!” “娘,你在说什么呀,为什么要休我,我做错了什么?那个李三处处调戏我刁难我,难道我反抗不对吗?难道我活该被他欺负吗?要不是前儿晚上做梦,梦见个老神仙,见我可怜,教了我一点防身的法术,我现在才是真的要找根绳子上吊咧。”张悦把老太太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总算明白了李严氏的意思。 不是婆婆想误会她,只是她想明白了一点,在这古代人伦大防是非常严重的,别说如果她相公在家,这样的流言都让人无法承受,更何况她丈夫还不在家。 李严氏却是从这话里听出了另一道信息,她的脸色却是有所缓和下来,胸口也平复了些,“悦娘,你说什么老神仙?” 张悦只得继续编瞎话,说前一晚她睡梦中碰见个老神仙,说是相公托了他前来照顾她和婆婆,老神仙还教了她一个可以防身的法术。 李严氏听的侧重点完全不同,她紧紧抓住了张悦的衣袖,“你说那个老神仙说是恒儿托他照顾的,可是恒儿是凡人,怎么能见到老神仙呢,难道说,难道说??” 在他们看来,只有人死了才能见到鬼神的,她一想到这样的可能,立即心痛的昏了过去。 张悦又是掐人中,又是做人工呼吸,总算把她给弄醒了,心里只怪自己瞎话编的不彻底,好好的要扯上那未曾谋面的丈夫做什么。 “娘啊,你看我梦见了老神仙,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嘛,或许是因为相公做了什么功德所以才能见到老神仙的哪,我相信啊,相公一定还活着,只是暂时没办法回家而已。” 李严氏“看”向媳妇,“你说的是真的么,这是老神仙说的?” “嗯,老神仙说只要我们娘俩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好了,相公就一定能回来的。” 没办法,你看只要你撒了一个谎,就必须得用另一个谎用圆,到最后这个谎言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先让老太太度过这一关再说。 “悦娘,这真是佛祖显灵了呀,快,快扶我起来,给佛祖磕头。” 李严氏非要下床,张悦只得扶着她,和她一起跪了下来,朝着西方跪拜起来,李严氏嘴里还念念有词,如果儿子真能回来,一定到时候去寺庙里多多上香添香油钱还要点大海灯等话。 拜完佛,李严氏便坐了起来,一本正经的问张悦,她和阿三倒底是怎么回事? 018 烫坏的衣裳 柳平潮的动作还真是快,才过两天,就派了翡翠轩的小伙计过来喊张悦去看店子的情况,小伙计讲话也不说清楚,只说柳掌柜要寻她,当他们俩在外面说话时,李严氏在灶屋里头竖长了耳朵听着。 小伙计传达完消息走了,张悦拍拍手上的灰,捏着两把青菜走回屋里,和李严氏说,翡翠轩那边的柳掌柜让她再送些咸菜过去。 李严氏双手拄在一根木棍上面,神色有些怪异,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张悦赶紧收拾完二十包的咸菜,装进篮子,正打算提起来时,婆婆却是将她喊住了,“悦娘啊,你今天穿啥衣服的?” 张悦稍微一愣,准备提起咸菜篮子的手顿了顿,朝着自己身上瞄了一眼,不知道婆婆是什么意思? 她的衣服不多,适合这个夏末穿的只有两件,一件是天青色的,还有一件就是现在身上穿的紫红色半旧不新的薄褂,肩膀和手肘那地方还打了补丁,但因为这悦娘本身条件比较好,就算是旧衣服穿在身上,也是前凸后翘,颇有风姿。 “噢,那件天青色的昨儿个洗了,还没怎么干,我今天穿的是这紫红色的褂子,娘,咋啦?” 李严氏的脸上有片刻的不悦闪过,她扭过头去咳了声,“人家也是大酒楼,你虽说只是送咸菜,但也不能失了礼数,我记得你身上这件好像有好几个补丁,不太体面,娘这里还有件衣服,你穿可能有些显肥,不过总归比较正式一点。”说罢她就从床底下的木箱里摸索出一件浅灰色的衣服来。 那是李严氏的衣服,虽然也旧了,不过当真是没有补丁,李严氏一般出门或是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穿的。 李严氏的体形比张悦高大些,这件衣服本来就是秋天穿的,是罩在内衫外面的,现在悦娘穿来当然显的空而大,有些飘,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娘,没事,补丁有啥关系,我只是去送菜,又不是选美,没事儿,我走了啊,一会回来给你做饭!” 李严氏拉住媳妇的手不放,神情有些固执,“不听话杂地,娘让你换就换!” 张悦无语了,只得转过身,关上灶屋的门将那件浅灰色的衣衫给换上了,下摆松飘的地方她想了想,只得把那多余的地方拧了个角,下面紧致,上面宽大,看起来有点像变形的蝙蝠衫了。 “悦娘,早去早回啊。”李严氏站在门口跟媳妇招手,直到脚步声完全隐去了,这才叹了口气顺着门坎坐了下来。 都说眼瞎的人耳朵特别灵敏,这不王婶子才在地里拨草,她就听见了,和王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件紫红色的衣衫,从针线包里蜇摸出针来,又摸索到袖角有个地方散线了,就开始慢慢缝了起来。 她的眼睛只是因为哭多了,有些朦胧了,并不是真的完全看不见。 王婶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老姐姐,又在给悦娘缝衣衫呢?你眼睛不好,还是多歇歇吧。” 李严氏嘴角微抿点着头,状似无意的说道,“哪个女人不爱美,我家悦娘也就这一件衣服稍为鲜艳些了,可怜老婆子我帮不上什么忙,还要扯她的后腿,如果我眼睛好一点,怎么着也不会让她穿的这么寒碜。” 王婶子挪了个位置,用手扒拉着野草上面的土,将它们抹回菜根地上,笑道,“老姐姐你还别说呢,你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讨(娶的意思)到了悦娘这样孝顺的好媳妇。我看悦娘每次一穿上这紫红色衫子,比这十坊八巷的小姑娘还要漂亮呢。小脸一把把的,胸脯子挺挺的,小腰又细,屁股翘翘的,一看就是能生养的,看的真真是水灵人儿一个呢,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黄花闺女呢。” “咝!”李严氏在听见那些话时,手猛然的一哆索,针就扎到手上去了,立即凝出一个血珠,她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半晌李严氏拿着那件紫红色的衣衫摸着墙站了起来,独自进了屋子,把门关好,直到张悦回来才看见她坐在床铺上面抹眼泪。 张悦吓一跳,赶紧放下篮子,“娘,你这是咋啦?” 李严氏哆索的把早上张悦换下的那件衣服从背后拉了出来,原本还算平整的衣衫,胸前背后赫然被烫了好几个大洞,就算缝补好,也没法再穿了。 她难得有一件还算能穿的衣衫,当然是心疼至极,立即哎呀一声扯过衣服,急切的问道,“娘,这衣服怎么烫坏了的?” 李严氏叹了口气道,“都怪娘不好,刚才娘感觉有点饿,想自己热点粥吃,岂料这人老了,手脚也不灵活了,竟是让火星子崩出来,把这好好的一件衣衫给烫坏了,唉。悦娘,娘对不住你啊,娘咋不死呢,一直这样拖累着你,娘记得这件衣服还是你成亲的时候恒儿给你买的吧,唉,娘想死啊??” “娘,快别这样说了,不过是一件衣衫,哪里有人命重要,等我们日子过好了,等相公回来了,我们到时候再买新的就好了。”张悦一看老太太这要死要活的样子,连忙安慰起来。 李严氏用那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张悦的手腕,“悦娘,你不怪娘吗?” 衣服已经坏了,现在再说怪谁有用吗?张悦自然说不怪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说今天那翡翠轩酒楼的掌柜又给了咸菜的钱,等钱攒够了,到时候就去给娘买布做新衣服。 此事揭过不提,张悦又给婆婆炖了猪肚汤喂她吃下,然后趁着有太阳,把之前采的草药进行翻晒,前面菜地里又冒出来新一波的野草,也得锄净,要不然这野草和菜抢营养,菜就长不好了。 忙完这些农活,张悦在吃晚饭的时候和婆婆提起了帮工的事,当李严氏听张悦说起柳掌柜雇她当帮工的厨娘时,还很开心,为悦娘找到一份工作而欢喜,嘱咐悦娘要好好做,不能白拿人家的工钱。 张悦自然是连声答应着,李严氏吃着面条又问了几句,比如铺子多大,请了几个帮工,都是哪些人,是男是女的话。 张悦忙说因为店子小,暂时只请她一个人时,李严氏却是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三个字:不准去! (收藏推荐的事就交给大家了,乐乐苦逼的继续去修出版社的稿子了,乐乐的新书正在新书潜力总榜上挂着,望大家没事就去逛逛,没收藏的赶紧收藏支持下啦,拜托拜托!) 019 善意的谎言 (新书现在还没有推荐,一切都要靠大家啦!) “娘,这是为啥呀?”张悦就不懂了,家里明明穷的揭不开锅了,要不是因为她这个现代人的到来,估计这几个这老婆婆就要饿死了,还在斤斤计较着什么劲啊。 李严氏把碗往灶台上重重一放,也不吃了,冷哼一声,“你要还认我这个婆婆,你就别去,你要是去了,就从此再不是我李家的人!” “我不服,娘,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难道是你和柳掌柜有仇?” “没仇!” “那有怨?” “也没怨!” 张悦这就不懂了,“没仇没怨的干嘛不准我去啊?”因为张悦不是悦娘,所以她总是忽略一件事,古代的女人本来就很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更何况刚还出了阿三那件事。 李严氏被张悦逼问的没法,便重重跺了跺脚,似是怨张悦不争气,“悦娘,你太老实了,你也不想,那大酒楼的掌柜是什么人哪,你又没有什么门路,又没有什么本事,为什么这样的好事偏偏落到你的头上,你仔细想过没有啊?” 不待张悦回话,她又说了,“娘这一辈子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那起子人的小心思,还想骗老婆子我,那是没门儿。五两银子多难赚啊,凭啥他只雇你一个人干活,还每月白给你五俩银子啊,再说了,店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万一他想图啥,你岂不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你要是被他怎么了,那丢的可是我们老李家的人啊。” 张悦彻底蒙住了,她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也看小说,好像小说里的爹娘爷奶都是对穿越女主角百依百顺,不管女主角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在他们的眼里都只会觉得咱家女儿孙子能干,再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怎么轮到她这儿就完全不同了呢,这个婆婆可不是糊涂蛋,也不是一味爱女爱孙脑残粉。 但是张悦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她既非老太太的女儿也非老太太的孙,她是媳妇,还是个留守媳妇,与婆婆虽互称娘,但并没有血缘关系,隔了一层肚皮,就算关系处的再好,也是有隔阂的。 看来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以后的事儿都没法过了。张悦咬咬牙,卟嗵一下子朝着李严氏跪了下去。 李严氏仿佛是早有预感似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扶她,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娘,我对不住你!”张悦在想要如何告诉婆婆,她把菜谱卖掉的事。 但这话听在李严氏耳里却是另一个意思,她脸色有些凝重有些绝望还有些痛苦,慢慢的点了点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你在前,你要真打算好了,我这就把坊正喊来,写休书,你立即就自由了。爱跟谁就跟谁去吧,不过悦娘啊,我们好歹婆媳一场,老婆子一句话要送你,如果真要找还是找个稳妥人家吧,像柳掌柜那样的有钱人,家里指不定有几房小妾呢,到时候你过去只有吃苦受罪的份啊。” “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坊正什么休书的?你误会我了,”张悦几乎都无语了,为什么老太太的脑回路和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呢? 李严氏脸上微有错愕,但还是随后露出一抹苦涩来,“娘知道你是个好闺女,这三年辛苦你了,只是娘也没什么东西好留给你的了,对了,之前你不是说捡到一页菜谱嘛,你就好好收着吧,就算是你为李家守了三年的回报吧。” “娘,我正要和你说菜谱的事呢,那菜谱,我,我把它卖了!”张悦狠狠心,还是说了出来,并且做好了承受婆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岂料她闭上眼睛等待责骂,半天都没有反应,再睁开眼时,只看见李严氏混浊的眼泪流满了整张苍老的脸庞,嘴唇哆索着,一直说不出话来。 她吓坏了,赶紧跪挪了过去,“娘,你别吓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穷成这样,连煮粥的米都快没钱买了,我是想让咱俩把日子过好一点,我是想给你治病,我真的没办法。” 李严氏仿佛憋了好大一口气,紫涨的脸半天才缓过劲来,“我还在寻思呢,那柳掌柜是何等人物,怎么会看上你,原来是菜谱换来的荣华富贵,也罢,反正整本都被那些小人夺走了,这一页流落他乡也是老天注定的。我都知道了,你走吧,走吧。”李严氏面如死灰。 “我去哪儿啊,娘,我不是卖了那一页,我只是卖了那道烩腰花的方子而已,而且我索性和你把实话都说了吧。”接着张悦便将如何卖腰花,如果和柳平潮商量盘店子的事都说了出来。 李严氏听完张悦的话之后,原本灰白的脸上突然暴发出生机来,她立即紧张起来,“你没骗我,你说是的真的,你真的只是卖了其中一道而已?” “是的,娘,悦娘如果说了假话,就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张悦一边发毒誓一边暗自啐了口唾沫在地上,心里想着,希望满天神灵现在都在忙,听不到她的毒誓吧,她这应该不算骗人啊,只是善意的谎言吧。 她真的不知道面对这样精明的婆婆,她的身份能瞒到几时?不知道老太太要是知道了她真正的媳妇早已经魂归地府之后,会如何伤心呢? “快吐口水,这样的毒誓可不好乱发的!”李严氏连忙用手轻拍了下张悦的嘴,逼着她快吐口水,意思好像就是代表这誓言不灵似的。 张悦心里有暖暖的感动,眼前这一幕多像她和自己的妈妈相处的情景呀,念书那会儿,她和妈妈撒娇,有时候赌咒发誓,妈妈也是这样亲昵的拿手拍她的嘴,让她赶紧吐口水,还要念叨着只是小孩子开玩笑,神明莫信的话。 妈妈每次这样说话时,爸爸都要摇头,说世上哪有神哪有鬼,不过是人心罢了,她们娘俩则是朝着父亲的背影吐舌头扮鬼脸,父亲是老师是无神论者,自然不会信这些,父亲还常说,如果毒誓有用,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犯罪了。 张悦为了让谎言更真实一些,特意摸出一张纸头递给李严氏,说是捡到的那页菜谱,李严氏看媳妇这样孝顺,心情大好,又十分激动的用手抚摸着那张纸,然后慎重其事的拜了拜,最后收拾到床板底下的一个小布包里了。 这可是传家宝,得好好收着,她刚才其实心里也转过这样的念头,她想收着那页“根本不存在的菜谱”但又怕悦娘多心,就一直没提,没想到媳妇这样聪慧懂事,居然主动拿了出来。 她突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后悔,不该把悦娘那件紫红色的衫子给烫坏了,悦娘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自己应该相信她才对的。 只是东西既然已经坏了,她就不再想了,自然也不会提起,只想着如果真按悦娘这样的说法的话,等店子赚了钱,她到时候一定让悦娘给自己买几身漂亮的衣裳。 (收藏好惨啊,跪求收藏~) 020 看铺子 既然有了那一页捡到的“菜谱”充当幌子,张悦索性手脚也放开了,便将自己想到的骨头汤面也说成是那上面看到的,并且第一次在家里试着制作,拿给李严氏尝。 用猪骨头鸡鸭骨头炖出来的浓浓的汤汁,加上十分柔韧有劲道的面条,洒上葱花或是拌上鲜嫩的菜叶,李严氏真是吃的十分痛快,她这个评委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亏是李家祖传的菜谱,这面条吃起来味真是不错。”张悦看着李严氏将功劳都归到李家祖宗身上,心里虽然有一小缕缕不舒服,但是想想也就释然了。 管它来自哪里,能赚到钱,让日子过的舒服一些,这才是重点。 “娘,我想等把铺子的手续办好后,我们娘俩就搬过去,主要就卖这骨汤面,您觉得行不行?” 李严氏一拍大腿,满脸兴奋,“行啊,怎么不行?” “那你看卖多少钱一碗啊,我昨儿个在街上走了一圈,发现人家那清汤寡水的面都要五个铜子一碗呢,你说我们卖十个铜钱一碗,有人吃不?” 李严氏沉吟了会道,“这大骨头平常也少人吃,价格应该不贵吧,估摸着一个铜子一斤能买到,其它骨头应该也差不多,我来替你算算啊,一斤骨头总能熬出两斤汤来,而且这骨头还能反复熬,一碗面条最多也就是损耗那么一小勺的骨头汤,再加上面粉和盐的成本约摸着大概有三个铜钱一碗,嗯,人家一碗卖五个钱,我们就卖六到八个钱,按最少的算,一天下来总也要卖个二十碗,就是纯赚四十到八十个铜钱了。行,我看这个办法行!” 一天纯赚四十铜钱,这在以前李严氏可是想也不敢想事,以前悦娘去售粥,两个铜板一碗,每天最多卖个十来碗,也就是二十个铜板,而且去掉成本,也就赚十来个铜板,扣去这房子每月的房租,婆媳有时候还得饿肚子。 婆媳俩畅想完了美好未来之后,就由张悦扶着李严氏,两个人一起上街去看那铺子,先去翡翠轩酒楼,李严氏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给柳平潮磕了头,仔细听着柳平潮讲话,感觉为人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便又稍稍放了心下来。 柳平潮找的那间铺子是在西巷子口附近往里走三十来步,市口虽然不是太好,但是人流也不少,而且周边也有几家售卖布匹和小玩意儿的店子。 那店主原是外乡人,在这里卖了一阵子包子,生意马马虎虎过得去,也就糊口饭吃,突闻家乡的兄长中了举人,便纷纷转让了铺子,携家带口的回老家蹭福去了。 因着柳平潮人脉广,如果是张悦自己出面的话,恐怕这铺子没有八十俩拿不下来,但是柳平潮出马却是五十五俩就盘了下来。那店家也可能是存着结交的心思,不但让价至此,而且连店子里的桌椅餐具等都没带走。 张悦基本上不用多布置,直接买了锅具和材料都可以开店了。 张悦扶着婆婆跟着小伙计打量着眼前的铺子,最前面有一块空地,是用来摆放蒸笼和炉子的地方,再朝里一点摆放着三四张粗糙的桌子,旁边有几个站的不太稳当的木头板凳。穿过一条窄小的通道就是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中央还种着几颗果树,靠院子最旁边居然还有口井,井上盖着木头盖子,上面落了几片枯叶和焦黄的花瓣。 院子最后是两间房子,左面这间大点,里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估计床铺等物应该是被搬走了,墙边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破旧衣裳还有一些断裂的木头。右面那间略小,却是厨房,墙角还残留着一些松毛和枯枝,墙角摆着一个三只脚的碗厨,破损不堪了,灶台砌的倒是全乎,而且还有两口锅的灶,只是铁锅已经被抬走了,只留下两个灶洞,灶里还堵了满灶膛的草灰。 张悦将自己看到的都描述给婆婆听,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时而感叹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把李家的宅子抵了债,他们也不用住那么小的灶屋了。 “娘,只要我们肯努力,肯用心,日子一定会越发红火的,到时候我们不但要把李家的老宅子赎回来,我还要买大宅子让娘住。” 李严氏激动的只会哎哎的答应着了。 张悦发现那灶膛与这边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心里隐约有个什么想法一闪而过,急切的问道,“娘,咱这里的冬天冷不冷啊?” 李严氏微微错愕,“什么意思?” 张悦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补救道,“娘,我的意思是说,今年夏天天挺热的,不知道今年冬天会不会比去年冬天还要冷呢?” “是啊,这天儿也真奇怪,一会冷一会热的,我还记得去年下了老大的雪,可冻死了,幸好隔壁的王婶子借了个火桶给我们,要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活?” 火桶?张悦脑海里浮出一个印象,似乎是像少数民族的筒裙一样,上面细小下面圆大,中间隔着木板的筛子,下面放一个瓦坛装了烧着的木材火,有的时候那些木材还未烧着就会不断的冒出青烟,坐在里面的人一边温暖着一边承受着烟熏火撩,那滋味可不好受。 她突然想到了北方的炕,再仔细打量了下这灶膛和右边房间的距离,心里果断决定了。 李严氏坐在院子里,看不太清张悦忙里忙外的在丈量啥,她只是眯着眼,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不太清楚的天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好了的缘故,眼睛好像比以前的清晰度高一点了。 “悦娘啊,刚才你说这院子里有一片空地?” 张悦正在考量设计炕的可行性,听见了婆婆的问话,便随口应了声,李严氏立即欣喜的说道,“等我们搬过的时候,就把这院里的地翻腾翻腾,种上小菜儿,也能省一笔开销呢。正好这里有井,浇水也方便。只是不知道那果树是啥树啊,桃树还是杏树?” 李严氏正要高声问话的时候,突然听见悦娘惊恐的尖叫声从厨房的方向发出来。 021 揭丑 “悦娘,悦娘,你咋地了,别吓娘!”李严氏一站起来,人一急就更看不清楚,差点被台阶给拌一跤,幸好有人伸手将她扶住了。 李严氏只看见眼前有个高大的黑影,而且扶住自己的那只手臂强劲有力,应该不是自己的媳妇。 “谁,谁在那儿?”李严氏警惕的问道。 黑影看到眼前这个老妇人居然朝着自己摸来,立即吓的往下一蹲,然后惊慌失措的逃走了,李严氏只听见了慌乱的脚步声由重到轻,由近到远,最后没了声音。 张悦吓的小脸苍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看见婆婆半只脚搭在台阶上面,赶紧跑了过去,“娘,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坐着吗?” 李严氏一把抓住悦娘的手,紧张的问道,“刚才你怎么了,怎么叫那么大声,发生啥事了?” 张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我刚才想打开碗厨看看里面有什么好碗,结果从里面蹿出一只大老鼠来,我,我被吓到了!”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蛇都不怕,唯独怕老鼠。 李严氏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对了,刚才有人进来了,我走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他还扶了我一把,好像是个男子,个子挺高的,我问他是谁,他就跑走了,不会是偷儿吧?” 张悦立即紧张的朝着四处打量,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只得扶了婆婆往前面走去,反正这店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些破桌子破板凳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不怕贼掂记。 只是细心的张悦还是发现那放在墙角的蒸笼好像被翻过,她有些狐疑的揭开蒸笼盖看了看,里面啥也没有,倒是旁边装泔水的桶里,还飘着大半个已经泡的发白的馒头和几片枯黄的菜叶儿,早就馊了,剩下一股怪味儿。 “娘,我们先回去吧,等明儿铺子的红契办了下来,我们再搬过来收拾。” 一般买卖店铺或是田地都要立契,有两种,白契乃是只走村长或是里正,在这街市边上就是坊正的路子,而红契则是要到官府里头盖个章,但同时也要交税。 如果只过白契的话,那么不管铺子经营是好是坏都不用交税,只要交了本地地保的保护费即可,但是万一发生了啥事,你也别指望官府会保护你,而且万一被抓住了,还要治你个偷税漏税罪。 如果过了红契的话,虽然要收铺子转让金的十分之一的税钱,但也等于有了官家的保护,或者是说把官府和地保的保护费一起交了而已,如果有地痞流氓来捣乱也可直接唤官差来解决。 这个铺子的成交价是五十五俩银子,那么就要给官府交五俩五的税银。 张悦是个合法的商人,自然知道开黑店的后果有多严重,咱是初来贵宝地的新新穿越人氏,还是老实点,交点银子就交点银子,走合法程序吧。 李严氏自然是听媳妇的,她被媳妇先扶出来站好,而张悦则是将铺子的门板合上,旁边再开一个小侧门用大铁锁锁上,钥匙就揣在自己口袋里。 旁边店铺的老板或许不太认识悦娘,但都认识李严氏,一看见她站在外头,立即打起招呼来,请她进他们的店里坐坐,李严氏都有礼貌的婉拒了,又有好事者打听李严氏为啥来这里,怎么还有这包子铺的钥匙,听人说这包子铺要转让,莫非是李家买下来了? 李严氏只是笑也不说话,但是她的沉默却让那些好事者猜测的更厉害了,只是他们大概都晓得李严氏年轻时的泼辣,不敢当面议论,只待张悦扶着李严氏走远了,这才悄声议论起来。 “唉呀,前阵子都传那悦娘子和阿三有苟且,连阿三老娘自己都说,他儿子在县衙里帮差,每月都有五百铜钱的工钱,以前都有经常贴补家里,最近却是一个子也没有,原来都补贴到她身上去了。”这是一个看起来将近三十岁穿红着绿的肥婆娘说的话,而且话里头居然有羡慕嫉妒恨的意头。 “这也不能怪悦娘啊,年纪轻轻就守寡,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娘子,正是缺男人的时候,哪里忍耐得住寂寞,只是那李三也太差了些,把个好好的一朵鲜花儿给糟蹋咯。”这是挑着货担的一个精瘦小货郎,一双眼睛冒着绿光,趁着肥婆娘磕瓜子不注意的功夫,伸手在肥婆娘的屁股上掐了把。 “你们在这瞎咧咧啥,都闲的长毛是不是,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没事到处嚼舌头根子。”包子铺旁边的布店掌柜终于听不下去了,就走出来打断了这两个人的非议。 “哟哟哟,啧啧,周老九,你这是心疼了,听说你以前和李秀才关系不错,还在一个学堂里念过书,现在李秀才不在了,你这是打算替兄弟把老娘照顾了,顺便把弟媳妇也睡了还是杂地呀,护的这么厉害,看来那小贱人功夫还挺好呀,在床榻上把你侍候的挺舒服吧,把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迷的掉了魂似的。” “杨玉娇,你再嘴没把门儿的,信不信我抽你大嘴巴子?你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子破事儿!”周老九是周家布店的掌柜,全名周连勇,因为在家排行老九,所以人家大多只喊排行,不喊全名。 肥婆娘杨玉娇把腰一叉,就要把头往周连勇身上撞,怎奈对方太灵敏,一下子看穿她的想法,躲了开来,她肥胖的身体差点撞到柜台上,疼的她直咧嘴,她一看没撞着,立即一屁股坐地上,指天骂地的嚎了起来,“周老九,你今儿个不把话说清楚,老娘我就不走了,你说我家有啥事儿,我有啥事不可告人的?” 周连勇冷笑一声,扯了扯被弄皱的袍子,拿了把茶壶悠悠的往门口边的椅子上一坐,“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样四处埋汰李娘子,不就是因为翡翠轩的柳老板拒绝了你家的提亲吗?啧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德性,还想高攀柳老板,给人家倒夜香都不配!” 杨玉娇一愣,干嚎也停止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绝密的事情,居然被这个周老九知道了,顿时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头一低,脖子一梗,就像顶牛一样就朝着周连勇冲了过去,“你敢败坏老娘的名声,老娘跟你拼了!” 022 原委 柳平潮长的不算太帅,但是看起来有一种很儒雅的气质,尤其是人到中年的那份温厚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靠近。 他初来青峰县时,对翡翠轩酒楼所有事情进行全方位的整顿,整顿酒楼自然要涉及到米粮面油之类的。 而杨玉娇家就在青峰县最热闹的中央坊市中间,有个最大的香油坊,杨玉娇家也是这青峰县数一数二的富户。 只是杨玉娇从小就肥胖圆润,好吃懒做,家里上面一共有五个兄长,只得她这一个宝贝女儿,所以被油坊老板杨成业宝贝的上了天似的,宠的没边儿也养成了她刁蛮娇纵的个性。 杨玉娇因为被宠的太厉害,所以这婚事一直老大难,而且她自己本人要求也高,分明自己是个超级大水桶,还偏要另一半玉树临风有气质有才华,这但凡有点学问的人都不会娶杨玉娇,晚上睡觉一翻身怕被压死啊,而且白天扣脚丫子挖鼻屎,晚上睡觉磨牙流口水打呼噜样样俱全。 柳平潮亲自走了一趟杨氏油坊,和杨成业谈谈酒楼用油方面的进项事宜,这一谈不要紧,躲在帘子后面的杨玉娇芳心大动了,竟然对柳平潮一见钟情,并且在家里闹腾着,非卿不嫁。 杨成业找人多方打听也问不出柳平潮的来历,只知道是洪国京城人氏,但既然被下放到这青峰县小地方来,想必一定是得罪了人,而且好像也未娶妻,这不正中下怀吗? 杨成业为了宝贝女儿,开了一堆优惠条件,还许诺只要柳平潮愿意娶杨玉娇,以后酒楼用油用粮用盐等物事进价都打五折。 谁料这柳平潮竟是不识好歹,他都让步到这地介了,对方竟是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拒绝了,这可把杨玉娇一颗芳心给气碎的哗啦啦了。 杨成业和上面的五个儿子为了杨玉娇的念想,就极尽可能的抹黑柳平潮,又发誓一定以后找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到时候气死他,让他后悔去吧。 因为柳平潮拒绝了杨玉娇的提亲,杨氏油坊宣布断绝与翡翠轩的生意往来,并且像是故意的一般和太白居挂上勾了,杨氏油坊能存在百年不是玩闹的,自然有自己的真本事,杨成业的制油手艺也是非常好的,青峰县至少有九成的人都在吃杨家的香油。 物资进货的更改和菜式的一成不变,几乎让翡翠轩酒楼差点倒闭,客流大量流失,就算如此柳平潮也依旧没有要找他们和好的样子,渐渐的杨玉娇也就不再想那事儿了,只是偶尔经过酒楼时,会偷偷从马车里瞄瞄,看能否看见柳平潮的背影。 因为爱着一个人,便会时时想要注意他的动向,杨玉娇就接收到信息,说是柳平潮居然托人打听哪里有没有铺子转让的事,居然还是那么小的一间包子铺,这能干啥营生?赚的钱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杨玉娇今天巴巴的跑来,本来是打算和柳平潮偶遇的,结果却看见悦娘子带着她婆婆进去了,还有模有样的打量,她自己是不屑进去偷听的,便喊了一个蹲在街边的乞丐,扔了几个铜钱给他,让他进去听听那悦娘子都说了些什么,在干什么? 谁料那乞丐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跑进去只在泔水桶里捡了几个馊馒头吃了,就跑掉了,她连影也没看见一个,只得自己猫身进去,只是还没走进,就看见悦娘和李严氏往外走,还商量着过几天搬过来整理啥话的。 她一听立即火冒三丈啊,没想到这柳平潮在她面前装的跟正人君子似的,背后还不是勾搭人家小寡妇?她是哪儿哪儿都瞧不上悦娘,脸就一小把把,腰也细的能掐得断,屁股也没有她大,真不知道这柳平潮眼睛是不是瞎了,放着她这样一个大大的美人儿置之不理,偏要去捡别人穿过的破鞋。 不甘心、羡慕、嫉妒、百样的情绪涌上来,她心里当真是复杂难受,所以才有了和小货郎候康唱双簧的那一幕。 反正那候康也是个二溜子(俗话就是不务正业的人),别看挑着个货郎担子,整天走乡串巷子的,倒没见成多少生意,只见着和东家小媳妇调笑,和西家小嫂子偷香来着。 她哪里知道这周老九居然知道了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她有一种被扒光衣服游街的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只能用暴怒来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感觉了。 周连勇岂能如他意,早就几步跳开了去,还跑到街中心大喊道,“快来看母牛顶人哪!这明明春天还没到,杂母牛就发骚了呢,哪家有公牛的,赶紧赶来一头。” 杨玉娇气的要吐血,但是看见有许多小孩子从那边涌过来看热闹,她只得赶紧出了布店,极其狼狈的拐进了弄堂的巷子里了。 杨玉娇走的太急,偏她爱美穿的鞋子还不太合脚,这不就把脚扭了,痛的她直抽气,一边歪着脚赶路一边朝后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同时心里恶狠狠的骂了起来,“周老九,悦娘子,你们这对奸夫银妇,你们等着,老娘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悦真是躺着也中枪,如果她知道一定要哀嚎一声,柳平潮拒绝娶你,和我有毛线关系呀? 周连勇看见杨玉娇跑走了,这才哈哈大笑起来,一撩袍子,极其潇洒的迈回布店,心情甚好,还哼起了小曲儿。 做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古板,如果遇到耍流氓的,你要想不吃亏,就得比她更流氓无无赖。 他看了一眼包子铺的大门,上面还写着半张转让铺子的纸张,心想李兄弟三年未归,这婆媳俩也不容易,想必那柳老板也是知道这婆媳俩的苦处,才雇她们来照顾店子吧。 以前他和李秀才在一个学堂念书时,李恒之帮过他不少的忙,他牢记在心,这些年每每想要接济悦娘子,都被她义正严词的拒绝了,他也知道人言可畏,过份的关心反而会害了她。 所以有时候他就尽量让自己店里的伙计去买悦娘子的粥,他出钱请伙计们吃,只是悦娘子以前是秀才娘子,很少干家务活,煮的粥谈不上多好吃,他请一两次,伙计们将就吃吃,他天天让他们买,就算不用伙计掏钱了,伙计们也有些不大愿意呢。 023 变味的咸菜 ps:不好意思,更新迟了!刚码完《花田喜厨》那边的更新,因为那本书本月底就要完结了,有些线要理一理,所以这边会更的慢一点,等那篇文完结之后,乐乐就可以全身心更新这篇文了!现在书的数据太惨了,诚求推荐票和收藏! 柳平潮真是仗义,不但替她担个名声,还帮她将铺子的地契搞定,当她看见那张盖有官印的地契时,眼里有些涩涩的,心里是无比激动的,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早点铺子,还未开张,不知道命运如何,但有了奔头,这就是希望啊。 做人是要懂知恩图报的,张悦可能没办法再说新菜式给他们听了,但是会故意在那些厨师面前漏几句话,比如材料在那里,关键看你怎么做,要多尝试,果然那些厨师们如受到激励般,还真有人拿着猪腰子试出新菜式来了。 居然还有厨师问,既然猪腰子能做出美味来,那猪下水里的其它东西是不是也能弄出来,清洗的方法是不是一样? 张悦只是笑,只说有一部分相同,但也有不同,却没有说出不同在哪里,但鼓励大家尝试,如果是他们自己揣摩出来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厨子们听了她的话,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笑,是他们太着急了,东家似乎只买了猪腰子的菜式,并没有买其它,这些可都是钱哪,人家怎么会轻易说出来? “李娘子不必太过客气,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最近因为这三烩腰花的推出,我们酒楼的生意回暖了不少呢,都是悦娘子的功劳。只是我们从酱菜铺子里买来的那些咸菜,方法按照你说的制作出来,味儿却差很多,我还想麻烦李娘子亲手操作一次,教教他们呢。”柳平潮笑吟吟的说道。 张悦正想表示感谢呢,听他这样一说,立即就说没问题,当即就跟着他来到后厨,那些二厨们都放下刀,立在一旁。 张悦拿起泡在缸里的咸菜闻了闻,又撕下一小片片放在嘴里尝了尝,大约就明白了原因在哪里了? “不是方法的问题,是菜本身的问题?不知道柳掌柜可听说过百样人腌菜有百样味?” 柳平潮点头,乡下是有这样的说法,还说必须要臭脚踩出来的酸菜才会香才会美味,再具体点他就不知道了。 张悦拿起那把酸菜说道,“不知道柳掌柜还记得不,当日我拿来的酸菜呈现出金黄色,色泽亮丽,吃起来口感也酥脆的很,而这酱菜一来色泽暗沉,二来有些软烂,所以切碎后拌开来看起来不漂亮,吃起来也没口感。” 大家伙儿以往只顾着吃咸菜,还真没有谁特意把菜拿出来比较过呢,今天听张悦这样一说,都上前去辩识品尝一番,还真的吃出了不同来。 柳平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把采办的伙计喊来问他这咸菜哪里买的?采办的伙计忐忑的回答是从钱记买来的。 钱记也是中央坊市一个比较大的店铺,里面主要经营酱菜醋大米面粉干蘑菇等物,有时候也根据季节而变化,和杨氏油坊是面对面的。原本钱记里面也卖油,后来发现不是杨氏油坊的对手,逐渐和杨氏油坊谈了判决定两家垄断中央坊的市场。 即钱记以后不卖油,杨氏以后不卖面粉等物,两家的客人要互向推销。 说到钱记时,不知道为何张悦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也想不出是为什么,只得暂时压下那些想法。 青峰县一共有三家卖酱菜的铺子,柳平潮立即让那采办的伙计去其它两家,买来咸菜让张悦看,那伙计答应一声,目光快速从张悦的脸上扫过,麻溜的下楼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后,他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张悦将之前钱记的咸菜和现在采办伙计买来的两家咸菜,摊在一起,一看,优劣高下立见。 第三家的咸菜色泽上,口感上要比前两家好得多了。 柳平潮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次受命前来,开始整顿时就说过,就三令五申说过,材料贵点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质量,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采办伙计名叫赵全儿,原这活是轮不到他的,只是他师傅昨天病了,便他临时办下差,他吃了钱记的一点回扣,就偷偷的把咸菜的买家给换了,再说了,他心想咸菜么,有什么不同的,都是黑不溜秋的。 有厨师仿佛想起来什么说道,“是啊,我记得前儿个老马进的咸菜味道还不错呢,就是今儿个晌午有客人说这咸菜味道变了,有点臭臭的。赶情是你小子躲懒,把咸菜给换了哪。” 这位说话还挺好听,他没直接说赵全是贪小便宜,而说他是躲懒,因为钱记离酒楼的确近,而那看起来色泽不错的酱菜铺子却在最南巷子里头,离这里有好一盏茶的功夫呢。 说话的功夫,有几个二厨已经手脚利落的把新到的咸菜水份挤干,拌上葱花端上客人的桌子了,大家忐忑的等着,幸好客人吃着觉得不错,没说有异味,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赵全儿卟嗵一声跪在柳平潮的跟前,直抽自己大嘴巴子,“掌柜的饶命啊,都怪小的光顾着省事儿,没注意到这咸菜不对,掌柜的看在俺师傅的面上,你就饶过小人这次吧。” 张悦一看,这柳平潮是打算要处理内奸了,这是他们家务事,她留在这里也不方便,便先告退了。 柳平潮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态度稍缓的点点头,让伙计送她下楼了。 待张悦走后,柳平潮坐在太师椅子上面,慢慢端着茶杯,用盖沿抿茶叶沫子,也不说话,只任那赵全儿跪在地上,浑身吓的跟筛?一样。 片刻后,有个伙计走进来,附在柳平潮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柳平潮原本有些缓和的脸色顿时冷若冰霜起来,突然冷不丁的就问了一句,“昨晚上去醉红楼喝花酒费了不少银子吧?” 赵全儿一愣,呆呆的说了声,“是朱四傻请的,不用俺出钱,唔!”他这才反应过来,立即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起来,然后迅速给柳平潮磕头,“掌柜的饶命啊,小人是被拉去的,小人真不想去呀。” 朱四傻全名朱大能,因为为人有些混不吝,特别是喝了酒之后更是疯的厉害,所以人称朱四傻,最为关键的是,他是太白居采办伙计的二舅子。 站在旁边的厨子们听了这话都乐了,讲话粗鄙的很,“牛不喝水强按头,难不成还有人拿着刀架你脖子上让你去睡娘们摸乃子啊?说话咋这么不靠谱呢?” 这话一出,大家轰然大笑起来。赵全儿的脸色则是在这些人的轰笑中变成了死灰状。 柳平潮浅浅的喝了口茶,“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就不公开这事儿了,你自己去帐房领了这个月的工钱,以后不用来酒楼了。我柳平潮的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要忠心!而你两条都没有,你觉得我还会用你?” 赵全儿一听这话,脸色煞白,绝望的瘫坐在地上。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还指望着他的工钱养家糊口呢,这要是没了这份工作以后该咋办啊? 024 媒婆上门 垦求收藏和推荐票! 张悦原本想和柳平潮说铺炕的事儿,但是酒楼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不好张口,在回家的路上想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过度依赖别人了,这些事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她隐约记得邻居王婶子的二儿子会糊砖弄瓦的活计,一会去问问看,上哪里买点砖和泥浆来,因为她打算把包子铺后院那堵墙打通,就不买床板了,直接砌个土炕,中间再加个挡门,这样只要到了冬天,把隔泥门一推开,烧热的灶温就传到炕底下,那不比小小的火桶更温暖吗? “哎哟,悦娘回来了!”突然一个有些尖利的嗓音刺耳的响在耳旁,张悦仔细一看,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便仔细打量着她。 年纪约摸五十来岁,脸上涂着厚厚一层脂粉,一笑那粉就往下噗嗤往下落,嘴被画成了血口大盆,头发已经有些许的花白,倒是梳的齐整,可笑的是这样一副尊容居然在耳边插了一朵布做的大红花。 张悦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电视剧里古代的媒婆呢。 “没想到半年不见,我们家悦娘啊,这越过越水灵了,我是东坊街的刘姨你不记得了?”这个花痴般的老女人一边说话还一边拿着大红的帕子往张悦脸上甩,那过于浓郁的香粉气,惹得张悦直皱眉头。 张悦绕过她,没有理踩她,直接进了门,就问婆婆,“娘,这人是谁呀?”打扮的跟神经病似的。 李严氏的神情有些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东坊街的刘媒婆,若是按着辈份,你是得喊声姨。刘媒婆你倒底有啥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媳妇已经回来了。” 刘媒婆扭了下水桶腰,迈着小脚挥着大红帕子本来想进来,但是看见灶屋那么丁点地儿,哪里站得了人,便只得用帕子掩在鼻子上面,“老嫂子,我可是给你报喜来的。” 李严氏眉头挑了挑,语气仍是冷淡,“喜从何来呀?” “老嫂子,我跟你说呀,自从这恒之这孩子一去不复返后,我看着你们婆媳俩日子越过越苦,越过越难,我这心里边也不好受呀,只是我们家也穷的很,想帮衬也帮衬不到,我这不天天为你们家悦娘着急嘛。” 刘媒婆卖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严氏重重的打断,“住口,我儿子一定会回来的,不准你诅咒他!” 刘媒婆撇了撇嘴,觉得李严氏太固执了,她便讨好陪笑的想去拉张悦的手,张悦躲开了,“你有话就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刘媒婆心里那个气呀,这婆媳俩都是不识好歹的,难怪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她可是来送喜的,不说红包添茶给糖果,至少也有个座儿吧,但是她从来到现在只能看着李严氏那张臭臭的老脸,好像她欠她几十吊钱似的。 “中央坊杨氏油坊你们知道吧,那可是我青峰县最有钱的大富户了,”刘媒婆故意只说半句,想要引这婆媳俩往下问,结果李严氏坐在床板上压根不看她,而张悦也在劈柴烧水好像把她当透明人了。 她气的牙根痒痒,真想拨腿就走,但是想到对方答应的,只要事成就有十俩银子的红封,她只能又按压下性子,继续唱起了独角戏,“杨氏油坊的杨老爷看上了悦娘,只要悦娘愿意嫁给他,他保证立即用八抬大轿来抬,过去后也是正妻,而且一过去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孝顺,这是多好的事儿啊,这可是天上赐下的良缘哪,一般人都想不到的。哎哟!妈也,谁打老娘?” 刘媒婆脸上的笑容皱子还没压得下去,就感觉到一阵劈头盖脸的痛意下来,原来是李严氏拿了手里的木杖,而张悦则是拿着一截枯枝,两个人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直把刘媒婆打的在地上乱滚乱爬。 “你,你们做什么,做什么打我,你们不要不识好人心,我可是为了你们好!”刘媒婆一边狼狈的往外爬一边大声嚷嚷着。 “与其让悦娘为了几个铜子委身于那混不吝的阿三,倒不如嫁给杨老爷得一大笔丰厚的聘礼,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啊,别打了!住手,住手,你们都疯了!” 李严氏本来就身体弱,再加上这一通乱打,早就气喘吁吁了,更是气的老脸通红。 张悦也扶着李严氏喘气,趁着刘媒婆在地上没爬起来时,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还吐了她一脸一头的唾沫星子。 李严氏抚着胸口尽量让自己平息怒火,指着头发披散的跟疯子一样的刘媒婆,声音严厉的说道:“刘金桂,既然杨老爷那么好,你咋不叫你媳妇改嫁呢? 天赐良缘,你好意思说得出口,那杨成业都快黄土埋半截子的人了,你居然敢说让我家悦娘改嫁给他?你这是丧了天良,被银子蒙了肠子,黑了心肝吧?做这样缺德的事,难怪你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来!这是老天开眼了,遭报应了! 啊,你说你按的什么心,十年前我家老头子刚去那会儿,你就这样来埋汰我,十年后又来埋汰我媳妇,你这按的什么心,我不止打你,我还要打死你!” 李严氏柱着拐又要上前,那刘金桂一看不劲,赶紧爬起来拨腿就跑,跑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还腆着脸披散着头发朝着张悦婆娘俩蹦?,“你们等着,我告诉你,李严氏我告诉你,杨老爷看上的女人就没有搞不到手的,等杨老爷把你媳妇搞大了肚子,我看你怎么来求我,我等着你来求老娘!到时候老娘非得让你把自己个的屎吃回去。” 张悦听着这些话越发不像话了,干脆从地上捡了块砖头追了过去,刘金桂吓的拨腿就跑,张悦趁人不注意,弹出手中的一颗小石子,可惜没打中穴道,只是从刘金桂的脸边上擦过去,留下一道血痕而已。 “便宜你了,我呸!”张悦走回自己家门口,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说道,“今天大家伙儿都在这儿,我张悦娘把话搁这儿,以后再有这样的人跑来说这样拎不清的话,别怪我张悦娘翻脸不认人,到时候不记着街坊邻居的情份,我可是有神明护佑的人。” 025 坦白 大家伙一看张悦脸上这狰狞的表情,都有些吓着了。也有那心善的上前来安慰李严氏,自是把那刘媒婆贬的一文不值。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悄声议论,“呀,今儿个悦娘咋这么泼辣起来了?” “是呀,以前被那些人欺负的时候,只知道抹眼泪,连话都不敢说的,今天还敢拿砖头砸人哪。” 又有个媳妇同情的说道,“都是生活给逼的,再不变凶一点就要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张悦听见这些话暗自有些心惊,猛然想起自己先前在往生石中看到的悦娘一生,好像以前的悦娘的确十分柔弱,性格也胆小的很,只知道一味的隐忍,默默承受,从来不知道反抗,就算被人误解了,也只会抹眼泪。 李严氏坐在木板床边收正拾掇着,虽然穷家穷户的,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是要带过去的,修修补补也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张悦坐在灶笼前面,给灶里递了根柴禾心里有些忐忑,原本悦娘的为人,婆婆肯定是知道的,今天突然转变这样大,或者说从她一来开始,就有转变,婆婆难道会不疑心吗? 婆婆疑心是放在心里不说,积聚到一定程度再爆发,还是会随后就问?如果她真问了,那她要不要说真话,还是继续滚雪球的撒谎?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张悦打定主意,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娘,你觉得我今天那样是好还是不好啊?” 李严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后,又继续摸索着折起了衣服,将旧叠好的旧衣都放进一个旧旧的蓝布包中。 竟是没有回应,张悦的心往谷底沉去,不由站了起来,走到木板床边,用手按住了李严氏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你生气了?” 李严氏抬起头,慈爱的笑了笑,用那双黑少白多的眼睛“看了”一眼张悦,“闺女,我们家悦娘是不是死了?” 张悦大惊,手像被过了电一般的缩了回来,惊讶看着李严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轻声道,“娘,你胡说什么,我,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嘛。” 李严氏摇头,“我老婆子虽然眼瞎但心里透亮着呢,你不是我们家悦娘。” 突然李严氏腿一滑就跪了下去,拉着张悦的裤腿说道,“你是哪路的神仙啊,你就放过我们悦娘吧,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人。” 原来,竟然,李严氏都知道,张悦眼见瞒不下去了,只得从头到尾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这李严氏信是不信了。 “你是说我们家悦娘已经死了?闺女你放弃了一世富贵命,是来替悦娘照顾我这老婆子的?” 大致就是这意思吧,张悦点头,然后发现老太太看不清楚,忙改为应声。 “我可怜的悦娘啊!”李严氏突然低声呜呜的哭了起来,张悦劝都劝不住,许久,她才收了泪,“闺女,拜托你一件事,行不行?” “婆婆,看你说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悦娘虽然不在了,但不是还有我吗?” 李严氏含着泪,“悦娘从小就命苦,是被人贩子从广东那边拐来的,十岁开始在一家富户里头当丫头,没曾想长到十五岁时,却被那老不羞看中了,要讨作第十三房小妾,大夫人却是想方设法害了她,灌了毒药下去,以为死了,将她扔到了乱葬岗子,结果老天保佑还有一口气在,被我儿经过救了回来,打那以后啊,她就住在我们家了。说是要报答我儿的救命之恩,后来渐长大了,我儿却是十分钦佩她的勤劳,我想想她也着实可怜,就将她配给了我儿。只是她起初那毒药毁了根本,所以一直不能生养,我也想过要给儿纳妾,但恒之却是长情,不肯纳妾,再后来恒儿去了京城赶考,便一直未归,有人说是落榜后疯了死了的都有,悦娘不信,为了打听恒儿的消息,费了许多的钱帛,还是一点信儿也没有,打那以后,就只剩下我们婆媳俩相依为命了。” 这就难怪了,难怪张悦的印象中丝毫没有悦娘娘家的信息,却原来是被人贩子拐来的,而她当日在往生石中看的信息也因为没太在意,忘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开了,那就好了,张悦也不用处处隐瞒,过的那么辛苦了。 李严氏叹了口气道,“悦娘是很聪慧很体贴,只是她性格胆小柔弱,是最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的,而且极度依赖我,每每做什么都要细细的问询过我的意思后,才敢做决定,在外面从来不与男子说话。自打你那天一醒来后,我就觉着你不太对劲,当时也没想太多,后来你把咸菜倒腾给酒楼的事,还有你说的菜谱的事儿都慢慢让老婆子我的心里有了疑虑,直到刚才你和我一起把刘媒婆打跑了,还说了那番话,我才敢确定,你真的不是悦娘。其实李家是有本菜谱的,只不过那菜谱是写在羊皮卷上面,当初就被人偷走了。” 张悦整个的都愣住了,她还自以为自己瞒的很好,没想到李严氏早就火眼金睛的将她看穿了。原来李严氏故意引她说那页菜谱的事,不过是为了让她露出更多的马脚。 “如果你今天不问我,我是绝对不会说的。”李严氏脸上的表情略显慈爱,大概是感觉到了张悦的疑惑,她便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显灵,但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老婆子好,上山采药给老婆子治病,煮好吃的面条,这些都是给老婆子我送福呢,你没有害人之心,我又何必防你?” “婆婆,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我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累了。我哪里是什么神仙,我只不过是另一个时空的一缕幽魂罢了,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我们有缘份,那就让我们珍惜这份缘份吧。” “好。我老婆子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了,这辈子能遇着两个好儿媳妇。”李严氏微笑着,和张悦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026 香葱煎饼 张悦心头最大的一个秘密最大的一个负担,终于放下了,她觉得浑身轻松。点心铺子地方有了,工具有了,契约也下来了,现在只差做早点的材料、烧火的柴禾,鸡鸭猪骨头的采购,还有砌炕的人选了。 前面的事交由张悦去做,而后面这个事李严氏则是承包下来,原来悦娘的记忆没有错,隔壁王婶家的表侄儿就是泥瓦匠,这事让婆婆去和王婶子说,她们女人家家的,只要负责出钱就行了,而且听说那位泥匠工还挺老实,做人也周正,断不会漫天开价的。 李严氏柱着拐去了王婶子家,不过顿饭的功夫就把事儿说妥了,而且还赶巧,王婶子那表侄儿正好到他们家来送节礼,这不是快要到八月中秋了嘛。 王婶子的表侄儿叫林大成,是个相貌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手脚也粗糙的很,是因为常年在外面做抹墙糊泥的活计得来的。 张悦将自己想到的北方的炕画出图来,拿给林大成看,他一看就乐了,说自己以前也去北方干过活计,那里的人都睡炕,因为东北那边冷的时候多,估摸着一年十二个月,有半年都是极冷的,所以大多人都是烧炕的。 而他们这南边儿之所以没有建炕,是因为冷的时间不长,只有两三月吧,所以南边的人冬天一般会用火盆或是炭盆取暖。 当然如果张悦想在自己家屋里铺炕,那也没问题的,只是比较费材料,材料就是钱,自然也是比较费钱的。 张悦之前去市场上调查过了,如果她不设炕的话,那么另外一间房子里还要买床铺,一张最差的床板至少也要一百个铜子,光有床板也不行呀,下面空落落的,还得多买垫棉絮等物事儿,这样一计算下来,总共要花去将近五百个铜钱。 而按林大成所说的如果铺设炕的话,到了夏天只要将墙中间的通道堵上就行,而到了冬天只要把那通道打开,炕就热热的,连炭盆都不用烧了,煮饭做生意的时候顺便也能烧了炕,岂不是一举两得? 林大成果然是个老实人,又受到王婶子的提点,就是这李家婆媳俩都是可怜人,能帮衬就帮衬着,是以他说的都是最合理的价钱,连他自己个儿的工钱都没算在里头了。 “水是现成的不用花钱,听我婶子说院里有口井,那就省事多了,到时候只管在井里打水用就行了。泥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土特别适合做泥浆,回头等你落实了,我帮你挑过来,就剩下买砖的钱了,看你这图画样儿,估计这炕用的砖料得不少,墙中间还得弄个暗格儿,我想没个七百个铜钱打不住。” 张悦立即就手数了八百个铜钱递给林大成,七百是材料,还有一百铜钱算是暂时的工钱,其它的等完成后再结算。这年头泥水匠也是技术活,怎么能让人家白干呢?虽然林大成没提,但是张悦还是给了。 怎奈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收,还说还没开始干事,哪有先拿钱的道理,死活不肯要,最后还是王家婶子开口了,说让拿着,心里有个数,好好的干活,林大成这才憨笑着将钱揣了,并且积极的说这就去窑厂走一趟,打听下砖头的价格,务必要买到质量上乘价格又便宜的砖回来。 这样一说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李严氏很是客气的邀请林大成留下来吃饭,还喊王婶子一起过来。王婶子哪里肯,知道这婆媳俩日子苦的很的,家里没有男人当顶梁柱,赚俩钱不容易。 怎奈张悦手脚实在灵活的很,早在他们商量砖头的价钱时,就已经从地里拨了小香葱,加上面粉,做成了香喷喷的小香米葱饼了。 端上大碗的小香迷葱饼,又调拌了一碗咸菜出来,张悦洗干净碗筷,已经端到桌面上来了,林大成和王家婶子看张悦娘俩这样客气,再矫情下去就假了,本来大家都是邻居,回头多照顾点也是一样。 林大成咬了一口小香葱饼就赞了一声,“大妹子手真巧,这饼烙的真好吃,比街上那卖的韭菜饼好吃,透着气,吃在嘴里也酥的很。” 韭菜饼其实也好吃,但是在香味就不如这小米葱了,它的香气不浓,只是很淡,但是飘散到面粉的每个角落,让人吃完了之后,回味悠长,唇齿留香,而且还不腻味。 张悦灵机一动,赶紧问道,“林大哥真觉得这小香葱饼好吃?顶不顶饿?” 之前张悦不是买了许多骨头回来了嘛,她也拿了些熬成了汤,虽然说只是一碗汤里面并没有肉,但是那香味却是比肉还要浓郁,而且碗里飘着油份,看起来也像是肉汤了。 林大成喝了一大碗骨头汤,又吃了两张小香葱饼,就拍了拍胸口道,“饼好吃,汤好喝,还管饱,我看挺好。怎么了,大妹子是想专门卖这个饼?” 张悦和李严氏商量好了,就说那店子是柳掌柜盘下来的,租给他们婆媳经营,至于经营什么,就得他们自己想。 是以,王婶知道的自然也是这套说词,王婶自然是念了声佛,觉得他们走了运了,居然遇到柳掌柜这样的好人。 饭后,王婶子回家自不必提,林大成也动身去了窑厂,而张悦则和婆婆打了声招呼,去了坊间,她要尽快去与周屠户把大骨头的事订下来。 当初卖猪腰子所得一百俩,盘店铺用了五十五俩,交税银用了五俩五,后来她又买了许多猪骨头和零散物件,大约花了有二两,交给林大成八百个铜钱,现在手里大约还有二十八俩多点。 她没有都带上,而是将二十两整银让李严氏收好,其它的八俩银子换成碎银和铜钱背在身上,她今天的任务是要把一整年的猪大骨和鸡鸭骨头的协议都签定下来。 因为一旦有人发现了她用骨头汤做面,就会模仿,模仿事小,有人发现骨头汤做出来这样好吃,就会涨价,恐怕还会有人漫天要价,那才是麻烦的事儿。 ps:求收藏和推荐票,收藏满三百有加更! 027 万事俱备 周屠户是个老好人,一听说悦娘要长期买他们家的骨头,自然是乐的高兴,以往这些骨头做添头把人家,人家都不太乐意要的,因为大多数把那骨头上都刮的连肉沫星子都没有了,庄户人家买猪骨大多是贪图那点肉味。 “周老板,你看我每五天都至少要十斤猪大骨,以后可能还会增加,这样长期的买卖,怎么的,你也得给点优惠吧?”张悦笑着还价,现在正是用钱的多事之秋,能省一个铜板都是好的。 虽然一个铜钱一斤已经很便宜了,但是本着说一句也不会少块肉的原则,张悦还是开了口,周屠户沉吟了下道,“李娘子,不骗你,这猪骨头但倒底跟肉沾了边儿,我听说你以前在张屠户那里买过两个铜钱一斤的,相比较起来,我们这儿算便宜的了吧。” “正是因为张屠户漫天乱开价,我这不是才到您这儿来买吗?你看你给个优惠价格,以后我们家要的大骨头都从你这儿进,每五天最少十五斤怎么样?”张悦不死心的继续还价。 周屠户心里暗自算了下,自己每天大概会剩下多少骨头,约摸也就七八斤左右,五天累积到一起,大约也有二十来斤了,如果张悦只买了其中一部分,他还得另外处理,有些麻烦,如果张悦能一起买走的话,那他就给个便宜价。 当下,他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张悦有些为难,其实每五天十斤的骨头制成的汤至少也有三十斤了,按每斤汤加水分成十碗面的情况来看,他们在五天里至少要卖出三百碗面才算勉强糊过,再多些恐怕就有点麻烦了。 但是她坚信,只要那些客人吃过了他们家的骨头汤面后,一定还会再来的,只不过是多一两个铜钱,就能吃到肉味十足,美味营养的骨头汤面,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么? 不过,她突然灵机一动,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傻呀,这天气不算太热,怕放着坏了,那干嘛不腌制起来呢,腌制的大骨头炖成的汤,味道更是十分独特的呀。 等到了冬天就更好办了,往屋外一放,就是天然的冰霜,到时候也不怕坏了,兴许还能放更久呢。 “行,二十斤就二十斤,你看给个什么价?”张悦终于舒展了眉头,拍板同意了,周屠户心里一喜,立即张口道,“两个铜板三斤你看怎么样?” 张悦在心里算了下,这样计算起来有点麻烦,但如果她提一个铜钱两斤,老板肯定也不会同意,于是她眼珠子一转,便还价道,“两个铜板三斤不方便计算,倒不如三个铜板四斤,那么二十斤就是十五个铜钱。这样算起来也方便,而且老板也赚了钱。” 周屠户想想也是那个理儿,平常这些骨头堆在那里也是没有人要,都要出了铜钱让人送到垃圾堆里去让野狗啃的,现在还能赚回十五个铜钱,的确是赚了。 口头约定有时候不具备法律效率,万一以后这人人都知道骨头汤好吃,恐怕会生变数,是以张悦请来了坊正,又请来了翡翠轩酒楼的掌柜柳平潮,几个人坐在屋子里签下了协议,协议时间是一年,周屠户要在指定的时间里,往张悦指定的地方送二十斤大骨头,价格就是三个铜钱四斤,张悦要先预付半年的骨头钱。 半年也就是六个月,一百八十天,每五天送一回,共计需要送三十六回,每回是十五个铜钱,共计五百四十个铜钱。 不过张悦却付了他一年的大骨头钱,也就是一千零八十个铜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八十铜钱,并且要坊正帮忙在协议上注明,如果以后有其它的要求,比如增加骨头需要的数量、或者缩短送货周期,对方不得擅自提价,也要保证骨头的新鲜和质量。 如果周屠户违约了又要如何,等等,当然后面那些都是张悦结合现代的合同条例加了进去的,表面上看起来没啥,但是懂门道的人会看出来,十分制约周屠户,于她也是十分有利的。 张悦在认真的检查协议,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都没有注意到柳平潮有那么一瞥思虑的目光从她的身上飘过。 最后双方按手印画押,见证人和坊正也都签了名字作保证。 解决完了猪骨头的事,接下来就到了鸡鸭骨头的问题了。张悦和柳平潮回了酒楼,他十分好奇张悦倒底想干嘛,买那些骨头做什么,张悦倒也不隐瞒,只说要用这些骨头加李家祖传秘方熬汤出来做早点来卖。 柳平潮这才点点头,又说他们酒楼每天要剩出很多的鸡鸭鱼骨头,本来就是要扔掉的,根本不值钱的玩意儿,如果张悦想要,每天只管来取,不用付钱,但是张悦却是不肯白要。 现在这玩意儿不能生钱,她拿一天两天别人自然不会有说法,但如果发现这东西能生钱了,她还天天拿,到时候就有话出来了,她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情,坚持要付钱买。 柳平潮最后无奈,只得答应了她,不过看在两个菜方子的情面上,就将价格定的十分便宜,鸡鸭骨头都一样是一个铜钱五斤,就相当于是送给她了,张悦心里有数,自然又是请了坊正过来,双方签下协议。 协议定的也是一年,协议一签完,张悦就将一年的钱都预付了,并且也在协议上注明了,协议一式两份,张悦和酒楼各执一份。 落实完了最重要的两件大事,张悦的心里也渐渐有了底气,从酒楼出来后,她又去了铁匠铺定了两口大铁锅还有锅铲锅盖,又添置了新碗新筷子,这些共计需要一两银子,张悦付了五百个铜钱的定钱,她并没有立即拿走,而是让他们等通知。 接下来还有柴禾钱,也花了有一百个大钱,到时候下面条需要快锅,如果张悦现在去拾柴禾的话恐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力气有限,能捡的也最多是松毛小细枯树枝这样的小柴禾,不但浪费时间,而且还起不到啥大作用。 反正手里还有好几俩银子,她就索性大方了一回,跟坊市街口一个经常来卖柴的何大爷说好了,让他们在家里准备着。 软柴禾是一个铜钱二斤,比较稍硬些的木头枝是一个铜钱一斤,张悦定了五十斤软柴禾当引火的,一百斤硬柴禾到时候用来熬炖骨头汤的,共计花了一百五十个铜钱,预付了对方十个铜钱,其它的等柴送到后再付。 028 崔氏的心思 何大爷家一直以卖柴禾为生,没想到今天到是捡了笔大生意,当下高兴的揣着十个铜钱,屁颠屁颠的赶回家了。 要赶紧让家里的儿子媳妇孙女孙子们都出去拾柴禾才行,人家要的急呀,恐怕这几天内就要了。 万事俱备,现在只剩下退掉那个房子,还清房租,搬家整理了。张悦哼着小曲,心情甚好的往家里走。 李严氏正在蜇摸着门前面的菜园地,那几排小菜被收拾的十分齐整,红的辣椒青的小葱,看的就十分喜人。 “娘,我回来了。” 李严氏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关切的问道,“累了吧,快进来歇歇。” 不知道是否张悦的错觉,自打她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李严氏对她的态度好像有变化,变得有些恭敬,有些客气过了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张悦想着等以后再慢慢说吧,每件事都得有个过渡期不是? “娘,收拾好了没,待炕砌好了,我们就搬过去,到时候还得再把里面地扫扫清理下,东西也得拾掇拾掇。” 李严氏忙道,“都拾掇好了,这些床板是王婶子家当时周济的,你看是不是要还给人家?” “当然是要还的,到了那边再看,需要什么到时候再添置。” “哎,好勒!”李严氏说罢就柱着拐,提着一个灰扑扑的包伏皮站起来,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大多是些破旧的衣服和鞋子等物。 张悦前后看看,除了自己原来贩粥的挑担工具,还有婆收拾的那几件破衣裳,床板是别人家的,剩下的锅碗瓢盆几乎就是原来里面有的了,她心里喟叹了声,这个家也的确够穷的了。 她在原先悦娘的记忆里好好的搜罗了一番,发现这李家原也是有田有地的人家,不由摇摇头,科举制度害死人,虽然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但多数人还是一人科举,全家穷死的局面。 看这李家就是典型事例嘛,为了筹措出上京赶考的银子,这李家连田地都卖了,一下子从可以自给自足变成了解放前的需要别人周济。 林大成真是个做事的人,不过三天功夫,就帮张悦把炕砌好了,新锅等物也添置到位,张悦每天把婆婆照顾好后,都去铺子里搞卫生,现在看上去,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何大爷的柴禾也陆续到位,张悦试着烧了烧那炕,刚开始时,用时比较长,但是只要锅里不停的烧着,那炕就热的烫人,不管是冬天睡觉,还是温着饭菜都极为妥当。 看见这样,她才松下一口气来。 李严氏的手也十分的巧,她将那些干净的稻草晒干,然后用细麻绳挨排扎起来,再用旧棉布装进去,将口缝住了,垫在炕底下,这样既软乎又暖和,而且不会稻草冒出来扎到人。 张悦去买了些棉花,弹了两床被子,一床垫一床盖,新家暂时就这样安置下来了。 因为现在处处要用钱的时候,她手里必须得留点银子应急,她想着等早点铺子生意走上正轨了,有固定进帐了,到时候就给婆婆买点布做几件衣裳,还有婆婆的眼睛,她也会想办法替她治好。 婆婆依旧每天还吃着党参猪肚汤,这药膳对养胃效果特别好,最近一阵子李严氏的胃病都没怎么犯过了。 张悦结清了林大成的工钱,加上最近几天零零碎碎的花钱,现在只余下十俩不到了,看来钱果然不精花呀。 新家一切准备妥当,也是该搬家的时候了,说是搬家,其实也就是一个贩粥的挑担,一个灰包袱皮罢了。 噢,对了,还有床板是王婶子家的,得还人家。 张悦还完床板,又指着前面那排小菜说道,“以往承蒙婶子不弃,一直替悦娘照顾婆婆,这些小菜也不值什么钱,就送把婶子了,婶子还请千万不要嫌弃才好。” 王婶抹了有些涩涩的眼角,握着李严氏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掌道,“这平常大家邻里邻居都住习惯了,你突然一搬,我这心里还空落落的,怪难受的。” 王婶的大儿媳妇崔氏轻轻推了推王婶,笑道,“李婶子你别见怪啊,我娘那是为你们高兴哪。您是有福气的,讨了个能干的媳妇。娘,不是我说您老人家,您怎么糊涂了,人家是搬到更好的地儿去,又不是交不起房租被撵走,你哭个啥啊。再说了,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回头您老要是想她们呀,直管上南大街葫芦巷子里看去就是了。” 崔氏话意思倒是好的,为什么张悦看她说话摇头还带撇嘴的那味儿就是不对呢,不过她也懒的跟她计较,只是接了好的意思说道,“大嫂说的是这个理,过几天那早点铺子就要开张了,到时候婶子一定要过去坐坐啊。” “唉,好的,悦娘啊,你婆婆眼睛看不见,葫芦巷子里头人多,别挤着磕着。” “王婶,你回吧,我知道的,回吧!”张悦远远的扶着婆婆走到大路上,还回过头朝着王婶子挥手,让她别送了。 王婶子看着张悦和李严氏的身影逐渐拐到前面弄堂里不见了,这时候才转过身,狠狠的剜了一眼大媳妇崔氏。 崔氏却像是没脸没皮一样的贴了上去,“娘,我跟你说个事呗。” 王婶瞥了她一眼睛,“你又想吵吵啥(说些什么)?” 崔氏赶紧赔了笑脸,捏起拳头给自己家婆婆捶肩膀,“我看您和李婶子关系好着哪,他们家现在发达了,估计也不在乎那俩钱了。” 王婶立即警惕起来,眼睛跟扫瞄仪式的直梭崔氏,“他们得几个钱来之不易,你别打歪主意。我们老王家向来以厚实出了名,你可不能坏了我们老王家的名声?” “哟,娘,瞧您这话说的,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悦娘是您媳妇,我是外人哪,我知道他们家日子不好过,谁说要问他们借钱了,我没说呀。” 崔氏在王婶子看不到的地方翻了翻白眼,心里骂了声不知里外的孤拐东西,尽偏帮着外人,人家发达根本连你是方的是圆的都不记得了呢。 王婶子拿了围腰过来系上,提着个篮子,准备到地里拨些小菜,崔氏不死心的跟在后面,王婶子年轻时候也是个利落人,就看不得大媳妇这有事不肯说明白,非要拐拐弯弯绕的个性。 “你有事快说,有屁就快放,别净在我眼面前晃来晃去的,招人烦心。” 求推荐求收藏! 029 好算计 崔氏就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越骂的欢,她越是嬉皮笑脸,站在自己家篱笆旁边,一眼就瞅见了隔壁的小菜,顿时眼珠子一转,就叹了口气,“娘,我们对李婶子家也不薄呀,她们刚来那会儿,连睡觉的床板都没有,还是咱爹把后院中间的隔门给拆了,才帮她们娘俩搭了床铺呢,这走的时候也不说送点啥的,真小气。” “人家连那一块长的旺旺的菜都送给咱了,你还想要啥呀?”王婶子摇摇头,没理会崔氏,继续拨出青菜,除掉上面的根茎和枯叶泥等物。 一听说菜都送了他们家,崔氏并不见喜色,而是凑到婆婆跟前,帮着拨小青菜,“娘,你知道她们家这房子退没退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原来是打人家房子的主意。 “退没退,管你啥事,没听见招娣哭了吗,还不快去哄哄。”王婶子白了她一眼。 崔氏没好气的将菜往垄沟里一丢,赶紧把脏手在屁股后面拍了拍,就朝着屋里跑了过去,不多时,果然抱出一个才七八个月大的女娃儿。 “招娣呀,你爹你娘没本事,没钱买不起房子,只能和你二叔三叔还有你爷你奶一起挤在这小破房子里,平常连屁股身儿都挪不开的,你说以后要是再添个弟弟该住哪儿呀,娘真是着急呀。” 崔氏抱着孩子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看着菜地里的王婶子,只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再度拨起菜来,就像没听见一般。 崔氏满脸懊恼,用力跺了跺脚,就抱着孩子回屋去了。她寻思着,晚上得让孩子他爹出马了,反正那房子也是交了一年的租,白空着多可惜,还不如成全了他们。 自己婆婆和李婶子关系那么好,平常没少周济他们,反正也是顺手的事儿,只要婆婆开口,想必他们没有不答应的理,只是这婆婆也太死心眼了一点吧。 崔氏倒是算的好帐,张悦那房子当初是交了一年的租,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就算明年要重新出钱,他们也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有这些钱,随便干点啥的都行。 王婶子终究还是被大儿子哀求的容颜,大儿媳妇的游说给说动心了,原准备是明天去的,但是崔氏却是急不可奈的说道,“明天去那可不成,坊正家就住在南大街,万一晚上悦娘去去房子退了房咋办,还是现在就去吧。” 王婶子犹豫起来,因为不知道要借什么由头,崔氏立即一拍大腿道,“我的娘咧,你咋事到临头反而糊涂了,北方人搬家不是有撩锅底的说法嘛,虽然李婶子不是北方人,但那悦娘不是被从北方拐过来的吗?你提点东西过去,就说是给他们新家温锅,这不是现成的由头吗?” 王婶子一想也是,只是总觉得自己有手有脚的,占人家孤儿寡母的便宜不太好,便想着多补偿一些,于是将家里亲戚送的点心包上两包提着,还有先前腌的腊肉也割上一条,地里的小菜更是拨了一篮子,还有鸡蛋也装了十个,面粉装了两碗。 看的崔氏那叫一个心疼肉跳呀,这么多东西够他们一家人吃好几顿了,不过她不敢开口说,毕竟王婶子在家还是一把手的,只不过王婶子临出门时,她却是换了身衣裳,抱着孩子,跟了上来。 王婶子看了她一眼,“你抱着娃上哪?” “哎哟,娘咧,温锅底当然人多热闹呀,我这不是怕娘你一个人提不动嘛。大柱,二柱,小柱,快,快出来帮把手。” 被崔氏这么一喊,全家人都出来了,王大爷磕着烟袋说,“你们去哪,我看家,都是一群娘们儿,我去干啥子。” 崔氏给大柱使眼色,大柱忙道,“爹,这给他们家温锅底,你不去,人家肯定觉得你瞧不起人家哪。” 听大儿子这样一说吧,老爷子觉得好像是有这么一点,只好拍拍身上的灰尘,换了干净的衣服,跟上了大部队。 王婶子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瞄了瞄自己带的那点子东西,再想想起先大媳妇说的话,她怎么老有一种占欺负别人的感觉呢。 快到坊市上的时候,王婶子终究是心理感觉过意不去,从袖袋里掏出铜钱,非要二柱买了一条子肉带过去。 张悦听到前面有人拍门的声音,赶紧跑去开了,一看却是王婶子家,愣了片刻后,赶紧将人往屋里让。 “快进来,快坐!”张悦忙将木头板凳翻了过来,喊他们坐下。 崔氏一进门,就转着咕噜噜的眼睛四处打量着,眼底有难以察觉的羡慕微光闪过。 “悦娘啊,是谁来了?” 王婶子赶紧站起来,“老嫂子,你搬新家,我们也没啥送的,就带点小菜来给你温温锅底,还请不要嫌弃呀。” 李严氏一听是王婶,立即脸上的皱纹就笑的荡漾开来了,摸索着坐过来,“你这说的是啥话呀,你能想到我们就很开心了,还带啥东西呀,悦娘啊,快去准备准备,晚上留饭,可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走呀。” 张悦忙答应一声,大柱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篮子里的菜和腊肉递了过去,二柱也憨笑帮忙将条子肉送了进去。 王婶子推了把崔氏,“坐这儿干啥,还不快去帮忙,悦娘新锅新灶的,一个人要忙到啥时候?” 崔氏答应了一声,却是手在不可见的地方掐了把小女娃儿的腿,小女娃儿立即哭了出来,她连忙抱起哄道,“我们招娣不想离开娘是吧,噢,不哭,不哭,娘不走,娘就在这儿陪招娣,好不好呀。” 李严氏眼睛虽然看不见,心却明亮着,忙说道,“不用,也没多少事儿,就几个人,能有啥活,今天你们来者都是客,让悦娘蜇摸去,你们都坐着,都不许动啊。” 李严氏是过来人,都是人精了,哪里不懂里面的门门道道,自然是客气了一句,然后又陪王婶子说了几句话,摸到后屋去给摘菜去了。 张悦不让她干,怕她碰伤自己,毕竟眼睛也不太清楚,过了一会,王婶子自己过来帮忙了。 她心里也恼的很,早就知道大媳妇是出了名的懒,还指望她帮忙干活,简直不可能。今天她也没安好心,说什么温锅底,却又把一家子拉架上了,分明是来蹭吃蹭喝的。 他们才带了多少点东西呀,这一大家子大老爷们吃喝起来,唉,王婶子心里有些后悔了,想现在让三个儿子回家,但是突然离开的话,又怕李严氏疑心。 算了,也就这一次了,以后她多帮衬着就是了,王婶子心里这样打算,才觉得好受多了。 030 上不了台面 张悦毕竟不是真正的悦娘,她会思考,因为她从婆婆的话里话外并未听到有温锅底一说。 现代倒是搬新房子会办喜酒的,只是那请的都是亲朋好友,情况又是不同。 退一步说,如果王婶子有这样的想法,应该在她们搬家之前就会说出来,而不是来个突然袭击。 看着王婶子带来的这些东西,张悦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她暂时抛开那些想法不提,开始做饭了。 张悦看看前厅那么多人,王家七口加自己和婆婆九个人,如果菜少了难免让人讲嫌话,她打算把王家带来的东西全部用上,一点不剩。 王婶子买来的条子肉其实也就是一斤多点,取半精半肥的部分,剁成大块,做红烧肉;另外留着离猪皮不远的肥肉的部分就切成小条放锅里炸出油来炒大蒜叶;腌肉则是切成薄片儿清蒸; 凉拌了个萝卜丝、之前张悦在山上采药时,顺手采到了野山菌,早就晒干了,切碎炒了小青菜;又用青椒炒了个鸡蛋。 再把王婶子带来用面粉添上自己家的面粉,做成十人份量的小香葱饼,熬上浓浓的一锅大骨头汤,这顿饭就算成了! 菜都是用大碗装的,大骨头汤更是用盆装的,面饼也用大盆装的,全都是张悦买来的新碗,打算开面馆用的,今天就先尝个新了。 崔氏眼睛简直不够瞧了,王家的生活条件虽然不差,但也不可能顿顿这样丰富,尤其是那红烧肉,油汪汪的,飘着肉香,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过去了。 小菜炒的绿油油的,里面那黑呼呼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不过吃到嘴里也是鲜的很。 张悦是最后一个上桌的,李严氏陪同着,王家老爷子和他三个儿子已经喝上了小酒,酒是临时出门打的。 王家爷四个一桌上头,王家的女人们和张悦还有婆婆在另一桌,因为之前这里是包子铺,里面还有闲散的五六张桌子。 王婶子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媳妇,拍掉她一直想要往红烧肉上伸手的爪子,“悦娘啊,快别忙活了,快过来吃吧,这些够够的了,你这孩子,咋不留点呢,这都煮了,怎么吃得完?” 崔氏眼睛绿绿的盯着红烧肉,直吞口水,小声道,“吃不完就不能带点回家么,反正都是我们家的东西呀。能让他们沾光已经很不错了。” 张悦有些看不上崔氏的那不上台面的样儿,虽然她来这里也快小半月了,天天吃粥吃青菜,是有些谗,但也不至于谗成这样吧? 崔氏也假笑着招呼着,“对啊,悦娘你别忙活了,你快过来吧,大家都饿了呢。” 张悦将最后一盆骨头汤端上了桌,这才解下围裙,坐在婆婆的身边,却是拿起另外一个瓮,从里面倒出凉的差不多的党参猪肚,装在碗里,递到李严氏的手中。 崔氏眼睛立即闪着光,不停的看向李严氏,“悦娘啊,你还给你婆婆吃独食呢,那是啥好东西呀,闻着怪香滴,我也尝尝呗。”说罢她竟是站起身来,将那瓦瓮提了起来,就要往自己碗里倒。 张悦没有拦她,只是笑了笑道,“嫂子想吃行啊,不过我得告诉你呀,这是什么东西对吧,免得你吃下去了还不知道呢,这是猪肚子,猪下水里面的猪肚子。” 崔氏刚要抢到嘴边了,一听说是猪下水里的,立即就咣当一声,把勺子丢出去多远,站起来直瞪着张悦,“我们好心好意给你温锅底,你咋能用这东西糊弄我们哪,这猪下水是人吃的吗?” 张悦也不急不恼,“王婶儿,你看嫂子误会我了吧,我就说嘛,这是回春堂的老中医看我们家穷,给我娘治病开的偏方,如果真是啥好吃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端上来大家一起吃呢。” 李严氏也立即点头作证,“我这老毛病啊花了不少银钱也不见好,悦娘便求那老中医给开了个偏方,别说吃了效果还挺明显的。悦娘这孩子心就是实诚,她怎么可能做出藏私的事来?” 王婶子一听这话,老脸都烧的慌,她真是后悔万分,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听信了崔氏的话,跑来温什么锅底,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以前的悦娘沉默寡言,崔氏一直嫌她是木头疙瘩,不愿意和她搭话,是以在悦娘的记忆里,只知道这个崔氏有些挑剔,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崔氏听李严氏这样一说,也有些讪讪的,但是她脸皮厚啊,是不会觉得难为情的,只是把碗里的东西又倒回了瓮里,陪笑道,“既然是李婶子治病用的,那我可不能吃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说完好像她做了多大贡献似的,立即抢过两张香葱饼,盛了一大碗骨头汤,就着红烧肉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还一边琢磨着,“悦娘啊,这大盆里装的是啥汤啊,白呼呼的,味道还挺好的,你告诉我怎么做的,我回去也学学呗。” 张悦不想告诉她,便说是肉汤,崔氏还想再问,怎么她们家烧肉汤不会变成这种乳白色,而且一点也不油腻,反而吃着很暖身体呢,谁知被王氏一瞪,只得将话咽回去,狠狠的吃起东西来。 崔氏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专心对付眼前的吃食。 很快饭吃完了,王家爷几个知道王婶子还有话要说,便相继提出说要去街坊上走走,看看有啥要买的不。 崔氏自然是汤足饭饱,还偷偷摸摸在袖袋里藏了两块红烧肉两个饼子,跟着自家男人出去了,临走时,还狠命的朝着王婶子使眼色。 王家人哪可能真的去逛街购物,只是走到离葫芦巷子不远的地方等着罢了,过了大约盏茶功夫,便见王婶子手里提着篮子走了过来。 崔氏忙兴冲冲的上前问道,“娘,事说的咋样了?” 王婶子的脸色在夜色里显的有些模糊,她看都不看大媳妇一眼,护着篮子柄说,“急啥急,回家再说。” 回到家后,王婶子将篮子上的布掀开,众人不由一愣,篮子里面装的竟是今天剩下的菜食。 王老爷子脸色变了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卷烟。 二柱和三柱喝多了酒,已经去睡觉了。 崔氏则是快速把孩子哄睡着了,往床榻上一放,又推醒了快要睡着的大柱,夫妻俩一起来到了王老太太的上房。 031 夜谈 崔氏和大柱刚坐下,就听见老爷子叹气,“今天这事儿吧,咱琢磨着,咱做的不地道啊,人家那婆媳俩苦的很,咱不能占人家那便宜,人家心里都有数的,以前或许还敬着咱,但是现在,唉,恐怕以后就淡了。” 崔氏听的云里雾里,索性不去理会,只是问王婶子道,“娘,她们家咋说,同意了吧,您老一出马,一个顶俩,她们哪有不同意的?她要不同意,那就是白眼狼了,也不想想当初租房过来的时候,屋里要啥没啥,要不是咱帮衬着,她们连睡觉的地儿都没有,难道不会知恩图报吗?” “老嫂子是没说啥,倒是一说就同意了,只是悦娘有点其它想法。”王婶子脸上闪过不自然,因为当时张悦那丁是丁卯是卯的做法,有些激怒了她。 他们老王家在这南巷子里头就是以老实厚道闻名的,难道他们还会坑他们两个寡妇不成,偏要将话说的那般难听,好像他们占了她多大便宜似的。 “悦娘有啥想法呀,她们家不是李婶子当家吗,李婶子都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就这么定了得了,大柱啊,你别睡了,你猪啊,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明天早上你起个早,去把那灶头给拆了,再拾掇拾掇,以后就是我们招娣住的屋子了。” “明天还不成,既然你想要那房子,那明天你得往坊正家里走一趟。” 崔氏一听颈子就一缩,眼睛咕溜溜直转,“干嘛,我不去,为什么要去坊正家?” “这就是悦娘提的条件了,她说房子让给我们住也成,那剩下半年的房租她们也不要了,但是得去坊正家签一个转租协议啥的,免得万一发生啥事,掰扯不清,又找到她头上什么的,我们老王家是那样的人吗?”王氏一说起来这事儿就来气,当时张悦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她看着就生气。 她原本想着自己和李严氏的关系,人家怎么的也要帮把手说说吧,结果李严氏居然和她媳妇穿一条裤子,说什么现在当家作主的都是悦娘,悦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崔氏的那点小心思被悦娘的主意给戳破了,她立即就恼羞成怒了,跳起来骂人,骂了半天见也没有人搭理她,便又蔫巴下来,怂勇起王氏来,“其实吧,我们家招娣还小,就和我们夫妻俩住一起也没啥,我是心疼二柱,快娶媳妇的人了,还得跟爹娘住一个屋儿,多不方便呀。” 那意思就是说,坊正那里,她不想去。 最后还是王老爷子拍了板,话头都扯开了,如果再断链子,反而让人看不起,不过老王家再穷也不穷那几个钱,那个啥转租协议,他亲自去坊正那儿签,他还让王氏把半年的房租钱准备好,到时候直接付给悦娘。 崔氏一听不干了,房子还没住到,倒先贴了钱出去,哪里肯,便立即在王氏面前上眼药,“娘,我听说那租房子的钱,就算她想提前退出来,最多一百个铜钱也只能拿到五十个,咱可不能那么实心眼子,让她们家白占了便宜。” 王氏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当下第二天老爷子出门的时候,就只让他带了三月的租房钱。 -+++++ 悦娘还在腌那些骨头,李严氏则坐在旁边帮忙慢慢洗碗,她想了想还是说道,“王婶子其实是好人,以往也帮衬了我们不少,你看,要不就把那房子让给他们住吧?” 她那微带着讨好的脸色,还有话里话外生怕她生气小心翼翼的语气,都让张悦心里有些发酸。 “娘,我不是答应她们了吗?房子可以给他们住,我们也不要半年的租钱了,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王婶是好人,这个我知道,但是你敢保证她媳妇也是好人吗?” 李严氏尴尬的笑了下,“她大媳妇就那张嘴不太好,有点好吃懒做,有点喜欢贪小便宜,其实人也不坏的。” 张悦有些无语,难怪以前这婆媳俩越过越苦,这李严氏整个就没有是非观念吗? “娘,我既然已经在这儿了,我希望您能真正的接受我,不要把我当一个过客好吗?” 李严氏立即恐惶起来,手一滑,一个碗就那样报销了,她更是惊恐了,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老小孩。 “悦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过一个碗而已。娘,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以前他们家帮我们很多忙,我都记在心里。我以后如果生活顺利了,一定会多多报达他们的,比如这镒砌炕,我完全可以找别人啊,就是因为想着王婶子帮了我们很多忙,我才用了她亲戚帮忙的。但是报恩归报恩,不代表我们要糊里糊涂的被人家欺负。 你也说了,他们家大媳妇喜欢占人家小便宜,如果我们不把转租的事情跟坊正说清楚,等到了年底要交租钱的时候,她到时候一口咬定,不关他们的事,你说坊正会不会找上我们家来要房租钱?到时候她再跟你哭苦,说她手头紧,你会不会掏私房钱出来给她付房租?这样恶性循环下去,要何时是个头啊? 而且我敢保证,如果我们真那样做了,她非但不感激你,反而觉得我们应该那样做,可能会得寸进尺啊!那租房的钱虽然不是太多,可我们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们是傻子吗,就任由别人这样欺负吗?” 张悦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法,终于劝服了李严氏,她叹气道,“悦娘啊,你说的理儿娘都懂,只是总是想着,大家是邻居,能帮衬着就帮衬着点,倒是没想那么多。” 张悦快速利落的将碗洗净放进碗橱,然后又倒水给李严氏洗手洗脚,“娘,我知道一般房租付出去,如果想退房,只能拿一半回来,如果他们直接说付三月的房租钱,想住半年的房子,这样坦荡一些,我可能直接就答应了,甚至不会要那三月的钱,也不会转租协议的事,可是你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提着一堆东西说是前来温锅底,明明是想求人办事,结果带一大家子来把东西又吃回去了,更离谱的是张悦回头去收拾残局时,发现新碟子居然少了两个,新买的一把菜刀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崔氏顺走的,还是谁。 就在一家人做了这样的事之后,王婶子居然还以施恩的态度来提那房子的事儿,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要住房子便直接提,为何先把对他们家的好处摆出来数一遍,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然后再提想住过去,却半字不提房租的事情,这就是她口口声声说什么老王家是以厚道出名的人家该干的事儿? 李严氏彻底哑口无言了。 032 芥菜姜汤 李严氏虽然同意了张悦的行为,但是第二天却拒绝与悦娘同去坊正家,签那啥转租协议,她的骨子里,还是觉得张悦这种行为有点无情。 就算知道张悦说的那些可能会在以后发生,她也觉得自己先提,是种不道德的行为,让她感觉脸上发烧,以后见了老邻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张悦知道她和李严氏之间不但有着婆媳之间年龄的代沟,还有着现代和古代几百年时光的代沟,恐怕一时半会是难以达到互相理解的程度了。 她现在对婆婆的要求,只要不是和她对着干,就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从坊正家出来,王老爷子追上了张悦,从口袋里悉悉索索的拿出个布袋子,数出了三十个铜钱,递了过来。 张悦家那间灶屋原来每月的租钱是十个铜钱,半年是六十个铜钱,不过因为这边如果退租,只能拿到一半的定例便是三十个铜钱。 “算了,我那晚就和王婶子说过,不要房租钱的。”张悦想离开,但是王老爷子却是沉默着,仍然将手掌摊向她。 她很想接过来,但想到李严氏的态度,又有些犹豫,三十个铜钱,也能买好多斤大骨头,也能值近四十碗大骨汤面条呢。 “悦娘啊,这事是咱们家做的不地道,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和你婆婆虽然说是帮别人做工,但万事都需要用到钱,这钱不多,你就收着吧,别推辞了。” 张悦微微愣住,没想到王老爷子竟是个明白人,她点点头,把铜钱接了过来。 王老爷子朝她摆摆手,“快回去吧,你婆婆一个人在家,眼睛也不方便,没个人照顾可不行。” “唉,老爷子您走好了,有空到家去坐啊?” 王老爷子点点头,背着走掉了。张悦收拾完心情,将钱揣回口袋,就直接拐去梨童家了。 昨晚上王家人的到来,让张悦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得请个帮手,要不然万一客人一多,根本忙不过来。 婆婆眼睛如果好的,还能帮个忙,但是她眼又瞎,啥事也指望不上。 找伙计,她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梨童的母亲红姑了,那是个老实又苦命的女人,成天洗衣裳,手都洗破了,也洗不到几个钱。 她还没进院子里呢,就听见了咳嗽声,再走近些,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梨童一看见她,立即眼圈就红了,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小正太脸皱成包子状,满是委屈的瘪了瘪嘴,“悦娘??” “咳咳,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喊人的,要喊婶子。”李红姑挣扎着便要起身,张悦连忙扶住她,“就躺着吧,这是怎么了?” 李红姑无力的咳了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点凉。” 梨童委屈的说起原委,原来是李红姑兄弟要娶媳妇,可是女方提的要求太高了,她娘便求到她这里来了,意思是说大家伙儿都凑点想想办法,于是她便接了许多大户人家的衣服,没日没夜的洗,这不就着了凉病下了吧。 李红姑怕花银子,便不准梨童去买药,梨童担心娘亲,便偷了家里的银钱,去偷偷买了一剂药,谁知道红姑闻到药味后,连忙去翻枕头,果然发现银钱少了,就把梨童一顿打了,而且不肯喝药,竟是一气之下将药碗打翻了。 现在正又急又气又恼又羞呢。 所以梨童一看见张悦来,就立即感觉委屈,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哈巴狗一样凑到悦娘旁边,求安慰求虎摸,求可怜。 张悦想了想便问梨童,“你家菜园里种了白萝卜了吗?”梨童忙点头,却不知道张悦为何如此问,李红姑也以为她是来借菜的,忙就吩咐梨童赶紧去拿篮子多拨些萝卜。 “不忙。梨童我再考考你,你可认识芥菜?” 梨童满脸迷惑,“啥是芥菜?” 张悦想着芥菜的土名字好像叫辣菜,便试探着问道,“呃,这种菜如果新鲜的生吃的话有一种辣嘴的感觉,但是如果腌制出来的话,味道会特别好,你再想想?” 李红姑却是想到了,“悦娘妹子,你说的是莫不是辣油菜?我家地里倒是种了些的,你如果要的话,尽管自己去拨。” “有吗,那太好了,梨童你娘的病很快就会好的,你赶紧去地里拨些萝卜和辣油菜回来,对了,你家有生姜吗?” 李红姑点头,那边灶台旁边还放着几块零散的干姜呢。 “其实红姑姐姐,这人啊病了不一定要吃药才会好,食物本身也有很好的药性,比如这辣油菜和生姜炖出来的汤汁,或者是白萝卜加葱白加再生姜炖出来的汤汗,对风寒和咳嗽就很有帮助的。关键是随处可见啊,而且不用花银子。” 梨童听说能治娘的病,跑的比兔子还快,不过眨眼功夫,就提着一篮子的芥菜和萝卜来了。 而且这小家伙还挺聪明的,他误以为张悦是要做菜,便顺道拨了些葱。 张悦帮忙将新鲜的芥菜洗干净了,切碎,生姜也切成片,放入锅内,加清水四碗,文火炖煮至两碗,再加点盐调味即可。 这道普通的食疗方子可以宣肺止咳,疏风散寒,很是适用于风寒咳嗽的。 李红姑有些不敢相信,就这地里随处可见的辣油菜加点生姜煮水吃就能治好自己的病? “红姑姐姐,反正这菜也是能吃的,没用也不损失什么呀,你不妨试试?” 李红姑想想也是,便被张悦扶起来,将那碗芥菜姜汤吃了下去,吃下后,又捂上被子狠狠的发了发汗。 待张悦回去给婆婆弄完饭吃,下午再来看她时,她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咳的好像也没有原来那么严重了。 李红姑欣喜不已,拉着张悦的手就感激的眼泪掉下来,“悦娘啊,你真是聪明,你怎么想得到的呢,没想到这普通的辣菜还能治病咧,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张悦笑道,“你晚间的时候让梨童多烧些热水,发过汗后,要痛快的洗个热水澡才叫舒服呢?这芥菜姜汤你再吃两剂,就改吃那萝卜葱姜汤,我看你也不是太严重,估摸着两三天就会好的。” 现在李红姑对张悦的话已经是十分信服了,自然是连声应着,反正家里的芥钱萝卜有的是,生姜也不值几个钱。 +++++ 受凉感冒引发的咳嗽食疗小良方:一、萝卜姜葱汤:萝卜1个,葱白6根,生姜15克。用法:萝卜洗净切块,放入沙锅加水炖煮,至萝卜煮熟,加入葱段和姜片,再煮20分钟加调料即成。连渣一次性吃完。功效:宣肺解表,化痰止咳。主治风寒咳嗽;二、芥菜姜汤:鲜芥菜80克,生姜10克。将芥菜洗净切碎,生姜切片,放入锅内,加清水4碗,文火炖煮至2碗,加调料即成;功效是宣肺止咳,疏风散守,适用于风寒咳嗽。 还有一个风热感冒的小食疗方子是经过作者亲身实践的,双花饮,效果非常明显,而且不会有服用西药留下的后遗症。配料金银花30克,山楂10克,蜂蜜100克。用法是将金银花,山楂放入沙锅,加水武火煮沸3分钟,将药液滤入小盆中,再加水煮至3分钟,去掉药渣,两次药液合并,放入蜂蜜搅拌均匀即可,当茶来喝。效果真的很不错,作者之前感冒难受的要死,采用此法,每日服两次早晚各一次,然后睡觉发汗,汗后洗热水澡,不过两日,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要放蜂蜜,是因为金银花汁有点苦) 033 面馆开业 张悦见红姑的情况大有好转,便将自己想请她到面馆帮忙的事说了下,问问她是什么想法,如果她不愿意的话,她也不勉强,到时候再去招工就是了。 红姑正为如何找工作赚钱而愁着呢,张悦的话可不就是磕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当下哪里有不答应的,只是却有些不好意思提工钱的事,还说大家乡里乡亲的,能搭把手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张悦怎么肯让她吃亏,明明晓得她现在是最缺钱的时候,两个人再三推辞,最终红姑还是被张悦说服了,工钱是做一天算一天的,根据面馆经营情况,暂时就开工钱是一天十个铜钱。 张悦看红姑答应了,又告诉她哪天过来上工帮忙,这才离开,她现在还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做,就是去铁匠铺子里再买一把菜刀,之前那把被崔氏给顺走了,因为没有证据,她也懒得去讨要了。 顺便看看之前订下的刀削面的刀那师傅做出来了没有。 她考虑过了,如果是拉面条的话,恐怕腕力不够,唯有刀削面是比较取巧的方法了,为了这个刀削面,她还特意画了个弧形刀具图给那铁匠,当时那铁匠师傅说是试试看,从来没打过,不知道成不成? 张悦赶到铁匠铺子里,那洪师傅却是笑着把她要的那刀具给递了出来,洪师傅还真是好人哪,居然用竹片帮她在刀具的尾部做了个把手,这样用起来就不容易伤到手了,张悦自是非常感谢,在买了一副新菜刀后,又多付了五个铜钱算是感谢。 拿到刀削面的刀,张悦心里特别开心,决定今晚上就试做下。最先当然是要和面粉了,一斤面粉大约放三两水,打成面穗,再揉成圆柱形状的面团,然后用湿布蒙住,饧半小时后再揉,直到揉匀、揉软、揉光。 如果揉面功夫不到家的话,削的时候容易粘刀、断条。 虽然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来时,张悦已经开始每天有计划的锻炼身体,但这原主的体质还是太弱,你看才是揉了一会面团而已,两只胳膊就酸疼的提不起来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多作运动才行。 面团已经搞定,现在就等锅里的水开了,张悦知道真正的刀削面是需要很多佐料去配它的,但是她现在条件不允许,她也只能做个简便版的刀削面了。 锅中的水已经煮开了,张悦一手持削面刀,一手托面团,用刀沿面团的外侧向里一刀挨一刀将其削入沸水锅中。 刚开始时,张悦还有些不太习惯,削出来的面条也不是那么齐整,时薄时厚,时粗时细,但是随着手感慢慢找到,面条也逐渐削成了她想象中的样子,对,就是柳叶形状的。 张悦削了大约一碗左右就停了下来,将面团放在一边,用湿布盖住,然后等面在锅里翻滚大约三分钟,将其捞起来,放进已经放好调味的碗中,浇上熬得浓浓香气的大骨头汤,洒上葱花,大功告成! 这第一碗业绩自然是给婆婆吃了,虽然她眼睛瞧不见,但是味觉还是很好的,李严氏细细品尝之后,给出十分中肯的点评,这次的面条比上次在家中吃的更加筋道些,大概是因为伴汤是大骨头汤,所以味道更加浓郁鲜香一些,总结两个字:好吃! 有了婆婆这句话,张悦的心里就落定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她对未来也多了几分把握。 转眼就到了开业前一日,周屠户和翡翠轩酒楼的小伙计,如约将大骨头和鸡鸭骨头都送到了,张悦从早起就开始忙碌收拾,李红姑也过来帮忙,两个女人手脚利索,很快便将吃面的桌椅等收拾的十分干净,汤锅等餐具也一一到位。 张悦晚上要做的事就是把明天要用的老汤熬好,为了保证面汤的口感,这汤底必须是头天新鲜熬的。 一大盆各种骨头,光是清洗就花去了小半个时辰,这吃进嘴里的东西,可不能马虎,必须清得干净,否则吃出病来就不好了。 好在这院里就有水井,倒也不麻烦,只是那水桶有点小,一桶又一桶的提上来,张悦感觉手腕有些吃不消,手掌心那里被麻绳勒的火辣辣的,胳膊也酸疼的很。 真的好怀念自来水啊,她暗自想着,等以后稳定下来,她一定要给自己家的井里弄个水泵,那样只要一压就有水出来,多棒呀。 洗好骨头,放在干净的篮子里沥干水份,然后就开始剁了,鸡鸭骨头还好,只要切成段即可,大骨头还要用刀背将头至处敲打碎裂,这样才方便熬出骨髓来。 张悦揉了揉手腕,扭扭腰,踢踢腿,这才将切好的骨头们都整齐码进锅里,加上水和佐料,然后用大火烧开,中火开始慢慢熬炖至汤汁变成浓郁的白色。 灶里烧的是硬柴,会留有底火,张悦封上灶门,免得火星子跑出来,待到明天早上起来,那锅里的汤就会十分粘稠了,味也是足足的好。 锅里的火在烧着,只要火不灭,保证水不干,就没事儿。 她又把咸菜拌好,将买来的小醋碟装上一小把咸菜,她想好了,第一碟就算是免费送,如果还想要再吃一碟,就要出一个铜钱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赶紧收拾了下,连衣服都不想脱,直接歪倒在榻几上睡觉了,因为古代又没有闹钟,她不敢睡的太榻实,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打盹,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五点钟的时候,又赶紧爬起来。 李严氏躺在床榻上,感觉张悦已经起身了,便默默的翻了个身,偷偷抹了下湿润的眼角,她只怪自己眼瞎瞧不见,要不然也不至于让那孩子一个人劳累。 张悦打开锅盖,拿勺子盛了点汤试味儿,发现效果非常好,便连忙将里面的佐料和骨头都捞了出来。 这头汤的制作方法可是秘诀,不能轻易让人学了去,但为了让顾客看到实惠,她又故意留了一根没切的大骨头在里面,而且汤面上漂着的可是实打实的油花。 五点半的时候,张悦刚把煮过的骨头处理完毕,李红姑就带着梨童过来帮忙,将那些桌椅都拿下来摆好,碗和筷子也拿井水重新清洗一遍。 六点半的时候,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柳平潮带着小伙计,搬了许多鞭炮过来,霹雳啪啦的放了起来,顿时吸引了一小群人过来看热闹,这就算是正式开业了。 新书数据有点惨不忍睹啊,推荐票不要钱的,大家顺手投个呗,拜谢了! 034 对付懒人的招式 “恭喜恭喜!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柳平潮带两个伙计过来捧场,紧接着旁边布庄的掌柜周兴勇也过来道贺。 李严氏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整齐的衣服,坐在那里清满脸皆是陪着笑,因为不时有以前的邻居过来道喜的,她都一一请人家坐了。 红姑和梨童忙招呼大家进来坐,又是上点心,又是上茶。 柳平潮却道,“我们今天来可不是喝茶的,快把正主端上来吧。” 周兴勇也连声说着是这个理儿。 张悦高兴便一扬手道,“大家伙儿今天客气,来给我开业提高人气,今天这头一天的面条我请了,大家尽管放开肚皮吃,管饱!” 那些前来道贺的人顿时都轰的叫了一声好起来,一传十,十传百的,竟是一下子将小小的面馆都挤的水泄不通了。 原本只有二柱代表王家来道贺的,送了十个鸡蛋算是开业贺礼,二柱一听今天吃面条管饱还免费,立即眼前一亮,就朝外跑去了,没过多一会儿,崔氏就抱着招娣,身后跟着有些不太情愿的大柱,还有拖着鼻涕的小柱一起来了。 张悦此刻正在后面忙碌,自然是看不到的,她手里托着面团,那弧形刀片跟活了似的,飞快的往锅里削着柳叶状的面条,只消眨眼功夫便是一碗。 锅里的沸水直滚,瞬间便是一碗,然后放上调味料和小葱,浇上浓浓的骨头汤,那香味儿一下子蹿得老远。 梨童太小,红姑怕她端着面烫手,便让他去前面帮着收钱,她一边过来端面条一边小心的说道,“悦娘妹子,你真打算今天全免费请他们吃啊?” 张悦拿个毛巾飞快的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对啊,今天就当是打广告了吧,怎么了?是不是你和梨童也饿了,是了,我倒是把你们忘记了,只是现在人多,还得麻烦姐姐再撑撑,待人少些,我再做与你们吃。” 李红姑忙摇头道,“不是,我们不饿,原本你没说免费吃的时候,店里只有七八个人,你一说免费,现在人都排到大门外去了,那崔氏更可恶,居然拖家带口的来占便宜了,你说,这像什么话。” 张悦微微一笑,“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我反正也不是日日请客,你说是吧。我想着这么多人吃了,觉得好的,就算有一小半的人回头再吃,我们也是划得来的。” 红姑见悦娘非但没有生气,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想想毕竟是她自己家的事,她左右不过是个打工的,也就没再多说了。 柳平潮乍一瞧那碗中雪白晶莹的面条,不,不是条状,是像一片片柳叶儿一样,这样新奇的面条,他还是头次见,而且捞起来,发现面也很劲道,很有粘性,吃在嘴里,非常有弹性,味道不错。 梨童早就得了张悦的吩咐,卖力的介绍起来,“这面是悦娘家传绝学,因为面条形状像柳叶子,又叫柳叶面,大家伙看这汤,这可是新鲜的骨头肉汤,不但好吃而且好看,每碗只收八个铜钱,比那清汤寡水的面也就贵两个铜钱,这真是再划得来不过了。又美味又管饱,你说你们上哪里找这么好吃的面去?” 张悦虽然说请客,但是柳平潮自然不会占她这个便宜,还是摸出了一两银子来,递到梨童手里,“我一碗,两个伙计两碗,周老板一碗,都算我的。其余的就算是给的赏钱,这小娃子不错,嘴皮利索的很,有出息!这婆媳俩苦的很,赚两钱不容易,做人不能昧良心。” 柳平潮说完,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两个刚吃完就想抹嘴走人的胖子,一看就知道是钱记杂货铺的伙计。 怎奈他太隐晦,那两伙计脸皮又实在是厚,就算听出了弦外之音,也依旧是抹嘴走人。 梨童满眼皆是小星星,手还哆索着将钱放入袋里,看着几个人离开,立即高声道,“客人慢走,下次再来啊。” “小二,这咸菜味道不错,再来一碟。”有人高喊道。 红姑连忙道,“第一碟咸菜算是铺子里送的,但如果再要,就得出一个铜钱了。” 那精瘦的男子眼睛一挤,“你们怎地这样小气,一碟咸菜居然一个铜钱,我去杂货铺买,一个铜钱都能装半篮子了。再说了,刚才你们老板明明说了,今儿个她请客,吃都免费,还管饱,怎么,这才开张,就说话不算话啊?是不是想坑人啊” 红姑本来就是老实巴交过了头的女人,哪里是这精瘦男子的对手,一时竟然怔在那里,直到梨童推她,她这才急呵呵跑进后院,朝着张悦讨主意。 张悦一皱眉,不是她小气,而是这个客人态度不对劲,分明就像来挑事的。 她眼珠子一转,立即手脚快速利落的削了一大盆柳叶面,又装了一大盘咸菜,亲自送到那位客人的桌上面,此刻他已经叉腰在那里,口沫横飞的说老板怠慢人,讲话不算话,引了一堆人来看了。 “不好意思,怠慢贵客了,小妇人刚才就是去准备咸菜了,贵客请放心,我张悦娘一个唾沫一个钉,只要客人不是浪费,都能吃得进去,您吃多下,小妇人就请多少,如何?” 那精瘦男子看着面前一大盆面一大碟咸菜,嘴里嚷嚷着的话也慢慢低下去,有些讪讪的说道,“算你识相。” 周围的人一听张悦这样说,立即就放下心来,“我就说嘛,悦娘不是那种人。” “就是就是,悦娘是好人。” “悦娘,我们都等了老半天了,你看什么时候给上面啊,孩子都饿了?”崔氏抱着招娣,满脸谄媚的笑看向张悦。 张悦看向崔氏,突然灵机一动,心里就来了个主意,笑意吟吟的走过去,极是亲热的握着崔氏的手道,“哎呀,大嫂子,你怎么这样客气,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用过来帮忙吗,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过来了,既然如此,妹子我再推辞,就显得大家不亲香了。这样吧,水缸里的水已经空了,你先帮我把水打满,然后再看有没有其它事,好不好?” 崔氏想要挣扎张悦的手,她想解释说自己不是来干活的,她是听二柱说有免费的面条吃来占便宜的,但是她又不是傻子,哪里好意思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李红姑一看这场景,立即偷笑起来,走过去,主动接过招娣道,“大妹子就是这样客气,既然你要干活,那招娣我来抱吧。” 张悦差点要给李红姑竖大拇指了,真聪明,接的真好。 张悦连拽带拉的把崔氏弄到后面去打水了,而且还悄声许诺,只要水打满了,就一定有好饭好菜招待。 崔氏为了这好饭好菜四个字,只得勉为其难的去打水了,这崔氏一去干活,王家的两个兄弟就坐不住了,王大柱脸上烧得慌,主动说要去帮着后院扫地,二柱也说要去帮忙劈柴。 035 演技 别说男人的力气就是比女人大,之前张悦劈了一下午的柴禾还不够两天烧的,二柱和大柱只劈了一小会,就堆的跟山高了,看样子烧上四五天都没问题。 崔氏好不容易把水缸的水打满了,就想往前院来,张悦路过那里就手指头一弹,一粒小石子悄然弹向她的膝盖,她膝下一酸,竟是跪在了张悦面前,双手扑地,直接趴在了笤把上面。 张悦忙惊讶的说道,“大嫂子,提完满缸的水你已经很累了,怎么还能劳驾你扫院子呢,你快放下歇歇吧。” 崔氏哎呀直唤个不停的刚爬起来,才说半句,“不是,我不是??”话还没说完,她的膝盖再次一软,又趴到了扫把上面。 这次可不是染了点灰尘那么简单了,她的手掌都蹭破了一层血皮了,张悦心里好笑,但是脸上却是不显,反而满脸感激的走过去,主动将扫把硬塞到崔氏手里,非常感动的说道,“以前别人都说大嫂好吃懒做,我一直都不信,你们看,果然是流言伤人啊,崔大嫂这样客气勤快的人,怎么有人忍心说那样的话来败坏她的名声呢。我知道你是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一定要帮着做点事,心里才安定,我都知道,好了,好了,你不用这样的,真的,地让你扫还不成吗?” 崔氏心里快要呕出血来了,她哪里想扫院子,她是想去灶屋看看有没有好吃的,提了一缸水,腰都累断了,但是邪了门了,她只要一站起来,就会膝盖发软跪下来,而且每次都跪在扫把旁边。 许多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来指指点点了,崔氏骑在虎上一时难下,只得咬了咬切,握着扫把扫了起来。 梨童把兜里的钱倒给张悦,一小部分人还是付了钱的,并且说这面可口劲道,汤也挺鲜的,说还会再来,但有大部分人都是吃了白食的,梨童一个劲的朝着张悦丢白眼球,说张悦败家,那么碗面,白花花的银子愣是丢进水里了。 张悦只是笑不说话,广告效应,他们又怎么会懂? 那个精瘦的男子终于将一大盆柳叶面吃掉,并且抹了抹嘴,哼着小调,摆着身子出去了。 张悦拉过梨童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什么,梨童眼底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然照做了,反正过了刚才那热闹劲儿,现在客人也稍少些了。 这个时代的小面馆一般只开到下午,天擦黑就关门了,所以生意的高峰期一般都是在中饭时分。 红姑在后面拿了个大木盆,从井里提水洗客人吃过的碗筷,崔氏一边扫院子一边朝着四处乱瞄,她突然想到之前阿三调戏悦娘被神明惩罚的事了,难道说是神明发现自己想占小便宜,所以惩罚了她? 这个时代的人对神明还是很敬畏的,她不由瑟缩起来,再不敢开小差,专心把院子里的灰尘扫扫干净。 大柱和二柱也劈了好几垛柴,码的整整齐齐的。 张悦一看估摸着情形也差不多了,便招呼大柱二柱和崔氏,还有红姑过来吃面。 崔氏却是拿着碗不肯进厨房,待大柱二柱和红姑都端了面走了,她这才蜇摸到张悦的身边小声试探道,“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好好干活,就有好饭好菜吗?东西呢,快拿出来!有红烧肉没有?” 张悦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崔大嫂,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话,你怕是听岔了吧,那会儿功夫,客人多得打了堆,我哪有空和你说这话啊,你不是奉了王婶子的命令过来给我帮忙的吗?” 崔氏没想到居然遇到一个比她更无赖的人,立即话头结住了,“你、你明明有说过的,我都听见了,你别想骗我!” “是吗?那你有证人吗,有别人听见吗?” 崔氏立即目瞪口呆,这样的事还能还敢让谁听见? “你看,你又没有人证,谁能证明我说过这话,而且你刚才可是说主动过来给我帮忙的,如果我现在出去跟大家伙儿说,你只是帮我提了点水,扫了下院子,就问我要好饭好菜,你说大家会怎么想你?” “那,那我干了这许多事儿,你总得管饭吧?”没有好菜好饭,崔氏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我这开面馆的,你想吃饭估计是没有,面倒是有,这不是早就给你端上来了吗,你不吃你怪得了谁呀?” 张悦走到灶头,拿出砧板,当着崔氏的面,拿出一个厚背剁骨刀,猛然一刀切下去,碰的一声,把那骨头斩的跳三跳,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紧的崔氏。 “有些事情大嫂可能还不知道,悦娘我啊以前被别人欺负的够呛,都是因为我太懦弱,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越是让着别人呢,别人越是发横,所以自那以后,我就不再让着别人了,如果别人让我高兴了,我自然好好待她,如果别人让我不高兴了,或是打着想占我便宜的主意,那就要问我这手上的刀,它答不答应了。碰!”张悦又是猛然一刀踹下去,大骨头直接一切两断,跳落滚到崔氏面前。 崔氏吓的卟嗵一声,竟是跪了下去。 张悦手里提着斩骨刀,微笑的转过身来,“崔大嫂,麻烦帮个忙,把那骨头捡起来呗。” 崔氏哆索着,伸手想去捡那骨头,但是看见那明晃晃的刀,却又觉得手发软,啥也拿不住。 张悦眼角瞄到大柱拿着空碗,往这里走过来,立即放下切骨刀,小跑几步扶住崔氏,声音有点委屈,带着哭腔大声道,“大嫂,我都说了,家里只有这些骨头,上次你们送过来的面粉都吃完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为了开这个面馆,添置这些东西,我们还欠了许多债呢。要不我去跟柳掌柜借点钱,给你买点肉红烧烧可行?” 大柱一走近厨房,就看见自家婆娘跪坐在地上,头发有些凌乱,接着悦娘的话传了过来,他脸色立即一苦,眉头紧皱,他家这懒婆娘啊,平常为了几口吃食在家里撒泼无赖就算了,怎么还跑到人家悦娘家里来撒无赖? “悦娘妹子,你别管她,今儿个真是不好意思,过来麻烦你了,招娣正嚷着饿呢,我这就带娃她娘回家。”大柱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一张老脸羞的通红,幸亏皮肤黑看不出来,直接把崔氏一把拉扯着,就往外走。 崔氏嚎起来,“你拉我干啥子,我干了好大一番功夫的活,人都累傻了,就算没有好菜好饭,吃碗面总成吧?” 大柱男人的尊严终于被激发了出来,也回吼道,“你就知道吃吃吃,你咋不吃死呢,就你还配吃骨头汤面,快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036 古怪客人 张悦心里一个劲的偷笑,但是脸上却表现得诚惶诚恐,小跑两步,故意落在大柱身后,有些担心的说道,“大柱哥,还是让大嫂吃了面再走吧,好歹也干了一点活计,要是饿着肚子走,回头王婶子怕要说我不懂事,不会做人了。” 大柱一看张悦这样柔弱无助,明明受了欺负还这样懂事,再比较下自己家的婆娘,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大妹子,这不相干的,我娘是明白人,不会说出这样话来的。”大柱拍着胸脯保证。 张悦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便随即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挽留的话,目送着王家兄弟几个和崔氏回去了。 张悦嘴角勾起来,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崔氏,就凭你也和我斗,你只会耍点无赖,但是姐可是经过身经百战出来的,装得了牛叉姐,扮得了小白花,比心计儿,比演技,你还嫩了点。 “悦娘妹子,你,真是变了不少!”李红姑一边用抹布抹着桌子,一边有些犹豫的看着张悦。 张悦走过去握着李红姑的手道,“红姑姐姐,我们女人一辈子不容易啊,如果再不强势点,恐怕就要被别人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梨童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接嘴道,“就是,我觉得悦娘说的对,娘,你就是太老实,要不然我继姥嫁我继姑,干嘛要你出钱啊,她那么多女儿,家里都有钱的很,凭啥不让她们出钱,非得让你出钱啊。”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喊人的,要喊婶子。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那边人口多负担大,我是长女,能担待些,就担待些吧。” 梨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嘴里咕哝着,“你要是有悦娘十分之一,我们的日子就不会这样难过。” 张悦这才知道,原来李红姑现在的母亲是她父亲后来续娶的,根本就不是亲身母亲,妹妹自然也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而且据梨童那意思,这继母对她并不好,自己其它女儿家里都有钱,却偏问一穷二白的李红姑借,估计借钱是假,诚心羞侮她是真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这儿还一头一身的事儿呢,也顾不上别人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如果李红姑能主动说出来,或许她能帮着参谋参谋,但既然李红姑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想多事。 “梨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梨童立即朝着张悦竖起了大拇指道,“悦娘,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那个男子不是好人呢,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进了杨家的香油铺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出来了,是一个胖女人送他出来的,而且还打赏了好大一个银锭子呢,我当时听见了,那胖女人说了,如果他能把面馆给折腾关门了,还有重赏。” 张悦皱起眉头来,杨记香油铺子?她从未与这样的人家结仇,为何他们要派人来自己的面馆闹事呢?还个胖女人又是谁? 张悦自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柳平潮一本帐了,杨记香油铺子她是动不了,但是不代表那个闹事的人她处理不了,对于这样的无赖,绝对不能纵容,否则他会把你的客气当福气受。 张悦想到最近几日每每有空,她都练习一叶飞花,现在已经能做到同时射出两到三颗的小石子了,而且准头也高了许多。 “那打听到他叫什么,住哪儿了吗?” 梨童挠了挠头发,想想道,“隐约叫什么黄虎,就住北坊那边,我刚才跟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哼着小曲进了绘春楼。” 张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故意叹气,“我这不过是小本买卖,又哪里得罪了杨氏油坊,他们要这样整我?” 李红姑也摇头,她一般都是在家里洗衣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喜与人攀谈,哪里晓得许多。 眼看中饭时分到了,张悦等人也不再闲聊,赶紧收拾准备起来,果然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年约三四十,身高约摸一米八二,体形十分魁梧,方脸阔耳圆下巴,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配上张飞眉,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张悦注意到他背上有个长长的布袋子,像是捆着什么东西,手拿住布袋口时,露出虎口处的老茧。她眸光微动,忙上前招呼。 那中年人先是在门口站住打量了一番,疑惑道,“我记得先前儿,这里不是卖包子的嘛,怎么现在改了?” 张悦忙陪笑道,“那家包子铺老板的兄弟中了举人,现在已经回乡享福去了,他将这包子铺盘与我的东家,也就是翡翠轩柳掌柜,我是这店里的伙计,这店子现在主要经营面食,我看客人赶路也赶的累了,不如进来歇歇,吃碗面再走?” 张悦是故意报出柳平潮的名号的,毕竟柳平潮在这里算是名人了,而她不过是个小妇人,万一这些人起了歹念,看在柳平潮的面子上好歹会顾及一些。 那汉子一听果然脸上表现出恍然状,随即走进来,将布袋子解下来往桌上一放,虽然他动作甚轻,但桌面却还是晃了晃。 张悦似乎听到了金鸣之声,她的心不由有些往下沉,但脸上笑容未减。 “既然改做面馆了,也好,来一碗面!” 张悦观察那汉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是浑身隐约散发出一种煞气,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在刀头上舔血的人吧?这样的人她可惹不起。 她立即低下头,不敢多看,只管快速将面做出来,只盼着这个煞星吃完快走。 那汉子鼻头动了动,“好香啊,难道是用肉汤下的面条不成?咦,这面的形状当真古怪,怎么如同柳叶儿一般?” “客官真有见识,这正是小人家传的柳叶面,这汤底的确是用肉骨头熬制的,保您吃了还想吃。”张悦忙亲自送上一小碟咸菜,习惯性的打了一句广告。 方脸汉子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我就来尝尝这新奇的柳叶面,若果真如小娘子所说的那般好吃,陆某就送你一桩大生意,若小娘子乱吹牛皮,恐怕你这店子也开不长久了。” 只见他唏里哗啦,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经将一大碗柳叶面倒进肚里,然后再将碗底的骨头汤尽数喝光,这才抹了抹嘴。 当张悦看见他连汤都喝光了时,原本紧起来的心也慢慢落地了。 数据太难看了,不是乐乐太罗索,只是真的好惨啊,推荐票反正也不要钱,大家看过就顺手投一张吧。另外没有收藏的亲们赶紧收藏噢。 037 大生意 中年汉子吃完之后,点点头,脸上原本的僵冷表情有所缓和,“再来一碗!” 张悦忙答应一声,立即去后面,不多时又用了另一大碗装了面出来,那中年汉子眼角一扫,脸上闪过笑意,几筷子下去,又是面和汤干净的很,倒像是饿了几天似的。 “不错,这面的确不错,难怪小娘子敢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来,付钱,多少钱一碗?” 李姑红正要上前,张悦却是拦住了,上前一福道,“客人爱吃,那就是这面馆最大的福气了,今天这顿面钱就算是小妇人请了。” 她也不敢要那人钱了,只盼着他吃了面快点走人吧,那种腥风血雨里奔走的人,她可惹不起。 她可不是十七八岁小女,憧憬着穿越后,遇到飞天大侠,一番江湖历险美男记,她只想平平安安度日。 中年汉子扫了张悦一眼,突然脸色冰冷起来,“莫非小娘子当陆某是歹人不成?所以不敢要钱,怕陆某回头找你算帐?” 张悦心头一跳,手心里都纂出汗来,但脸上却仍是保持微笑,“客官说笑了,我这面店既然朝四方开,纳四方客,那进来的没有好人歹人之分,只有一种人就是客人。小妇人不过是觉得贵客通身气度不凡,想要结交一番,这才免了面钱的。” 中年汉子眼底闪出玩味来,但凡一般的妇人,见他这样冷着脸说话,还不立即吓的跪下去,眼前这小妇人却依旧云淡风清,有点意思。 中年汉子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又从门外走了两个人进来,竟是穿着皂衣带着长刀的捕快,他们一进来便看见中年汉子,皆大喜过旺,立即过来抱拳道,“属下刚才还说与兄弟们一起前往城门口迎接大人,倒不想大人已经进城了。” 大人?难道不是贼是官? 看张悦满脸疑惑的样子,那瘦脸捕头立即喝道,“尔等还不快快跪下,这是我们青峰县新到的陆县令。” 张悦和李红姑梨童三人立即跪了下去,张悦心里石头也落了地,只要不是贼就好了。 红姑和梨童见过最大的非正式官,恐怕就是坊正了,什么时候见过县令呀,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陆自在摆了摆手,让悦娘等人起来,然后转向那瘦脸捕头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本官此次乃是微服私访。本不欲惊扰百姓。对了,二位可曾吃过午饭,这位小嫂子做的面食甚是可口,二位但可一尝,本官请客。” 那两个捕头立即抱拳道不敢,但还是老实坐了下来,张悦也快速回到灶屋,来多叶合端了两大碗骨头汤面出来,还让红姑送了一大盘咸菜,然后恭候在一旁,听候吩咐。 吃面之间,互相介绍,张悦这才知道,身旁这位瘦高个马脸腮旁有痣的捕快叫程前,而那位稍矮些的圆脸捕快名叫赵林。 吃完面条,张悦又立即上了茶,陆自在笑道,“之前本官曾说若你的面当真美味,就送你一桩大生意,你可记得?” 张悦连忙点头。 陆自在双手抱拳,朝着天空的方向拱起来,“我朝天子圣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贵妃娘娘的祖籍便是在青峰县,不日圣上即将微服下江南,届时会途经青峰县。为此青峰县的驿馆要进行翻修扩建,到时候工人们的吃食便成了问题。” 陆自在说完了之后,稍顿了顿,看向张悦,张悦立即恭声道,“小妇人愿意为县令大人分忧。” 陆自在微微一笑,“若只有你一人,就算忙翻天,恐怕大家也吃不上饭,三餐正饭自然有人去操心,我只把这下午的点心一样交与你,你可敢接这单生意,可有把握每天下午能在一两个时辰内,能做出至少一到一,从百人的面条?” 张悦算了下,一百个人就是相当于一百碗面条,想同时下肯定不可能,手削断了都来不及,这时候的面条都是现削的,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把面条削出来又能不坏,那么到时候只管往开水里一丢,煮熟了浇上骨头汤,那事情就方便多了。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竟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这方法还没尝试过,她不能直接答应,否则万一不成,就麻烦了。 “这件事不是小事,县令大人可否给小妇人和家中长辈商量的时间?” 陆自在站了起来,“这个驿馆扩建工程下月便要开始,距离开工尚有十来天,你须得在三日内给出答复,若是答应了,便直管上县衙寻他二人,若是不答应也请过来说声,也方便我们寻别人来做。” 张悦答应了一声,正想问工钱怎么算,陆自在却是又回头看着她笑了笑道,“到时候你若是本钱不够,可前来县衙暂借。” 张悦大喜,这桩生意其实是非常能做的,因为她只要提供那些人下午的点心,而早上和中饭时分如果可以,也依旧可以做生意的,而有了那个单子,相当于她每天固定就可以卖出去至少一百碗面条。 按先前计算好的,每碗赚三个铜钱,再刨去人工费,每碗大约赚两个铜钱,这样一天下来,一百碗也有两百个铜钱呢。 驿馆扩建工程至少也要忙一个月,就是六千个铜钱的纯进帐啊,那就是六两银子,虽然说不算多,但是以小积多,关键是这连官府都承认了她们家面好吃,不就是活广告嘛。 就算到时候工程完工了,她相信店铺里的生意也不会太差的,而且讨好了县令,有县令当靠山,以后那些人想要占她便宜,欺负她们婆媳俩,也要掂量掂量了。 综合利弊,张悦越发觉得这生意能做,现在唯一要解决的就是面条的问题了。 送走陆县令和两个捕快,张悦看看再无人来,便又做了几碗面,让红姑梨童在前面吃着,而她自己则去厨房,掏出灶里事先煨着的党参猪肚,给婆婆李严氏送了过去。 张悦看婆婆在吃的时候,顺便将刚才的事说了,李严氏一听先是高兴,继尔又担忧起来,“悦娘啊,你就一个人一双手,怎么接得了这么大活呢,一百个人的伙食,你一个人哪里承担得了?” “娘,我心里有想法,晚上我想试试,如果成功了,这生意就能做。” 李严氏知道这个媳妇不是自己真正的媳妇,有自己的想法,她人老眼瞎的,也只能拖后腿,帮不上啥忙,只能点头让她别辛苦,然后摸到房间去,暗自抹泪。 038 试验成功 天色很快擦黑了,虽然下午的时候,店里只来了两三个人,不过张悦却很高兴,今天能遇上陆县令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她原本让红姑和梨童吃过晚饭再回去,反正家里现成的面粉,只要放点菜烙个饼,就着大骨头汤吃就行了,但红姑却不肯,她心眼儿好,是想替她多节省着点粮食。 张悦一高兴,便立即数了十五个铜钱递给红姑,红姑说什么不肯要,最后也只拿了十个铜钱,说好了明天早上什么时辰过来帮忙,便拉着梨童走了。 张悦将婆婆扶到炕下面的椅子上坐好,然后打开中间那道封门,开始烧炕,不多时,连着灶的那头炕就已经烫手了。 张悦索性撕了一件自己不穿的旧衣,洗干净之后,摊平放在炕上。 李严氏眼前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她有些不太放心的问道,“悦娘啊,你在做啥呢,现在炕上不能睡?” “嗯,娘,估计今晚咱俩得晚点睡了,我打算啊把这柳叶面先削出来,放到炕上面烤干。” “为啥这样做啊?”李严氏不明白了。 张悦一边兴奋的削面一边答道,“当然是为了方便保存呀,你想呀,如果我能解决面条保存的问题,就不用担心到时面条供给不上的问题了。” 虽然说给她听了,但是李严氏还是不太懂,只得拿了一个鞋底儿,慢慢蜇摸着纳鞋底,这些活是做习惯的,只是速度比常人慢点,倒是不容易扎到手。 张悦不敢削太多,怕万一不成就浪费粮食了,是以只削了大半碗左右,迅速挑散开来,整齐的摆在炕上面,满心憧憬的看着那一片片像柳叶儿的面。 能不能接那笔单子,能不能赚上一笔,就看你们给不给力了。 每过一段时间,张悦都过去帮柳叶面翻身,时间慢慢过去,那柳叶面片的水份逐渐被炕上的热度给烤干了,微微有些硬度了。 张悦估摸着火劲,将墙中间的隔门封了,剩下的余温应该可以了,只是这炕头依旧烫的不能坐人,看来今晚要和婆婆一起在炕尾凑和一晚了。 熬好了新一锅大骨头汤,张悦这才侍候婆婆洗漱上床睡觉,因为炕头还烤着面片呢,她不敢睡得太死,时不时就要起来给面片儿翻个身。 这事儿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是以李严氏也帮着翻,婆媳俩倒是一夜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清晨依旧五点多,张悦猛然惊醒,赶紧揉揉眼睛看看外面的天,还好没有完全亮透,她赶紧爬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去炕头看那柳叶面片儿。 拿起一个,放到手里,一掰,脆脆的碎成两瓣,成了! “娘,你快起来摸摸看,放了一晚上,干的透透的了。而且由于我们翻的时候很小心,还是柳叶状呢。” 李严氏也欢喜的摸了又摸,不住点头。 接下来就是实行第二步了,张悦要试验被火急烤干的柳叶面再度下水煮熟后的味道和新鲜的面是否有很大差距。 早上红姑和梨童过来,张悦下的就是昨晚烤的柳叶面片儿,然后紧张的看着他们娘俩,倒把他们俩看的一愣。 “咋样,红姑姐姐,味道和你昨天吃的有什么不同吗?” 红姑愣了下,然后又细细品了下道,“没有什么不同呀。” 梨童也道,“还是和昨天一样好吃,嗯呵呵。”他傻笑起来。 张悦满心欢喜,立即长出一口气,拍着手道,“太好了,我成功了,红姑姐姐,我成功了,这下我可以去县衙接那桩生意了。” 梨童好奇的问道,“悦娘,你做啥成功了?” 张悦故作神秘的说道,“先不说,你们先吃着,今天我们只做上午生意,下午我还有事儿,要去县衙走一趟。不过红姑姐姐你可不能走,我回来还得找你商量事儿呢。” 李红姑立即答应着,吃完面就赶紧收拾碗筷去了,一会就得开门做生意呢。 今天的人较之昨天又少了些,大约有七八个是昨天来过的回头客,还有几个人一听说要八个铜钱一碗,就嘴一撇要走,梨童却是故意端着大碗,上面漂着浓浓的油汤花花,一边吃的哗哗响一边说道,“鲜到吞掉舌头的肉骨头炖出来的汤面,不吃是你们的损失,一碗清汤面还要五个铜钱呢。” 那几个人一听,再探头看看大锅里的汤,的确是漂着油花,想想也是,便一一走了进来,待吃过之后,便连连声赞叹,这八个铜钱一碗的面吃得值得。 当然肯定少不了人问,怎么他们自己在家也熬过骨头,都没啥味儿,到了老板娘这里,杂能弄的这样美味呢? 小机灵鬼儿梨童再次上阵,“这可是我们老板做生意的秘诀,哪里能轻易告诉你。” 张悦笑道,“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客官莫怪,若觉得面还吃得下去,欢迎下次再来。” 客人一走,梨童就朝着张悦一吐舌头,悄声道,“悦娘,这主意真好,那些人原本都打算走的,但是一看见我碗里的柳叶面,首先就被吸引过来了,又看见香呼呼的骨头汤,口水都往下冒了,哪里还挪得开步子。” 这是张悦故意的,如果店里没有客人,就让红姑和小梨童假装在吃面的样子,很多人都是从众心理的,一看见这面馆里没有人影,便先入为主的觉得东西不好吃,但一旦看见里面高朋满座的,就觉得东西肯定不错。 终于到了中饭以后,生意淡了下来,张悦和李红姑交待一声,便换了声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下头发,去县衙了。 没费多少功夫,因为正好看见程前出门子,遇见了便将她引见去了,陆自在正埋首在一堆公文里头,听说张悦来了,忙让人上茶。 张悦也不扭捏,直接道明来意,并且希望能借点本钱,陆自在说可行,便让人研磨写下了契纸,双方各自按印,然后他又命人取来五十俩银子。 “大人,我想如果下午的点心一直都吃面条的话,恐怕会吃腻,有时候换换口味,变成包子或是馒头或是稀饭,你看如何?” 陆自在沉吟了下,“稀饭就免了吧,一般早上都会吃稀饭的,而且也不顶饿,包子馒头什么的倒可以考虑,不过那样的话是否成本更大些了?” 张悦忙道,“大人能提供这个机会给小妇人,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就算是亏点也无妨。” 求收藏! 039 小女子报仇 陆自在微微一笑,“你倒是会说话。只是这次是为了迎接圣驾,为了让贵妃娘娘和皇上尽兴,上头拨了不少银子下来,除了扩建驿馆的银钱外,自然也有不取百姓一分一毫的意思在里头,自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你既然应承了这事儿,就得好好办,如果办不好,本官可要唯你是问。” “是,说得再多,也不如做出来了,大人您就看小妇人实际行动吧。” 出了衙门,张悦心情甚好,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想着回头要大量采购面粉去,可以先把面条烤出来,骨头汤嘛不够到时候再去拿也一样。 不过走在路上张悦想到一件事,前来做活的工匠们自然每天也是有工钱的,他们愿不愿意吃八个铜钱一碗的柳叶面,如果有人不愿意怎么办? 所以她要做两手准备,清汤柳叶面五个铜钱一碗,和街上的一样,骨头汤配咸菜柳叶面就八个铜钱一碗,另外官府里的那些捕头们是有钱的,他们也是有身份的,如果和那些工匠吃一个档次的,会不会感觉掉价,所以要不要再做一点走精品路线的点心? 她正思考间,突然眼前人影一恍,她抬起头,嘴角勾出一抹邪恶的笑来,没想到冤家路窄,竟是遇到前儿个上她面馆里挑事的那个黄虎了。 只见他手里提着个酒坛,走路一摇三拐的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张悦看看前后没有什么人,从地上摸起几个小石子,瞄准了,咻的一下子打过去,哗啦一声,黄虎正抬起酒坛准备灌口酒,结果酒坛却自己裂了,洒了他一身。 他立即跳起来,“是哪个毛头小子居然敢敲碎大爷我的酒坛?快给大爷我滚出来!” 他醉眼朦胧的仿佛看见前方拐角处有个手在朝着他招,他丢掉酒坛,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只是走到那胡同口处,却不见了人影,他四处打量,又看见一截袖管在那里招啊招。 “是哪里来的小鬼头,连大爷我也敢耍,待大爷我抓住你了,看不打烂你的屁股!”黄虎一边往前走一边被那只手指引着,慢慢偏离了正街,越走越荒凉起来。 “难道是老子眼花了?”黄虎此刻已经站在东巷子最里头的穷民居这片儿集住地了,这里的房子几乎和张悦以前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大多数人会在房子前面开荒种菜,还有些会挖个坑,专门放猪或是人的粪便,用来肥地,此刻黄虎就正站在一个露天茅坑的旁边。 突然一个小石子以奇特的轨道咻的一下子打中了他的身体,他瞬间表情僵住,竟然发现,手脚无法动弹,无论他如何开口,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悦用衣服蒙住头脸,蹑手蹑脚的走到黄虎背后,抬起脚来,猛然一脚踹过去,卟嗵一声,黄虎掉进了茅坑里。 那茅坑并不深,他就算站起来,也就是到齐腰而已,关键问题是,他现在是趴下去的,所以一股脑儿的臭味就朝着他的口鼻涌来,他仓皇间不小心呛进去了好几口粪便。 又一粒小石头飞来,黄虎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赶紧爬出茅坑,呸呸呸的吐着,然后破口大骂起来,只是他还没骂完呢,膝盖一软,卟嗵一声,竟是再次跌进了茅坑里。 黄虎骂人的声音引得那小屋从里面门拉了开来,只见无赖李三的脸从里面小心的探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个半掩着衣裳的少妇。 两个人脸上均有潮红,显然刚才正在干不法勾当。 那少妇半嗔半娇道,“死鬼,就跟说这几天不合适,你看他寻来了吧,这下小妇人可怎么办呀?” 李三大着胆子道,“怕什么,三爷我去瞧瞧。” 李三走近茅坑,将那人细致一看,这才卟哧一声笑出声来,“哟,这不是黄虎吗,你怎么这副德性?” 那少妇一看不是自家男人,当即就松了口气,快速将衣服收拾妥当,也出来看笑话,李三一嚷嚷,自然就有许多人也过来看热闹,大家都远远的看着,这臭味可不是一般,谁敢靠近。 李三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坏心,居然从旁边一农户家中提了一桶水过来,兜头就罩下来,这天气本来就已经进入深秋,黄虎先是受了惊吓掉进了两次茅坑,现在又被冷水罩了下来,立即打了个喷嚏。 臭粪一去,立即有人认了出来,“他不是前儿个去悦娘开的面馆挑事的那个人吗?” “对对对,就是他,唉呀,我想起来了,以前这李三也得罪过悦娘,听说悦娘是有神明保佑的人,谁要是得罪她呀,就要被神明惩罚的。” 黄虎一听到这里,立即手一哆索,居然腿一酸,卟嗵一声,再次跌进了茅坑里。 张悦看着已经被修理的差不多的黄虎,这才拍拍手,丢掉手里的石子,她刚才只是让她膝盖变酸而已,并未点穴,所以并不担心,希望这家伙可以长点教训。 黄虎这下彻底的害怕了,他赶紧从茅坑里爬起来,朝着四方拜了起来,“菩萨饶命啊,小人从未得罪过悦娘啊,小人,小人也是没办法啊,我给您磕头,神啊,你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黄虎又磕了一阵子,把磕头都磕破出血了,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贼眉鼠眼的四处打量,快速几步跳开茅坑旁边,好半晌见没动静,这才安下心来,心想这回就算杨家小姐给自己一百俩,他也不干那差事儿了,人家可是有神明保佑的人哪。 “黄虎,我劝你还是赶紧买点东西上悦娘家道歉去,上次李三要不是他老娘上人家家里求去,他现在指不定已经埋在坟堆里了。”这看热闹的里面,自然有不怕事的,是以便将当日的事都说了出来。 李三的脸色极不好看,但是当人们提起悦娘的时候,他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战栗,很快消失,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溜之大吉了。 黄虎一看李三跑了,这比周围人的说法还要真啊,看来是真的,那个小娘子真的不能随便惹啊。 张悦只想着给黄虎一点教训,让她以后不要随便招惹自己,倒没想到因为黄虎被吓倒了,有些神经错乱,逢人就说李秀才的媳妇张悦娘不能惹,人家是有神明保佑的人,惹了就会倒大霉什么的,竟是一下子就给她冠上了神话色彩。 搞得之后崔氏见了她竟是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当然那些是后话。 040 添置 红姑派了梨童在葫芦巷子口等着,一看见张悦回来了,连忙说道,“刚才有几个客人过来,可是我娘也不会你做的那啥面啊,结果他们都走了,怪可惜的。十几个铜钱呢就这样没了。要是店子里除了面条,还能再供应点粥食或是馒头就好了,他们不吃面,也能吃面的东西,这样咱照样有钱赚的。” 张悦拧了下梨童那萌萌的正太包子脸,“我们的小梨童快变成小财迷掉钱眼里了,你说的主意,我也有想过,不过目前我们本小利薄,还是不要贪多吧,等我们把生意做上正轨,到时候再招两个人帮助,再慢慢把花样添起来。” 梨童当然只是那样一抱怨,他只是觉得客人都闻名而来了,却没有吃到,就好像感觉铜子被人从手里扣走了似的,心疼的很。 二人回到面馆,红姑又把刚才梨童说的事,说了一遍,张悦也不以为意,“红姑姐姐,在这坊间你可有相熟的姐妹,要人老实的,不要那种爱耍滑头的。” 红姑便问张悦要做什么? 张悦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你想啊,到时候几百个工人,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啊,我是想找几个老实的婶子或是小嫂子帮忙,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李红姑一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那是我亲戚可以吗?” 这个张悦倒无所谓,“会做包子馒头吗?如果人勤快老实,会干活计,那是亲戚岂不是更好?” 听张悦这样说,李红姑才放下心来,立即介绍起来,原来是她一母所生的大哥,因为小时候生了场大病,腿有些残疾,长大了找不到活干,现在是在帮人倒夜香。夜香就是马桶。 那时候家中实在没钱,田地又贫瘠,少得可怜,每年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嚼用,最主要是人还有残疾,哪里讨得到媳妇,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竟是把一个拖儿带女的寡妇说给了她大哥。 好在那寡妇人也老实的很,带过来的三个孩子也乖巧懂事的很。 大女儿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还有两个小子,中间一个小子是九岁,另一个小子才五岁。 虽然那寡妇有一手好绣活,也经常绣了东西去卖,但是家里的人口太多,还是过的紧紧巴巴的。 至于蒸包子做馒头这些活计是乡下女人基本生存技能。 听了红姑这样说,张悦想着,如果她大嫂真是老实人,她就用了,不过情况倒底如何,还得见了面再说。 “那行,他们家住哪儿,今天来得及吗,要不你让她们先过来瞧瞧?” “他们住的有点远,还在小王庄呢,从这里赶过去,得大半晌的路程,估计今儿个是来不了了,我打算今天在你这把活计干完了,再带梨童直接去我大哥家,明天和他们一道过来。” “这样,我看行。” 张悦一发话,李红姑立即激动起来,忙应了声,接下来干活都别提有多勤快了,把院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因为红姑还要去哥嫂家说事儿,张悦就不让她跟着一起去买东西了,红姑又是好一番感谢,这才带着梨童离开了。 张悦也把婆安置好了,关上铺门,去坊市里买东西了。 首先第一样是碗、筷子、勺子、装咸菜的小碟子,就算那些工人不是一窝蜂的过来吃,但是三十人份的至少是要准备的; 其次是临时桌椅,总不能让客人蹲地上吃吧?她正在那卖小桌子小椅子的地方看着,问问价格,正好瞧见赵程二位捕头在巡街呢。 “张娘子是想买桌椅么?”程前问道。 张悦点头,反正这二位是知情人,她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程前一笑,“张娘子,你小本生意不容易,这桌椅倒是不必在买了,我们那驿站里头是有现成的桌椅的,到时候只管搬将出来用就是,反正那些桌椅到时候全部要重新换掉的。” 张悦一听大喜,如果能够省下这笔银子自然是最好的。她连忙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硬是要塞给他们,说是请他们吃酒的。 还让他们若是巡街饿了,直管上面馆去,大骨头汤面,随时热腾腾的等着呢,要多少有多少,管饱管够。 赵程二人推拒了一番也就收下了,心里觉得张悦十分懂事,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吃饭桌椅问题解决了,张悦心里快活的很,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忍不住哼起了小曲,朝着杂货铺走去。 钱记杂货铺就在眼前,不知道为何张悦潜意识里不舒服的感觉再度冒了出来,她的脚步像不由自主一般,竟是生生转了个弯,绕了远道,去了另一家洪记杂货铺。 在洪记杂货铺里,张悦买了两个大蒸笼,又买了一百斤面粉,还有盐油等杂物事儿,共计花了小十俩银子,可把洪记的老板娘乐的嘴都合不拢,像她这样的小杂货铺子,每天最大的进帐能超过二两就不错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个大财主。 她这一高兴,还多送了张悦好几样东西,比如什么小木梳,小牙刷之类的,虽然都是几个铜钱而已,但是至少代表了一种态度,做生意的态度, 张悦见这洪记老板娘挺会做生意的,心里也暗自决定,以后有什么东西就来这里买,不但便宜,而且老板人很实惠。 这么多东西,张悦肯定是拿不动的,洪记老板娘连忙喊了伙计,主动用车拉了,替她送到面馆的铺子里。 既然有顺路的马车,张悦便又去周屠夫那里称了一条子肉,打算今晚上好好犒劳下自己和婆婆。 周屠户知道张悦特别喜欢猪下水,便将好几副猪下水都搭给了张悦。 赶车的小伙计闻着那臭哄哄的猪下水,直皱眉头,他想着老板娘的话,便讨好的说道,“小嫂子,你可上了那屠户的当了。” 张悦好奇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这猪下水臭哄哄的,都是人家不要的东西,他却拿来作添头,你不但得不到分毫好处,还要承他一个人情,不是上当是什么,下次你可别要那猪下水了,哪怕让他搭几根大骨头回去,好歹也能煮出一点肉汤来不是?” “多谢小哥,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注意。”张悦并未辩解,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妙。 求推荐!求收藏! 041 小姑子 那小伙计见张悦很是听话,态度也好,便也不拘着话儿了,竟是热络的和张悦聊了起来,张悦又刻意的引导着他的话头,竟是让她知道了这洪记杂货铺原来和钱记杂货铺是有仇的。 路并不是太远,转眼便到了面馆前面,张悦跳下马车,帮着伙计卸货,临走时,又抓了一把铜钱给那伙计,就算是辛苦费了。 小伙计千恩万谢的走了,还顺嘴说他们家店东西好价格又便宜,让张悦帮着多介绍生意呢。 张悦笑了笑,正打算开门板,却发现门板从里面开了,一个四十出点头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紧跟着自己的婆婆也跟着站到门口。 张悦疑惑的看了看她,那个少妇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朝着门口的李严氏说道,“大姐,你眼神不好,就多歇歇。我先走了,铺子里离不开我,若是想吃啥,尽管派人去铺子里找我,我给你买。现在只有咱俩才是亲人了,其它人的哪,毕竟隔了一层肚皮,谁又了解谁,你是指望不上的。” 张悦感觉莫名奇妙,待她走远了,这才出声道,“娘,她是谁啊?” 怎么喊李严氏大姐,难道是李严氏的妹妹?不对,如果是姨娘的话,怎么会原来悦娘的脑海里没有印象,而且她对悦娘的态度好像很冷淡。 李严氏一愣,她没想到张悦居然在,脸上顿时有一种不自在的表情,嘴唇嚅动了下,“悦娘啊,你不是去说去买面粉吗,这么快回来了?” 有问题?婆婆好像在转移话题。 “是啊,面粉什么的,我都买回来了,因为东西太多了,洪记老板娘还让个小伙计赶了马车替我送过来呢,真是好人哪。”张悦一边说着一边将门板全部拆开,把面粉等东西往后面的仓库搬。 李严氏握着拐杖坐在门口,听着张悦的脚步进进出出,半晌才道,“你这货都是在洪记买的?” 张悦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是啊,那里的东西便宜,而且我看质量挺好,最关键的是那老板娘是个实诚人,我那么死命的压价,她不但不生气,还给了我许多添头呢。”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咋不去钱记买呢?” 张悦愣在那里,寻思了下,“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开始的时候吧,我是走到钱记的铺子门口,可是老觉得脑子里有一股不太喜欢,特别害怕,特别讨厌的情绪,后来那脚就像不是我的脚似的,竟是生生就自己转了个弯去了洪记。我不知道是不是您媳妇留下来的感觉,难道我与那钱记,还有仇不成?” 张悦的这番话说的极为古怪,一般人是肯定听不懂的,但是李严氏却是懂了,她万万没想到,媳妇都已经投胎去了,却还有残留的意识影响着现在这个悦娘。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悦娘不是讨厌钱记,是讨厌钱记里的某个人哪。 刚才过来的那个女人是她的小姑子李梅花,以前是嫁给了钱货郎,现在钱货郎生意做大了,逐渐开了杂货铺,她也成了老板娘。 从李梅花还是闺女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以前的悦娘,觉得她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丧门星一样,而且李恒之是她最喜欢的侄儿了,自打有了小娘子,也不太跟她亲香了,她就更恨悦娘了。 然后悦娘嫁进李家一两年都没怀孩子,她便在李恒之的耳边吹风挑拨,说她肯定是行为不端,要不然那主子家多少丫头,怎么偏偏挑她招惹,还把那些话说的极为难听,又说她是不能下蛋的老母鸡,非要让李恒之休了她。 李梅花的心思李严氏哪里不晓得,因为当时自己的儿子是秀才之身,后来又举了第五十七名举人,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但在坊间私塾当先生,家里也算小有进帐,日子过的还行。 青峰县的县长当时都褒奖李恒之,说他是国家栋梁之材,来年京试,一定能夺得头魁。 钱货郎的一个表妹看上了李恒之,想嫁进来,但又不愿意当妾,许了李梅花好处,要李梅花下功夫,让李恒之把悦娘给休弃掉,然后再娶那个表妹进门子。 怎奈李恒之是专情之人,哪里肯休,而且还把李梅花狠狠数落一通,李梅花怀恨在心,她对李恒之是不会恨也不敢恨,举人老爷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但也比她这个平头百姓强许多。 她觉得之所以李恒之这样,都是悦娘挑唆的,心里极恨,便想法设计的找些精细的功夫来折磨悦娘,而且悦娘老实又善良,经常被欺负的遍体鳞伤,都不肯说出实情。 后来李恒之进京赶考,都放榜了,人却不见了,既没有好消息传来,人也没有回来,就那样神奇的失踪了。 李家花了许多银钱,去打听,本来之前为了凑齐李恒之在京中的花费,就已经变卖田产了,现在越发艰难。 这时候李梅花觉得时机到了,竟是联合外人一起合伙骗了李家的宅子,还把李家祖上传的一本菜谱也抢走了,派人对悦娘好一番羞侮,让悦娘差点自尽而死。 李严氏收回思绪,想必悦娘一定是恨极了李梅花,要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大怨念,竟然可以影响现在这个媳妇的思想呢。 而她到底要不要说当初的那桩公案呢? 自打李恒之出事后,李梅花就对外宣称,她没有李家这门穷亲戚,让李严氏没事不要去钱记晃悠,免得让人难看,李严氏也是个高傲的,宁可饿死,也不会去求她的,两家便自此淡了。 她真的没想到,今天李梅花会来访。她眼瞎但是心亮,今天李梅花特意跑来倒底是为什么缘故,她一清二楚。 李梅花先是说一番两个人的姑嫂情份,又说悦娘的坏话,还告状说悦娘有了钱,不照顾自家人的铺子,反倒去便宜别人,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儿。 谁不是人,谁干了非人干的事儿,她心里清楚明白的很。 042 婆婆的心思 张悦将东西整理完毕,这才关了门板,拉着李严氏坐在炕边,轻声道,“娘,你现在可以说了,刚才那个女人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李严氏心里犹豫许久,还是决定说什么,现在这个悦娘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她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听完婆婆的话,张悦气的想笑,心里也暗自同情起来,没想到悦娘以前竟是受了这许多罪。 这李梅花脸厚真是比长城还厚啊,明明是她对不起人家,现在还要人家把银子往她家送,凭什么? 而且以前的悦娘也很奇怪,对于那种欺负她至死,让她深恶痛绝的人,她没办法反抗,于是采取了自动遗忘的方式。 难怪自打张悦来了之后,每次有人提到钱记杂货铺,她的脑意识里就会分泌出一种不喜欢的信号来,原来根在这里。 张悦往李严氏身边靠了靠,紧握住她的手道,“娘,我只问你几件事?在你和悦娘饥寒交迫之时,她可有伸手援助过?” 李严氏叹气摇头,满脸苦涩。 “那就是了,她自称和你有姑嫂的情份,但是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只会落井下石,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娘如果抹不开脸来,让我来,我不怕她,就算被人戳了脊梁骨,说我六亲不认,我也不怕!我张悦行得正,坐着端,管别人做什么,我们只管好自己,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会加倍报答,想要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俗话说了,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我们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李严氏面呈难色,“只是她毕竟也是恒儿的姑姑,老李家就剩她这一脉了。” “呸呸呸,什么叫就剩她这一脉了,相公还活着哪,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 李严氏的眼里流下混浊的泪水来,用衣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其实,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恒儿不会回来了,他回不来了!” 李严氏的声音逐渐由哽咽到放声痛哭,那如绝望的困兽的哀嚎深深感染了张悦,让她的眼眶渐涩,鼻子发酸,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前世女儿临走前那苍白的笑容。 “妈妈,要开心,凌儿会在天堂里看着妈妈的,一定要开心的过下去。”当时仅只有五岁的女儿,却在临去世那一刻像是惊人的一夜成长了,说着与年纪不符的话。 直到她答应会好好的过下去,她才慢慢合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张悦抱着女儿的身体放声痛哭,就尤如现在的李严氏,她曾经那么努力,就是想要救回女儿的命,但是女儿最终还是离开了,她抱着那弱小的身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张悦猛然吸了一口气,干咳几声,压下心中的酸涩,安慰起李严氏来,“娘,你看我都能从另一个地方到这里来,那么相公一定也会在另一个地方活的好好的。” 李严氏抿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看”着张悦的方向,“是吗?他会在另一个地方活着吗?我可怜的儿啊。” 张悦抱着李严氏,脸上的泪水也终于滑落,“娘,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在我那一世,我是被车子撞死的,估计现在都火化了。现在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拧成一股绳,绝不能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小瞧了我们去。” 李严氏吸着鼻子点头,“是老婆子我拖累你了,你也是个好闺女,如果不是老婆子我,你就能有一世好命了。我怎么不死啊我!” “娘,快别说这些话了,现在事已经定局,我们只有好好努力,过好这一辈子,才不辜负啊。” 李严氏在张悦的劝服下,慢慢的冷静下来。 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抓住了张悦的手,“闺女,老婆子我有件事儿想求你。”说罢她竟是跪了下去。 张悦赶紧要扶她起来,她却不肯,只是摇头,张悦只得答,“我都答应你,你先起来。” 李严氏这才扶着炕起来了,“老李家不能断了根啊,我记得李家出了五服之外应该还有人的,只是住的远,又不大走动,才渐渐断了来往的。你能不能帮着打听打听,如果以后能找得到,你看能不能从那里过继个孩子?要不然我百年之后,连个捧灵盆的人都没有啊。” 张悦深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虽然现在身在古代,但是对于现代的那些事还是十分牵挂,而且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嫁人,估计是要孤独终老了。 婆婆的建议其实还是不错的,从李氏宗族过继一个儿子过来,这样李家的香水也延续了,李严氏也放心了,而且她的晚年也有保障了。 “行,娘,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寻找李家其它的亲戚的。” 李严氏又是感激的想要跪下去。 如果还是她原先的媳妇,她自然可以用强压的手段去做,但是现在连她都是寄人篱下,她只能放低态度去求。 她所倚仗的也不过是张悦的心善,这事其实她谋虑了好久了,从开始时张悦说放心不下她一个人,便上了悦娘的身,来代替悦娘照顾她终老。 后来诸般行事,她都能看出来,这是个果敢果断,行事风风火火,是非分明的女人,她如果把原因说明白了,相信她一定会体谅的。 所以今天借着这伤心的大好时机,她终于提了出来,并且内心十分忐忑,张悦的反应。 幸好她押对宝了,张悦答应了,她的心也算是放下一半了。 为什么是一半呢,因为凡事都是有变数的,虽然张悦答应了,但是能不能实现还是两说呢?首先出了五服之外的李家宗族亲戚在不在,在哪里?人家愿不愿意过继孩子,这些都是问题呀。 恐怕也只有那孩子真正过继,给她磕头喊奶了,她也许才能真正安心吧。 张悦侍候婆婆洗了上床,她便去熬制骨头汤了,锅里火现烧着,她开始揉面粉,准备制作干面。 [求收藏!感谢胆小兔亲从老书跟过来支持,最近乐乐在拼命赶“花田喜厨”实体版的稿子,出版社催的紧,乐乐苦逼到每天只能睡几小时,实体版和网络版内容有很大区别,内容更加紧凑,情节也更加曲折动人,添加了许多新内容在里面,最重要的是添加了数十道现实里亦操作简便的花卉美食噢。等上市之后,欢迎大家到时候去购买支持啦啦~] 043 远亲近邻 第二天一大清早张悦打开铺门的时候,就吓一跳。 姚红姑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青色粗布衣裳的妇人和三个孩子,站门外对她傻笑,他们的头上俱都是露水,而且张悦扫了一眼地上的痕迹,估计蹲坐了好一会了。 “哎呀,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喊门呢?”张悦上前一把握住梨童的手,只觉得入手冰凉,这才快十月了,晚上清冷的很哪。 红姑抹了把额头上的露珠笑道,“没啥,也就大半个时辰吧,我想着你晚上要熬骨头汤睡得迟,昨天白天又忙累了一天,肯定很辛苦,这早上不想吵醒你,让你多睡会。” 张悦的心里涌过一道暖流,这眼眶莫名的又有了涩意,想想和她没有一点亲戚关系的姚红姑,再想想那个挂着名字的姑姑李梅花,这叫什么事儿? 不过幸好她还算走运的,虽然没有好亲戚,但却有个好邻居。 昨晚在炕上睡觉时,她就翻来覆去的想着一个主意,后半夜又与李严氏商量了下,李严氏现在啥都听她的,让她看着办。 原本她心里不是有些犹豫的,但是现在已经非常肯定了,就那样做,没错的。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才对。 她张悦穿越而来,左手福袋,右手菜刀,对她好的人自然要送她机缘财路,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发家致富,若是那等想要占她便宜的人,哪怕是豺狼虎豹她也不怕,照样宰了去肉剔骨炖汤下面吃。 “都别傻站着了呀,赶紧进来,我去给你们下几碗热汤面,吃了暖暖身子。下次可不准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你们大人还好说,这孩子可不经冻,万一着凉了怎么办?”张悦赶紧跑到后院,开始给锅升火。 姚红姑撸了袖子过来帮着烧锅,“没事儿,都是粗人,哪里就那样娇嫩了。” 有了姚红姑的帮忙,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张悦拿起已经发好的面团,手托起来,右手拿着片面刀,咻咻咻的,那柳叶状的面段就朝着锅里飞去了,随着开水一道翻滚起来。 加上姚红姑、梨童、红姑嫂子和两个孩子,还有张悦婆媳俩,一共有七个人,张悦便将手上的面团都削掉了,煮了一大碗面条,然后撒上调味品,浇上熬的浓浓香香的大骨头汤,再拌上葱花,那香气顿时就直往人鼻孔里钻。 张悦拿着碗筷子和咸菜盆,红姑端着装了面的大盆,朝着前面走去,却只见红姑她嫂子早就将桌椅都放了下来,用抹布擦的干净透亮,那三个孩子也帮着干活,拿着扫把,把铺前面的路扫得一尘不染。 张悦环顾了下周围,发现红姑嫂子的确很能干,关键是主动,其实最开始时,张悦故意留她在前头,也是一种考察。 如果红姑嫂子等着张悦来吩咐做什么,那这样的人只能说过于老实木纳了,帮着干点零散工,固定做某样事还行,但如果再大点场面,恐怕就镇不住了。 现在这样,张悦很满意,至少说明红姑的嫂子把她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很快就进入角色了。 “她嫂子,快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面。”张悦招呼着。 红姑嫂子抬头应了声,只道,“你们先吃,这还有块地儿没抹干净,俺马上就好。” 梨童早和张悦相熟,现在自然是把扫把放到墙旁边,欢呼一声跑过来,就要去拿筷子,被张悦一瞪眼,一拍手,“手脏的跟泥猴一样,还不快去洗洗?” 梨童笑嘻嘻的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朝着后院井旁边跑去了,那两个孩子有些怯懦瑟缩的站在那里。 张悦细细看了下,早就听李红姑说了,这几个孩子都是这个寡妇嫂子带过来的,今天来的只有九岁和五岁的男娃,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倒是没来。 姚红姑看张悦打量那两个孩子,忙小声道,“我昨晚去了才知道,大丫去了他们家门口一家富户里头当婢女了,听说是在厨房里帮忙的,每月有三百个铜钱的工钱哪。” 原来如此。 姚红姑又悄声介绍了,原来这个嫂子叫方菊花,只管喊她方氏即可。 那两个男娃的大名分别叫姚文明,姚文杰,不过平时也不叫大名,只管叫狗娃,虎娃。 虎娃是老二,狗娃是老三。 “悦娘,你看我嫂子行不行啊?”红姑眼中有一丝忐忑和紧张。 张悦没说话,只是招呼她先吃,等吃完再说。红姑见张悦这样,也不好说什么,便忙招呼两个小子去洗手,招呼她嫂子过来吃面。 方氏手脚麻利的把手上的活计做完,然后朝着张悦陪了笑,拉着两小子去后院井里打了水洗手。 两小子还是有些胆小怕生,不敢上坐儿,只是端了面蹲在旁边吃,梨童朝他们招手,“我悦娘婶子是好人,没事儿,你们过来坐啊。” 张悦也道,“是啊,别蹲地上了,反正这桌椅多的很,你们随便挑张坐吧。” 狗娃正打算就近一张上去趴着吃,却被虎娃拦住了,他瓮声瓮气的说道,“咱不能坐这儿,娘刚抹过这儿,你把这儿吃脏了,娘又得抹了。婶儿,没事,咱就蹲着吃,在家也蹲着吃习惯了。您吃您的,别管咱了。” 狗娃左右看看,还是没敢违抗二哥的话,老实蹲在那里唏啦唏啦吃起了面,还一边吃一边和虎娃说悄悄话,“二哥,这面里有肉的味道,好好吃噢,我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去咱姥家,才吃过一回肉。” 方氏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额头上还满是豆大的汗珠,好像刚干了什么很大的力气活似的。 “嫂子,你干啥去了?”红姑有些不解的问道。 方氏只是有些腼腆的笑了笑,眼尖的梨童却是跳起来,“娘,我刚才看见舅妈在后面井里打水呢,现在两个大水缸都是满满的。” 张悦颇为吃惊的看着她,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赶紧亲自盛了碗面递过去,“方嫂子,这些活计等吃完饭再干也来得哪,怎么好意思让你空着肚子干活呢?” 方氏一听这话音,就惊喜的抬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笑,还是姚红姑接嘴道,“悦娘,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张悦娇俏的嗔了她一眼,“方嫂子这样勤快的人,我还有什么好挑的?只是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可能工钱有点低,不过只要你把活计干完了,其它的时间你自由支配,只要不耽误我的事儿,其它我都不管,你是接绣活也好,还是做点其它什么事,我都不管你,你看怎么样?” 044 方氏的期待 姚红姑高兴的眼都眯了,方氏也是眼圈有些红红的,张悦喊她过来吃面,她仍是有些犹豫,嘴唇颤抖着,嚅嚅的说道,“孩子他爹白日里头要出去做伙计,两个小子在家我不放心……” 方氏家还在小王庄,她如果要来回跑的话,估计除了干活的时间,其它时间都在路上了,距离店铺这么远,两个孩子在家,的确不方便。 她的意思张悦明白了,她的目光扫到狗娃和虎娃身上,眸光闪了闪,那虎娃立即上前一步,卟嗵一声就跪在了张悦面前,“婶,你就留下我吧,我虽然才九岁,但是我有力气,我能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这些伙计,我都能干,而且我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就行了。” 狗娃才五岁,有些怯怯的看了看娘和哥哥,也小跑过来拉着张悦的裤管,仰起小脸儿,泪眼汪汪的求道,“梨童表哥说婶儿是好人。” 看着这两张幼小的脸庞,那哀求的眼神,张悦的心没来由的一软,莫名奇妙的鼻子就发酸,但她却没有立即答应,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我这店本来就本小利薄的,恐怕承担不了那么多人的花销。” 红姑叹了口气,看向方氏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信,悦娘能照顾我们娘俩已经不易了,你非要把两个孩子带上干什么,其实虎娃已经大了,可以照顾弟弟了。” 方氏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张悦。 张悦没说话,她是想看看这方氏会如何处理?如果方氏坚持要将两个孩子留下,甚至为了两个孩子甚至到了宁可不做的地步,那说明她对这两个孩子过于溺爱,这不是件好事。 在乡下本来就是三餐温饱都难以维继的,你还想让你的儿子过上富人的生活,那受罪的可不就是李红姑的哥了嘛。 方氏的手不停的揪搓着衣角,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思想斗争似的,过了许久才抬起脸道,“老板,你看我这工钱减半,把虎娃留下来行不行?” 张悦一挑眉,这倒有意思了,她原以为方氏会说要把狗娃留下来,毕竟狗娃才五岁,留在家里更危险吧? “我想听听原因,你为什么一定要虎娃留下来。明明狗娃更小不是吗?” 红姑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却是没张嘴。 方氏又沉默了许久方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事情原委,原来是虎娃在小王庄里还算是神童一枚呢,他替别人家放牛去私塾里旁听,居然学的都比那正经听的好。 私塾先生很是一番夸奖,并且说他以后肯定能高中,只要家中好好培养,指不定以后一人得道,会鸡犬升天的。 当然这些话是张悦总结出来的意思,那先生的话肯定要比这斯文好听的多了。 自那以后,方氏便说服了姚进源,家里所有人缩减用度开支,也要保证虎娃能上得起私塾,穿的衣服和吃的东西也与大丫和狗娃不同。 为了供虎娃,原本只需要早晚倒夜香的姚进源,也寻了一份更加劳累的活计,大丫也被人介绍进了富人家里当烧火丫头,这一切都是在为虎娃谋划,全家人就指望着明年虎娃十岁能中童生,到时候飞黄腾达,他们就盼出头了。 这虎娃也算是争气吧,没有辜负家里花出去的银子,每每在学堂里总是受先生夸奖,这不明年就要考童生了嘛,方氏需要更多的钱去打点,她正急的上火,姚红姑就来了。 方氏之所以答应来这里上工,除了工钱外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小王庄私塾先生也住在这坊市间,现在是休沐日,如果能就近经常去先生家请教学问,那明年考试肯定把握更大。 张悦眸光淡淡的从方氏娘三个身上扫过,她虽然有些无语,但亦很理解他们的想法,实在是这洪朝重仕轻商的太厉害,商人的位置其实很低下,要不然大家怎么都朝着那一根独木桥上去了呢。 再想想这李家不也为了培养一个李恒之,砸锅卖铁卖房卖地的么? 方氏想照顾大儿子在店铺里吃好喝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还能靠近先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的心思她都可以理解。 只是她转向跪在地上的虎娃,声音淡淡的说道,“你站起来,我且问你几个问题,若你回答的好,我便留下你们娘三个。” 方氏的眼里顿时迸射出了希望,赶紧将虎娃拉扯了起来,狗娃抹了把鼻涕自己爬了起来,他的眼里仍旧是怯怯的,想必方氏在家肯定没少朝他灌输以后都要靠大哥的想法。 他就算想要靠近母亲,汲取一点母爱,也是不敢的。 虎娃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微微有些昂着下颌说道,“老板娘请问。” “你家里可有田地?田有几亩,地有几分?” 虎娃想了想道,“家里是有田地,不过我并不知晓到底有几亩几分。” 张悦又问,“农忙时节学堂应该都会放假,那时候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想和爹娘一起下田干活,娘不准,说让我在家里温书,爹娘带狗娃去田里干活,我便在家温书,待姐姐把饭菜都煮好了,就提着饭菜送到地头去,我则在家里温书顺便翻晒稻谷。” “你是家中的长子,以后就是顶梁柱,你娘不许你去,你就不去了吗?你若执意要去,他们肯定也不会阻拦,你有没有想过,狗娃才五岁都能去田里捡稻子,你都九岁了,身为长兄你怎么能在家里坐得住,书怎么看得进去?难道先生在学堂上就是这样教你执行孝义之道的?” 方氏见张悦的话逐渐有严厉的意思在里头,连忙下意识的将虎娃往背后拉,陪着小心,“是我非要他留家里的,先生说他有悟性,要多温书,明年才能考好成绩。” 张悦本来想管这档子事,但是姚进源家如果条件好,想要富养一个人,她屁话都没有,可是现在这事跟她有关系了,她就要掺和一脚,她是想看看这虎娃还有救没救? 如果他能领会自己的错处,那么以后或许还有救,张悦指不定还能资助他一番,毕竟要真的成了童生又考了秀才,对她以后的发展也是一大助力。 如果他不能领会,还一味的只知道贪懒拿读书当借口,那宁可冒着得罪姚红姑,这样的人她也不敢用。 045 还算有救 虎娃的脸逐渐胀成了茄子色,他有些不敢抬头看张悦,张悦却是没理会方氏,继续问道,“书上有云:君子远庖厨,你如何看待这句话?我不要听书上千篇一律的解释,我想听听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虎娃的脸上有着浓郁的惊讶,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小面馆里,也是藏龙卧虎,这看着不起眼的小婶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不成这小婶子也读过书? 姚红姑赶紧解释道,“你们可别小看悦娘,悦娘的相公以前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秀才,后来又中了举人,只是,可惜了……” 虎娃的目光更是惊讶,只不过现在的惊讶里多了几分敬佩,难怪能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来,原来曾是举人娘子? 他握紧拳头,慢慢从方氏的背后走到张悦前面,仰起一张紫涨的小脸,“婶子,我错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方氏原本底气十足的样子也突然蔫巴下去了,她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十分平和好说话的小娘子曾经是举人的夫人。 她现在只想着虎娃能过童生就好了,举人,是多么遥远而又让人羡慕的词汇啊。 张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是满意,看来这虎娃还有得救。 只是她的脸上仍是严肃,“你却是说说,你错在哪里?” “百善孝为先,不管我家境如何,我都首先应该尽好一个人子应尽的责任。而我却总以读书为借口,逃避自己的责任,我对父母不孝,对姐姐不义,对弟不慈,我这样的人不配读书。”他沮丧的低下头去,话语很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说了,你先生只叫你好好温书,但并没有叫你不干活啊?倘若你家境十分殷实,家中劳动力足够,不需要你下田还可说得过去,但你家中境况困顿,劳动力缺乏,上有弱姐,下有幼弟,你却只贪功冒进,已经失了一个真正读书人的本性了,你知道吗?”张悦此刻的模样十分像她前世的父亲,总是苦口婆心的劝她,恐怕她也是到此刻才明白当初父母的良苦用心吧。 “是,学生知道错了,今天听婶子一席话,当真胜读十年书。”虎娃居然朝着张悦作了个揖。 张悦淡淡一笑,受了他的礼。 方氏到后来已经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只是她看见自己宝贝在心头的儿子居然如此委屈他自己,心里就心疼的不行,拉着虎娃的手道,“儿啊,若你不喜欢,娘不做这活就是了。” 虎娃认真看着方氏说道,“娘,我今天还要多谢姑姑带我这里呢,让我学到了许多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你如果真不打算在这里做活了,虎娃愿意在这里做工赚钱,养家孝敬二老,照顾幼弟。” 方氏惊讶的看着虎娃,赶紧摇头,“这怎么可以,不行,绝对不行,你是读书人,怎么可以干这样的活计,家里不缺这点子钱,你只管放心读书就好。” 家里明明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方氏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若不是遇到张悦点化虎娃,这个虎娃以后定然要被方氏的方法给养歪喽。 “娘你放心,书我照样会读好,明年考试也定会全力以赴,必不叫爹娘失望,只是我亦是家中长子,理应承担起养家的重担,不能只让爹娘和姐弟受累了。” 方氏见劝不动虎娃,急的都快哭了,连忙去拉红姑的手,让她帮着劝劝虎娃。 红姑虽然老实,但并不表她不明事理,她也安慰起嫂子来,“虎娃也没说不读书,嫂子你在担心什么?” 方氏泪汪汪的说道,“若是因为干活而耽误了读书,那可如何是好?” 虎娃立即道,“其实先生讲的要义我都已经会了,现在只不过是温故而知新罢了,再说我觉得跟着悦娘婶子可以学到许多书本学不到的知识。” 梨童也瞪圆萌萌的眼睛看着这个舅妈,其实他不太喜欢,每次娘带他去舅舅家,他都觉得这个舅妈眼底里只有虎娃表哥,其它人都瞧不见。 若桌上菜碗里有一点肉末腥子,那必是要先往表哥碗里去的,有一丁点好菜好饭,必要先可着虎娃表哥先吃的,就连他是客人都要靠边站。 所以他不太喜欢去舅舅家,虽然舅舅待他极好,经常扛着他玩骑大马的游戏,让他很快活,可是他不喜欢这个舅妈。 虎娃站到张悦面前,背挺的直直的,“我免费给你干一个月,你看看我中不中,如果中,你就留下我,还得给我工钱,如果你觉得我不行,我自动走人,绝不聒躁,如何?” 张悦看小小年纪,倒还蛮有意思的,当下点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接下来大家商量方氏娘几个的吃住问题,早晚吃住都在店里,这个自不用说,然后住呢,小王庄距离这坊间可是很远的。 方氏终还是心疼大儿子,最后决定早晚带着狗娃回家,因为晚上还要给姚进源煮晚饭,田里的活计也是要做的,而虎娃则住到梨童家去,他除了在面馆干活外,还要温书,不能因为赶路而耽误了时间。 张悦知道这已经是方氏退让的底限了,她也没有多说,虎娃究竟会变成哪样,还要以观后效。 她如果一旦发现虎娃光说不练嘴把式,她会果断不留情的把他赶走的,因为他不想因为一丁点心软而坏了大事,留下后患。 而方氏就算她最初不懂,但是在大家的开解下她也应该明白,这样养娃,最后只能养条白眼狼出来,如果她执迷不悟,那一切苦果自然自己吃了。 这边事了,临近中饭时刻,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张悦去后头削面,李红姑帮着看火端面,梨童完全适应收帐小童子的角色,认真的看着客人,开始收钱。 虎娃也没闲着,一看见客人吃完,赶紧将碗和筷子放到盆里,端到后院去给他娘和狗娃洗。 狗娃太小,怕洗不稳盘子碎了就不妙了,于是只让他负责用瓢把水从桶里舀进盆中,然后再将脏的水舀出去。 求推荐!~求收藏~ 046 引导 最近两天来的大多是回头客了,尤其最频繁的就是旁边布庄的老板周连勇,还有赵林和程前二位捕头。柳平潮自打开业来过一趟后,倒是没有多少时间来。 “何先生您今天来的有点迟啊,快,快里面边,还是老样子吗?”梨童当真聪明,一些只要来了二次的客人喜好,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并且在识人待物方面也很精明。 这个何先生今年约莫三十五岁左右,身形纤弱的很,头上戴着学子帽,相貌清秀,身上穿的衣服外面一件被洗的有些发白了,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布长衫。 虎娃原本正在后院帮母亲洗碗,此刻正甩了水出来,打算帮着迎客,结果喜出旺望的喊出来,“先生?” 何必清顺着声音望过去,却原来是自己在小王庄的得意弟子姚文明,外号虎娃的那个男孩子。 “你怎会在此处?” 虎娃脸色微微有些窘迫,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了似的,低下头,“我随母亲在此处做活计,不、不过我并没有耽误学业。” 他是怕先生骂他不务正业么?张悦正好端了面从后面出来。 “嗯,甚好,文明你总算想通了,我原本是打算等过了这段假期,再与你好好聊一聊。我等读书人理应如此,若然堂堂学子连五谷都不分,还妄谈什么治国之道呢?治国与民本来就是一体的。”何必清侃侃而谈起来。 虎娃的眼里立即发出喜悦的亮光来,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何必清。 何必清微笑的拿起筷子,吃了口面道,“怎么,不相信么?别说是你,就连我现在农忙的时候,也是要下田干活的,不知道农民之疾苦,又如何能在未来当有出头之日时为民作主呢?” 张悦亲手装了满满一大碟咸菜送到桌上,笑道,“小妇人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亦听过一句话,国家是舟,百姓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所以百姓是最重要的,而想体会百姓苦,莫不若自己成为一个百姓。” 陆自在这日批阅公文有些疲惫,府里的厨娘问及午饭想吃些什么,他便想到了柳叶面,是以换上便服,一路走了过来,正好听见张悦的这番话,便立即拍起手来,“张娘子这句话说得好啊,真看不出来,你一小小坊间娘子,竟也有如此见识,真是可惜了,若是男子,必能成为我洪国栋梁。” “陆大人快快请进。栋梁什么的,小妇人可不敢当,小妇人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大人见笑了。” 何必清忙站起来和陆自在微微抱了个拳,何必清是秀才,见了官原本不用行礼的,但是陆自在是清官,来这青峰县虽然没多久,却做了好多善事,颇得名声,何必清这是尊敬他的行为。 其它人见县令大人来了,当然也要过来行礼,却被陆自在拦住了,让大家随意吃面,不必拘束。 陆自在见张悦给自己的这碗柳叶面,碗又大,份量又多,便笑了起来,“张娘子这碗面可是想收十六个铜钱?” 张悦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不过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人如果给了,小妇人不敢不要。” “哈哈,好个刁滑的小女子。”陆自在便吃起面来,吃完面又与何必清聊了会国家之道,这才离去的。 何必清吃过后,亦是告辞了,虎娃十分客气而且恭敬的将他送到门外。 过了晌午,人便逐渐清冷了起来,红姑和方氏在后面挑水劈柴洗碗,而张悦却和三个孩子在前面说话。 张悦想试一试这虎娃脑子灵活不灵活,便问道,“虎娃,你看婶子我这面馆市口不太好,巷子有点深,虽然有句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我亦想生意能够好点,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如果你能想出一个好办法来,我这个月就给你工钱。” 梨童大眼灵动的转来转去,“要不我再端碗去大街上转悠转悠?” 张悦摇头,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容易起反作用了。 虎娃也沉思起来,试探道,“要不我们去巷子口把客人拉进来?” 张悦依旧摇头,犹记得前世许多黑饭店也用这招,反而招客人埋怨。 狗娃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抹了把鼻涕,继续自己玩自己的。 张悦开始引导着说道,“不知道虎娃有没有听过刘邦这个名字?” 虎娃立即点头,“刘邦乃是汉高祖,据说他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 梨童没读过书,于是只能双眼茫然的看着他们,张悦喟叹一声,待日子过安稳些了,一定要送梨童上学,以梨童的资质,若是再读了书,未来的成就必不下于虎娃。 张悦现在在虎娃的心里已经和何先生等同的位置了,但凡一般的小妇人谁敢在县令面前谈笑风生啊,连陆县令都说悦娘的面做的好吃。 既然张婶子提起汉高祖的事来,必有深意,倒底是想表明什么呢?张悦见他锅眉沉思的模样,不由再进一步引导道,“既然你读过汉高祖的故事,想必应该知道他是如何成功的吧?” 刘邦的成功在历史上是众说纷芸的,这里的历史指的是洪国以前的历史,洪国是自明朝以后的分支,张悦以前知道的历史是自明朝后是清朝,但是在洪国,却是明之后,到了洪朝。 虎娃突然一下子站起来,他好像有点明白张婶子的意思了,刘邦之所以能够成功,除了他的胆大心细机智和谋略之外,还有一点,他很会看形势,也会借势。 那么引申到张婶子之前说面馆生意不兴,又说到刘邦,难道张婶子是想说要借谁的势吗? 是陆县令! “婶子,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们,要借陆县令这颗大树来乘凉对不对?” 张悦竖起大拇指,笑了,“孺子可教也!” 与其她去教他怎么做,不如授与方法,有些东西就是要活学活用的,不但是在开店做生意上,读书也一样,如果只是死读书,未来成不了啥成就,最多变成书呆子。 张悦肯定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这种方法,给虎娃的人生带来重大影响,也为他未来成为一代鸿儒打下基础。 047 歌谣 开始时候张悦和虎娃说的什么之乎者也,梨童听不太懂,他很着急,但是虎娃一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立即就明白过来,摸着大脑门笑起来,“原来表哥和婶子说的是这意思,还云里雾里折腾了半天功夫,不就是说要沾县令大人的光嘛。” 梨童的话虽然糙,但是理却很正,就是这个理。 “可是这个光也是不能乱沾的,我们得想个巧宗,这样既沾了光,还不给县令添难。” 这样一说,问题又来了,就是要如何借势? 梨童摸着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要不然当客人进来时,我就在旁边假装和狗娃聊天,就说县令大人也很喜欢这面,经常来吃的话?” 张悦赞赏的送给梨童一个大拇指,把他喜的直抓头挠耳。 “梨童的想法很好,只是这样的话只能局限里店内的客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街的客人,更多的客人主动到咱们店来吃面呢?” 虎娃毕竟还是走读书人的路子,“要不咱让县令大人给写个对联,夸一夸咱面馆?”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不适用现在,张悦打算等驿馆建完了,皇上陪着贵妃娘娘探完祖籍后,再趁热打铁,让县令题字,给面馆上匾。 狗娃一个人玩的无聊,又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便拿出石子来跑到铺子前面的路上捡子玩。 这时候隔壁一个小女孩摇晃着脑袋,头上扎着两个朝天小辩,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哼着小燕子穿花衣的歌谣一边从这铺子边走了过去。 梨童和虎娃几乎是同时就想到了,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编一段歌谣,让小孩子们都来传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晓得了。” 终于引导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题了,好在这虎娃没让她失望,脑子还算灵活,不是那种迂腐的书呆子,值得她投资。 梨童和虎娃同时想了几个,最后张悦却取了梨童的那个方案,虎娃死死咬住嘴唇想不通。 张悦笑嘻嘻看着他,“你觉得你写的那歌谣文绉绉的,先不说有几个人能听懂,就说孩子唱来不觉得拗口吗?”虎娃这才恍然大悟。 不但做人要学会变通,读书亦是如此。这就是张悦想要教给他的道理么?他再次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对她的佩服又多了一份,尊敬也更深了一层。 梨童在虎娃面前一直是自卑的,今天张悦会采用他的方案简直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而且自己居然打败了一向被众人捧的高高在上的表哥啊。 他开始以为是因为大家是邻居,悦娘才偏帮他,后来悦娘一解释他立即就懂了,而且张悦随口安慰他的一句话让他记忆犹新。张悦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完全没必要都去挤读书的那根独木桥,也完全没必要因为没有读书而自卑。你没有读书是家庭境况所限制,又不是你本身笨读不了书,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梨童的歌谣虽然简单易懂,但却不押韵,歌谣要朗朗上口才好,于是两个孩子一个大人再度脑袋挤在一块儿又改了一番,最后落定为:葫芦巷里柳叶面,量足汤美味儿鲜,娃娃吃了乐哈哈,价美物廉县令夸,秀才捕快都爱它! 张悦抓了二十个铜钱,虎娃和梨童每个人十个,让他二人到坊市间找那些乞丐和顽童,让他们不停的在各条街和路上传唱,唱一天给一个铜钱。 乞丐们本来就是没有收入的,一听还有这个好事立即抢着干,那些孩童们也高兴的不行。 张悦没想到那歌谣的效用还不错,原来清冷的下午竟然也来了十几位客人。 客人一进面馆,就会看见一张被单独圈出来的桌椅,上面摆一块牌子,【县令专位】。另外红姑被交代凡是童生以上或者捕快衙役者,皆可少一铜,因为童生或者秀才乃未来国家栋梁、捕快衙役为保护百姓而奔波,他们理应受到尊重。 这一特殊的规矩后来张悦又让人加进歌谣里,来吃面的人就更多了,而且尤其多的是附近私塾的学子们。其实能读得起书的,家里条件大多数不算太穷,也不在乎那几个铜钱,但是在悦娘的面馆里他们会受到与众不同的待遇。 因为歌谣的好处,让原本没有生意的下午和晚上,悦娘的面馆里也是人头攒动,原本每天只能卖出去五十多碗面,也在今天突破了先例,达到了两百多碗面。 张悦原本给姚红姑的工钱是十个铜钱一天,给方氏的是八个铜钱一天,不过今天由于虎娃的卖力,张悦决定把他和他娘的放一起,也给涨到十个铜钱一天。 虎娃拿着十个铜钱,紧紧纂在手里,眼里有泪花滚动,虽然十个铜钱不多,但这是他用自己的劳动力赚来的呵。 张悦之所以采用日结的方式,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面馆的生意总是有清淡有繁忙的时候,如果有心人怕她会因为清淡而不付工钱,难免有闲话说出来,这样的话倒不如日结工钱,省得别人担心,自己也要揣着心思。 方氏带着狗娃回小王庄了,红姑和虎娃还有梨童帮着张悦收拾桌椅,待弄完后,又悦又手脚利落的弄了晚饭,吃过饭后,让梨童带虎娃先回家,而她则和婆婆红姑商量些事儿。 有些昏黄的烛火下面,红姑听见张悦刚把话说完,猛然站了起来,双手拼命的直摆,“悦娘,不行,这万万不行的,这是你和县令讨来的差事,我怎么能做呢,我每天在你这里做工,能拿十个铜钱,已经很不安了,这是万万不行的。我、我做不来。” 张悦按住姚红姑的双肩,将她按到板凳上,握着她的手,可以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别紧张,我又不是说全都给你做,只是把包子馒头那一块儿承包给你,相当于是咱俩合伙,不是让你一个人做。” 李严氏也柱着拐杖点头,“对呀,你一个人带着梨童也怪不容易的,梨童他爹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 姚红姑听见李严氏提到自己的丈夫,那眼圈莫名奇妙的就红了起来,最后竟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048 隐情 李严氏有点慌了,张悦也忙拿帕子安慰道,“这是怎么了,说着说着怎么就哭了?难道是想孩子他爹了?”张悦语气里微带戏谑。 姚红姑年纪也不算太大,夫妻俩长久分居,说想念也不为过。 姚红姑的声音非但不小,反而更大了,最后竟是哭倒在张悦的怀里。 半晌姚红姑才止住抽泣,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一直跟外头人说,孩子他爹是在外地打工,因为路太遥远,一年难得回来几趟,其实,其实不是的。” 张悦和婆婆“对望”了一眼,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红姑姐姐,你别急,慢慢把话说清楚,梨童他爹不是在外地干活,那他干嘛去了?” “其实梨童他爹就在府城……” 啥?张悦是不太清楚府城在哪里,但是李严氏知道呀,青峰县上面管辖的地方就是辰州府城,距离这青峰县不过一天的马车功夫。 在姚红姑断断续续的描述过程中,张悦总算将事情给理清楚了,原来又是一段陈世美的负心戏码。 姚红姑的丈夫,厉童的爹厉丰年是个裁缝,当初姚红姑刚怀了梨童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过的也挺快活的,虽然手头上没有多少银子,但是胜在厉丰年双亲早早就过世了,姚红姑不需要在公婆面前立规矩,倒也轻松。 只是梨童满周的时候,厉丰年接到一个大活,说是要到府城某大富户家里去做年节要穿的衣服,因为厉丰年的手艺特别好,在这青峰县是出了名的巧手,经他手做出来的衣服,哪怕再普通的布料,也能突显出不同的气质来。 刚开始的头两个月里,厉丰年还会托人寄银子回来,只是一晃眼半年过去后,厉丰年就再无音讯了。 姚红姑不放心,自然要托人去府城寻人,只是那人去了府城的某富户家却被告知,说是衣服做完了,厉裁缝早就离开了。 就这样一下子家里失去了主心骨,姚红姑和梨童的日子也越来越难,加上姚红姑娘家那边继母的折腾,他们娘俩几欲自尽,要不是邻里相帮,恐怕早就去地府投胎了。 大约在梨童三岁的时候,姚红姑去渡口那地方送洗好的衣服,碰到一个漂亮的少妇,少妇手里还牵着一个两岁大的男孩子。 那少妇说厉丰年现在已经是她丈夫了,还说让她死心不要再来纠缠,她如听到晴天霹雳一般,当时就瘫在那里。 当她清醒过来时,明明看见那船头出来一个男子,就是厉丰年,穿着上等的丝绸衣裳,还是那样的丰神俊朗,轻牵起那少妇的手,两个人十分恩爱的样子。 她拼了命的在渡口大声喊,谁料厉丰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如同看见陌生人一般,又牵着少妇和小男孩的手进了船仓。 张悦什么都没办法说出来了,无论如何最后倒霉的都是女人,她只能紧紧将姚红姑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让她把心中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发泄出来。 “我真的不明白,这倒底是为什么,想当初他只是街边的一个小乞丐,若不是我母亲看他可怜,将他收到裁缝店里当学徒,他哪里会有今天,他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呢。” “红姑姐姐,这样的渣男不值得你伤心。正因为如此,更要答应我提的事,只有我们女人自己强大起来,才不需要依靠男人,才能将伤害减轻到最小。你今天也看到了,梨童有多希望自己也有机会读书?” 红姑沉默良久才有些哆索的看着张悦,“你觉得我行吗?” “行,我觉得你肯定行,娘,你说是不是?”张悦忙回头找同盟,李严氏自然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她心里是有些不同意张悦的想法的,有这样的好事,怎么说也得先想到家里人,但是想到那个所谓家里人干的事儿,她也只能叹气了。 被张悦激励的逐渐有点信心的姚红姑抹干净眼泪,振作起来,“好,既然悦娘说我行,那我就跟着你干了。” 两个女人很快从悲伤里走出来,开始忙活起来了,李严氏眼瞎看不见东西,就只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了,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聊天。 张悦将灶和炕之间的隔门拿开,灶一烧起来,那炕立即就由微热变成了烫手,姚红姑这边的面粉也揉的差不多了,张悦就手里拿着片面刀和面团,开始对着炕面上飞快的削起了柳叶面。 姚红揉完面粉,就站到炕边上,将炕上的柳叶面抖开来,防止两片重叠在一起,李严氏这时候也蜇摸过来,帮着给柳叶面翻身。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张悦一次性就削掉了二十斤面粉,直把她手都削麻了。 “悦娘,这么多干面,放哪里呀,这要是吸了潮气,会变软吧?”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张悦一拍脑袋,对啊,光顾着晒面,怎么忘记这茬了? 她的眼睛到处乱瞄,突然看见之前洪记老板娘送的小坛子,那种小坛子最多也就是装装糕点,不过却给了张悦灵感。 “有了,我明天一早啊就去洪记看看,有没有那种腌酸菜的大缸,我们买几口来,将柳叶面放在里面,然后再拿厚厚的棉布隔起来,这样应该可以起到一定的密封作用。” 红姑这才点头,看着可行。 柳叶面只要放在炕上铺着,时不时去翻身就行了,接下来张悦给自己揉了揉胳膊,才干一会儿活计,就觉得胳膊好像不是自己个儿的了。 姚红姑是做习惯活的,看见悦娘这动作,便笑起来,“你先歇会儿,这些洗骨头的事就让我来做。” 张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怎么行呢,还有这么多骨头,你一个人要洗到天亮了,习惯就好了。” 两个人干活果然比一个人要快多了,待骨头都切成段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姚红姑放下围裙,笑着说不知道两个孩子有没有睡,就离开了铺子。 张悦把她送到葫芦巷子口又递了一个纸皮灯笼给她,让她慢着点走。 姚红姑很聪明,知道接下来张悦要炖大骨头了,这些都是秘方,哪里能轻易让人看去,她如果在的话,会让张悦为难的。 049 治小人 张悦回去把铺子门关好,走回后院,看见李严氏扶着拐杖在椅子上打盹,便劝她到炕尾上睡觉去了。 她把鸡鸭骨头从另一边篮子里翻出来剁碎,再加上猪骨头,加上调味料,开始烧火。 一边烧火,她一边不停的打哈欠,自从开店以来,她连轴转的没有睡好,白天还要忙事儿,现在坐在火灶前面,因为环境比较温暖,那眼睛就像沾了胶水一样,怎么也扒不开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又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不能睡过去,这熬大骨头汤可是很讲究火候的,如果哪个阶段的火候不对,那味儿就是天差地别了。 等她把大骨头汤熬到入味儿,再存上火时,已经将近子时了,这时候炕上面的柳叶面基本已经大半干了,她将柳叶面再度翻了个身,这才和衣偎在了婆婆的身边。 李严氏睡不着,张悦打哈欠的声音她听一清二楚,心里不是不心疼的,只是她什么也帮不到忙,看见张悦睡着了,这才蜇摸着起来,把长板凳拖到炕前面,开始给柳叶面翻身。 因为太累了,张悦睡的很熟,要不是哪里冒出来公鸡打鸣声,她估计都不会醒,她爬起来套了件外衣,把油灯给摸亮,这才发现婆婆居然趴在了炕头,吓她一跳,赶紧下炕,“娘,娘,你怎么了?” 李严氏有些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悦娘啊,娘没事,就是磕睡了,趴一会儿。” “娘,你怎么不上炕睡?这天晚上凉了,你这样坐着,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李严氏摇头,“你看,我披了薄棉袄哪,再说这炕头的温度挺高的,我坐这旁边还觉得热呢。” 张悦看见一排排翻的整齐的柳叶面,眼眶一热,婆婆肯定是坐在炕边上翻了一夜的柳叶面。 “娘,这面都干了,我收起来了,时间还早,你上炕再睡会。” 李严氏也实在是撑不住了,年纪毕竟大了,答应一声,就摸到炕上,炕上温热着,她很快便睡着了。 张悦打开铺子门,正巧看见红姑和方氏并肩走过来,方氏的背上还背上狗娃。 随后虎娃和梨童也赶了过来,方氏提水,虎娃扫院子,梨童摆放桌椅,红姑则帮着起锅烧开水,张悦揉面团,大家有条不紊的干着活,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客人,没想到居然是陆县令还有程赵两位捕快。 “三位大人快请进,怎么这样早?”张悦亲自拿了干抹布,将那已经明亮的桌椅又擦了一遍,方才请三个人坐下。 “要去城外办些公干,张娘子,快把面端上来,吃完我们还要赶路哪。” 程前大嗓门道。 “哎,好勒!”张悦答应一声,就快速进了后厨,不多会便将一大盆面端了出来,红姑跟在后面拿了三个碗三双筷子,梨童则是端了一大碟咸菜。 三个人吃着热腾腾的柳叶面,突然陆自在眸光微动,似笑非笑的说道,“张娘子,今天这顿面是你请客吗?” “能请大人的客是小妇人的福气。” “你拿我们大人的名头来做文章,可不是要请我们大人吃饭吗?难道张娘子只想拿一盆面搪塞不成?”赵林一边用湿巾帕子抹嘴,一边大笑起来。 张悦知道陆自在听到歌谣或许会有点不舒服,但绝不会因为这事而怪罪她,是以也是陪着小心,“那请大人尽管开口,小妇人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陆自在咳嗽了声,目光淡淡瞟到赵林身上,赵林立即噤声,只专心喝水。 陆续又有赶早的人过来吃饭,没想到县令也在这儿,那脚跟儿一溜居然就反身跑了,没过一小会儿功夫,就跟着有七八个人跑过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中年脚夫指指点点的说道,“那些孩子和乞丐唱的歌谣说县令也夸好吃,我是亲眼见到的,县令大人真的常来吃,你们还不信我,现在信了吧,快,快把打赌的钱掏出来。” 旁边的人纷纷唉声叹气的各自掏出几个铜钱往那脚夫手里一放,“这回又够你喝几俩老酒了。便宜你了!” 那脚夫嘿嘿笑起来,掂量了下手里的铜钱,朝着面馆这边来,“正好拿了你们的钱来吃面,这张娘子做的柳叶面就是够劲道。” 后面的人输了钱,心里不甘便立即跟着过来,并且起哄道,“我看你吃面是假,想看那小娘子是真吧?不知道是面够劲道,还是小娘子够泼辣呢?” “难道沈四你已经搞到手了不成?”一涉及到这些桃色新闻,那些干粗活的男人们更来劲了,管它有没有,管它是真是假,反正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你们看沈四那副无赖相,怎么可能沾染得了这样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娘子,我看那小娘子八成是县令的人。” “就是就是,要不然县令大人怎么可能跑到这小地方来吃面?” 几个男子正在痛快的过着嘴瘾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膝盖一酸软,竟是卟嗵卟嗵跟下饺子似的,都跪了下去。 正好张悦手里拿着大扫把走出来,看见一群人跪在自己面前,吓一大跳,“唉呀,诸位是来吃面的吧,我这可是面馆,不是庙堂,诸位不用这样客气,快起来吧。” 那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有些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谁知道他刚一站起来,再次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趴去,结果那还没起来的就被他压趴下了。 于是众人再度如同叠罗汉一样趴在了原地,张悦叉着腰,脸上似笑非笑,“难道大家是觉得我这面馆生意太冷清,所以要表演一些节目吸引大家的目光,好来吃面吗?” 那些人有苦说不出,非是他们不想起来,只是每次刚站稳,就神使鬼差一般要往下趴或是往下跪。 “记得黄虎么,他在这面馆刚开业时曾来吃霸王餐,结果没过几天就掉粪坑里去了,现在一看见这面馆还怵呢。听说这悦娘可是有神灵保佑的人。” “都怪我嘴贱,刚才非要附和你们说那些混帐话。” 众人趴在地上,朝着张悦直磕头求饶,“张娘子,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说您的坏话,您就饶过我们吧。” 张悦娘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我饶过你们,难道你不是在表演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出声道,“对对对,我们是在表演,现在表演结束了,我们告辞了。” 大家纷纷狼狈的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如见了鬼一般,一轰而散。 张悦心里暗哼一声,算你们识相,若是下次再让老娘我听见这样的混帐话,保证让你们也进粪坑里好好感受下新生活。 050 捣鬼 (收藏过500的加更送到!) 那些被张悦惩罚过的人一轰而散后,纷纷跑到东巷子某个胡同口里,朝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过来。 那个师爷模样的人随便手将一个钱袋子丢到他们的手里,他们这才又转身离开了。 陆自在带着赵林和程前二位捕头骑着马,走出了青峰县的城门,与之前东巷子口的师爷模样的人汇合。 三人现在俱是便装打扮,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来,头上还戴了斗笠,并且在师爷靠近时,亦递了一张斗笠给他。 师爷将斗笠戴到头上,勒着马头与陆自在并肩,陆自在声音微低,“周师爷如何看待这件事?” 被叫做周师爷的正是青峰县的师爷周子明,他抬手伸进斗笠里,摸了下短短的胡须道,“张娘子与死者并不认识,二者之间也无仇怨,看起来这位张娘子没有作案动机,只是案子被传扬成是神鬼所为,而她又自称有神灵护佑,很难让人不怀疑。” 程前和赵林稍稍落后二人,右手警惕的放在腰间的护卫刀上面,二人亦在议论此事。 程前摇头,“张娘子心地善良,不像是那种会杀人碎尸的狠心之徒,李三和黄虎掉进茅坑里的事,或许只是巧合。” 赵林则不以为然,“他们二是巧合,那今天早上呢,那么多人突然一起感觉膝盖酸软,而张娘子当时就在我们跟前,难道你不觉得十分蹊跷吗?” 还在热情招待客人的张悦自然不晓得,她已经被认为是一起命案的嫌疑人,她还在和姚红姑商量,要买多大的缸才能装得下一百斤的干柳叶面呢。 姚红姑认为驿馆改建是短期的事儿,如果张悦买了太大的缸恐怕以后也用不着有些浪费,而张悦却认为,就算驿馆的事结束了,这些大缸也可以用来腌咸菜。 看现在这势头,这些客人非常喜欢吃这样的咸菜,她打算再多买些白菜自己来腌,而且她在前世饭店里知道一些速成腌白菜的方法。 比如韩国泡菜或是辣白菜等,都是随手可做到的小事儿。 张悦和姚红姑商量完毕,就让她帮着照看店铺,反正有干柳叶面在,就算张悦本人不在也没关系,客人要吃,只管将干柳叶面放进开水里煮熟,放进装了调味料的碗里,再浇上浓浓的大骨头汤,一碗柳叶面就成了。 洪记的老板娘一看是张悦,立即笑的眼都没缝了,听说张悦要大缸,忙带她去看。 这一溜排的坛子把张悦都看傻眼了,从装点心不足南瓜大的小坛子,到一人多高,两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大坛子,应有尽有,有些坛子外面还雕了花纹的。 张悦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些是做什么的?这么大的坛子,比人都高,怎么腌咸菜啊?” 洪记老板娘笑道,“这些坛子可不是用来腌菜的,是那有钱的富户人家用来在院子里装了花儿赏的,比如那些水莲或是荷花等,也可装了金鱼来养的。” 张悦点头,原来如此,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洪记老板娘也没有觉得她孤陋寡闻,只是按着她的描述帮她挑坛子。 最后张悦挑了一种大概可以一次性装得下二十斤柳叶面的胖肚圆口的坛子,一共要了五只,让人跟着她一起送往她的面馆。 赶车的还是上次那小伙计,他特别热情,不但将坛子都送到了,而且还帮着把坛子给她搬后院去了。 张悦抓了铜钱说要感谢他,他却只说如果要感谢,就煮一碗柳叶面给他吃吧,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陆自在和师爷出去查了一天的案子,跑了许多地方也未有收获,刚回县衙便听说有人要求见他。 来的人是中央坊杨氏香油铺子的老板杨成业,在他说了许多七绕扒拐的话之后,陆自在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是听到了皇上会南巡到青峰县的消息,知道青峰县驿馆要拆除重建,便打上了这活计的主意,而且他要求也不高,他只是想要负责工人们下午的点心而已。 待周师爷将杨成业送走之后,陆自在用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原来本官是有些怀疑张娘子的,不过现在看来,张娘子是无辜的了。” 周子明不解的看向陆县令,“大人有何证据?” “难道师爷忘记了,本官曾答应将那下午点心的活计承包给谁了吗?” 周师爷一点即通,“你是说杨成业为了夺走这桩差事,故意把脏水往张娘子头上泼,这样我们如果怀疑张娘子与那案子有关,必不会再让她承包这件事了?只是小人有一点想不通啊。” “哪里想不通?” “杨氏油坊每日最少也有上百俩银子的进帐,他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钱做出这样的事来吧?” 陆自在微微沉吟,“这也是本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是偏偏事情就是这样巧,让本官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别有居心。” 周子明迟疑了片刻道,“那要不要请张娘子过来问话?” 陆自在点头,“也只好如此了,不过不要惊动太多人,只说是本官想念柳叶面,希望她来府衙亲自做给本官吃即可。” 周子明眸光闪烁,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心里却是转了开来,这位大人对一位相识不过几日的小娘子如此怜香惜玉,莫非真如外人传说的那样,对这小娘子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张悦有些古怪,为何周师爷明明说要做面给大人吃,却将她带到了公堂里,不过只有陆自在,并未见两旁有差衙们。 “小妇人见过大人。” 陆自在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张娘子不必客气,请坐!” 张悦却是没坐,只是怀疑道,“大人不是说想吃面吗?小妇人即刻就去做。” “不急。张娘子,本官且问你,你可认识杨氏油坊的老板杨成业?” 张悦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道,“杨老板是青峰县有名的富户,谁人不识,不知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周子明坐在旁边的案上,毛笔不停挥动,将张悦的一句一字都记了下来。 “那你与那杨成业可有什么仇怨?”陆自在又问了一句。 051 清白 张悦皱眉,看见周师爷的动作,觉得十分古怪,有点像电视剧里审案子的行为,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道,“月前,杨老板曾托那刘媒婆到我家中,说是要把小妇人说给杨老板当继室,我相公虽然进京赶考三年未归,但并不代表他就不在人世了,杨老板此举十分不妥,所以我和婆婆就回拒了刘媒婆的建议。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交集,不知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难道那杨老板出了什么事不成?” “张娘子不必害怕,杨成业没有什么事,只是你可知道青峰县外的马家坊发生了一起杀人碎尸案?” 张悦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听见碎尸两个字,就感觉胸口有种作呕的感觉,待她平静下情绪后,方才惊惧的看着坐在堂后面的陆自在,“难不成大人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妇人会是那杀人案的凶手不成?” “本官没有这样说,只是现在坊间都流传一件事,说张娘子你有神灵护佑,而且也有证人证实,当日在南巷子那租房里,张娘子你当着众人的面,说你有神灵护佑,而马家坊这件杀人碎尸案的凶手,也被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神鬼所为。这二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张悦坐在那里,双手握拳,满脸怒气,她已经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杨成业那老不羞为了得到她,竟然连这样的鬼话都能说得出来! 她立即跪了下去,“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民妇绝对没有杀人,民妇是冤枉的。” 陆自在自堂后走出,亲自将张悦扶了起来,“张娘子多虑了,本官并未说你是凶手,只是因为这件颇为蹊跷,这才唤张娘子前来细述原委。” “大人,那杨成业一定是见找媒婆不成,便想用这样歹毒的计策,先让小妇人落难,然后他再出手搭救,那时候的小妇人只能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再说了,我与那什么死者,根本都不认识,我为何要杀他?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况且最近几日我都在忙着生意,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人证明我不在现场。” 陆自在和周子明互相看了一眼,刚开始张悦那样紧张害怕是人之常情,但是他们没想到张悦那么快镇定下来,找到了为自己最有利的说词。 其实最近几天赵程二位每每去面馆吃面,实际上也是监视,他们基本可以排除张悦的嫌疑了。 只是这三件事偏偏在同一时间发生,不得不让陆自在多想,他现在考虑的是,杨成业是偶尔听说了这件案子,便想以此为基点,设计张悦,还是说杨成业根本也与此案有关联,想要移花接木,嫁祸给张悦。 不管是哪种,都有一点让陆自在想不通,张悦所说的神灵护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我们在你面馆吃面时,那些脚夫为何突然跪在你的面馆前面?” 张悦在等待的时间里想通了,有些事不得不说,否则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是因为小妇人会些点穴的功夫。大人如果不信,小妇人可以示范给你看。”张悦说罢随手操起一粒棋子,就射向周子明身上的某个穴道,他顿时毛笔提在半空,整个人无法动弹了。 “原来如此,那这样说来,当日李三中了邪,全身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是因为你点了他哑穴的缘故,而黄虎一直往茅坑里掉,也是因为你用石头打中了他的膝盖,致使他膝盖发软的缘故?” “大人英明,正是如此。” “只是据本官调查,你并不会武功,你们李家世代也未听说过有人会武,不知道你的点穴功夫是谁人所教?” 张悦抬起头看着陆自在,“若小妇人说是梦中神仙所教,大人一定不信,但的确如此,记得月前,小妇人身染寒疾,苦无钱医治,快要死去的时候,梦见一位老神仙,他说悦娘孝感动天,他是来救悦娘的,当下不但治好了悦娘的病,还传了这点穴的功夫给悦娘保身。” 当下张悦便将李梅花等人是如何欺骗李严氏和她,把她们逼的走投无路等等。 周子明拼命朝着大人使眼色,别光顾着听故事,我还僵在这儿呢? 陆自在上前一步,朝着周子明胸口连点数下,结果周子明还是僵立在原地,手也无法动弹。 “这是为何?本官明明已经解了他的穴道,怎么还是不能动?” 张悦一抬手,一粒棋子弹到周子明身上,他这才唉呀出声,放下笔,只觉得手臂僵疼的快不是自己的了,那毛笔上的墨也滴落下来,将整张记录纸都晕染了。 “老神仙说,这种点穴功夫叫一叶飞花,练至最高境界时,一叶一花皆可变成武器,而且是独门点穴功夫,除非点穴的人去解,否则就算是功夫再高的人也解不开。小妇人所学日子短,最多只能让人膝盖发软,暂时还没有那么大威力。” 陆自在点头,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为何李三被抬进了医馆又被抬出来的事了。 “小妇人向大人请罪,前几次出手只为保住自身,从未想过要谋害他人性命。” “张娘子请起,李三黄虎一流,本就是地方无赖,本官还要感谢你出手惩治了他们,让他们安静了许久呢。”陆自在的声音终于缓和起来,还微带笑意。 张悦的一颗心也逐渐放了下来,同时却是将杨成业恨到牙痒痒,老不死的,居然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看我回头怎么修理你? 张悦从县衙里出来,有一种获得重生的感觉,刚才别看她那么镇定,其实现在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快步往面馆铺子走去,在拐角的地方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她隐约只看见了一角碧绿色的衣衫,估摸着是路过的,她也没在意。 面馆里人声鼎沸,下午是众学子们前来吃面,以何必清为中心,围了一圈人,他们在高谈阔论的时候,这时候虎娃最为快活,因为他在这里,可以和同学们一起讨论诗词,还可以听先生讲义。 052 蜂窝煤 (真切垦求订阅过《花田喜厨》的亲们去投下完本满意度,只要点击“作者信息”即能看见《花田喜厨》点进去就行了,完本满意度在右上方,谢谢了,么么哒诸位~) 李严氏坐在面馆门口,听见张悦喊娘,立即拄着拐杖站起来,用手摸索着她,似是确定她完好这才放心下来,但语气里仍不无担心的问道,“悦娘,县令大人找你何事?” 张悦微笑道:“无事,县令大人就是说今天公务繁忙没空过来吃面,但是又想念柳叶面,便让我过去做了与他吃,这不面条一做好了我就回来了。” 李严氏听媳妇和衙役的说词相同,这才放下心来,不断的点头微笑道:“县令大人为青峰县百姓整日忙碌,他爱吃柳叶面这是我们李家之福,别说偶尔为之,就是天天煮好送去也是应该的。” 等午饭过后人稍微少点时,方氏在前面招待客人,虎娃拿着书在看,梨童则在用小刀削一些小树棍,姚红姑只以为他在玩,想着他上午也招呼一上午客人了,怪累的,就由着他了。 姚红姑洗好碗筷后就去帮张悦揉面粉,张悦开了炕门在晾柳叶面。 驿馆的工程开始还有五天,张悦每天晾二十斤,五天后也能晾一百斤,虽然少,但是总能顶一阵子。 “悦娘,那天你跟我说的事儿,我回去又想了想,我愿意跟着你干,不过钱不能让你掏,你和你婆婆也怪不容易的。你说的对,女人还得靠自己!我以前帮别人洗衣服,也存了几两银子,我打算等下午空了去买蒸笼和面粉等物件儿,只是这天儿眼看就冷了,你说这包子等从家里运到县衙门口还不得冷掉了?会有人愿意吃吗?还有你的柳叶面,你要在铺子里下好端过去岂非早就糊成团团了?” 张悦有些吃惊的看着姚红姑,随即很欣慰,她能想到这些,一来说明她是真的想开了,二来嘛自然是表示她其实也是个有脑子的人。 像张悦做的这个决定其实很冒风险,如果姚红姑只一味老实忍气吞声,那接手这件差事也许反而害了她。 “红姑姐姐,你能想通我非常开心,我们女人啊就是要自立自强起来。没错是有出嫁从夫的说法,可是我们的夫呢?都不在身边了,如果我们还一味只知道依赖,那最后只能苦了孩子。不论为了什么原因,我们都要变得坚强起来。” 她不管姚红姑能听懂几分,但是她想水滴石穿,慢慢渗透,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走哪里都是至理名言! 下午收工以后,张悦带着姚红姑来了铁匠铺子。 老板一看见她来就迎了出来,满脸皆是笑意,将二人带到后院。 只见后院的地上摆放着好几排圆柱状黑乎乎的东西,而且中间还有孔。 铁匠铺子肖老板将一个像铁桶样的东西提了过来,又用火钳夹了八个那圆黑的东西放进去。 伙计小贵子拿了火折子和松毛过来,在铁桶脚底的位置把火点着了,而老板娘林氏则提了一下冷水放在那铁桶上面。 姚红姑虽然很奇怪他们在干什么,但是看大家都很严肃认真的样子,她也不敢乱开口,只得继续看着。 小贵子认真看着漏壶,约莫一刻钟过去一点点,那壶水居然就冒出来大量的热气,林氏用布包着壶盖,揭开了一看,果然壶里的水沸腾了! 张悦的嘴角越弯越大,终于成功了!在她一接下县衙生意后,便考虑到这一点了!而这洪朝的炉子大多是用木柴来烧的,用起来很不方便。 她想起来前世用的蜂窝煤和炉子,便画了制作蜂窝煤的简易工具,还有炉子的图纸,以及蜂窝煤的制作方法,来到铁匠铺。 最初她没什么钱的时候,这个店铺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好人,不但愿意帮她打制东西,还肯赊账。 现在她有什么活计自然都是先想到他们家,人呀总是要懂知恩图报的。 因为她要开店还要照顾婆婆没有太多时间,便将此事托付给铁匠铺了! 为了让老板放心,她还特意和他签了协议,如果这东西制作失败,一切损失她出,如果成功了,卖的火起来了,铁匠铺不用付图纸费,因为她要用这图纸费入股铁匠铺。 铁匠铺因蜂窝煤产生的收益,她要拿六成,铁匠铺其它收成她只拿一成分红。 这其实对铁匠铺子来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不成他们没损失,成了他们多了进项。肖大成是聪明人,一算就能算得出来,只不过目前他对这蜂窝煤和煤炉的市场还不能把握,所以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他们现在制作的蜂窝煤由于条件有限是最简单的,就是普通煤粉加黄泥加水,做好后用模子托出来晒干而已。 肖大成的媳妇儿,铁匠铺子的老板娘林氏也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壶水若用柴烧,没半时辰是绝对不开的,而且还得命人看着火,防止灭了。现在用这什么蜂窝煤,竟然一刻钟多点就开了,这不但省事而且省钱啊! 而且这炉子里还有八个这样的蜂窝煤,像这样用法,至少也能烧上好几个时辰吧。她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下,这简易版蜂窝煤的成本极低,两个才一铜左右,这八个也就四个铜钱,换成柴火的话,大概能买软柴伙比如松毛枯叶等四斤,中粗树枝两斤,大树根或是更粗壮些的柴一斤。 软柴松毛或是枯叶虽然易着火,但也不经烧,火这么一蓬就没了,别看四斤松毛一大堆,但是能否将一壶水烧开还是两说;中粗树枝虽然烧的持久一些,但是不易着火,还得用软松毛来引火,这样折算下来,在同样时间内,绝对是这个什么蜂窝煤的成本要低得多了。 而且这蜂窝煤里面的煤都是最次等的炭渣子,在煤窑厂那里堆的跟山似的,人家都不太爱要的。 这种质量的炭渣做成的黑炭,烧着了之后,烟重味儿大,湿气又重而且不易着,也不精烧,所以购买的人极少。至于穷苦人家根本就不会烧炭,他们一般都是自己上山耙松毛或是捡枯枝,等到了冬天,就把硬柴烧的火星盛进磁坛子里面,再用木板围成个四方形,下面设一档网,人坐在四方木板中间,腿上再盖块破棉袄,就是暖和和的简易火桶了。 山上的柴禾可是无止境的,而且不要钱的,庄稼人一个铜钱都是好的,哪里会花费钱在炭上面? 林氏看着这炉子里只冒出一丁点的轻烟,再想想那黑炭渣烧出来的浓烟,一对比,傻子都知道哪个好了,她几乎已经能够预见许多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的画面了! (推荐一位好友的书,很肥很肥可以直接杀了,嘿嘿:《识翠》变废为宝,点石成金!很好看的书噢) [bookid==《识翠》] 053 没安好心 肖大成用蒲扇般大手在头上挠了几下,“神了,张娘子,这东西没想到这样好用。我敢保证,只要大家知道肯定会来买的。看来我们可以多做一些,绝对不愁销路的。” 张悦也笑着点头,”肖老板最好和一家煤窑厂事先签好协议,我猜想这炉子和蜂窝煤一上市,那煤渣也会变成宝,铁定要涨价了。而且我建议你可以买些好炭,做些精装版的蜂窝煤,专门卖给那些大户人家。“ 林氏也附和道“说得对,当家的,得赶紧了,昨天还有好几个人跑这里看热闹,问我们在做什么呢?” “行,那我吃过晚饭就去把这事儿落实下。对了,张娘子,你看,这蜂窝煤卖多少钱一个合适?还有这炉子你打算怎么卖?” 张悦考虑了下道:”蜂窝煤刚出来,那就在成本价上翻两番。至于炉子,您就按市场价多两成吧。其他人就算想要模仿,至少也要研究个一两个月的,到时候我们再稍微降点,你看如何?“ 肖大成点点头,“行,就依张娘子的。这蜂窝煤的成本加上人工费大约两个铜钱,那我们就卖六个铜钱一个,若有那买的多,一次性超过五十个的,咱就给他便宜一铜。至于张娘子说的精装版的蜂窝煤,我想着可以先做几十个,看有没有人买,如果有人愿意订购,那是最好不过了。这炉子刨去成本大概赚二十个铜钱,一般卖一百五左右,按您的意思翻两番就是一百九到两百个铜钱,我们赚六十个铜钱。” 张悦点点头,见再无其它事,便让小贵子把东西包起来送到面馆去,她还得陪姚红姑选蒸笼和锅。 她原打算离开,不过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笑嘻嘻的说道:”小妇人不太懂经商之道,不过想着现在这个陆县令是好官清官,赵程二位捕头,还有周师爷,又日日为百姓服务,有时候因为公务回来的晚,还要面对冷锅冷灶,如果他们也能用上这蜂窝煤的炉子的话……“ 肖大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双手抱拳,:“多谢张娘子指点!” 张悦抿嘴笑起来,“都是肖老板聪明,小妇人可什么都没说。” 就算只是送了县令一根针,若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也是贿赂,肖大成岂能不知,当下两人便心照不宣了! 姚红姑买这些杂货等物件儿自然是去洪记了,洪记最近因为悦娘生意倒是好了不少,现在一看见悦娘来就立即搬板凳拿茶水的,态度可好了。 张悦让洪记的小伙计帮着将东西运回姚家。至于蜂窝煤和炉子,肖大成也送了与她们一人一个,由于蜂窝煤还在制作中,所以先送他们一家二十个,待赶出来,到时候再送过来。 张悦让肖大成都记她帐上,肖大成却把手一挥,这点小钱他还是出得起的,要不是悦娘,他哪里有这机会赚钱? 开始姚红姑还不肯要,毕竟这个炉子成本价都要一百多个铜钱呢? 后来还是张悦说了这层厉害关系,她才肯要的,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一定好好替肖家铁匠铺推广这蜂窝煤和炉子,这样才对得起人家的心意。 张悦帮红姑收拾好才回来的,结果看见铺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李梅花,还有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 那年青人正在拉扯李严氏,嘴里还喊着:”舅妈,就缺您了,大家就等您开席了,您就答应了吧。“ 李严氏满脸为难,“梅花啊,你心意我就领了,酒我就不吃了,等悦娘回来,我让她给孩子准备点生辰礼你带回去,就算是我这个穷舅奶奶的一点子心意。” 李梅花撇着嘴满脸嫌弃,打定了她大嫂看不见所以根本不掩饰脸上的表情,但是嘴里却说着亲热至极的话,让张悦看了都想吐。 “大嫂,我们就剩您一个亲人了,这又是厚生他小三子的周岁酒,您是家里的长辈,怎么能不去呢?没的叫人家说我们不尊老不孝顺,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再说了,您眼神不好使,有媳妇跟没媳妇似的,那女人整天只知道在外面浪,勾三搭四的,哪里还顾您死活啊?您要是继续留在这里,饿死了都没人晓得。” ”不是的,悦娘是出去有事了,梅花啊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李严氏忙忙的解释起来。 那叫厚生的青年立即接了李梅花的话头,“舅妈,有什么事比您还重要啊?我刚才明明就看见她和铁匠铺子的肖老板在拉拉扯扯,还有说有笑的呢?您老啊是被她骗了!” “不是的,厚生你误会你表嫂了,她真的有事,她去帮红姑买……” “娘,我回来了“张悦及时堵住了李严氏的话头。 李梅花眼睛咕噜直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大嫂,悦娘帮红姑买什么去了?” 李严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差点被这娘俩把真话给套出来,忙摇头道:”你听岔了,没、没买什么?“ 张悦上前去搀扶住李严氏的右臂,目光有些幽冷的看着那个青年,“多谢你帮着扶我娘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放手了!” 那年轻人没料到自己说人坏话居然被人当场撞见,脸上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又听张悦语气这样冷冷的,显然很不高兴,便退开一步朝着张悦拱了手,“厚生见过表嫂。” 张悦侧身躲过去了,没搭理他,将李严氏扶到椅子上坐好,冷冷的看着那两个人,“今天面馆已经打烊了,二位如果想吃面,明天请早!”说罢就拿个大扫把开始往外扫地。 李梅花气的肝都疼了,快步走到李严氏面前,”嫂子你看看这小蹄子,她当她是谁?居然敢赶我出李家的门?我告诉你,这里只有你是外人,这面馆是我嫂子开的,那就是我们李家的,我是李家的人,你贵姓啊?还想赶我走?我呸!“ 张悦怒极反笑,“这位客人一定搞错了,首先这地方不是李家的而是翡翠轩掌柜柳老板的。其次这面馆也不是李家开的,那协议纸上写的可是我张悦娘的名字。再次难道不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吗?你好意思说你还是李家的人?我都替你害臊!” 054 谁更无赖 “你你你……”李梅花没想到这以前被自己欺负,被自己吃的死死的悦娘怎么突然变得泼辣起来,她被驳斥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继续在李严氏面前挑坏,”大嫂,你看看她,我那可怜的侄儿还没死呢?她就想谋占婆家财产了,这还得了?大嫂,你也不管管?“ 李严氏沉默一会,语气有些僵硬、有些急促,还有些生气的说道:“悦娘说得没错,这店是姓张,连老婆子我都是寄人篱下,我能有什么好说的。老婆子我累了,你们回吧!” “哎!大嫂,一码归一码,福安可是盼着您去哪。”李梅花拉着李严氏不让她走,拼命朝钱厚生使眼色。 钱厚生忙道:”对啊,舅妈,您是不知道,他们都说福安像恒之小时候的样子呢?特别是那下巴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李严氏的脚步一顿,抬起头语气不太确定的问道,”真的么?很像恒之?“ 李梅花见她有反应立即道答,“是啊,而且福安第一句会说的话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舅奶奶呢。你说奇不奇怪?而且厚生他媳妇怀上福安的时候,不是正好恒之出事么,你说会不会是……” 张悦原本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在旁边听的,但是现在突然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出来了。 李梅花之前那么恨他们,恨不得要和他们断绝关系,现在却跑来套近乎,还说钱厚生的儿子像李恒之,他们想干什么? 李严氏被触动了心思,脸上浮出一点笑容,“老古话都说外甥像舅舅,我记得厚生小时候也像他舅舅,恒之那孩子一生下来,都说像他爹,你们说那孩子像恒之也是有可能的。” 张悦原本还想劝一句小孩子周岁会说的话肯定不会是舅奶奶,但是看李严氏那副欢喜的模样又咽了下去,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悦很想劝劝李严氏,不要被他们表面上几句好话给迷惑了,只是她却忘记了一点,这年月的人,尤其是老人,是很信转世投胎之说的。 就连张悦自己不是也要在自己身上蒙上一层被神灵保佑的光环,才能免去那些无赖的纠缠么? 李严氏小心翼翼的【看着】张悦的方向,轻轻喊了声”悦娘?”语气里有丝试探,还有一点恳求。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婆婆很怕她呢? 张悦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李严氏那晚都答应的好好的了,说以后要远离这些子小人,和她专心过好日子,结果人家三两句一劝,她就动摇了。 但是想到她年老失儿,还是心中不忍,只得苦笑一下,“那我去买点礼物,娘一会你带着,总不好空手去吃酒,让人凭白笑话说娘你去吃白食。” “悦娘你不去吗?”李严氏侧着耳,微微倾向张悦的方向,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张悦看她那样,明知道她是把她当成外人在客气,不过心里却突然冒出气来,语气也生硬许多,竟是有些冲了,“我又不是你们李家人?我去干什么?没得让人以为我是去要饭的。”说完她扭身往外走! “悦娘啊,你要是不想去,那、那、我、我也不去了!”李严氏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居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当李严氏问她那句话时,张悦眼尖的发现李梅花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而且他们娘俩进自己的铺子,却好像搞的跟他们家似的,她心里就不舒服。 不管是动物,还是人,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当别人越界了,心里就会很反感不舒服。 张悦从一进门开始,心里就是这样怪异的感觉。 张悦心里有火又不能发出来,怕把李严氏吓坏了,你要去你就去,我不拦你,但是你这样小心翼翼的是个什么意思? 钱厚生见这婆媳俩僵住了,赶紧朝他娘李梅花使眼色,李梅花扭捏了几下,还是憋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到铺子门口,就想拉张悦的手,却被张悦躲开了。 张悦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她,“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拉拉扯扯的,否则被有心人传了去,恐怕会说我与你有私情呢。” 钱厚生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张悦分明是指刚才他和他娘说的那些话。 “悦娘啊,你可还记得,你小的时候被那富户人家陷害,要不是我们家恒之可怜你,救了你,你现在早就成了冤死鬼了,我那可怜的侄儿噢……”李梅花假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去偷觑张悦的表情。 以前只要她一提李恒之,张悦娘立即就会眼圈泛红,泣不成声,接着只要她提任何条件,凡是打着李恒之名义的,张悦娘就没有不应的。 结果今天却看见张悦眼神里含着讥讽,冷冷的看着她,“我竟是不知道,原来我那相公是你生的不成?请你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相公的姑姑,现在又是钱、李、氏,你凭什么说我相公是你家的?难道你还想诬赖我相公是你们钱家人生的不成,难道你还想诬赖我婆婆不贞不成?” 好,你不是混不讲理吗?你不是乱攀扯吗,我就跟你斗,比无赖,就比比看,谁更无赖? 李梅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早该意识到的,张悦娘自从开了面馆铺子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己可以随便揉捏的人了。 “悦娘啊,以前都是姑姑错了,姑姑给你陪不是,我是想着,恒之不在了,就剩你们娘俩,我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好歹以前也是李家的人不是,我不帮你们,帮谁啊?” 张悦不发一言,继续扮演面瘫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只是冷冷的瞧着她。 李梅花 被那眼神瞧的竟是后背发毛,后半句劝说的话也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升了起来。 张悦真想仰天大笑,怎么有些人这脸皮比万里长城还要厚,居然能把这样的话说的如此堂而皇之? 李梅花见张悦这里跟铜墙铁壁似的,水都泼不进,只得再度把话头转向李严氏,她也真有本事,眼圈一红,那眼泪说来就来了。 055 阴谋(求首订和粉红票) “大嫂,今天厚生也在这儿,我,我不妨跟你说了实话吧。”李梅花开始抽泣起来,用帕子擦眼泪。 张悦哧笑一声,索性走进来找张板凳坐下,这李梅花若是在现代,还真是演员的材料啊,这眼泪说来就来,这瞎话张嘴就出,瞧瞧人家这境界,都不用打草稿了。 李严氏果然吃这一套,手哆索了下,还是扶住了拐杖,“梅花啊,怎么好端端的哭了起来?” “大嫂,其实以前那样对你和悦娘,我也是不得已呀,我们钱记杂货铺,是表面看着风光,其实里面老大的窟窿啊,债主都拿刀逼上门来了,那时候厚生他爹就跟我说,他有一位开酒楼的朋友,很看中大哥的本事,想请哥过去当掌勺,怎奈大哥就是不同意,后来他又出五千俩银子买那本菜谱,我曾劝过大哥,有了这些银子,恒之可以读更好的私塾,上京赶考的路费也有了,都能赚个好前程,可是他还是不同意。我们也是被迫无奈呀。” 李严氏听着听着就哆索起来,“你们有什么难处那可以和我们说实话,大家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畜生都不如的事来,逼死了你哥,抢走了菜谱,你,你还想怎么样啊?”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大哥其实早年从宫里出来时,就落了一身病吧,不过是一直是苦撑着罢了,天天都吃药的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都瞒着,我有次晚上去茅房,还看见大哥咳血呢。我,我那件事儿,最多只能算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哪里能说是我逼死了大哥啊?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再说了,大哥那菜谱根本就是没用的东西,我们拿去了非但没换到银子。厚生他爹还被人狠揍了一顿,说我们随便拿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胡弄他。哎哟。你说我冤不冤啊?” 张悦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两个字:宫里?难道说自己以前的公公还是个御厨不成? 李严氏却是听见说他们家祖传菜谱是没用的东西,立即就恼了,“你胡说,他爹分明说过,这菜谱是宝贝,是他从皇宫里带出来的无价之宝,梅花。你要还是有点良心,就赶紧把那菜谱给我们李家找回来,否则我就算到了地底下,也不能够闭眼。” 钱厚生也急了。“舅妈,不是我娘骗你,真的,那菜谱上的字就像鬼画符一样,谁看得懂啊。我爹和我娘研究了好久也没研究出来,你要是真想要,现在就跟我们去钱记,等吃完酒,我们就还给你。” 李严氏激动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能有这样的事儿,立即就站了起来,“走,我们快去!” 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李家的祖传菜谱比她的命都重要。 张悦适时走了过来,牵住李严氏的手,“二位,你看我和我婆婆都没换衣服哪,反正我们也知道钱记在哪里,你们俩先回吧,等我给婆婆换完衣服,拾掇拾掇再过去。” 李梅花和钱厚生互相看一眼,同时心里有了数,果然使出这最后一招杀手锏,老太婆果然上当,连媳妇都不管了,直接就要去了。 李严氏紧紧纂着张悦的手,把她手都纂疼了,可见她有多紧张,多在意了。 “悦娘,你是不懂那菜谱的重要性,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守住菜谱,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走这一趟的。” “娘,你放心,我没说不让你去啊,但是你总不能穿这身衣服去吧,还得买点表礼吧?” “悦娘,你同意我去了,谢谢你啊。”李严氏终于放下心来,双手合十,不停的念叨着,“肯定是他爹在天有灵,终于保佑我们李家的祖传菜谱得以回归。” 张悦和李严氏换完衣服去买贺礼不提,且说李梅花跟着儿子回家,在路上不由埋怨起来,“厚生,你怎么乱出主意,你爹如果知道你把菜谱许给那老太婆,一定会打断你的腿的。” 钱厚生扶住李梅花自信一笑,“娘,那菜谱到你和爹的手里已经好几年了,你们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李梅花老脸一红,当初她也只是偷看到大哥经常摊开那羊皮卷看,还十分宝贝的收藏起来,便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在钱康的怂恿下,她千方百计拿到手,结果摊开一看,傻眼了,上面画的是什么符号,根本看不懂。 这几年她也找到许多关系极近的人来解看,结果人家都摇头而归,明明是一件宝贝,现在却成了鸡肋,想扔吧,不舍得,想用吧,又看不懂。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大哥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那皇宫啊,可是皇上住的地方,那地方雕玉砌金的,那地方的东西能次了去? “儿子想过了,这东西或许只有回到真正李家人的手里,才会有见光明的一日,左右我们是看不懂的,那老太婆是个瞎子,也是看不到的,倒不如我们就大方些还给他们,然后再找人密切的监视着他们家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他们能够解开其中的秘密,到时候我们就……哼哼。” 钱厚生很为自己的计谋得意,李梅花也一拍脑门,随即对着儿子举起大拇指,“高啊,果然不愧是我李梅花的儿子,就是聪明。” 钱厚生忙拍马屁道,“那是,有您这样聪明绝顶的娘亲,自然就有我这样智慧无比的儿子。当然也少不了老爹的精明能干了。” “那你有什么具体打算没,是等那老太婆来了,就直接把菜谱给她,那也太便宜她了吧?”李梅花一想到张悦刚才讽刺她的事,就心里十分不痛快。 “娘,你千方百计的想让我舅妈来我家过福安的周岁酒席,不就是打的那个主意吗?”钱厚生意有所指,娘俩同时得意的笑了起来。 “死老太婆把菜谱看的比命还重要,到时候只要稍加威逼利诱一番,她肯定会答应,只要这事儿一成。我们就立即把张悦娘赶出李家,那面馆就是我们的了!至于那老瞎子,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搓。” 钱厚生却是摇头。“娘,你只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啊,如果我们过早把他们拆散了,那让谁帮我们解开菜谱的谜题啊,先不急,反正他们是无论如何也翻不出我们如来佛的手掌心的。” 李梅花脸上显出一丝难色来,“那杨老板早就托我的事儿,今天不办了?” 钱厚生阴森森的笑了起来。“杨老板可是青峰县首富,他交待的事怎么能不办,当然也要办了,再说这件事和那件事又没有冲突。娘。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儿子我定然会把这事儿办的妥妥贴贴的。” 张悦带着生辰表礼,扶着李严氏来到钱记杂货铺子前面,已经看见人来人往了。当她一靠近这钱记时,心里就不安定起来。有一种翻江蹈海般的厌恶感涌了出来,几乎让她站立不住,有一种拨腿想要逃离的感觉。 她知道是悦娘原先身体里残留的意识在影响着她,她生生将这样的意识给压了下去,脸上带着浅而疏离的笑容。将表礼交给门口的伙计,扶着李严氏进了后堂。 钱记后堂地方还蛮大的,中间隔着一座影壁,影壁后面是个小花园,中间铺了鹅卵石的小路,很是栽了些时新的花果树木,左边是厢房,右边还搭了个戏台子,此刻那台子正唱着戏,台子下面是块空场地,四周被花盆围绕,许多桌椅摆好,上面都已经上了菜碟了。 李梅花带着一个小丫头快步从后厨里迎了出来,“大嫂,你们来了,快,快跟我进去。” 她见张悦朝戏台子那边瞧,便嘴撇了撇,以为张悦是没见识,想去听戏看戏,便笑道,“那边坐的都是厚生他爹生意场上的朋友,我们自己家人就在后面的院子里另摆了酒席,这样不拘束,吃的也开。” 张悦心底冷笑,说什么不拘束,吃得也开,恐怕是怕她们不懂规矩,丢了钱家的脸吧? 等李梅花把她们引进后院,张悦心里就有一丝了然,果然是宴无好宴啊,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她这一路上过来时,给李严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也分析了李梅花突然提出要把菜谱还给他们的情况,只希望李严氏真能挺得住,不要被这些人几句话给忽悠了。 李梅花所说的这自己家人的两桌酒席,其中一桌上坐的皆是年纪较长的男子,张悦只认识坊正董正义,其它人基本上都不太有印象,婆婆眼睛看不见,也没办法介绍。 另一桌面都是小媳妇小婶子们,这里她倒是认识两个,一个是以前的邻居王婶子,另一位是坊正的媳妇董罗氏。 李梅花把张悦和李严氏引到王氏这桌坐好,王氏立即就热情的和李严氏说起了话,张悦也朝着罗氏点了点头,至于其它的人对她满脸好奇和打量,甚至还有不屑的神情,她也懒得交往,只是坐在那里摆张面瘫脸,浑身散发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今天来主要就是看看李梅花倒底搞什么鬼。 没过多一会儿,外面炮竹就响了,看来还真应了李梅花那句,真是在待李严氏开席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钱厚生的媳妇孟氏就进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婆子,婆子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钱福安。 她们先向这里最大的坊正请了安之后,就来到了李严氏的跟前,脆生生的说道,“福安给舅奶奶请安了。” 李严氏忙转向声源的地方,摸索着,随即便摸到一个小孩子的鞋子,顺着小孩子的腿往上摸,便摸到了那小孩子胖嘟嘟的小脸蛋,她的手指十分粗糙,细细的在小孩子的下巴和脸上流连,似是在确定李梅花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悦没见过李恒之,哪里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说小孩子像舅舅像姑姑,她可以理解,只是这李恒之和这钱福安可是隔了好几辈了,称呼上只能叫表叔了吧,她还是头次听说表弟的孩子生出来像表哥的。 如果不是因为李恒之失踪了三年,她甚至都要偷笑,难不成这孩子不是钱厚生的,而是李恒之的不成? 孟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想把那老太婆的手拍掉,但是想到婆婆之前提到的事儿,还是忍了下来。 “舅妈,你摸摸看,这下巴多像他表叔啊。” 李严氏的手触到那小孩儿柔软的脸庞时,心就像是融化了一般,眼眶不由湿润了,想起李恒之小的时候,正好孟氏这样一说,她也状似无意的点了点头,“恒之小时候也是这样圆圆嘟嘟的,皮肤白不白,眼睛大不大,恒之小时候皮肤可白了,眼睛也大而有神的。” 旁边的人立即附和道,“还真跟您的说一模一样呢,皮肤白白嫩嫩的,那眼睛啊不但大而且一溜的有神儿,现在正瞧着您笑哪。” 张悦暗自翻了下白眼,废话,但凡是家境稍微好点的小孩子,谁小时候不是白白胖胖的?孟氏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福安,快喊舅奶奶,这是舅奶奶,你不是从早起就惦记着舅奶奶了吗?”李梅花在旁边怂恿着,小小的孩子眼睛咕溜溜转到这里转到那里,把大拇指含到嘴里吮的吧唧响,无意识的吐出含糊的字眼:“聚……喃喃……喃喃” 青峰县这地方的方言喃喃音就是普通话里面的奶奶,所以李严氏一听这含糊的声音,加上她先入为主的想法,立即就笑着点头,拍着小孩儿的腿,“乖,福安乖,来,给舅奶奶抱抱。”她说罢就伸出了双手,停在了半空。 孟氏生怕她眼瞎把人给摔了,但是李梅花却是不停朝着她媳妇使眼色,孟氏心里不高兴但也只得命人将钱福安抱给了李严氏。 李严氏抱着孩子,不住的颠动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仍是下意识朝着孩子脸的方向发出,“哦……福安乖,再喊一声舅奶奶,再喊一声……” “咯咯……”小孩子大概是被不停的抖动着十分快活,竟是笑出声来,旁边的人立即就夸张的拍起了马屁,“看来福安很喜欢舅奶奶呢。” “是啊是啊,之前我抱他的时候,他还挣扎不愿意呢,现在你看就跟舅奶奶亲。” “这可是他亲香的舅奶奶呢,他不跟舅奶奶亲,还跟谁亲啊,再说了,你看他这长的跟李秀才小时候一模一样,指不定是李秀才托胎转世的呢。” 钱福安嘴里又无意识的开始含糊的叫类似喃喃的字句了,李严氏期待已久的心终于落定下来,脸上像烧开的水一样笑开了花,“唉,好孩子,舅奶奶疼你。” 说罢李严氏摸索着,将张悦之前为她准备的一只银锁从怀里掏了出来,就抖抖索索的往钱福安胸口的衣襟里塞。 “这个银锁片就给福安了,保佑福安以后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李梅花看了一眼那银锁片,不过比拇指头大一丁点,重量也是轻的很,不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极为不满的样子,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陪着热情十足的笑。 “大少奶奶,小少爷该喂奶了。”这时候旁边一个婆子突然开口道。 李严氏听见这话,赶紧将孩子往前递了递,“那快去喂吧,别饿着了孩子。” (听说这首订关乎未来的推荐好坏,乐乐不敢求大家一直全订,只求首订,拜谢了!哪怕捧个场也好啊,只是几分钱的事,只求别让乐乐的首订太难看了就好!) 056 婆心难测(求首订和粉红) 孟氏把孩子抱出去之后,酒席上的人又聊了开来,那些小媳妇们一会赞叹福安可爱一会又说真像李秀才,一会又问李严氏李恒之是不是还没信儿传回来? 张悦听着听着就感觉有一丝不太对劲儿,她正打算站起来,走到婆婆身边提醒一声,却看见孟氏站在那侧门边上朝着她招手。 她眉头皱了皱,还是站起来,朝着侧门走过去。 “表嫂,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娘家那边又来了几位贵客,厨房里一时都忙不开,我想请表嫂去搭把手,不知道表嫂是否愿意?”孟氏说话的声音很是轻柔,小的好像怕人家听见似的。 原本呢,这亲戚人家办酒,邻居或是亲戚去帮着干活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张悦对钱家人没有什么好感,是以脸便面瘫着,“不好意思,我是受邀请来吃酒的,不是来当厨娘的,人手不够,你不是人么?”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孟氏暗自咬断银牙,没想到张悦竟是这样不给脸子,当下只得拉住了张悦的手,哀哀的说道,“非是我偷懒,只是这福安一时半刻都离不得我,我只要一走了,他就哭闹个不休,你看我总不能把孩子带到厨房去吧。表嫂,我知道你和舅妈生活不易,这个簪子不值什么钱,但是我一个心意,今天就麻烦表嫂了。” 怎么?见软话不好使,就想用东西贿赂她?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张悦朝着她手里一个素银簪子瞄了一眼,手指动都没动,突然就提高嗓门道,“大少奶奶,我张悦娘是穷,但以前也是见过富贵的,你拿这个东西出来是什么个意思?炫耀你钱家有钱。还是想羞侮我们穷?” 孟氏瞠目结舌,怎么可以有人这样胡乱理解呢? 动静一大,就惊动了李严氏。她忙站起来问道,“悦娘。你在和谁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张悦朝着坊正福了福,“请大家伙儿给我们娘俩做个见证。原本钱记和我们李家是早就断了往来的,但是今天钱李氏却是巴巴的跑去我们家面馆,非要请我和我婆婆来吃酒。既然她诚心相邀如果我们不来那是我们失了礼数,所以我和婆婆就置办了表礼过来吃酒,并不是过来白吃白喝的。我们也是随了份子送了表礼的。” 张悦故意把这事儿说出来,就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省得他们都以为自己和婆婆是来吃白食的。 而她一定要搅混局面,就是为了阻止那些人后面想说出来的话。 孟氏急切的直跺脚。她毕竟年轻面皮儿浅,赶紧跑去找李梅花了,张悦这厢却还在“颠倒黑白”。 “刚才钱家的大少奶奶悄悄朝我招手,把我喊了出去,说是她娘家来了贵客。位置有点坐不下,希望我可以腾个地儿给她娘家的贵客坐。本来呢这种事也属正常,人家是远来的客,我们是近跟前的,腾个地儿的事。也没多大事儿,你们大家伙儿说是吧?” 酒桌上的人立即连声附和起来,“对对对,大家都是邻居,又是亲戚,对方是女方娘家的人,我们让个坐是没什么。” 张悦突然一拍手,让大家的议论声一静,“我也是这样说啊,我说这没关系,正好我也打算回去了,面馆没有人看,我不放心。我这正准备喊了婆婆一道走吧,岂料那大少奶奶居然拉住我不放,还故意用哀求的语气求我,好让别人觉得我不懂事儿,不知礼,不愿意腾地儿,故意要给他们没脸子,这不是诬赖吗?见我不搭理她,居然还掏出一只银簪子给我说是赔偿我腾了地儿的费用。你说说,她们这是想干什么?” 坊正和另外几个长者互相看了一眼,都点头道,“悦娘啊,你表弟媳妇还年轻不懂事,你作表嫂的就大方点,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哼,想息事宁人?门儿都没有。 “坊正,你给评评理,有这样做事的吗?我张悦娘是穷,但穷人也是有尊严的。娘,我们走,这样有钱的人家,我们待不起。”说罢张悦就去扶李严氏,这是个是非地儿,得赶紧离了,否则后面不知道会怎么样? 刚才那些人的话句句都指向她心中怀疑的一件事儿,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真发生了,李严氏会做何应对? 李严氏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张悦既然这样气呼呼的说要走,她当然也不会说要留。 只是娘俩刚迈出后堂,就被李梅花拦住了,钱厚生也抱着昏昏欲睡的钱福安,“舅妈,这酒席还没散,你怎么就要走了呢?” 李梅花也故意给张悦陪笑脸,“悦娘啊,我这媳妇不会说话,得罪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孟氏也僵硬着姿态给张悦认错。 从后堂屋里跟出来的人们立即跟着劝解起来,尤其是坊正的媳妇罗氏,“我说悦娘啊,你看这人家都赔礼道歉了,你就别再闹了,要不然让那些贵客们瞧见了,丢的可不仅仅是钱家人的脸哪。” 张悦知道坊正和坊正娘子今天既然坐在这席上了,那肯定是已经被李梅花收买了,她心里的不安越发的大了起来,赶紧抓住坊正娘子的一个漏洞反驳了起来。 “罗婶子,你说谁闹?我闹什么了,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他们仗势欺人还是对的?还是说她们家给你们送了礼,所以你现在帮着他们说好话?” 董正义一看不对劲,立即用眼色制止他媳妇,罗氏被话呛了,有些讪讪的,退到后面不再言语,只是脸却青着,很是气愤。 她可是坊正娘子,平常人见到她都要陪着三分笑脸的,没想到这张悦居然了摆脸子给她看,等到有机会,看她怎么整治她? 张悦有句话说对了,她的确是收了李梅花的好处,这事儿连董正义都不知道。 董正义担任着这青峰县南大巷子的坊正,一般人家里有什么事儿都会喊他,所以李梅花小孙子办周岁酒喊他过来吃酒,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哪里晓得他老婆早就被李梅花收买了,今晚要帮着她一起促成那件事儿呢。 大家看张悦这样混闹,都有些怯了,站在远远的,不太敢说话,李梅花把心一横,推着孟氏出来,“悦娘,你表弟媳妇不会做人,得罪了你,你就说吧,要怎么罚她,才肯消消气儿?” 孟氏也红了眼眶,一副小白花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是朝着李严氏哭诉,“舅妈,我知道错了,你给表嫂说说,能不能别生气了,今天福安过周岁,家里来的外客多的很,如果因为这点子小事而闹了笑话,到时候舅妈也脸子不是吗?” 这时候旁边的钱厚生也抱着福安走了过来,“福安快喊一声舅奶奶,再喊一声表婶,让表婶别生气了。” 钱福安正睡的快活呢,却被吵醒,就哇哇的哭了起来。 李严氏一听见孩子哭了,那心就软瘫成一汪水了,着急的不行,孟氏也是拿着帕子拼命的拭眼角,“表嫂,改日我亲自登门谢罪行不行,今天看在福安的面子上,你就留下来吧。” “悦娘啊,依我看也没有多大事儿,孟氏年纪轻不懂事儿,这不是已经道歉过了吗,你要是再揪着不放,人家一定说你小气的。”李严氏把媳妇拉到一旁,轻声的劝了一句。 张悦几乎气的晕倒,她在这儿殚精竭虑的为她愁谋,她倒好,被人家小孩子两声一哭,两句一劝,居然直接倒戈相向了。 她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没有赢面了,如果一味的闹下去,也只能失了先机。 她之前一直在闹,也就是占一个理字,但是现在的情况,再闹下就是没理了。如果她没理,是没有可能得到大家的同情和支持的。 “好吧,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过我是没什么心情再吃酒了,而且天色也太晚了,婆婆的身子一直不太好,要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回了。” 李梅花见她还是要走,哪里肯,忙用手帕子沾眼角,“悦娘,你如果是真的原谅我这媳妇了,你就留下来吃到散席再走,你如果不原谅她,那也是她活该,我让她明天三跪九磕的到你铺子前面给你陪礼去。” 李梅花这分明是在逼她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居然说让孟氏去三跪九磕,把她当佛供着吗,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王氏见呢势差不多了,这才过来满脸是笑的拉着李严氏的胳膊说道,“老姐姐,你搬走好一阵子了,我都有好些个体已话想和你说呢,你就坐会再走吧。等会我们也要家去,正好顺路。” 李严氏也就趁机借坡下驴,又被众人拉回了屋里。张悦握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还真是应了前世的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唉,她该怎么办才好,人家分明是挖好了坑的,她偏要往里跳。而她和李严氏又是一条船上的人,她又不能摆摆袖子走人。眼下只有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了。 057 将计就计(求首订和粉红) 张悦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就算再坐回桌边,脸上的表情也是冷冷的,不太好看,那些小媳妇小婶子们看她刚才那混不吝的样子,也纷纷躲的远远的,生怕被她攀扯到。 张悦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看中的人她会百般维护,比如姚红姑,她就会帮她助她开解她,其它不相干的人,不在乎的人,对她是何种看法,管她什么事? 她统统都不在乎。至于什么闺誉这东西,能当饭吃吗? 桌子前面放着一大坛米酒,张悦心里有气,便喝了一碗又一碗,虽然说这东西没有什么度数,但是倒底水份多喝多了,自然要去茅房。 张悦是第一次来钱记,当然不知道茅房在哪里,便想着要找个丫头问问才好,这时候左侧面的假山旁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影。 走近了些,借着灯笼的光,张悦才看见好像是刚开始跟着李梅花,一起出门迎客的丫头。 “娘子有什么事吗?” 张悦感觉那米酒的后劲上来了,头有些热热的,这会儿吹着凉风倒是舒服了点,她晃了晃脑袋道,“你叫什么来着?你们家茅房在哪里?” 那小丫头朝着张悦福了福,伶俐的回答道,“奴婢名叫菊香,娘子要去茅房啊,请跟奴婢来,这边路有些黑,您慢着点儿。” 青峰县这边的茅房基本都是坐式的,只有三方有墙挡住,另一方则是开合的大门,最底下挖个大坑,然后与地面齐平的地方被盖上一层档板,板上挖个洞,正好比屁股大那么一圈儿,人上茅房的时候就只要往那洞口一坐即可。 张悦刚开始穿过来时。还着实不太适应了一阵子,因为那开口的门虽然说不是对着大马路,但是总怕有个人过来会瞧见。谁会好意思? 不过这是一般平民人家的茅房,再穷些的只能是就地挖一坑。随便找两捆柴挡下就算了。有钱人家一般都会特意建在小房子的形状。 再怎么样,毕竟也是茅坑,所以建的离主院远一些也是正常,但是张悦跟着那个叫菊香的丫头却是走了许久,正当她要开口问时,菊香笑着说,“到了。” 菊香带着张悦推开一扇门。她自己却不进来,还用帕子捂住了鼻子,其实张悦根本没有闻到任何臭味。 菊香指着前方黑幽幽的地儿,把手里的灯笼给了张悦道。“出恭的地方就在那里,娘子自己过去吧,奴婢还要帮太太去厨房看着呢。” 她当然知道这丫头说要做事是假,恐怕是怕被臭着才是真吧。 “那就劳姑娘了。”张悦打着灯笼刚往前走一步,就听见后面传来哐当一声。原本开着的两扇门一下子被人关紧了。 她心里突突两声,赶紧提着灯笼走过去,拉住那门想要打开,却发现外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竟是被锁住了。 她一时惊的全身冷汗。难道李梅花刻意把自己和婆婆留下来,竟不是想设计婆婆,而是想要设计自己吗? 可是为什么呢? 张悦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先前的一点酒意也飞到九天云外,开始迅速理清思路起来,很快她便找到了症结所在。 坊间的人都知道钱记和杨氏油坊是互帮互助的联盟关系,这是往好里说的,其实是钱记仰仗杨氏过活。 只是,她记得清清楚楚,李梅花最初并不想让她来钱家呀? 对了,她一定是知道自己放不下婆婆,婆婆眼瞎,只要把婆婆鼓动来了,她就一定会跟着来了,这样就一箭双雕了。 李梅花,你真是好黑的良心哪,为了钱,你非但害死了自己的大哥,现在却连两个寡妇都不放过。 当理清思路之后,张悦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提着灯笼将这个房间四处照了照,结果发现是个放杂物间的地方。 她找了找,结果悲哀的发现没有窗户,想从窗户逃走的愿望破灭了。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将自己的脸蒙住了,将灯笼挂到最角落的地方,被那些物件儿挡住了,也起不到多少光亮。 李家人将自己引进这杂物间,又把自己锁在这里,肯定不安好心,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一会那杨成业肯定会来。 到时候杨成业把她强了,李梅花再带人过来抓奸,张悦娘想不嫁给杨成业都难了。 幽暗之中,张悦贴在门旁边,后背一片濡湿,一阵阵寒意从胸口渗进去,她从口袋里摸出十几粒花生米,是刚才顺手在酒席上拿的,等下成功与否,都看这几十粒花生米了。 如果现在是大光天亮,她倒可以保证自己一定能打中对方的哑穴,但是这屋子里实在太暗了,她不一定能打中,所以她做了多手准备,一会等那杨成业进来后,她就数十粒一起发出,总有一个会中吧。 远远的有人声传了过来,还有灯笼的光,张悦猫着脚轻轻的走到门后,用手指捅破门上的纸糊,朝外面打量,果然看见钱康点头哈腰的陪着已经头发花白的杨成业朝着这边走来了。 杨成业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老钱啊,只要我和那小娘子的好事成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在府城那边的粮油分铺下月就要开张了,你好好替老爷我办事儿,老爷我肯定会记住你的,到时候只要给他们打招呼,他们就会专门分出一层来给你们钱家当分店。那可是府城,不是这小小的青峰县……” 钱康的三角小眼睛立即放射贪婪的光芒来,“是是是,杨老板,小人跟着您多少年了,小人做事您还不放心吗?人一早就带进这屋子里了,恐怕都等您等的心慌了呢。能被杨老板看上,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钱康的笑声里透着无尽的萎缩,让张悦直泛恶心。 杨成业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朝着钱康挥了挥手道,“你先走吧,别打扰了我和悦娘子谈心。” 钱康狗腿的点头哈腰起来,“唉,好勒,这样,我把这两个人给您带到假山那边替您看着,防止有那不长眼的过来坏了您的美事儿。” “嗯,不错,就这么办,都走的远些。” 两个小厮也偷笑起来,大概是见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当下就很识趣的跟着钱康退到极远的地方去了。 杨成业提着一只灯笼打开锁进了门,轻声唤道,“小宝贝儿,老爷我来了,你在哪儿呢?” “卟!”突然有一道劲风扫过,灯笼里的火居然自已灭了,杨成业的心一哆索,感觉有点不妙,但是随即有数十道黑点从眼前闪过,然后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动弹不了,而且好像使劲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张悦正在杨成业的背后,她拾起先前就拿过来的断椅子腿,蒙住了脸,先是抬起一脚踹在杨成业的屁股上面,杨成业直挺挺的就趴了下去。 那地上不但凉而且痛啊,杨成业痛的张大了嘴,就像快要渴死的鱼,便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张嘴想要呼救,却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他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想法冒出来。 他之前也曾利用过这样的流言来陷害张悦,不会是真的吧? 张悦看见他像死猪一样趴在地上无法动弹,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抄家伙上吧,随手拿起什么东西,就朝着杨成业的屁股上招呼。 其它地方不能乱打,因为杨成业年纪太大了,如果打背或是腿或是头,很容易把人给打死,只有屁股这地方打起来最痛,而且最经打。 很快杨成业的屁股上就开了花,那血都从锦裤里头渗了出来,如果不是杨成业的哑穴被点的话,他肯定会痛的死去活来,哭爹喊娘的。 虽然没有了声音当伴奏,效果有那么一丁点差,不过丝毫不妨碍张悦解气,她用脚将杨成业踢的翻了过来,又拿细细的扫把竹枝抽他的脸,把他的脸和嘴抽的跟猪头一样。 做完了这些,她还不满足,细细想了下人体的穴位,又拿起最后剩下的几粒花生米,朝着杨成业的身上比划了几下,咻的飞过去。 杨成业原本痛的张大了嘴,却在被弹中睡穴时,彻底昏睡过去。 李梅花和杨成业居然敢联合起来陷害她,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礼! 一刻钟之后,张悦从屋子里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在路上顺手捡了许多小石子,刚才已经在杨成业的身上试验过了,这会儿点中两个小厮的睡穴,就是小菜一碟,她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记性好。 她把自己的头发打散,换了其中一个小厮的衣服,快步走向前厅,看见一个面生的小丫头,便上前粗声道,“劳烦姐姐通报一声太太,说杨老爷让她赶紧过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那小丫头打量了一下她,她极力低着头,又站在背光的地方,只是眼生,不过想想今天客流多,人来人往的,眼生也正常,是以便俏声道,“你等着,我去帮你喊。” “恐怕不成,老爷那儿还等着小的侍候哪,姐姐只管和太太说,太太知道杨老爷在哪里等她的。” “行了,我会和太太说的。”小丫头正郁闷自己没机会到前头露脸呢,这会正逮着机会,哪里肯放过,立即就扭着腰跑进去了。 (和氏壁以上打赏加更!每20票粉红加更!) 058 大礼双份 张悦冷冷一笑,悄然的躲进黑暗里,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李梅花果然快步从前堂出来了,身边没有带一个人就朝着杂物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悦自然是悄悄的跟了上去。 李梅花走到杂物间门口,见门竟是开着的,门里头隐约有个人影正背对着她立着,看那身形好像是杨老爷,她这才放下心来,跨进去轻声道,“不知道杨老爷唤小妇人前来,有何重大的事要谈?” 她还四处张望了下,心里不由疑惑的想着,张悦娘此刻应该已经被杨老爷睡了吧,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怎么一点声也不出呢? 看她以后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横,一个失贞的女人是要浸猪笼的,一想到以后张悦娘又继续可以被自己拿捏在手心里,李梅花就一阵痛快。 “杨老爷、杨……”李梅花正要拍杨成业的后背,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而且浑身也无法动弹,紧接着她眼前一黑,陷入了昏睡,人事不知。 张悦将墙角的灯笼移了过来,照着李梅花就是一顿耳光大餐侍候,把李梅花的脸打的跟猪头一样,再看看地上的两个被她点中睡穴的人,“既然你们一个喜欢睡别人的老婆,一个又这么喜欢帮人做媒,那我就成全你了吧,想必你也一定很想当杨氏油坊的女主人吧,还有现成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孝顺你,真是天赐良缘,不是吗?以后洞房的时候可千万记得要请我吃谢媒酒噢。” 张悦开始扒李梅花的衣服,待将两个人都扒得一干二净之后,这才费了老大的劲才将两个人缠到了一起。 她又将二人的衣服放在灯笼的后面,待会只需要一颗小石子,灯笼就会倾斜。把衣服给烧着。 又将那些杂物放在两个人的前面,做出虚掩的样子来。 张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随后悄然离开杂物间。回到两个小厮昏睡的地方,又将衣服换了回来。索性她头发也只是需要挽一个妇人的发髻并没有多难。一切准备妥当,她这才隐在暗处,解了那两个小厮的睡穴。 两个小厮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就睡在地上了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当是困了,便聊起天来。“唉,这钱康也太不会做人了,也不送点热汤食过来,这大晚上的还怪冷的。” “可不是嘛。老爷在里面睡小娘子风流快活,倒把我们二人冷的够呛,算了,反正老爷也没说不能离开,倒不如咱哥俩去那边随便挑张桌子先喝两盅?” “只是老爷那里……” “怕什么。先去喝点酒暖暖身子,稍坐片刻后再回来就是了,你也知道咱们老爷喜欢玩点花样的,这回这小娘子可是想了许久的,不折腾到天亮哪里肯罢了手?” 另一个小厮想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兄弟俩便你推我,我推你的一起走了。 张悦回去的时候,没有直接进屋,而是躲在门旁边听了会,里面很安静,偶尔只有李严氏的啜泣声。 终于她听见了罗氏的声音,“他大婶子,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你这就一个儿子,就这样没了,以后百年之后怎么办哪,连个摔灵盆的人都没有,你家那媳妇我看着不是个靠得住的,指不定哪天就跟人跑了,你到时候该咋办哪?” “悦娘不会的,她不会丢下我的……”李严氏颠过来倒过去,只会说这一句话。 “人心隔肚皮,再说了,她又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又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声音。 李严氏张了张嘴,无话可辩,她总不能说现在的悦娘已经换人了吧,那听到这话的人要不以为她疯了,要不就会把悦娘当妖怪处决了的。 这孩子是个好人,为了她老婆子,连富贵命都不要了,做人不能太无情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张悦是好人了,觉得自己不该不听她的话,非要来钱家,结果就钻进了人家的圈套里,现在这些人的话里话外意思,她算是明白了。 “大婶子,你难道没想过继个孩子,这样百年之事,也有后了不是?你总不能让李家的香火断了呀。” 这是王氏说的话。 正中李严氏下怀,她点头,“想是想过,不过李家出了五服以外的人现在在哪儿,还不晓得,悦娘也答应过我,说会帮我寻寻看的。” “你信她,她巴不得找不到,到时候好改嫁呢。依我说呀,这如果真要过继个孩子,还是找年龄小点的好,大了都养不熟,就算过继过去,也跟你不亲香,指不定引进来个白眼狼呢。”这是罗氏说的话。 张悦在门外听的直冷笑,这话题慢慢引导着,终于要说到正题了。 原来今天这李梅花打的居然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估摸着里面的话题弯弯绕绕的还要说一阵子,如果自己没有表明身份,李严氏或许会一口答应,但是现在的情况,李严氏一定会说要找她商量的。 趁着这个机会,她开始在花园子里四处游荡,想寻找点机会,只送了杨成业和李梅花通奸的大礼好像不太够份量,如果能把钱康送到他媳妇孟氏的床榻上,那这礼就更情深意重了。 也不枉费钱厚生和李梅花二人,花了那么多脑细胞,设计她和婆婆二人嘛。 只是钱康正在前厅陪那些富商们喝酒,此刻正高兴,推杯换盏的,恐怕不能轻易下得来桌;而孟氏则是在她一闪身出来之际,进入了李严氏所在的后堂。 她正摸着下颌寻思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远远近近的压抑的声音,她巡着那声音慢慢走过去,眼前却是一座假山,此刻山洞里传来一女一男的声音。 “厚生哥,你,你不可以,这样我姐知道了,一定会我说的。”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娇娇弱弱的,有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管那个小贱人做什么,本来我当年想娶的就是你,谁料那贱人使了手段,才上了我的花轿。就算过了这么久,哥哥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自打你那病死鬼丈夫走了之后,我就更心疼你了,你说多好的双十年华啊,就要消耗那死鬼身上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让哥好好补偿下你,嗯……呼呼……” 张悦差点笑出声来,这是想睡觉的人突然来了枕头么,她正寻找钱家人的错处呢,倒没想到这里有一对偷情的。 她对抓奸什么的没兴趣,不过嘛倒是可以恶搞一番,让他们出不了这假山,乖乖配合她演一出好戏。 里面正玩的嗨的两个人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然后两个人就瘫倒在地面上了。 张悦走进去,就着外面朦胧的月光打量了下,第一次惊奇的发现,这男人被点中了睡穴后,那玩意儿居然还没软,还在那女人的体内。 她前世也是有老公有女儿的,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男人嘛不就是裤档间的一个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好羞的。 她快速利落的将两个人铺地面上的衣服都收拾好,抱到外面,直接丢进了莲花池子里面,然后才解了两个人的睡穴。 “厚生哥,我们咋睡着了?难道,难道你是嫌弃我……嘤嘤”女子娇羞的哭了起来。 钱厚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一看心上人在那里哭哪,哪里想得了许多,连忙安慰起来,“怎么可能,我心心念念都是你,别说你已经嫁作人妇,就算是生完孩子,哪怕白发苍苍,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厚生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休了姐姐,娶我?” “呃……这个恐怕不太可能,你也知道你姐在我们家功劳很大,一进门没几年就生了两个小子,我爹我娘疼的很,而且你夫家肯放过你吗?” “那怎么办?人家心里都是你,身子也只记得你,如果你真心对待我,那,那我们私奔吧?” “芸儿,那些以后再说好吗,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只不过现在春霄苦短,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做点别的吗?” “嗯……别……啊,厚生哥,你好坏呀……嗯……嗯……”细细娇喘的声音从山洞里传了出来。 “那你喜欢不喜欢厚生哥对你坏呢?”猥琐的声音时低时高。 “喜……喜欢……嗯嗯嗯……” 张悦撇撇嘴悄然离开了,当真是色欲迷人,这两个人大概料定了今晚酒席人多顾不上他们,所以才这样肆意大胆吧,不过正好,她正好需要借这两个色胆包天的人完成她的计划。 张悦返回后堂屋,里面的谈话已经进行到了关键的时候了,因为她听到孟氏状似十分开心的说道,“福安最喜欢的就是舅奶奶了,如果能变成亲奶奶,以后不是更加亲香吗?虽然说我作为他娘,是有点不舍,不过舅妈一向对人就好,我们以后又不是不来往了,我想福安了,还是可以去你家看的嘛,只要是为了舅奶奶,我们吃点亏也没啥。” “他婶子,你看看,这孟氏多懂事呀,你还顾及着啥?这么好的事儿上哪里寻去,赶紧点个头,这福安以后就是你亲孙子了。” 059 放火抓奸 张悦掐准了时间点,突然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哎呀不好意思,这钱家的茅坑做的太漂亮了,我一蹲着就忘记时间了,都舍不得起来了,怎么大家聊的这样开心,都说些什么了,也说给我听听?” 罗氏撇撇嘴,觉得这张悦上不了台面,这里可是有许多长辈在的哪,怎么能把去茅坑这样的事挂嘴边说,太粗俗了。 张悦就是故意恶心他们的,她不但说到茅坑这样的字词,而且还描述了钱家用的手纸又光又滑,比那秀才写字用的字还要好,说罢还作出一副贪婪样子,从怀里拿出几张来,递给身旁的小媳妇,“真的很不错,你要不要拿回家,你要不要?” 那小媳妇子虽然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是顾及到这里有人,还是摇头退开。 张悦一副你不要我要的样子,赶紧将那手纸藏怀里,不时还拿出一张放到鼻子前面闻闻,“啧啧,还有香味儿的,果然是大户人家啊,就是不一样。哪像咱们穷苦老百姓呀,能有糙纸擦擦就不错了。像方氏和狗娃他们,穷狠了,只能用竹叶或是松叶或是竹片刮刮,经常把屎啊弄到屁股和裤子上去的。” 她这样具体的一描述,董正义几个还在喝着小酒吃着菜的人,就都眯了眼皱着眉头放下了筷子。 从来不下地干活的孟氏,听到那些屎啊尿的,当即就捂着嘴,做出想要呕吐的表情来。 张悦却仍然装不知情,“哎呀不好意思啊,忘记了在座的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像悦娘我啊,是从泥腿里爬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让大家见笑了啊,不过这手纸真的有香味,你们要不要闻闻?” 她把手纸举到哪里。哪里人就退开一片,纷纷把她当瘟神一样对待。 王氏尴尬的陪笑了起来。“悦娘说的没错,我们也是穷家穷户的,是用不起这样好的手纸,不过这手纸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还是先说说过继的事吧。” 罗氏和孟氏都感激的看了一眼王氏,得亏她把话题导正了。 张悦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拖了把铺了绸搭子的椅子坐了。随手抓起男人们桌上的花生米,放进嘴里吃着,反正她在大家的心里印象已经是粗俗无理贪婪又小气的妇人了,再无赖一点也无妨。 “过继。过继什么?” 罗氏见张悦主动问话,赶紧将刚才大家的意思复述一遍给张悦听了。 张悦一边吃一边把花生衣着弄的满地都是,看的众人眉头直皱,她夸张的笑起来,“我说表弟媳妇。你们家不是看着挺有钱的嘛,怎么连个孩子也养不活,真是可怜那,你们既然养不起,干嘛要生啊。可怜的福安,一生下来就要被你这个亲娘抛弃了!” 孟氏差点气吐血,再好的话儿到了张悦嘴里都听不出好意思,她这话居然是说她生的起养不起? 她被气的只能直咽气、直翻白眼,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个女人了?以前倒是好说话,说啥是啥,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无赖?甚至有点拎不清楚? 罗氏赶紧解释起来,”悦娘你搞错了,钱家不是养不起才要把福安过继到你家的,而是因为你相公不在了,总不能让李家断香火吧?我们也是看在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份上才帮你们的,换了别人我们才没那闲功夫呢!” 哎呀喂!张悦真想一大嘴巴子扇过去,分明是想占人家便宜,偏偏要说得这样堂而皇之,原来她只以为李梅花不要脸,现在看来在座的都是不要脸的,敢情犯贱也是会传染的,这一窝子的人都中毒不轻啊。 她以前一直以为王氏是个好的,结果没想到,今天她也在里面掺和了一脚,好好好,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都看一遍,记在脑海里,以后总有报仇的时候。 张悦猛然跳了起来,从袖口里拿出一把剪刀来,这是她临来时藏起来的,罗氏看见那雪亮的剪刀吓一大跳,往后一顿,”悦娘,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 张悦虎着脸杀气腾腾的看着罗氏,硬生生把眼睛都憋红了,”我相公只是没回来而已,谁敢说他死了?谁敢?你有证据,还是你看见尸首了?” 罗氏躲在董正义背后,周围人都想拉张悦又不敢靠近,只得忙慌的劝说,”悦娘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罗氏看大家挡在前面,胆子又大起来,”我虽然没有看见尸首,但是大家都这么传,而且如果他活着为什么三年都不回来?” 张悦之所以这样,当然是为了转移话题,是以更凶悍了,“你说大家说得?哪个大家?把名儿一个个报出来,我倒要上门问问他们,是不是舌头上长了疥子痒得慌,一定要乱咀嚼舌头根子才能好?如果是这样,悦娘我不嫌麻烦可以用剪刀帮他们把舌头剪掉,省得说多了鬼话会下拨舌地狱的!” 罗氏顿时语窒,这样的话都是你传我,我传你,谁知道源头在哪里啊?况且张悦现在的样子跟鬼上身似的,谁敢说啊? 孟氏一看这场面好像有点镇不住,赶紧指使一个小丫头去寻自己男人或者婆婆,她的道行太浅,已经没办法降服张悦这个妖孽了! 出去找人的小丫头很快回来,在孟氏的耳朵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别看张悦表面在闹,但是实际上眼角一时半刻也没落下孟氏的反应,此刻见她面色发白,脸上暴怒,就知道她送的其中一份大礼已经生效了! ”各位婶婶先劝下悦娘表婶,有几位客人喝多了,我的赶紧过去处理下。” 旁边人也不知情,只当真有事,忙客气道:”那你快去,我们都是邻居,不相干的。别把贵客怠慢了!” 孟氏此刻都快把牙齿咬碎,指甲都要把掌心扣破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过继不过继的事儿。 没想到那两个人胆子如此之大。今天家里这么多客人他们竟然敢作出这样的事来? 她太气了,所以忽略了丫头说得话。就是那两个人之所以一直等着大家去捉奸在场是因为他们两衣服都不见了! 张悦见孟氏离开后,也就装作被大家劝服下来的样子,她演完了孙二娘,又开始演小白花,下使劲在自己腿上一拧,疼的她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是为了我们李家好,只是现在并没有明确消息说相公不在了。万一他突然又回来了,这过继的孩子难道还能塞回去不成?再说了,等相公回来了我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继母难做啊。我对他亲近点,人家会说我是想拍钱记马屁,我对他疏远些人家有指不定认为我怎么虐待他呢?” 旁边劝的人一看有门儿,立即打蛇顺棍上,“怎么可能呢?李家婶子的为人是最好的。钱老板也是好人,我们街坊邻居做了多少年,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是断断不会说那样话的,就算以后李秀才回来了。多个人尽孝不是更好吗?到时候安哥儿,还能帮带弟弟妹妹,你看多好的事儿啊?” 那些收了李梅花好处的人异口同声的附和,对对对,这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儿了! 张悦心想,我呸,这么好的事儿,你们怎么不去捞一份子? 张悦估摸着现在孟氏应该已经去抓奸了,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引导去杂物间看热闹,到时候受了委屈的孟氏必然要闹起来,找婆婆为自己主持公道。 “真像你们说得那样?”张悦含着泪,作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罗氏一看有门,赶紧更加卖力的说起过继的好处来,李严氏自打张悦进门就没说过话,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想什么? “那……这可是大事,表弟媳妇毕竟年轻,恐怕不能完全做主,除非我姑姑说同意。那我还考虑考虑,否则……” 张悦好不容易松口,屋里这些人都捏了把汗,不过罗氏心里很是得意,心想你再横不还是被老娘收拾了么? 大家正要遣人去找李梅花,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哭嚎,越近越响亮,隐约就是孟氏的嗓音。 “出去看看,发生啥事了这是?” 张悦趁机跟了出去,夹杂在人群里变着嗓子喊了句,“咦?表弟媳妇怎么往柴房那边跑去了,哎呀那里有亮光,难道走水了?” 于是大家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总之是忙慌慌的朝着那边跑去,因为路有点暗,还有人专门拿了灯过来照亮。 快要到地方时,张悦双手微微一动,几颗小石头就丢了过去,灯笼倾倒,衣服一下子都被烧着了! 与此同时,李梅花和杨成业的睡穴也被解了,他们同时发出声音来。 “起火了!起火了,快来救火呀!” 下人们都被惊动了,有许多人提着水桶过来灭火。 “啊!这里还有人哪,快快看是谁?” 孟氏是跑在最前面的,她听说婆婆和杨老板在这里议事,她本来不想来,可是自己丈夫和妹妹搞在一起,她必须要找个人替自己说话。 公公钱康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了,也只剩下李梅花了!她必须占到先机,否则等那两个贱人准备好了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女人在气头上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啊,在山洞里把钱厚生和孟芸二人抓的满脸血痕后,又跑来找李梅花诉苦。 她和所有人一样惊呆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为什么婆婆和杨老板一丝不挂的抱在一起了? 060 狗急跳墙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句,“快把姑娘和孩子带走,这样的场面怎么能让没出阁的姑娘看见呢?” 李梅花还有些迷糊,突然被火光一冲,又看见许多人,下意识就用手去挡脸,“走开,快走开,不许看,不许看!” 杨成业在迷糊了一会之后突然清醒了,一个耳光扇到李梅花脸上,“你们不是说杂物间里是张家的悦娘子么?为什么变成了你这个丑八怪?” 这句话一出,现场立即一静。 张悦瞪大眼睛,眼泪如走马珠一般滚了下来,“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我一直和大婶们在屋子里,何曾与你约在此地了?你,你居然仗着有钱就这样冤枉人?我,我不活了我,你们都别拦我!” 说罢张悦就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那些人肯定都要拉扯她呀,她就借机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哭一边骂人。 本来现场就够乱的了,孟氏头发披散着坐在地上,正在哭天抢地的骂钱厚生,不是东西,整日只知道偷鸡摸狗,爬墙掏灰。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他奶奶,“奶奶,什么叫爬墙掏灰啊?” 那老太太立即捂住自家孙子的嘴,“我呸,这样混帐的话,你问来作什么,走,我们赶紧回家,这等腌脏的地方,没的脏了我们。” 她这一带头,大家立即都清醒过来,以前还觉得李梅花人不错的,现在也纷纷鄙视起来,尤其是那些小媳妇小婶子们,嘴都直撇,心想这李梅花如果养了个小白脸,她们还能理解,这杨成业都快黄土埋半截子人了。他们俩怎么搞一起了? 李梅花不知道是被吓着还是厣了,她居然也不穿衣服,光着身子。拿着一根烧火棍,对着墙角落。神神叨叨的,“什么神灵,什么鬼,老娘我不怕,有本事,你就来啊,你来啊。你来抓我啊?” 董正义目前是这里最有头脸的人了,赶紧让自己媳妇上前,给李梅花披了件衣服,这样闹像什么话? 王氏现在已经肠子都怄青了。她早就想到不该听信大媳妇崔氏的话了,这次果然又被她害惨了。 原本崔氏收了李梅花的好处,说只要让她过来随便附和几声,当个见证人就成,她想着李严氏年老无依。只有一个媳妇相傍,那媳妇年纪又轻,指不定以后还要改嫁的,想想如果真能过继个孩子对她老了也是有指望的,她这愿意来的。 谁料到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了。眼看悦娘那样子,她立即清醒过来,得描补描补这事儿,否则以后真的要和李严氏断绝往来了。 于是她赶紧对众人说道,“我们大家伙儿都可以为悦娘做主,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你们说是不是啊?” 其实中间有一段时间悦娘是不在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已经嫌弃李梅花了,自然也不会再替她说话,当下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附和起来。 这就是从众心理了,张悦其实并不需要他们这群墙头草替自己主持公道,因为这世上只有弱肉强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那两个正吃酒的小厮,他们赶紧过来,一人挨了杨成业一耳光一脚,还得乖乖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他穿。 杨成业不知道是被冻傻了还是打傻了,顶着一张猪头,不说赶紧离了此处,居然还上前踹了李梅花一脚,“贱人,居然敢算计老爷我,说什么把悦娘子骗来此处侍候老爷,换得府城一家分铺,结果却拿个老太婆忽悠我,真是该死!” 众人同时发出长长的哦声,做恍然大悟状,张悦超常发挥古代影帝的水平,哭的那叫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大家给小妇人评评理啊,坊正,你来说,你来说说,有这样的人吗?原来他们故意喊我们过来,说什么过继的话题,居然是为了卖亲戚求荣。天哪,小妇人真是好冤枉啊,快要六月飞霜了,你是我相公的亲姑姑呀,怎么可以作出这样没天良的事情来啊!” 张悦假装跌跌撞撞的要给董正义磕头,董正义怎么可能让她磕得下去,所以在她刻意放慢动作的情况下,她很快被人拉了起来。 她装做抽泣的没有力气状,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王氏的身上,王氏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没摔个后仰,尽管手臂都被压麻了,但也不敢吭声。 在张悦有心的引导下,原本偏帮的人也安静下来,不敢再说,而原本中立的人则是立即倒向张悦这边,这里就包括不明就里的董正义。 “我们原以为钱家是清明人家,又与李家有亲戚关系,可以照顾这苦命的婆媳两,没想到钱家居然作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来。真是晦气,悦娘啊,大叔我识人不明,今天就给你赔不是了。过继的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今儿个天也不早了,你赶紧扶着你婆婆回吧。” 张悦含着泪朝着董正义福了福,“多谢坊正大叔替悦娘说话,今日恩情悦娘铭记在心,虽然今天是揭过了,以后还指不定会打什么主意,请坊正大叔今天在这里给悦娘做个见证。除非我相公的尸首摆在我眼面前,要不然谁再敢说我相公不在了,我就拿刀跟他拼命。” “好,我董正义今天也在这里给张娘子作证,李秀才只是三年未归而已,也许是因为落第了,想再考一次,又怕家里人担心,所以才没回家的。”董正义没想到张悦要说的是这些话,只得硬着头皮作了保证。 张悦这才收了眼泪,在王氏等的人搀扶下走了。 孟氏虽然心里很痛很烦很愤怒,但是也不能不管婆婆,她一边扶着李梅花往房间里走一边心想,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公公整日在外面找小老婆,和妓院的粉头吃花酒,这婆婆居然和老男人私通,难怪养出来的儿子,会搞自己的小姨子。 李梅花此刻的情绪还是不稳定,孟氏将她按在床榻上,她却又翻了起来,双手不停的挥舞着,“哥,不是我要害你,只是你太迂腐了,有银子不赚是傻子啊。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孟氏只得唤了两个丫头过来,拿腰带把李梅花给绑在床榻上了,现在钱康醉的不醒人事,她不仅要去请大夫来给婆婆看看,还要应付那些客人。 偏偏那心里已经如烧着炭一般,炙热疼痛的,哪里还能提得起一丝精神来? 钱厚生和孟氏的妹子小孟氏,看见孟氏走了,赶紧从丫头那里借来了衣裳,跑到房间里躲好,小孟氏不停的哭道,“姐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如果姐姐把这事捅到我夫家去,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钱厚生摸了把脸上的血痕,想到平常生活中孟氏的骄纵狠辣,连他身边略平头正脸的丫头都不放过。 他恶狠狠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你别急,芸儿,容我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孟芸的脸上也有好几道血痕,她刚就着镜子敷了厚厚一层粉,但是仍然能看得出来。 突然钱厚生站了起来,一把扯住孟芸的手腕,“芸儿,不如我们私奔吧?” 孟芸一怔,随即眼里放射出喜悦来,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你舍得钱家大少爷的身份?” “那娘们的性情我太了解了,如果我们继续留下来,我倒没什么事,你可就惨了,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倒还说这样的风凉话。” “好了,好哥哥,我错了,你说吧,要怎么办,芸儿都听你的。” 钱厚生将孟芸拉到身旁,对着她的耳朵叽叽咕咕一番交待,听得孟芸面无人色,差点站立不住,“这,这可行吗?” “那贱人虽然在气头上,但是满院子客人哪,她总要把客人都送走了,才能处罚我俩吧,这就是时间,你回你婆婆家,我去我娘屋里,子时后,我们在城外风雨亭碰头。” 孟芸想到自己姐姐的手段,心里一阵发寒,那时候明明是她先看中姐夫的,姐姐不但用手段抢了过去,而且还设计让她成了一个给病鬼冲喜的新娘子。 可怜她才二八年华,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就成了寡妇,婆婆家的人整日疑神疑鬼,防她跟防贼似的,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私奔,就私奔,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能过上一天开心的日子,也是值得的! 这边两个人在商量要连夜私奔的事儿,那边杂物间的好戏却已经落幕,那些看过丑闻的邻居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罗氏和董正义。 罗氏眼巴巴的看着大家散去,她张张嘴,本来想说李梅花答应了,不管过继的事成或者不成,都给她二两银子的感谢费,现在这情形,难道是泡汤了? 董正义想想前因后果,突然明白自己被媳妇给摆了一道,不由怒火中烧,一瞪自家老婆,“都是你这不消停的婆娘惹出来的事儿,还不回家,桁在这儿干什么?” 罗氏只得低着头,神色有些郁郁的跟着他走了。 061 脱困 钱家发生这样的丑事儿,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这些看热闹的人了,幸好今天那些有头有脸的贵客都在花园前厅,否则钱家人真要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李严氏眼睛不好使,自然没办法过来看热闹,还在原来的屋子里,只是她着急得柱着拐杖在门口转来转去的,都快把地踩出印来了! 张悦过来扶着她说回家,她却是不肯,“她们说要把我们李家的祖传菜谱还给我们,现在我没拿到,我不走。” “娘,人家现在可忙了,没空给你拿,再说了,你不要着急,我敢打包票,不出一个月,他们会主动把菜谱送上门来。” 李严氏还有点不信,当初他们花了许多心思才抢去,现在怎么可能乖乖送回来? “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些人都忙乱的不像话?” 张悦故意作出难以启齿的样子,“说是表弟媳妇发现表弟和她小姨子在山洞里……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还搂在一起……然后表弟媳妇跑去找她婆婆,想让她做主,结果……结果……” 李严氏急死了,“梅花咋了,你倒是快说啊?” “哎,丢人,相公他姑姑居然和杨老板在一起……也是一丝不挂的……”张悦越是吞吞吐吐,越是含糊其词,在听的人脑补之下就越是不堪。 李严氏震惊了,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在她这样一个为丈夫守了几十年寡的人来说,真是没办法理解的。 张悦并没有说李梅花想设计陷害她的事,因为如果说了这件事,那就要牵扯到另一件事,就是她如何逃脱的?那最后恐怕要把她整个人都牵扯进去。 “娘,我早就和你说过李梅花没安好心,你不信。你看见了吧?人家就挖好了坑等你去跳呢?今天要不是发生了这些事,现在我们娘俩已经被人逼迫着过继福安了!” 李严氏叹气,“哎!其实他们说得话未尝没有道理。如果真要过继,还是小点好。本来我以为梅花是想明白了,觉得对不起你公公,没想到,哎!还是老婆子我心太软啊。” “不是你心太软,只是他们把准了你的死穴,吃定你想给李家留后的心思。你明知道李梅花不是好人,她突然整这一出。无非是看我们开了家面馆,以前你可有看她正眼看我们?” 李严氏哪里不晓得呢?只是老古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娘。你放心吧,就算相公真的回不来了,就算以后李家出五服以外找不到人了,我也不会让李家绝后的。大不了,您认我当干闺女。我招亲总成了吧。” “悦娘,你说这话是真心的?”李严氏犹如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根浮木。 原本招赘这种话,不管是以前的悦娘,还是现在的张悦,她都不会说。不过张悦主动提就是另一回事了。 “娘,我们娘俩虽然真正相处的时间没有多久,但是我的脾气你应该了解的,我如果不想做什么事,绝对不会提,如果我想做啥事,也绝对不会来虚的。” “好,好,老婆子我替李家谢谢你了,闺女,你是个好闺女,老婆子我从今天开始会天天吃素,求菩萨保佑你来世得更富贵的好命。”李严氏不停的用袖子擦拭着眼泪。 “前世来世什么的,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我们还是把眼面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最正经的,就算你儿子在天有灵,也会开心的。” 张悦扶着李严氏回到面馆后,娘俩又是晒面翻面折腾了大半夜。 清晨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张悦正在打水洗脸,就听见有人拍门板,她以为是方氏和姚红姑,打开门一看,没想到却是何大爷。 算算日子,今天也是送柴的时间了,后院的那些柴禾也烧得差不多了,虽然张悦和肖老板发明了蜂窝煤,不过那是打算出摊的时候用的,在家里自然还是用柴。 虽然蜂窝煤比较省钱,但有些东西就一定要用柴木烧,煮出来的味儿才好。 张悦一边手脚麻利的把头挽起来,一边给他们开门,今天何大爷和他大孙子还专门借了辆板车,推了柴过来,板车后面还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是因为他的头发是卷曲的,才让张悦多看了几眼。 “何大爷,我还在算呢,我说估摸着你们就该送柴过来了。” 何大爷和他大孙子,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皮肤很黑,典型的庄稼人形象,他们俩朝着张悦打了个千,然后指着那个少年道,“知道张老板是开门做早生意的,我们哪里敢怠慢,对了,这是我们村的外来户,名叫伊马。伊马,还站着干嘛,还不过来见过张老板。” 名叫伊马的少年走过来,别手别脚的学着何大爷给张悦行了礼,又站起来,脸上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 “伊马,这名字有趣的很,我看这位相貌迥异于常人,莫非不是我洪国人?” 何大爷忙替他回答道,“张老板真是火眼金晴,五年前战乱那会儿,他昏倒在我们村口,那时候身上还有着刀伤,穿的也是草原上人胡子的衣服。我们村长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只是他头上老大一个疤,差点死了。好了之后竟是一点也不记得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不管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回复伊马伊马,由那以后,村里人就都喊他伊马了。” 张悦听了之后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何大爷不会无端端介绍这个人,应该是需要她解决什么事儿。 那伊马在何大爷说他的事时,仍旧双目呆呆无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何大爷孙子何春让他坐他就坐,让他站他就站,整个跟木头人似的。 何大爷小心瞄了一眼张悦,见她并没有不耐烦,这才继续说道,“可怜了,最初来的时候,只有八九岁,又不会说我们洪国的话,啥都不懂不知道,整天只会看着天空发呆。开始时是吃百家饭的,后来他渐渐大了,我们寻摸着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只是他不会说话,又老是发呆,最后还是被东家赶了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后来发现呀,这孩子竟然对牛马什么的动物很有感情,一碰到牛啊羊啊什么的,就跟换了人似的。村长说,也许这样他能想起点啥,于是我们就用最初发现他时,他身上的银子买两头小牛崽和两只羊羔。没想到他还挺有一手的,不但养得肥肥的,今年还下了小牛小羊。只是他总是喜欢把那母牛产下的乳汁送给村子里的人,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了感谢我们,但是那牛乳的味道实在不好,村里人也不爱喝,我听说我听说镇上的大户人家,也有小姐公子的喜欢喝那牛乳,所以带他过来试试,总也能换几个钱不是。” 张悦原本还没太在意,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哪里能个个关心到,何大爷后面突然转折的话让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愣了一会,才站起来道,“你是说伊马家里有牛乳卖,今天有没有带过来,我能看看吗?” 何大爷一看张悦站起来,还以为她烦了,没想到居然是想看牛乳,忙撑起满脸皱纹笑起来,“行,行啊,何春儿,赶紧把那柴下面的磁坛子搬出来,给张老板看看。” 何春刚把柴禾搬完了,正在扑打身上的柴屑,听见爷爷这句话立即对着伊马道,“伊马,牛乳拿出来!” 伊马这才如机器人一般,站起来,走到板车边,将磁坛子抱在怀里,然后又呆呆的不动了。 张悦暗自叹了口气,明明是很俊郎的少年,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居然这样呆这样木,难怪何大爷要担心了。 是得跟着专门的人帮着卖,否则人家把牛+奶拿光了,他估计也不会有反应吧? 何春摸摸头,朝着张悦陪笑道,“他就是这样呆呆的,张老板您别介意。”说罢他上前将磁坛子自伊马怀里拿过来,用袖子将磁坛口的灰尘擦净,放在桌面上,抽去草绳,揭开油纸。 张悦上前一步,用勺子盛出一点来,只见其色如雪,浓郁而清新的牛乳气味迎面而来。 “何大爷,这些牛乳可是今天早上挤的?他挤牛乳时可有净手?” 何大爷忙上前回道,“张老板真是见多识广,连老头子我也是头一次见呢,今天过去的时候,和他一说,他就立即爬起来,就是按张老板所说的那个程序做的,不信您瞧,这牛乳多好啊,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质,连根毛都没有,干净着呢。张老板的意思是,您想要?您要是真想要,老头子我就替他作主了,给您便宜点。” “好,这坛我要了,何大爷,你打算要多少钱?”张悦原本还在想姚红姑,除了卖普通的包子馒头外,要不要再加点精品的东西,这牛奶有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知道前世有种小馒头,就是用牛奶加面粉和糖做的,奶香浓郁,十分松软好吃,是孩子们的最爱。 何大爷捧着坛子掂了掂,“这坛子大约重半斤,现在这装满了牛乳我估摸着也有十来斤,一个铜钱一斤,这满坛子牛乳付十个铜钱,张老板你看怎么样?” 062 牛奶小馒头 (今天乐乐生日,所以双更,嘿嘿!也祝和乐乐同一天生日的各位亲们生日快乐!) 张悦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何大爷要乱开价了,没想到只是一个铜钱一斤,和松毛细柴一样便宜,不过在商言商,她当然希望以最小的成本拿到最多的东西。 “何大爷,我在这青峰县呆了许久了,也没听说过哪个大户人家要多吃牛乳的,一铜一斤是不是贵了点,这东西里面全都是水啊?” 何大爷咬了咬牙,还想再撑会,何春却是用胳膊肘捣了下他的爷爷,“爷爷,你咋糊涂了呢,现在伊马成天只晓得割草给那些牛羊吃,让他卖崽子,他也不肯,都没有收入的,如果两斤牛乳能换一个铜钱,那也不错啊,那天我去他那里玩,看他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挤四十多斤呢,要是全卖了,不也得二十个铜钱?比我们卖柴禾赚多了。” 何大爷想想也是,与其卖不出去,白放着馊了,还不如换几个铜钱花花,村子里的人也不富裕,伊马渐渐大了,那饭量可不小。 “行,那这坛子牛乳,您给五个铜钱吧。” 张悦从怀里摸出五个铜钱刚要递给他们时,姚红姑带着方氏等人到了,一看见这牛乳,纷纷好奇起来,围观过来,方氏是经常给人家做绣活的,倒是听说过一些,便朝着张悦皱眉道,“听说这东西味儿不太好,有膻气,大妹子,你买许多要是吃不了可白费了钱了,五个铜钱也值一碗素面了。” 何大爷刚伸出去接钱的手,又再度瑟缩了回去,其实他们在来张悦这里之前。也问过几家,不过那些人看都不看,直接摇头说不要。 方氏讲话有口无心的。但是听在何大爷耳里,就好像在说他故意拿不要的东西来诓人。他一向忠厚的,听了这话,老脸瞬间就红了,捧起坛子,转身就要走。 “哎,何大爷,柴禾钱不要了?”张悦倒是笑起来打趣道。 何大爷这才又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张老板是好人,那时候坊市口好几家卖柴的,你就看我年纪大。挑中了我家,还给了不错的价钱。老头子我……唉,我实在是看这孩子可怜,真没有坑人的意思……” 何大爷生的张悦听信了方氏的话,恼了他。那他岂非得不偿失,没有卖不成牛乳,反而以后柴禾生意都没得做了。 张悦主动将坛子抱了过来,“大爷快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善人。我看中你家的柴,自然是因为你家的柴又好又干,其它几家外面瞧着干,但是里面夹着青威,还有些湿,不容易着。就像今天我买伊马的牛乳一样,绝对不是因为同情,我自然有我的主张。你且放心好了!”说罢数出柴禾的钱递给何春,又拿了五个铜钱,放到何大爷掌心里。 “唉,伊马,快过来给张老板磕头,我们算是遇到好人了。”何大爷不管张悦如何说,就是要伊马过来磕头,伊马在何春的推搡下,也走了过来,僵硬的朝着张悦磕头。 张悦将伊马拉了起来,又使眼色给祖孙俩,让二人进后面的屋子,她有话想说。 何大爷三人进了屋子,张悦喊姚红姑上茶,把他们祖孙俩吓一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张老板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就成了,咱乡下人不爱吃这茶,淡的很。”何春憨厚的笑了笑,讲话直爽的很。 “臭小子,你说啥呢,张老板看得起你,才请你吃茶,好好吃茶,别乱说话,张老板他还是个孩子,您千万别生气。”何大爷陪着小心。 “何大爷,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小气呀,我是想说一件事儿,今天这些牛乳我都要了,明天你们先不要挤了,也不要去卖了。请何大爷明天,最迟后天,再来我这店里走一趟,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个准信。我打算用这牛乳办一件事儿,如果成了,到时候伊马家的牛乳我全都要了。” 何大爷原本混浊的老眼突然一下子亮堂起来,“张老板说的是真的?那行,别说只让我们跑一趟了,就算一天跑个十趟也没问题呀。” 何大爷三个人笑嘻嘻的走了,张悦将牛乳坛子抱回到后院,方氏在前面清扫,张悦蹲到灶前面,看着姚红姑笑道,“红姑,今天我们只做半天生意,下午让你嫂子先回去,你留下,我有事儿找你办。” “好嘞!”姚红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想张悦这样讲,自然有她的道理。 方氏听说今天放半天假,可高兴了,在张悦那里领了当天的工钱,带着狗娃和虎娃去市集里称了半条子肉,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张悦将大铁锅洗干净,姚红姑已经烧热了,她将磁坛子里的牛乳倒入锅里,又适量掺了些水,这才盖了锅盖。 刚挤下来的牛奶是不能生吃的,不但有腥味,而且还会有细菌,得煮沸了杀杀菌才行,不过和姚红姑说这些纯粹是对牛弹琴,是以张悦只是做,也没说。 牛奶一煮开,就像白雪翻了浪,那腥膻气好像也淡了不少,反而多了种清新的香甜味儿。 生牛奶纯的是很粘稠的,当然要掺点水,一煮沸后,张悦立即将牛奶盛了出来,又加了白糖,试了试,味道刚好,这才端到院子里,现在这天气快到十一月了,就算是白天也凉的很,所以在脸盆里,脸盆口盖了层纱布,放到院子里,没过一会儿,就冷了下来。 李严氏原本在缝补衣服,反正也无事,就将椅子挪出来,坐在脸盆旁边,用蒲扇帮着扇风,时不时就去摸摸脸盆外面的温度。 这边张悦却是倒出了精细的白面粉,用小称称了下份量,姚红姑正打算洗了手帮着掺水和面,却被张悦拦住了,她朝着外面问了声,“娘,牛乳冷了没?” 李严氏又用手摸了下脸盆边,已经不烫手了,便答道,“差不多了,悦娘啊,你买这东西作什么?” 张悦神秘一笑,“现在先不说,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来,红姑姐姐,帮我用瓢,将这牛乳掺进面粉里,和面。” 姚红姑愣住了,“悦娘,你说啥,用牛乳和面粉,这牛乳不好吃的东西,你别糟蹋了面粉?” 这精细的白面粉可是要好几个铜钱一斤呢,平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平常都只能吃杂面粉的,她怎么敢这样糟塌? “放心吧,如果这事儿成了,多少面粉都回来了。” 张悦坚持,姚红姑也只得照做了,李严氏听说张悦用牛乳当成水和在面粉里,虽然也很紧张,但是想到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是将劝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媳妇不是以前那个老实可怜的悦娘,她主意正的很,自己的话未必听得进去。 “好了,差不多了!”张悦看了下,发现同样一斤面粉所用的牛乳比水要多一点,大概跟牛乳有些稠有关。 她刚才在一边和面粉时,还洒了几粒糖晶和小苏打粉,小苏打粉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就是介绍下糖晶,这东西就跟味精有些相似,都是白色晶体状,不过一粒糖晶比一大勺糖还要甜。 就像我们烧菜只需要放几粒味精一样,也是鲜的要命。 先前牛乳里虽然也放了白糖,但是如果加入面粉后,就会不太甜,必须要放糖晶才可以。 揉面团这需要一个巧劲,也是一个力气活,好在乡下女人基本都会,姚红姑揉的一头汗之后,又换张悦来揉,要揉熟了,这发出来的包子或是馒头才会松软好吃。 面团揉好后,就是掐小面团子了,姚红姑从张悦揉面粉开始就知道,她想做馒头,这里人卖的馒头哪个不是要大,这样看起来才诱人,也实惠。 她正想掐呢,张悦却是摇头,她将面团一分为四部分,揉打着其中一部分道,“红姑姐姐,你看我的,跟我一起做。” 她将面团揉成了长条状,滚上干面粉后,开始用刀切成小方块,那不过刚出生小婴儿大小的面团方块而已。 “悦娘啊,这么丁点大,那发好了,蒸出来才多点大啊?”姚红姑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张悦笑着和她解释,“本来就是做给小孩子吃的,不需要多大,只要好吃就行了。” 姚红姑又呆住了,还有专门做给孩子吃的? 待小面块被切好后,张悦将之前店家留下的蒸笼等物拿了过来,早就洗干净备用的,将小面块一个个摆到里面,放在那儿醒着,大约要过半小时左右。 这边锅里已经换了水烧开,待馒头醒好后,便开始上锅蒸。 已经做成了,姚红姑一边给灶里添柴还一边有些不放心,“悦娘,这东西真能好吃?” 张悦也不知道,但她却不能露出一点犹豫来,只有她自信了,别人才能安心。 许久之后,从锅里飘逸出来的香气,彻底打消了姚红姑的疑虑,连李严氏都不停的耸着鼻子,“悦娘,好香啊,比一般的馒头香多了。” 张悦把头一昂,那肯定的,里面可是用纯牛奶和的面粉呢? 梨童也正好进院子,蹬蹬的跑过来,就擦着口水道,“悦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香气都飘到前面了,我闻着感觉又香又甜,好想吃噢。” 063 数学天赋 张悦在梨童正太脸上捏了一把,把他捏恼了,“我已经是大人了,悦娘怎么老是捏我的脸?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都八岁了。” 没办法,谁让他长了一张包子脸,害得张悦看见了就想捏捏,而且这笑话很冷啊,就像她前世听到的:某小孩子说,我今年两岁半了,别把我三岁小孩唬。 姚红姑已经说过梨童很多次了,要喊婶婶,怎么能喊是人家名字?不过今儿没有外人在,她就不训斥他了。 “过来,怎么玩的这一身灰?还有许多树皮?”姚红姑腾开手给他拍灰,梨童鼓着嘴说道,“娘,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没去玩,我是在做大事。” 姚红姑哧的一声笑出来,“你天天的拿着个小刀在那儿削树棍,你还办大事了,办什么大事呀?” 张悦一边揭开笼盖,拿筷子戳了戳,估摸着再闷一会就能熟了,这才接口道,“红姑姐姐,你还真冤枉他了,是我让他削的。” 梨童立即得意的把头摇着,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是在办正事吧。 “悦娘,你削那小树棍儿干嘛,还是青皮的,当柴烧也太小了些吧?” 张悦扑哧一声笑出来,红姑同学你也太好笑了吧,见过人把柴劈那么细的嘛? “我是打算教梨童算术,所以才让他削那些小树棍的。” 梨童立即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许多不同的小树棍,有些是光光白白的细杆儿,有些是中间留了一段青皮,有些则是两端留了些青皮。 姚红姑倒奇了,学算帐不是要弄算盘珠子么,怎么削起树棍来了? “梨童看你这样子。是成了,拿出来我瞧瞧。” 梨童答应一声,立即飞快的跑出去。然后又跑了回来,已经用衣服兜了许多长度一致的小树棍了。 张悦看了一眼。这孩子干事很仔细认真,削的十分齐整干净。 她看了看,点点头,十分满意,“之前我教你十以内的加减,你记得怎么样了?” 梨童立即献宝一样,“我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练习好几遍的。虎娃还说奇怪来着,不过跟我比过几次后,他也败了噢,他还说。悦娘教的方法比他私塾里先生教的还要简单方便呢。食指是一、中指是二,无名指三,小指是四,单独翘起拇指是五……握紧拳头是零……” “好,那我考考你。五加三等于几?” 梨童立即把右手举起三只手指,左手举起一只大拇指,得意洋洋而快速的回答道,“八!” “二加四等于几?” 梨童将小拇指和大拇指翘起来,清脆的嗓音答道:“六”! 张悦又考了减法。果然这小家伙都一通百通,答的快又迅速。 姚红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刚开始张悦在院子里用树枝画那些奇怪的名叫阿拉伯数字符号时,她还只当他们在玩,没想到这才几天哪,她儿子居然会这样多的学问了。 张悦满意的点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个牛奶小馒头出来,“奖励给你的,快吃吧。” 梨童欢呼一声,赶紧去洗了手来,将小馒头放在手里,不时呼烫却又舍不得放下,还不时用手去捏耳朵,然后小小咬一口,惊奇的眼睛发亮,“悦娘,好好吃噢,酥酥软软的,香香甜甜的,还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和一般的馒头不太一样,嗯,真好吃。” 张悦也赶紧装了四个放在盘子里面,替婆婆煽凉一个递给她,又拿一个给姚红姑。 姚红姑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小馒头,晶莹透亮,看着都喜人,而且一股香甜的奶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严氏本来年纪大了,牙口就不好,这小馒头正适合他,而且满口溢香,她先前的担忧和犹豫彻底没了,连连点头,“好吃,不错,真的不错。” 姚红姑也只剩下惊叹了,悦娘现在在她的字典里就是神奇二字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居然能用那么腥膻的牛乳做出这样松软好吃的小馒头来? 梨童吃完一个,又眼巴巴的看着碟子,张悦尝了一个,李严氏吃了一个,姚红姑吃了一个,现在里面还躺着一个哪。 “小谗猫,拿去吧,吃完了,我教你十以上的算法。” 梨童立即答应一声,两三口就将那小馒头吞了下去。 张悦又装了一盘子,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骨头汤,今天的中饭就是这个了,她点了点,蒸笼里大约还有三十来个。 这次张悦让梨童削的木棍,总共有三种,所有的木棍大约都是四寸长,其中削的光光如白杆一般的为一;将中间削干净,只留两头的为二;只保留中间的青皮,两头削干净的为五;每样都有五十根。 “梨童你看这种代表一的树棍有五十根,那么你告诉我,这五十根代表多少?” “五十!” “好,那么代表二的也有五十根,是多少呢?” 梨童用手指头不停的动了动,歪着头道,“二就是两个一了,那就是五十加五十,等于一百。” “非常好,那么代表五的也有五十根是多少呢?” 这个要稍为难些,梨童算是悟性不错的,但也用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推算出来,“那就是五个五十相加,两个五十是一百,四个五十是两百,一共是两百五。” “所有的加起来是多少呢?”张悦倒想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梨童拿起一根小树指有意识没意识的在地上画了起来,嘴里也咕咕哝哝的,“一共是四百!” “你算聪明的,头脑反应也很灵活,不过如果以后我这面馆生意做大了,客人来付帐,可不能你这样慢吞吞的,所以我教你一个九九乘法口诀表,遇到类似这样的情况时,就可以直接用乘法。你先不用管什么是乘法,你只要牢记这个口诀就行了,它就是一乘一得一,一乘二得二……九乘九等于八十一!记住了吗?” 梨童想了想,眨眨眼睛,刚开始背的还挺顺,也是到最后才有些犹豫,但是总体却是全对的。 这让张悦很吃惊,没想到梨童在数学方面还有这样的天赋,而且这记性真好,她只说了一遍啊,他居然就记了七七八八了。 “光说不练,嘴把式,现在我们就来练练吧。” 张悦将这一大把粗细均匀的小树棍拢到一起,竖立在桌面上,突然放开,只见小树棍们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纠结架空在一起,但亦有些散落到外围的。 她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被架空在最底部的二,然后用这根轻巧而利落的将最上端一根五给挑了出来,梨童看的双眼发亮,没想到这东西还可以一边学一边玩啊。 不过转眼的功夫,张悦手里就已经握了一小把了,而且让人惊奇的是,她在拿到这些树棍,都是在没有让其它树棍发生变化或是动静的情况下,有时候那角度真真是偏又惊险的很。 终于张悦朝着四面打量了下,其它的小树棍都是必要的支柱了,如果再抽或是挑出来,整体就会散架,她把自己手里的树棍交给梨童,“请你计算下,我这次拿了多少分?” 梨童立即答应一声,仔细数了起来,他首先将一二五不同的树棍分开来,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张悦道,“悦娘,假如有些是整的,可以用你教我的九九乘法表,但是有些是散的,我可以把乘法和加法用在一起吗?” 看见张悦鼓励而欣慰的笑容,梨童就知道自己想对了,顿时更加兴奋起来,双手不停的归置小树棍,嘴里喃喃自语,没到一会儿,就得出结论,“共计是六十八分!” “啪啪!梨童你真的好棒,太厉害了。你自己就陪着奶奶在家里,好好练习,就用刚才我用的方式,这样可以一边玩一边算,而且每次得出的结论也会不同。我和你娘还有些事要做。”张悦情不自禁为他鼓掌起来,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好的,悦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奶奶的。”梨童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脯道。 李严氏坐在那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梨童柔嫩的脸蛋,心里叹息一声,要是自己也有梨童这样的孙子该多好。 张悦将姚红姑拉到一旁,仔细的叮嘱起来,她要姚红姑去洪记杂货铺订做蒸制小馒头的蒸笼。 “尺寸嘛,就是一般馒头蒸笼的四分之一大,这样差不多一笼可以蒸十个小馒头了。” 张悦之所以要用订制这东西,是因为她打算接下来要做点其它东西。 姚红姑张口结舌的看着张悦,“四、四什么之一是多少?” 呃,张悦拍了拍自己脑袋,只得用手在家里这只大蒸笼上面比划了下,姚红姑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也有些尴尬起来。 “没关系,你要是愿意,回头有空我也教你识字和算术。” 064 萌萌小正太 姚红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悦娘,你说的是真的,你、你要教我识字?” “当然是真的啦,你要是会认字,对我帮助也大啊,不过暂时是没什么空了,得等一阵子。” 姚红姑激动的不行,从古到现在,女人总是被冠以无德就是才的名声,更别提像她这样穷人家的女儿了。 因为不只字,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样遥远不可企及的梦想,却在今天被张悦这样简单的提出来了。 她都觉得自己的心猛然狂跳起来了,她想着,如果她也识字懂文,梨童他爹是不是就不会抛弃他们母子了? 姚红姑想到什么,突然就朝着张悦跪了下去,把她吓一跳,拉她起来,她却不肯,而且还流下泪来,“悦娘妹妹!谢谢,谢谢你愿意教我和阿童识字,还教他算术,还让我们来你店里做工,而且照顾有加,供吃供喝,你这份大恩大德,姐姐我无以为报,以后只要妹妹有任何差遣,姐姐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 这是说哪儿的话啊?她教梨童的目的可是为了她自己个儿。 她可不是圣母小白花,更不是拯救世人的观世音菩萨,她之所以教梨童认字和数学,当然是希望他以后可以成为自己面馆,甚至未来更大酒楼的帐房先生。 开始时是这样打算的,没想到梨童那样聪明,认字上面已经很厉害了,在数学方面简直是天才,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她更加喜欢,所以才愿意多教些。 这些阿拉伯数字,这些九九乘法表。这些简单的加减法,也许在古代是很稀罕的东西,不过在现代几乎大街上人人晓得。她也没有什么要据以物以稀为宝的想法。 姚红姑是梨童的儿子,为人又实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给过帮助,她能拉她一把,自然是愿意的,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姚红姑居然这样激动,好像自己成了她救命恩人一般。 不过张悦也没有和她说明白,前头说过了。她是个生意人,或许姚红姑这样的心理状态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反正她又不会让姚红姑去替自己杀人放火。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别说这样的话,我只不过是尽我所能,希望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罢了。” 姚红姑抹着眼泪,“嗯。悦娘,那我去洪记杂货铺了,你还有啥想买的不?” 张悦从铁皮桶里舀了热水过来,递了毛巾让姚红姑洗把脸,这泪痕显见的从这里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怎么欺负人家了呢? 姚红姑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毛巾,匆匆洗了把脸,这才出门去了。 张悦拿来一个竹篮子,用小坛子装了好几下开水,拧好坛塞,上面覆盖一层布,然后将装馒头的碟子一一摆放在上面,固定住后,又在篮子外面蒙了层厚厚的布棉,这才和李严氏交待起来。 “娘,你觉得这些小馒头如果拿去卖,会有人喜欢吗?” 李严氏点头,“当然,这小馒头十分好吃,我觉得小孩子和老人可能比较喜欢。青年劳动力吃这个可能有点小,不太饱肚皮。” “娘,你说对了,我正有这个打算,我这里装了二十个小馒头,我打算分别送些到翡翠轩酒楼、肖老板家、还有县令大家那里,只要他们其中一任何一家愿意订购,我们就不会亏本了。”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着点儿,我刚才隐约听到外面哗啦啦的,好像下雨了。” “娘,你就放心吧,你要干什么,就吩咐梨童扶您。” 张悦将头探到外面,发现院子里都湿了,估计是刚才那会儿有阵急,现在是小雨丝在飘了,她想了想,拿块蓝布巾将头包住,就那样走进了细雨中。 县令最大,所以她先去县衙,结果陆自和周师爷他们不在,大概是出去办公务了,她便只能将碟子里装的六个牛奶小馒头递给了县衙的管事,让他代为转交。 第二家是翡翠轩,原先细细的雨丝,逐渐有些浓密起来,张悦也加大了脚步,急匆匆的跑进了酒楼,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唉呀!”对方发出声音来,张悦赶紧伸手将她拉住,连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小妇人走的太急了,冲撞了贵客。” 两个人同时抬头,张悦隐约觉得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妇有些面熟,少妇的脸上也显出犹豫的神色来,“这位娘子面熟的很,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这一说话,张悦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月前自己在山上救的那个被蛇咬的少妇吗? 是了,虽然换了衣服,头上戴的首饰也多了些,但是张悦却还是认出来了? 这时候楼梯上响起噔噔的声音,接着一个萌萌软软的小男孩声音传了下来,“娘亲,你等等鸣儿,娘亲,等等鸣儿。” 是了,当日那小男孩也自称鸣儿。 少妇只得朝着张悦温柔一笑,然后转过身去到楼梯边接了小男孩,温柔的替他整理着衣服,“鸣儿跑的这么快,小心摔跤!” 柳平潮也跟着走了下来,一眼看见楼下的张悦,忙笑起来,“张娘子来了,快请屋里坐。” 小男孩朝着张悦看过来,突然瞪大眼睛,然后不停的拉扯着少妇道,“娘亲,婶婶,是那个婶婶。” 少妇狐疑的看着小男孩,“鸣儿,什么婶婶?” “娘亲,当日你在山上被蛇咬了,就是这位婶婶救了我们,还把你背到庙里,后来娘亲睡走了,她就走了。” 柳平潮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鸣儿说的是真的?你瞧清楚了,真是这位婶婶吗?” 鸣儿又打量了下张悦,然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似的,不过当时那位婶婶的脸色不太好。” 张悦差点笑出声来,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那悦娘身子差,天天吃的又不好,面黄肌瘦是再所难免,这阵子,她天天喝骨头汤,吃的又好,虽然累了些,但是面色红润是肯定的。 柳平潮急步走过来,态度越发客气恭敬,“张娘子,不知道鸣儿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月前你是否在山上救过他们娘俩?” 张悦老实的点头,脸色淡淡的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相信遇见任何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唉呀,真是你,那请恩公受玉娘一拜!”那少妇说罢放下小男孩,就要朝着张悦下跪。 张悦哪里会让她跪,立即将篮子放到一边,将她扶了起来,“柳夫人太客气了,小事一柱,不必挂在心上。” 玉娘眨眨眼睛,突然笑道,“你怎么会唤我柳夫人,呵呵,你不会以为他是我相公吧?” 张悦有些尴尬的笑笑,难道不是吗?因为她发现那叫鸣儿的眉眼间有些像柳平潮。 柳平潮也笑起来,一边吩咐人给张悦上茶一边说道,“我给二位介绍下,这位是张娘子,在青峰县传的颇有名气的柳叶面就是她做出来的;这位呢是我的妹妹闺名柳平玉,夫家姓上官。” 张悦自己也笑起来,柳平玉这才站起来,亲切的拉着张悦的手道,“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家里人一般都喊我三娘或是玉娘,你不许喊我上官夫人,只许喊三娘或是玉娘。” 张悦一怔,没想到这少妇倒挺爽郎可爱的。 “小妹就是这个性,还望张娘子莫要见怪。” “怎么会,三娘个性活泼可爱,我很喜欢呢,既然如此,你也直接唤我悦娘,我的全名是张悦娘,熟悉的人都唤我悦娘。” 柳平玉立即高兴的点头,随即拉过上官鸣,“鸣儿,快过来见过你悦娘婶婶,要不是她,我们娘俩现在都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上官鸣有模有样的拱手给张悦行礼,“鸣儿见过悦娘婶婶,当日多亏有婶婶有援手,婶婶的大恩大德,我们上官家一定牢记在心。虽然我们上官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在洪都里也是有几分脸面,以后若是婶婶要去洪都办事,只管去大槐树胡同寻上官府即可。” “哎呀,这张小嘴,怎么这样会说话儿呢。”张悦蹲了下来,扶住上官鸣的肩膀,忍不住去掐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果然小孩子都是讨厌被人掐脸蛋的,上官鸣不像梨童直接打掉了她的手,而是憋红了脸,很想反驳的样子,但是可能碍于她是自己娘亲的救命恩人所以才忍着,只是一张脸却皱成了小包子。 犹记得她的女儿,她前世的女儿,大概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所以小小年纪就很成熟,也常常语出惊人,看着上官鸣,她的眼圈逐渐就红了。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这样的情绪,转身去掀篮子,顿时那里就飘出一股让人流口水的香气来。 “婶婶也没有什么好见面礼给鸣儿,这些小馒头是婶婶新近做的,鸣儿尝尝?” 上官鸣惊奇的看着手中的小馒头,还没有他手掌大,但是却松软的让人不可思议,而且一股从未闻过的奶香味往鼻子里直蹿,引得他口水直流。 他连忙看向娘亲和舅舅,柳平玉也拿过碟子细看,“呀,悦娘妹妹的手真巧,这小馒头好可爱,而且香味很特别。” 065 有人跟踪 上官鸣看见舅舅点头了,立即欢呼一声,但是并没有立即用手拿,而是极为优雅斯文的用筷子挟起了一只,小小的咬上一口,脸上现出极为满足的神色。 连续吃掉三只小馒头后,上官鸣这才停了筷子,“悦娘婶婶,你真厉害,比我府里的厨子还要厉害,这小馒头真好吃。” 张悦又端出两碟子来,原本还有一碟是准备送给肖老板的,不过她现在心里高兴,索性都拿出来了。 “喜欢就多吃点,不过要注意噢,如果是吃馒头的话,在吃的太饱之后,不要喝水。” 柳平玉头次听说这样的话,不由好奇的问起来,“这又有什么说法?” 张悦笑道,“那是因为馒头遇水会发涨,如果人已经很饱了,再喝水,就会涨的很多很多,你说吃太多,是不是会伤到胃呢?” 柳平玉这才恍然大悟,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贩夫走卒们吃馒头时,要一边喝边吃了,原来不但是因为口干,而是因为这样的话,就可以借助发涨的馒头抵饱了。 “果然人生处处有学问啊,悦娘妹妹,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你一见如故,要不然我们结拜好了!”这位上官夫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是真的天真单纯直爽,还是伪装出来的。 如果是真直爽,这样的人倒可以交个朋友,如果是因为她的救命之恩而装出来的,那心机也太深了,张悦可消受不起。 但,她和这位柳平玉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所以她于结拜一事并没有多少热情,因为她并不想攀附权贵。 “三娘。结拜一说,不过是一个心理作用,你我若真心相待。不结拜也会情同姐妹,你我若以后有了变故。产生了离心的行为,就算结拜了,也终究是伤感散场,所以结不结拜,真的没关系。” 柳平玉挽住张悦的手臂,“为什么我觉得所有的事儿,所有的话到了你这里。都会有新的理解呢?我见戏文里唱的两个人一见如故,便结为姐妹,不过听你这样一分析,我觉得倒也是了。比如现在我们虽然未曾结拜。但亦互相称呼姐妹,关系也形同姐妹了。” 柳平潮眸光微闪,颇有兴味的看了一眼张悦,他暗自揣测起来,自家妹子。什么性格他最了解,最是单纯直爽,只凭感觉待人。 比如这次,他被东家派来这青峰县照看翡翠轩酒楼的生意,妹子便认为他这个大哥是被下放了。和翡翠轩酒楼在江都总店的老夫人好一番吵闹也未有结果,便任性的带着鸣哥儿跑到这青峰县来看她。 这张娘子行事常让人意外啊,她难道是怕被别人说她攀附权贵吗? 柳平玉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忍受她话唠的人,一番交流下来,更是把张悦当成了知交闺蜜,要不是柳平潮提醒说天色已晚,她恐怕都要拉着张悦聊一晚上了。 “悦娘姐姐,你明天还来吗,你说话简直太有趣了。”柳平玉拉着张悦的手不肯放,明知道天边的晚霞已经落下,呈现出灰色,远处已经有人家点起了灯。 柳平潮正想替张悦解释一句,岂料她已经开口了,倒是老实的很,“明天还要开店做生意,恐怕不能陪妹妹聊天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可以来面馆坐坐。” “真的吗?听我哥说你自创了柳叶面,味道还不错,明天我一定去尝。” 两个人又说了一番送别的话,这才各自分开,柳平潮原本打算让一个小伙计赶马车送张悦一程,不过被张悦拒绝了,这里离葫芦巷子也没有多远。 再说了,外界本来就传她与柳平潮不清不楚的了,如果这么晚再坐人家的马车回去,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柳平潮也知道她的顾虑,便未再坚持。 张悦横挎着篮子,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面,许多店门早就关了,只有店门口的两盏灯笼像鬼火一样在晃悠。 突然凭地起了一阵风,吹的她一阵瑟缩,她只得将盖篮子的布揭下来,打算侧着身子躲着风头扎在头上,岂料却看见背后有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的心卟嗵一声差点跳出嗓子眼,慢慢的扎紧布,这才感觉脸上稍为暖和了些许,她不敢回头,只是眼睛却时刻瞄到后面,慢慢往前走去,走到拐角的地方突然贴在墙上,朝着后头打量,竟真有的七八个蒙面人正步伐不一的朝着她这边摸来。 这七八个人,有些人手里拿着粗大的树棍,有些人手里拿着麻袋,还有两个人手里竟然提着明晃晃的钢刀。 张悦拼了老命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起来,又往口袋里揣了一堆小石子。 她看看前面又要拐角的地方,深呼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朝前跑去,她想确定一件事,这些是人无心正好和她撞到一块的,还是有意跟踪她的? 如果他们也跟到这条胡同的话,那就不用说了,是冲着她来的? 她自来到这里,便结下了不少梁子,恶霸李三,还有那个黄虎,杨氏油坊的老板,李梅花,这些人都有可能。 只是她还没跑到胡同拐弯的地方,就听见后面有人大喊了声,“这娘们在这儿,快,快抓住她!” 张悦已经顾不上许多了,这胡同里光线甚暗,她基本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声音的方向,抓起一把石子就掷了过去,接着听见哎呀卟嗵乱叫的声音。 “谁打我的头?” “我的眼睛,痛死老子了!” “我-草-。是前面那娘们干的,这点子有点扎手,大家小心着点儿!” 黑暗的胡同里,只能听见张悦粗重的喘息声,张悦仓皇向前奔跑着,这条胡同平时走起来也没有多长,为何现在像跑不到尽头呢? 虽然她视力不错,但还是跌了好几跤,手掌都被地面刮破了。 她原本打算往家跑的,但是后来一想,家中不是小孩子就是眼盲的老人,这些人看起来都凶狠的很,不能往家引,否则会害了梨童和婆婆的。 于是她脚步一转,便蹿进了另一条不知的巷子里,想借机摆脱他们,岂料这些人却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缠,怎么也摆脱不掉。 “呯!”张悦整个人撞到了一堵墙,差点把她脑门子都磕破了,她双手四处乱摸,怎么可能,这,这巷子尽头怎么会有堵墙? 身后的脚步由凌乱不齐,逐渐到整齐划一,张悦转过身来,背抵着墙,看见前面隐隐绰绰有几个黑影。 她颤抖着声音道,“各位江湖好汉,你们一定是找错人了,小妇人身上没钱。” “卟”的一声后,一团火光亮起,竟是有人点了火把,为首一个高大的男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猥琐贪婪的眼睛,还拿起火把朝着她面前一照,把她吓的一瑟缩。 他这才故意尖着嗓音道,“没错,找的就是你,爷几个不要你的钱,只要你的人,哈哈!” 有了火光,张悦也迅速看清楚了这几个人的位置,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石子,她得找到一个好的突破口,一击必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首的男子看着张悦的小模样,不由奸笑道,“小娘子,爷我劝你别再挣扎了,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把我们的老大侍候好了,有你的好儿呢。” “你们老大是谁,想让我侍候他,总得知道个名吧?” “我们老大是……”其中一个男子刚想说,却被拿着火把的那个人一耳光煽翻在地面上,“蠢货,老大一再交待,不可以泄露了身份。兄弟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前打晕了装麻袋带回去,春霄一刻值千金哪。” “慢着,我有话说。”张悦双手往前一撑,挡住他们想要靠近的步伐,随即故意抬手捂起嘴,妩媚一笑,朝着他们几个抛了下媚眼,将自己的衣领口拉松了些,露出雪白细腻的脖劲,看得那几个人直咽口水。 “我说你们好傻呀。”张悦故意用那种软软嗲嗲的声调说了这句话,果然让众人一愣,为首的那个更是色眯眯的盯着她高耸的胸(脯)道,“你什么意思?” 张悦不退反进,扭着水蛇腰,走的那叫一个妖娆动人,把这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她走到那个为首的男子面前,伸出左手勾住了他的颈项,右手指尖在他的胸膛上滑了下去,一下子握住了他的老二,他浑身一颤,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悦,喘息了声,“你,你……” 张悦眼睛眨了眨,泪水盈于眼眶,楚楚动人的说道,“奴家又不是那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自然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既然已经无法逃脱了,与其被各位大爷们残忍的对待,倒不如乖觉些,尽心侍候好各位大爷,兴许还能让各位对奴家怜香惜玉呢。” 为首男子的气息已经严重不均匀了,因为张悦的手可不止是放在上面,而是有些粗鲁的在上下(撸)动,隔着衣料,还有一丝痛楚,痛苦中的快乐,这样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066 智斗绑匪 他逐渐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你手还挺巧的……嗯,轻点儿,小贱人,你是想要让大爷我没办法传宗接代吗?”说罢他的贱手便朝着张悦的胸部袭去。 张悦却是拿手挡住了,媚眼流波的看着他,“难道你想被人围观不成?” 他立即邪笑起来,朝着四周挥了挥手,“你们退远些,不要打搅了爷的兴致。” “你这样做如果老爷知道了……”后面有个人弱弱的抗议起来。 “你们不说,没有人知道,除非你们活腻了!”男子的声音阴渗渗的,那些人立即低下头,退到一边,他这才笑着转过脸来,“小娘子,让大爷我好好香香你。” 就在这时候,惊变陡生,张悦猛然加大手中的力气,死命的握紧并且朝着反方向一扳,她听见咔嚓一声低而清脆的骨裂响。 “啊!”蒙面男子痛的跟杀猪似的,立即惊动了后面的人,他们就想要围过来,张悦将地上那鬼哭狼嚎的男子一把扯了起来,拨下头上的素银簪子,对准那男子的喉口,“统统让开,否则我就扎死他!” “张悦娘,你是逃不掉的,你竟然敢弄坏我的(子孙)根,看爷脱身后如何修理你,啊――痛死我了!” 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腾出一只手将那男子脸上的面巾往下一扯,立即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张悦瞳孔一缩,这不是当日跟着杨成业的小厮吗? 那天在钱府,她点中了他的睡穴,她还曾借他的衣服去骗了李梅花。 果然是杨成业搞的鬼,见软的不行,居然想硬抢! 张悦将素银簪子往他的颈上一扎一顶。立即出现一个血点,疼的他再度哇哇大叫起来。 张悦阴森森的低笑起来,“我要是你。就乖乖的不说话,你还想修理我。就凭你们今天这档子事儿,就够你们在牢里吃几年饭了。走!” 她刚才故意引他们说话,就是为了找出其中的头来,果没找错。 那些人当然都是杨府的家丁了,而被张悦现在挟持在手里当人质的,乃是杨府总管杨威远的儿子杨哲。 平时在杨老爷面前,他俨然也就是二管家了。 “我让你们退得远远的。你们敢不退,不退我杀了他!”张悦恐吓道。 杨哲吓的都快要尿裤子了,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你们都别过来,千万别过来,这娘们太狠了,她真的敢杀了我的。” “你们快回去,回去找我爹。让我爹来救我,再来一晚,他以后就没孙子抱了。” 有几个人想调头跑走,却被张悦吼住了,“谁都不准走。谁敢走,我就杀了他,到时候他可是因为你们而死的,我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子的,最主要是我不要靠他们家吃饭,但你们呢,你们端的可是他们杨府的饭碗。” 那几个家丁立即犹豫了,这上前也不是,走也不是,该怎么呢? 张悦瞄到其中一人手里的绳子,立即计上心来,指着旁边一个人道,“你们几个站到一起抱团,还有你拿麻袋把他们全部套住,捆起来!” 杨哲哭道,“臭娘们你想干嘛,啊!”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颈间一阵剧痛,张悦的簪尖竟然再度扎了下来,一条血线立即沿着脖子淌了下来。 “你给我老实点,再敢乱说话,我就扎死你。”张悦恶狠狠的说道。 杨哲哆索着身子,“你扎死了我,你也逃不掉。” “你错了,你没听外头说吗,我和县令大人关系不一般,要不然这青峰县那么多面馆,他为什么只去我那家?而且今天是你们欺我在先,我不过是太过害怕,过失杀人罢了,到时候再找个替死鬼,我照样逍遥,而你呢,你有什么好,你终究不过是变成枉死鬼罢了,你觉得你所忠心的杨老爷会为了你而得罪官府吗?” 张悦的话字字诛心,杨哲原本还高涨的气势陡然弱了下来,这女人说的没错,在杨成业看来,就算是他爹杨威远,都只是杨家的一条狗,何况他呢?能办事的就是好下人,不能办事的就是废物。 他还是乖乖的配合,保证小命要紧,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到他自由了,看他怎么修理这小娘子,定然要先(奸)后杀,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我听话,我听话,你把簪子拿远些。”杨哲忍着(下)身的剧痛,整个人都感觉要晕过去了。 绑人是需要一个人帮助的,于是那个家丁把其它人都绑完了之后,有些无措的看着张悦,“你,你现在可以放了我们二总管了吗?” “咻!”的一声破风响,杨哲没看清,只瞧见张悦的手那么一抬,刚还站的好好的家丁居然卟嗵一声,就倒在地上,没了声响了。 “你,你把他怎么了?”杨哲害怕了,以前都传这个张悦娘有神仙保佑,他还不信,但是刚才怎么回事,小全子怎么突然倒下去了,而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张悦暗自冷笑一声,这个家伙中了自己的睡穴,现在已经睡死过去了,当然不能动也不会说话。 “看什么看,跟我走!”张悦押着杨哲走到那人旁边,扯下他的臭袜子就塞进了杨哲的嘴里,杨哲被熏的差点吐了,但是没办法,脖劲上还有一根尖利的簪了哪。 张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杨哲拖到了青峰县衙门口,用簪子逼迫着他拿锤子敲打门口的喊冤鼓。 杨哲哪里肯,一看县衙的牌匾,人都吓傻了,张悦银簪转变方向直接扎在他的手背上面,这才让他老实了些。 震天响的鼓声惊动了县衙里的人,陆自在此刻正在后院吃饭,顺便和周子明,赵程二位捕快,商量案情,突然就听见这鼓声,立即赶了出来,只看见这诡异的一幕。 平时看起来柔弱无依的张娘子,此刻满脸戾色,手里拿着根银簪,押着一个男子。 “大人救命啊!”张悦放开杨哲,卟嗵一声跪了下去,再抬头时,已经是满脸泪水了。 杨哲看情况想要转身逃跑,赵程二位捕头岂能如他意,自然是将他拿了下来,也同跪在堂下。 陆自在坐在公案后面,满脸狐疑,“张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张悦索性跪坐在地上,刚才的镇定在见到陆自在后,那根弦彻底崩断,只感觉后背濡湿,拿着银簪的手,也不停的痉挛起来。 “求大人为民妇作主!” 周子明体贴的扶了张悦起来,还端了杯热茶过来,张悦哆索着双手,将热茶一气喝完,只觉肚里暖和了些,这才恢复了些许人色,开始断断续续的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自在听完之后,立即咐吩赵林带人去将那些家丁带过来。 看着被捆的像粽子一样的家丁们,陆自在眼里不由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这张娘子倒还有些急智,如若不然,恐怕现在已经被那杨成业给糟蹋了。 “大人,这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程前带人又抬了一个进来。 张悦此刻已经镇定些了,站起来随便借了样小物件儿,打在那人身上,那人才悠悠醒转,一副迷糊不清的模样,却在看见公堂后,一下子吓的翻倒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啊,都是杨老爷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呀。” 这下倒好了,不用审,他们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而让陆自在和周子明吃惊的是,那杨哲不知道是被张悦给治怕了,还是因为命(根)子受损痛迷糊了,除了交待今天的绑架事件主谋外,居然还另外交待了一些东西。 “赵林、程前,立即去杨府,把杨成业和杨立富二人给本官带过来!” 杨成业一共有四子一女,分别是杨立昌,杨立盛,杨立富,杨立贵,杨玉娇。 刚才杨哲竟是在痛楚中交待了一些别的事情,就是陆自在等人手头上正在查的马家坊碎尸案,原本线索中断,他们很是苦恼,没想到柳暗花明,由于张悦娘,他们反而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眼下已经没有张悦什么事了,因为杨哲家丁全部交待,对于杨成业的罪刑,就会在碎尸案后一并交待,现在已经很晚了,陆自在命程前送张悦娘回去,免得再生意外。 张悦回到铺子里,姚红姑扶着李严氏赶紧过来,“悦娘,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吓死我们了,咦,程捕头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程前看了看张悦,张悦想想还是说了,李严氏一听那杨老贼居然派家丁来想把自家媳妇绑架,直接就吓的晕了过去,幸好张悦和姚红姑又是搓手脚,又是掐人中,总算把她给弄醒了。 “悦娘啊,杨家家大业大,这,这我们小门小户,哪里斗得过他,我们该怎么办呀?”李严氏害怕的浑身直哆索。 姚红姑也满脸着急,“悦娘,要不然,你赶紧收拾东西,连夜逃吧?” “娘,红姑姐姐,你们不用担心,大人自然会为我作主的,我干嘛要逃,理亏的又不是我,要倒霉的是他们才对。” 067 处处商机 程前临走的时候说,如果明天有可能,还需要张悦前去做证,张悦答应下来,好生将程捕头送走了。 关上铺门,又送走姚红姑和梨童,她才感觉踏实下来,浑身绵软,再无一丝力气,索性明天有可能要去衙门作证,今天晚上就不晒柳叶面了,休息一晚再说。 张悦今天又忙又累,倒是好睡,只有李严氏,胆战心惊的熬了上半夜,下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做噩梦,梦见李恒之惨死,浑身都是血,她便呜咽的哭出声来,惊醒了张悦。 张悦安慰了她一番后,婆媳俩这才入眠。 张悦是被敲门声惊醒的,这才爬起一看外面的天色,早就大光亮了,她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去开门,却是何春儿来了。 “原来是大兄弟呀,不好意思,今天起迟了,你先坐会儿,我洗把脸再和你说话。” 何春摸了摸头,黝黑的脸上撑开一朵笑容,憨厚的说道,“大概是我来的太早了。” 街面上已经人来人往了,哪里还早,许多早店铺子都做半天生意了,不过是为了安张悦的心罢了。 她一边洗脸一边心想,今天怎么姚红姑也来迟了? 正想着的时候,就看见梨童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悦娘,我娘说今天跟你告一天假,家里来人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吃早饭没,我这就热锅给你下面条吃?” 梨童慌忙摇头,“不了,我得赶紧回去,否则那些人肯定会欺负我娘的。”说罢不待张悦反应过来,就又蹬蹬的跑走了。 张悦微皱了眉头,什么意思?刚才梨童说家里来人了,那应该是亲戚。怎么又谈到欺负上了,难道是姚红姑的继母来了? 想到今天还要去衙门,这忙慌慌的。也做不了生意,姚红姑又请假了。方氏怎么也没来,张悦索性将今日有事暂不营业的牌子放在了门口。 还有一两日便是驿馆改建的日子了,她索性不营业了,专心在家晒柳叶面得了。 张悦将何春请到后面的房间里,上了茶水,让李严氏陪她说会话,而她赶紧去后面洗锅烧水。 “咦。张娘子今日怎么不营业了?”隔壁布庄的老板周连勇走了进来,果然见店子里冷冷清清的,往日人群爆满,今天却一个也无。 张悦还在后头生火热锅。隐约感觉前面有人说话,连忙迎了出来,便陪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店里有些事情。如果周老板真想吃面,恐怕只有素面了。要不这样吧,昨天我们蒸了些馒头,周老板可愿意吃些馒头,不要钱。我请客。” 周连勇想想点了点头道,“也行,省得我再跑去别家吃了,拿着馒头就些咸菜,也不错啊。” 只是当他看见那一碟馒头时,不由笑了,“张娘子这馒头如此精致,怕是再来两碟子也管饱啊。” 张悦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那要不再给您下碗素面?”素面即是用清水下柳叶干面。 “行,再来碗素面。”周连勇挟起一个小馒头递进嘴里,一下了便咬掉了半边,随着咀嚼的动作,他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张娘子,这馒头味道竟与平常所食的大是不同,很是美味好吃啊?” “是吗,周老板吃着感觉如何?” 周连勇又吃了一个才道,“松软香甜,而且有一股很独特的香味,引人垂涎,想必老人和孩子会十分喜欢,我们吃来的话,就是太小了点。” “周老板真是厉害,一语中的,这是小妇人最近琢磨出来的新花样,老是只有一样面条,大家也得吃腻了不是?打算过几日正式推出的,针对的客户人群就是老人和小孩。” 客户是什么,周连勇不懂,但是人群他却是知道了,他自动忽略那听不懂的话,兴趣满满的问道,“不知道张娘子这铺子里,可还有了,周某想买些回去孝敬老娘。我家中的老娘牙口不太好,正喜欢这松软香甜的馒头呢。” “真是抱歉,现在已经没有了,不过接受预订。而且我打算每天只出售十笼,一笼十个,也就是说每天我们只卖出一百个这样的小馒头,预订的也算在内。” “张娘子,这我就不同意你的看法了,据我看来,这样的小馒头如果一旦推出来,必然有很多人喜欢,这青峰县我呆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小馒头,如果大家知道了,你说一天一百个,怎么够,肯定不够的,有银子干嘛不赚?” 张悦笑起来,“因为我打算走高端精品路线,就像周老板布庄里的绮罗纱一样,一百俩一匹,也只有有钱的大户人家才会买,你每月当然也就只进那么十几匹了。” 周连勇哈哈大笑起来,“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物以稀为贵?” 张悦叠着手朝着他福了福,“正是此意。” “好,不知道这小馒头张娘子打算卖多少钱一笼,我先下订,每天张娘子你得给我留两笼,我带回府里去给孩子和老人们吃。” 有生意上门,张悦自然是笑开颜,忙道,“一笼十个,每个十铜,一笼就是一百个铜钱。如果是预订的话,需交一半订金即五十铜。而且还要提前两日下订。” 周连勇从钱袋里摸出一两的碎银子来,拍到桌上,“我相信张娘子的人品,每天两笼就是两百个铜钱,这里一两银子,就未来五天的馒头钱。” “多谢周老板,因为您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所以呢,就给你优惠,多送您半笼馒头。”张悦并没有急着拿桌上的银子,而是进屋拿了纸笔出来,在上面慎重了记下布庄周老板的订单。 周连勇奇怪的看着张悦手里的笔,一截青绿色的竹管下面竟是镶了块木炭,被刀削的尖尖的,写在纸上印记清楚,很细,而且她写起来很快,不像毛笔,还要沾墨,还要防止墨汁滴到纸上。 “张娘子,这是什么笔?如此有趣?” “这是炭笔,穷家富户的用不起毛笔和墨汁,只得用这种粗糙的炭笔来记事,让周老板见笑了。” 周连勇却不这样认为,他拿起炭笔来,仔细把玩,觉得十分有意思,突然想到自己店里的伙计,每次记帐,都把帐本弄的黑团团一片,因为他毛笔字写得不好,如果能用这炭笔记事,想必会方便许多。 “张娘子,不知道这炭笔是否可以借我,噢,要不我买吧,你说多少钱,我买了来。” “哎哟,周老板,你是在寒碜小妇人嘛,这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小妇人这里还做了好几枝呢。”张悦观察周连勇,发现他十分认真,好像是在研究炭笔的做法。 “周老板,你是否想拿回去研究制作方法?” 周连勇的脸立即一红,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被人看穿了,真是尴尬。 “如果周老板想知道,哪里需要亲自研究,只管问小妇人便好。” 周连勇不敢相信的抬头,“这可是秘方,你怎么会愿意告诉我?” 张悦卟哧一声笑了,“不过是下等炭枝加上竹管束缚而已,有什么秘方可言,周老板言重了,小妇人开这家面馆,承蒙你们的照顾,心里感激不尽呢,如果能帮到周老板,当然义不容辞。” 周连勇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告诉我,你可知道,这炭笔如果推广出去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盈利。” 张悦的心思头不在这上面,所以便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那小妇人便全权委托周老板了,回头我就将制作方法写与你,你尽管去操作,赚不赚钱的小妇人都不在意,不过若是赔了本,我可不共同分担。” 一句话就把周连勇逗笑了,站起来朝着张悦作揖道,“张娘子能这样大义舍出秘方,周某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让娘子担风险。娘子尽管放心,若是这炭笔赚了钱,我与你三七分成,我三你七,若是亏了本,定不让娘子出一个铜钱。” 张悦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是她想出来的,但是这炭笔制作简便,周连勇只消拿回去拆开一看,便知道诀窍,她什么事不做,便拿七成,好像有些过意不去。 “五五吧,周老板既然承担成本和风险,还要负责推广,如果只拿三成,也太亏了些。” “好,娘子爽快,我也不磨唧,五五便五五,以后娘子店子里如果有什么麻烦事儿,请直管喊一声,周某义不容辞。” 张悦当下便细细将那炭笔的制作方法告诉了周连勇,他高兴的面都不吃了,拿了炭笔直接就走了。 张悦收好银子,将店门关好,只留一条出入的侧门,这才来到后院,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她下了三人份的柳叶面,放了些咸菜,端到另一边房子里。 何春连忙站起来,张悦让他先坐下吃过早饭再说。 何春这才憨笑了几声,老实的吃起了面,却在事后,主动收拾碗筷,还帮着把水缸里的水打满,将碗筷给洗掉了。 068 绳之以法 这何春实在是太勤快了,张悦拦了几次,他都不肯歇下,因为吃了碗素面,便觉得占了好大便宜似的。 提水,扫院子,劈柴,直到把张悦前前后后的活计都干完了,这才坐定下来,又是憨笑起来。 “爷爷让我过来看看,不知道张老板考虑的怎么样了?” “伊马家的牛乳我全都要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得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再卖给任何人,你可作得了主?” 何春高兴的直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您,您真的全要了,他那头(奶)牛每天最少要出产三十斤的牛乳呢,他一般自己也喝的,除去送些给村子里的人,也得剩二十多斤呢。” 张悦想了下,反正这牛乳便宜,她打算接下来给大家都提高一个生活档次,全家人每天早晚都喝纯牛(奶)来提高免疫力。 她和婆婆早晚两顿,每顿至少需要半斤,那一天下来就是两斤,还得为梨童、姚红姑、方氏和虎娃狗娃几个人备些,加起来算,每天至少需要五斤牛乳。 这样算下来,如果伊马每天送二十斤牛奶过来,正好绰绰有余,如果多了些,他们自己也可以制作其它的美食来吃。 “那好,你回去跟你爷爷还有村长商量下,一个铜钱一斤,每天傍晚给我送二十斤牛乳来。从明天开始!这是明天的牛乳钱,二十个铜钱,你数清了。” 何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盯着手里的二十个铜钱看了半天,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张老板不怕我把这钱贪了?” 张悦笑道,“你们若是那等势利小人。又怎么会愿意无偿的帮助马伊呢。” 何春激动起来,“张老板,你信我。我必把这事办的妥妥贴贴的,不漏一丝风声出去。” 本来伊马是没有分文收入的。现在这样看来,只要在家里放放牛,割割草,挤挤(奶)就能赚二十个铜钱,这可比他们砍柴卖柴来钱多了。 也巧了,何春前脚走了,赵林就过来了。张悦让他稍等片刻,她先打水给婆婆洗脸穿衣,又煮了面让婆婆吃好,托旁边的周连勇帮忙看着些店子。这才跟着赵林去了县衙。 陆自在和周子明的眼睛都是红的,显见昨晚通宵审案子的,一路走来,听赵林介绍案情,说是那杨立富经受不住板子。已经招了,今天喊她过去,不过是牵连出一些人来,想要让她过去当个见证。 这起案子的由来,原为是为色。杨立富虽然已经成亲,但是犹和他老子一样,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这不就和马家坊的一个小媳妇混到一起去了。 这家男人是成天在外面做活计的,一般都是早出晚归,只是杨立富的老婆很凶悍而且管的挺紧,加上青峰县离那马家坊有些距离,所以杨立富去那里的时间便早晚不定。 事发那天,他正和那小媳妇在房间里厮混,岂料那家男人突然就回来了,当场将他们抓了个正着。他原本想用银子打发,谁料那男人一根筋,非要说喊来村民族老,还要将他们这对狗男女浸猪笼。 扭打之间,那男人被杨立富狠狠推了一把,头撞到了树叉上面,当场就没了气息,两个人吓的魂飞魄散,待得冷静下来,又觉得欢喜异常,这样以后再不怕偷欢被人瞧见了。 只是这个死人要如何处理呢?杨立富和那媳妇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决定,将那男人剁成一块块的,在院里挖个坑,将那碎尸埋在下面,又在土层上面栽了花。 岂料那些花根吸取到人血后,开的特别艳和芬芳,竟是引得邻居觊觎,偏他们邻居是个非常小气之人,不想花钱购买,便趁那媳妇外出,潜入院中,想要挖几株回家种种。 结果当他拨起花根时,居然带起来一块人的头骨,当时就吓的尿了裤子,随后官府涉入处理。 张悦一进大堂,就看见里面跪了许多人,张悦眼尖,竟是瞄见了李梅花和钱康,她心里暗自寻思,这两个人怎么在此处,难道这件案子,他们也有份不成? 陆自在今天将大家都唤过来,公开审理,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百姓们了解下事情的起因首尾,这些人事实上昨晚已经全部招供并且签字画押了。 程序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在最后时刻,张悦提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陆自在结合现实考虑了后,同意了她要求。 开始时他不太懂什么叫名誉和精神赔偿损失费,但是等张悦轻声解释了之后,他大概明白,就是安慰和补偿的意思。 虽然洪国典狱法中并没有这条,但是为官者却可见机行事,杨家和钱家都是富的冒油的人家,这点小钱银根本是九牛一毛。 马氏(就是案件中那个小媳妇)和杨立富故意杀人碎尸,判斩立决,三日后午时在菜市口行刑; 杨成业窝藏和包庇罪犯,还企图将水搅混栽脏嫁货给张悦娘,又派家丁绑架张悦娘,还有欺行霸市等等十几件,数罪并罚,判处五年牢狱之刑,并且赔偿张悦娘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二百俩银子; 钱康和李梅花为了一已之私,帮助杨成业为祸一方,散播谣言,多次想要设计陷害张悦娘,对她的家庭和个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每人重打五十大板,并且赔偿张悦娘一百俩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 杨成业一听自己最疼爱的三儿子要被斩,立即就晕了过去,然后那些旁听的儿子们,媳妇们,姨太太们都挤了进来,围着他哭,把公堂里吵的可热闹了。 衙役们将马氏和杨立富带进了死牢,等待三日的问斩; 杨成业虽然昏了,但亦被锁上枷锁带走了,顺便将那些招人讨厌的小老婆和媳妇们都赶了出去,否则就治他们一个咆哮公堂,这可是要挨板子的,他们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满,立即乖乖的退了出去。 李梅花和钱康早已经被拖到一旁,开始执行五十大板的刑罚,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打的那叫一个响亮。 钱康和李梅花夫妻俩,就跟比赛谁叫的音更高似的,一个个高音飙了起来,最后钱康当然完败,不过一会儿嗓音就哑了,只会呜呜的闷哼,但是那李梅花仍然在嚎叫,真是古代女高音之首选哪。不但音区高,而且很持久。 李梅花和钱康的板子打完后,两个人也昏了过去,由钱家人小心的抬了回去。 张悦眼睛瞄到孟氏看见自己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突然又想起昨天听到的一个传闻了,说是钱厚生和小姨子把家里的银子都卷跑了,也不知道真假。 既然案子已经结了,张悦自然也打算离开,谁料周子明却是出来,说是大人有请。 张悦跟着周子明进了后堂,却见陆自在正坐在公案后面,皱着眉头看一个卷宗。 “张娘子请坐。” “谢大人,不知道大人有何事要吩咐小妇人?” 陆自在放下卷宗,下意识的抬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面按了按,“本官有个不情之请,当然张娘子如果不愿意,可以拒绝。” “大人但讲无妨,能为父母官效劳,也是小妇人的荣幸。” 陆自在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周子明,点了点头。 周子明端过一杯茶来,轻声道,“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皇上即将来青峰县的消息,最近青峰县颇不平静,先是马家坊的碎尸案,刚才城南又发生一起采花贼案件,这些事无形当中就像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 张悦微微惊讶,这些都是秘密的事,为何他们要告诉自己? “请大人明言。” 有什么话就痛快的说吧,她最讨厌拐弯抹角的猜测人心了。 “娘子聪慧,既是如此,本官就直说了,本官需要娘子的帮忙,确切的来说,本官需要娘子那奇特的一叶飞花的点穴手法。” 见张悦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他又道,“城南发生的那起采花贼事件,听说那贼人轻功甚好,我们的捕快好几次差点抓到他了,但只是那么一错面的功夫,就让他逃了,如果我们有会使这样奇特点穴手法的人,那么抓到这贼人的机率一定大大增加。眼看皇上驾临的日子就要靠近了,如果青峰县仍然如此多事的话,皇上知道了一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不但贵妃娘娘难过,连我们平头百姓恐怕都要遭遇大劫难了。” 张悦面有难色,没想到陆自在不提则已,一提就提了个超级难的。 这个一叶飞花的本领是梦里的神仙教的,如果她泄露给别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是采花贼一日不除,百姓生活不得安宁,她不是圣母,只是陆自在是清官,在生意上也诸多帮忙,她如果拒绝是否显得太无情。 若是因此而得罪了官府,恐怕以后这青峰县也别想混了,算了,教就教罢,想必神仙定会了解她的难处。 “好吧,请大人拿张纸拿根笔来,小妇人把一叶飞花的口诀写与你们就是了。” 069 三个条件 陆自在和周子明同时对望一眼,先是狐疑,随后竟是笑了出来,“张娘子多虑了,我们知道一叶飞花绝技乃是神仙所授,怎敢妄图,只是想请张娘子出手相助罢了。” 张悦心里一松,竟是呼出一口气来,又突然觉得自己做的太过明显,不由有些脸红,“要如何相助?” “其实最近程捕头一直在追捕那采花贼的下落,已经找到蛛丝马迹,并且找出那采花贼的作案规律来了,他很狂妄,每看中了谁,必会先发出箭贴示警;第二他喜欢在月圆之夜作案,现在已经是初五,再过十日便是月圆之夜,到时候本官会联合那被发了箭贴的人家,一起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那贼子一现身,便立即将他围的铁桶一般……” “既是如此,那也不需要小妇人帮什么忙呀?” “不,当然需要,那贼人十分狡猾,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起攻击他,并且发出暗器让他应接不瑕,顾了头顾不到尾,这时候你再出手,务必要点中他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乖乖束手就擒。” 张悦低头思考了下,这计划说起来倒是可行的很,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啊。 而她目前好像除了配合,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了。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有三个条件。” 周子明和陆自在一听张悦答应了,立即喜上眉梢,其实从刚开始听说张悦有一叶飞花的绝技时,他们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毕竟一般人听见采花贼都会害怕的,他们怕吓着张悦。 直到昨晚张悦临危不乱,智斗匪徒,而且那个狠劲,连一般的男子都不如。他们这才下确定下来,所以今天张悦提出那个什么精神损失赔偿的,他们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就是想要示好于张悦。 “张娘子但讲无妨,只要你肯帮我们抓到采花贼。别说三个条件,就是十个也没问题。” 张悦站起来,朝着陆自在行了个礼,“其一,关于我帮忙的这件事,你们需得替我保密,不能朝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仅限于大人师爷和我三人知道,就算是你们的上级也一样,你们可能做到?” 陆自在连忙点头,“这是自然。本官也能明白,你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 “第二,大人虽然刚才判了那杨钱二家,赔偿银子给我们,但是小妇人势单力孤。恐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把银子送上门来,所以需要麻烦官府出个面,小妇人愿意供献出一半的银子来给衙门里的大人们喝茶,算是小妇人的一点心意。” 周子明立即笑眯了眼睛,“张娘子尽管放心。我明日便派人替你要来,并且不要你一分一毫。” “第三,经此一事后,钱杨两家想必恨我入骨,我请求大人能够改变捕快大哥们的巡罗路线,早中晚三趟都能从我店铺门前经过。” “这个也可以,反正他们都要巡罗到的,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既然都答应了,那张悦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朝着两个人点点头,“那小妇人就先回去了,什么时候大人需要小妇人帮忙,提前一天说声儿,小妇人好安排人照顾婆婆。” 陆自在点头,让周师爷送张悦出去。 他也没办法,一般的点穴手法,必须要近身才能点到,而那贼子如泥鳅滑溜狡猾,手段又是频出,上次他一个手下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香气,接着便人事不知了。 当他初得知张悦的一叶飞花绝技,竟然可以隔好几丈远的地方点中人穴道,并且非专业手法不能解,他就欣喜若狂,今天张悦能答应下来,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周师爷客气的将张悦送到县衙门口,“明天就是驿馆改建的日子,我听程赵二位说过了,张娘子想借驿馆里的桌椅一用?” “正是,不知道可有麻烦的地方,如果不方便的话,小妇人现在即刻就去构置桌椅,洪记就在隔壁,也不是太麻烦。” “方便的很,左右那些东西也是要换掉的,皇上要来,当然要换上全新的了。正好驿馆后面有片空园子,到时候我会先派人将那些桌椅都移到空园子里,张娘子只管在园子里做事即可。” “那就多谢周师爷了。”张悦朝着他福了福,便离开了县衙。 县衙里这一耽搁,便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张悦回到家,便看见自家店铺门口有个火盆,周连勇正扶着李严氏等她。 “悦娘啊,快,从火盆上跨过来,去去霉气。”李严氏紧张的嘱咐起来,张悦点头答应一声,就从火盆上跨了过去,周连勇又指了指桌面上的柚子叶道,“这些柚子叶是我吩咐伙计新摘来的,你拿来泡澡。那些欺负你的人,总算得到了惩罚,这也是好事一桩,只是那钱家人因你的指证被打了板子,恐怕以后会找你麻烦,你以后得更小心些了。” “多谢周老板提醒,我会的。”张悦扶了李严氏回屋,将刚才在公堂上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只是县令让她去帮忙抓采花贼的事,她却没说,怕吓着老人家。 “娘,等过几日那钱来了,我就带你去治眼睛,再给你好好的买上几身衣服,您苦了大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 李严氏用手捂着嘴,拉着张悦的手,只是心疼的流泪,“悦娘啊,下次天黑了,千万不要一个人回来,你说这幸亏遇到捕快和大人,要不然得多危险啊。” 张悦虽然告诉了李严氏自己是现代来的,但并没有说关于点穴的事,只是说昨晚回家的时候,杨成业想派人绑她,正巧被巡罗的捕快们撞见了。 “好的,娘,我记住了。我保证以后再不让你操心了。” “现在只有咱娘俩了,你要是再有个好歹,让老婆子我怎么活得下去?” 张悦抱住李严氏安慰起来,“没事了,娘,没事了,别担心,今天大人说了,为了防止那些人报复我们,会让捕快大哥们绕路,从我们铺子前面巡罗,早中晚各三趟,我们面馆只需要提供中饭就行了。” 李严氏连忙擦干净眼泪,“那真是太好了,别说只是提供中饭,就算是三餐都提供也可以呀。” 张悦安慰好了李严氏,又侍候她吃了中饭,这才去了姚红姑家。 岂料还没进姚红姑家的院子,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小孩子尖利的反驳声。 张悦生怕姚红姑被人欺负,赶紧快步走了进去,只见一只蒸笼盖子被拉扯成两半,躺在门口,房屋中间的地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此刻她正在哭天抢地,不断攀扯着旁边的小婶子们,“你们给老婆子我评评理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嫁了人,就不顾娘家了,自己在家里吃肉喝汤,却让咱娘几个饿肚子,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女儿吗?” 姚红姑瑟缩着身子坐在一张板凳上面,两边脸上竟是肿的,还有一双很明显的五指印,梨童正咬牙切齿,双眼睁圆的和一个年轻男子撕打。 那年轻男子竟是一点也不懂爱怜弱小,动手极为粗鲁,将梨童白白嫩嫩的手腕掐的紫痕直冒。 “住手!”张悦心疼的无以复加,她虽然平时也爱掐梨童的脸,但都是有分寸的,玩闹而已,哪里像那年轻男子,竟是真的下狠手去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放开婆婆,走上前去,狠狠推开男子,将梨童护到自己身后。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竟敢拦着我教训这个小杂种。”年轻男子抬起头来,一双三角眼里泛着幽冷的光。 “悦娘,你终于来了,他们,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娘,你快给我们报仇,你给我们报仇。” 张悦听到小杂种三个字,就来气,管它是谁,抬起手就煽了那三角眼男子一耳光,顿时把他都打蒙了。 原本正在地上哭闹不休的老妇人,一看自己儿子被欺负了,立即就要爬起来,朝着张悦身上扑,岂料张悦只是手指微弹,她便卟嗵一声跪了下来。 自打出了昨晚那事之后,张悦深知手里没武器的苦,所以趁着做中饭的时候,在衣服上缝了个大口袋,装了几十个细小的石子,还有小树叶之类的东西。 老妇人不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地,并没有东西绊到她,她怎么会摔跤的,她立即又爬起来,岂料刚站稳想要迈步,却发现走一半,浑身就无法动弹了。 三角眼一看自家老娘这副怪模样,连忙跑过来,“娘,娘,你咋了?” 老妇人眼珠子拼命转动,嘴张合着,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你把我娘怎么了?”三角眼又是害怕又是着急的看着张悦,想要上前,却是怯步不前。 张悦将梨童拉到一旁,冷冷的笑道,“你们刚来,恐怕不知道我张悦娘的名号,我就是那个有神仙当靠山的人,你如果不知道,可以让这些街坊邻居们说给你听听,那李三在大路上想要轻薄我,结果让神仙给收拾了,三天三夜不能动弹,差点冻死饿死;那黄虎去我店里吃霸王餐,隔天就被神仙弄去粪坑里吃屎去了;那杨氏油坊的老不死的想要讨我当小老婆,现在也被神仙弄去坐牢了。” 070 装病讹钱 三角眼青年听了张悦的话后,不屑的冷笑,伸手(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来打她,“老子还不信了那个邪了,神仙在哪儿,让他出来。” 张悦根本瞧都不瞧他,只是轻轻吹着梨童脸上的伤痕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神仙。” 说罢手指藏在梨童的背后那么轻轻一弹,三角眼立即感觉膝盖一软,就朝着张悦的方向跪了下去。 “哼,你以为磕个头,神仙就会原谅你吗?门儿都没有,我不管你们是谁,这姚红姑和梨童都是我店里的人,欺负他们就等于我张悦娘,我张悦娘可是有神仙当靠山的人,你们居然敢欺负神仙,是嫌命长了吗?”张悦猛然站了起来,手指着三角眼的青年,满脸厉色,周围那些人都吓的倒退了一步。 三角眼也被吓着了,刚才周围确实没有人,但是他却是莫名其妙的跪了下来,关于这个传言其实他也听说过一些,毕竟他家离这里也没有多远。 他的声势立即小了起来,朝着张悦哀求起来,“唉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们怎么会是坏人呢,我是梨童的小舅舅呀,她是梨童的外祖母,我们都是一家人哪,还烦请这位娘子和神仙说一声,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就饶了我们吧。” 张悦冷冷的瞟了这对奇葩母子一眼,走过去扶住姚红姑的肩膀,“你早上让梨童过来请假,说是家里头来人了,我还以为是你什么相熟的亲戚来了,原打算过来帮帮心,没想到竟是两条疯狗在嚷嚷,你至于为了两个畜牲。连工都不做了吗?” 姚红姑看见张悦就跟看见主心骨似的,原本默默无声的流泪,一下子变成了嚎啕大哭。梨童倔强的小脸虽然仍然高抬着,但是眼里也是泪花滚动。 周围一些看热的大婶大妈也忍不住擦起了眼角。小声议论道,“红姑也是命苦,摊上这样一个后娘,不说帮衬着他们孤儿寡母的,倒是经常来打秋风欺负人。” “就是就是,如果他们日子不好过,还好说一点。红姑虽然是嫁出来的姑娘,但是也理应帮衬着点娘家,但我听说这曾氏的儿子在钱记铺子里当三掌柜的,那每月银子进帐哗啦啦。怎么也好意思到这穷的叮当响的闺女家来打秋风啊?” 张悦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钱记二字,心里隐约有些不妙的感觉冒出来,昨天梅花和钱康才被打了五十大板,并且勒令给她一百俩赔偿的银子,这不会是李梅花搞的鬼吧? “姐。姐你快求求这位夫人,咱娘还不能动哪。”三角眼青年又求到了姚红姑的前头。 姚红姑红着眼圈,泛着泪光,哀哀凄凄的看了一眼张悦,小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她再怎么样,也是我嫡母,若是真的有什么损伤,到时候怕我爹会饶不了我的。” 三角眼一看姚红姑还是这副任人好欺负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张悦到来,而硬气起来,便立即又挺直了腰杆,趾高气扬起来,“二姐,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和娘临出门时,爹可交待了,让你好生招呼娘,娘最近身体本来就有些不爽利,现在你这位朋友一出手,恐怕娘就要病上几天了,这看大夫的钱你得出,买药的钱,你也得出,还有她老人家的精神气经这样一折腾肯定要折损一些,所以你得出点精气神补偿银子,我也不要多的,看在自家姐弟的份上,你就随便给个一百俩吧。” 姚红姑猛然抬起头,眼睛圆睁,嘴唇直哆索,像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三角眼青年,“四弟,你说什么呀?一百俩?你就是把我们母子俩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钱,别说一百俩,我这里十俩都没有。” 姚红姑的父亲叫姚志兴,前面一任妻子张氏,生了长子姚进源和次女姚红姑,张氏本是个裁缝,因为常年劳作患下疾病,在他们俩只有十岁的时候去世了。 没过半年,姚志兴续弦,娶了现在的曾氏,又生了一子一女,分别是老三姚翠姑和老四姚进华。 让人感觉可笑的是,姚翠姑的年纪只比姚红姑小几个月,由此可见,在张氏生病之际,姚志兴和曾氏就已经有(勾)搭了,只待张氏一断气,过了丧期,便迫不及待的将曾氏接进了门。 姚进华扯起虎皮狐假虎威,摇头晃脑的说道,“反正爹这么吩咐的,二姐,你应该知道爹的脾气,他可是说一不二的,你没有,你可以借呀。反正娘是在你这儿受的惊吓,要么赶紧拿一百俩出来,我带娘回去治,要么娘就要一直住在这里,你得专门侍候着她,每天给她吃好喝好把营养补补好,直到身体完全康复才能回去。” 姚进华说(借)这个词时,咬的重重的,还特意在张悦的身上瞟了一圈儿,那意思很明了了,你没钱没关系,你不是有个有钱的姐妹嘛,既然你们是好姐妹,那借个百把俩的应该没关系吧。 “四弟,二姐的家境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姚红姑差点都要给姚进华跪了。 张悦眉头皱了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姚红姑,人家挖一个大坑,她明明看见了,还要往里跳,刚才根本就不应该接他话茬,他是摆明在坑钱。 而且不提别的数目,一提就提一百俩,张悦冷笑一声,肯定和李梅花脱不了干系。 姚红姑这边大概是被她爹和继母压迫的太久了,都忘记什么叫反抗了,看来是没办法下手,张悦悄悄给梨童使了眼色,用手指了指脸上的伤,梨童立即明白过来,突然往地上一坐,唉哟的叫唤起来。 姚红姑一看儿子那样,立即冲过去,张悦也忍着笑冲了过去,搂着梨童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娘,我的脸痛,头痛,浑身都痛,刚才舅舅掐我这儿,还打我这儿,我肯定是要死了,我要活不成了。”梨童故意憋了口气,脸上立即像喝醉酒一样红了起来。 姚红姑只会哭,“阿童,阿童你不要吓娘,娘给你找大夫,给你找大夫。” “娘,难道我们哪有钱找大夫,这伤是舅舅打的,他们得出钱。”梨童一边喊疼一边不停的踢打着腿,做出十分痛苦的模样,并且不停的拉扯着姚红姑的衣服,给她使眼色。 姚进华刚才不是说曾氏受了损伤,要花一百俩治病吗,那你把我儿子打伤了,我现在也需要钱治病。 只是她看梨童脸上只是一些抓痕而已,哪里就严重到那地步,这要是被他们发觉出来,恐怕会闹得更大吧,她有些不敢乱说。 张悦无奈了,只得开口道,“大家快来看看呀,这梨童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没个二百俩是治不好了。” 姚进华一听立即愣住了,就要上前来看,谁料却被梨童踢了好几脚,“你是坏人,你走开,你走开,哎呀,娘,我头好疼,我好像要死了,你说我要是你死了,你该怎么呀,他们老是欺负你。” 看着这样一个萌萌软软的小包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围观看热闹的人天平立即偏倒向梨童这边了,立即有一些很“热心的”大妈大婶们开始申讨姚进华,“你好歹是人家舅舅,怎么下得去狠手呢?唉呀,这么点大小孩子,你看看浑身都被打的没有一块好地儿了。” 曾氏被张悦点了穴道,就成了稻草人,不能说也不能骂更不能动,只能拼命眨眼睛。 姚进华接收到老娘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立即一蹿多高,“我不信,我刚才了就是轻轻一碰,他怎么会要死要活的,肯定是装的,除非喊来大夫说他有事儿,我才信。我娘这才严重呢,你们看,都不能动弹了。” 他话音才落,曾氏突然唤出声来,整个人发软的坐在地上,扭过头朝着左右看看,突然大笑道,“我能动了,我真的能动了,太好了。” 姚进华无语的看着他娘,你也动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张悦上前一步,“好啊,那我们就喊大夫过来诊治诊治,到底谁的伤重?” 曾氏一看张悦那架势,立即朝着姚进华摇头,哪里能喊大夫来,她哪里有病,现在就算跳起一人高,再挑一担水,上山劈个百把十斤的柴也没大事儿。 反倒是梨童,刚才姚进华下手是挺狠的,她眼见的青紫就有好几条,到时候真被诊治出来,倒霉的是他们。 如果这是在他们自己家里,倒是好办,反正那些大夫是相熟的,只要一个眼色便会顺着他的话说,但是这里的大夫又不认识,万一说出真话来,岂不功亏一溃? “算了,反正我娘已经好了,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了。只是你是谁啊,这是我们姚家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姚进华试图转移话题。 梨童一看他们也不提那一百俩银子的事了,便就叫唤的声音小了些,同时心里又有些失落又有些得意。 071 懦弱是种病 梨童得意的是,今天居然靠自己的智慧赢得了短暂的胜利,但看着满面愁容的娘亲,他心里又止不住的失落,如果娘亲有悦娘婶婶一半的泼辣,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这样苦了。 张悦听见他这句话,也大方返身回来,不再提请大夫的事,往破板凳上一坐,拿起茶壶替梨童倒了一杯水,他刚才扯着嗓子演戏,现在嗓子一定冒青烟了。 “我是她东家,你又是她什么人?”张悦故意斜眼瞟着他。 姚进华得意洋洋的说道,“东家,哼,你不过是外人,你有什么权力在这儿指手划脚的?我可是她弟弟,这位可是她老娘,我们都是自己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趁早抽身,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姚进华打的主意张悦哪里不知道,分明是她有点棘手,不好解决,便想把她打发走,这样就算梨童有些刁滑,但毕竟是小孩子,姚红姑就是软柿子,还是不任由他们捏拿。 关键这话头一定不能让他们落下,如果真让他们说到道上去了,到时候姚红姑恐怕真要承受那一百俩了。 张悦故意掏了掏耳朵,“您刚才说什么,您说您是她什么人,我没听清楚。” 姚进华再次抬高了声音,“我说我是她弟弟和娘,你算什么东西,赶紧给小爷我滚!别怪小爷没提醒你,小爷背后可是钱记,可是杨氏油坊,不是你这样小门小户能招惹得起的。” 他倒是会看人,估摸着张悦穿着一般,不会是有钱的人家。 再说了,有钱人谁和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老实人姐姐当好朋友呀。 “唉哟,这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是她什么人?” 姚进华涨红了脸,“你,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我是真没听清楚,麻烦你再大声点――” 姚进华没好气的大嗓门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她弟弟……” 他话还没说完,张悦就满脸惊讶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你是她弟弟,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你有证据吗?” 曾氏本来想继续撒泼。但是刚才张悦那一手,让她太害怕了,她现在还余悸未了,躲在儿子背后。小心观察着张悦,发现她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她四处打量,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不过却不敢再有先前那番嚣张样儿了,算是学乖了。也对,她如果不是很会看人眼色,很会学乖,她又怎么能管得住姚志兴呢? 其实她撒泼无赖并非是因为她真的不懂。而是因为她知道姚红姑的个性好拿捏,这才有胆量撒泼,如果是遇到张悦这样的人,一次机会不给她,她下次是万万不敢再用同样的方法的。 姚进华看了一眼老娘。希望老娘能提供下友情帮助,结果曾氏瑟缩着躲在他的背后,连眼都不敢看张悦,只得恨声道,“你问问这些邻居,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是她弟弟,这还需要什么证据?” 张悦突然发难,“太可笑了吧,谁家亲弟弟会逼迫自己的姐姐卖儿子,来给没病的老娘看病?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不用你回答,你肯定知道,对吧,就连畜生都干不出这事儿来,所以你肯定不是他弟弟,你是她仇人啊,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权力在这儿指手划脚?” “你、你……我,我……”一向能言擅辩的姚进华,愣是被张悦古怪的逻辑给绕晕了,除了你啊我啊,就说不出话来了。 曾氏弱弱的看着姚红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红姑啊,你亲娘死的早,那时候你才十来岁,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你现在就由着外人欺负你弟呀?” 姜还是老的辣,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曾氏眼太尖,心太毒了,就知道捡最嫩的部位掐。 梨童拼命拉住姚红姑,朝着她摇头,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不说姚红姑出嫁前,就是出嫁后,曾氏也从未尽过一个当娘的责任,在家里时就把姚红姑当丫头使唤,嫁人后,更是时不五常的跑来要东要西,不给就闹的人尽皆知,累的姚志兴过来骂她不孝。 “我娘说了,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梨童代替姚红姑喊了出来。 曾氏不放弃,又上前一步,(逼)迫的姚红姑无处躲藏,“你十三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是谁替你请的大夫啊,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现在怎么能这样六亲不认呢?你弟弟年轻,心是急了些,刚才说话也难听了点,可那也是为了保护娘,那是他的孝心。再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连娘和弟弟都不认了,这要是传扬出去,你以后可要怎么做人哪?” 姚进华气急败坏的说道,“二姐,你看娘对你都好,你这样不认我们,娘还考虑着你在外面的名声,你好好想想,你对得起爹吗?” 姚红姑不停的倒退着,最后又缩到床铺角落里去了,手里拼命揪着手帕,泪眼汪汪的看了一眼张悦,张悦屏住呼吸,希望她争点气;她又看向梨童,梨童急的直摇头。 或许今天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永远摆脱那些人了,这些年如果不是曾氏等人在不停的折腾,他和娘万万不会过的这样清苦的。 大舅舅曾说过,娘没嫁给爹前,就在家里被当成下人使唤,赚的钱全部要上交,这现在出嫁了,曾氏还隔三叉五过来要钱,姚红姑手里留不下一点闲钱啊。 大家都静了下来,紧张的盯着姚红姑,她泪流的更凶了,“四弟,娘,我,我没有不认你们,只是我们家真的没有钱。” 梨童满脸灰败,双眼圆瞪,几欲要喷出火来了,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再怎么懦弱,那也是她的娘亲。 张悦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姚红姑是烂泥是阿斗,扶不起来,她再怎么帮忙也是无用功啊。 懦弱是种病,一定得治!要怎么治呢,那就要让她被压迫,压迫到要死的前一刻,她就会反抗的。 曾氏和姚进华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有难掩的得意,姚红姑,你这辈子除非死了,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这位夫人,你听到了吧,我姐都承认了,还要什么证据吗?现在是我们姚家人自己的事情了,请各位赶紧离开吧。”姚进华开始赶人。 大家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是不好再留下来看热闹了,张悦心里又恨又气,抬腿也想离开,怎奈梨童眼里(含)着两泡眼,死命的抓住她一根手指,满脸哀求的模样,她在接触到梨童那清澈的眼神时,还是心软了下来。 她坐着没动。 围观的人都走光了,她也没动。 姚进源不太敢靠近,壮着胆子凶道,“喂,说的就是你,还不走,想让我姐留你吃饭不成?” 张悦好整以瑕的看着他,“好,我们走。”说罢她左手拉着姚红姑,右手牵着梨童往外走。 曾氏跟在后面,“你要走便走,干嘛拉我女儿和外孙一道走?” “你不是说你要谈你们姚家自己事吗?我姓张,不是姓姚,这位是厉姚氏,这位是厉童,我们都不是姚家人,当然不能妨碍你们谈事啦。” 姚进华再度无语,这死女人怎么老跟他们过不去呢,这把人都带走了,他要和谁谈? “我、我刚说错了,我说要谈的是姚家和厉家两家的事情,所以他们俩不能走,要走你走。”姚进华赶紧描补起来。 张悦哦了声,也走了回来,“如果只是你们姚家的事呢,我这个外人当然不好留下来的,但是如果和厉家有关呢,我就得留下来,我和梨童的爹可是结拜的兄妹,既然梨童他爹不在家,那就由我这个干姑姑来代替吧,你们想聊些什么,快点说吧,我铺子里忙的很,他们还得替我去做活呢。” “你忽悠谁呢,厉童他爹是孤儿,怎么会有个妹妹?”姚进华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姚红姑也微微惊讶,没想到张悦会说出这番话来,梨童却是高兴的很,拼命点头,“对,我爹还在时,就和我娘提过的,所以我们家和干姑姑家来往甚密。” 曾氏的眼珠子咕溜溜直转,悄声道:“又不是亲的,不能算数!” 张悦冷冷一笑,“噢,那你也不是红姑的亲娘和亲弟弟呀,你们也不能算数。” 姚进化被话堵住了,立即直着脖子,“我们俩虽然不是亲的,但是我们的爹总是吧?” “如果你们一定要亲的才能说话,那麻烦请姚老爷来说,我可以退避。”张悦就不信那姚志兴,还真的会逼死自己的女儿。 她猜测曾氏这些行为,十有八九是背着姚姑红的爹。 果然两个人被她这句话一噎,“我,我爹要忙的事儿多了,哪里有空理这些小事,好吧,好吧,既然你是厉童的干姑姑,那么你就留下来吧,不过一会不许乱插嘴我们姚家的事儿。” 072 至贱无敌 张悦也很配合,微笑道,“你放心,你们姚家的那点子破事,让我管我都没兴趣,只要和我们厉家没关系,我才不管你呢。” 姚进华的脸都气白了,但也无奈可何,他收到曾氏的眼神,知道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是以只得偏过头不看张悦。 曾氏坐在姚红姑面前,拉着她的手,姚红姑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下,头垂的更低了,直接盯着地面,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 “红姑啊,我自认对你不薄,你看你弟弟快要娶媳妇了,这家里的境况你也晓得,是表面看着风光,其实根本拿不出余钱来。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又是她姐姐,你现在日子过好了,你不帮衬着,谁帮衬呀,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不成?进源不听我的话,非要娶了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现在这姚家的香火是指望不上他了,如果要是在进华这儿断了,让我和你爹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哪里有脸见姚家的祖宗啊?” “娘,我,我真的没钱。”姚红姑颠过来倒过去的,就只会这么一句。 张悦在桌子底下扣了扣梨童的手心,梨童立即问道,“你们听说谁的,说我们家日子过好了?” 姚进源眼睛这么一溜,瞟到了新买的蒸笼器具上面,语气酸溜溜的说道:“这又切肉又买面粉,还添置了一大堆物件的,不是过好了,是怎么地了?姐,我和娘都没有怪你切了肉熬了汤,没有送点过去孝敬娘和爹这件事了,你怎么还能这样呢?你弟弟我成亲可是大事儿,那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姚家传宗接代。我又没说让你包圆儿,姐妹几个都一起凑点嘛,原本我想让大哥出二十俩的。不过大哥说他们家人口多,虎娃还要去考童生。我就不为难他了,就只要出十俩就好了;你们家人口单薄,日子又好过了,现在还天天上工,肯定是有钱的,你就给个五十俩吧,多了就给梨童买点吃的。就当是我这个舅舅的一点子心意嘛。” 梨童被姚进华的这番话给气呆住了,小脸儿涨的通红,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了。 张悦简直无语至极,原来李梅花那样的还不算是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始祖在这儿呢? 姚红姑忙抬起头,双手直摇慌忙解释道,“娘,你们误会了,那天的肉不是我买的。是嫂子买的,她说虎娃马上要考试了,要吃点好的补补脑子,她第一天上工,悦娘给发了工钱。她拿那些钱买了半条子肉,让我拿家来炖的,不信你问梨童,我们只是跟着喝了点汤,根本没吃肉,那肉都是给虎娃吃的。” 梨童拼命点头,他最近一阵子,天天在张悦的店里帮忙,一日三顿的喝骨头汤,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看见肉香就流口水,对肉没有多少(欲)望了。 解释就是掩饰,已经认定姚红姑有钱的曾氏和姚进华,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当下曾氏便不高兴了,将姚红姑的手甩开,脸往下一拉,“红姑,你这样就不对了,本来你身为晚辈,有了钱就该孝顺长辈,主动送到我手里,这才是对的,你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自己乱花,我已经没有怪你了,你现在居然还把事儿往那小寡妇身上推。红姑啊,你一向是个好孩子,怎么不学好,偏和那小寡妇学得不着三不着四的呢?你大哥本来都孝顺的人哪,现在都被他带坏了。昨晚我和你弟去你大哥家,她这小蹄子,不说给倒口水喝,居然还拿大扫把赶我,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是去我儿子家,她算哪根葱,也敢赶我走?她信不信,我回头就让进源休了她?” 张悦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为什么今天方氏也没来上工了,原来这娘俩已经从那里闹过一回了。 别看方氏表面上也老实的很,但是骨子里却是还有一点固执和狠劲的,她估摸着曾氏昨晚没在方氏那里讨到好,这才连夜跑到姚红姑这里找平衡来了。 “姐,小的时候家里但凡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会给你留一口,你都忘记了?有时候我连翠姑都不给,就给你吃呢?”姚进华很无耻的开始追述历史。 姚红姑眨了眨眼睛,头又低了下去,那时候姚进华是留给她吃,不过留下来的都是坏了的,被老鼠啃过的,或是馊了的,但是姚进华说的时候都是一脸无辜的说,留的时候是好的,肯定是被其它下人弄坏了。 就算偶尔有一两块好点的糕点,她还没拿到手里,就会被姚翠姑赶过来,丢到地上,还用脚踩几下,然后姚进华就从地上捡起来,带着泥的,非要叫她吃,不吃就是看不起她。 她开始时候试图反抗了下,结果就会被爹训斥不爱护弟弟妹妹,不是饿饭就是跪祠堂。 后来她也慢慢学乖了,应该说是开始放弃抵抗,一味懦弱承受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去了,一直到出嫁才算是结束这样的生活。 她虽然不会反抗,但是梨童的爹却是很会仗义执言,当初她做姑娘时,就是因为厉丰年好多次为了保护她,而受到东家的责罚,她这才看上他的。 “卟嗵”一声,姚红姑突然跪在了曾氏的面前,她也不说话,只是用力的咚咚咚的磕头,眨眼间额头就见了血痕。 梨童惨叫一声扑了过去,“娘,你干嘛?” 曾氏吓的往后倒退两步,扶着姚进华站好,张悦去拉姚红姑想扶她起来,可她却是不起来,仍旧转了个方向给曾氏磕头,“娘,我真没钱,你就放过我们娘俩吧,你如果非要,就把我们娘俩卖了吧,卖了我们娘俩也凑不到五十俩啊。娘啊,我求你了,你就放过我们娘俩吧,放过我们娘俩吧。” “娘,你别磕了,头都破了。娘!”梨童眼里的泪再度大颗大颗涌了出来,他突然一咬牙,也跪到曾氏面前,死死拉住她的裤脚,“外婆,我娘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家真没钱,求你了,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也给你磕头,我也给你磕头!” 说罢梨童也咚咚的磕起了头,他原本就稚嫩的额头立即青肿一片,然后流出血来,姚红姑似是麻木了一般,也不哭了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磕头。 张悦拉不动姚红姑,只得去抱梨童,可是这小孩子却是死命的拉着曾氏的裤脚,张悦一出力,曾氏差点往前趴一跤,幸好姚进华眼尖拽住了。 “哎呀,你想摔死老娘啊,别磕了,你,你这是在吓唬我吗,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你这样的女儿,不说孝顺长辈,还要用死来威胁我。”曾氏索性也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抹地起来。 张悦实在看不下去了,姚红姑娘俩如果再磕下头,血都要把脸糊住了,她只得手里弹出两片叶子,让他们没办法再动,这才将两个人拉了起来,又再度解穴。 待他们坐定时,再度点穴,姚红姑只能呆呆的坐在床板上了。 张悦拿出手帕替他们俩个把头上的血擦掉,又缠了纱布,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曾氏和姚进华。 “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嫁家儿子娶媳妇,要我们厉家的媳妇来出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姚进华把下颌一抬,颇为得意的说道,“就算她已经嫁出去了,但她毕竟姓姚,我们本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钱同花。” 张悦眉头一挑,“你说是一家人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姚进源原本故意漏掉最后一句的,他是疯了呢,才会跟姚红姑有难同担,但是现在话赶着话儿,他当然不能服输,是以便点头道,“对啊,所以我们家没钱娶媳妇,她做姐姐的,理应出钱。” “很好,我赞成!” “啥?”姚进源一时没反应过来,曾氏却是立即化戾色为笑颜,走上前来,“还是悦娘说的对,你看,红姑,连她都同意了,你们就赶紧把钱拿出来吧。” “慢着!”张悦诡异的笑了笑,“你们说有福同享,那么红姑替你儿子出娶媳妇的钱,我是不反对的,既然如此,是不是也该有难同担啊?” 姚进源一撇嘴,“她现在有什么难?都吃香的喝辣的了,还能有什么难?” 张悦老神在在的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娘俩都在我店子里打工吗?” “当然是因为我这姐姐能干活,你们才请她的,对了,你店子里还缺人不,工钱多少一天,是现发的吗?”曾氏还真是贪钱啊,话题转的真是够快的。 “错,他们娘俩之所以在我店里干活,是因为他们俩欠了我的钱,梨童,你说是不是?”张悦手指一弹,梨童立即开口,“没错,我们欠了姑姑家好多钱。” 这小家伙有些急智,他刚才差点就喊悦娘婶婶了,却生生在出口时扭转成了姑姑。 073 断绝来往 曾氏满脸狐疑的打量着张悦,“你说她欠你的钱,我不信,她欠你多少?” 张悦举起一根手指,“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俩,你们不是说要有难同担吗,那先给我一百俩吧,你给了我一百俩,我才能让红姑给你五十俩啊?” 曾氏一听到这么多钱,立即跳起脚来,“不可能,梨童每天在街上卖梨子也不过得十来铜,红姑在你店里每天也就十个铜钱的工钱,他们娘俩人情来往又少,平常吃的又差,也没见穿几件好衣服,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我不信,你诓人!” “噢,原来你都知道,你也知道红姑每天只拿十个铜钱的工钱,吃的又差,穿的也差,你还好意思问她要五十俩银子?” 曾氏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该死,一着急,竟然说漏了嘴。 她眼珠子急忙转了起来,她的宝贝儿子连忙描补起来,“我娘说的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她要是没钱,怎么会顿顿吃肉,她要是没钱,这些杂粮面粉哪里来的,这些新的蒸笼物件儿哪里来的?偷的不成?”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她欠了我二百俩银子,如果只是在我店里打工,要还到什么时候啊?所以我才出钱让她置办物件儿,去另一条街卖包子,给我打工,怎么,你有意见?” 曾氏和儿子互看一眼,难道他们得到的消息有误,不可能呀,钱记的东家亲自出说的,这不可能是假的,这个悦娘子,一定是在忽悠人,想蒙混过关,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去洪记问,这些钱是不是我付的?” 曾氏母子俩彻底没声了。他们不敢去问,既然人家都这样镇定自若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了,只是他们转眼又想到一件事儿,“你说这些东西是你买的,我信,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欠你二百俩银子,你可别打量着我这女儿老实好欺负,想骗她银子?” “哈哈……”张悦真想仰天大笑,这位是以正义使者出现。要代表地球消灭她吗? “你。你笑什么?”姚进源吞咽了下口水。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张悦。 张悦笑完了,便指着姚红姑道,“她没在我铺子上工前,一直帮大户人家洗衣服。你们想必是一清二楚吧。就在不久前,红姑把一户人家的上等好衣服给洗坏了,人家要她赔,赔不起就要把梨童卖给人贩子,红姑没办法,才找到我,我好说歹说,人家才愿意以二百俩私了。” 姚进华瞪大眼睛,“什么了不起的衣服。还要二百俩银子,是抢么?” 张悦老神在在的说道,“你若不信,直管去青峰县衙门问,那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可是却是县令的官服啊。” 怎么又和官家扯上关系了,姚进华立即闭了嘴,脸上的神色难看起来。 “干姑姑说的是真的,小舅舅,你一定得帮帮我们哪,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说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吗,你赶紧给我一百俩,我好还给我干姑姑呀。你可是我亲舅舅,你跟我共担难处了,我才能和你共享福气呀。”梨童很上道的抱住姚进源的双腿,眼儿巴巴的看着他。 姚进华像要甩狗皮膏药一样,想要推开梨童,却怎么也甩不掉,急的满头大汗,“你这小兔崽子快起开,我哪里有钱,我要有钱还来你家做什么?快起开!” 梨童不但上道而且聪明,立即学着曾氏的语气说道,“你们怎么没钱,你在钱记杂货铺当三等掌柜,每月光工钱就有十几俩,而且你们家在西边巷坊还有一座大宅子,我听说你们平时都吃山珍海味,穿金戴银,你们怎么会没钱?” 张悦差点笑出声来,为梨童这番话点个赞。 两个人拉扯之间,嘶啦一声,姚进华外面被洗得泛白的粗布衫被撕破了,露出里面上等的锦缎绸来。 梨童看的眼都直了,没想到这家伙太狡猾了,居然在外衣服外面套了件差衣服。 张悦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扯,曾氏竟是没躲得开来,愣是被张悦将外面的衣服给扒掉了。 姚红姑也看傻了,她自打出嫁后,就一直没能回过娘家,所以每次曾氏过来哭苦,她都以为家里的境况真的有那么差,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 所以以前梨童他爹还在的时候,她手里但凡有点余钱,都会用在孝顺爹和娘的身上了,如果实在没有钱,也会把家里不舍得吃的鸡啊鸡蛋啊留给曾氏和弟弟妹妹们吃。 以前曾氏经常带着姚进华和姚翠姑过来吃喝,吃完拿了东西连个谢字都没有,抹抹嘴就抬腿走人。 这半年听说姚翠姑怀了孩子,快要生了,这才没来的。 她虽然是穷人,但是以前天天替大户人家洗衣服,对料子也是十分有研究的,曾氏身上现在穿的那套衣服,少说也值五十多俩。 还有曾氏不断摸着手腕,想要往外拾掇,却不小心露出一角的金镯子,明晃晃的,黄澄澄的,这只镯子如果是实金的,至少也有上百俩。 他们日子过的这样好,居然还跑来问她这个快要饿死的人要钱? 她的心在那一刻,真的是冰凉冰凉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亲情,什么一家人,都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至于爹爹,她就不信,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如果没有爹爹的放纵,曾氏怎么会一再欺上门? 外面还有人在传,说是娘当年是发现了爹和曾氏的事,被活活气的吐血身死的。 张悦注意到姚红姑哀伤而绝望的眼神,估摸着她这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犯傻了,便解开了她的穴道。 只是她仍然像没有解一样,定定的坐在那里,呆如木偶。 张悦故意装做十分惊喜的模样,上前就要抢曾氏手腕上的金手镯,“哎呀,这镯子不错,正好你女儿欠了我二百俩银子,你们家应该要分摊一百俩,我看这镯子最少也能值五十俩,快,快退下来给我。” 曾氏和张悦拉扯着,“你瞎说什么,这是我女儿孝敬给我的,可是实心金的,值一百多俩呢,什么五十俩,你什么眼神,你会不会看东西?” 张悦不管,还是继续假装拉拉扯扯,见撸不下镯子,便又去扯曾氏的扣子,“这衣服也不错,估摸着也值个十来俩,快,快脱下来给我!” “进华,你还站着发什么愣儿,你死人啊你,还不快过来帮我拉开这疯婆娘。这衣服可是我未来的媳妇孝顺我的,可是洪都有名的云都锦,寸锦寸金的,就这一身儿,随便往哪个店里一摆,也至少值三四百俩,就你这没见识的,才以为是一般的锦缎呢。” 姚进华要过来拉扯张悦,张悦哪里会让他拉扯到,趁机一推曾氏,曾氏就倒在他怀里,拦住了他的去路,她使了个眼色给梨童,梨童立即一只手抱着姚进华的腿一只手抱着曾氏的腿。 “舅舅,你刚才还说你没钱,你看外婆身上有钱,你快帮我,帮我把那镯子或是衣服退下来,给我姑姑,我们这家这份困难就不让你担了,而且到时候我们还能出五十俩银子给你,就算是有福同享吧。” 姚进华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去扒自己娘的衣服,再说了,曾氏身上这身行头,可都是最好的,而且都是新媳妇孝顺的,原本姚进华就不同意老太太穿在身上,只是曾氏喜欢的不行,片刻都不肯离开眼前边,这才随意在外头套了件破布衣服。 他们想着料姚红姑也没有那个胆敢来撕她的衣服,谁想到出了张悦这个意外。 曾氏被拉扯的没办法,突然大吼一声,“你们不许拉扯我的衣服,拉坏了你赔得起吗?姚红姑又不是我生的,而且已经嫁到别人家了,凭什么她的债务要我儿子分担啊,这是哪里的道理,你说,是哪里的道理?” 张悦冷冷的放开了揪住的衣服,“你说什么?” 姚进华一想也对啊,还是自家老娘想的通透啊,这姚红姑居然敢把官服给洗坏了,看来以后有得是麻烦了,他们绝对不能再和姚红姑有任何联系,否则岂不是惹火烧身? “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已经是厉家的人了,和我们姚家有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让我们替她分担债务啊,你要找找厉家人去,和我们姚家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你们一个是她老娘,一个是她弟弟,怎么没关系,我不管,她没有,我只管找你们要,快,快拿钱出来,要不然我让神仙出手,让你一辈子都动不了。” 曾氏可不想再尝试那样的滋味了,她更不想自己最宝贝的镯子和衣服离开自己,当下急声喊道,“她不是我女儿,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进华配合的用力点头,“对对对,她已经嫁到厉家了,生是厉家人,死是厉家鬼,和我们没有关系,一点关系关系都没有。” 姚红姑眼底的绝望更浓了,她突然站起来,蹬蹬几步走到曾氏面前,那模样,把曾氏给吓着了,曾氏用双手护着自己的宝贝衣服,“你瞪我,干什么,我本来就不你娘,不是吗?” 姚红姑缓缓点了点头,十分僵硬的说道,“对,你说的对!那我们从此恩断义绝,再没有任何瓜葛!” 074 看不透 曾氏巴不得呢,赶紧点头,就拉着姚进华往外跑,张悦却是不放过他们,双手一拦,“不许走,把身上这件衣服脱下来,我就让你们走,否则我只有请我的靠山,神仙老爷出面了。” “这位夫人,姚红姑都说了,我们俩家没有任何关系,你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钱,你找谁去,你找我们有什么用?”姚进华小心陪着笑脸。 姚红姑说完那句恩断义绝,就僵硬着身子,往床板上一倒,梨童扑过去,哭着唤她,她也不答应。 姚红姑这诡异的模样越发刺激了曾氏母子,她们生怕闹出人命来,哪里还敢多留,只是张悦却没那么好说话。 “这位夫人,你倒底想怎么样?”姚进华都差点给跪了,他真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疯女人哪。 “你们口头说没有关系,我不信,除非找来坊正,立下文书,双方按下手印,我这才信,否则她的债,你们得背,你们敢不出钱,我就让神仙把你的亲事搅黄喽,再把你们搅的天翻地覆,你信不信,不信我就让神仙老爷再出手让你尝尝滋味,嗯?” 曾氏小心翼翼的朝着四周看了看,青天白日的并没有什么神仙出现? 突然姚进华莫名奇妙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难受的摆手,把曾氏吓坏了,“儿啊,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原本正喊着姚进华的曾氏突然也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她拼命在身上挠啊挠,但是不管怎么挠,那种浑身发痒的感觉都让人受不了,她根本不管平时是如何小心翼翼的解那些衣服的钮扣,直接粗鲁的扯开,就在浑身上下不停的挠了起来。 姚进华跪在地上,朝着四方拜,“神仙饶命啊……哈哈……饶命。再也不敢了……” 张悦俯下身去,满脸阴森的表情,“那你们告诉我,你们和她倒底是什么关系,钱谁来还?” 曾氏一边挠痒一边摇头,“神仙,你是神仙,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恨她,谁让她长的像张氏那贱人呢。想当年我和老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果张氏却横插一脚,嫁给了老爷,要不是张氏,我怎么会从原本的正室变成继室呢?我恨不得她死才好呢。啊哟,痒死我了,神仙饶命啊,我从嫁到姚家就想尽办法折磨她,还交待所有的下人都来折磨她,就是因为我恨她的亲娘张氏,你说我怎么会她有什么关系呢?” 姚红姑只是躺在床板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但并不代表她睡着了。所以曾氏的话她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里。 眼睛紧闭,眼角慢慢流下两行清泪来。 姚进华被莫名想要笑的恐惧折腾到心力交粹,也情不自禁的交待了许多事情,里面竟然还有梨童的父亲莫名失踪的事儿。 张悦赶紧解去他的笑穴,一脚踩中他的手腕。把他痛的跟杀猪似的惨叫,“你快说,梨童他爹倒底是怎么回事?” 姚进华不停的喘着粗气,“其实梨童他爹曾经回来找过红姑,只是他好像生了场病,失去了一些记忆,他找到我们家,说是隐约记得有姚红姑这个人的印象,问我们能不能帮忙找找?正当我们准备喊红姑过来的时候,厉丰年的新夫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千俩银子,让我们对厉丰年说,红姑改嫁了。” 姚红姑在梨童的搀扶下,颤抖的从床板上坐了起来,“所以,不是孩子他爹忘恩负义抛弃我们娘俩,而是因为你们,是因为你们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可以这样做?” 姚红姑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对着姚进华又打又抓,转眼就将姚进华的脸抓成了世界地图。 老实人一旦被压迫狠了,发起飙来,比泼妇更厉害。 张悦瞄到曾氏已经把自己挠的浑身都不像样了,那件她最喜欢的云都锦衣服也破破烂烂了,这才放过了她。 “我,我当时被银子迷了眼,我是被猪蒙了心肠,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娘俩吧,不要让神仙再折磨我们了。” 姚红姑在彻底发泄一通后,就两眼一晕,翻倒在地上。 张悦将她扶了起来,命令梨童去喊坊正和大夫,又把原先从曾氏母子俩身上扒下来的破衣服丢了过去,“自己穿上!胆敢有什么歪心思,神仙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曾氏母子俩哪里敢了,一边恐惧的朝着四周打量,一边哆哆索索把衣服穿好,站成一排,像最底层的下人一样,勾着头,等待张悦训斥。 董正义跟着梨童匆匆忙忙过来,还细心的带了纸和笔,当着坊正的面,姚进华看了一眼张悦,不敢耍什么花头,老实的写下了两家断绝来往的保证书,并且咬破手指按了血印。 张悦这才放过他们,在他们临走之际,还笑的十分诡异的奉送一句话,“以后再敢让来这里,我就让神仙让你们笑一辈子,痒一辈子,记住了!” 二人忙点头哈腰,“记住了,记住了!”他们一溜烟的跑走了。 回春堂的大夫给姚红姑诊治了下,又扎了几针,姚红姑这才悠然的醒转,却是痛哭倒在张悦的怀里,张悦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只是急气攻心罢了,我开个方子调养下,没什么大事。” 梨童看着那张断绝来往的保证书,满眼都是小星星,开心雀跃的递到娘亲的面前,“娘,你看看,只要他们不来折腾我们家,我们跟着悦娘婶婶好好干活,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姚红姑歪过头去,却是不看那张纸。张悦何尝不知道,在她的心里,在那传统的道义精神里,她是认为这样的行为是极端不孝的,她今天也是被逼急了,要不是张悦非要推她一把,她估计不会闹到这份上。 “红姑,你这样子,行不行啊,要不我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张悦试探的问道。 姚红姑立即摇头,“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今天谢谢你了,你店里事情多,你快回去吧。阿童,送送你婶子。” 梨童欢快异常的答应一声,牵着张悦的手将她送到门口。 张悦蹲下来,替梨童把衣服牵牵整齐,心里有些担心的看着屋里,总觉得姚红姑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叭唧”梨童主动靠过来,用软嫩的小嘴在张悦的脸上亲了口,“悦娘谢谢你,从我会记事起,他们就常来欺负娘,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们不是和他们亲戚就好了,今天终于如愿了,我太高兴了。” 张悦愁眉紧锁,摸着梨童的头,“我看你娘好像并不高兴,是不是我做错了?” “悦娘,你没错,错的是我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开导她的。” 张悦叹了口气,看着梨童蹦蹦跳跳的回屋了,没想到姚红姑经历那么多世事了,还不如一个八岁的孩子看的通透。 张悦回家店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儿,简单的和李严氏说了遍,然后就一边打水洗骨头一边问婆婆。 李严氏摇头道,“悦娘啊,你还是没看透红姑的心事啊,今天这事儿,办的是好是坏,还是两说啊。” 张悦停下手里的活,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李严氏,“娘,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红姑一直被她的后娘欺负,难道我帮着她,还帮坏了不成?” “这事儿啊说不清楚,如果红姑能想通,那就是好事儿,如果她不想不通,还真就成了坏事了。” 张悦就不明白了,被人家欺负成那样,好不容易能斩断那层关系,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要是她都要去串鞭炮来放了。 “你想不明白,那是因为你和曾氏他们没啥关系,你试想下,如果曾氏是你的爹娘,你舍得吗?你下得去手吗?” 张悦沉默了片刻道,“我承认,我是不能做到身在其中,但是那又不是她亲娘,只是养母而已,而且听那话意思,她亲娘都是那老女人害死的哪。这样的人形同杀母仇人,有什么好下不去手的?” “同人不同命啊,红姑要是真想摆脱,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可曾听她说过一句娘家人的坏话?”李严氏说完这句话后,又叹了口气,“或许因为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所以你没办法理解她的想法呀。毕竟是生养了她这么多年的亲人,怎么能说割舍就割舍得了的呢?再退一步说了,你只想着帮她以后少些麻烦,可有为她的名声考虑过,一个女人如果连娘家都断了,那这个女人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儿啊?” “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难道她还会少块肉不成?”张悦实在是想不明白,或许李严氏说的对,她是现代人,没办法理解古代女人这逆来顺受的想法。 “你不懂啊,你不懂。我现在就盼着红姑是个明事理的,要不然恐怕现在已经怨上你了。” 李严氏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张悦也慢慢明白过来,有些事真的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悦娘啊,如果这次红姑能过得了这坎,那她这个人以后就值得你帮,如果她过不了,你以后就不用太在她身上花心思了。倒是梨童那个孩子,是个不错的,你可以好好的教教的,兴许……兴许以后有用场……”这是李严氏总结的话。 到底是什么用场,她没说,张悦也没问,她还要炖出明天用的骨头汤来呢,哪里有那个洪都时间想。 075 木头开口 张悦正在给炕上的柳叶面翻身,突然就听见有人拍打铺子的声音,她微微怔住,迟疑了下,这天都黑透了,会是谁? 李严氏也放下手里的鞋底,扶住张悦,语气明显有些不正常,“悦娘,会是谁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张悦抬高嗓音问道,“谁在敲门?” 门外没有声音,只是咚咚的敲门声,在这夜里,听着怪渗人的。 张悦掌好灯,把婆婆扶到一边,手里拿起一根粗大的木棍,一边小心翼翼的打开边角门一边举起了木棍,却看见伊马神情呆滞的站在那里,手还停在半空,看见她,便眼珠子转了转,朝着她举了举手里的坛子。 “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怎么问你都不答话的?”张悦将门再开的宽一些,让伊马让了进来,他抱着坛子进来,仍然继续端到张悦面前来,张悦无奈失笑,接过牛(奶)坛子,“不是让你从明天傍晚开始送吗?怎么今天送来了?” 伊马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看着张悦,嘴巴开合,吐出一个字:“饿。” 好吧,遇到一个呆子,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不知道他是跟谁一起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那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下面条,好不好?乖乖坐着,不许乱动,听话?”张悦将他拉到椅子上坐好,他竟是点了下头。 张悦早听何春说了,这伊马的饭量大,是以面条的份量也足的很,还多加了一勺俨俨稠稠的骨头汤,抓了一大盘咸菜,端上来。 伊马正要吃,却被张悦拦住了,她抓住他的双手温柔的说道,“你看看,你这手这么脏。怎么吃东西?” 这样说来,张悦还注意到,不仅他的手上都是泥,就连身上都有,但那坛牛乳却是干净的很。 伊马无意识的眼神呆呆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张悦只得打了热水来,帮他洗手,又用热毛巾替他擦干净手,这才将筷子递到他手里。摸了下他的头。“现在可以吃了。小心烫。” 伊马拿起筷子唏里哗啦的吃起了面,这时候何春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铺外传了进来,“伊马,谁让你乱跑的。你把我魂都吓掉了?” “你们怎么大晚上的还出来了,我们不是说好明天送来吗?” 何春先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柴屑,整理干净这才踏进铺子,笑道,“城北有户人家要办事儿,需要大量柴禾,这不爷爷今天带人上山现耙了一些,就让我连夜送过来了。这小子也奇了,平常我让他等在板车上。他向来听话的,今天居然会主动来张老板这儿呢。” 张悦笑了笑,“他一进来就说饿,我估摸着是上回在这儿看见面条了,所以才来的吧。” 何春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悦。“张老板,你说啥,他说他饿,他真的说了?” 张悦点头,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可是他自从来了我们村,就从未开口说过话。” 被何春这样一说,张悦也惊讶了,看向那个正埋头吃面的俊美少年,他此刻已经吃完了,主动将空盘子空碗拿了起来,端到后面去了,还熟门熟路的从井里提了水来洗碗,看得何春差点站不住。 “张老板,这也太神奇了吧?伊马一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在咱们村子里,能做到行动自如,也是因为呆了好几年,在村子里,他自己的屋子里他除了不说话,其它的倒像正常人,可是一出门,就像个呆子,行动也迟缓的很,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悦哪里晓得,不过他能有这样的改变,至少说明是件好事。 伊马洗完碗,便又走到牛乳坛子边,抱起那坛子,递到张悦前面,突然扯开嘴灿然一笑,那一笑简直让这个陋室熠熠生辉,把何春都看呆住了。 伊马本来就是个俊美的少年,先前只是因为双眼中没有生气,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起来如同木头人一般,但是现在他的双眼炯炯有神,脸上还带着亲切的微笑,递出坛子,看着张悦,“娘,给你!” 卟嗵!张悦听见这称呼,差点给跪了。 何春也张大嘴,惊讶的能塞得下一个鸭蛋,他狐疑的看了看伊马,又看看张悦,觉得不太可能。 张悦今年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伊马已经快要十四了,他们怎么可能是母子俩?哪有人五六岁就生孩子的? “伊马,你真会开玩笑,你觉得张老板人很好是不是,那你可以喊她大姐,当娘是不是有点太小了?”何春不停的扯着伊马的手。 伊马却是不肯退步,继续垦切的看着张悦,手还往前送了送,眼里有泪光溢出,“娘,给,是淳儿亲手挤的牛乳,给娘吃!” 张悦只得求助的看着何春,这娃是什么情况呀? 李严氏眼睛看不见,只听有人喊娘,便十分奇怪的问道,“悦娘啊,是谁在喊娘?” 张悦只得把现在这诡异的情况和李严氏说了下,李严氏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既然以前脑子受过伤的,想必吃了不少苦,想娘也是很正常的,你们千万别骂他。” 张悦哭笑不得,“娘,不是骂不骂的事儿,只是他都是十三四岁的大小伙子了,喊我娘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李严氏柱着杖道,“他也是可怜的人,兴许是在咱家店里看见什么,触动了心思呢,你就先应着呗,就算是干娘好了。” 好吧,这叫什么事儿?看伊马那个垦切的眼神,现在已经雾水茫茫,好像张悦不接牛乳坛子,不搭理他是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张悦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唉,乖孩子!”说罢还接过了牛乳坛子。 伊马眼里的光芒更盛了,迫切的盯着张悦,急切的喊了好几声,“娘、娘、娘、淳儿想你!” 说罢,他就扑进了张悦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张悦的腰,将脸埋在张悦的胸口。 张悦双手张开,好半天才落了下去,轻轻在他的背上拍了拍,“伊马乖啊,娘也很想你。” 伊马在张悦的怀里哭的跟泪人似的,不断抽泣着,“娘不想淳儿,娘不想淳儿,要不然为什么不接淳儿回家?牧场里有鬼,淳儿好害怕!” 何春已经完全呆滞了,这木头人今天不但开口讲话了,而且还说出了这样很流利的,一大长串的话,另外,淳儿是谁?难道是他的真名,他想起来了? “张老板,快,快问问他,是不是记起什么事了?这些年,因为他一直呆呆的,我们也不知道要把他往哪里送,如果他真想起家在哪里了,我们就能送他回家了。” 张悦想想也是,便将伊马从怀里扶正身体,用手帕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拉着他坐到一旁,“伊马,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吗?” 伊马顶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微笑的看着张悦,“娘,你在叫谁啊,我是淳儿啊,你为什么不喊我淳儿,你不喜欢淳儿了吗?是不是因为有了小弟弟你就不喜欢淳儿了?” 张悦只得顺着他的话头,“怎么可能,娘永远只喜欢淳儿,那娘考考淳儿,淳儿知道爹的名字吗?知道我们家的地址吗?” 伊马的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起来,牙关节直哆索,仿佛周围有厉鬼一般,紧紧拽着张悦的衣服,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浑身颤抖,“娘,别提他,别提他好吗,他是魔鬼,他是魔鬼。他要杀了我,他要吃了我,他要吃了我。不,不要杀我,不要吃我,不……娘,不要让淳儿去牧场,牧场有鬼……” 伊马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凌乱,好像十分惧怕什么似的。 张悦赶紧抱住他,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好娘不问了,有娘在这儿,谁都不敢来欺负淳儿。” 伊马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了下来,好半晌再抬起头时,脸上全都是泪水,而且脸色苍白的如纸一般。 原本大家对伊马的身世就很古怪了,现在听他这样七零八碎的说几句,更糊涂了。 何春看看时间,有些为难,再不回去,怕爷爷担心了。 “伊马,张老板他们也要休息了,我们快点回村子里吧。”说着何春就来拉伊马的手,伊马却往张悦后面躲,死死的吊住张悦的胳膊,叫的声嘶力竭,“娘,娘,不要赶淳儿走,淳儿错了,淳儿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娘,不要,不要赶淳儿走!” “何春,今天太晚了,你们俩回去走山路我也不放心,要不你们找个地方住下吧。”张悦没留何春,伊马还好说些,虽然十三四岁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但是何春可是成年人了,他们婆媳俩都是女人,留一个男子过夜算怎么回事? 何春摸着头有些为难,“我如果不回去,我爹我娘和爷爷指不定多担心呢,要不然这样吧,让伊马留下来,我先回去了,和我爷说一声,明天再过来。” 张悦想想也是,便点头,给了他一盏灯笼,让他路上当心点。 (求粉红票,每10票有加更哟) 076 留宿 何春走了,张悦将店铺门关好,烧了一锅热水,先侍候婆婆洗好上炕,又帮伊马洗手洗脚洗头发。 乡村里的人能顾上他吃喝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太在乎卫生情况,是以张悦差不多是帮他从头清到尾,。尤其是那头发,都结块了,费了好多水,才清洗干净的。 待将脏水变成清水后,张悦又让他坐在炕上面,用厚实的干毛巾替他擦拭湿头发。 从头到尾伊马都用一种孺慕很依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张悦看着他那模样,有些心疼人,便将他带到炕尾比较温暖的地方,让他和婆婆一起睡觉,她还得看着灶里的火,防止骨头汤熬过火了。 他却不睡觉,仍然趴在炕上面,眼睛追随着张悦的身影,刚开始张悦还不习惯,但是到后来,她习惯性的回过头就遇上他亲切孺慕的眼神,她也会报以微笑。 锅里的火架了硬柴在烧,张悦又洗净一口锅开始处理牛乳,这东西既然已经挤出来了,就得快速处理,否则时间长了,味道就不太好了。 伊马有些神奇的看着那些原本很腥擅的牛乳,变成了香甜的味道,张悦看他的样子,便盛了一小碗,放了糖,递给他喝。 他喝了一口,烫的舌头直伸,却是眼睛越来越亮,灿若天上的星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娘,真好喝。” 李严氏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在伊马的头发上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可以吃东西了。” 乡下有种说法,如果头发湿着的时候吃了东西,身上就会有狐臭骚气味,其实没有这样不科学的存在,不过是为了骗骗小孩子。让他们不要急着吃东西罢了。 伊马答应一声,随即却是把碗凑到李严氏的前面,“奶(奶),你也喝。” 这声(奶)奶差点把李严氏的眼泪给喊了下来,她慈爱的摸着伊马的头发,那头发可能是牛乳喝多了,发质非常好,而且乌黑亮丽。 “淳儿喝,淳儿有这份心思,(奶)奶就非常开心了。” 李严氏粗糙的手在伊马的脸上摸索着。心里哆索了几下。多好的孩子呀。偏偏吃了这么多的苦,不知道是哪家的爹娘,这么狠心,居然把这么可爱的男孩子丢在外面不管。 这要是他孙子该多好呀! 李严氏的手猛然一停。将孙子两个字在舌尖绕了绕,嘴唇嚅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娘,你为什么要把这柳叶面晾干呀?”伊马此刻披垂着满头的乌发,脸型又漂亮的不像话,眼睛大而晶亮,看起来就跟个漂亮的小女孩似的。 张悦看的十分欢喜,不由就伸出手,屈起手指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下。“因为这样的话,就能让面条保存的时间长一点呀,不早了,你快睡吧,明天起来还要回乡下呢。” 张悦原本也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伊马听到这句话,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睛,立即充满了雾气,眼泪一瞬间就从雪白的脸畔边滑落,抽泣起来,“娘亲不要淳儿了吗?” 张悦无语了,难道这还成了狗皮膏药,摆脱不掉了不成? “淳儿,你看娘的面馆最近几日要推出一款小馒头,就是用你家(奶)牛产下的牛乳做的,你说你如果不回乡下,娘怎么放心让别人去挤你家的牛乳呢?” 伊马这才擦干净眼泪,哽咽着,“那淳儿挤完牛乳,可以来看娘吗?” “当然可以啦,只要淳儿想来,随时都可以。” “真的,娘亲不骗人?我们拉勾。”伊马伸出了细瘦的小手指。 张悦无奈的失笑,只得伸出手指去,和伊马勾在了一起,他晃了晃,又破啼为笑。 伊马毕竟还是孩子,虽然开始时候撑着眼皮,看着张悦做事,但是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还是睡着了。 张悦把事情都干完之后,也上了炕尾,她现在无比庆幸,当时请人砌炕时,是将炕连着整个墙面的,虽然说炕头的位置用来晒面了,现在他们只占着这半边,但是睡上四五个人也不成问题。 张悦将伊马的身子往炕里边稍为挪了挪,又替他盖好被子,怜爱的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这才睡了下来。 伊马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纂住了张悦的衣襟,双目紧闭,眼皮不停滚动着,无意识的喊着,“娘,不要,不要丢下淳儿,淳儿会乖乖的,不要丢下淳儿……” 这孩子,真不知道小时候倒底经历了什么苦难,竟然会留下这样大的阴影,张悦的心里满是同情和怜悯,把手从被窝里探出来,弯到伊马的背后,轻轻的在上面柔柔的拍着,伊马原本紧张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嘴里还是低喃着什么,十分模糊。 一来声音太小,二来张悦忙碌了一天,太累了,眼皮都打架了,也懒得去听,没过一会儿,便睡的黑甜黑甜的。 张悦是被哗啦的水声给吵醒的,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天,幸好天还只是蒙蒙亮,她这才打了个哈欠,开始坐起来穿衣服。 她手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摸去,却只摸到空而泛着微温的被子,她猛然一惊,努力看向床里面,炕上明明只有她一个人了。 “娘!伊马?”张悦紧张的下了炕,趿着鞋子,连棉袄都来不及穿,就要往外跑。 “吱哑!”木门被推开,伊马探进头来,“娘,还早呢,你再睡会吧?” 李严氏也在摸索着用伊马提好的水,清洗着碗筷子,她点头道,“对啊,悦娘啊,你昨天累坏了,多睡一会吧,这院里的活啊,我和淳儿都干的差不多了,只待一会红姑和她嫂子过来开门啦。” 张悦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感觉好像做了什么不对劲的事似的,急慌慌的把棉袄套好,拿着断了齿的木梳把头发随意梳了个发髻,这才抢过婆婆手里的碗,埋怨道,“娘,你手上的冻疮又犯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洗碗什么的要用温水吗,你怎么又直接用井水了。” “没事儿,用温火还得费柴禾,其实这井水啊冬暖夏凉,不冷,一点都不冷。” 看婆婆那么坚持,张悦也没办法,又去让伊马不要再提水了,结果他却咧嘴一笑,“淳儿也要替娘分担,不让娘太辛苦。” 张悦的鼻子莫名酸酸的,这孩子,真是的,昨天晚上她原本不打算收留的,没想到今天伊马给她这样多的感动。 “悦娘啊,那孩子要干活,你就让他干吧,红姑和梨童也不知道杂样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呢?”李严氏头朝着铺门口的方向“望着”,嘴里喃喃自语着。 “咚咚”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 还不待张悦从灶前面站起来,伊马就欢快的放下水桶,去前面开门了,只是他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外冻的直哆索的方氏母子三人,“你们找谁?” 方氏和虎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疑惑了,又看看自己没走错呀,什么时候悦娘家多了这么大一个漂亮小子呀? “伊马,是不是虎娃他们来了?”张悦在后院一嗓子喊,方氏忙道,“是我,悦娘妹子,是我们来了。” 狗娃还趴在方氏的背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这几嗓子,就清醒了过来,一醒过来就醒着鼻子道,“娘,我饿,我要吃面。” 方氏有些尴尬的反手拍了下狗娃的屁股,“你饿死鬼投胎的,还没干上活呢,就尽想着好了?” 虎娃尽力抬起头,有些古怪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许多的小哥哥,他长的真好看,而且他为什么能够住在悦娘婶子家里,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一天没来,所以悦娘婶子不要他们了,招了新的伙计吗? 一想到这里,虎娃立即对伊马就有了几分莫名的敌意。他绕过伊马,快步走到后院,看见张悦正在锅里舀水,立即勤快的给张悦锅灶里添柴。 伊马也反应过来,却是脸色板板的站到灶前面,“你起来!” 虎娃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难道真的被他猜中了吗?他死死纂着一根柴禾,紧紧咬着牙关,就是不动。 伊马脸色剧变,突然急促的喘起气来,双眼狠狠圆瞪,突然捂着头开始尖叫起来,“啊!啊……” 张悦被吓一大跳,赶紧跑了过来,蹲下来扶住他,“怎么了,淳儿,你怎么了?” 伊马抽泣着,指着虎娃,不停的喘着粗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虎娃也被吓着了,那声声尖叫引得方氏跑过来,她不明所以,却是快速将虎娃拉过来,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总是毛手毛脚的?” 虎娃也委屈啊,他什么都没干,怎么就被人冤枉呢?他鼓着嘴,很想装大男子汉,但眼睛还是红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伊马看着虎娃离开了灶前面,脸色这才平缓下来,拉着张悦的手,把她推到灶前面坐着,脸上带着泪犹笑道,“娘,你坐,你坐。” 娘? 方氏和虎娃等人都被雷住了,当然还后随后进来的姚红姑和梨童。 张悦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坐下来,摸了摸伊马的头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077 身世之谜 伊马转过身去,用一种很是凶狠,很是仇视的目光扫视了下众人,喘着粗气道,“这是娘的位置,谁也抢不走,谁想抢娘的位置,我就跟他拼命。” 他随即又转过身紧紧握着张悦的手道,“娘,淳儿会保护你,你不要怕,淳儿会保护你的,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淳儿也会保护你的,这是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呃…… 姚红姑等人都一头雾水,张悦想站起来,但是伊马却不让她起来,她只得苦笑一声朝着大家说道,“你们别在意,这孩子小时候受了点刺激。”说罢她悄悄指了指脑子,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虎娃的一颗心也同时落了地,原本还以为是张悦家新请的伙计,现在看来既然不是,那他心里的敌意自然就消失了,又听说他脑子有病,就越发同情了。 他上前一步,探出手牵了牵伊马的衣服,“刚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们以后当好朋友好不好?” 伊马仍然有些敌意的看着他,“你,你们不抢我娘的位置,我就跟你们玩。” 方氏忙配合的说道,“不抢,不抢,这位置就是你娘的,谁也抢不走。” 张悦也开导他道,“伊马,你看,这是灶前面,这是烧锅的位置,不管是娘,还是你方婶子,或是姚婶子,你虎娃弟弟,梨童弟弟,只要是帮忙烧锅的人都可以坐。” 张悦解释到一半,看那伊马眉头直皱,好像又要犯病了,赶紧添补了一句,“不过他们都是替我们家做伙计的,他们只是帮助而已,不管如何,这位置,甚至包括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你娘我的。” 伊马这才将信将疑。“真的,他们不会抢走娘的位置?” 大家都点头,他这才放松下来,鼓着嘴道,“好吧,看在娘的面子上,我就让你们坐一坐,不过你们千万不要想抢走我娘的位置,否则我公孙淳可不是好欺负的。” 张悦耳朵一尖,听到三个字。激动起来。“娘考考你。你说娘叫什么名字?”既然爹不能问,那就问他的母亲名字好了。 公孙淳笑起来,“娘,淳儿都十岁了。是大人了,这么幼稚的问题居然也拿来考我,我当然知道啊,娘姓上官,闺名一个绮字嘛。”说完他还得意洋洋的仰起小脸儿一副等待被夸奖的样子。 他说他是十岁了,犹记得何春提过,他是十岁那年浑身是血,满是刀伤,昏倒在他们村子门口的。难道说这孩子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岁以前? 张悦继续问,“嗯,我们家淳儿果然聪明,那娘再考考你,你能说出外公和他婆的名字吗?” 公孙淳眨了眨眼睛。正想开口,却突然小脸一皱,随即用双手捧住脑袋,“啊……好痛,脑子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刺一样,好痛,娘,淳儿的头好痛。” “好好好,娘不问了,不问了,别想了,快别想了,不想就不痛了!”张悦忙将公孙淳搂到怀里安慰了许久,他的脸色才好了些。 待他正常一些后,张悦又小心翼翼的给他介绍了方氏等人,没想到的是,公孙淳居然朝着他们行礼,那有礼有倨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公子哥儿。 这里最让虎娃吃惊和感到喜悦的是,他竟是和公孙淳能聊到一块去,说些什么书籍上的事情时,公孙淳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而且还颇有见解呢。 梨童看着公孙淳依偎在张悦身边,一脸幸福的小模样,心里微微有些酸意。 由于公孙淳一早上起来,把活计都干的差不多了,所以梨童等人过来了,倒是没活可做了,方氏和姚红姑,则帮着张悦和面粉揉面团。 张悦就教姚红姑削柳叶面,刚开始的时候,她着实浪费了不少,都切成了面疙瘩,但是她悟性不错,过了一小会之后,总算像模像样了。 张悦则是用昨晚处理过的牛乳在做牛(奶)小馒头,今天这么多小孩子,正好做点给他们吃吃。 三个女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聊天,说起昨天的事来,方氏还老大不好意思,连假都没来得及请下,实在是曾氏跑去一闹,把家里的东西砸掉了大半,她得好一番收拾。 后半夜的时候,狗娃被曾氏和姚进华当时的凶模样给吓着了,还发热了,又慌手慌脚的请大夫看病,这才耽误了来上工。 张悦已经知道真实原因了,哪里会怪她。再说那曾氏和姚进华被她吓的够呛,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只是一想到李梅花挨了板子,还不消停,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看来还得想办法再好好整治下她才行。 她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心里琢磨开来,不知道关于钱厚生和小姨子私奔的那个谣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或许张悦可以利用此次机会,来个落井下石,狠狠坑钱记一笔。 不知道是不是公堂那件事影响,最近两天张悦面馆的生意有些清淡,来吃的人也少了许多,甚至有些人路过她的面馆时,还加快了步伐。 “二位大人巡逻呢,有没有吃早饭,没吃的话,进来坐坐?”李严氏坐在门口,听见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赵林和程前二人说话的声音,忙站起来,陪着笑脸招呼着。 程前和赵林朝着李严氏抱了抱拳,“老人家有心了,只不过我们兄弟几个正在执行公务呢,以后有空定然前来叨讨。”说罢便转身喊着身后的几个衙役走开了。 “大人慢走啊,有什么需要请尽管来铺子里。” 张悦煮好了早饭,过来扶婆婆,看着几个衙役远去的背影,心想自己还算是走运的,这个不知名的洪朝好像还算太平,而且这青峰县的县令也是好官,这些衙役们也都很是仗义。 否则如果遇上那等只会吃拿百姓都不吐骨头的蛀虫,她除了承受又有什么办法呢。 姚红姑家的蒸笼盖子昨天被曾氏弄坏了,今天还得重新买一个,这样的小事,让梨童去做就好了,数好了铜钱递给他,让他带着狗娃虎娃等人一起出去玩。 虎娃却是不肯,现在正拿本书,有模有样的跟公孙淳请教一个问题,公孙淳也认真的指导起来。 “吃过晌午饭,我们就把家伙物件儿搬到驿馆的空园子里去,再把蜂窝煤和炉子也带过去,今天先试试看,好不好用。”张悦交待一句,姚红姑就答应一句。 今天的姚红姑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同了,具体是哪里不同,张悦也说不出来,她打算一会逮着空,问问梨童。 新鲜的牛(奶)小馒头出炉了,张悦先把要送给城里认识富户家里的份子留下来,剩下的则是散给孩子们吃了。 他们刚吃完,正在收拾物件的时候,何春和何大爷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四十几岁,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脸汉子,听说是何家村的村长,叫何大宏。 “伊马给张老板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把他带回村里去。”何大宏说罢就要上前拉公孙淳,公孙淳有些哀哀的看着张悦,张悦忙道,“快回去照顾牛羊,挤了牛乳才能回来呀?” 公孙淳这才又再次欢喜起来,拉着何春的手,“春大哥,我们回村。” 不仅是何春,何大爷,何大宏,都惊住了,“这孩子,这孩子他竟开口说话了,还笑了?” 何大爷突然就朝着张悦跪了下来,把张悦吓一跳,“大爷,你这是干什么?” “街坊上的人都传说张老板是受神仙保佑的人,开始时老汉还不怎么信,但是现在老汉我信了,要不是神仙出手,伊马怎么可能会变好啊?快,伊马,快点告诉爷爷,你家住儿,你叫什么名字,爷爷也好送你回家呀?” 公孙淳古怪的看着张悦,“娘,我的家不就在这儿吗?何爷爷为什么这样问啊,你不就是我娘吗?” 昨晚公孙淳把张悦当成娘的事,何大爷已经听说了,一看他这样,分明是还没好啊? 张悦也无奈的摊手,“自从昨晚开始,他就这样了,坚决的认定我就是他的母亲,他好像不喜欢他爹,一提就会害怕,现在只知道他自己叫公孙淳,他的母亲叫上官绮。何村长,你们不妨去打听打听,这儿哪有人家姓公孙和上官的?” 何大宏低头想了想道,“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青峰县的姓儿也多也杂,但是倒没听说过有姓公孙和上官的。” 姚红姑突然出声道,“你不是和官府里的人挺熟的吗,要不请他们帮忙问问?” 对呀,张悦一拍大腿,她怎么事儿到了头上,倒是忘记了。 “行,正好我们要去驿馆,到时候我再托人问问,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如果真能替他找到家人,也是功德一件。” 大家都唏嘘感叹的确如此。 何大宏立即拿出一张契纸来,虽然张悦口头上说全要伊马的牛乳,但是这口头说的毕竟不能算数嘛,他们也怕张悦改变主意,是以特意请村里的秀才写了这张合作书。 张悦自然是没意见,不过在签字画名的时候,张悦多了个心眼,让公孙淳自己画了,至于何大爷和何大宏村长只是保证人罢了。 078 初战告捷 张悦签完合作书,就拿出十个铜钱递给何大爷,何大爷又递给伊马,结果伊马看了看,又把钱递给了张悦,还笑嘻嘻的说道,“娘,你看,这是我赚的钱,我赚的钱都给娘。” 呃…… 张悦只得苦口婆心的跟他解释,但是如果话头不小心触碰到不是他娘这类的话题,他立即就睁大眼睛流泪,还要发病的趋向,搞得张悦也不敢说了,只得向何大爷等人求助了。 何大宏想想道,“张老板,既然伊马相信你,那你就替他收着吧,我们相信张老板的人品,是不会贪这可怜孩子的一点子辛苦钱的。” 张悦只得无奈的把钱又收了回来。 她虽然知道伊马其实没病,只不过一定是当年有个心结,解开就好了,但她又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眼下只盼着早点找到他的家人,让他的病早点好了。 伊马笑嘻嘻的跟着何大宏等人回村挤牛乳了,张悦等人也忙的没一会空闲,要把碗和筷子等物件运到驿馆去,李严氏眼睛不好使,就留在家里,再让狗娃留下来照顾着。 虎娃和梨童都大些,可以去帮忙拿拿碗,盛汤什么的。 周子明果然讲话算数,等张悦等人过去时,那片空园子里,已经摆满了桌椅。 方氏和姚红姑把炉子等物摆上,生上火,将在家里就已经发好的面团拿出来看看,已经醒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始掐团蒸馒头。 虎娃和梨童看着那些桌椅,用手小心的摸了又摸,心想,这些桌椅这么好,这么新,为什么人家不要啊?多可惜呀? 今天是改建驿馆的头一天,工人们将材料泥沙都运过来,还有一部分上了房顶。在掀瓦,他们动作小心翼翼,仔细检查哪里的瓦如果破旧或是碎裂了,就把它揭下来,再用新瓦替代上。 只是改建并不是重新建,所以只需要把一些不要的部位拆除,再建上新的,涂上墙,增加设施而已。 大概是周子明已经交待过了,那些工人到了指定的时间里。果然分批前来吃点心了。 当然也和张悦预料的那样。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吃八个铜钱一碗的骨头汤柳叶面。更多的人会选择素面。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因为今天第一天,姚红姑心里也没底,是以她只做了五十个杂粮馒头,二十个白面馒头。 杂粮馒头是二个铜钱一个。另外配咸菜蛋花汤一碗;白面馒头是四个铜钱一个,也是配咸菜蛋花汤一碗。当然这个咸菜蛋花汤是很淡的,只是上面漂了些蛋花和咸菜而已,充其量就相当于现代的免费汤,有些咸味。 其实会算帐的人,就知道吃馒头和吃面条的成本差不多,你想啊一个大老爷们儿,至少要三到四个馒头吧,杂粮的馒头四个就是八个铜钱。如果是白面馒头四个就要十六个铜钱哪。 而一碗柳叶面,份量足足的素面只要五个铜钱,如果是加了浓浓香香骨头汤的,也不过是八个铜钱。 刚开始时,是有人觉得吃馒头比较划得来。但是旁边人吃面时,那骨头汤的香气像活的一样往鼻孔里钻,便也心痒难耐起来。他们是各行各业最优秀的工匠,被请来改建驿馆,官府给的工钱也很丰厚,普通杂役工人每天就有三十个铜钱进帐,不说那些稍为有技术的,或是正式的工头,每天的工钱更是高的离谱。 吃一碗骨头汤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老板娘,给我来一个白面馒头,三个杂粮馒头,再来一碗汤!” “老板娘,给我下碗骨头汤柳叶面,份量要足噢!” “老板娘,给我来两个杂粮馒头两个白面馒头再加两碗汤!” 梨童已经把一百以内的加减弄一清二楚,是以今天他主要承担收钱的小帐房职责,眼睛贼精贼精的,滴溜溜的看着哪个已经付了钱的,哪个还没付钱的,总能在第一时间内,找到已经吃完,就要站起来的客人面前,客气的陪笑,“客官,十二个铜钱,承惠了。” 而且临来之前,张悦也给了他两个口袋,一边是装卖馒头所得的钱,一边是装卖柳叶面所得的铜钱。 “红姑,你家梨童真能干。”方氏颇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梨童。 她虽然也常自己儿子不错,不过那只限于读书上面,现在这干活,一比较起来,高低立见。 比如梨童不用人指唤,就凭一个眼色,一个动作,就立即知道怎么办了,但是相对而言,虎娃就反应慢多了,干活的时候也不利索。 不过方氏这样安慰自己,这些伙计都是下人干的,她儿子以后可是要当秀才甚至是举人老爷的,不会干有什么关系,有下人干就好了。 这么一想想,她便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甚至觉得她家的“举人老爷”干这样的事憋屈了,宁可自己忙的手忙脚乱,也要替虎娃分担。 虎娃自己也憋屈啊,有心想和表弟比一比,偏他娘老是插里面起哄。 馒头是早就蒸好的,面条却要现制的,就有点类似现代的现场制作,那些工人看见张悦把一团面,用片刀削的像雪花飞天一样,纷纷拍掌叫好起来。 两百多人都吃过了,张悦又煮了好几碗骨头汤面送到衙门里,给师爷和县令等人吃,这才收拾家伙,带着姚红姑回店里盘帐了。 五十个杂粮馒头和二十个白面馒头,不过是眨眼功夫就卖光了,而且那些人还嚷着说要明天多做些才好,不够吃。 姚红姑数着袋子里一百三十个铜钱,眼都笑弯成月牙了。其实如果真正算来的话,当然是白面馒头赚钱,因为五十个杂粮馒头的成本是三十个铜钱,去掉成本,只赚二十个铜钱;而二十个白面馒头的成本只有六十个,现在可是赚了一倍啊。 再刨去那简易的蛋花咸菜汤的成本和人工费,柴禾费,他们今天最少净赚了五十个铜钱啊! 尤其是姚红姑看这些帐都是自家儿子算出来的,她心里就更开心了。 再看张悦,今天一共卖出去了一百一十碗素柳叶面,五个铜钱一碗,毛利润是五百五十个铜钱;骨头汤柳叶面卖出去了六十六碗,八个铜钱一碗,毛利润是五百二十八个铜钱,一共是一千零七十八个铜钱,刨去成本和人工,大约赚了六百个铜钱。 这数字听的方氏直咋舌,只是一下午而已就赚了这么多,那两天岂不就是一两银子? 姚红姑则是低下头去,心里原先的那些不舒服也消散了,悦娘都是为了她好,这么赚钱的事儿,都能想到她,她怎么能因为那件事儿埋怨她呢,再说断绝往来这四个字也是她自己提的。 她想到自己以前给人家洗衣服,手都洗烂了,腰都直不起来,每天也就是几个铜钱的进帐而已,今天却一下子就有了五十个铜钱的净收入。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了,如果没有悦娘,绝对没有她的今天。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她再不是先前那拉长苦涩的脸,而是放晴的笑容,“梨童,把咱爱那钱袋给你悦娘婶子。” 梨童立即乖乖的把钱递了过去,方氏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小姑子,张悦也惊讶的推开钱袋,“红姑姐姐,这是你劳动所得,你给我做什么?” “蒸笼是你出钱买的,面粉是你出钱买的,就是地方都是你给的,不给你给谁,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姐姐,你就拿着。我们俩娘现在每天有吃有喝,还能拿十个铜钱的工钱,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张悦为难了,这,这怎么行,她当初是打算带着姚红姑一起奔向致富路的,如果姚红姑赚的都给了她,那不是白搭吗? 李严氏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竟然笑着说,“悦娘啊,既然人家红姑这样打算,那你就收下吧,不过梨童和红姑给我们家帮这么大的忙,你可得给人家涨工钱。” 张悦本来就为难了,没料到婆婆在其中插一句,她就更难了,姚红姑坚定的把钱袋子放在她手里,“悦娘妹子,我想通了,光依靠别人是不行的,我得自己坚强起来,才能给梨童一个安稳的家和未来。我想好了,现在眼下就算是先给你打工,等啥时候我们自己存够了钱,我打算独立出去做,你看着怎么样?” 张悦脸上一喜,没想到姚红姑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再看看她的神情,的确改变了不少,不再是以往那种愁苦的往下拉着嘴角了,连眼睛都有神了。 “你能想通,那是再好不过了。好吧,既然你这样决定,那我就尊重你的想法。不过娘的话我倒是赞成,现在你家梨童啊已经是我们面馆的小帐房先生了,我可不能白用他。这样吧,以后红姑姐姐每天十五个铜钱,梨童十个铜钱,如何?” 姚红姑连忙直摆手,笑起来,摸着梨童的头道,“这孩子会认识字,会算帐,得亏靠你教的,没有你,他哪里会这些,还要什么钱,他都没有教束修呢,你就当他教了学费了吧?” 梨童也用力点头,“我娘说的对,我听虎娃哥哥说,学堂里的学费可贵了,每期至少都要好几俩银子呢。” 079 女人不哭 张悦蹲下来,下意识的捏了捏他的脸蛋,又嫩又滑,“可是学堂里教的东西多呀,我最多只能教你怎么认认字算算帐。” 虎娃一本正经的说道,“学堂里教的悦娘婶子也会教到,但是你教的却是学堂里没有的。所以我也赞成梨童说的话。” 好吧好吧,张悦看他们那固执的模样,只得表面上做出被说出的样子,不过她却悄悄的装备了一个匣子,把梨童和姚红姑两个人的工钱郑重的放了进去,待他们愿意的时候再给他们。 方氏和虎娃十分羡慕的看着梨童娘俩,他们娘俩现在每天也能拿到二十五个铜钱了呢。 张悦转过身来,将这娘俩的神情尽收眼底,“今天虎娃的表现我也看见了,不过呢虎娃和梨童相比较而言,还是差了点,你看梨童可以一边算帐收帐还能帮着端碗洗碗,而虎娃你今天差点把面汤泼客人身上了,所以你暂时只能拿五个铜钱一天,待你熟练了再涨工钱,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呀?” 虎娃一听自己也有五个铜钱一天了,立即双眼放光,拼命点头,保证一定好好干活,争取早日涨工资。 张悦当即就拿了十五个铜钱算是今天方氏母子的工钱,方氏欢喜异常,帮着把院子里的碗都洗干净了,这才带着狗娃回去了。 家里的三口人,省去两顿的嚼用,在店里还能顿顿吃到肉汤,每天还能拿十五个铜钱的工钱,这上哪里也找不到这份好差事啊。 一天十五个,一个月下来可就是四百五十个铜钱,比大丫在家里当烧火丫头可赚的多多了。 再说了,她前儿听说大丫在家人过的并不好,那家人小气扣门的要死,别说肉汤了,连菜渣子都吃不到。 她心里盘算着,等虎娃过了童生就不让他来面馆做工了。到时候跟小姑子说声,让大丫来替虎娃,应该没问题的。 送走了方氏,姚红姑这才把自己腰包里刚才分配到的工钱又递还给了张悦。 张悦疑惑的看着她,她扯开嘴角,苦笑道,“虽然俩家签了断绝来往的协议书,不过我太了解我后娘的个性了,很难保她以后不来闹,这些钱放我家里。我不放心。以后就放你这儿了。等我啥时候有事儿,再跟你支取就是了。” “你不给,他们还敢抢不成?”张悦声音微微拨高。 姚红姑冷笑一声,坐下来替张悦翻晒柳叶面。自嘲的说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以前阿童他爹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收敛些,自后来阿童他爹走了,他们什么手段没使过,我一直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隐忍着的,不过昨天我听见他们说的那番话,我就知道他们。包括我爹在内,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他们的女儿过。既然他们都没把我当成人,我又何必巴巴的跑到跟头去找骂呢。” 张悦同情的握了握姚红姑的手,“过去的就别再想了,你能想通我很开心。其实我告诉你,像曾氏这样的人就是捡软柿子捏,你如果跟她狠一次,不给她机会,她保证不敢再如此对你了。” 姚红姑叹了口气,“我不就是总念着她昔年曾替我请过大夫的那点子情份吗?” 姚红姑想起她十三岁那年,因为失足落水受了凉,发烧得一塌糊涂,幸亏曾氏及时给请了大夫,否则她早就死了。 这时候梨童气呼呼的说道,“娘,其实那件事儿,根本就不是她好心,因为那事就是姚翠姑做的,她开始时以为只是小风寒,后来发现你好像要死了,这才慌张的去请大夫的,后来还在外公面前邀功,说是她救了你呢?你落水,也是姚翠姑和姚进华捣的鬼。” 看来梨童是真的很恨他们了,连舅舅姨娘都不喊,直接喊名字了。 姚红姑的手一哆索,面条就掉了下来,“阿童,你胡说啥呀?” “我没胡说,去年那个老女人带姚翠姑和姚进华来我们家吃饭时,你去地里拨菜,我在蹲茅坑,我亲耳听见的。” 姚红姑脸色一白,身子晃了几晃,她当然不怀疑梨童会撒谎,毕竟他还那么小。 没想到她这些年一直坚持的有点报恩情节,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心里原先的那点子愧疚彻底不见了,再想想张悦帮她的一切,心里越发感激起张悦来。 “悦娘妹子,谢谢你,你真的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姚红姑说罢就要给张悦磕头,还拉梨童,让他也磕,梨童听话的跪下来。 “说这话干什么,当初我落难的时候,你也是对我很好,帮衬着我的,大家本来就是好邻居,就应该互相帮助才对。”将这母子俩拉起来,张悦不无感慨,“我原来还怕自己做的太狠,怕你们想不通,你能想通,我真的非常开心。我们做人就应该如此,对我们好的,我们会对她更好,对我们更好的,我们也不能一味忍让。” 张悦说一句,姚红姑就点头一下,满脸坚定,左手握着张悦,右手握着梨童的手道,“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有些软弱,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以后有什么事儿,我就问你,悦娘,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你肯定不会害我的!” “红姑姐姐,你说错了,我只能做为你的参考作用,关键是你自己要拿定主意,只要你打定了主意,光脚的不穿鞋的,你若放得开来,肯定会周全好梨童,摆脱那些极品亲戚,过上好日子的。” 李严氏也慢慢点点头,之前心里有的那些担忧,也都抛了开来。 “张娘子在吗?”突然前头有人说话,张悦立即擦了下眼角,快步走到前院,原来是赵林。 “赵大人快快请进,梨童,帮我泡杯茶来。” 梨童立即答应一声,却被是赵林拦住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来,“张娘子,这些银票麻烦您收好,这是杨钱两家的赔偿,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坐了。告辞!” “那赵大人等下”,张悦拿了一张面额为五十的递还给赵林,“这是当初大人借给小妇人的本钱,烦请赵大人一并带回。另外这里还有些小意思,请赵大人和衙门里的兄弟喝茶,还请万万不要推辞才好。” 赵林谦虚了几番收下了,这才满脸微笑的离开了。 “悦娘啊,赵大人啥事啊?”李严氏的问话从后院传了过来。 张悦连忙将银票塞回怀里,快步走过来,“没啥大事,就是路过打声招呼。” 姚红姑做完手头上的事,也带着梨童走了,张悦这才将李严氏扶着坐了过来,悄声和她说了刚才赵林来意。 “娘,今天天色有些晚了,估摸着回春堂的大夫也回家了,等明天上午红姑他们过来了,我就陪你去回春堂,让大夫好好帮你瞧瞧眼睛。” “悦娘啊,我这眼睛肯定是没治了,你这钱还是正经事上吧。”李严氏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古怪了,似是吞吞吐吐的。 “娘,你想说什么?” “悦娘啊,本来呢这些事情也不该是你承担的,只是我这年纪越发大了,总想着如果能死在李家老宅里,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原来李严氏是希望张悦用这笔钱,把李家的祖宅赎回来。 张悦有自己的打算,祖宅是要赎的,地也要买的,但是当头第一件事就是把李严氏的眼睛治好,这样至少她出门了,李严氏还能照顾家里,否则她出门都不放心。 “娘,你放心,以后我们赚钱的地方多着呢,祖宅我肯定会想办法赎回来的,再说了,不过不是现在,首先当务之急是把你眼睛治好。我想你的眼睛只是泪流多了,应该可以看好的,否则你说我出去摆摊,你一个人在家,连口水都喝不上,我都担心呀。” 李严氏想想,媳妇说的也在理,便点了点头。 天擦黑的时候,伊马回来了,板车上面还坐着何春,因为今天他们带来的可是将近二十斤的牛乳,可不能再用原来的小坛子装了,何大爷临回去的时候,特意帮伊马买了个二十斤的大坛子。 “娘,娘,淳儿好想你!”伊马从板车上面跳下来,就像孩子一样冲到张悦怀里,把头埋在她怀里直拱,一会儿就把头发拱的跟鸡窝似的。 何春帮着把牛乳送进后院,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张悦道,“伊马跟着我回村里,大家伙儿看见他既会笑了,又会说话,可神奇了,现在大家都相信张老板你是有神仙保佑的,而且他们听说我们家和你们有柴禾上的生意来往,都羡慕尊敬的不得了呢。” 还不止这些,今天他去卖柴禾,发现还没走坊市口,就被一群人拥了过来给抢买掉了,换在以前,绝对不可思议。 而且他还听到那些人说,因为他跟张悦有来往,所以想跟着沾点神仙的光,看能不能走点运,发点财。 张悦听到这些,顿时卟哧噗哧的笑出声来,无奈的直摇头,世人便是如此。 这样也好,或许这样,她可以省去许多麻烦呢? 何春把人和牛乳送到了,张悦换了缸装,又让何春把空缸搬到板车上面,留他吃了晚饭,这才和伊马一起关了铺门。 一夜依旧是忙碌不提。 第二天上午自有方氏和姚红姑招呼,张悦交待一声,带着伊马扶着李严氏去了回春堂。 080 姐就是横 “大夫,我娘的眼睛还有治吗?”张悦微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老大夫。 她这次进来,可是直接指名要最能干的大夫,相当于现代的专家门诊呢。 “治是能治,只是……”老大夫摇头晃脑起来,还不时扯着他那两缕胡须,真是无端端的让人紧张。 张悦火爆脾气上来了,讲话也很伤人,直接丢下一句话,“你只管说能治不能治,需要多久花多少钱才能重见光明?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事儿。” 旁边一个小药童大概是看张悦的语气不太好,就有些不爽,便咕哝道,“你不是自称有神保仙保佑吗?那你杂不让神仙救?” 张悦眼锋如刀朝着他瞥了过去,老大夫也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去了。 “神仙是救急不救难,如果这一点点小毛病都要找神仙,那要你们这些大夫干嘛的?” 老大夫的脸色顿时涨成了酱色。 他也看出来了,这位连杨成业敢指证的小娘子,不是善茬,用在一般穷苦百姓身上的手段在她身上未必有用。 老大夫姓田,全名叫田有为,在这青峰县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啦,本来呢一般人看见他,谁不是客客气气的,但是遇到张悦这样横的,他也没折。 如果他不给治的话,这个女人指不定会在外面乱说,说是他医术不行,想想,便挑话说道,“由于老夫人拖的时间比较久,恐怕要用针炙配合药物治疗,只是若想花钱少,那便要时间长,若想见效快,那便要花钱多。” “见效快的要多久。要多少银子?” “一个月保证老夫人能看见东西,至少要五十俩银子!”老大夫伸出五指比划了下。 张悦这才松了口气,这老大夫真会吓唬人,弄的她一阵紧张,还以为三百俩都不够呢。 李严氏一听,治个眼睛还要五十俩,当即就要站起来走人,“悦娘,咱不治了,五十俩。这么多。反正娘也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么多钱与其用来治这不中用的眼睛,还不如花在正经事上呢。” “娘,你别急。只要把你眼睛治好了,别说是五十俩,就算是一百俩也是值得的。那事儿不急,媳妇跟你保证,一定在你有生之年,把那事儿办成,你信不信我?” 李严氏这才又慢慢坐了下来,只是手还是哆索的,这可是五十俩呢。不是五十个铜钱。 张悦又看向田有为,“大夫,你也看见了,我开着面馆,生意挺忙。我娘眼睛又不好,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定期上门给她针炙,最好能把药也带过来了。我先付你十俩定金,一个月后如果我娘眼睛好了,我给你送块妙手回春的大匾,让县令大人亲自写,想必我和县令大人关系不一般,你应该听到过街边的传言了,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传言,那是真的,县令大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哥;” 田有为听的一愣一愣的,那些传言他自然是知道的,向来只有人回避的,从来没有人主动承认的,这小娘子胆气还真是大。 又听她说要送县令大人亲自写的匾额,立即拱手站起来,客气的回答道,“治病救人乃是为医之本,张娘子太客气了。” 张悦伸手拦住他的谢,“你别高兴太早,我话还没说完,如果一个月后,我娘的眼睛还是这样,或是没好得清,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带人把你这回春堂给砸了,省得祸害青峰县的老百姓。” 田有为原本正拈着胡须的手一哆索,差点把胡子给扯下来,这娘子怎么这样横呢,难道真如她所说,和县令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不过他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说一个月不过是放宽了期限以防万一,确切来说,只要药材及时,配合得当,以他的医术,不到半月,老太太准能看见东西。 “喂,有你这样的病人家属吗?我师傅可是青峰县响当当的名医,就算是县令看见他也要客气几分,你一个小娘子,凭什么这样横,你走,你走,我师傅不收你这个病人了。”刚才那个小药童又跑过来哄人。 张悦冷冷一笑,她今天故意这样横,就是为了报复当日这回春堂将真正悦娘拒之门外的仇呢。 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时,也是这个小药童,用那种带颜色的眼睛看她,还说药店不是善堂,让她赶紧走,别挡着客人的道。 “那赶情好啊,反正我那面馆也赚不了几个钱,大不了我把铺门一关,每天就坐你们药店门口,见一个人呢,我就跟他说,你们这里的大夫都是徒有虚名,而且这里的伙计还是狗眼看人低,再或者用我现在手里的五十俩银子,去别家药店进些药材,到你们家店门口来卖啊。” 小药童被张悦堵到无话可说,气呼呼的直瞪眼。 田有为一看这势头不好,立即阻止徒弟的话头,站起来朝着张悦郑重其事的施了个礼,“张娘子,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讲话不过脑子,如果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张娘子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田有为会说话啊,说自己徒弟心直口快那意思就是说,她刁蛮无理还不让人说了,人家一说她就恼羞成怒了,而且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徒弟身上,这事件就变成了个人事件了,和药店没一毛钱关系啦。 他已经这么高调的朝她道歉了,如果她还抓住不放,就会引起民愤啦,果然是老狐狸。 小药童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呀,一看见自己最尊敬的师傅居然朝着这个野蛮不讲理的女人行礼道歉,当即火就蹭了上来。 眼看矛盾就要升级,回春堂的掌柜立即跑了过来,当和事佬。 张悦见好就收,省得把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啥好处,她主要就是想要气气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既然小药童已经被掌柜的训了,田有为也道歉了,那事儿就算揭过了。 田有为悄悄抹了把汗,以前是谁说这张娘子软弱好欺负的,简直就是个泼妇啊,谁惹谁有病。 “请老太太随我进这边屋里躺下,我先替你针炙,小康子,快按着这方子抓药。”田有为一边拿出针炙袋子一边递了张方子给刚才那个小药童。 他满脸气呼呼的,但是却不敢不做,看见张悦也跟了进去,突然眼珠子一转,嘴角浮上一抹古怪的笑容来。 张悦看着田有为帮婆婆扎针炙,看着他那娴熟的手法,其实心里还是很佩服的,或许这老大夫本身不是坏人,只不过下面的人狗眼看人低,连累了他罢了。 “你的药。”小康子语气生硬的将药包丢在柜台上面,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看都不看张悦。 张悦也没在意,她只是从药包上面抽出那张药方子来,摊开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拆开药包,开始比对起来。 田有为收拾好针包,一出来就看见这一幕,顿时就有种血气冲大脑的感觉。 先前的事如果说是他徒弟的错,他承认了,他都道歉了,但是这张娘子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包的好好的药材了,她为什么要拆开来看,是不信任小康子吗? 再说了,小康子有时候就算任性一点,也不会拿药材开玩笑。 张悦检查完了,发现药材并无错漏,这才将药又重新包包好,看向田有为已经气的发黑的面孔,“刚才你徒弟因为我的正义揭发,被回春堂掌柜扣了月银,还挨了骂,你说我能放心吗?”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妇人。”田有为气的一甩袖子。 这时候掌柜的走出来,在田有为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田有为这才惊讶的看了一眼张悦,又看了一眼小康子,转身便进内堂去了。 掌柜的过来,客客气气的将张悦送出了回春堂的门。 待张悦婆媳俩走后,田有为将小康子唤到跟前,满脸怒气,一副隐忍待发的样子,“跪下!” 小康子哆索着跪了下来,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立即崩溃了,开始自己扇起了自己的耳光,“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一时生气,做出换药的事来,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不要赶我走啊,我家里托了许多关系,才能让我成为回春堂的伙计,我熬了一年多才能成为学徒,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呀,师傅求您了,求您了。” 田有为听他亲口承认了,不由气的直哆索,这个小康子其实悟性还不错,平常跟着背药材名字什么的也算是伶俐聪慧,只是人太过于市侩,而且有些急功贪进。 田有为原以为是张娘子无理取闹,不信任他的徒弟,现在看来人家是把这个小药童的心理看的透透的啊,年纪轻轻的,倒比他还会看人。 回春堂的掌柜也是抹了一把冷汗哪,今天幸亏他多了个心眼,让其它伙计留神着小康子,否则这换掉的药材万一吃出个好歹来,这回春堂百年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以张娘子那个泼辣劲,又和县令大人有亲戚关系的,指不定真的会被官府查封呢。 081 小露一手 张悦扶着婆婆回铺子,路上悄悄的问她被扎了针炙是什么感觉,李严氏也不大说得上来,只说感觉眼睛四周先是凉丝丝的,后来又感觉暖和和的,反正很舒服就是了。 “悦娘啊,你今天咋说陆县令是你哥呢,万一他们跑去问,县令不承认,还要治你的罪可杂办呢?”李严氏开始担心起来。 张悦微微一笑,现在陆自在需要她协助捉拿采花贼,自然不会不承认,恐怕还会以能攀上这层关系而高兴呢,这要成真了“兄妹”,可不是就明正言顺的让她做苦力了? 不想那么多了,能忽悠一阵子就先忽悠一阵子再说吧。 没想到刚才还提到陆自在呢,就正好在铺子里看见了,他手里正拿着一张大大的图纸,身边还围了两个包工头样的人,在那张纸上指来点去,似乎在商量什么事儿,旁边放着几个空碗,姚红姑正在收拾,想必是已经吃完了。 张悦莫名其妙有些心虚,李严氏听见他们的声音,也感觉耳朵有些烧得慌,赶紧柱着拐就回后院去了。 张悦低着头打了声招呼,正想走人,却被陆自在喊住了,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没那么快吧,难道这家伙有顺风耳,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借着他的大旗在外面狐假虎威了? “陆大人好,二位贵客好,不知道喊住小妇人有何贵干,是不是还没吃饱,那我让他们再下一碗来。” 陆自在笑了笑,“已经吃过了,你且来看看这个图纸。” 张悦眼睛瞟了下图纸,便知道是驿馆的装修改建图,只是她心里还是很忐忑,便偷偷瞟了一眼陆自在,“你,你喊住我就是为看图纸啊?” “对啊,还能有什么事。莫非你又用本官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不成?” 哎呀妈呀,他不会真知道了吧? 张悦差点吓跪了,努力吸足一口气,正待坦白从宽,陆自在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那天晚上不是挺勇敢的嘛,怎么现在这样胆小,我刚才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这是驿馆的改建装修图,你看看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旁边两个工头微微诧异的看着陆自在。这些专业的东西。县令大人怎么会让一个妇人来瞧呀。她懂什么呀,大人这是又在开玩笑吧。 张悦一颗卟嗵乱跳的心这才落到地上,妈妈呀,刚才要是再慢一点。她真的要全招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那两个工头怀疑,不信,嘲讽,甚至是带着看好戏的眼神,当下就不舒服起来了。 小看人了不是? 她虽然不是建筑专业毕竟的,但是她现代的老公是呀,老公做毕竟设计的那会儿,她还跟着提了不少主意呢。 张悦故意做出扭扭捏捏十分为难的样子来。“大人是开玩笑吧,小妇人只是一个开面馆的,哪里会这些?万一说错了,可不是要怡笑大方嘛。” “我相信能制造出蜂窝煤的人,绝对不会是一般的人。所以你尽说,现在我不是大人,你也不是小妇人,我们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 “那小妇人可就献丑了,说错了,你们可别笑话。” 说罢张悦将那张图纸拿了过来,细细在上面看起来,待看完之后,便将图纸往前推了推,“这图纸想必是名匠所绘,小妇人愚眛,实在是看不出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了。” 旁边两个工头忍了半天了,终于笑出声来。 “你这个小娘子,不会就老实说不会好了,偏要不懂装懂,不过你有句话算是说对了,这图纸的确是请洪都有名的建筑才子陆放设计的,连我们都不敢随意置喙,就你一个开面馆的小娘子,还敢点评不成?” 另一个人立即连声附和,“陆放的作品向来是千金难求,陆大人当真是厉害,居然连陆放都请到了,想必这次定然能将驿馆改建的完美之极。” 马屁精! 张悦有些不屑的朝着那两个工头翻了翻白眼,谁料这一动作,偏偏就被陆自在给瞧见了,他很不给力的问道,“张娘子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张悦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陆自在这样一问,大家的目光立即都投向她了,那两个工头都满脸不屑,一副她不知所谓的样子。 张悦的目光急速瞟到图纸上面寻找解决之道,突然梨童软软糯糯的声音传入耳际,“李奶(奶)我帮你做了个小捂手筒子,里面放了几块刚才娘烧过的好硬柴,你用这个破棉袄包住了,再把手放里面,可暖和了。” 对啊,她刚才在看那图纸时,就在想隐约觉得有点不得劲,现在终于明白了,嘴角也浮上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陆大人抬爱,那小妇人就直说了,不知道大人可考虑过这房子的供暖设施。” 几个人微微一怔,张悦立即解释道,“就是取暖的东西。” 两个工头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取暖自然有炭盆,驿馆里以后都是接待在人物住的,肯定是用上等的好银霜炭了,这样的小事也拿出来说。” “就是,就是,不懂就别装懂,省得落笑话。” 陆自在倒没笑,而是脸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张悦,张悦自信满满的说道,“不知道几位可知道,如果人在满是炭盆又不透空气的屋子里待上一夜,是会致命的。” “没听说过用炭盆取暖还会死人的,小娘子,你莫不是不知道,所以故意瞎说吧。” “不信,我们可以做个试验,不知道二位有没有胆尝试下呀?”张悦用激将法。 其中一个道,“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谁有空陪你玩家家酒。” 另一个倒是不服气了,“试就试,你且说,要如何试?” “请大人帮忙准备一个屋子里,根据屋子的面积,放至少两到四个炭盆,然后将门窗全部关紧,请一位客官进去坐坐吧,如果感觉呼吸不过来,好像要昏倒的感觉时,可以拍门。” 炭燃烧是需要氧气的,而人也是需要呼吸氧气才能存活的,如果是在封闭的屋子里,时间越久,就会互相争抢氧气,到最后氧气越来越少,二氧化碳越来越多,人当然就会开始头晕犯恶心,最后就会窒息而死。 最为重要的当然是因为木炭燃烧时会产生有毒的一氧化碳咯,那可是超级杀手。 张悦把原理和试验方法都写在一张纸上交给陆自在,至于愿不愿意试验,要不要来问她关于如何有更好的办法供暖,要不要改出更完美的设计图,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她现在要操心的是,周连勇家的两笼牛(奶)小馒头是否熟了,也该送过去了。 送走了陆自在和两个工头,张悦直奔后院,看见姚红姑已经在往锅外面捡牛(奶)小馒头了,这才松了口气,必须在下午出摊前,把东西送过去,要不然人家可要说话的。 周连勇的家住在哪里,梨童是门儿清,所以装在篮子里,用布盖好,让虎娃护送梨童送过去,反正钱都已经付过了。 忙慌慌的已经到了中饭时分,张悦和大家伙儿吃了晌午饭,还没歇上一口气,周连勇又找了过来,张悦紧张的站起来,难道是小馒头没送到? “张娘子,上次我们说的那生意成了,这是当初说好的分红。”周连勇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里面装的鼓鼓的,张悦打开一看,吓一跳,里面至少有三十多俩碎银子。 “周老板,你莫不是哄我玩的吧,这才几天呀,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银子?” 张悦不肯要,这么多钱,她可不能凭白无故的拿了,她现在在外头的名声已经很难听了,什么和杨成业有一腿了,什么又和赵程二位捕头勾(勾)搭搭啦,什么主动给县令献身啦,总之传的那花样是五花八门的。 如果她今天不问清楚就要了这笔钱,明天一准得冒出来一条,她和周连勇有(暧)昧。 她倒不在乎这些,身正不怕影子歪嘛,嘴张在人家身上,说便让他们说去了,不被嫉妒的都是庸才。 只是,她眼睛瞟了一眼李严氏,主要是怕她心里嗝应,毕竟她也占了人家悦娘的身子不是。 周连勇见张悦不收,便将钱袋递到李严氏的手里,“李婶儿,你是最知道我这个人的,我向来不说谎话,而且在商言商,我也没有凭白无故给你们家送银子的道理啊。” 李严氏摸了下钱袋,里挺多的,她也不肯要。 周连勇没办法,这才将具体事情都说了一遍,原来他觉得那简易炭笔用起来十分方便,便连夜回去着人赶工,做出来的炭笔分两种,一种是普通商铺伙计用的,一种是有钱大户人家用的,那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更加精致了。 而且他也知道这东西模仿起来非常容易,他没打算改行,只想着能赚多少是多少,便找到了自己的各门路好友,索性以青峰县为中心点,向全国各地铺子推销。 这不新货上市,一下子掀起了热潮,现在给张悦的还只是普通炭笔的头期订金,待所有的款项收上来,他们至少能赚六百俩银子。 李严氏听完周连勇说的话,又听说这法子是悦娘想出来的,梨童也在旁边作证,的确是这么回事,她这才肯将钱袋收下,递给张悦道,“既然是正经来路,你就好好收起来吧。” 082 订单纷飞 方氏等人在前面聊天休息,张悦进了内室,将门掩好,把炕尾边上的旧衣橱挪开,露出墙角的一个老鼠洞来。 她把手从老鼠洞里伸了进去,蜇摸了半天,才摸出一个木头匣子,从颈项里扯出钥匙,打开匣子上的铜锁,将三十俩银子放在了两张一百俩面额的银票上面,这才重新锁好,又塞在墙壁的老鼠洞里,再将衣橱又挪回原位。 趁着离下午出摊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张悦给大家分派事情,昨天准备送出去的小馒头,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没送。所以今天就算是慰劳大家了,咱们自己吃,今天刚蒸的那些则拿去送人。 “回春堂掌柜的四个,田大夫四个,铁匠铺肖老板六个、洪记六个……另外再留十个今天下午出摊的时候,带去卖卖看,我看那几个工头挺有钱的,指不定还能有新订单进帐呢。” 张悦一边装篮子一边吩咐他们,送完馒头要怎么说,“一定要说这小馒头我们新出来的美食,以后我们家每季度都会推出新的吃食,希望大家到时候能够来品尝订购。而且一定要和他们申明清楚,本店小馒头不现售,只接受预订,送货上门。每天只蒸十笼,多了不蒸。每只十个铜钱,一笼一百个铜钱,想要的话,要至少提前一天预订。如果正好赶上预订的人多,就得往后排。还有,如果可以帮我们店里每月至少带五位客人来,那么每月我们可以免费送他们一笼,记住了是每月推荐五位客人,而且这些客人如果是经过他们介绍来的,也有优惠,就是可以每只少收一个铜钱,每笼只要九十个铜钱。如果愿意订购的,得先一半的订金就是五十个铜钱。这些可是关键的话,一定要说清楚,知道吗?” 方氏和姚红姑别看是成年人了。却不如虎娃和梨童学得快,公孙淳有些呆性,张悦可不敢让他去送,万一半路上犯病,丢了东西是小,丢了人就麻烦大了。 快要到出摊的时间了,出去送馒头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张悦不由有些着急,一边把碗等物件儿放进挑筐里,一边不停的朝着外面张望。 周连勇看她东西挺多的。便让店里的小伙计帮着送过去。李严氏当然仍然留在家里。 等张悦过去。把炉子支起来,馒头都快蒸上时,方氏等人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虎娃满脸笑容的递了个小册子给张悦,张悦一边揉着要做柳叶面的面团。一边随意探头看了下,问道,“是什么东西?” 梨童得意的掰起了手指,“悦娘,没想到小馒头销路这么好,我们光做小馒头得了,今天我们四个出去一溜弯,就拿下了将近八户人家的订单啊,光赚小馒头的钱都够了。原本我们早就回来了。不过我娘和我舅妈不识字,也不会算帐,没办法写下订单的纸,我们只得又绕了路过去,等把这些事儿弄清楚了。这才来的。” 虎娃也高兴的直点头,他们竟是头次知道,原来他们今天吃在嘴里的小馒头竟要十个铜钱一个,害的他现在想起来自己一口气吃掉了四十个铜钱,都觉得心疼的直颤。 张悦直摇头,柳叶面赚钱虽然来得慢,但是骨头汤的秘诀只有自己知道,肖老板相信也不会随意透露出去片刀的做法,这样就等于是绝技呀。 但是小馒头就不一样了,伊马天天过来送牛乳,短时间内人家不知道,时间长了,肯定就会出模仿的作品出来,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厨娘,个个精明着呢。 哪里是长久之计,而且牛(奶)小馒头只是她打算用来赚钱过渡的,等到时间成熟,另一样东西才是她真正打算做为主点系列推出的呢。 方氏等人一看张悦把馒头都蒸好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赶紧带着孩子们,到驿馆后面的杂货间,把桌椅都摆了出来,又用抹布沾了水擦拭的亮堂堂的。 梨童一边擦着桌面儿,一边如数家珍的说道,“回春堂的苏掌柜家每天要一笼,我问他想要什么时候送过去,因为我们都是现蒸的,他说了,他想用来给他老娘当早饭和点心的,所以希望早饭前送过去;田大夫每天要一笼,希望能在晚饭时分送过去;肖老板要两笼,随便啥时候送都行;铁匠铺旁边的木材铺子张老板每天也要两笼,希望早饭时间送去;洪记老板娘家每天要一笼,中饭之后都行,直接送到铺子里即可……一共有八户人家,除了张悦常来往的,其它三家都是五家的亲戚或是正在做客的朋友。八家都给了订钱,每家五十个铜钱,共计四百个铜钱。” “梨童,干的不错,我看你现在算起帐来,真是越来越溜了。”张悦不由笑弯了眼,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 梨童憨笑的摸了摸头,“我的功劳不算最大,虎娃表哥才厉害呢,这些字都是虎娃表哥写的,我只会算帐,不会写字儿。”说到这里,梨童微微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 “虎娃也很厉害啊,他可是我们未来的举人老爷呢。” 虎娃被夸,方氏与有荣焉。听见梨童那样说,虎娃眸光闪了闪,“要不,我教你写字儿?” 梨童高兴的眼直眨,“表哥,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我家没钱买毛笔,还有墨和纸……”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梨童,你傻呀,谁说认字练字一定要用毛笔和墨、啦,你忘记我们可爱的小炭笔了吗?”张悦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帐册子,上面正摆着一枝简易绿竹炭笔。 梨童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呀,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竹管要多少有多少,炭也是应有尽有,可是总得在纸上写吧,那些纸老贵老贵的。 张悦用手指在下颌上摸了摸,或许可以找人制作一块黑板出来,这样就不用老是买纸来练字来。 并非是她有钱不肯帮他们买,只是这样总不是个头,而且姚红姑和梨童也未必肯接受。 其实黑板制作起来也很方便,不过是要把表面打造的非常光滑,然后再涂上一层清漆,这样黑色的炭笔就可以在上面留下印记,而且只要拿湿抹这样一擦,就又可以重新写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决定等会收摊了,去洪记看看,问问他们的木匠师傅能不能做? 昨天馒头好卖的很,今天张悦特意多带了些杂面粉和精白面粉,大约可以做两百个杂粮馒头,六十个精面馒头,没想到也卖的一干二净。 今天的柳叶面数量虽然不及昨天多,但是骨头汤柳叶面的碗数却比昨天多。 而且今天来吃的人,不仅有干活的工人,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其中有好一部分人竟都是冲着柳叶面来的。 “张娘子,你这汤真是美味无穷,面也筋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面了。你不知道街北边有一个摊子,上面写着张氏柳叶子面和大骨头汤,十个铜钱一碗,哎哟喂,开始的时候,是有挺多人去吃,都以为是张娘子你开的分店子呢,结果那面软搭搭的还没到嘴里就烂了,那汤就更别说了,不但清的能照出人影,而且难以下咽味道怪怪的,最关键的是那老板还叼的很,看客人不顺眼,还说要请神仙出来治人,还说跟官府县令关系很好啥的,搞得周围那些摊子都不敢摆,有些工人实在饿狠了,也只得吃了。我们几个朋友以前来您的面馆吃过的,都记着那个味儿,那天在那边摊子上吃了一回,差点吐了,还以为您这刚发财了,东西就变味了呢,没想到还是这老味道,没变,没变啊,我回去一定帮您说道说道,那些小贩子太可恶了,冒充你家柳叶面就算了居然还弄的不能吃。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就是浪费食物啊。” 张悦一听就惊住了,梨童也站起来气呼呼的说道,“这位大叔,那个人一定是骗子,我悦娘婶婶平时只在店里,就是南大街葫芦巷子里卖柳叶面,另一个地方就是现在驿馆里临时的摊点了,绝无二处,您一定是上当了,这是谁呀,太缺德了,冒充我们家面不说,居然还败坏悦娘婶婶的名声。” 那位客人一愣,随即道,“我也在寻思这回事呢,这样看来,真的不是张娘子开的分铺了?” “当然不是,我们悦娘婶婶上午要在店里忙,下午要来驿馆忙,哪里有空开分铺啊?这个骗子,我一定要去找他算帐!”梨童撸起袖子,就一副要找人算帐的架势。 姚红姑赶紧拦住了他,“等等,你别急,看你悦娘婶子咋说?” 张悦深思了一会,出现盗版的,她可以理解,只是为啥偏还要打着张氏的名头,人家说开门做生意都是笑脸迎人,哪里有故意为难客人的道理,这样败坏的当然是真正张氏的脸面。 不行,她一定得弄明白,不能凭白无故的让人泼脏水啊,难怪她说最近两天怎么客人这样淡,以前每每快到中饭时,屋里都坐不下,最近也只有小鸟三两只,而且那些人从她家门口路过时,还跟避瘟神似的。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083 泼脏水 张悦走上前去,朝着梨童摆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坐在那位大叔面前,细细的问了下那个假柳叶面摊的情况。 那个大叔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不但有地点,而且有时间,就连那摊主长啥模样,都说的一清二楚。 “这位大哥,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小妇人还蒙在鼓里呢,这顿面就算小妇人请了,您慢走。” “小事儿,你一个妇道人家,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对了,再给我拿一笼香喷喷小馒头。”大汉从怀里掏出一百零八个铜钱,郑重的放在桌面上,方氏将小馒头装在油纸包里,拿绳子替他系好,他拿着便大步走开了。 张悦的眼眶突然有些莫名的湿意,心里也是酸酸的,不是看见钱,而是大汉那句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就算是现代,一个女人家独自做生意也是不容易的,何况在这礼制严明的古代。 张悦给小馒头定的名字就是“香喷喷小馒头”,没有说是牛乳馒头,就是为了延缓别人模仿的脚步,让自己可以多赚点钱。 下午两点半左右,所有的工人都吃过了,再无客人来,张悦这才和姚红姑等人收拾起来,将东西送到店里后,方氏拿了工钱,带着狗娃回家去了,虎娃仍旧住姚红姑家,方便晚上读书。 “红姑姐姐,你等会走,你帮我看着店铺,一会伊马要送牛乳过来,你就照着我那天教的办法,把它处理好,然后封到坛子,放在篮子里吊到水井里面去。我要带虎娃和梨童出去办点事儿。” 现代有冰箱,古代没有,张悦便急中生智,将处理过的牛乳放进井里面。也算是保温吧。 姚红姑答应一声,自去做活。 张悦带着虎娃和梨童,来到隔壁的成衣布庄,找到老板周连勇,说明了来意,周连勇二话没说,立即就拿出了一套成人两套小孩子的衣服。 张悦穿的衣服稍次,而两个孩子穿的衣服则料子比较好,张悦又梳了个丫鬟的发髻,故意在前面多留些刘海儿。挡住了大半个额头。走路时。微微弓着背,不仔细认,还真认不出来是她。 而两个小孩子则像换了个人似的,虎娃本身气度不凡。读了书的,身上有书卷气质,现在再换上一身衣服,立即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 梨童的气质虽然差了些,但是胜在人长的可爱,小眼儿咕溜溜直转,显的很精明。 “张娘子,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有帮手怎么办?”周连勇很不放心。“要不,我陪你一道去吧?” 张悦摇手,“周老板肯借三套衣服给我们用下,小妇人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再劳您大驾帮这个忙。你放心,青天白日的,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动粗?” 张悦执意不肯,加上正好有两个女客人走了进来,朝着上等丝绸那边走去了,周连勇只得陪笑着去招待客人。 “梨童,虎娃,你们把耳朵贴过来,我有话吩咐你们。”张悦对着两个孩子唧唧咕咕一番话吩咐,两个孩子认真听了,都用力点头。 张悦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县衙门口,求见周师爷,想问周师爷借两个人用用。 她当然不会孤身闯虎穴了,虽然她会些点穴术,但是她也不能私设刑堂呀,而且她暗自猜测,这事儿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必须要借助官府,才能将这背后的黑手给挖出来。 赵林和程前都是捕头,他们手底下各自管着四个差衙,今天轮到赵林巡街,所以赵林并不在衙门里,只有程前在,程前一听张悦说的话,立即就蹦了起来,“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好,你先行一步,我带着人随后就到。” “还请程捕头禀明了周师爷和陆县令才好,免得他们临时用人找不到呢。”她可不想背上随意使唤差官的罪名。 程前立即道,“这是自然。” 张悦心里吃下定心丸,便带着虎娃梨童离开县衙,一路上他们不走正街,专挑小胡同,就是怕碰到相熟的人。 七绕八拐,钻出一条胡同,就听见远远的吆喝声,老远的果然看见一面旗子在招张,上面大大的字写着:张氏柳叶子面。 梨童握起小拳头,一脸愤愤不平,“果然是那坏蛋,居然还敢打着张氏的名头,我呸!” 虎娃双手负在背后,温声道,“五弟,先生是如何教你的,像我们这样的门第,岂可出口成脏?” 梨童先是瞪大眼睛看着虎娃,随即明白过来,立即憋了一口气,让脸涨红,低下头去,凄凄哀哀的说道,“三哥,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娘亲,否则我回去肯定要挨揍。” 没想到表哥比他入戏更快啊,梨童瞧瞧瞄了一眼张悦,发现她脸上并无表情,这才放下心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演,要帮悦娘完成任务才行。 面摊子后面是一对夫妻俩,男的瘦小精干,一对三角眼,还留着八撇胡须,一看就不是好人,女人则与男子相反,圆圆滚滚的,此刻正撸起袖子,露出胖莲藕似的手臂在揉面团。 精瘦男子一看虎娃梨童在前,张悦稍带着小心跟在身后的模样,又仔细打量了下几个人的穿着,心里立即有了数,热情的脸上都涨开一朵朵菊花,“二位小公子,是来吃柳叶面的吧,快,快请坐。” 张悦故意做出不屑的表情来,“少爷,太太可是有交待,不给吃路边摊的,万一不干不净,吃了拉肚子怎么办?” 虎娃立即昂起小脸儿,眼珠子咕溜溜直转,仿佛要和张悦做对似的,朝着她一扮鬼脸一吐舌头,“春姑姑,你真罗索,我们兄弟俩出来,就是听外面的人说,这柳叶面好吃,我们是慕名而来,你不许去娘那儿打小报告,听到了没有,否则本少爷的拳头可不饶人。”说罢梨童还握起小肉拳朝着张悦恶狠狠的举了举。 虎娃立即冷下脸来,“五弟,不可对春姑姑无礼,她虽是下人,但毕竟是娘的陪嫁丫头,该有礼数不能废,既然你要吃这柳叶面,你便快些吃吧,吃完了我们也好回去,省得娘亲掂记。” 梨童眨巴眨巴眼睛,从板凳上跳下来,非要来拉虎娃的手,“三哥,你也来吃嘛,我听下人们说,这柳叶面最重要的是骨头汤,味道可好了,老板你说是不是?” 那精瘦男子侧耳偷听三人谈话,已经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慕名而来的了,再看两个孩子的穿着,更加肯定是哪家有钱的富户。 他朝着自己的婆娘丢了个眼色,心里乐开花了,之前得罪的那些都是小门小户,起不到多大作用,如果真能得罪这样一个大户人家,哈哈,那他们的任务也可以早点完成了嘛。 “是是是,这位小公子说的是,我们这可是正宗的张氏柳叶面。” 虎娃一副老成的模样,指着胖婆娘道,“你是说你婆娘就是张氏?” 精明瘦猴立即摇头,“我婆娘不是张氏,但是我婆娘是张氏的关门弟子啊,除了张氏创始人,就数我婆娘的柳叶面最正宗了。” 张悦用一副挑剔的目光看那肥婆娘,看完故意用绿色的撒花帕子捂嘴,“二位少爷,你们想吃好吃的,我们直接去翡翠轩包上一个包间,这些东西,啧啧,就着路面,脏的很,到处都是灰尘,有什么好吃的,还说什么正宗不正宗,什么柳叶面,什么张娘子,我听都没听过,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瘦猴和肥婆娘对视一眼,肥婆娘立即把面团往案板上一丢,就雄赳赳气昂昂,气势压人的朝着张悦走过来,张悦吓的倒退好几步,伸手连忙拉住自家两位少爷,将他们护到身后,“你们,你们这些乡野村夫,贩夫走卒,你们想干什么?” 肥婆娘抖了抖身上的肥肉,“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来自高门大户,居然连张娘子的名号都不知道,我就来告诉告诉你,我师傅那可是有神仙关照的人,你今天说这样的话,我一会回去就告诉我师傅,让神仙晚上来处罚你。” 张悦的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朝着四周看了看,做出有些畏惧的样子来,果然瘦猴和肥婆上当了,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一指桌椅,“你们如果不想被神仙整治的话,就老老实实坐到桌子上,一人点一碗面,给老娘我吃干抹尽,我师傅张娘子的柳叶面,那可是闻名青峰县的,不能叫你们三个败坏了名声。” 张悦拉着两个孩子故意往后直退,退到墙边,无可退了,才故意做出硬着胆气的样子,“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张娘子的徒弟,谁知道真假,要知道我们家少爷可是很金贵的,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张娘子亲自来做,我们少爷也未必会吃。” 肥婆娘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家少爷算什么东西,我们张娘子可是跟青峰县的县令关系密切,上有神仙关照,下有县令当靠山,那可不是一般的人,你还想让我师傅给你亲自做,美的吧你,我呸,你今天不吃也得吃,给老娘我过来!” 084 心中有鬼 ps: 求下粉红票哈 肥婆娘把她们三个人一拉一扯,他们力气太小,只得乖乖被他们拉扯到椅子上坐好。 原本有几个人要过来,一看肥婆娘那动作,立即吓的调转头跑回去了。 张悦岂能甘心坐下,便要站起来嚷嚷道,“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哪里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喊你师傅出来,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做生意的?” “我师傅是何等人物,也是你这样下等的仆人老妈子能见的?”瘦猴不屑一顾的说道,同时随便拿起一把短刀,把团面上的面削的一片片的,落在锅里,还未完全熟透,完全就像疙瘩汤一样的端到三人面前,重重一放,大吼一声,“吃!” 三人顿时傻眼了,这清水上面最多也就是冒了点油花,居然也敢冒充纯正骨头汤,这一面糊疙瘩也敢说是柳叶面? (抱歉啊说一声,下面这些是用手机码的,乐乐手机输入法中引号怪异,泪奔~但应该不妨碍阅读的,么么哒!) 肥婆娘拿把大而厚的切骨刀,翘起二郎腿坐在三人身旁,凶神恶煞般的瞪着他们,还不快吃,这可是纯正的柳叶面,加上熬的浓浓的骨头汤,二十个铜钱一碗,快吃,一根面都不许剩下,汤要全部喝光,否则可别怪老娘我不客气了。 张悦四处张望了下,突然发现街那边有个捕快的衣角一闪而过,她嘴角往上翘起,知道他们已经到位了! 你说你是张悦娘的关门弟子,你可有什么证据?可敢与我去找她对质?张悦站起来大声问道。 瘦猴眼珠子转了转道,小娘子,我看你来吃面是假,捣乱是真吧?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胡四爷在这一带的威名,连我的生意你也敢来捣乱,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张悦给梨童和虎娃一个颜色,两个人立即狠狠一推肥婆娘。朝着前方胡同飞奔过去,而张悦也踢翻了板凳,碗碎裂的叮当响,面汤四溅:恭喜你猜对啦,我就是来闹事儿的。 肥婆娘正准备过来抓住张悦,手还没碰到她身上,她突然就大声喊起来,救命,有人非礼啊,有人打劫抢钱啊! 程前听见暗号立即带着捕快冲了过来。中气十足。一本正经。满脸威严的问道,这里发生何事了? 瘦猴胡四一看官差来了,吓得面无人色,双手只摇。人就往后退去,差点撞翻桌椅,忙慌慌的求饶,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并且不停的朝着张悦使眼色,又用身后的斩骨刀威胁她,敢不配合。要她好看! 张悦跑到程前后面,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刷就流了下来,她做出无比害怕的模样,不是的大人。我今天本来带两个孩子出来逛街,不料这肥婆娘突然来拉扯我吃面,还说她是张悦娘正宗的关门弟子。小妇人早就听说柳叶面美味就坐下来吃吃看,谁料她们的柳叶面非但不及真正柳叶面百分之一的好吃而且还要二十个铜钱一碗。我才说了一句味道不对,他们就要打我。大人,你们一定要替小妇人做主! 程前看着张悦此刻的模样,仿若受惊的小兔子,泪流满面,楚楚可怜,柔弱动人,他身后几个新来的捕快已经义愤填膺,准备为她打抱不平了! 他嘴角抽搐了下,天哪,要不是他已经见识过张悦的变脸技术,现在肯定和他们一样的心态神情吧。 从最开始在面馆迎接陆大人时的谨小慎微,到后来用发簪抓住杨哲时的狠厉剽悍,再到公堂上对质时的机灵诡辩,他看见了这个女人的很多面。 当然今天他又多见识了张悦的新面具,扮可怜。 他真的很期待这些家伙一会的反应阿。 瘦猴一听张悦说出来的这些事,一看气氛不对,竟然拔腿就要跑,肥婆娘连滚带爬的跟在后面乱喊,你个杀千刀的,逃命也不打个招呼! 噗嗤大家一起笑出声来,肥婆娘的话太逗了! 程前没动,只是淡淡笑着,站在原地等待,果然一会儿后,瘦猴和肥婆娘又倒退回来了,满脸惊恐,转身就朝着程前跪下来,大人饶命啊,小人只是想赚两个小钱而已,并没有干什么违法的事儿啊,再说了,现在整个青峰县,不说十家至少也有六家卖柳叶面,为什么大人只抓我呢?难道是因为小人是老百姓没背景人微言轻吗? 程前冷冷一笑,果然有问题,居然连后招都想好了!如果他以此为借口抓了他,他肯定说他欺负老百姓。 张悦很会抓住时机的抽泣起来,大人,他非礼小妇人,还要抢小妇人的钱,你们要为小妇人做主啊! 程前心里莞尔,十分满意的看了一眼张悦,但脸上却依旧满脸冰霜,来人呐,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是! 凭什么抓我?凭什么?假借柳叶面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们分明是欺负我们这些小百姓! 瘦猴大声喊起来,不多时便围绕了许多人指指点点。 最近瘦猴在这一带卖假的柳叶面,可把他们坑苦了,所以看见被抓都很是欢呼,但是也有不知情的在期中大放厥词。 张悦往前一站,一副楚楚动人小白花的典范,再把故事一说,那些不明事理的围观群众们,立即把风向倒向她,开始指责瘦猴猴肥婆娘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可怜人! 程前终于把人带到了衙门里,迫于后面围观群众太多,陆自在只得现场开始审理起来。 梨童和虎娃早就混迹在人群里了,开始的时候瘦猴打死不承认,突然他浑身发痒起来,肥婆娘也不能动弹,虎娃趁机在人群里大喊,张悦娘可是有神仙保佑的,他们打着张娘子的名义在外面做坏事,一定是神仙知道了,神仙发怒了所以惩罚他了! 梨童也起哄说是是是,还说大家快跪下来吧,否则神仙因为胡四发怒,牵连大家就不好了。 周围人群骚动起来,竟然纷纷吓的跪了下来,也有那做了违心事的,不停的扭头打量,生怕神仙一多事,自己要倒霉。 胡四的肥婆娘吓的直接尿了裤子,竟然被自己的心里鬼给吓破了胆,直接将真相给招了出来。 陆自在当然晓得所谓的神仙的惩罚是怎么回事,不过对于案情有帮助的事儿,他自然乐见其成,更不会阻止的。 瘦猴当真硬气,那种钻心的痒疼他居然都坚持了下来,只是他很不走运,遇到了一个看似胆大实则胆小的婆娘。 他爬过去揪住肥婆娘的头发就打了起来你个愚蠢的女人,我打死你!谁让你乱说的? 肥婆娘当然不会任由他暴力,也用指甲和牙齿还击,嘴里还骂骂咧咧,神仙是我们能惹的吗?你一根筋,不懂变通,我可不想和你一块儿死。再说了,那女人不就给了我们五两银子吗?用得着你这样卖命? 瘦猴看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就要去捂她的嘴,哪里想到肥婆娘发起飙来也不容易控制,情急之下他喊了出来,都怪你,杨小姐答应我,只要我办好这件事,就给我们一千两银子,还把我们安排到他们杨家省城的铺子里干活呢!现在全被你毁了!你个败家的娘们! 肥婆娘一愣,此刻头发已经被抓散,看起来十分滑稽,她突然眼睛圆睁,站起来叉着腰问道,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哦――我知道了,你想拿了银子独吞,然后去找你的相好小凤娇,一起去省城风流快活是不是?好啊你胡四,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老娘我不活了!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想一个人去快活,丢下我们娘几个不管?我呸!门都没有! 肥婆娘突然朝着陆自在冲过来,扒着公案眼睛通红的尖叫道,大人,我要揭发这天杀的胡四……呱唧呱唧……以下省略几百字。 陆自在等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胡四的婆娘不仅交代了,他们冒充张悦的柳叶面到处破坏她的名声,这一切都是杨玉娇指使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哥哥被斩首,自己老爹去坐牢了,这一切都是张悦造成的!她要一步步慢慢折磨张悦娘,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为哥哥和爹报仇! 在外面到处抹黑柳叶面,败坏张悦娘名声还只是第一步,她接下来还有许多阴谋诡计在等待着她。 除了这些,胡四竟然还是采花贼的同党。 原来陆自在也不明白,那采花贼是如何知道哪家姑娘貌美如花的,而且官府的围剿计划怎么都会泄露的,原来都是胡四做的! 陆自在立即将胡四收监,又命令人把杨玉娇带来,结果她居然不承认,而且倒打一耙,说胡四因为在他们铺子里偷了东西被打而怨恨他们,因此才栽赃陷害。 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似的,她连证人都带来了! 胡四夫妇两在青峰县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而杨玉娇也的确和张悦有仇,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双方互掐,官府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而张悦虽然是当事人,却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最后杨玉娇还是拍拍屁股走了!糊涂的胡四夫妻成了替罪羊。 085 树大好乘凉 杨玉娇临走时恶狠狠的瞪着张悦,轻声的说,我们走着瞧,你不会永远这样走运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悦也毫不畏惧的和她对视,嘴角故意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很期待! 杨玉娇一愣,她以为张悦会吓的瑟瑟发抖,没想到还敢跟她唱对台戏,看来是她太小看她了! 杨玉娇原来以为,她不过是个女人,所以随便找了街头霸王无赖胡四,来抹黑柳叶面,想要让面馆开不下去,倒闭,他们杨家再暗地派人去低价收购,只待张悦一失去面馆,她就安排更多后手,折磨张悦娘。 让一个男人痛苦,可以用刑罚用以用鞭子,但是让一个女人痛苦的方式就是毁了她名声,让她被一群男人玩(弄),从天堂降到地狱,成为地底泥。 她这一连串的计划,不可谓不毒,只是她没想到,因为她的错误估计,找了个根本对张悦不熟悉的人来开头,结果谋划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胡四还要用于捉拿采花贼便暂时收监了,等抓到采花贼一并审结处罚。 而胡四的婆娘却没那么走运了,不但要把之前,借张悦名义收刮的不义之财还给张悦,还要挨板子。 也是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摊子上吃面的,居然是柳叶面的创始人,真正的张悦娘,她眼一闭,什么也不说了,认栽吧。 张悦拿着那些钱,站在县衙门口,大声说道,各位街坊,我张悦娘再次重申一次,柳叶面只此一家,就是南大街葫芦巷子里那家!我们的开店时间是卯时正到午时正(大约六点到十二点半)。价格是不变的:素柳叶面五铜钱一碗。骨头汤柳叶面八铜钱一碗。另外我们承包了驿馆改建工人的点心,未时正三刻(两点那样子)左右会去那里摆摊。大家如果想吃正宗的柳叶面,可以去那里吃! 她特意把正宗柳叶面五个字咬的重重的! 陆自在有点无语,这位居然在县衙门口做起广告来了! 只有葫芦巷子的那家才是我们县令大人爱吃并且承认的柳叶面,大家可要记清楚了,以后别再上当了!梨童见时机差不多了,赶紧添了把火,顿时大家都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我吃过正宗柳叶面的,怎么一转眼味道就变了。原来是冒牌货!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柳叶面因为名气大了。所以涨价了呢!现在看来还是张娘子仁义。 连县令大人都爱吃,那肯定是好吃,我回头一定要去吃吃看。 张悦和人群中的梨童虎娃对视一眼,早就心领神会。她抬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下。 张悦晃了晃手里的钱袋说道,这些都是胡四高价卖假柳叶面所得,大人因为小妇人名誉受损,所以赔偿给了小妇人。但是我想与其拿回家,不如买点米粮面粉,煮点稀饭做点馒头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们。天气渐渐的冷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三日后,小妇人会用这些银钱煮粥和馒头,歇业一日。在街市口免费施粥,如果大家伙儿也愿意过来帮小妇人,小妇人感激不尽,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都是一份心意。 张悦的话刚说完。人群里立即就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娘子仁义啊! 是啊是啊真是大好人! 张悦原本此举也不过是收买人心,趁机替自己店里拉点生意,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这一时的善举,在以后会救了她一命!当然这是后话了,先不提。 只说那些捕快们看着张悦从最初的柔弱小白花变身精明商人,舌绽莲花的游走在人群中间,时而娇嗔时而嬉笑怒骂,震惊的都差点收不回下巴了! 陆自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周师爷也无奈的摇头! 不可否认,这位花样百出的张娘子真是他们的福将,每次她出现都能给他们带来惊喜。 上次是马家坊的碎尸案,这次是采花贼的劫持案,原本断掉的线索都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带来契机。 张悦做完广告,就返回县衙给陆自在道谢。 陆自在淡淡笑道,虽然我已经派人严密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自己平时也要多注意安全,虽然有神仙在,但是万一神仙不在家怎么办呢?你又双拳难敌四手的…… 真难得,陆自在也开起了她的玩笑,不过她并不恼,人家可是好意啊! 小妇人醒得,多谢大人提醒!张悦朝着陆自在福了福。 周师爷摸着胡须走过来,满脸深思张娘子,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些都与你有关呢?杨成业派人绑架你,结果反让你抓住,破了马家坊碎尸案!胡四想要冒充柳叶面,结果他又是采花贼案的重要证人。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呢? 张悦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众人,他们已经收了笑容,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好像她答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直接下大狱! 气氛一时凝至起来。别说张悦了,就连赵程二位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压抑! 这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估计直接就给跪了! 她心里也有点紧张,不过突然想到什么,便故意假装镇定,用很清澈很是无辜的看着周师爷,陆大人身为我们父母官,终日为案情劳碌,我们作为百姓能够为官府提供线索破案,这是我们作为百姓应该尽的职责,周师爷不必客气。不过,如果大人一定要奖赏小妇人的话,那小妇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完这通话后,张悦就笑笑的看着众人。 陆自在和周师爷的脸色十分古怪,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尿急没空上,憋的慌的感觉,你看那赵前脸都憋红了。 张悦见此心里越发有数,便继续卖萌起来,努力一定要这些人破功。 周师爷,你怎么不说话了?请问是物质奖励呢?还是金银?小妇人比较喜欢金银奖励,实惠呀不是吗?千万不要送我一个什么类似最佳好百姓的称呼,那东西吃不能吃,用不能用,我们家房子小,放着还占地儿! 噗嗤嗤赵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是程前,其他捕快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张悦还演上瘾了,依旧满脸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看着赵程二位,怎么啦?我说错了?还是说真如我所想那样啊啊……不要啊她娇小的脸上皆是苦恼。 陆自在干咳一声,转身去偷笑了会,同情的看向周师爷,律典上并无这条,看来要让师爷自己破费了! 周师爷顿时苦着脸,惊讶的看着自家落井下石的大人,突然他眉头一抖计上心来。 张娘子,你先回去吧,至于你的奖励,回头我会让人送过来! 张悦惊讶,她不过是接了他们调侃她的招而已,怎么?难道说自己真是走运了吗?她立即笑开了眼,朝着大家行完礼就回去了! 她哪里知道她刚才那副财迷像取悦了大家,等她一走,陆自在和周师爷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捕快们更是再度被张悦刚才那副厚脸皮的模样给震惊的收不回下巴,许久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傻笑起来。 张悦回到家,把今天的事一说,方氏和姚红姑都为她捏了把汗。李严氏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万不可冒失,万一她有点什么闪失,让她可怎么活? 张悦安慰半天,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张悦在灶头看见新鲜牛奶,却没看见公孙淳,便问姚红姑,谁知道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了! 姚红姑把张悦拉到一旁说道,脸上十分不自在的说道:你走没多久,有位贵夫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来寻你,我说你不在店里,她们便说要等,你也知道淳儿对你的东西有多护短,那个小男孩只不过是拿了你的账本看下,他就把那个小男孩推到地上…… 等姚红姑把事情说完,张悦也脸色发白了,紧张的问道,那个孩子没事吧?淳儿呢? 姚红姑摇头,后来柳老板来把那孩子抱走了,淳儿看见血就大叫头疼,跑出去了,他跑的飞快,我和嫂子都追不上他,李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正好何春来,就让他跟着追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悦叹了口气,看来得加快替公孙淳寻找亲人的事了,或许只有找到他的家人,才能让他及恢复意识,真正的好起来吧。 她倒没想到柳三娘会真的来,当日说来面馆做客,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她想着柳三娘乃是大户人家出身,哪里会瞧得上她那小地方? 唉,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还是赶紧去看看上官鸣伤的如何吧。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张悦其实斗完胡四恶霸,又在公堂小半日,现在已经满身疲惫了,但眼下的事缓不得,谁让她是天生劳碌命呢,只得将自己收拾一番,提了一笼香甜小馒头,又买了些礼物,这才去了翡翠轩酒楼。 086 虚惊一场 柳平潮听见小伙计禀报说是张悦娘来了,立即从三楼走了下来,“张娘子来了,先上楼再说。” 张悦观察那柳平潮的脸色,面无表情,但眼神中没有悲色,只是隐有一丝薄怒。她猜测孩子是没什么事儿的,但是自己的外甥在这儿受伤了,他心疼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也不说话,依言上楼,柳平潮打开三楼的一间门,里面装潢的十分富贵华丽,此刻柳三娘正穿了家常的衣服,梳着家常的发式,端着药碗,侧坐在床榻边,喂一个靠着的小男孩喝药。 那小男孩正是上官鸣,他此刻脸上仍有泪痕,瘪着小嘴儿,满是委屈的问着柳三娘,“娘亲,大哥哥为什么那样子,好可怕……” 张悦一看见上官鸣那泪痕的小脸蛋,便十分心疼,忙上前朝着柳三娘福了福,又弯腰看向上官鸣的伤处,幸好只是手掌擦伤了而已,其它地方仍是完好,她这才暗中松下一口气来。 “上官夫人……”张悦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她知道上官鸣是柳三娘的心头宝,这要是因为孩子而迁怒于她,她也没有办法,只得尽量放低姿态,只求将事情的伤害降到最低了。 她已经做好了,柳平潮以后不搭理她,不给她路走,甚至还要与她做对的可能了。 柳三娘将药碗放在一旁,听到声音,这才站起来,却是柳眉微蹙,“悦娘姐姐,你怎么这样见外,为什么喊我上官夫人,你不是该喊我三娘吗?” 张悦弯着的身体,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头垂的更低了,“小妇人不敢,今天的事儿是小妇人没管教好孩子,还请上官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那孩子一般见识,那孩子其实也是苦命的人。” 柳三娘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你说鸣儿手上的伤呀,是他自己个儿调皮,不关你的事,你快起来,别蹲着了。难道我哥没告诉你吗?”柳三娘疑惑的朝着柳平潮看了一眼。 柳平潮摸了下鼻子,“她没问啊?” 晕死了。敢情还是她的错啦。张悦很无语。只是一见面,你老人家就绷着脸,而她本来就有些心虚,让她怎么敢问? 没想到柳三娘倒是看出来了。“那你绷着个死人脸,像人家欠你多少钱似的,她敢问吗?” 张悦感激的看了一眼柳三娘。 柳平潮这才苦笑道,“我生气是因为我自认为自己和张娘子也算是老朋友了,她做出了新的美味早点,人家都吃上了,愣是没想到我们翡翠轩,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原来是有客人到酒楼来,指名要吃甜香小馒头。还说张娘子既然是柳掌柜的人,那柳掌柜肯定也有咯,结果柳平潮非但没有,还一副满头雾水的样子,自然是被其它友人讥笑一番。说他这个东家当得太宽松,尽纵着手底下的人乱来。 如果这事是张悦娘亲口说不给他,他也就罢了,但是从对手的嘴里说出来,他能不怒吗,心里想着,好你个张娘子,过了河就拆桥,念完经就打和尚? 虽然事后想想,他只是挂名东家,人家来不来管他何事,他没的因为恼羞成怒,就把气往人家身上撒,只是心里难免有些疙瘩,觉得张悦娘忘恩负义。 赶巧又遇上上官鸣的事,他见到张悦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 张悦眨巴眨巴眼睛,晕死了,搞半天,原来柳平潮是在说,她没有将香甜小馒头的事告知他呀。 好吧,是她欠考虑,其实她只是不想总是麻烦他而已。 刚开始她因为不得已,不得不借助些他的力量,但是现在她自己可以慢慢行走了,她便不想一直借人势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照顾你?” 张悦抬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是有点这想法的,而且外头传的话难听,她可以不在乎,却不能不在乎婆婆的看法,是以能远离些,还是远离些的好。 “张娘子,你最初的爽辣干脆去哪里了,你别忘记了,我可是个商人,如果是没有好处的事,我怎么会去做?” 张悦要是再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可以去撞墙了,是以她立即诚肯的道歉,然后问柳平潮每天要多少笼。 “我吃过那小馒头,香甜松软可口,不但可以直接吃,而且可以切片煎炸着吃,所以也算是一道菜,而且些酒客,喝完酒大多是吃不下饭的,如果有这些东西可以裹腹,那是极好的,所以你暂时每天给我送八笼来,中饭前四笼,晚饭前四笼,我们且看看效果如何,如果效果好的话,我们再加,你看行不?” 张悦想了想道,“行。” 柳平潮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听外面说,你对外放话说每天只做十笼,现在要如何圆这个谎呢?” 将她军么? 她调皮的一笑,“你可是我店铺的东家,难道这谎不是该由您来圆吗?” 呃,好像是,柳平潮顿时无语了,他貌似忘记了,他对外申明上,他是柳叶面馆的东家。 柳平潮摇摇头失笑,突然看见张悦手里的篮子,鼻犀动了动,“这篮子里莫非就是香甜小馒头?” 张悦揭开盖子,“正是呢,听说鸣儿受伤了,所以带过来给他吃的。” 上官鸣一听说有小馒头吃,立即就笑起来,“我要吃,我要吃” 上官鸣欢快的去吃馒头了,柳三娘这才拉过张悦的手,坐到一旁,说明白了今天的事情。 居然真的不关公孙淳的事,是因为上官鸣拿了帐本在玩,没料到脚底地面不平,一滑,他手掌去撑,结果被刮破,公孙淳正好过来,想伸手去拉,结果没拉到,但是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就像他推的一样。 当时上官鸣的手掌被磨破了,出了血。方氏和姚红姑都吓坏了,不分清红皂白的就数落起公孙淳,公孙淳本来就有病,再加上那殷红的血一刺激,当即就犯了病。 柳三娘一听说那孩子跑走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也是十分担忧,立即让柳平潮也派人去帮忙找。 家里事情多,张悦也没有多留,和柳三娘母子聊了会。便下楼。这时候翡翠轩酒楼的帐房先生走了过来。递了一个锦袋给张悦,说是掌柜的吩咐的,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小馒头的钱。 张悦打开锦袋,将银子倒出来数了数。他们酒楼每天要八笼就是八百个铜钱,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个铜钱,也就是二十四俩银子。 她拿出十二俩递给帐房先生,“劳驾您和柳掌柜说一声,我们店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这一半是接下来三十天内小馒头的订金,另外一半,可以在我们送到之后再结算。这样我们双方都有保障,也放心。” 帐房却是不肯要,只是说“掌柜的说了,我们酒楼和张娘子是老主顾了,他相信您。” 张悦这才收回钱。心里莫名的感觉很温暖。 “好,麻烦苏先生代为转达小妇人的感激。”张悦朝着帐房先生苏晨一福,就出了酒楼。 张悦急匆匆的走回家,发现方氏已经回去了,但姚红姑和梨童还在,梨童一看见她,就像风一样冲了出来,“悦娘,你不必担心,刚才何春大哥着人过来说了,说是那个公孙淳现在已经回到村子里的马房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悦当即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大家,姚红姑面有赧色,有些语结道,“悦娘妹子,都是我不好,我当时在背后,只看见那孩子伸出手,并没有看到经过,只是上官少爷突然跌倒,还哭了起来,他手里又拿着你的帐本,我便以为淳儿犯了那爱护短的病。” 张悦拍着姚红姑肩膀道,“我倒没什么,不过淳儿年纪小,本来心里又有病,你明天看见了他,最好和他说一声,免得他心里有什么嗝应。” 姚红姑忙点头答应。 忙活这一天,张悦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而且两头奔波,两条腿酸疼的不像自己的,便任由着姚红姑动手,很快收拾出三菜一汤出来。 吃饭的时候张悦将酒楼也要八笼小馒头的事儿说了出来,姚红姑和梨童都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这两天那回春堂的大夫都有按时来给李严氏针炙眼睛的,药也是准时熬了来喝。 别说这老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才过两三天而已,据李严氏自己说,已经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了。 张悦笑了笑,没到最后,谁也说不好,或许是李严氏的心理作用。 饭后稍适休息,张悦和姚红姑便再次忙碌了开来,将周屠户下午新送过来的骨头都清洗处理了,还有牛乳,明天得跟公孙淳说,要多送些过来。 因为翡翠轩酒楼是中饭和晚饭前要,所以不必在晚上做,只需要先将牛乳处理好,然后放在院子里安全的地方即好。 现在这天气快要进入十二月了,冷的很,就像天然的冰霜,牛乳尚可存放的久些,不知道来年夏天要怎么办? 不过那还是很久远的事哪,车到山前必有路,想那么多干嘛,过好眼前才是重要。 姚红姑帮着把活干的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回去,岂料却发现虎娃和梨童已经趴在炕上睡着了,李严氏却还在纳鞋底,同时手里还不停翻动着炕头的柳叶面。 “既然他们睡了,就别喊他们了,反正我们家炕大,就让他们今晚睡这儿吧。” 张悦朝着外头探了探,发现今晚一个星子都没有,便对姚红姑说道,“你回去还得重新点火麻烦,要不,今晚就在我家凑和下吧,你看这炕烧的暖暖的,就算少盖点,也不怕冻着。” 姚红姑想想也是,现在都快子时半了,过不了两个半时辰,又得过来,那样有些麻烦,倒不如就地歇下,明早还能多干些活,省事,当下也就不再推辞。 087 冰释,新点子 姚红姑看张悦太累了,几乎是一沾炕就睡着了,便小心的捏了捏李严氏的手,她们俩负责翻晒柳叶面,让张悦休息。 一夜好梦,待鸡打鸣,张悦才自然醒来,睡得饱自然精神足,她突然一拍脑袋,想到什么,豁然坐了起来,这才看见炕边上的大坛子里早就放好了晒干的柳叶面,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不过看着婆婆和姚红姑眼下的乌青,心里略有些过意不去。 她一起床,姚红姑就要跟着起床,她却是按住了她,“你昨晚累一晚上,现在再补会觉,锅灶我来烧。” 张悦洗好脸走出门,发现虎娃正咧了嘴朝着她笑,放下手里的书,站了起来朝着她行了个礼。 没想到这娃还挺用功的,大概是不想耽误干活的时间,所以才会起早,张悦心生怜惜,便摸了摸他的头道,“没有多少事儿,你就直管,如果待会忙起来,你再给你梨童搭把手儿。” 姚红姑躺在炕上心里很是不安,梨童见状,便懂事的先起床替娘亲干活,扫地挑水劈柴,他样样都是在家里干习惯的了,所以也没有多少难度。 不知道是那天在县衙前面广告做得好,还是因为胡四事件,让青峰县城里那些面馆消停了,不敢再随意打出张氏柳叶面的称号了,今天上午从早上一开始开始,这就人来人往的,忙的不行。 就连李严氏都没办法再安心坐在后院,要帮着洗碗才能忙得过来。 张悦的手腕连连飞动,面色沉着,一丝不苟,人家是冲着正宗二字来的,她不能因为人多而马虎,宁可让客人多等片刻,也不能草草了事。 大概是“神仙”这个靠山太好用了,那些等的稍久的客人,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在见到张悦时,还客气的跟她打招呼。 快到中饭时分,赵程二位带着人从那边巡逻过来,顺道也在面馆里吃了饭再走的,他们坚持要付钱,张悦哪里肯收,表明上收了他们的钱,一转手又添了一倍的铜钱再还回去,说是辛苦钱。 众衙役心里都十分舒坦,原本因为要多跑这几趟路而产生的怨言也顿时消散了。想想张悦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容易。 早上几家的小馒头也如约送到。中饭前的主要就是翡翠轩酒楼和其它两家。姚红姑等人都是做习惯了的,而且这小馒头好做的很,只要将面团搓成圆柱形,再用刀切。醒好再蒸即可。 是以就连虎娃和梨童都加了进来,帮着很快便做完,并且命令虎娃和梨童二人将八笼小馒头整齐的摆进食盒里,飞快的送去酒楼了。 大家草草吃完中饭后,何春带着满脸郁闷的公孙淳来了,张悦连忙迎了出去,姚红姑接过牛乳,而张悦则是拉着公孙淳的手安慰起来,“昨天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错,是大家误会你了。” 公孙淳原本低垂的小脸,这才抬了起来,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哇的大哭起来扑进张悦的怀里,抽噎起来,“我说了不是我,他们不信,娘亲,他们都不信。他们冤枉我,为什么,为什么都怀疑我?……明明小弟弟的死跟我没关系,他们都说是我用枕头捂死了小弟弟,可是我真的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是梅姨娘身边的大丫头红竹做的。我当时贪玩,躲在床底下,我亲眼看到她用枕头捂死了小弟弟,可是事后,她却和爹说是我干的!我没有,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喜欢小弟弟,我疼他都来不及,我怎么会捂死他呢。” 张悦听见公孙淳的那番话,几乎震惊的瞪圆了眼睛,随后又很是心疼的摸了摸公孙淳的头,这可怜的孩子,以前倒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事啊? 可能是上官鸣摔倒手掌受伤,他被姚红姑等人冤枉,让他记起了以前的片段,这些事都是在他脑海中记忆最深刻的事。 满身都是刀伤,头部还受到重创,听他累累的赘述中可想他们娘俩日子并不好过,随时会被身旁的人夺走位置或者生命,现在他这口中的捂死弟弟事件,竟是豪门大宅惯用的伎俩,那梅姨娘真是心狠,竟用自己的儿子作饵来陷害一个孩子,甚至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张悦心里翻腾不休,原本还想托柳三娘替自己打听公孙淳的亲人,但是现在她犹豫了,在那样一种勾心斗角的家宅里面,这孩子回去真的好吗? 算了,暂时不想那些事儿。 “娘相信淳儿不会做这样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娘都相信你。”张悦抹去公孙淳眼角的泪。 姚红姑和梨童等人也忙表态,“淳儿,对不起,婶婶昨天不是故意的,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误会你了。” 梨童一本正经的双手抱拳朝着公孙淳一揖,“我代我母亲跟你道歉了,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们吧。” 公孙淳停止流泪,看了看张悦,牵着她的衣角,有些犹豫不决的咬着唇。 张悦趁机说道,“做人呢要心胸放宽广一些,他们既然已经承认错误,我们何不退一步海阔天空,原谅他们。” 她不想这个可怜的孩子,整天沉浸在仇恨之中。如果是这样的情况,还不如失忆呢,至少回忆一片空白,可以让他过一阵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听娘的,我原谅你们了。那,那你们以后,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公孙淳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梨童,又看了看虎娃。 那两个孩子立即上前,一人伸出一只手来,“当然啦,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还有我,还有我,大哥哥,你不要哭了,鸣儿也和你做朋友。”一个萌萌软软的正太声音响了起来。 张悦回过头,只见柳三娘牵着上官鸣,正站在门口冲她笑哪。 “三娘,快进来坐,地方简陋,别嫌弃才好。”张悦拉了柳三娘的手,过来说话,上官鸣则是自来熟般的跑过去和孩子们说话。 孩子们就是容易快乐起来,没过一会儿,就已经打成一片,并且开始论资排辈起来了。 虎娃很有夫子像的深思道,“这里淳儿最大今年十四岁,那我们就喊淳儿大哥好了,我快十一了,以后我是老二。” 梨童拍着手道,“我八岁半,那我就是老三了,鸣儿你几岁了?” 上官鸣眨眨眼睛,“还有两个月我就满六岁了,那我是四弟嘛,咦,跟我在家里的排行一样哎,我在家也是排行第四。” 四个人拉着手,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突然狗娃托着鼻涕从后院出来,双手皆沾染了灰尘,梨童连忙将他拉过来,“他只有五岁不到,他最小,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弟弟了,我们做哥哥的,可要好好照顾弟弟才行。” 公孙淳看着这一张张稚嫩的脸,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突然觉得莫名的开心,心底某地的冰冻也开始受暖融化起来。 “淳大哥,以后请多多指教!”虎娃抱拳一本正经的行了礼,梨童跟着有模有样,但是却一边说话一边笑。“大哥,嘻嘻,我有大哥咯……以后我再也孤单了,因为我这么多的兄弟,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了,我有大哥了……” 上官鸣也是出生世家,自然行礼上比虎娃更加规矩,一点不错,而且说话还文皱皱的,“以后我们既然互为兄弟,理应守望相助。” 狗娃却还有些不太明白,看着方氏道,“娘,你下子杂生了这么多哥哥出来了呢?” “噗嗤……哈哈”大家一起笑了出来,狗娃依旧满脸呆萌,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更不知道大家为何发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在笑,那他也傻呼呼的笑了起来,并且越笑越大声,直到大家诡异的安静下来,他还一个人在笑。 他抓了抓头,“你们咋又不笑了呢?”他一头雾水,搞不懂大人的世界。 “哈哈……狗娃,你太可爱了!”孩子们再次轰然大笑起来,纷纷过来摸狗娃的头,还纷纷替他擦鼻涕或是整理衣角,做的还真像兄长的样子呢。 柳三娘嚷着非要看柳叶面是如何做出来的,像个孩子一样,张悦被她磨的没办法,便只得亲手演示了给她看。 她好奇的拿过那专削柳叶面的刀片,净了手,拿过面团,也想削削看,结果哪里削得出来那么又薄形状又好的面片来,不是弄了满手粉,就是把刀嵌进面团里拉不出来。 “不学了不学了,太费事了,看来想吃这碗饭也不容易,我原本打算学会了,等我回省城之后,就可以自己学着做来吃了,看来太难了。”柳三娘撅着嘴抱怨起来。 张悦听了之后,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倒不必自己去学,我做些你带回去便好。” 柳三娘苦哈着脸,“现下虽然是冬天,但是放久会不会坏呀?” 张悦立即将坛子里的干柳叶面拿出来给她瞧,又细细的跟她说了如何保存,就是要放在坛子里密封,不能进去空气,否则容易受潮。 088 算帐!我不会走 “呀,这办法好,悦娘,你快点给我晒这干的柳叶面,我不知道怎么称,这一坛子总得要好几斤吧?”柳三娘用手抱了抱坛子,她是千金小姐出身,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方氏便好心的告诉给她听,排在墙角边上的,有三种,一种是小型的坛子,里面装满大概可以放五斤左右的干柳叶面;一种中等的可以放二十斤;还有最高的那种,大约可以放五十斤左右。 这些坛子已经经过张悦娘的改进了,没办法古代没有密封的塑料纸,只能在坛子上下功夫。如果是实打实的往里面装,估摸着最底层的柳叶面会全部被压碎,所以张悦和洪记杂货铺沟通了下,让那些烧坛子的工人,在坛壁上面突出几个对衬的角来。 将细密干净的软有弹性的竹篾网搭在缸的内角上面,这样一层一层的摆好,用的时候或是直接将竹子网卷了出来,或是用手一把抓出来都可以。 “虽然有这坛子装了,保存一两个月是没问题的,但是毕竟时间久了,味道肯定不新制的好,你如果要的话,我先给你两坛二十斤左右的,等你吃完了,托人给你哥捎信,我再给你晒新鲜的柳叶子面。” 柳三娘喜欢的不行,便连连点头,突然又道,“可是我觉得这柳叶面,只有配上你这秘制的骨头汤才有味道,如果只是吃素的,有什么意思?” 张悦莞尔一笑,“这骨头汤的秘方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不过不单单是骨头汤,鸡汤鸭汤都可以的。” “是吗,那就好办了,我知道了,你说吧,这两坛子干面要多少钱,不许跟我客气,我哥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抛头露脸的在外面做生意,还要照顾瞎眼的婆婆,实属不易,我不是吹嘘我有钱,不过那几俩银子,对我们而言的确不算什么,所以你不必替我省着。” 柳三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悦再推辞就矫情了,只是她是第一次拿这干柳叶面送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定价。 “那我且问你。这一斤干柳叶面。能下几碗?又是怎么卖的?”柳三娘问道。 张悦想了想道,“一斤干柳叶面大约可以下到四碗,素的是五个铜钱一碗,这里其实面粉的成本是两个铜钱。人工加上柴禾费等大约需要一个铜钱,所以只赚两个铜钱而已。” 柳三娘细细算出来,“如果直接卖干面,那就不用柴火啦,就折中下按四个铜钱一碗,每斤干面赚一个铜钱,一斤四碗就是十六个铜钱。你觉得如何?” 张悦心里过了下,这样的话的确方便许多,而且也十分可行。住的远些的人,亦可以买了干面回去自己煮来吃。 “那这坛子呢,这坛子买来可也是算钱的。”梨童突然插了句嘴,他们兄弟几个玩闹完了,都挤到了大人的身边。好奇的用乌溜溜眼睛打量着她们。 “这坛子是怎么卖的?”柳三娘见梨童可爱,便好奇的问道。 梨童立即老气横秋的说道,“五斤的坛子一个铜钱一个,二十斤的坛子五个铜钱一个,五十斤的坛子十个铜钱一个。” “不错嘛,还挺厉害的,那我考考你们,我这坛子是二十斤的,谁能在最短时间告诉我,这两坛共计要花多少钱呀?”柳三娘笑嘻嘻的给大家出题目。 果然大家一听,除了懵懂无知的狗娃,其它人都低下头开始盘算起来,虎娃最近和梨童走的近,也学了张悦的新式算术,只是公孙淳却是瘪着嘴道,“这里没有算盘,我算不出来。” 上官鸣也点着头,表示数目太大,没有算盘,没办法进行。 剩下的就是虎娃和梨童了,只见梨童伸出双手,不时变换数字,而虎娃则是用树枝在地上摆算式。 “一坛二十斤,柳叶面是十六个铜钱一斤,就是三百二十个铜钱加上五个铜钱的坛子钱,共计是三百二十五个铜钱;那么两坛就是六百五十个铜钱,夫人,您只要负六钱五的银子即可。” 虎娃也随即放开树枝,站起来中气十足的说道,“没错,我和表弟算的是一样的,的确是六钱五,不过表弟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用心算出来了。” 柳三娘也十分神奇,这样的帐目不算复杂,但是就算是翡翠轩酒楼的帐房先生,拿算盘来算,也是需要一小会功夫的,没想到这小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只是手指那么动了几动就算出来了,太厉害了吧? 她有些不信,这孩子不会是瞎猫碰死耗子,蒙的吧,于是她又出了好几个难的,结果梨童答的更快,几乎不用思考般说了出来。 “太聪明了吧,这孩子!” “是啊,三哥,你好厉害哟。”上官鸣满是羡慕的翘起大拇指,并且拉着梨童的手说他也想学。公孙淳也围过来,他们之前学的都是珠算,没有算盘就等于老虎失去了爪牙,什么都干不成,现在一看见梨童这方法,竟然连算盘都不用,就这样又快又准,他们顿时心痒难耐,一致要求让梨童当老师来教他们。 梨童被大家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摸着头靠着姚红姑的腿说道,“不是我厉害啦,是悦娘教的方法好,我每天用她教的方法管那些树枝,既做了题目又学到了知识。” “是什么方法,能说给我听听吗?”柳三娘满是好奇,她想到的是,如果能告诉哥哥,那哥哥每年盘算帐目的时候可不是会轻省很多吗?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像这样秘籍的事情,人家怎么会说? 不过张悦的回答却是出乎她的意料,“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想学,让梨童一会说,虎娃来记,写给你便是。” 这次轮到柳三娘惊讶了,这些秘秘的手艺,有些人可是要靠它吃一辈子饭的,就算是传授徒弟也是经过千挑细选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倒像是吃家常便饭一般? “悦娘,算了,这是你家传的秘学吧,我就不学了,刚才我也就那么随便一说罢了。”柳三娘连连摆手。 “什么家传绝学,不过是普通的方法罢了,你如果想学,我这里还有比这更高等一些的方法,不过要先把梨童的那些学会了,才能学,要不然没有基础,就没办法了。” 柳三娘不可思议的瞪圆杏眼,“悦娘,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收我为徒?” 张悦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徒弟不徒弟的,你惯会开玩笑,不过是普通的法子,我倒还不是那么看在眼里呢,你若高兴,便让梨童教你,这孩子很有悟性,我只是点到即止,他自己都能举一反三了,看现在的情形,一千以内的算数是难不倒他了,最为重要的是,他居然是用心算。” 柳三娘仔细打量张悦,看她的确很随意的样子,心里对她的那种神秘感越发浓烈,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是交的很值了。 她突然有个主意,但是想想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她怕说出来,张悦会说她在挖墙角。 “三娘想说什么,直管说,无妨的。”张悦笑笑。 “这孩子对算数方面如此厉害,埋没在这里,倒是可惜了,或许可以让他去翡翠轩酒楼试试,如果能通过考核,指不定可以成为苏帐房先生的学徒呢,学个两三年,就是现成的帐房先生,到时候薪资不低,而且终身不愁了。”柳三娘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然后偷偷拿眼瞅着张悦,生怕她不高兴。 姚红姑听的眼前一亮,心里隐约有些心动,如果真能如这位夫人所说,去翡翠轩那样的大酒楼当帐房先生,那他们家以后都有望了。 只是,她偷看了一眼张悦,还是将这念头摁了下去,做人不能忘本,如果不是张悦,她现在还要受曾氏那老货的气,如果不是张悦,他们娘俩恐怕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天天喝骨头汤了,要不是张悦娘,梨童怎么可能有机会识字算帐? 没有张悦娘,就没有他们的今天,他们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张悦脸上倒是神色坦然,“三娘,其实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把梨童当成帐房先生在培养,不过不是人家的酒楼,而是我张悦娘未来的酒楼,我相信凭着我的努力,我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到时候与其请个不认识的,不知根知底的,倒不如我自己来培养一个。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按梨童这样的天赋,目前用在我这小面店里,的确是浪费人才。这样吧,我就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他们自己娘俩的手中。” 说罢她便看向姚红姑和梨童。 柳三娘看着张悦那样坦然的模样,自己反而有些尴尬了,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梨童握了握小拳头,走到柳三娘的前面,朝着她行了个礼,“多谢夫人抬爱,不过我是不会走的,没有悦娘婶婶就没有我的今天,不管悦娘婶婶的店有多小,我都会留在这里,娘,你说是吧?”梨童回过头朝着姚红姑一笑。 姚红姑也站了起来,点头道,“对啊,做人不能忘本,我听我儿子的。” 089 劝说,竟是她 方氏朝着姚红姑使了几下眼色,姚红姑都当没看见,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在张悦的眼里,她不由觉得好笑。 所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她自然可以理解人性本自私的。 张悦的眼睛闪了闪道,“不用太着急,今晚你们回去再商量下,明天给我准信儿。如果真打算去的话,我再和柳掌柜好好说说,必不会亏待你们,如果你们留下来,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其实张悦在培养梨童,并且发现他有很强的数学天赋时,就有这样的打算,就是将面馆的一成股权给姚红姑。 不过她原本的打算是等过年之后,但现在柳三娘的提议,让这件事将会提前,如果姚红姑和梨童能够不忘本,坚持留下,她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她之所以没有将这事儿说出来,就是想看看姚红姑和梨童二人最后的决定。 如果他们想走,那么她不留,人性本自私,为自己着想,这是很正常的,没有什么罪过不罪过的说法,不过以后他们俩家肯定是很难再真正亲近了; 如果他们选择留下,张悦敢保证,梨童的前程绝对不止一个小小的帐房先生。 梨童想都没想,很是干脆的摇头,眼神清澈坚定,“不用商量,我说不走就不走,悦娘婶婶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张悦的心里涌出一丝暖意,摸了下梨童的头,这孩子,真不错,不愧自己为他们谋划,只是姚红姑…… 方氏朝前挪了几步,走到姚红姑后面,扯了扯她的衣角,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姚红姑原本准备表态的话也吞咽了回去。轻轻咬了下唇角,什么都没说。 因为翡翠轩酒楼多要的小馒头,这大家伙儿再度忙碌起来,快到下午两点时,大家依约前去驿馆那里摆摊,为装潢的工人们提供下午点心。 今天来吃的人不但有工人,还有工人的亲戚家属,生意也是好的不得了,不但将带去的干面都卖光了,就连面粉都做完了。幸好张悦是先可着工人们吃的。那些后来的大多是其它地方闻香而来的客人。在这儿没吃到,回头去店里吃也是一样。 事情早早做完,方氏和姚红姑带着孩子出了面馆,就往家走。来到姚红姑的家里,方氏让几个孩子去玩,而她则拉着姚红姑的手轻声道,“红姑啊,你可别犯糊涂。” 姚红姑不解的看着她,“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悦娘妹子待我们全家不薄,我们不能做那样背信弃义的事。” “报恩归报恩,这是两码事儿。大不了你到时候在她面馆里做事,少要几个工钱就是了,可别把阿童给埋没了,那位夫人的穿着打扮,哪一样不是名贵。她能看上阿童的能力,那是阿童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能主动推荐阿童去翡翠轩这样的大酒楼干活,这是多少来想都想不来的美事儿,你们娘俩真是糊涂,居然还往外推。”方氏一边说一边做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 “要不是我家虎娃以后要走仕途的,我肯定会让虎娃去的,刚才你也瞧见了,我们虎娃算的也不慢,我们家虎娃也很聪明的,只是帐房先生毕竟是下贱的职业,我们家虎娃以后可是要当官老爷的,自然不能让他做这样下做的事情。可你家阿童不一样啊,大字不识一个,只会算术,能当帐房先生,已经是很好的前程了。” 方氏这番褒已贬它人的说法,就连老实巴交的姚红姑听了心里都不舒服起来了,这算什么,抬高他儿子,贬低自己的儿子吗? 凭什么你儿子以后就是官老爷,就是高高在上,凭什么我儿子就只能做下做职业,被人踩在脚底下? 不过她生性老实,不喜与人口舌,虽然心理不舒服,也就只是脸上表现的淡淡的,将被方氏握住的硬生生手抽了出来,挪了挪屁股,不言不语。 方氏暗叫不好,自己说的太明显了,这小姑子好像不高兴了,想着如果姚红姑日子如果真过富裕了,以后自家少不得还需要她的帮衬,便忙描补起来,“我说的话虽然难听了点,但都是为你着想呀,翡翠轩酒楼可是这青峰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听说在里面当帐房先生,每月至少有十俩银子的工钱,年底还有分红,就算是学徒,每月也有一两银子,逢年过节还有红包。熬到三年后就是正式的先生,到时候每月十俩,一年下来多少银子,你这个帐总会算吧?张悦娘对你们娘俩是不错,不过她给的工钱太低了,每天你们娘俩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个铜钱,一个月也就是六百个铜钱,才六钱银子,连一两都不到,而且每天还要干那么多活,你看如果他去了酒楼,每天只要跟着师傅后面算算帐,每月就有稳稳的一两银子收入,哪个更好,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了。” 被方氏这番舌绽莲花的一劝解,姚红姑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每月一两银子,这在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可是笔大数目,一年下来就是十二俩银子啊。 熬过了三年成了正式的帐房先生,每十俩,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俩,还有分红,那得是多少钱呀,简直是天文数字,有了那么多钱,他们可以去街面上置办一座宅子,再往后,甚至买俩个丫头来侍候她,她当老太太享福也不一定呢。 只是张悦娘待他们娘俩不薄,如果不是悦娘几次三番出手相助,他们哪里会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过,要不是悦娘教梨童算术,梨童哪里能谋得这样的好前程。 方氏见姚红姑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再次劝解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欠着张悦娘的恩情,心中不妥,那有什么难的,到时候让梨童逢年过节的,多孝敬些,你呢每天少要些工钱,不就还了这份人情了嘛。红姑,我是把你当自家人,我是为你着想,我才这样说的,你想想难道你儿子赚的银子会进我的口袋吗?” “娘,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让姑姑做这样背信弃义的事?”突然背后传来虎娃有些冰冷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虎娃和梨童青着脸站在房门边,显见是将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 梨童更是蹬蹬的跑到姚红姑身边,半跪着并且仰着小脸儿,抱着姚红姑的大腿,眼眶里泪珠儿滚动,“娘,你千万别犯糊涂啊,你想想曾氏和姚进华来欺负我们的时候,那时候有谁自称是亲人来帮我们的?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恨不得避的远远的,只有悦娘婶婶不怕得罪人,维护我们,帮助我们!谁对我们是真的亲,谁对我们是假的亲,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姚红姑被梨童的这番话说的,犹如一个巨锤在心中敲过,猛然惊醒,是啊,现在口口声声说是亲人为她着想,那她受苦受难的时候,他们在哪儿呢? 方氏的脸顿时烧的慌,虽然梨童没有明说,但是她听出来了,那是指桑骂槐呢。 “阿童,你小小年纪,怎么讲话这样不懂礼数,我一心为你着想,难道还说坏了不成?” 梨童看着方氏,忽然站起来推她,“你走,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只有大舅舅和虎娃表哥可以来我家,你不准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曾氏来我们家捣乱,都是你使的坏。” 别看梨童年纪小,但是力气还挺大,方氏差点被推摔倒在地上,方氏又气又恼,看着呆立在一旁的虎娃道,“你死人哪,别人欺负你娘,你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虎娃满脸受伤的表情,“你是我娘没错,但是在我心里的娘亲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维护我们姐妹几个,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阿童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氏有些慌乱的眼神四处躲闪,最后见大家都用诡异的眼神看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也是被那老货气急了,才,才随口说了一句嘛,我以为天色那么晚了,他们肯定不会来的,谁料到那老货,居然连夜赶路跑来找你们麻烦。只是你们家不也因此和曾氏断绝了往来嘛,所以呀,你还得感谢我呢,没有我,你们也不能有今天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吧?” 虎娃瞪圆眼睛,“娘,真的是你说的,刚才梨童悄悄的问我有没有这回事儿,我还不信,我一直觉得是他误会了,但没想到是这样,娘,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说罢,便转身快步跑出去了。 方氏见儿子跑了,这外面天色又将黑了,哪里还顾得及其它,立即爬起来追了出去。 姚红姑也着急起来,打算出去看看,梨童却是抓住她的手,“娘,表哥心里有数,不会乱跑的。” “阿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曾氏来我们家,和你大舅妈有什么关系?” 090 收仆 梨童看见自己娘亲那样老实的模样,心里叹口气,将最近自己在邻居嘴里听到的闲话学了一遍。 原来当日曾氏本来是打算去姚进源家要钱,因为听说姚进源家的大女儿进了大户人家,每月有好多钱的进帐,而且姚进源自己又寻了两份差事在做,方氏自己也在外面做工。 但姚红姑这个女儿天天替人家洗衣服,赚不到几个钱反而病倒的事,他们都知道,没打算来。 但是方氏治不过曾氏,当时只想着祸水东引,并没有料想到后果,居然吼出一句,“你女儿姚红姑现在天天吃肉喝汤,还置办物件儿,准备开店子,有的是钱,你为什么不去闹她,偏来我这苦哈哈的家里闹腾,能闹腾出个鸟来?” 曾氏知道最近姚红姑和方氏走得近,既然连方氏都这样说了,那这事儿肯定是真的,这才连夜赶路,大清早的出现在姚红姑的家门口,还上演了那样一出戏。 姚红姑眼睛都直了,她纂紧拳头,她自认为自己对这个后来的嫂嫂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是她怎么能这样呢,就算她想赶曾氏走,也不该把祸水往她这儿引啊。 梨童扶着姚红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真心实意对我们好的人,只有悦娘婶婶,如果我们这次选择了酒楼,那无疑是伤了悦娘婶婶的心,以后曾氏再来闹腾,或者我们出了啥事,你还有脸让悦娘婶婶帮忙吗?” 姚红姑红了眼圈,紧紧握着梨童的手,哽咽起来,“阿童,都是娘糊涂啊,娘知道了,我们不去酒楼,就算每月给你一百俩银子,我们也不去。” 梨童伸出手抱住姚红姑的颈项。重重的点头,“嗯。娘,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把这件事儿跟悦娘婶婶说。” “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姚红姑就来到了铺子里,将昨天晚上方氏和她说的话,还有他们的决定都告诉了张悦。 张悦拉着姚红姑和梨童的手,满脸开心,“谢谢你们信任我。我跟你们保证。虽然我现在的店面不到翡翠轩的十分之一。但是给我时间,未来我一定会把它经营的比翡翠轩更大,甚至是发展到省城去,发展到洪都中心去。梨童。你的选择也不会错,你的未来绝对不会只限于一个小小的帐房先生的。” 一番话说的梨童心里豪气万千,他红着小脸儿,激动的点头,握紧小拳头,“悦娘,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红姑姐姐,这是昨晚我和娘商量过后,决定下来的事儿。这个你拿着!”张悦递给姚红姑一个木盒,她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契纸。 梨童也瞪圆眼睛,“悦娘,这是什么?” “这家面馆的一成(干)股。工钱除外。”张悦十分淡定的说道。 姚红姑和梨童同时惊呆了,好运突然从天而降,他们真的反应不过来,姚红姑不会算帐,但也知道这一成分红不少,而梨童则是眼珠子转了转,直接算了出来。 “现在每天面馆里的柳叶面加各色馒头,毛利大概是三两银子,去掉一两的成本和人工,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十俩,那一成岂不就是六俩银子?你还得给我们娘俩每天二十五个铜钱的工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七钱多银子,差不多要七俩了,天哪,这也太多了吧。” 姚红姑听见这多庞大的数目,这才醒悟过来,像烫到手一样,连忙把盒子往后推,“不不不、悦娘,这钱我们不能要,你对我们家恩重如山,我们就算是白干活也不为过,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你快拿回去吧。” 李严氏坐在炕上,微笑道,“红姑呀,悦娘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如果没有你们的帮衬,也没有今天,这一成分红的事儿,昨晚上悦娘也和我说了,我是同意的,你尽管拿着吧,梨童有这样好的天赋,能心甘情愿留在我们这小面馆里,也应该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回报。” 其实在方氏给姚红姑分析利弊的时候,张悦也在和李严氏说这档子事儿,不过李严氏可比姚红姑精明多了,立即一点就透,知道人才得来不易,别说一成,就算是两成,如果能让梨童忠心,全心全意为他们家做事儿,那也是划得来的。 姚红姑的眼圈逐渐红了,眼泪也啪答啪答流了出来,她想想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亲人们在哪里,在她落难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长辈们在哪里,只有悦娘,只有悦娘对她不离不弃,一直帮着她。 人真的只有在患难的时候,才能分辩出来谁对你是真心的。 她的眼里突然浮起一抹坚毅,拉着梨童的手,卟嗵一声朝着张悦跪了下来,张悦赶紧要扶他们,他们却是摇头。 “悦娘妹子,我托个大,喊你一声妹子,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现在还对我们母子这么好,我和梨童自愿卖身与你,一世忠心,永远追随,不离不弃。” 梨童也朝着张悦磕了个头,“如果不是悦娘婶婶栽培,教我许多知识,我最终不过是一个卖梨的小童,或是沦为市井的流贩,是悦娘婶婶给了我美好的未来,我听我娘的,请婶婶收下我们吧。” 李严氏心里一喜,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生怕张悦古性个性回绝,赶紧代替她说道,“你们有这样的心,我和悦娘都很开心,只是一旦卖身,可能在自由方面就有些限制了,你们真的不悔?” 姚红姑和梨童点头,“不悔!” 张悦是真的被震惊了,她不知道姚红姑怎么会生出卖身为奴这样的念头来,她原本的打算是帮这个可怜的朋友一把,待他们自己有资本了,就可以独立出去了,将她以后的想法实施出来,到时候与她的行业相互呼应,大家结成盟友。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样或许更妥当些,他们的卖身契在自己手里,那么他们就是自己这条船上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他们都不会随意背叛。 反之呢,遇到一些意外,很难保他们不会做出那些事来,毕竟这姚红姑的个性是懦弱过了头。 她瞄了眼婆婆,见她嘴角咧开,显见是十分开心,便也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一会喊来坊正,将这件事办妥,你们想要多少卖身银子?” 自古来卖身银子都是人牙子定,并且东家都要尽力往下压,估计直接问奴才本身的也就只有张悦一人了。 姚红姑和梨童同时摇头,“分文不要,只求悦娘妹子收留我们母子!” “那怎么行,这样吧,我先去问问坊正,现在的行情,然后不论外面是多少,我都给你们翻一倍,如何?” 姚红姑和梨童还是不肯,拼命摇头,不过也没办法。 虎娃和方氏来到,张悦让虎娃请来了坊正,当着面,将一干事等签写清楚,双方画押按印。 董正义没想到这小张娘子还挺厉害嘛,几天不见,居然已经能买奴才伙计了,看来以后不可小屈,得多多讨好才行。 张悦问及现在的奴隶市场行情,董正义联弦歌而知雅意,立即对姚红姑和梨童进行估价。 “姚氏,可识字?可会算帐?厨艺如何?女红如何?……”董正义问了不下十来项,把张悦都问的汗毛林立,原来在古代当个下人还要是十项全能吗? 姚红姑满脸愧疚,原本他们姚家是裁缝出身,按理说她的女红应该非常好的,只是她年轻时十分贪玩,并不喜欢女红,是以只是会做些简单的裁衣,再细致些的,恐怕就难了。 厨艺也说不上多好,只能说是勉强温饱;至于认字算帐更是不会。 董正义朝着张悦陪了笑道,“姚氏如果识字会算帐会女红会厨艺,那至少要往三两上走了,但她要么不会,要么不精,只能做些粗重的活计,那最多只能卖得一两银子;像梨童这样一般是买来放在公子的屋里,培养成小厮的,会认字,会算帐,人还挺机灵,等到年岁大了,或有可能成为公子房里的总管二把手,所以价格倒要往上走一走,大概一两半吧。” 张悦不由张口结舌,没想到古代一个人居然这样便宜,一两银子就能买个大活人。 “多谢坊正帮助,这些小意思,您留着喝茶,剩下的事儿还要麻烦您了。”张悦拿了一两银子过来谢他。 买卖奴婢并不只是这些,还要到官府上档才行。当然这些一般都是由坊正完成的。 董正义看这张娘子出手还挺阔绰的,他上次在杨氏油坊那么大的地方办事儿,杨玉娇也就打赏了一两银子。 两家地位财力一比较,可不就突显出张悦的豪爽和会做人了吗? 客气将董正义送走,张悦将姚红姑母子带到后院,拿了五俩银子递给他们,他们却无论如何不肯要。 “悦娘婶婶,要不你就给二俩半吧。” “不行,我当初说好的,不论估计如何,我给你翻一倍,这五俩银子你们拿好,再不收,我可生气了。红姑姐姐,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梨童想啊,他慢慢长大了,以后不要娶媳妇吗?” 091 现实不由人 姚红姑这才抹了泪收下钱,能遇上这么好的东家也是他们三生修来的福气。 忙完上午的生意,大家伙儿一边做馒头一边聊天,张悦的意思是,姚红姑与其来回两头跑,倒不如把那边的屋子退了租,搬到这面馆来一起住算了。 反正炕大的很,再加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姚红姑老实的答应下来,现在张悦和李严氏可是他们娘俩的东家,东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反正那边的房子里也是穷的漏风,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也没啥好收拾,姚红姑很快就搬了过来,去坊正那边将房子退掉了,原本还差着十来个铜钱的房租,董正义一高兴,也大手一挥,免了。 梨童刚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喊张悦婶婶,却被张悦弹了个爆栗,“收起那小样儿,你以前不是喊我悦娘喊的挺欢实的吗?” 梨童吐了下舌头,“刚才我娘都训我了,说你现在是我们东家了,我们俩得喊你夫人,喊婆婆老夫人,不能随便乱喊。” 张悦叉着虎着脸,差点没笑茬过气去,摊开满是老茧的双手,“你们见过自己做活的夫人吗?快别那样了,以前怎么喊,现在还是怎么喊,千万别见外了。” 梨童立即扬起小脸儿高兴的答应着,并且快速喊了声,“悦娘!” “小兔崽子!哈哈”张悦蹲下来捏了把梨童那圆嘟嘟的小脸,笑的十分开怀。 方氏开始还有些不理解,怎么一转眼,小姑子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奴才,但是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张悦分给了他们这面馆一成的分红,她当时就震惊了。 她虽然在这面馆干了没多久的活,但也知道生意很吃香,一个月下来。至少得赚好几俩银子,那可比翡翠轩酒楼当学徒赚钱多了。 她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开始埋怨姚红姑了,有了这样的好事儿,居然也不拉扯下她,姚进源好歹也是她姚红姑的亲大哥不是吗,他们兄妹俩可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然后又听说姚红姑母子的卖身钱原本是二两半,但是张悦却付了五俩银子,她心里的酸味就更重了,心里头也如猫抓一般难受。看见姚红姑也绷着脸不说话。搞得姚红姑莫名其妙。 你方氏一句话让曾氏跑我家来闹的鸡飞狗跳。我都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忍了,你现在倒还冲我摆起脸子来了,姚红姑简直气的无语。 梨童毕竟还是孩子,生气归生气。在虎娃的教授下认得几个字后,便将那些仇也忘记了,只是看见方氏仍有些芥蒂,不肯喊人。 方氏越发觉得姚红姑是气上自己了,所以才教唆梨童和自己不亲香。 她一边坐在院子里洗碗,一边看着姚红姑卖力的招呼客人的背影撇嘴,心里暗想,好好的清白人家不做,非要去当下贱的奴才。而且自己还觉得挺光荣的,真是无药可救了。 等她家虎娃当了老爷,她可不能让虎娃的同学们知道姚红姑是虎娃的姑姑,否则多丢人哪。 转头又看见虎娃在教梨童写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虎娃,这距离童生考试时间越来越近了,你还不看书去,在那儿干嘛呢?” “娘,我在教表弟写字呢,待写完这个字我就去温书。”虎娃说着,还握着梨童的手,认真的教着一笔一划。 方氏语气颇酸的说道,“他是人家的奴才,又不你的奴才,你那么上心干嘛,快别玩了,去看书,好好的给娘争口气,考个童生回来,我们全家可都指望着你哪。” 姚红姑咬了咬唇,将这句话尽听在耳里,她是有些怵这位犯起倔来就人来疯的嫂子的,但是人家欺负她儿子,她不能不管,只是她管的方式也是懦弱的,不是和方氏正面冲突,而是把梨童喊走了。 张悦将这两家人的互动皆看在眼里,心里直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姚红姑就算在曾氏把她逼到绝境时,狠了一次,但是一旦宽松了,她还是会恢复本性的,比如这种时候,如果她能和方氏博一博,说不定方氏下次就不敢给他们娘俩气受了,但是她却选择了回避,抱着我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的原则。 这样反而会更加助长了方氏的气焰的。 张悦皱了皱眉头,看来是该敲打下方氏了,否则这样下去,人心不和,迟早出事。 不过虎娃小小年纪,表现倒是不俗,或许可以先让虎娃给方氏一点警告。 “虎娃,你进来下,我有话与你说。”张悦的声音淡淡的从灶间传来,虎娃立即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炭笔,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着灶屋走去。 方氏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碗滑到水里也没发觉,而是伸长脖子,耳朵竖的老高,朝着灶屋的方向探听。 屋里的人说话仿佛是刻意压着嗓音的,是以就算方氏再极力侧耳,还是听不清楚,没多会,虎娃就从里面出来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方氏立即就有些炸毛的感觉,难道这张悦娘骂了虎娃不成?她立即站起来,上前去要牵虎娃的手,虎娃却是侧过身子,直接走向盆边,撸起袖子开始洗碗。 “儿子,她喊你进去做什么?”方氏悄声问道。 虎娃没有理她,仍是绷着脸洗碗,方氏哪里肯让他干这些活计,这天越发的冷了,原本掺了热水的,现在也冰冷的,她立即将虎娃拉着站起来,“这碗不用你洗,娘来洗就好了,你去看书。” 虎娃甩开方氏的手,将一只碗抹净了放入篮子里,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娘,你说我们因何来此?” 方氏忙道,“当然是来赚钱供你考试啊?” “那又是谁帮我们找到悦娘婶婶这样好说话的好东家呢?”虎娃再问。 方氏刚想张嘴,却又吞咽了下去,答案是姚红姑,她不想说出来,好像欠她多少人情似的。 “是姑姑啊!我们一家三口天天在这里吃两顿上好的骨头汤柳叶面,为家中省了多少粮食,一碗八个铜钱,两碗就是十六个铜钱,人家可有说什么,可有收我们的钱,或是从工钱里扣?都没有,这样的好东家,现在你上哪里找去?这样的美差,是谁找给我们的,是姑姑啊!当初若不是姑姑极力推荐我们,我们哪里有这样的好机会。而且儿子还跟着悦娘婶婶学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知识,比如这算术之法,悦娘婶子可有问你要半点学费?” 虎娃每问一句,方氏的头就低下去一分,脸上也憋的通红。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她潜意识的把自己的位置托高了,觉得自己儿子未来是要当官老爷的,姚红姑这样讨好她是理应当的,就连张悦娘也应该讨好她的,现在对她好,是为未来谋划的,等她儿子当了官老爷,她自然也会回报她们的。 “您一直觉得我肯定会当上官老爷,所以不把姑姑当回事,连悦娘婶婶你也不放在眼里,只是世世难料,就算我已经将书本上的知识都读懂读透,但也未必能中,就算中了童生,离官老爷也早着呢,还要考秀才、考举人,只有考过了举人,才能马马虎虎算是和官老爷沾了边,这中间得经历多少事多少年,你怎么就一定肯定我能考到,能当上,万一到时候我考不到,那你这些年欠下的人情又该怎么办?” 儿子考上举人甚至是状远,当官老爷,这是方氏一辈子的心结,也是他们全家奋斗的目标,所以虎娃一说不行,她立即就急了,“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考不上,一定会考上的,一定会,一定会的!虎娃,那张悦娘和你说了什么,你不会想学梨童不考试,直接去当奴才吧,那娘可告诉你,你如果真要这样做,娘就一头撞死,也不要看见你沦为下贱的奴才。这些下贱的事让娘来做就好了,你以后是要当官老爷的,你怎么能做这些事呢?” 虎娃看自家娘亲那模样,只得无奈的摇头,可能也是被欺负,被压迫的太狠了,所以这方氏便固执的将心愿定为科考之路,一旦他露出一点苗头,她就要说这样的话,以死相(逼)的话来。 “娘,你别着急,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们现在尚不是官老爷,还需要靠着别人帮衬,就算哪一日我真当了官老爷,你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啊,尤其姑姑还是我们的亲人。” “比方也不行,虎娃,娘这一辈子没啥心愿,就想看见你好好的给娘争口气,考个举人,考个状元,当官老爷,给那些个人瞧瞧,让那些以前欺负过咱的人都来求咱,那娘就算是死都安心了。”方氏哭了起来。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考的。”虎娃不自觉间被方氏带离了原来的话题。 而在后面灶屋间的张悦自然是将这一切都听在耳里,她心想,不知道这方氏是无心,还是有意,不过的确是个歪楼的高手。 虎娃和方氏互相安慰了一会之后,虎娃这才道,“娘,我替你争气,你也替儿子争气好不好?你想想,就算你不看在亲戚的份上,你也得给悦娘婶子一个脸面啊,现在姑姑和梨童是他们家的下人,你欺负他们,不就是欺负她吗?而我们现在还需要寄人篱下,在他们手底下干活,得罪了东家,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啊?而且,你想想,悦娘婶子和县令关系那么好,如果以后我考试时,能得到县令的举荐,那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092 执念,无可救药 前面那些其实方氏都知道,不过因为她潜意识将自己放在官老爷的老娘地位上,所以才会自动忽略,但是虎娃最后一句却是拿捏住她的死穴了,一切和儿子前途有关的事儿才是正经的大事。 想到这里,她立即软和下来,“好吧,娘听你的,不过你觉得她会帮你吗?” 方氏小声说着,几乎是贴着虎娃的耳朵,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张悦娘。 “只要我们认真干活,大家互相帮助,我相信悦娘婶婶会的,从她无私教我们算术之法,就能看得出来,悦娘婶婶是个好人。”虎娃故意大声说道。 方氏刚开始还不明白,后来一转眼珠,才知道儿子是说给大家听的,当下心里欢喜起来,还是儿子聪明。 好吧,儿子说的有道理,他现在还不是官老爷,她是不能太得意嚣张的,还是先低调隐忍些,等儿子当了官老爷,到时候看这些人怎么哭着来求她。 张悦娘,姚红姑之流,其实从心底她还是看不起的,不过眼下情势所(逼)就先服软吧。 方氏是聪明人,知道儿子现在需要借助张悦的势,而姚红姑和梨童现在可是张悦娘的下人,想要让张悦开心,首先得把姚红姑哄好。 是以她一洗好碗,立即就去抢过姚红姑手里的活计,那勤快热情的样子把姚红姑唬的一愣一愣的,简直不知道自家大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乘着客人少的时候,方氏眼圈一红,就拉着姚红姑的手,眼泪啪答就掉了下来,未语先哽咽起来,看的姚红姑都慌了,原本才要坚硬一点的心立即崩塌。 “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哭了?”姚红姑慌乱的拿帕子替方氏擦眼泪。 方氏拉着姚红姑的手,吸了吸鼻子。“红姑啊,我们都是女人,你自然是知道的,女人有多不容易,更何况是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就更不容易了。” 一上来先诉苦,姚红姑想到自己一个人带着梨童,受尽千辛万苦,一时眼圈也红了起来,连连点头,心里对方氏的恨少了些。同情倒是多了些。 “大嫂。我知道。我都知道,咱们女人苦啊。” 方氏一看姚红姑果然上当,心里略有些得意,眼里还在流泪。但那嘴角却是微微上翘了,“嫂子我,对不住你,只不过我敢拿命跟你保证,我那天对那老货说那样的话,真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急太慌乱了,你想想,我家那样的境况。她要让出二十俩银子给进华娶媳妇,我手头上别说二十俩,也二俩也没有啊。更何况他们娘俩那凶悍的样子,把狗娃都吓的生病了,你说狗娃才那么小一丁点。我怎么狠得下心去呀,嫂子我也是没办法呀。” “嫂子,你别说了,当时听阿童说的时候,我是挺气的,后来想想你也不容易,这事儿既然都过去了,以后就别提了,谁让你是我嫂子呢,只要你好好对我大哥,我就什么都不图了。” “红姑,这个你放心,进源他既是你大哥,也是我男人,我能不管他吗?再说了,我们一家人现在这样辛苦是值得的,只要虎娃中了,到时候当了官老爷,我一定不会让他忘记你们的,到时候让虎娃买一座大宅子,把你,还有阿童,还有进源我们都接过去享福。”方氏见姚红姑果然吃这一套,心里颇为得意,已经开始夸海口,开空头支票了。 “虎娃如果真有出息,能够孝顺我哥,也不枉我哥疼他一场,至于我和阿童,我们已经是李家的下人了,以后怎么样都是主子说了算的。”姚红姑倒是没有被方氏盅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那……你不气我了吧?”方氏再度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都过去了,从今儿起,我们好好的,别给悦娘惹事,也就成了。” 方氏心里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甚至还想翻白眼,心想这姚红姑才当一天的奴才,怎么就奴性这么重呢?还处处为那个张悦娘考虑。 要她说呀,这个张悦娘也是个有心机的,拿那么一丁点银子,就收买了两个人心,如果张悦娘真是好人,应该直接把面馆一半送给姚红姑母子才对,才拿那么可怜兮兮的一成出来,结果还收了人家当奴婢,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她要不要仗义一回,让这个傻小姑子明白下是非道理呢? 方氏眼珠子一转,算了,虎娃说现在尚要借助张悦娘和县令的那层关系,暂时就不说破了吧,等到虎娃中了之后,用不到她了,到时候再告诉姚红姑,让她们俩个自己内斗去吧。 “红姑,我都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让我指东,绝不指西。”方氏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把姚红姑惹笑了,“你可是未来官老爷的娘亲,我只不过是个下人,我可不敢使唤你。” 方氏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是揶揄,但是心里亦是洋洋得意,故意假装生气的就去挠姚红姑的痒痒,“你个小蹄子,我让你猖狂,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哎哟,好嫂子,饶了我吧,太痒了,我从小就怕痒,哈哈。”姚红姑侧着身子,躲着,哪里躲得过敏捷的方氏,很快就求饶起来。 李严氏一边翻晒着柳叶面,一边听着前头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微勾,朝着张悦的方向道,“这个方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张悦托着手里的面团,对着炕面上开始削了起来,听见婆婆的话,冷哼一声,“管它如何,只要不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就成,如果敢拿我作伐子,我张悦娘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 李严氏想想也是,这个从异世空来的媳妇彪悍着呢,连男人都不怕的,更别提是个有心机的婆娘。 “我知道你能干,不过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也不过是白操心罢了。”李严氏的语气里隐有失落。 张悦赶紧安慰道,“娘,看你说的,我哪里不晓得,你是好心提醒我注意着她呢,我心里有数。对了,我看那田大夫也给你治了有几天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以前吧看人总是模糊一个轮廓,现在好像清亮一点了,不过还是看不清楚人脸。我看这田大夫是有些本事,以后你见着人家,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她当时可吓坏了,真怕田大夫暴跳起来,不给治。 “他们理亏自然不敢怎么样?如果那个大夫真的能治好娘的病,我自然是会好好的尊重他,并且送他一份大礼。” 李严氏这才点点头,专心翻柳叶面,没再说话。 自从张悦发现干柳叶面的好处后,一得空就会晾制,然后前后灶基本就包给姚红姑他们了,来了客人,只管拿了干面去下,然后再浇上汤,调上味儿,就成了。 也只有县令大人来了,指明要吃现削的,她才会上场。 其实味道的细微变化,也只有味觉特别灵敏的人才能吃得出来,大部人是感觉不到的。 张悦削完一个面团,趁着歇了会的功夫,洗了手来到周连勇的布庄。 现在日子稍微好过些了,她想替全家人都做几套衣服。 周连勇一看见张悦来了,自然是亲自招呼,听说她要做衣裳,赶紧就把她往丝绸柜那边领,谁知张悦却是摇头。 她手头现在虽然有几百俩银子,但是现下还有许多事要做,这些丝绸的衣服做上一件就要几十俩,他和婆婆加上姚红姑梨童共计四人,至少要花掉一百俩。 不是她不舍得,而是目前这种境况,没必要浪费这种钱,还是棉衣比较实惠。 周连勇听了她的情况,便喊来了裁缝师傅,那老师傅也是经常接待客人的,立即把准了张悦的要求,并且介绍了合适的布料,至于棉花也有档次的。 张悦把李严氏、姚红姑、梨童等人都喊过来量了尺寸。 姚红姑百般不肯,这才拿了钱,她哪里好意思要张悦替她做衣服,怎奈张悦执意,她只得愧受了。 方氏听说张悦给姚红姑他们做衣服,那眼睛都快绿了,只是张悦没有喊她过去,她也不好主动过去,只是心里却是怨恨起来,大家一样做活,为什么只给姚红姑做衣服,不给她们做? 倒是虎娃小小年纪,想的十分通透,“姑姑和表弟现在都是悦娘婶子的人,她自然是要替他们做衣服的,我们自己有手有脚,又有工钱,不需要别人替我们做衣服。” 只是方氏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可是未来官老爷的娘亲啊,连她都没有穿上好衣服,凭什么姚红姑能穿上? 李严氏听说媳妇给做新衣服,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嘴里却有些不舍得,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想把李家的祖宅给赎回来,衣服嘛,只要不是破的不能穿就行了。 梨童毕竟还是孩子,一听说做新衣服立即高兴的坏了,量了尺寸回去就跟虎娃狗娃一个劲的得瑟,狗娃不懂事,便抱着方氏的腿道,“娘,我也要新衣服。” 093 天才,低劣人性 方氏直接拧起狗娃的耳朵,把他给疼哭了,“做做做,你有钱没,你就想做新衣服?你整天除了吃,除了喝,除了玩,你还会干嘛?” 方氏故意在那里打孩子,指桑骂槐的,大家也不理她,让她折腾去。 虎娃太了解自己老娘了,知道劝不过,便摇着头抱着书本,窝到灶前面,暖暖的背书去了。 大家量完尺寸都各自回去干活了,姚红姑因为心里感激张悦,手下越发卖力。李严氏则是抱着拐杖,脸上倒有些蔫蔫的,她是不太主张张悦娘这突然大手大脚的冲动,心里暗暗想着,倒底不是自己的亲媳妇,非要和她背着来。 如果能先把李家的祖宅给赎回来,她就算立即闭眼,也能对得起祖宗了。 只是她也不想想,张悦如果把所有的钱都拿去赎宅子了,万一接下来发生点啥事,身上一分都无,难道还要卖宅子不成?到时候她们将又会回到当初困顿的时候。 张悦宁可守着小面馆,手里有富余银子为未来作打算,也不愿意守着大宅子,家里却揭不开锅,要靠四处借贷过日子。 李严氏的目光短浅与张悦的高瞻远瞩,本身就一个冲突,不过目前李严氏还要仰仗着她,只得将这些埋怨咽进心里去,小怨慢慢累积,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的,到时候必将是一场你死我伤的战争。 张悦在周连勇的布庄里,左右打量,又用手拈了拈这些棉花,心里不由叹气起来,如果古代也有羽绒服多好啊,你看这棉花,如果塞少了吧,它冷,塞多了吧,它重。穿一件在身上,要保暖的话,恐怕连路都不动了。 羽绒服?叮!张悦突然咧开嘴,兴奋起来,既然没有,那咱自己做呀。 她立即兴致冲冲的去后面跨院找周连勇,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周连勇皱眉,“你说用鸭子或是鹅的羽毛做衣服,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能穿吗?而且很腥。估计没有人愿意买。” “那能否麻烦周老板先帮我多多弄些羽毛来呢。我先制出一件来,到时候周老板再来凭判有没有人买的问题,如何?” 周连勇很惊奇的看着张悦娘,这个小女人怎么脑海里尽是古古怪怪的想法呢。不过想到那简易炭笔,他立即就有几分信了,或许这个什么装满羽毛的衣服,真能赚钱也不一定。 “周老板,十几件衣服的总价钱是五俩银子,我现在给你十俩,剩下的你去帮我收购多多的羽毛。” 周连勇笑起来,“那些鸡鸭鹅的羽毛平常都没有人要的,一般是着人送到垃圾堆里。等堆满了再焚烧掉肥地,就光翡翠轩酒楼每天大概都要剩下四五十斤,更别提青峰县所有的酒楼加上其它地方了,如果一定要花钱,估计一个铜钱能买二十来斤。你拿五俩银子给我,莫非要买上万斤不成?算了,你先前让我赚了简易炭笔的钱,这些羽毛就当我送你的,你打算要多少?” 张悦竖起一根手指,想了想道,“先给我弄十斤来吧,不够再找你。” “那行,银子你先收回去,等衣服做好了再一起付,大家都是老邻居了,这个我信你。”周连勇淡淡的笑道。 他爽快,张悦也干脆,“行,那我先回了。想吃面,随时过来,我请客!” 张悦想了想,姚红姑和梨童也是苦哈哈的,身上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是以就算提前过年了。 每个人做了一套睡衣,这是她特别要求的,在原来寝衣的基础上稍加一层上等棉花加厚下,这样偶尔起炕上厕所也不容易冻着; 每个人做了两件棉背心;每个人做了一件薄些的棉袄,一条厚棉裤; 至于棉鞋和帽子这些东西,则是买了棉花,自己做,张悦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女红如何,但是姚红姑在这方面却还行。 等羽绒服做好了,就方便了,在屋里头的时候,只需要在里面穿层薄的,外面罩件羽绒服就很暖和了。 而且可以的话,张悦还打算做几件羽绒被,当然这些想法,得在拿到羽毛之后实行了。 张悦自然是听见方氏打骂狗娃的话了,她为什么不给方氏一家做,那是有原因的。 第一当然是种警告,我可以把你捧上天,也可以把你踩下地;如果我把你看成人,你就是个人,如果我不把你看成人,你什么都不是。 第二她不能把方氏惯坏了,不能让方氏觉得理所应当,如果今天她给方氏全家都做了衣服,方氏不但不会感激她,反而觉得她是在讨好她,因为她心里可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官老爷的老夫人自处了。有了这样的习惯,以后她如果还继续帮他们做,那就相安无事,一旦她不给他们做了,那麻烦就来了。 就像一辙故事说的,甲由于自己不喜欢吃鸡蛋的蛋黄,便将蛋黄给乙吃,于是这样很自然常年下来,每次吃鸡蛋的时候,不等甲说,乙就会自动把蛋黄拿走,但是有天丙来了,丙是甲的女友,她也喜欢吃蛋黄,甲自然是将蛋黄给丙,但是乙看见了却很生气,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甚至与甲为敌,做了许多伤害甲的事,他也不想想,蛋黄本来就是甲的,甲爱给谁就给谁,给乙是甲的客气乙的福气,不给乙也理所应当,就算是丢给狗吃也与乙无关,但是就因为甲第一次客气给了乙,乙便习惯性的认为那蛋黄是自己的,就应该给自己。 现实中很多这样的事情,所以如果想要杜绝这样的事发生,开始的时候就不要手软。 或许你会说,不给方氏会恨张悦娘,那么给了就要一直给,假如以后一次不给,方氏会更恨张悦娘。 张悦不是傻子,难道要花钱买仇恨吗? 开始不给,绝了她的念想,让方氏明白,在这面馆里,谁才是老大,以后她便会相安无事,本本份份的,少生事端。想要奖励,就要表现好。 别说你只是未来官老爷的夫人,就算你现在是官老爷的夫人,她张悦娘照样如此。 方氏就算心里有气,但是顾及着虎娃还要指望张悦娘,自然也不敢在张悦面前表露太多,反而脸上陪笑的笑容要比以往多了许多,更加谨慎客气了。 做事也勤快许多,只是在张悦看不见的地方,她对姚红姑却由上午的假意真诚,变得有些含沙射影。 不过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优点,姚红姑犹如一个闷葫芦一样,不管方氏说多少带有“意思”的话来,她都犹如没听见一般,闷不吭声,仿佛就像没听见。 这一拳打到四两棉花上,没有着落,可把方氏气坏了。 还是后来虎娃一番话让她消停下来,她只得再次寄希望于未来,等他儿子当了大官,到时候她穿的可上好的绫罗绸缎,哪里像现在他们这样,小家子气,只是一件普通的棉衣罢了,她才看不上呢。 这大概就是狐狸的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原理吧,不过这等跳梁小丑的行为,张悦也只是一笑而过。 要不是虎娃尚算明事理,又看在姚红姑的面子上,张悦可能会直接将这母子三人扫地出门。 下午去驿馆出摊的时候,张悦被周子兴请走了,不过现在姚红姑是李家的下人,张悦也毫不保留,她学的很快,基本可以上手,不管是现制柳叶面,还是捏蒸小馒头,都是利落的很。 “张娘子,来的正好,这是驿馆新改的图纸,你再来瞧瞧。”陆自在朝着张悦摆了摆手,她便径自走到案前,朝那图纸细细一看,不由大惊。 先前张悦曾说炭盆容易引起中毒,想必他们已经经过尝试并且得到验证,因为这张新的图纸上面,在地基下设了弯弯曲曲,如同地龙一般的管道,赫然就是供暖设施。 她心里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这位画图纸的是穿越同仁? 看见张娘子惊愣的模样,陆自在十分有成就感,“怎么样,觉得如何呀?” 张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图纸是那位被称为洪都天才的陆放重新设计的么?” 陆自在笑道,“其实不瞒张娘子,那陆放乃是本官的族弟,他因儿时腿部有疾,不能行走,自然无法获取功名,不过他并未自弃,便开始钻研一些奇术,这房屋建筑之术便是他所擅长,那日听了你的话,我和几个工头去实验了一番,果然如同张娘子所说,那个工头在里面待了不久,便感觉呼吸困难,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我回去和我那族弟一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夜,终于改出这张新图纸来了。” 张悦突然有些急切的问道,“不知道大人的族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房屋建筑之术感兴趣的?” 她突然好紧张,但凡穿越的人过来,怎么着之前也会有点小意外的。 陆自在很是疑惑此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五弟从小就不便行走,大约从记事起便对这房屋建筑之术感兴趣,后师从晴城著名的建筑大师洪瑞,三年前学成归来,只用了一年便名扬四海。” 094 犀利娘子 原来是有师傅的,看来不是穿越同辈了,不过这陆放也太厉害了吧,看来古人也不可小觑啊。 她原本的想法也是地龙之法,将管道遍布墙面或是地底,这样只要外面烧了火,屋里整个都暖和了,她本来想用这个卖陆自在一个人情的,但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算了,失之桑榆,收之东榆,塞翁失马,不一定是坏事。 她立即朝着陆自在轻轻一福,“既然供暖问题已解,那小妇人就恭喜大人了。” 陆自在却是一脸忧色,“先别急着恭喜,五弟的想法是很好,但是我把图纸给工头们一看,实施起来却有困难。你看这些管道都是遍布地基下面的,如果我们真要按图施工,那就不是改建了,那是重建了,眼看天子驾临的日子接近,如果重建的话,是万万来不及的。所以本官才喊张娘子过来,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办法。” 张悦点头,是啊,如果是这样,那必须要把房子整个人拆掉,重建方才能装得起来。 突然张悦想到了什么,指着图纸上的那条大龙笑道,“大人,既然这条龙不能隐于地,为何不让从地面上冒出来呢?” 陆自在满脸疑惑,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张悦正想组织词语,将屋内暖气的法子描述一遍,就听见一个清俊的嗓音有些低沉的从背后缓缓传来,“夫人的意思是说,将铁管从地下转移到地面,置于屋内吗?” 张悦转过身,只看见一个清俊如斯的青年坐在轮椅上面,此刻他修长的双手按滑着轮椅,朝着她的跟前缓缓驶来。 不知道是因为腿疾,还是因为常年呆在室内,青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透明,浑身的气质是沉静。优雅如竹的。 “见过陆放公子!”张悦朝着他福了福。 他微微挑了挑眉头,“你如何知晓我是陆放,难道是因为……”他嘴角一勾,颇有些自嘲的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看来就算他在建筑方面很有名气,也不可避免的会因为双腿而自卑。 张悦哪里会承认,便从容一笑,话头一转,“我刚才说得话,连大人都听得糊涂,公子却能一言道破其中关窍。有此等天赋和领悟能力的人。放眼天下。除了陆公子,恐怕再无二人了。” 陆自在哈哈大笑站了起来,“五弟,你来了。为兄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提出封闭屋子里放置炭火会对人体不利的张娘子。张娘子,这是舍弟陆放!” “我已然猜到了,若是一般妇人,又哪里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双方寒暄过后,陆放正要细问,周子兴突然带着虎娃进来了,原来是有位客人想吃现做的新鲜柳叶面。 陆自在拍拍肚皮,“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五弟!张娘子的柳叶面堪称一绝,可想一吃,为兄请你?” 陆放淡淡一笑,并未说话只是点点头,身后出来一个小厮。缓缓推着轮椅跟在陆自在的身后。 当陆放看着张悦娘拖着一团面,手法古怪,如同练习飞镖一般时,当真惊讶,柳叶面之名,他倒是听过的,不过没想到却是这样形成的,他越发好奇,看的也很认真。 只见张悦手里拿的刀具也很奇怪,如同弯月一般,刷刷刷,片刻间一碗雪白漂亮,轻薄如三月柳叶的面片儿就成了。 他还留意到一个张悦娘从一个盖了蓝布的木桶中舀了一勺东西,又添了锅里的热水和调料,洒上香葱,这才端过来。 热气腾腾的面端过来,一股扑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要吞咽口水,任陆放这种对食物要求极高的人,也突然有了一种食指大动的感觉! 陆自在已经是老主顾了,不待姚红姑动手,主动拿碟子装了咸菜,又在柳叶面上浇了醋和辣子,一边吃的满头大汗,一边唏嘘着暖和痛快。 陆放的吃相则和县令大人完全相反,斯文至极好像要把每根面的成份分析下才会吃似的。 陆自在吃完一大碗面,又要了两个杂粮馒头,三两口吞下,这才接过方氏递的热毛巾把子擦了擦嘴。 张悦看陆放只吃了半碗,心里有些疑惑,便上前,“可是有哪里不合公子的口味?” 陆放摇摇头没说话,脸上神情淡淡的,只是斯文的擦嘴。 倒是跟出来的小厮笑着解释道,“娘子不必担心,我家公子向来少食,今天吃的还算多的,看来娘子的柳叶面果然同大爷说得一样,极其好吃,要不然公子也不会吃掉大半碗了。” 难怪看起来那么苍白,整个人跟个纸片似的,风都能吹跑。 不是面的问题就好,张悦示意虎娃把碗收走。 “老板,来四个香喷喷小馒头!” 一个工头走了过来,方氏立即揭开蒸笼,用油纸包了四个白胖柔软的小馒头递了过去。 那工头数了数手里的四十个铜钱,递给梨童。 他一边接过小馒头一边开玩笑道,“张娘子,你这小馒头好吃倒是好吃,就是太小了太贵了,如果能大点再便宜点,我就能多买几个了。现在孩子每天吵的厉害,我只能少买点,要不然干一天的活的工钱都给张娘子了!” 这个姓曹的工头小气的要死,任是其它负责水泥砖瓦的工头过来,都会要上一笼或是七八个,只有他最初买两个,现在买四个,反正总数都没有超过五个去,每次都要和张悦讨价还价,让她加点添头,或是嫌弃馒头太小,划不来。 张悦勾了勾唇,笑起来,“曹老板你真会开玩笑,你是这驿馆里花草的供应商,每天经手的钱跟淌水似的,一笼百个钱也不过是你工钱里的九牛一毛,你可不敢乱说,要不然回头曹夫人找我要银子,我可混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曹志兴无语了,这个张娘子真不是一般的犀利,每次他的话头总能被她堵的死死的,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的话意思,偏她要故意歪楼。 曹志兴没话说了,再说下去就不成事儿了,只能苦笑着摇头,怎么办呢?家里的孩子爱吃,自打吃过一回后便每天眼巴巴的盼着。开始时是只有嫡出的孩子有的,庶出的没有,后来那小妾天天跑来软磨硬泡,他在美(色)的熏迷下,居然答应了。 只是那么丁点大的小馒头就要十个铜钱,花起来还是有点心疼的。十个铜钱可以买一条子肉回家全家吃两顿呢! 陆放的鼻犀微动,眼眸清亮,朝着那蒸腾的小馒头看了一眼,身边小厮立即会意也要了两个,陆放竟然都吃掉了。 “公子,我们店里这小馒头是用特殊材料加精细白面粉做的,不但味道甜美,而且松软好克化,买的比较多的是小孩和老人,像公子这般肠胃薄的吃吃也是极好的。”张悦自然是不会放过如此招揽客户的好机会。 陆放突然叹口气,“可惜了……” 张悦不解。 那小厮也是聪明,立即明白他家公子的意思,也叹气道,“这次是因为大爷说图纸有问题,我家公子才连夜赶来,不过解决了这个问题又得走了。我家公子常年住在都城,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想天天吃还真是难,要不然,娘子你把……” 小厮话还没说完,陆放突然就看了他一眼,并且握拳干咳了一声,小厮立即郁闷的闭嘴了。 小厮想说什么,想让她把什么给陆放?张悦前后一联想,大概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了,她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这一波客人过去了,也差不多该收摊了。张悦让她们先回去,她还要把暖气的事儿和陆放说清楚,否则他怕是觉也睡不安稳了。 陆放听了张悦的描述,先是拧眉深思,然后好像豁然开郎似的,先是点头再是摇头,“张娘子,若那些铁管都放在屋子里,岂不是很难看?” 张悦站起来在屋子里比划起来,“如果这里有张八仙桌,只需要在桌子底下多打一层包住铁管即可,如果这是一排博古架,为何不把最下面一层镂空,铁管从中间穿过去呢?其他的地方自然也可以类推。如果实在不需要物件支撑的地方,何不用绫罗绸缎将铁管包裹起来,这样就算人体直接接触在上面,也不会被烫伤了。” 陆放听了张悦的说法,不由拍掌叫好,“妙呀,当真是奇妙,不知娘子是如何想到的?” 张悦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现代来的吧,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吧,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婆婆眼神不太好,我们怕她冷,便用铁皮做成捂手筒,又在筒外面包裹上棉布,这样既不会烫到手,又会很暖和,我想道理应该是差不多的。” 站在旁听的周子兴突然摸了胡须道,“娘子的意思大约是等同于手炉,一般大户人家或是皇室都会用手炉来取暖,而那手炉外面都会有专人绣个荷包,用来盛放手炉,就是防止烫手的。” “周师爷真聪明,一点就通。”张悦赶紧上赶着拍了一记马屁,把他乐的哈哈大笑。 095 乞丐窝里的人才 “我师傅常常教我一句话,实践出真知,他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学问,我们都不能纸上练兵,而要到实际生活当中去磨练一番,才能真正领会,这可不正好和娘子的话相通么。” 张悦一挑眉,实践出真知?靠,这句话不是某位爷爷说的么,难道说陆放的师傅是穿越来的? 先不管这些了,既然说到暖气,那张悦索性又将锅炉的原理告诉了陆放,至于能否做出来,那就是陆自在的事儿了。 “……一冷一热两个水管,这样洗起澡来岂不方便,啥时想用都有……如果怕直接呈出水管难看,在室内的不妨用绸布包裹起来,在室外的,尽可用天然的翠竹将其中掏空,再将铁管从那里穿过,一来可以减少损坏率,二来嘛如果能结合植物一起种出来,倒也是一种景观,公子你说是不是?……陆大人亦可将县衙里设成这样,这样在温暖如春,繁花似锦的环境里办公,相信工作效率一定很高,大人你说是不是?” 陆自在笑着点头,这主意不错。 陆放听张悦说把室外的铁管和盆景假山连在一起,更是眼眸发亮,激动的不行。 驿馆里可是要用来接待皇上和贵妃娘娘的,那包在铁管外面的布可不能是普通的布,是要用上等的绸缎包裹的,还有这铁管打造可是一笔不小的工程,张悦索性向陆自在推荐了周连勇和肖老板。 这两位以往多有照顾她,她能帮到的自然是不会推辞,至于具体能否做成,就要看他们自己功力了。 待张悦和陆放说完话,陆自在看外面天色有些晚了,便让程前送张悦回面馆。 张悦回到面馆时,方氏已经带着狗娃离开了,她吩咐虎娃和梨童分别给周连勇还有肖老板递个话,把今天的事儿先透一下,也算是卖个好的意思。 没想到肖老板还真是客气。居然和梨童一起回来了,他来时,周连勇正好也从铺子里出来,便一起坐下来,问起这事儿来了。 张悦也没说是自己提的建议,只说青峰县的驿馆要改建,陆大人打算弄些新鲜的玩意儿,需要大量的铁管和上等的布匹,因为她正好在那儿摆摊,便厚着脸皮推荐了他们二位。 肖老板和周连勇一听。哪里不懂。立即站起来朝着张悦作揖。“多谢张娘子提携,这买卖若是能成,定当重谢。” 周连勇布庄还有些事儿,便先走了。只剩下肖老板,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姚红姑和虎娃。 虎娃立即知趣的回后院看书了,姚红姑也借口说要去做晚饭,退下了。 肖老板自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张悦,她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张五十俩面额的银票,不由大为惊讶,“这是……?” “这些是制作蜂窝煤和铁皮炉子的钱,按当初说好的。我们五五分成。这是其中一半的利润。只是有件事我真是惭愧的很,想来想去,还是打算说给张娘子听,就算张娘子骂我,我也应了。谁让我老肖识人不明呢。” “倒底怎么回事?” 肖老板叹了口气,“唉,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居然做了黑心的事儿,为了怡春院的一个粉头,把蜂窝煤的制作配方给偷了,卖给我那死对头马大全儿。现在他们家也有了蜂窝煤和铁皮筒子,并且价格比我们低一个铜钱,客人都跑他哪儿去了,虽然我也跟着降了价,但是这事儿真是让人挠心啊。张娘子,我对不住你啊。” “这才不过几日,居然就有五十俩的纯利润进帐?肖老板,你可别损已利人,把毛利拿来了,自己吃亏呀。” 肖老板苦笑一声,其实纯利润大约只有三十俩,但是因为愧疚,他才添足了五十张,换了张银票。 煤窝煤和牛(奶)小馒头不同,成本虽然低,但是卖的也低,这才十天不到,居然纯赚五十俩银子,如果能够将市场把持个一年半载左右,那利润肯定会上千的。 只是张悦也没想到,现在的商人比她想的聪明多了,他们不采取盗(版),人家直接盗原配方,使了一招斧底抽薪,真狠哪,而且东西一上市价格就比他们低,那些人还不是一窝蜂的涌过去了? 张悦看见肖老板一副愧疚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肖老板,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再难过也是白费。你不如在制作材料和工序上面下点工夫,争取把蜂窝煤的质量提高,让燃烧的时间加长,他们贪图利润,又把价格弄那么低,原料必定是差之又差,你们对外广告的时候,重点放在原料上等,而且燃烧率高的点上面,大家买回去烧个几回,一比较就知道谁优谁劣了,人们自然知道便宜无好货的道理。” 肖老板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他是不想告诉张悦的,但是今天梨童去说了驿馆改建需要铁管的事儿,他顿时就愧疚加深了,觉得张悦对他如此真诚,他却还因为面子问题而藏着掖着,所以便跟着梨童一道来了。 送钱是其次,最主要是道歉来的,并且讨张悦一个主意,是跟着打价格战,还是想别的策略。 其实一个县城这么大,当然不止一家铁匠铺,是以平常小打小闹,磕磕碰碰很正常,有时候也会发生别家伙计到这家店前面招揽客人的现象。 但大部分还是良性竞争,这次对面的马家铁匠铺之所以动用了肖老板家的那颗卧底,还不就是因为蜂窝煤的利润高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肖老板的那个徒弟做了坏事,自然是不敢再回来了,索性就去了马大全的铁匠铺了,这可把肖老板给气的呀。 关键那马大全儿还不是东西,偷了人家的配方,抢了人家的徒弟,居然还理直气壮,不阴不阳的气肖老板,谢谢他精心教授的好徒弟,说现在已经成为自家店铺的主心骨了,你说肖城能不气吗?没气的卧榻吐血已经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好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悦就在门口挂了个牌子,今天歇业一天,因为今天要去城门口免费施粥发馒头。 陆自在一早就派了人过来帮忙,将粥等物件儿一起挑到城门口去了,粥是提前煮好的,馒头则是现蒸的,虽然是杂粮的,但是对于那些无家可归,又一天都吃不上饱饭的流浪汉乞丐们来说,就是最美味的东西了。 话是早就放出去了,所以今天来了许多人,大家把张悦等人围的水泄不通。 无数双黑呼呼脏兮兮手,拿着半边的破碗,往里挤,七嘴八舌吵的人头都晕,“给我,给我,快给我,夫人行行好,给我一点吧。” 张悦正想说,你们排好队,否则谁也没有,就听见一把清越的嗓音说出来她想说的话了,“你们别挤,请排队好不好,你们看,你挤他也挤,大家都挤不进去,耽误功夫,倒不如好好排队,一会功夫就能拿到吃得了。” “白大,你尽会说好听的话,这么多人,如果我们不挤不抢,恐怕轮到我们,早就没了。”一个乞丐一边挤搡一边说道。 那把清越的嗓音又响了起来,“不会的,我来的早,刚才看见那几位婶子做馒头的数量了,我数过,至少几百个,那份量足足的,就算每个人一碗粥两个馒头都绰绰有余,所以你们大家伙儿别挤了,听我的,准没错,如果不够,我的给你们如何?” “白大,你开什么玩笑,你以前连五个数都数不过来,你现在居然告诉我说,你能数得清那十几个蒸笼里一共有多少馒头你别忽悠人了,兄弟们别信他,肯定是他自己想多吃,所以才不让我们挤的。” “就是就是,没想到白大这傻子发了场高烧,倒还变聪明了,居然会耍心眼儿。”众乞丐起哄道。 “算了,你们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清越的嗓音叹了口气,逐渐消失。 张悦皱了皱眉,“你们一个个按刚才那位白公子所说的排队,否则没有粥和馒头吃。” “啊……好吧,夫人我们排队,千万不要不给我们吃的呀,小老儿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有人哀求道。 亦有人哧笑道,“夫人,白大不是什么公子,他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乞丐罢了。” “白大,白大,你快过来呀,这位夫人喊你公子呢,哈哈,你若是公子,那我们就是太子了。” “鲁二,请谨言慎行,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小心引来祸事。”又是那个清越的嗓音。 叫作鲁二的摇着满头的乱发,“如果官府来抓我进大牢,正好呢,我正愁着这落雪的冬天要怎么过呢,进了大牢,既不挨饿又不受冻,可不是美事一桩?” “当真是无药可救了!”清越嗓音里满是烂泥扶不上的感叹。 不过大家闻到馒头香,粥香,还是很听话的排了队,一个人一碗粥两个馒头,很快大家都拿到了,狼吞虎咽了吃了起来。 张悦正在那边帮方氏揉面团,突然听见近边一个清越男音道,“一碗粥,两个馒头,谢谢!” 他的声音很好听,而且语气十分真诚客气,张悦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只是他头发乱蓬着,脸上又满是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份外明亮清澈,好像能看穿到人心里去。 096 发烧和穿越的命中率 他拿了粥就要往外走,张悦却是放下面团喊了一声,“你可是白大?” 那乞丐转过身来朝着张悦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自己满身褴褛,那姿态和气度竟像是身着翩翩锦袍的佳公子一般,“正是鄙人,不知道夫人唤小的有何贵干?” “我见你谈吐不凡,可是会读书识字的?” “是。”他回答的不卑不亢。 张悦微微惊讶,“你既然识得字,那为何不去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反而要混在乞丐群里?” 白大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茫然,“我也不知为何……而且如果稍稍想些事儿,就会觉得头疼不止……” 这时候旁边一个老乞丐替他回答道,“这位夫人,白大是早就在这里的了,不过以前,他浑浑噩噩,如丢了魂一般,而且人也痴傻的很,平素只会傻笑或是突然大哭,连出去讨饭也不会,老头我看他可怜,这才每每将自己讨来的剩饭剩菜匀些把他,只是昨晚他突然高烧不退,今早上醒来,那痴傻病居然好了大半,但仍是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家住何方。因为他初来时,像白痴一样,个子又高高大大,是以我们给他起名叫白大。” 原来是这样,张悦想了一会,突然嘴里冒出一句话来,“你是来自地球吗?” 白大疑惑的看向她,“夫人所言为何意,小的不懂。什么地球,是一种玩具吗?” 看来只是正常的生病而已,张悦不由苦笑,她是不是前世穿越小说电视剧看太多,中毒了,一旦发现这样的事,就会觉得人家是穿来的。 “没什么,白公子既然会认字,可会写字?” 白大又点头,还不是太懂张悦是什么意思? 张悦不由一喜。自打收了姚红姑和梨童后,她就有心决定要教他们俩认字写字了,不过她自己忙的很,没有多少时间,如果送去私塾吧,又不现实。 今天遇到白大,可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白大,你可不可以写两个字给我看看?”张悦从梨童那里拿过纸和炭笔,白大看了看那炭笔,十分古怪。但是亦认真的在纸册上写了两行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好。好字!”虽然不是用毛笔写的,但是那字亦十分有风骨,看的出是个经常练字,并且字写得极好的人。 “白大我这里有份工作。每月五钱银子,包吃包住,你可愿意?” 五钱银子就是五百个铜钱,这对于乞丐来说,简直就是天价了,他们平日里在街上乞讨,如果能讨得一口饭菜温饱已经是幸事了,更别提能讨到银钱。 古代的乞丐和现代的简直没法比,他们是真的很穷。不像现代的那些坐在汽车站通道两旁的假乞丐,哪个不是身家过万,入有豪宅,出有好车的。 白大还愣在当场,旁边的老乞丐却是在他的背上一拍。“嗨,小子,你交好运了,这位夫人要请你去她家店里做活呢,包吃包住,还每月五钱银子,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发什么呆呀,还不赶紧应下?” 白大这才连忙将碗和馒头放下,双手抱拳,学那秀才文人,很斯文的给张悦行了个礼,“多谢夫人援手之恩。” 众乞丐一看有此好事,立即都围了过来,“夫人,你们店还要不要人了,小人力气大,会干活,而且每天只吃两顿饭,不要月银,比白大省钱多了。” “夫人,要我,要我,我……” “你们瞎起什么哄,夫人要白大,那是因为白大会读书会识字,你们会吗?不会就闪一旁去,不要误了夫人的大事儿!”老乞丐朝着身旁一个瘦个乞丐拍了一巴掌,他们立即蔫了下去。 这年头,能读上书识上字的,都至少是小富人家,谁会没事来体会当乞丐什么感觉呀,那不是开玩笑吗? 张悦抬了抬头,安抚众人的情绪,“大家不要着急,如果以后有类似的活你们能干的,我一定会第一个考虑到你们。但有一句丑话我也要放在前头,如果是经过我张悦娘推荐前往别处做活的,你们可不许给我出纰漏,否则我可不饶你们。” “那定是,那定是!”大家都热切的应着。 虽然张悦没有一定答应,但是能得保证,众人心里也存个希望。 在井然有序的队伍下,施粥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那些乞丐倒还不错,看见张悦几个女人拿东西不方便,便一拥而上,帮忙拿板凳的拿板凳,抬桌子的抬桌子,提蒸笼的提蒸笼,倒省了张悦几个女人好多事儿。 白大跟着张悦来到柳叶面馆前面,李严氏正柱着拐和周连勇说些什么,起先看见大堆乞丐还吓一跳,后来一看都是来帮忙的这才放下心来。 “周老板,能否麻烦你个事儿?” 周连勇忙道,“大家都是邻居,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我想托周老板带白大去澡堂子里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因为如果我让他自己去,那澡堂子老板必然不会让他进去的。” 周连勇将白大上下打量了一番,悄声问道,“张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张悦也不瞒他,“我刚才在城外施粥,发现他能读书会识字,写的字还挺漂亮的,便打算雇佣他教我们店里的红姑姐姐和梨童识字。” 周连勇就更不明白了,姚红姑和梨童不过是李府的下人罢了,为何还要识字,难道还要去考科举不成? “只是识些简单的字,这样也避免以后出去了当个睁眼瞎。”张悦没有说太多,周连勇也不好深问,当下也没二话,便带着白大去了澡堂子。 一直到下午,快要出摊前,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周连勇带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布袍的青年男子进来了,他的头发仍然有些湿漉的,但是此刻已经梳理整齐了。 “抬起头我看看。” 白大依言抬头,只见原本尚算白晰的脸庞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痕迹,甚是吓人。 就是那道伤痕,将原本颇为端正,算得上俊郎的五官彻底割裂开来,让人看起来有种狰狞的违和感。 张悦不由心尖一颤,“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白大眼中又出现一缕茫然,想了想才道,“我只听身旁那位老伯说,是我以前还在病中时,一次不小心滚落山崖造成的,我自己对这件事毫无印象。如果夫人害怕的话,我可以用面具把脸挡住。”说罢白大就从袖管里拿出一张铁皮面具来。 周连勇知道张悦要问,便解释说,当他看见白大洗干净后,脸上的伤痕,自作主张的去肖铁匠铺里给他打了这个面具,所以才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的。 张悦左右瞧瞧,戴了面具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怪,但总比那条将近半张脸的伤疤好多了。 “多谢周老板了,这身衣服多少钱?” 周连勇假装不虞,“张娘子这是在寒碜周某吗?你帮我们布庄牵线了这么一桩好生意,我都没有谢你,你倒是跟我计较起一件衣服来。” 张悦莞尔一笑,“好吧,当我没说,白先生,你且进来,我与你介绍下我的家人。” 张悦先自我介绍了,然后又指着姚红姑和梨童虎娃各介绍一遍,最后才落到李严氏身上。 “白大见过老夫人!” 李严氏的耳朵侧了侧,突然脸色剧变,手伸向白大的方向,“恒儿,你可是恒儿?我儿,你终于回来了吗?” 李严氏这话一出,大家俱呆住,张悦忙道,“娘,相公在哪里啊,你听错了吧,这里只有我们与新来的白大。” 李严氏急切的摇头,“恒儿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声是谁?” “老夫人,小人名叫白大,并不认识什么恒儿。” 李严氏站起来,猛然扑到白大的身上,紧紧纂着他的手,“这声音没错,这就是恒儿的声音,儿啊,你为何不认亲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悦等人都措不及防,张悦忙去扶李严氏,因为白大看起来好慌乱,不停的向她求助。 姚红姑也去搀扶老太太,“伯母,这位先生真的不是李秀才,我们可都是看的真真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时候周连勇也过来作证,白大的确不是李恒之,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像罢了,刚才在澡堂子里,白大在他背后说话,他还真有刹那的晃神呢。 李严氏这才放开白大,眼泪迅速的流了下来,“真的不是吗?为什么声音那么像。” 张悦蹲在李严氏的面前,“娘,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同,物有类似,只是声音相同罢了,并不是真的相公。如果他是相公,就算我看不出来,难道周老板和红姑姐姐都看不出来吗?” 李严氏嘴唇颤抖着,心里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火苗,再度被无情的浇灭,她忍了许久的悲伤,一股脑儿的释放出来,靠在姚红姑的怀里,号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那苦命的儿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李严氏这一哭,众人都鼻头发酸,尤其是张悦,自以为过去的悲伤已经忘却,没想到今天却正式启动,看着婆婆,想到现代的自己,抱着女儿的尸身哭泣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她这般绝望。 097 丧子之痛 姚红姑则是想到自己的悲惨,想到梨童那么小就没有了亲爹,搞不好亲爹都忘记他的存在了,便也眼圈红了,啜泣起来。 周连勇和白大十分无助,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周连勇老练些,安慰道,“婶子,我相信恒之兄吉人自有天相的。” 方氏在后面烧火,坐在灶前面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其实也是不好受的,不过看着时辰,是该出摊了。 “红姑,你跟老板娘说,时辰到了!” 张悦这才抹净了眼泪,让梨童把李严氏扶到炕上面歇息一会儿,而她和姚红姑则开始收拾整理器具。 出完摊子回来,张悦让方氏和白大把东西挑回去,她和姚红姑去了洪记杂货铺买了一张可拼可拆的硬板(床),还买了两条现成的被子,这才回店子里。 白大是男人,自然不好同她们一起睡后院,索性面馆现在只开上半天,到了下午,便可将桌椅堆到一旁,挪出空位来放睡觉的地方,而且白大在前面,也有一点看护的意思。 再将中间连通前后院的门重新修整上,这样便隔了开来。 白大很是尽职,晚上的时候,便就着煤油灯教姚红姑和梨童写基本笔划,用的自然仍是炭笔。 闲瑕时候,白大看虎娃刚刚作下的文章,竟是指点出了其中的不足之处,虎娃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是两个人引经据典的争执了半天,虎娃才甘败下风,并且口服心服,连连跟张悦说,白大的才能绝不输于何必清。 李严氏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就算明知道白大不是李恒之,却仍旧对他非常好,似乎是把对儿子的思念寄托在白大的身上了。 后半夜睡觉的时候,李严氏竟然和张悦商量一件事。她想收白大做义子。 “娘,这事,我暂时没法同意。我承认白大是很有才学,但是他为人如何,我们尚且不知,怎么能鲁莽行事呢?” “悦娘,你就当是全了我这个老婆子的心吧,我就想听他喊我一声娘,我知道这人哪都失踪三年了,还能落到什么好吗?指不定尸骨都烂在什么地方没人收收拾了。我就想着。白大的声音这么像恒之。我反正眼睛看不见,就跟恒之还在我身旁一样。” “娘……”张悦简直无语之极,但是李严氏那泪流满面的样子,让她也不由心软。 其实她惧怕什么呢。所谓品行不好,只是借口罢了,想想白大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是从虎娃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他是个有才学的人,这样有才华的人却沦为了乞丐,而且还如疯如傻,这背后必有文章啊,她是不想惹麻烦上身。 不过她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白大只是科考失利,犹如范进中举那样,一失得了失心疯,混入乞丐群中也不一定呢。 “好吧。那我明天问问白大的意思。”张悦思前想后,如果白大真以此为傲,并且品行不端,意图祸害他们的话,她可不是吃素的,一叶飞花点穴术,定能让他要死要活。 “谢谢你,悦娘,谢谢你。”李严氏这才慢慢躺了下去,但是从手臂偶尔抬起的举动来看,还在流泪。 张悦小声劝道,“娘,田大夫说了,最近是治疗你眼睛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能再过度伤心流泪了。” 李严氏点点头,却是没再说话。 一夜无话。 当张悦起来的时候,白大早就收拾停当,将桌椅都摆了开来了,看见张悦开了中间的院门,便自动的过来提水劈柴。 梨童和虎娃一看也都快速爬起来,抹桌子的抹桌子,扫院子的扫院子,姚红姑则去洗锅生火了。 既然现在姚红姑已经卖身于李府了,张悦也就不隐瞒着她,骨头汤的制作方法了,姚红姑还是很聪明的,一来二去,很快便学会了。 梨童年纪虽然小,但是处事精明,心算能力又好,是以去各家店铺里买卖物品,进帐肉骨头或是鸡鸭骨头这些事儿,都承包给他了,而虎娃则负责记录。 等梨童学会写字,估计虎娃也要失业了。 有了梨童和姚红姑的帮忙,张悦的确是轻松不少,到了晚间只需要晾柳叶面即可,其它的事自然有他们去做,而体力活当然是交给白大了。 待方氏和狗娃来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都没啥活好干了,便只得帮张悦在炕上面翻柳叶面了。 李严氏吃早饭的时候,还拉了拉张悦的手,问她问没问白大,对方愿意不愿意? 张悦无奈的摇头,让人把白大喊了过来,将李严氏的意思说明之后,白大站在那儿愣了半晌,却还是摇头。 李严氏急了,“为什么呀?” 白大想了想说道,“我们才初相识,你们并不知晓我的品行如何,怎么可以冒然认为义子,万一我是坏人呢?我没有过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怕我过去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夫人和老夫人对我不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一口饭吃,我不想因为我的过去,而害了夫人和老夫人。” 李严氏紧紧拉着白大的手道,“孩子,你能这样说,至少说明你不是个坏人。其实老婆子我也是有私心的……” 白大听完李严氏说的一番交心的话后,愣了片刻,便跪了下来,“白大见过干娘。” “孩子,孩子,你肯认我了,太好了,孩子。别叫干娘,叫娘,直接叫娘,叫声娘亲给我听听。”李严氏激动的语无伦次。 白大看了一眼张悦,便叫道,“白大见过娘亲。” 李严氏将白大一把搂进怀里,“恒儿,恒儿,我的恒儿回来了,恒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三年啊,整整三年,娘的眼泪都哭干了,你才回来。” 白大想必也知道自己是替身的事了,倒没见有什么别扭的,反而很上道的配合着说道,“儿子不孝,让娘亲担心了,儿子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离开娘亲身边了。” “好,好,好孩子……我滴儿啊……”李严氏搂着白大再次哭了起来,白大劝了好久,她才收了眼泪,拉着白大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李恒之小时候的事。 “白先生,这句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讲讲吗?”虎娃突然拿了一本书从后厨走了过来。 白大正要开口,李严氏却是说道,“什么白先生,他姓李,叫李恒之,以后莫再提那些其它的名字了。” 张悦忙上前阻止,“娘,他不能叫李恒之。” 李严氏仿佛陷入一种固执的迷局里,“我儿就叫李恒之,他为什么不能叫?” 张悦的脸涨的通红,她现在顶着张悦娘的身体啊,如果白大改叫李恒之,岂不是成了她的相公?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白大看见张悦眼神中的坚决,忙道,“干娘,李恒之是属于兄长的名字,白大不敢僭越,要不我就叫李衡如何,平衡的衡。同音不同字?” 李严氏这时候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也明白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事儿,不由老脸有些发烫,正好借白大的这个坡就下了驴。 (从这以后,白大正式更名为李衡了,以后文中也会如此称呼。) “好吧,就叫李衡,衡儿,快,快见过你嫂嫂!” 李衡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朝着张悦施了礼,“李衡见过嫂嫂。” 李严氏今天认义子是件喜事,所以张悦让梨童去买了糖过来,散给大家,让大家伙儿都沾沾喜气,并且还做了许多杂粮馒头送到乞丐聚居的土地庙去,是感谢他们平常对李衡的帮助。 大家伙儿一听,那乞丐竟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李家的义子,都是唏嘘不已,亦有人说那乞丐手段高明,不过一夜功夫,就迷惑了一老一小两个女人。 这个乞丐成了李家的义子,如果正主李恒之不回来,以后这张悦娘经营的面馆还不就是他的,真是狼子野心啊,还说张悦是引狼入室,更有那些讨厌张悦的人,索性就说张悦是看上那个乞丐,想招赘呢。 张悦每每出门,都能听见这样的话,就连周连勇和肖老板都在她面前感叹过,这事儿办的是不是太快了? 她也只得叹气,李严氏以婆婆的名义求她,她能怎么办? 张悦去县衙打听陆放的事儿,听说他后天就要走了,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小馒头的配方告诉他,像陆放这样的天才,所认识的必定都是达官贵人,如果能够卖他一个人情,想必在未来定然有大帮助。 陆放和陆自在都很惊讶,张悦怎么会将小馒头的配方拿出来,张悦当然不会说想背靠陆放这颗大树,以后好乘凉的话了,她只说陆大人帮过她不少忙,她不忍心看见陆公子食不下咽,身体瘦弱的风都能吹倒。 而且她还有个条件,就是陆放拿了此配方,可以在都城自家院里制作,当然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在都城开家小馒头的店铺,但是得保证,这配方不会流到省城来。 098 舍小利,发大财 陆放当即就答应了,并且提出一个张悦意想不到的条件,他说如果他要在都城开店面,其中会有两成是张悦的。 张悦自然是高兴之极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再客气一番的。 “这张方子,你打算要多少钱?”陆自在问道。 张悦摇头,“不要钱,只当是送给陆公子的,公为被称世人称为建筑天才,小妇人能亲近尊颜,还能为你服务,那已经是荣兴之致了。” 陆放微微惊讶,“不行,如果张娘子不要方子钱的话,那我也不能收这张方子。” 张悦低头想了想道,“小妇人的面馆到今天尚无正式名称,如果陆公子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否和大人联手,给小妇人的面馆赐个名字,写个匾额和赞美柳叶面的诗句?” 周子兴摸了胡须笑起来,这张娘子打的好主意呀,谁不知道陆放的字在都城是千金难求,自家大人虽然是武将出身,没有在诗文上头有大的建树,但好歹也是青峰县的父母官不是? 她这个要求一出,那两位肯定是不会拒绝的,这一幅诗词,一块匾额,可是价值千金,比那小小的方子贵多了,张娘子果然精明,打的好算盘。 陆放显见心情不错,先是因为供暖设施方面在张悦这里学到许多不同的知识,又是柳叶面和牛(奶)小馒头让他胃口大开,竟是难得的答应了。 身后小厮和周师爷,立即铺纸研墨,由陆放写面馆的名字,他想了半天,落下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一品鲜。 名字虽然普通,但是胜在字字精华凝结,这里的一品自然指的是质量,而鲜字最为巧妙,既有抢鲜的意思,也有味道鲜美的意思。 陆放写完了。便将笔交给了陆自在,他沉思片刻,便笔走龙蛇,在白色的宣纸上面写下一首诗来:“一叶落锅一叶飘,一叶离面又出刀,银鱼落水翻白浪,柳叶乘风下树梢。”(诗词缘自网/络,请勿深究) 等陆自在写完后,周师爷和陆放都过去看,一看之下。皆满是赞叹。陆放更是拍手道。“没想到大哥你这几年在诗词上头,倒是精进了不少。” 就算张悦不是个中高手,但是一看这诗的意境,竟是将柳叶面形容的十分贴切。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当下就连连作揖,“多谢二位赐字!” 这两个人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啊,她心里早就乐开花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后天陆公子就要走了,为了感谢二位赐字,明天小妇人想作东,请陆公子和陆大人再去吃一回柳叶面,不知道二位可肯赏脸?” 陆放微笑点头。自然是答应,再说那柳叶面味道的确不错。 张悦顿时笑的跟偷到油吃的小老鼠一样,陆放今天忙了许多事情,已经累的不行,便由小厮推进厢房歇息了。 张悦正打算带着两幅字离开。却听陆自在吩咐周子兴道,“张娘子也帮我们不少忙,这样吧,这匾额和诗词,就让周师爷帮你做好送过去,你看可行?” 真是喜出望外,张悦自是又连番感谢、 她心里窃喜,这样又可以省下一笔制作费了。而且明天请客,她得好好的宣传宣传,达到最佳效果才行。 陆自在看张悦眼珠子活动的模样,小脸儿越发出彩,不由好心提醒道,“莫非张娘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本官就算了,但是五弟他素来喜欢幽静,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围观,你可千万不要弄巧成拙呀。”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张悦被看穿了心思,脸庞立即就染满了红晕,尴尬的笑道,“怎么会,我明天会歇业一天,专门全心全意的只招待陆公子和陆大人,保证不会有其它客人吵到陆公子。” “那是最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民妇告退!” 原本张悦打算,用些小钱,让那些乞丐将建筑天才要来吃柳叶面的事儿放出风去,这样定然会引来一大批人围观,到时候人家都慕名而来,她的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不过陆自在一句话提醒了她,她想想都后怕,如果今天他没说那句提醒的话,明天指不定会惹怒陆放,到时候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当真是好险,好险! 不过明天的事儿不宣传,不代表她不能利用陆放的名头做广告了呀! 对了,那些匾额,那些诗词,哈哈,她张悦娘真是聪明,有了这块金字招牌,相信不管是趋言附势的人们,还是那些慕名而来的学子们,或是陆放的粉丝们,反正到时候客似云来就对了。 第二天张悦果然挂出歇业的牌子,然后全家总动员,用水将前院后院,甚至连葫芦巷子的石子路都细细清扫一遍,务必做到干净明亮,一尘不染,大家伙儿也都换上自己最体面干净的衣服。 大约快到中饭时分的时候,留在巷子口望风的虎娃跑回来,说是看见两顶青呢小轿正朝这边来,抬轿子的都是衙门里的轿夫,想必就是陆大人和陆公子了。 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面馆的前面,只是引起周围几个店铺的伙计注意,他们先是看见陆自在下了轿,便又缩回头去,撇撇嘴,心道,这小寡妇倒是把县令大人哄好了,见天的往这里跑。 他们把头都缩回去了,只顾着围在一起八卦,自然就没看见程前和赵林二位,来到后面的软轿中,将陆放给抬了出来。 陆放打量了下面馆,发现不过是间小铺子,店面虽小,但是胜在整齐有序,而且门口站着两排工人,大约是一个戴面具的男子,两个妇人,四个小孩子,穿着也是十分干净,看见他和陆自在进来,便一齐弯腰喊道,“见过陆大人,见过陆公子!” 陆放脸上淡淡的,没有说话,陆自在知道自家兄弟的脾气,他倒是很亲和,微笑的让大家起身。 那些人行过礼后,并没有如同陆放所想的那样围过来,而是自行散开,各行其事,或是上茶上点心,或是搬板凳挪桌子,都有条不紊,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笑但并不谄媚。 待做完这一切后,又都规矩的退到一旁,听候差谴,居然已经颇有大户人家奴才的风范了。 陆放不由点头,对张悦的好感又多上升了一分。 张悦满脸是笑过来请示,“要不要看柳叶面现场表演?就是一边削一边吃。” 陆放上次一见,并没有搞懂柳叶面的门道,听张悦这样提议,自然是点头的,所以大家伙又是一阵有条不紊的忙活,把蜂窝煤炉子抬到前面门口来,装上蜂窝炉,点上火,将再大锅端上去,待水花泛起起,张悦托起一个面团,暗中运气,开始削面。 那削面的动作灵活利落,果然如同诗中所言,一叶落锅一叶飘,一叶离面又出刀,当真是精彩之极。 张悦的动作一气呵成,转眼间两碗柳叶面已然成了,当陆放看见张悦从姚红姑捧的一个瓦罐里舀出某样东西时,不由好奇的出声道,“不知道娘子这瓦罐之中所装何物?” 张悦轻笑解释道,“此乃用我张氏祖传秘方,加入数百种野菜和中药精制而成的骨头原汤,柳叶面之所以鲜,一是面鲜,二就是汤鲜了,这汤非常浓郁,也非常鲜,所以只要在水中放这么一小勺,就能让整个汤都鲜的让人吞掉舌头。” 张悦利落的将骨头原汤浇在两碗面上,再浇上开水,调上调味品,撒上葱花,配上咸菜,端到桌上面。 咸菜里原本就有红椒细丝,是以一对衬之下,雪白的面片,加上青绿的香葱,又有红的娇艳的红椒,黑色的咸菜,竟是那样的好看。 而且那香气也是一个劲的往人鼻孔里钻,让人直吞口水。 “果然不愧是一品鲜,没想到只是一道骨头汤而已,居然要用到数百种野菜,还有许多中草药,看来张娘子对医术也很精通啊?” “小妇人哪里懂什么医术,不过婆婆一直有眼疾,天天替她抓药买药,后来家境穷困,便自己上山采药,久而久之,便也学会了一些皮毛,让二位见笑了。”她不愿多提骨头汤的制作原料的事,陆放二人也知道这是人家的家传绝学,便转到其它话题上面去了。 一顿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陆放临走的时候笑道,“很期待张娘子早日将生意做到都城去,这样陆某也可以常常吃到柳叶面了。” 将生意做到都城去,这是个一个宏伟的目标,张悦不敢想,不过陆放想常常吃到柳叶面,却是不难。 她手一挥,早就准备好的几个人,每个人抱了一个坛子出来,里面都是装的好好的晒干的柳叶面,张悦将其中一个坛口木塞打开,指着里面的干柳叶面道,“公子请看,这里都是晒干的柳叶面,味道和新鲜削制的差不了多少,是小妇人为公子临夜赶制出来的,公子回去后,只消将它放在水中煮开,或是直接放白开水,或是放入鸡汤鸭汤菜汤皆可,如果到了夏日炎热的时候,还可以煮到九分熟,捞出晾干水份,放入碎冰和调味料,就是现成的冰镇凉面。” 099 特殊的保证书 陆放的眼前一亮,没想到张悦做事如此周到妥贴,心情大好,便朝着身后的小厮抬了抬手,小厮立即走上前来递过一个锦袋。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张娘子务必收下,否则这些柳叶面,我可不敢白要。” 张悦知道这些人有的是钱,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做的,是以在谦虚几番后,便收下锦袋,只是那锦袋一入手,沉得很,就算里面都是碎银子,至少也有十几俩,是这些干柳叶面价格的好几倍呢。 客客气气的将陆放和陆县令送走,李衡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柳叶面可以晾干出售,为什么不连着骨头汤一起出售,这样不是也可赚一笔钱?” 张悦看了他一眼,笑道,“如果出售已经制作好的骨头汤,是可以赚钱,但是却有几大害处,梨童你来说说。” 梨童想了想道,“如果我们连原汤也卖的话,人家肯定能从原汤里找出配方来,这样我们舍本逐末,划不来。” 虎娃也道,“现在是冬天还好些,如果是夏天,那汤都要鲜制,如果人家拿去当天没吃,隔了几天再吃,坏了或是馊了,坏的岂不是我们店面的名声?” 李衡这才点头,赞赏的看了看梨童和虎娃,没想到这两个小子脑筋转的还挺快。 其实如果古代有保鲜技术的话,保质期的问题倒可以解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精力去尝试原汤,找寻配方的,而且许多种骨头放在一起熬制出来的汤味,除非是味觉特别灵敏的人,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 张悦走到无人处,打开锦袋,一看之下,差点惊讶的叫出声来,嘴张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鸭蛋。 锦袋里除了一大堆碎银子外,还有三张面额为一百俩的银票。她快速数了下,总计是三百七十六俩银子。 天哪,这么多银子,别说只是买几坛干柳叶面,就算是把这个店买下来也是绰绰有余了。 她再次感叹了下,有钱人真是大方啊。 她正感慨着呢,梨童突然跑过来,“悦娘,悦娘,你快去看看吧。婆婆不肯吃药。也不肯让田大夫施针。”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张悦立即把锦袋塞进怀里,跟着梨童往后院跑去,只见田大夫正在整理药箱,而李严氏则是拉着李衡的手坐在炕边。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 “田大夫,多谢你以前的诊治,现在老身觉得已经好了,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田大夫颇为尴尬,“老夫人,你的眼睛尚未完全复明,接下来的疗程是最重要的一步,千万不可以不做,不是老夫贪钱。实在是真正为您的身体考虑。而且您儿媳妇还说了,如果治不好你的眼睛,可是要去所驻的医馆打砸的。” “这个大夫请放心,我回头会跟我儿媳妇说的,该给你的医药费。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大夫请回吧。” 田大夫叹了口气站起来,背着药箱正准备走,却被迎面来的张悦拦住了,“田大夫请先到前面稍坐片刻,我和婆婆说几句话。” “好的。” “红姑姐姐,麻烦你给田大夫送些茶和点心去。”总不能叫人家干坐着吧。 姚红姑立即应了。 李衡看见张悦进来,忙站起来见礼,张悦看向他,疑惑的问道,“娘怎么了,怎么突然不治眼睛了?” 李衡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衡弟你先出去陪大夫坐会儿,我和娘说说。”张悦把李衡谴走了,因为她觉得事有蹊跷,八成和李衡有关。 李衡一走,张悦就虚掩了门,坐到李严氏的身边,还没开口,李严氏就先说了,“不要劝我了,我决定了,把治眼睛的钱省下,等攒够了钱去把李家的祖宅赎回来。” “娘,是不是因为李衡,你才不愿意治眼睛的,你怕自己看到的跟听到的不一样,你怕虚假的希望变成绝望!” “悦娘!”李严氏重重的喊了声,随即声音弱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丁点的希望了,求你了。你不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痛苦,你不知道夜夜等着儿子的消息,夜夜流泪到天明的绝望……” 她怎么会不知道,前世里女儿病发住院,她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没有心脏源的时候,为心脏源奔波,等有了心脏源的时候,为手术费奔波,好不容易两样凑齐了,又为手术的成功率而担心。 “娘,你听我说,假的终究是假的呀,就算李衡的声音再像相公,他也成不了相公,您真的不能自欺欺人了,您这样,置媳妇于何地呀,你为媳妇考虑过没有?” 你打同情牌是吧,我也会扮可怜呀。 张悦都觉得李严氏已经疯魔了,不会得了老年痴呆症,非要把李衡当成李恒之吧? 如果由着她闹下去,真不知道她要做出什么事来? 李严氏怔在那里,混浊的眼里流下一行泪水,双手不停的颤抖着,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推开张悦,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哪里懂我的痛楚,我知道你不是我媳妇儿,所以你不听我的话,老婆子我没有其它的愿望了,我活一天少一天了,姑娘,我求求你了,你就许了我吧,再说了,我不治眼睛,不是也给你省钱了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张悦差点气吐血,敢情她一直以来把她当成亲娘一样照顾着,孝顺着,她辛苦赚钱,为她治眼睛,还有错了? “不行,你的眼睛必须要治,不管你说我心狠也好,心黑也罢,如果你不治眼睛,好,我把李衡赶走,或许他走了,你就会清醒了。” “不,姑娘,不要,不要把恒儿赶走,他是我的儿我的命根子啊。好,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李严氏生怕张悦赶走李衡,赶紧抓住她的手,总算是点了头。 张悦深吸一口气,才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迈出门的时候,她苦笑一声,她这图的都是什么呀? 田大夫给李严氏针炙完了,又拿了药出来,细细嘱咐张悦,这第二个疗程药的熬制和服用时间,错不得半分,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姚红姑都细细的记下来了,还让梨童也帮着记,就是生怕会出错。 李严氏则是安静的很,平常很喜欢拉着梨童和虎娃说话,现在也不说了,而且也不笑了,只是坐在炕上不肯下来,除了上茅厕,其它时候基本都是在炕上面,吃饭什么的,都是姚红姑端过去的。 如果一定要说说话的话,恐怕就是时常拉着李衡的手,和他说李恒之的事了。 张悦知道老太太在赌气,因为她发现李严氏对李衡很热情,对其它人只能算客气,但是到了她这儿,就冷了,淡了,哑了。 平常她晾柳叶面的时候,李严氏会一边帮着翻晒一边说话,但是今天也只是呆呆的靠在炕尾,微闭着眼睛,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在想什么心思。 张悦心里跟吃了黄莲一样苦涩,知道眼下说再多也是徒劳,倒不如等她自己慢慢想通吧。 李衡这晚教完了姚红姑和梨童识字后,突然写了一张纸给张悦,张悦拿过来一看,竟是一张保证书。 保证书的内容是李衡做为李恒之的替身,暂时认作义子,在李严氏面前尽孝,但是只待李严氏清醒过来,姚红姑和梨童识字完毕,他就会走,分文不取,也不会觊觎面馆等等。 李衡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烁着清澈的光芒,犹如稚子之纯,“嫂子,今天我们去出摊,我又听到好些人说的闲话了,如果没有您,我现在还是混在乞丐群里,终日无所事事。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帮到你,想了半晌,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才能让嫂子安心了。待干娘眼睛好了,不再那么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离开的,必不会给李家带来任何麻烦。” 张悦嗔了他一眼道,“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不管娘的眼睛好或者没好,我都不会让你再次流落街头的。” 张悦收了那张保证书,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李衡也没有觉得不舒服,本来就是嘛,他原本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现在却突然被认为李家的义子,别说是外人,恐怕连张悦自己都会有那样的想法吧,怕他意图不轨,谋夺家产。 这样也好,李衡嘴角挂上一抹苦涩的笑容,反正他是个没有过去的糊涂人,此间事了,两不相欠,再离开就是了,前途茫茫,走一步算一步吧。 三天后,周连勇兴冲冲的带张悦到布庄后院,看见那里装着好几麻袋的各类动物的毛,“张娘子,你就说怎么办吧,我看你整日忙碌的很,估计也没空。” 张悦也是这样打算的,反正这样的生意估计她一无人脉二无渠道,也做不好,倒不如和别人合作,共享利益。 当下她便将处理各类动物毛的方法告诉了周连勇,又将如何填充,制作羽绒服的方法写了下来,因为没有机器帮助,一切都要靠手工,所以还需要工人自行摸索。 周连勇看见那些法子十分新奇,但是经过炭笔一事,他对张悦已经建立起信心,便着人派人去做,只让张悦等消息。 100 置办田地 张悦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公孙淳过来送牛(乳),她便收拾了下,让公孙淳带她去何家村,她有些事想找何大爷商量商量,也是自拿到三百俩赔偿银子时候,早就想好的。 现在手里头又多了肖老板送来的五十俩,陆放给的三百多俩,零零碎碎加起来,共有七百俩银子。 留一百俩家里应急,其它的张悦打算全部投资出去。 第一当务之急是去何家村买地,现在买了地,正好赶巧还能种上一季小麦,这样明年夏天之后的面粉就不用出钱买了。 张悦去周屠户那里切了两斤肉,在洪记杂货铺买了些糖果糕点,又在城门口的地方租了俩牛车,两个人晃悠悠的过去,大约只用了一个时辰不到,如果是脚力的话,恐怕要走上半天了。 这是自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来到县城以外的地方,看着古代的山明水秀,几乎处处可以成为现代的风景区,心情也不自禁就好了起来。 何大爷带着儿孙们上山砍柴去了,只留下一个不足四岁的小男娃娃在家里面,看见公孙淳便直奔进他的怀里,嚷着要吃小馒头。 公孙淳忙打了水将他那小脏手洗净,自怀里掏出一个香喷喷小馒头,赫然就是刚才张悦塞给他的。 “伊马哥哥真好!”小男孩嘴里含着馒头,讲话口齿不清的。 公孙淳怜爱的摸了摸他有些发黄并且少得可怜的头发。 与何大爷相邻的一户人家,有个三十来岁,面相精明的妇人探出头来,见是公孙淳,便热情的问道,“伊马,那位是谁呀?” 穿着上倒不显多富贵,头上也只是插了一只素银簪子,耳锤上半点装饰也无,但是举手投足间就是有一股大气雍容的气度。比她们这些乡下妇女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公孙淳忙开心的介绍,“这是我娘亲,在县城里头开柳叶面馆,我家的牛(乳)都是送到那里的。” 那妇人哎呀一声出来,“竟原来是城里那位好心的张老板么?何大伯一早便带着何春他们上山砍柴了,这不到天黑是不会下山的,这样吧,我赶紧让我们栓子上山替你喊他们回来,别耽误正事儿。” “那就多谢吴婶子了。”公孙淳朝着那姓吴的妇人作揖。 吴婶子头从墙上缩了回去,隐约可听见她喊话吩咐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便见一个十二三岁半大的小子趿着鞋。手里还拿着半块焦掉的锅巴,快速的朝着山上的方向跑去了。 吴婶子从自家院门转过来,走到何大爷的门前,朝着张悦福了福道。“张老板好,何大伯不在家,想是一口热水都没有的,他们下山还有一阵子,不如到小的家里坐回,喝口热茶?” 张悦稍为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公孙淳,还有那小男娃,绕过门进了吴婶子家。 两家的家境差不多。都是黄泥糊的墙,屋顶竟连最差劲的瓦也没有,而是茅草盖就,家徒四壁,雪洞一般。正中堂屋摆了张歪脚桌面,旁边零散歪斜几张长条板凳,墙角摆着些农耕器具儿。 “张老板,快请坐!二妮,把你爹上次在山里头新采的茶叶拿些过来,有客人到了。” “唉,好嘞!”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在隔了一堵黄泥墙的后院响起来,没过多久,那黄泥墙中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俏丽明郎的少女,约摸十六七岁,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提着一个铁盒子和一壶热腾腾的开水走了过来。 公孙淳一看见二妮,立即站起来,脸红红的喊了声,“二妮姐好。” “伊马今天不是去送牛(乳)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二妮放下茶叶,一边伶俐的拿杯子给张悦泡茶一边关切的问话。 公孙淳立即拉着张悦的手,像是颇为自得般的介绍道,“这是我娘,我娘和我一起来的,找何爷爷有事儿。” 关于公孙淳乱认娘亲,记忆混乱的事情,何家村的村长已经公告过大家了,大家在唏嘘的同时,亦很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会有神仙保佑,还能治好伊马的病,并且让他开口说话。 二妮乖巧的给张悦行了礼,然后又从后院抓了些花生瓜子等物过来,吴婶子十分客气的请张悦吃,胜情难却,张悦便喝了几口茶,发现那野茶的确是香味沁人,十分不错。 二妮坐在旁边,不乱瞄,不打茬,只是安静的绣着鞋垫,偶尔替伊马整理下衣角,是个很老实朴实的姑娘。 “娘,何春哥和何爷爷回来了。”栓子跑的气喘吁吁的,满头都是冒热气。 当二妮听见何春哥三个字时,原本白晰的脸蛋明显的,腾的一下子红了,站起来慌慌张张就要往后院走。 谁料公孙淳的呆性发作,却是拉着不让她走,还说什么,“二妮姐,你以前不是和何春哥最好了吗?为啥最近老是躲着何春哥?” 吴婶子笑着拍了下公孙淳,“傻小子,你二妮姐过几天就是你何春哥的新媳妇了,这马上成亲的人,自然是不能见面的。” 公孙淳眨了眨眼睛,“啥是成亲?成亲就不能见面了,那为什么要成亲?” 眼见何春放柴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了,二妮的脸就更红了,略有些急切的想走,但仍是柔柔的说道,“姐姐去后院给伊马掏炕的香喷喷的地瓜去,好不好?” 伊马一听有吃的,立即松手,“嗯,那姐快去快回!” 只是此刻何春已经进了屋子,那双眼睛立即瞟到了穿着碎花棉衣的二妮身上,闪闪发亮,嘴角咧开,傻笑的看着二妮的身影消失在帘后面。 吴婶子有些哭笑不得,用力在何春的肩膀上拍了下,这才让他回过神来,“臭小子,贵客还在哪,怎么这样失礼,你爷爷到家没?快把贵客请过去,贵客肯定是有事,别耽误人家的功夫。” 张悦起身,将手里的东西留下一小部分,吴婶子百般推辞,最后只得收下,临走时,张悦笑声道,“那多谢吴婶子的招待了,有空去县里头,我那面馆就在南大街葫芦巷子里头,好找的很,一定要过去坐坐啊。” 吴婶子笑容满面的答应着,将他们送出门。 其实吴婶子家和何春家也就是一墙之隔罢了。 “小栓,你过来,我嘱付你一句话。” 张悦看见何春塞给小栓一个铜钱,然后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话,小栓立即一点头,结果他还没跨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二姐,我何春哥说你今天穿那衣服真好看!” 卟嗵,刚走了两步,才跨到自家院门口的何春差点给跪了,一脸窘迫的看着张悦,摸着头傻笑了起来。 张悦捂了嘴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公孙淳则满脸茫然,“我何春哥说的没错啊,你们为什么笑啊?” 何春恼羞成怒,在公孙淳的额头上摁了一个印儿,“等你长大了,有了心上人的时候,你就会懂的,现在你还不懂,别乱问,这是大人的事。” 公孙淳呆呆的应了声,就跟着张悦后面,寸步不离。 张悦跟着何春进了何家的院子,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正在给何爷爷倒水喝,何大爷一看见张悦,赶紧放下手里擦脸的毛巾,迎了过来。 “张老板有什么事儿,直管吩咐一声,小老儿让人过去就成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悦忙扶了他,“何大爷你先坐,我看您这身子骨真硬朗,怕有七十多了吧,居然比年轻人还要厉害,扛这一困柴,都不带喘气的。” 何大爷身后的小丫头立即很自豪的说道,“那是自然了,我爷爷今年七十有五,他可是村里头最厉害的村把式呢,不管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山砍柴,比年轻人都要厉害。” 何大爷立即一瞪小女孩,“六丫,这里城里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六丫却并不怕人,只是朝着张悦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便跑进屋里了。 “这是您孙女吧,真可爱!”张悦示意公孙淳将礼物放在桌子上面,何大爷一看那些东西,知道都是些不错的糕点,农村人平常吃饱饭就好了,谁会没事花那闲钱去买糕点,尤其是那两条子肉,看的他直心疼。 “张老板来就来吧,还买这许多东西作啥?” “何大爷先别急着推辞,我是有事请你帮忙,这不总不能空手来吧,呵呵。大爷你放心,只要我的事儿能成,回头还有重谢。” “张老板,这说的是什么见外的话,您要有事,只管吩咐,我们乡下人,不兴那些有的没的,只管一条心,保准给你办的妥妥的。” 张悦也不是专门来串门子的,当下便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遍,她想买地,而且还需要人手帮她种,她自己是不太可能太种地了,来监督种地还差不多。 何大爷想了想道,“其实张老板你可以这样,你买了地,赁给别人种,等到收成的时候,让他们拿作物来抵租就是了。” 101 爽脆水萝卜 张悦又问道,“如果这样的话,我能要求他们一定种什么吗?” 何大爷笑道,“那当然行啦,你是地的主人,你想让他们种啥,他们就只能种啥。” “好,那行,那何大爷,您先帮我找着,等有了消息,您让伊马给我信儿。” 何大爷站起来,看张悦要走,便忙拦道,“您大老远来一趟,还带这么老些东西,连饭都不吃一顿就走,实在说不过去啊。” “何大爷,您先别忙了,我是店里实在有事儿。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说何春和二妮过几天要成亲了是吧?” 何大爷点点头笑道,“他们俩从小一块长大,吴婶子是个实诚人,我看二妮也挺心善的,不嫌弃我们家境不好,也不嫌弃何春从小没了娘,这样的好姑娘,我们还能挑啥,你这臭小子,以后要是敢对二妮不好,看我不削你。” 后半句自然是对何春说的,何春只会咧嘴笑了。 张悦想了想,便拿出一两碎银子递给何春,“你们家帮我许多忙,接下来还有许多事儿可能要劳烦你们,我也不知道成亲要买些啥,这点心意,就当是我随的份子,你千万不许推辞,否则以后我可不敢要你们家柴禾了。” “不行,张娘子,你一个妇道人家赚俩钱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这一俩银子太多了,小老儿不敢收,你看你已经买了那么老些的肉和糕点,我们要再要这银子,人家保准会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贪心心黑的,我们万万不能收。”何大爷说着,就要把银子往回递。 一捆晒干的硬柴才二个铜钱,一俩银子就是一千个铜钱啊,相当于他们家辛苦半个月的成果呢?这礼太重了! “何大爷,您就收着吧,您看,这到时候买了地。离我那店子那么远,我也不可能天天往这儿跑,看人家种的如何,到时候还是要劳烦您帮忙看着点。这钱就当是我提前付您的辛苦费了。您不要,是不是不想帮我忙呀?” 张悦话都说到这份上,何大爷和何春都不好推辞,只得眼泪汪汪的将银子收了,心里对张悦的感激之情涨到一股无法言喻的高度。 几个人正说着呢,吴婶子却是提了一个篮子过来了,看见何大爷。便将篮子放在桌子上面。将布掀开来。只见里面放了大约三十来个鸡蛋,还有一串腊肉和一条子腌制的腊肠,一罐子腌的水萝卜。 “张老板,你可不许跟我客气了。我们乡下也没啥好东西送你,这都是自家产的,你千万别客气,你要不收,那把刚才留下的点心再拿回去,老婆子我也不敢吃了。” 张悦看那鸡蛋都是草鸡蛋,的确是好东西,便笑纳了,又看了一眼那罐里腌的极好的水萝卜。不由心中一动,便向何大爷要了筷子尝了一块。 竟是难得的爽脆好吃。 她突然有个想法,反正她家面馆里的咸菜也是买来的,与其在咸菜铺里买,不如送些好处给吴婶子。 正好这吴婶子为人不错。和何大爷家又是亲家,如果两家人都能被她收服,为她所用,那她以后的计划,实施起来也就方便顺利的多了。 “吴婶子这水萝卜腌的真好吃,不知道家里尚有多少?” 吴婶子一愣,随即笑道,“大约一缸左右吧,怎么了张老板?” “能带我去看看那缸有多大吗?具体能称出多少斤水萝卜呢?” “乡下人一到了冬天就没菜吃,这咸菜就是当家主菜,所以每家每户至少都要腌上五六十斤,人口多些的还要腌上百斤,要不怎么能支撑到明年开春啊。我们家人口少,我家大闺女已经嫁人了,现在家里就我和二妮,还有他爹,三口人,所以今年我就腌的少了些,你看看,这一口缸,至少也装了有三四十斤的萝卜吧。” “吴婶子这水萝卜腌的十分爽口好吃,可曾拿去坊集卖过?” “这水萝卜人人都会腌,家家都有,卖给谁呀,再说了,我们这村子离县城那么远,挑过去还不得累死啊,要是租牛车,连车钱都卖不到,划不来,所以呀,大伙儿都自家留着吃呗。” 这真是太好了,张悦在坊间的咸菜铺里,买那些咸菜是一个铜钱五斤,当然是湿的,回到店里后,把那些咸菜的水份挤干,大约是四斤左右,再加上香葱红椒等调味相佐。 一斤大约可以装五碟左右,一碟一个铜钱,就是五个铜钱。五斤就是二十五碟,二十五个铜钱,除去买来所花的铜钱和香葱红椒和油的成本,她大约赚二十个铜钱,换句话说,她投资了一个铜钱,赚到了二十个铜钱。 现在如果她在何家村收购水萝卜,相信一个铜钱十斤肯定没问题,回去之后,只要稍加处理一番,切成细细的丝儿,保管比那咸菜还要好卖,而且店里天天都是咸菜,客人们也吃腻了,是该换换口味了。 至于运送的问题,她突然也想到好办法,土地庙那里不是集中了一帮子的乞丐么,让李衡推荐几个年轻身强力壮的,来往当挑夫,五十斤咸菜给一个铜钱的工钱,还供一顿饭,想必有人肯干。 “吴婶子,你家这水萝卜可愿意出售?” 吴婶子立即拍手笑道,“张老板喜欢吃,只管去拿,别说什么卖不卖的,这不是寒碜人么,我们虽然是穷家穷户的,但是也不能要那戳人心的银钱。” “不是,一码归一码,因为我要的量多,可能还要劳烦吴婶子帮忙张罗,这样吧,你帮我问问看,一个铜钱十斤水萝卜,可有人愿意出售?至于婶子你,每多帮我收购到一百斤水萝卜,我就多付你五个铜钱,如何?” 吴婶子听见既是这样大买卖,她便低头盘算了下,然后说道,“每家都有腌这水萝卜的,从三十斤到一百多斤不等,但如果都拿出来卖,恐怕不可能,他们总要留点自己家里嚼用,不过每家匀出个二三十斤来还是绰绰有余的,反正到了明年,这水萝卜吃不了,剩下的也是喂了猪。行,那我帮你先问问,至于我家的,您要是喜欢吃,尽管拿去,不许跟婶子提钱。” 就在刚才张悦思考的时候,何大爷已经把张悦刚才给了一两银子贺二妮和何春成亲的事儿给简单的说了下,吴婶子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哪里现在还会贪图这点小钱。 张悦在县里虽然还是社会底层的,但是在他们庄稼人眼里已经是小富婆了,能巴结着点,自然就奉承着点,总归不会让他们吃亏就是了。 既然吴婶子这样说,张悦便不再提另拿,只是带走了篮子里的水萝卜,她有两个打算,一个是在自家面馆里上这凉拌水萝卜丝,一个是送去翡翠轩,看看那边反响如何,如果柳平潮也很喜欢的话,到时候她再大量收购。 商量完这些事,原本打算回春的,但是公孙淳非要拉着张悦去看看她的羊羔儿们。 张悦便跟着去了,公孙淳住的地方是个山凹,里面倒是比外面温暖许多,风也吹不进来,四周被勤劳的公孙淳用栅栏围了起来,还搭了牛棚,虽然一进院子,就能闻见牛羊的腹腥膻味儿,但是他却如同活了一般。 他欢快的在微微泛着绿意的草地上打滚,时而又拉着张悦的手跑到牛棚里,指着那头健壮的母牛说道,“看,这就是我们家的功臣。” 两头小牛崽睡在妈妈的身旁,时而抬起头悠然的看一眼公孙淳,然后发出低低的哞哞声,公孙淳则是欢喜欢的亲亲这个,摸摸那个,充满了新生命的喜悦。 “淳儿,这两头牛都是公的吗?”张悦好奇的隔着栅兰打量,里面的味儿实在太重了,她真有些受不了。 公孙淳立即指着一个尾巴上有块白斑的说道,“不是的娘亲,这两只都是母的。牛爸爸在另一个棚里面,我怕这里太危险,不小心踩践到她们。” 张悦想到什么,“淳儿,这些牛崽都不要卖,养大了吧,正好把我们的牧场扩建下,以后我们店里可能需要更多量的牛(乳)呢。” “嗯,不卖,不卖的,娘亲也说不卖,这太好了!”公孙淳欢喜跑出来,挽着她的手,一脸孺慕的看着她,眼里有波光粼粼。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否则到家都要天黑了呢。” “那娘亲你等我一会儿,我先给他们添点草料和水。”公孙淳快速做完这些活,才将牧场的门虚掩上了。 张悦看了一眼这四周的空旷,想想这何家村的人真不错,民风纯朴,这么多小羊崽和牛崽,在没有人看守的情况下,居然也没有人偷,挺好。 “淳儿,你时常住我店里,那这些牛羊都谁来照顾呀?” 公孙淳手遥指着山凹的那头,“娘亲,你看到没,那里有个小茅屋,里面住着秦大叔,我不在的时候,就是秦大叔帮我给牛羊添草料加水的呢,而且有一回,他还帮我抓到一个偷牛贼呢?” 102 千里之行 张悦汗了下,原来不是真正的民风纯朴,也有偷盗之事,只是因为有人在看着罢了。 “秦大叔是什么人啊?”张悦一边和公孙淳出山一边问道。 公孙淳歪过脑袋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人,听何爷爷说,在我来的第二年,那秦大叔就来了,不要住村子里面,偏要在那山腰上自己建了个茅草屋。虽然他人冷冷的,但是对我却极好,还时常帮我呢,就上次我在你店里住了一晚上那回,村里有个坏蛋,想偷我的羊羔子,被他抓住了,不知道秦大叔用的什么办法,那小偷每次见到我都磕头求饶,真是好玩。打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偷我的东西了。” “那他平常都不跟村里人交流吗,那他以为什么为生呢?”张悦十分好奇,难道是某个隐世高人? 公孙淳纯真的脸上也满是好奇,“对呀,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问题,他平常都关起门来不见人的,就连我如果要见他,也是隔着栅栏喊几声,到了晚上,他便会过来见我,问我有啥事,等帮我把事儿办完了,他就又走了。” 一定有古怪,不过既然是对孙公淳没威胁的人,她还是不去深究了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等他们俩回到面馆时,天都黑了,张悦将吴婶子给的东西交给了姚红姑,就着家里的现有材料,她很快便整出一桌菜来。 现在面馆里再不如当初就她们婆媳俩个了,多了姚红姑和梨童,还有李衡,吃饭时也热闹起来。 都快三四天了,李严氏对张悦的态度还是淡淡的,不冷不热的,既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讨厌,反正就像对待陌生人似的。 连老实的姚红姑都看出不对劲来了,晚上和张悦在灶间里一边炖骨头汤一边悄声问咋回事。 张悦不想多说。毕竟这是主人家里的内宅事,姚红姑看她面带疲惫之色,便让她先去睡觉,这里的事她来做。 张悦脱了外衣,躺在炕上面,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梨童,还有就着微弱灯光在看书的虎娃,也不想说什么,这方氏还是挺厉害的,在知道新衣服没有自己的份后。果断的决定虎娃继续跟着他姑姑走。 当初虎娃就是住在姚红姑家的。现在姚红姑住到面馆里来了。虎娃自然也要跟过来。 虽然虎娃自己不愿意,但是方氏不知道怎么劝的,最后虎娃还是留了下来,能时常和李衡讨论学问。虎娃也是很开心的。 一个孩子能吃多少,方氏这样小气,难怪成不大气候。 这时候李严氏摸索起来,似是要起夜,张悦忙去扶她,她却是用力的将自己的手从张悦的手里抽了出来,朝着灶间喊了声道,“红姑,红姑。把痰盂拿来。” 姚红姑忙应了声,扶着李严氏如了厕,这才看见张悦咬着唇,似是憋了火,满脸不自然。有些郁闷的模样,不由轻声道,“婶子也是怕你辛苦了,你看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脚都起了好几个泡,她是心疼你哪。” 张悦抿了抿嘴,算是回应她的宽慰了,姚红姑叹了口气,继续去看灶间的火了,人家婆媳俩的矛盾,她这做佣人的也无能为力。 李严氏哪里是因为心疼她,分明是还在气她。 算了,不想她了,睡觉! 第二天张悦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水萝卜给拌了出来,腌得雪亮晶莹的水萝卜,配上焯到七八分熟的青红椒丝,洒上小葱,拌上香油,味道酸酸爽脆,十分好吃,才一端出来,就立即被客人哄抢了。 幸好张悦提前留了两小碟子,亲自装了拿到翡翠轩酒楼去见柳平潮,柳平潮试吃后,大为赞赏,立即点头说十个铜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公孙淳吃过早饭便回去了,结果吃中饭时又回来了,说是吴婶子已经帮忙联系到许多家村民,大家伙儿都很愿意一个铜钱十斤水萝卜,现在吴婶子家里都已经摆放了许多个坛子,约摸着有一两百斤呢。 而且公孙淳来的时候,还有人往她家送呢。 水萝卜打称,如果再大些的话,一斤就只能买五六个,庄稼人反正自家腌来吃的,少一点多一点都没关系,现在听说十斤水萝卜就能卖一个铜钱,这样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不过吴婶子做人十分实诚,她自己就是腌菜的好手,是以那些媳妇大嫂们将水萝卜送过来时,她都要严格把关的,自己亲尝,味道的确不错的,这才要,有些人手运不好,腌出来的水萝卜带苦味,不酸不脆或是索性开始发烂发臭了,那肯定也是不能要的。 既然人家张老板那么诚心,让她帮着做事,她不能不负责任。 所以当张悦让李衡去土地庙挑了七八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乞丐一道过来时,吴婶子这边早就拾掇好了,放在麻袋里面,码的整整齐齐,黄澄澄的晶亮亮的水萝卜。 每麻袋五十斤,总计六麻袋三百斤,这是何家村的全部了,因为大家伙儿毕竟都要留些自家吃。吴婶子说了,如果张悦还要,那就得往何家村旁边其它的村子里收了。 因这些收购水萝卜的钱都是吴婶子贴的,所以张悦让人把水萝卜挑走的同时,亦要付钱给吴婶子。 每十斤一个铜钱,这里共计三百斤就是三十个铜钱,当初说好的,每收一百斤就给五个铜钱的工钱,三百斤自然就是十五个铜钱,共计是四十五个铜钱。 张悦则一反付了一百个铜钱,吴婶子哪里肯要,每一百斤多要五个铜钱已经是很高了,这普通的水萝卜而已,如果张悦不来买,他们也就是自家吃吃,或是吃到最后烂了给猪吃,一个铜钱也赚不到。 吴婶子脸有些窘,把钱推回来,“张老板,这钱我不能要,你只管给我三十个铜钱就好了,多的十五个铜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张悦不解,还有人把钱往外推的。 吴婶子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半晌才懦懦的说道,“张老板您说在我这儿拿水萝卜是十斤一个铜钱,但是我在乡亲们那里收购的价格是一个铜钱十五斤,每三十斤我就已经多赚一个铜钱了,哪里还能再要你的钱呢。” “原来如此,不妨,我当初就说了,我给你的价格是一个铜钱十斤,至于你收来的价格是多少,我不管。哪怕你一个铜钱五十斤,我都不管,再说这每一百斤五个铜钱,是我当初说好的给你的辛苦费,所以你还是收着吧,这样我们友好合作,以后才能常久嘛。” 张悦没料到这吴婶子还挺有生意头脑的,看来值得好好培养噢。 此念头一过,她便将吴婶子拉到一旁轻声道,“这水萝卜一般都是在冬天腌制的,明年春天,我建议你多种些萝卜,到了来年冬天便可多腌些,也可小赚一笔,你说是吧?” 吴婶子连连点头,“多谢张老板提醒,我也这么想的,只是心里有些担心,明年您是否还要?” 张悦立即给她一个定心丸,“只要味道不变,还是这样好吃,明年冬天,我们要的绝不比今天的少。” 她可不敢狮子大开口说有多少要多少,但是等到明年,相信她的面馆应该已经做大了,到时候要的量肯定比现在多。 “那行,等开了春,我把我们家地周围那块荒地挖出来,除了必要的蔬菜外,其它的全种萝卜。” 一共三百斤水萝卜,七八个乞丐,有些直接扛了一麻袋,也有人从何大爷家借根木棍当扁担,总之是我和李衡倒是轻巧的走了回去,他们几个把这么多萝卜给挑了回去,挑到家时,姚红姑等人已经从驿馆里收摊回来了。 又重新煮了一大锅面汤和馒头,让那七八个乞丐吃了一通饱饭,每人发一个铜钱,欢喜的散开了去。 下午我们的事儿就是将所有的水萝卜全部洗出来,切成细丝,除了婆婆李严氏仍旧坐在炕上面发呆,其它所有人都算一个劳动力,全部加入切丝大赛中。 因为这算是额外的工作,所以张悦今天给方氏额外多加了十个铜钱的工钱,这才阻止了她的碎碎念,说什么家里老多活计没有做什么的。 青红椒和香葱不够了,姚红姑和梨童又去坊集买了许多回来,这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晚上还要熬骨头汤,晒干的柳叶面,肯定是没时间再来凉拌萝卜丝了。 不过想着这么多水萝卜,一转手就能赚好几倍,大家的干劲都蛮大的,两百斤切丝凉拌,到时候送酒楼,另一百斤切丁用香油拌了,自家留着给店里当配菜吃。 张悦是这样打算的,自己家吃的随时切就行了,那就先把酒楼的份量弄出来。 自打上次张悦将猪腰子的配方给了翡翠轩后,加上柳平潮的一些手段,现在翡翠轩酒楼又回到了青峰县龙头老大的位置了。 以前生意清淡的时候,每天尚要消耗掉三四十斤的咸菜,更别说现在生意好了,两百斤的水萝卜咸菜最多只能顶个四天嚼用。 按之前说好的,十个铜钱一斤,两百斤便是两千个铜钱,轻轻松松二两银子到手。 虽然钱不多,但是如果能坚持下来,也不少。 103 新的财路 “张娘子啊,这水萝卜不错,之前客人都说口感很好,你看是不是再弄点过来,这些啊我原本打算着能顶个四天,现在看来只能够明天一天了。”柳平潮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指着楼底下那些吃的欢快的客人们说道。 张悦看见买卖这样红火,她心里也高兴呀,这已经过了两天了,不知道吴婶子又收购到多少了,自昨天下午柳平潮全收下后,她就让公孙淳代话回去,让吴婶子放心大胆的收,只要东西质量好,再多都没问题。 “最近太白居那边也出了这道水晶萝卜丝,不过客人们都说,口感没有我们这边的好,那是自然了,我们这里可是张娘子出品哪。”旁边一个店小二跟着拍了马屁。 柳平潮望望有些阴暗暗的天气,“唉,这天儿越发的冷了,估摸着再过月把就要下雪了,到时候这咸菜就更紧俏了。” 张悦心中一动,假装不在意的问道,“我刚楼下的时候,看见采买进来的青红椒等物都蔫巴的很,不知道是何缘故?” “张娘子不种地兴许不知道,这青红椒青菜萝卜之类的,都是天气温暖的时候才生长的,这寒冬腊月的,哪里有新鲜的,就是我们酒楼已经是大型采买的,也是人家窖藏的,所以看起来才不是那么新鲜,蔫的很,不过那总比没有好啊。等再过阵子,想见这些都不能够了,只能用晒干的红椒丁了。” 张悦也跟着笑道,“这么说要想在冬天顿顿吃上青菜,倒比吃上肉还要难了?” “张娘子你还真敢想哪,这大雪天的,能吃上新鲜的青菜的,估摸着也就是皇上了,就算是皇宫,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最多也就是皇上和皇后。还有得宠的皇子们才有这殊荣了。别说比吃肉难,这可不就是比肉还贵么?” 柳平潮眸光闪闪,看了一张悦,“张娘子突然提起这话茬儿,应该不是无的放矢吧,莫非是有什么途径能进到那新鲜的小菜儿?” 别说这柳平潮鼻子还真是灵哪,张悦不过心里一动,随口一说,他倒是猜个八九不离十。 “算不是什么途径吧,只是小妇人想要试一试罢了。您开酒楼是不担心生意清淡。随着这天儿冷了。大多数人都不爱出门了,我这面馆的生意也清淡了下来,这不就是想着琢磨点别的赚钱法子吗?”她现在还没实施出来,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管如何。反正张娘子你记着,只要你试验成功了,那菜我们酒楼包圆了,可不能撇开我们去给人家啊?” “那是自然,有柳老板这句话,小妇人就安心多了。” 张悦回到面馆,正巧看见何大爷和何春坐在那里喝水,这时候方氏期期艾艾的说家里有事儿,想请两天假。 张悦想着最近的事儿。姚红姑慢慢也能上手了,时常李衡也跟着帮忙,少一个方氏也不打紧,便准了。 方氏不但自己走了,而且借口家中有事。把狗娃和虎娃都带走了。 张悦问姚红姑,姚红姑也摇头表示不知道。 何大爷是来告诉张悦,那田地的事儿,他已经看的差不多了,现在只等张悦亲自去田边走走,确定价钱,签字买地了。 张悦自是收拾一番,跟着何大爷去看地,谁料才出面馆的门,就迎面看见一个小乞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自从上次之后,她时常拿些杂面馒头去给那些乞丐吃,也给他们说,平常让多帮忙留意一些人或者事儿,毕竟她得罪了许多人,这些人蜇伏没动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报仇。 这个小乞丐名叫小顺子,他跑的舌头直伸,张悦忙拉住他,“小顺子,发生什么事了?” 小顺子拿手扇着风说道,“刚才我在街坊东边讨饭,看见了你们店里的虎娃,还有狗娃和那个面相凶凶的婶子,我原准备跟他们打招呼的,结果没料,却看见他们跟着太白居的人走了,我怕他们出危险,所以赶紧过来告诉一声。” 太白居一向跟翡翠轩不对付,会不会因为她和翡翠轩走的近,所以对方氏等人不利呢? “小顺子,你看的真切了,他们娘三个脸上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很恐惧或是不愿意的表情?” 小顺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道,“只有虎娃的脸色绷的紧紧的,好像不太高兴,那个方家婶子一脸笑容,那个太白居的伙计还说要买糖葫芦给狗娃吃呢。咦,这样说来,他们倒不像是被太白居人绑架的呀。” 小乞丐一语道破玄机,张悦也觉得不可能是被为难了。 而且今天方氏特意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结果一转身进了太白居,这算是怎么回事? 张悦赶紧摸出两个铜钱递给小顺子,“你和大家伙儿受点累,帮我多盯着那边,看看他们在太白居里都做啥了,如果你们能混进去,那就更好了,不过如果混不进去,也别太为难了。我现在出去有事,其它的回来再说。” 小顺子却是义气的把两个铜钱推了回来,“张娘子,你瞧不起人吧,最近因为你,我们大家伙儿的日子好过许多了,最起码每天都吃上一顿饱饭了,为你做这点子事也是应该的,你就尽管办你的事去吧,我和大胡子爷爷,保准给你盯的紧紧的,不让他们走脱了。” “好。” 张悦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并未想太多,租了俩牛车,跟着何大爷和何春来到何家庄。 他们说的要卖的地,是村里一个叫何五的光棍汉,老子娘早就去了的,他自己又滥赌,输的一穷二白的,家里原先不少田地也给他卖的差不多了。说是前两天跌了一跤,突然就开窍了,打算做个小买卖,娶房媳妇认真过日子,可是没有成本,便决定将家中现有的二十亩地,卖掉一半以作生意的资本。 “何五家的地和我们家的地连在一起,确实是不错的田地,前些年儿何五他爹还在的时候,年年这田都高产的,后来何五滥赌,不太爱整,就逐渐荒废下去了,我跟他砍了半天的价,他才同意了每亩二百个铜钱,十亩共计二两银子,张老板您看看咋样?”何大爷指着田问张悦。 其实张悦也不太懂这田地好坏,毕竟在现代,她也没有自己亲自种过田。 “何大爷,您说好,那就一定好,我全权拜托给你了。” “张老板如此信任老汉我,老汉自然是要尽力的。”何大爷也欢喜的嘴都合不拢。 接着张悦又跟着何大爷等人看了其它几块地方,大约都离何大家的田地不远,不过那块地整整有五十亩,而且质量上乘,对方要价也高,要五百个铜钱一亩,五十亩需要二十五俩银子。 “要不我回头再找田主商量商量?五百个铜钱是有点贵了,不过他们家这田吧,在我们这片算是最好的了。他们家主要是三个女儿都嫁了,老夫妻俩种不动了,这才想到要卖的。” 张悦蹲下来,拈起田里的泥起来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虽然是外行,但亦能看出来田地的肥沃。 “好,我买了,这五十亩要,那十亩也要!麻烦何春把村长和地保喊来,我们现在就签字交钱画押。” 有熟人办事就是快,何况何家村的村长张悦也是认识的,不过一个时辰,她手里已经多了两张田契了,并且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 六十亩地,虽然不是太多,但她也算是一个小小小地主啦,只要努力赚钱,以后肯定会变成大大大地主的。 办好这些事后,自然少不了要给村长和地保各一些好处,反正大家都是欢喜散场。 吴婶子早就和春妮准备了一桌家常菜,大概是前几天张悦买的肉他们没舍得吃,居然留到今天,不过张悦的注意力并不在食物上面,她有些事想说。 索性这里都不是外人,她也就直接问了,“何大爷,有句话问的冒昧,但是对我接下来的事儿却有大帮助,我不得不问,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当。” “张娘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您尽管问,小老儿有问必答。” “我想问下,何大爷带着全家人没日没夜的上山砍柴,一年下来大概能赚多少银子?” 何家人全部一怔,随即面色古怪起来,他们万没想到张悦会问这样隐私的话。 吴婶子干咳了声,说灶上还有菜没烧好,便走了,二妮因为过几天就要与何春成亲了,自然也没过来。 现在就剩下何家人了,何大爷这才笑笑说道,“上山砍柴来卖的并非只有我一家人,所以有时候也看运气,寻得一块别人没有发现的山头,柴禾又是茂密才行,而且若是运气好的话,每月大约得二两银子,刨去成本,约得一两二十铜。 若运气不好,最多也就只能糊口罢了。 不过一般临近年关或是节庆,如有大户人家办事,这时候会多赚一些,总的来说,一年下来最多也就只得七八俩银子吧。” 104 暖棚 张悦点点头,先不管何大爷这话实诚不实诚,但有一点,他们全家人砍柴一年的纯收入绝不会超过十俩银子,这就好办了。 难道遇到这么真诚纯朴的一家人,接下来她要办的事又是重要加机密,自然不能随便请人过来照看,与其请外面不相熟的,倒不如直接就请他们。 “我想请何大爷和吴婶子俩家帮我办些事儿,何大家一家共有大小人口十个,所以每年二十俩银子,吴婶子家只得两口人,我把二妮算在你们家了,所以给五俩银子,你们看愿不愿意?” 刚端菜过来的吴婶子听见这声音,差点惊的把菜碟子都砸了,满脸惊讶的说道,“怎么好端端的说到我们头上了,五俩银子可不少,张娘子倒底是让我们办啥事儿,你只消吩咐一声,哪里用得着出这许多银子啊?” 被震惊的何大爷也反应过来,连连道是,让他们办事没问题,二十俩银子,那可是天价。 “二位先别急着推辞,我这样说自有我的道理,因为我要二位帮我办的事儿,可能会耽误你们很多的时间,让你们没有办法去做以前的营生,所以才需要其它的进项来补偿你们。而且我把话放这儿,如果你们能把我的事儿办的妥妥的,有余下的时间,你们尽可自行利用,或是找其它门路,只要不耽误我的事儿,其它我都不管。而且若是我的事儿成了,逢年过节的,赏钱少不了你们的,都是额外的!” 看张悦娘说的如此郑重,何大爷也不吱声了,和吴婶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张悦要干什么,怎么要花如此多的工钱去请人? “行吧,只要张娘子不让我们干伤天害理的事儿,我们都答应了。” “光口头说也不行。我们立个字据吧。”张悦也不怕伤感情,公是公,私是私,而且何家人也觉得这样好,至少有保障。 最后还是何春喊来了村长当见证人,村长一听这条件都吓一跳,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实则很羡慕何大爷一家靠上了张悦娘,以后飞黄腾达享福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签完雇佣和保证书之后,双方各持一份。村长临走的时候。还跟张悦说。以后如果有类似的好事,一定得想到他啊,张悦笑了笑,说会的。 保证书上说了。甲方张悦娘每年给何大爷(吴婶子)一家二十俩(五俩)银子的工钱,何大家(吴婶子)一家要听候张悦娘的指派,为她做工,并且注明张悦娘不能让他们干犯法的事儿。 这两家人要保证认真为张悦娘干活,并且要替张悦娘就是东家保密,不管谁来问都不能随意泄露,谁都不能说,假如吴婶子和自己的妹妹聊天时,说漏了嘴。而吴婶子的妹妹把这消息传递给张悦娘的对手了,那这也算是吴婶子的过错。 如果有谁泄露了东家的机密,那么就要赔偿东家的损失,除了损失之外,还要赔偿违约金一千俩银子。 开始时大家不懂啥叫违约金。后来张悦解释说是违背约定的金银,他们才明白,一看那一千俩,心里都咯噔一声,这恐怕赚一辈子也赚不到吧。 张悦安慰的说道,“其实违约金只是一种警示作用罢了,如果你们好好干,我相信这条一辈子都用不上,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接下来要你们做的事儿,非常重要,我也不想用这种办法,在商言商,希望大家理解。” 倒是吴婶子,难得的明白人,第一个开口道,“张娘子说的对,我们大家伙儿自己得提着点神儿,不要平常没事乱说,不能给张娘子添麻烦。张娘子,你放心吧,既然我们拿了你的工钱,必然帮你把事儿办的妥妥的。” 张悦要的就是这句话,大家快速吃过饭后,张悦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吴婶子眼睛瞪老圆的,现在大家都亲近了,她也不喊张老板了,直接喊悦娘子。 “这法子你听谁说来的,可有试过,万一不成,你的钱可都打水漂了?”吴婶子颇替张悦担心,她也担心的是万一张悦不成功,到时候能否付得出来工钱。 张悦看了一圈,大家眼里都是疑惑的目光,她便先掏出十二俩半的银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样吧,我先付你们半年工钱,这是纯工钱,至于建造暖棚需要的花费和东西,我都会联系好,让人送过来,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召集村里的闲置劳动力,尽快将那块十亩的地四周建起一座屋子来。” 何大爷看张悦好像很坚定的样子,也只得叹了口气,却是没动桌上的银子,“张娘子,你对我们家不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如果真据你所说的法子好用,那小青菜想必在暖和的地方长的也快,不出一个月就会冒出来,加上建暖棚的时间,总也不过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你的事儿能成,你再给我们工钱,我一定拿着不推辞,如果你的事儿不成,那到时候你只要给我二两银子就好了。小老儿我既得二两柴钱,又不用辛苦,已经是很赚了。” 吴婶子也将钱往张悦面前推了推,“我和何大伯的意思是一样的。” 张悦的心里有着暖暖的感动,感动的是自己虽然舍了一世好命,没能换来婆婆的理解和关爱,却遇到不错的邻居和朋友。 正直善良的县令,真诚纯朴的乡民,虽然难免有几个极品,但也无伤大雅。 “大爷,大婶,你们把这钱拿着,你们可别忘了,我家还经营着一间面馆哪,就算这事办不成,我也不至于连二十俩银子拿不出来,所以不必推辞,你们有这个心,我很感动,但这钱你们必须拿着,若真感觉过意不去,就好好的给我办事儿,那也是一样的。” 听张悦这样一说,吴婶子和何大爷这才没推辞,拿起桌上的银子,吩咐各自的家人收好。 这可是一笔大款项呀。十俩银子,够他们一年的进项了。 解决了这件事,接下来说说给十亩地的周围都建起墙来,建成四方的屋子,墙上不开窗户,却是要在屋顶上做文章。 要请泥水瓦工,还要请闲置的劳动力来家里帮忙干活。何大爷考虑的更周到了,他提到如果开始建这个暖棚,到时候肯定没空去砍柴,那张悦娘家面馆接下来所要用的柴怎么办呢? 何春立即老实的提议说。“那在张娘子建暖棚的材料来之前。咱就用点心。多花点力气,上山多整点柴禾,到时候供够张娘子两个月所用就是了。” 吴婶子也点头,“是啊。到时候我让我家那口子和二妮,都跟着去捡柴禾,必不会耽误了娘子的事儿。” 都是好人哪,张悦感激的快要落泪了,不过她克制了这种冲动。 请村里的工匠和劳动力们,这事交由何春来办,为了让大家安心,工钱是当天领的,何大爷结合了下外村请人办事时的经验。最后商定为每天管三顿饭,再给五个铜钱。 张悦问这三顿饭分别吃啥,这伙食就由吴婶子负责,她大概说了下,两稀一厚。早上和晚上是稀粥加杂粮馒头就咸菜,中午是糙米饭,菜么根据人数定在六到十个不等。 “这是不是太差了点,大家会不会来?”张悦有些担心。 吴婶子点头道,“娘子,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苦赚来的,能省就省一分。再说了,就算是他们在城里头做工,每天也就是中饭时每个人多了碗肉汤而已。我们这是乡下,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村里有许多游手好闲的人在家吃闲饭,能给家里省些嚼用,每天还能赚五个铜钱,保管他们都乐疯了,抢着干呢。” 张悦想了想道,“这样吧,为了让大家伙儿有干劲,我们把待遇提高点,我们中饭时不但每人有一碗热的肉汤,而且每人还能得一块红烧肉,晚饭时每人都能得两个白面馒头,另外杂粮馒头管够。吴婶子,你觉得这样的话,大约伙食费要花多少?” 吴婶子吓一跳,红烧肉和白面馒头,这于乡下人而言,只有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够吃得上的,而且还是那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一般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肉腥沫子的。 “如果按我原来的法子,一天的伙食费只要五十个铜钱就能办定了,要是依着娘子这法子,一天恐怕要花二百个铜钱呢,不行,不行,太多了。你想想,这暖棚至少建成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吧,五天就是一两银子啊?半个月下来,还不得二三两银子呀?哎哟喂,不行,太多了,就算不是我的银子,我也心疼啊。娘子,你别忘记了,这还有工人的工钱呢,一般的工人是五个铜钱一天,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二十个人就是一百个铜钱。木匠和砖匠的工钱又要另算,按你图纸上所说的那些活,估摸着也要花个二三两才能摆得平,那家伙,这一天算下来还不得花三四百个铜钱啊?”吴婶子算完都直抽冷气了。 何大爷也跟着后面点头,吴婶子算一句,拨一个手指,他跟着就点下头,表示十分赞同。 “大婶大爷,你们就别再劝了,就这么定了。不过有一点呢,我得再重申一下,凡是来干活的人,必都要选那忠厚善良老实的,爱耍滑偷懒的不要,喜欢打听人事,喜欢嚼舌头根子的也不要,你一定要和那些工人们说好了,不能将在这里干活的内容给泄露出去了,否则我这银子可不是白出的。总之呢,就是一切都要保密,而且我也不会正式出面在大家面前,这些事儿,我都会交给何春来办,何春有什么不懂的,就上城里头找我商量。” 105 出卖 何大爷虽然是乡下人,但也明白,这暖棚如果真建好了,小青菜长成了,在这大雪天里头,可是比金子还贵,如果他们泄密了,让别人知晓了这法子,那钱可就到别人手上去了。 “张娘子,你就放心吧,小老儿我会盯着春子的,必让他帮您把事儿办的妥妥的。” 张悦临走时,给了吴婶子接下来一个月的工程伙食费共计五俩银子,让她自己掂量着办,总之呢要按照她说的那个规格给工人供伙食,别亏待了工人们。 吴婶子自然是满口的答应下来,至于工钱和买泥沙砖等的花费钱则交由何大爷,到时候由他统一发放。 至于暖棚里最需要的铁管道设施,张悦暂时不打算说出来,她要先回去画出图纸,然后送到肖老板的铺子里打造,待暖棚建的差不多了,再把管道装进去。 她所想的暖棚其实就相当于现代里面放满暖气管道的屋子,只要里面的温度达到了,她就不信小青菜不发芽。 不得不提一句的是,公孙淳虽然有点呆性,但在这件事上却起了一个不错的作用,因为何春虽然有热情,但他不太识字,算帐本事也不太好,幸好有公孙淳帮忙,两个人合作,这才将麻烦解决了。 而张悦也悄悄将公孙淳拉到一旁,将工程总监这一职责委派到他头上,公孙淳一看是娘亲派来的任务,立即高兴的应了,并且保证不耽误送牛(乳)。 从何家村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何大爷不放心,便让何春送张悦。 两个人抵达面馆时,都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可把大家伙儿担心坏了,就算是李严氏也难得的从炕上挪下来,在门口走来走去的。 姚红姑提着灯笼。不停的呵着寒气,搓着手,站在巷子口张望着,远远的瞧着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朝着这边走过来,便试探的问道,“是悦娘妹子不?” “是我,红姑姐姐,这大晚上的,风吹的人脸都疼,你怎么站外面?” 姚红姑一边提着灯笼照着前面的路。一边跟张悦汇报说。“这不你到现在没回来。大家伙儿担心么,本来你婆婆要出来瞧瞧的,我不放心她,便让二爷陪着她。我自己个儿出来了,你没事就好了。” 张悦拉着姚红姑的手,发现冻的冰冷的,忙用力的搓了搓,又哈了口热气儿,搓着自己的耳朵说道,“这白天还不觉着,到了晚上可真冷,我看再这样冷下去。估计不到十二月就要下雪了。” “快,快告诉婆婆说你婶子回来了。”李衡那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一丝急促响在屋里头,随即听见门板的响声,还有梨童跑的咚咚的脚步声。 姚红姑进了屋。就把灯笼熄了,放一旁,李衡赶紧倒了两杯热茶过来,让他们先喝了暖暖胃。 “春子,今晚就委屈你了,和我们二弟在前面搭个铺了。” “张娘子不必客气,就这挺好的。” 姚红姑也从灶间端来了热水给何春洗手洗脸泡脚,张悦则是回到后院,跟李严氏把今天做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严氏仍是淡淡的,不过感觉张悦对她仍如从前那般时,态度又稍为软和一些,一想到今天的事儿,语气却是不太好,“你一个妇道人家,这外面兵慌马乱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婆子我指望谁去?” “是,娘,都是媳妇的错,我原以为很快就能回来,谁曾想和何大爷吴婶子他们商量起事来,忘记了时间,不过,你媳妇我啊,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囫囵的回来了么?”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刚才可没把人魂给急掉了,真是不省心的。”李严氏大概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脸朝着炕里头了。 正在微弱灯光下练字的梨童却是朝着张悦直眨眼睛,又将她拉到一旁,“刚才就属婆婆最担心了,还说她最近几天心情不好,怕你多想出点啥事,就是她一辈子的遗憾了,还说悦娘你是好人呢。” “咳咳嗯,梨童啊,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天起不来我可要打你屁股的。” 屋子里统共就那么大地方,就算梨童压低嗓音,李严氏又不聋,怎么可能听不见,是以非常尴尬。 梨童连忙吐了吐舌头,将炭笔和小木板子收拾好,脱了棉袄,一溜烟的钻进棉被里,扑进李严氏的怀里撒起娇来。 何春和李衡自在前院歇下不提,后面灶间姚红姑一边炖骨头汤一边和张悦唠嗑,大体是说今天下午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悦娘,我,我对不起你。”说着姚红姑突然丢下柴禾就要给张悦娘跪下。 张悦赶紧将她一把拉住,“倒底怎么回事儿,你嫂子好端端的怎么和太白居的人走的那么近?难道是有亲戚在里面做事?” “唉,我嫂子糊涂呀,她只顾着她自己,也不为我和大哥想想,做下这等丑事,让我以后如何见人哪。”姚红姑提起袖子抹眼泪。 张悦还有些莫名奇妙,“你先别哭呀,倒底是怎么个情况,你先说清楚?” 姚红姑这才慢慢止住泪,将事情说了一遍,总结一句话,方氏当了叛徒,把柳叶面、香喷喷小馒头、还有美味咸菜的方法都卖给了太白居。 张悦怔住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姚红姑则是再度抽泣起来,“悦娘,你把我们母子俩卖了吧,我们娘俩真的没脸再在你跟头做活了。” 张悦这才清醒过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方氏犯的错误,我为什么要卖你们娘俩?” “她毕竟是我嫂子,她做了这样的丑事,我哪里还有脸待在你眼前,再说了,你把我们娘俩卖了,兴许还能挽回点损失呢。” 一句话倒把姚红姑给逗乐了,她是不会算帐咋的,当初董正义可说了,他们娘俩的卖身银子,顶了天就三两,而现在方氏所做的事,她何止损失三两银子? 柳叶面的制作方法其实不难,关键就在于那个刀片上面,如果有相对应的工具,那么再练习琢磨下,铁定没问题。 关键是大骨头汤的配比,里面还加了鸡鸭的骨头在里面,这件事不是每次都是晚上处理的吗?难道是虎娃,不可能哪,那孩子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来的人? 至于咸菜的凉拌方法,左右不过是挤干水,经过油炒制,再多添些调味料的事儿,还有小馒头最重要的也是因为里面有牛(乳),这些都不是事儿,她也知道公孙淳天天往这里送,人们迟早会摸索到。 她真的没想到,上次还劝肖老板想开点,结果转身,自己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当张悦问及骨头汤的事时,姚红姑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有几次你让二爷去倒那些骨头,我看嫂子好像很热情的去帮忙,二爷也不好意思不让她帮忙,我想她知道有哪些骨头大概就是从垃圾里面看出来的,还有一次,你不在店里,她装不在意的问我,这些骨头下锅的顺序,我当时只想着如何削出最完美的柳叶面,也没想到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还说虎娃读书费脑子,想也回家去熬点这骨头汤给虎娃补补,保证不告诉外人,我、我一时心软,就告诉她了。” “嗨,你怎么这样糊涂,这可是我们看家的本领,这可是秘诀,别说方氏了,就算是你大哥,你也不能说啊?”张悦差点气吐血。 姚红姑吓的再度跪了下去,“对不起,悦娘,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非要推荐方氏,今天也不会造成这样的事情,要不是我心太软,方氏也不会知道柳叶面的配方。你还是卖了我们娘俩吧,眼不见心不烦,呜呜……” 张悦叹了口气,将姚红姑从地上扶了起来,“事情已经这样了,卖了你们娘俩,能解决什么事情?你先起来吧。” 姚红姑泪流满面的不肯起来,直到张悦下死命令,她这才抽泣着站起来,却是瑟缩的立在灶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果然不出张悦所料,第二天有很多人过来退订小馒头,说是太白居也有香喷喷小馒头卖,而且人家还便宜,一笼只要八十个铜钱。 输人不输阵,张悦虽然心里不好受,看见白花花银子进了别人的口袋,但脸上仍旧带着笑,态度十分友好的将这些人送出了店面,倒搞得他们不好意思起来。 买卖不成仁义在,也不能因为人家不做生意了,就给脸子给人家看吧。 姚红姑满脸苦涩,“悦娘,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跟着降价?” 张悦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来,“你和梨童再去把各家客户都走一遍,将现在的情况详细说明下,如果有想要退订的,就把名字记下来,不想要退订的,以后我张悦娘必不会让他们吃亏了去。” 今天上午反正客人也不多,张悦索性歇业关门,去了一趟县衙,找到周师爷,想问下那匾额的事儿。 “张娘子,你来的正好,那匾额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要,我让店家给你送过去?” 106 无耻无下限 张悦朝着周师爷福了福,“周师爷和陆县令运筹为渥,想必这县里头发生点风吹草动,你们都一清二楚吧,所以太白居的事,我也不想赘述了,我想请周师爷帮我一个忙。” 周师爷摸了摸小胡子,朝着正埋首公文的陆自在瞟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难道张娘子想借匾额一事,扳回一局?” “正是!” 陆自在抬起头来,眉头微拧,“太白居此举是下作了些,不过在商言商,本来就是各自使尽浑身手段,你今天栽在自己手里,也只能说是你未防范得到,怪不得别人。你想法不错,不过这样的事,我等乃朝廷命官,不太适合正面出现。” 张悦莞尔,明白了陆自在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没办法正面帮她,但是只要她的动作不伤及官家体面,他就会默许。 “这是自然,如果大人帮助民妇解决眼前的危机,以后如果县衙里有任何差谴,小妇人定是义不容辞。” 好,他要等的也是这句话! 双方就等于是达成了友好合作关系了,陆县令成为张悦娘隐性的靠山,张悦娘成为县衙编制之外的务工人员。 张悦跟着周师爷来到了青峰县有名的制作匾额的厂坊里,那老板姓庆,名叫庆喜,长的也十分讨人欢喜,听了张悦的话,立即点头,保证在张悦指定的时间内,把匾额送到。 张悦离了坊间,又来到土地庙,找到小顺子和大胡子一老一小的乞丐,悄悄的吩咐了他们一些话方才离开的。 “你们俩帮我监督着,凡是做事勤快的乞丐,中饭的时候,都带他们来我店里领两个馒头一碗肉汤。” 小顺子和大胡子立即眼前一亮,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大冬天的能吃上刚出炉的馒头,还能喝上美美的肉汤。那可真是极致享受了。 “张娘子尽管放心,我和小顺子,必把事儿办的妥妥的,保证这青峰县城内外,甚至是旁边的镇村都能知道这些消息。” 张悦又去书芳斋买了些白纸红纸和毛笔墨等物件回去了。 梨童正认真对帐呢,张悦进门的时候,两大一小,脸上都是愁容满面。 “悦娘,你回来了?唉,怎么办哪。除了铁匠铺子的肖老板、隔壁布庄的周老板、翡翠轩酒楼的柳老板、还有县衙里头二位捕头和周师爷。这六个人不退订。其它的人都要退订,刚才我已经把他们拿来的订金还回去了,光这一下子就损失了好几十俩啊,真是心疼。你说你对我虎娃表哥那么好,他咋能做这样没良心的事呢。他不是我表哥,我不认他,太气人了!”梨童一边算着帐一边拉着脸,满脸皆是痛恨。 姚红姑怯懦的站在儿子身后,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张悦生气发火。 张悦拍了拍他们肩膀说道,“别着急。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这样也好,正好这阵子我们忙的累死了,可以好好歇息下啊。” “我歇不住,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流到别人口袋里。我就肉疼。”梨童鼓着嘴坐在那里,大眼里泪花汪汪的。 他一直还认为虎娃人不错,没想到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以后再也不要和虎娃说话了,再也不去大舅家了。 李衡坐在板凳上有些呆呆的,脸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悦拿手在他眼前晃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脸都涨红了,“嫂子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没事了,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就婆婆一个人在后面啊,这事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我怕她担心。” 李衡连忙答应一声,往后院去了。 谁料刚进后院,就隐约看见李严氏那深色的衣角一闪,他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迈步过去,发现李严氏仍旧坐在炕上翻柳叶面,手里还拿着鞋垫子,看样子才缴了一圈边,这才放下心来。 “娘,田大夫不是说了吗,你现在是恢复期,尽量不要用眼睛,等你眼神好了,到时候恐怕有许多衣服等着你来缝呢。” 李严氏神情有些恍惚的应了声,却没像平时那样拉着李衡的手说话,李衡也没发现,只是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着有些灰沉沉的天空,脑海里总有些凌乱的片段闪过,每当他想看清楚这些片段时,头就会疼的要裂开似的。 很快到了下午出摊的时候了,张悦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驿馆外面的街上看见了方氏,还有太白居的人。 要不是李衡拉着,梨童真要冲过去啐方氏一脸,姚红姑也双手紧紧握拳,恨恨的盯着方氏。 方氏目光有些闪烁的不敢与张悦等人正面接触,倒是太白居的伙计满脸是得意的笑容,“张娘子,来出摊呢?” 梨童认得那个伙计,便恼火的问道,“赵四,你不好好在太白居里头跑堂,跑这里来干什么?” 赵四叉着腰笑了起来,指着自己摊子旁边的旗子说道,“正宗柳叶面大骨头汤,加上香喷喷小馒头,太白居出品,哦……我忘记了,你个卖梨的小兔崽子,你不识字儿,哈哈!” “你,无耻……方氏,你太过份了!”梨童自知不是赵四的对手,便将枪口对准了方氏,方氏一个劲的往赵四后面躲,虽然明知道梨童不会把她怎么样,但还是心虚的厉害。 赵四却是要把她往前推出来,“方娘子,你可是我们太白居制作柳叶面和香喷喷小馒头的大厨,你怕啥,我们太白居都是你的靠山,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把腰杆挺直了!别让人瞧轻了去,几件不值钱的衣服算啥,你跟着我们东家,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张悦冷冷的盯着方氏,她倒想看看,这个女人要如何跟她诠释无耻二字是怎么样的无下限。 方氏被赵四一顿激励,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再是张悦面馆里的一个帮工了,她是太白居的面点师傅了,她现在扬眉吐气了,她凭啥要怕一个孩子。 是以她潜意识的想要挺挺腰杆,把头也僵硬的抬了抬,但是眼神一触及到张悦那似看穿一切的眼神,还是不自然的躲闪了起来。 “我们走!”张悦带头离开了街边,看都不看一眼方氏和赵四。 做人要嘛有远见要么本本份份,她为方氏感到悲哀,因为她既不本份也没有远见,所以注定可见她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 因为驿馆里头没有县衙的许可,太白居的人是进不来的,但是赵四真是狡猾,居就将摊子摆在驿馆出入的街道旁边,还下使劲的吆喝。 “香喷喷小馒头八十个铜钱一笼,正宗柳叶面六个铜钱一碗,加上熬的浓浓的骨头汤,保证你吃了这碗还想下碗。” 来上工的工人谁不想省两个钱,再说了,吃起来味道又差不多,只是要多走几步路而已,是以今天下午张悦带来的柳叶面和馒头等没有卖出去多少。 县衙只说不准外面的摊贩进来,又没说不准大家伙儿出去吃。 亦有人经过提议,“张娘子,人家只要八十个铜钱一笼,你也降价好了,你若降价,我便就在你家买了。” 张悦的笑容隐没下去,冷冷的说道:“假的就是假的,我们是正宗的柳叶面和小馒头,质量保障,味道独特,绝不二价,你若觉得贵了,请只管寻了便宜的去。” 来人撇撇嘴,觉得张悦娘脑子太板,不是做生意的料,便摇头离去。 姚红姑急的一夜没睡好,嘴边都起泡了,昨晚上幸好张悦聪明,只熬了平日量的一半骨头汤,要不现在肯定要剩许多了。 “今天剩下的这些我们自己吃了,也好好慰劳下自己,明天给大家伙儿放假半天,想逛街的就去逛街,想睡懒觉的就去睡懒觉,估摸着明天下午我们只用带些干的柳叶面去应付上差事即可了。” 李衡看了一眼张悦,不知道这个小女人是真的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还是另有主意,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淡定? 相处虽然不过几日,但是张悦的精明能干,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了,他对她是佩服的紧,他有时候睡梦中,总觉得这样性情的人或是事物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偶尔也会因为她的某句话,脑海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但总是一闪即逝,再想就头疼的不行,或是忘的一干二净。 他们晚间回去的时候,街面上居然传起了各种流言,版本不一,各有色彩,一时说的人心慌慌的。 有人说,方氏是张悦娘和翡翠轩联合起来设的一个局,太白居会因为这个局而一败涂地; 有人说,张悦娘被方氏诓了这才狗急跳墙,想要靠县令出头,结果县令大人严格拒绝了,张悦娘很伤心,最近都心灰意冷不开门做生意了; 有人说,张悦娘其实是攀上高枝了,上次那建筑天才陆放来青峰县,两个人眉来眼去勾(搭)上了,陆放快要接张娘子去都城里头享福了,还要这小小面馆做什么? 107 黄雀 不管流言真假,反正张悦这三天是过的最悠闲的,只要下午到驿馆那边去应个景儿,其它时间都是睡睡觉,看看书,晒晒柳叶面,那小日子过的叫一个悠闲。 她倒是乐观了,姚红姑和梨童心里就难受了,他们以为张悦是自暴自弃呢,想着法的,找李衡,想让李衡劝劝张悦娘,无论如何得想点别的招啊,好像目前除了跟着降价也没别的招了。 只是李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太白居多有钱呀,你跟人家打价格战,那不是找死吗? 李严氏也急啊,只是她心里着急罢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张悦娘等人肯定发现她早就知道了。 每天看着田大夫过来替她治眼睛,还熬许多药给她喝,那银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走了,她不知道有多肉疼哪。 三天,何家村里在何春的带领下,暖棚已经初显形态,吴婶子的男人也将各种适合种的蔬菜种子买到了位。 三天,街上的流言越传越盛,现在已经出现不止十几个版本了,但是故事中心的主角们却都很安静,像没听见似的,只有太白居开始慌了。 三天,肖诚秘密赶制的一批铁管也顺利到位了,现在只等张悦一声命令下,就会悄悄的运送到何家村去安置起来。 三天,周连勇的羽绒筛选蒸洗工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羽绒服的雏形很快就要面世了。 第四天,一大清早,张悦等人就起来,开始一天的洒扫工程,刚忙完这些,将店门打开,就远远听见巷子口的热闹鞭炮声,还有一队舞龙队朝着这边行来。 梨童毕竟是孩子,还存着玩的心性,一听见有热闹。立即探长了脖子,姚红姑看着那舞龙队,还有四个伙计样的人,后头跟着匾额坊的庆老板,还有舞龙队和许多围观群众,那四个伙计每两个手里抬着样东西,东西上面覆了红绸。 “悦娘啊,这舞龙队咋看着像朝我们店来的呢?”姚红姑不由暗自咽了下口水。 张悦笑道,“不是像,就是。衡弟。麻烦你帮个忙。将我之前交待你写的那块贴了红纸的黑板挂出去。” 前儿个晚上。张悦让李衡帮着写了块价目表,当时写的时候,李衡还满心的疑惑呢,这小馒头和柳叶面被人盗了方子。现在都快卖不出去了,张悦娘咋还要涨价呢。 而且一涨就是翻倍,谁会愿意来买啊? 原来一百个铜钱一笼,现在是两百个铜钱一笼,一次性预订十笼以上的,就再送一笼;预订超过五笼以上的,要提前三天下订单,否则免接。若是临时要,而且量大的。则每笼按三百个铜钱算。 他当时写的时候,手都直打哆索,这哪里是卖馒头,简直就是卖钱啊。 干柳叶面开始出售,二十个铜钱一斤。一次性买二十斤以上的,送一斤;超过五十斤的要提前三天预订;如果临时要,并且量大的,要加价。 柳叶汤面原来是八个铜钱一碗,现在是十个铜钱一碗,青峰县城内,接受上门送货,每碗添一个铜钱,一次性预订十碗的送一碗。超过十碗的要提前半天通知,如果要的急的,同样要加价; 没涨价的是白面馒头,杂粮馒头,还有咸菜了。 不过不涨价,不代表体积不能缩小是不是? 他当时一边写一边心里担忧,张悦娘会不会是被方氏给气糊涂了?价格写成这样,除非那些人的脑子被驴给踢了,否则是绝不可能来订的。 在价目表的下方,张悦娘居然还让李衡写上了柳叶面和小馒头的普通配方和制作方法,并且表示牛乳对人体极好,可以强身健体,美容养颜,让小孩子更聪明,让老人胃口更好诸如此类的。 不过想吃素柳叶面,想要自行制作,就需要去铁匠铺打制特殊的工具,嗯,这倒是让肖老板的生意变好了;如果想吃骨头汤柳叶面,这就得来店里了,因为骨头汤是真正的秘诀,目前为止,除了张悦娘本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凡是在外面打着正宗的,都是冒牌的,不信可以请当地名绅来品评? 她不是疯了吧,这配方人家藏都来不及,她居然还要公开? 庆喜上前一步,“张娘子恭喜恭喜呀。” 张悦也笑着,同喜同喜。 两个伙计先是把前面一块盖着红绸的布掀开,立即一行漂亮的草书出现在大家伙面前,有跟着过来看龙灯舞的才子们立即念了出来。 “一品鲜。天……天哪,落款居然是陆放!” “哪个陆放?难道是……” “还有哪个陆放,就是你想的那个,看来这娘子真不简单呀。” “就是那个连我们洪国当今皇上都盛赞的建筑才子陆放吗?” “就是他,没错,我曾见过陆放的一幅字画儿,听说在都城里面千金难求,那落款和印章都和这一模一样,难怪有人说张娘子攀上了陆放,果然是这么回事?” “难怪我说太白居抢了她的生意,她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赶情这里留有后手哪。” 李衡虽然不知道陆放是谁,但是最近一阵子常听这名字,也知道是很有名气的人物,他真的很惊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女人不简单啊,难怪她如此气定神闲,原来早就有妙招了,亏得他还急的跟热锅上蚂蚁一样。 牌匾挂好之后,原本小小的面馆好像瞬间亮了许多,有了许多让人无法直视的气质,接着庆喜又亲自掀开了后面两个伙计托的东西,居然是两块竖的对联。 小伙计们上前将两块漆得油光滑亮的黑桐木牌挂墙上,看热闹的人纷纷读了出来,最后引起一片哗然的是,那对联的落款居然是青峰县的县令陆自在。 皇帝虽然大,但是天官不如现管,在百姓们的眼里,县令就是权力最大的人物了。 众人心里想,这张娘子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神奇招数,你说把像大老粗的县令给迷惑了就算了,连天才神童陆放都青眼有加,那肯定是有不一般的能耐啊。 鞭炮不停的噼里啪啦的放着,舞龙灯的也很尽力的,把大家的热情都挑了起来。 张悦将众人迎了进去,然后才站到高板凳上面,抬起双手朝下面压了压,原本嘈杂的声音慢慢消失了,众人静静的看着站在板凳上的这个小女人。 “小妇人能有今天,全靠大家的支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仍然有许多人对我不离不弃。所以在此,我郑重宣布,本店的至尊会员是:县衙的诸位大人们、翡翠轩酒楼的柳老板、铁匠铺的肖老板,布庄的周老板,匾额坊的庆老板,从今天开始,以上这几位在我店里的消费,全都维持以前的价格,即柳叶面八个铜钱一碗,小馒头一百个铜钱一笼,咸菜一个铜一碟,干柳叶面十五个铜钱一斤,其它的人一律照现在的价格执行。并且我承诺,凡在我一品鲜消费满一百俩以上的,所有吃食给九折优惠,消费满五百俩以上的,给八折优惠,消费满千俩以上的,给五优惠,一年以内,消费满万俩以上的,从此以后,凡是在我一品鲜的总店或是分店里消费,全部免费!这个政策适用于所有的客人。并且从今儿开始,我们在翡翠轩酒楼增设一家分铺,大家如果觉得我这店面太小,不衬你身份,您可以去翡翠轩吃,您要是想一睹陆放公子的才学,那就来我们这小店里坐坐,不管如何,都欢迎大家。” 张悦一席话说完了,大家都呆惊了,但是随即着惊呆的人群之后,又响起一阵轰然的响声,竟是那些富户们,不知何时,葫芦巷子的尽头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轿子。 亦有那伶俐精明的管家提着钱袋,凑到李衡的前面,“我是张府的管家,我们夫人说了,从明天开始,每天要订两笼,晚饭前送到就行了,这是四百个铜钱,您收好。记住了,是住北街坊那边的绸缎庄大户张府,可别弄混了。送的时候走边角门找我王贵,就跟门房说是三夫人订的,他们就知道了。” 奉命记帐的梨童嘴张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即带领着管家,将要求记了下来,并且在后面注明是付了全款的。 李衡在发过一会愣之后,也立即加入了帮助的圈子里面,连张悦娘自己都不得闲,唯一得空的大概就是后院的李严氏了,她听见吵闹的很,有心想来“看看”但又怕给张悦添麻烦,只得耐下性子。 幸好姚红姑来了趟后院,将情况说明了下,她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你们张府好意思说自己是绸缎庄大户,大户就每天两笼?真小气!”一个胖管家撇撇嘴,朝着张府的管家翻了翻眼,转头看向梨童,趾高气扬的问道:“你叫什么来着,梨童是吧,记住了,我是南大街的刘府,我们二小姐说了,陆公子都说好的吃食儿,那必是好的,每天送三笼到我们府上,要赶早,我们二小姐可等着用早饭哪。这是三百个铜钱的订金,其它的钱等送到了,到时候自然有我们二小姐亲自付给你。” 108 明星效应,心动 张府管家冷哼一声,“你们家二小姐已经十八岁了,都成老姑娘了,居然还肖想天人一般的陆放公子,真是不知道脸皮有多厚?是想男人想疯了吧?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 刘府管家立即上前一步,小眼圆瞪,“你知道什么,我们家小姐那叫端庄稳重大方,哪里像你们府上,才十三四岁,就成天想着勾(搭)男人,陆公子是何等人物,岂会看上你们家那小门小户,连规矩礼仪都不懂……” 这时候又从后面挤过来许多小厮和管家,将这两个管家挤到外面去了,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直接冷哼一声,调头走人。 张悦才不管他们是如何吵闹呢,她反正拿着茶杯,喝着茶儿,磕着瓜子,看着热闹,赚着钱儿。 她当初让陆放帮着写店名,就已经想到这一层了,古代的风流才子总是受万千少女追捧的,而且越是像陆放这样深居简出的,越是神秘的,越是被少女们所迷恋和歪歪(yy)。 她又利用乞丐们放出风去,说陆放喜欢吃这小馒头,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人家本来就爱吃,那么那些暗恋他的,想要对他肖想的,或是想要靠近他而不得的少女们,都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儿来。 这其实就跟现代的明星效应是一样的,只是可惜陆放不愿意本人来代言,否则她的生意会更好啊。 你太白居不是策反了方氏,盗走了我的秘方么,那我索性公开好了,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没有所谓的秘方了。 从此以后,我的东西贵不是贵在秘方,人家吃的可是个名气。 有本事你也把陆放请来题个名字写个对联啊! 这就像肯得鸡和一般的炸鸡翅店的区别是一样的,哪怕做的东西一样的,程序和材料都一样的,但街边摊就是街边摊。永远成不了肯得鸡。 张悦这里忙的人仰马翻,财源滚滚,梨童和李衡轮流记帐,消耗掉了好多枝炭笔,才终于将这些热情的客人给送走了。 由于孙公淳牧场那边的牛(乳)有限,所以小馒头每天被预订的数量也规定在三十笼内。 其实大家伙并非必要吃它,也就是图个名声,所以等人走后,梨童喜的抓耳挠腮,因为按照每天限售三十笼的数量来看。客户订单已经排到月底去了。你说他怎么能不开心。今天光只是小馒头的订钱就有五六十俩。 这里还不包括连带白面馒头和杂粮馒头及干柳叶面的销售量哪。 梨童小小的心里满是兴奋和雀跃,他一定要努力,以后长大了,也要学悦娘婶婶这样的能耐。做事沉得住气,似是将一切掌握在手中一般,这样的感觉太爽了。 下午去出难,那生意也火爆的把太白居甩出两条街,梨童看着方氏铁青着脸的样子,高兴的都想欢呼了,只是小心瞧了眼自家娘亲的脸色,想想还是严肃起来。 方氏名义上还是他舅妈,她丢脸。他也没有多少光彩。只是他心里原本存着一口气的,现在见方氏吃憋,心里莫名的敞快。 悦娘婶子对他们都多好呀,包三顿饭,顿顿有肉汤。每天还给许多铜钱工钱,居然背恩忘主。 晚上张悦特意让姚红姑去称了肉过来,又买了许多菜,大家伙儿烧了个锅子,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 饭后大家把今天的帐目拢一拢,整理清楚了好入档。 炭笔虽然好用,但是时间一长吧容易模糊,这就是张悦后后买毛笔和墨的缘故,正好这里有现成的先生李衡。 一张张大大的纸被裁成一块块的,再用线装起来,梨童每念一笔,李衡就记一笔,倒也快得很。 梨童思路清晰,头脑机灵,心算又厉害,看着自己记的小帐册子,认真总结后,读给李衡听: 杂粮馒头共计是五千零七十八个铜,就是五俩银子加七十八铜,现在店里只有十斤不到的杂粮面粉了,明天需要进货; 白面馒头共计卖得三十六俩二钱三十个铜钱,尚有七斤不到的面粉,亦要进货; 干柳叶面共计卖得十八俩一钱零八个铜钱,尚有两坛二十来斤,需赶紧晒制。 小馒头共计…… 柳叶汤面共计预订…… 所以,今天总计的毛收入是……是,梨童歪了下脑袋,眼珠子动了动,也只是那么几秒的功夫,几乎是同一时刻,李衡和他异口同声的报了出来:一百八十七俩八钱五十六铜! 梨童心算厉害大家都知道,没想到李衡也这样厉害,一时大这都惊讶的看向他,尤其是张悦,“你怎么算的?” 李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书上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被请来教红姑大姐和梨童识字,没想到倒是在他们身上,我也学到了许多知识,尤其是梨童背诵的九九乘法表,真是非常之精妙,也不知道为何,我一眼看见竟就那样记住了,后来但凡算什么的时候,第一个想的不是算盘,而是九九乘法表。” 李衡见大家都不说话,顿时有些慌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学的,只是那天不小心瞄了一眼,便记了下来,如果这是家传绝学,那我保证以后再不乱用。” 张悦不由无语,她只是在高兴又发现一个算术天才罢了,哪里想到这个,当即就摆手道,“无妨的,这些不过是小玩意儿,你如果喜欢学,尽管学,不过我得考考你,看你和梨童哪个更厉害些?” 梨童立即不乐意了,撅起可爱的嘴,“悦娘你这不是欺负李大哥吗?我可是跟着你学了有小一个月了,他才看见几天哪,肯定不是我对手,你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那可不一定噢。” 张悦当下便随便说了几道千以内的加法,梨童握着小拳头发誓一定会超过李衡,结果李衡的表现真让他吃惊。 他自己可是学了好久了,天天又做柳枝训练,才有这样的成效,可是李衡明明只是几天前才看到九九乘法表的嘛,而且他又不知道其它的训练方法,为什么也这样厉害啊,那只能证明李衡的天赋比他好啊。 他一想到这里,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悦娘会不会因为他,不再喜欢自己,不再需要自己啦? “啊,谁掐我?”梨童摸了摸被掐的有些微红的小脸蛋,这才发现张悦满脸促狭,“小东西,又在乱想什么?” 张悦故作伤心的叹气,“你和你娘真像,她呢动不动就要下跪给我磕头,还让我把你们给卖了,你呢,动不动就乱想,怕我不再需要你了一脚把你踢开,难道我张悦娘在你们眼里,是把利益当成第一位的人吗?” 梨童的眼圈红了红,喉间有些哽咽起来,“不是的,我只是恨自己没用。” “小东西,你已经很厉害了,和同年龄的小孩子比起来,你真的帮我了太多忙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乱想,知道吗?不管我是贫是富,我都不会白白的便宜你们俩的。”说罢她又要假装去掐梨童的脸蛋,梨童也不躲,只是嘿嘿傻笑,“悦娘,你一辈子都不要放过我们娘俩吧,我决定了,我长大了要娶你当媳妇。” “臭小子你说啥?”姚红姑像被电了一样的跳起来,就要去削他,他却是跳起来,冲到李严氏的怀里,拉着李严氏的胳膊,“婆婆,你说说看,我说的对不对?” 大家都一阵无语。 李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见梨童那句玩笑话后,心里某个地方竟是强烈的跳动了起来,幸亏他带了面具的,否则大家一定能看出他现在脸皮红的跟烧了炭似的。 “夜深了,今天大家也忙了一天,早点歇着吧,我先去前院了。”李衡只觉得不敢抬头看张悦,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便借口要去睡觉了。 张悦赶紧下炕,“你提个炭盆过去,前面冷的很,别冻着了。” “唉唉。”李衡慌乱的答应着,像后面有鬼追似的端着炭盆就跑走了。 把老小给侍候好了,让他们俩坐在炕上面翻柳叶面,张悦和姚红姑则忙碌开来了,下午的时候抽空去了周屠户那里,拿了双份的骨头过来。 今晚要制作三倍的骨头汤,明天一清早就要送到翡翠轩酒楼去。 太白居的事儿发生后第二天,柳平潮郑重的请了张悦去说话,对于两家酒楼争生意,害了张悦的生意柳平潮非常过意不去,开始他是想拿一百俩银子补偿下张悦的损失。 谁料张悦竟是提出这样一个好办法,他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张悦将制作小馒头和柳叶面的方法都告诉了他们,材料他们酒楼自己进,至于骨头汤则是由她店里送。 一斤纯浓香骨头汤,最少可以浇到五碗左右,多则能浇到十碗,当然那汤底就薄了许多了,味道也当然差许多。 而每碗面在一品香里卖是十个铜钱,在翡翠轩里面就是一百个铜钱一碗,直接翻十倍,当然大酒楼,人家吃的是个名气。 109 合同陷阱 柳平潮给张悦每斤骨头原汤的价格是五十个铜钱一斤,明天是试卖的头一天,酒楼暂时要五十斤的原汤。 原本张悦的提议是,凡是有关柳叶面和小馒头方面的收益,她只占三成,并且柳平潮要保证,要保证她配方的独立性,也就是不能拿了我的汤,来研究我的配方,然后一脚把我踢开。 没想到柳平潮这么大方,不但答应了这样苛刻的条件,还直接把翡翠轩酒楼每年一成的干股给了她,她竟是摇身一变,就成了翡翠轩的股东了。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的条件是以后一品香有什么新吃食出来,翡翠轩要独家承包。 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张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独家变成了优先。 这独家和优先虽然只是两字之差,可是结果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一品香东西独家承包给翡翠轩酒楼,那么以后一品香想开分店,自己是没有权利的,必须要和柳平潮商议,他同意才能开,而且所出售的东西,还得自己花钱再从翡翠轩买回去。那种情况下,东西就不是张悦的了,而是人家翡翠轩的了。 优先提供就不一样了,东西还是她张悦的,不过要第一个考虑翡翠轩就是了,一旦以后翡翠轩的态度不好,或是发生其它矛盾,张悦随时可以单方面中止。 姚红姑一边烧火一张欲言又止,张悦笑了笑看向她,“你是不是想问,这骨头汤倒底还有什么秘方?” 姚红姑的脸红了红,这本不该她问的,她这个人心软,人家一求,就容易昏了头,这样秘密的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才好。免得又害了张悦娘。 张悦一边斩着骨头一边大声说道,“所谓的独家秘方,就是没有秘方。” 姚红红瞪圆眼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过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道,“你是在骗人?” 不错,张悦撒了谎,因为她撒谎时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大家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再加上现在一品香因为陆放的题字生意再度火爆起来,太白居的东家更以为方氏得到的不是真的秘方了。 指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狗咬狗了。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如果她当时发慌着急,太白居的老板一定很得意。也会越发相信那秘方是真的,虽然它原本就是真的。 但就因为张悦的安静,还有张悦刻意让小顺子他们传播出去的流言,加上现在陆放和陆自在的题词,再度好起来的生意,这些都会让太白居的老板有种错觉,他被耍了,他自认为聪明的挖了别人的墙角,却没料到别人根本早有看穿。并且将计就计给他挖了道坑了。 他现在是既丢了面子又没了里子,名声上挖人家墙角,还跑到驿馆外面公然摆摊,已经输了一战了。 张悦其实最初只是有些不太确定罢了,后来让周连勇帮着买了一份来吃。吃过后,她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方氏只是知道了配方比,下锅的顺序,但并不知道火候要如何把握,因为她从来就没在方氏面前做过,就姚红姑都不知道这点,每当要确定下一样东西如何转换火候时,她都会借故把姚红姑调开。 她原本这样做,也不是不相信姚红姑,只是怕她初学,控制不好火候,把汤熬坏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倒成了反败为胜的法宝了。 其实原料也不是太多,就是猪骨、鸡骨、鸭骨、鱼骨、黄蟮骨这五样罢了,关键是这五样要如何下锅,谁先下锅,要熬到什么时辰,谁要大火,谁要小火,都是有讲究的。 方氏自以为从残渣里找到原料方子,再从姚红姑嘴里套到骨头下锅的顺序,就万事大吉了,真是大错特错。 不过方氏这件事,也给张悦提了个醒,她有时候是太过于相信别人的能力了,姚红姑看来以后还是不太适合这些秘密的事。 她的个性太过老实,又软弱,她倒不怕她出卖自己,只怕她心眼实,被人利用。 汤熬好后,把火存起来,张悦和姚红姑各自歇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开始起来,扫院子的扫院子,提水的提水,生火的生火,大家有条不紊的做着活计。 李严氏的眼睛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现在如果离得近些了,甚至能看到人隐约的轮廓和颜色了,张悦自是高兴的不行,婆婆的眼睛治好也是当初神仙给的任务之一呢,她距离完成任务越来越近了。 她现在人在古代,不知道现代如何,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现代的丈夫能够好好过日子,不要因为女儿的离开,不要因为她的逝去,而自暴自弃,再重新娶个好女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丈夫是个孝顺的人,必会善待自己那早年守寡的母亲,真是可怜,母年在失去父亲后,又再度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甩甩头,往事不可追,再想也白搭,还是先过好当下吧。婆婆的眼睛治好后,就是暖棚的事最大了,如果今冬运气好的话,明年开春想必买宅子的钱就旧绰有余了。 公孙淳过来送牛(乳)顺便汇报暖棚的进展,只是图纸方面,那个工匠有些不懂,希望张悦能赶过去解释下。 张悦现在哪里有空,店里面的客人一波接一波,都指名道姓要吃新鲜的柳叶面,她和姚红姑两个人轮流削都供应不及呢。 正好看见李衡拿着本书,正在专心的看着什么,张悦眼前立即一亮,这几天通过暗中观察,她发现这李衡为人尚算不错,正好借今天这事再度考验考验他 如果他能经得过考验,就算以后婆婆的眼睛治好了,他们家多添口人也没啥。 “李衡,你过来下!”张悦将他喊过来,从柜子里拿出建造暖棚的图纸,想先解释给他听,待他听懂了再去和工匠商议,谁知道李衡见了那图纸,竟如公孙淳一般,发起呆来。 “李衡,你倒是听懂了没有?”张悦微皱眉头有些不喜,但语气尽量放缓,李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仍是眼睛胶在那图纸上面,半晌也不肯动下。 “悦娘,前面又来了两波客人,指名要你亲自削的柳叶面,还有一波客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我娘都忙不过来了。”梨童满脸喜气的跑过来。 “淳儿,你带着他一起去,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张悦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直接交待一句就朝着灶屋跑去。 这大冬天的,姚红姑和张悦愣是因为削而,而忙的满头大汗,但是俩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同时笑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快了。 那没有指名道姓说要吃新鲜的,就直接用干柳叶面加骨头汤了。 刚过中饭的时候呢,翡翠轩的小伙计赶着马车过来,说是今天早上送过去的五十斤原汤已经没了,让张悦再赶紧送点过去,许多客人急等着吃哪。 张悦看看现在店里的人已经清淡下来,只得将原来准备自用的二十来斤先递给小伙计了,并且让他跟柳平潮说,这骨头汤必得细熬慢炖,最少也得五六个时辰才能成事儿,不是急火功夫可以得来的。 小伙计看实在不行也只得回去了,那些客人等了半天,居然没有,也只得先吃着素柳叶面解解谗。 帐房先生苏城原还有些担心因此损失客流量,没想到第二天客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昨天还多。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掌柜,“怎么会这样?” 柳平潮双手放在手炉的暖套里面,一边喝茶一边笑道,“苏帐房,这点你就不如张娘子了,连她都知道,什么叫物以稀为贵。你看明明她可以无限供应小馒头,为什么非要每天限售三十笼?就是为了吊客人的胃口,越是让人吃不到,他们才越想吃。” 苏帐房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一点点小事里面都有大道理啊。 难怪掌柜的要把酒楼一成的收益都分给那不起眼的小娘子,看来人家果然比她聪明哪。 他在这酒楼奋斗了七八年了,方能拿到十俩银子一个月,这小娘子只是随便那么出个主意,就得了一成的分红。 别小看翡翠轩,一年下来,一成的收益至少也有上千俩银子。 不过他也不嫉妒,张娘子每每的奇招也的确让酒楼起死回生了,前几天洪都总铺的人过来查看,原以为快要关门大吉的分铺,生意红火成这样,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呢,一个劲的夸柳掌柜妙手回春,治理有方。 看来只要翡翠轩酒楼搞好了,到了年底评功劳的时候,柳掌柜少不得要升迁,他现在这样卖力的干活,就是希望柳平潮升迁的时候,能把他带上。 洪都总铺的帐房先生啊,听说每月月银都有五十俩呢,更别提逢年过节的红包打赏,更是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柳平潮喊了个小伙计上来,让他给张悦带个话儿,每天往酒楼送的原汤也不用太多,每天控制在八十斤就可以了。 110 提价,风波 “一来嘛人力有限,别太累了,二来嘛,至于原因就说张娘子懂的。” 小伙计满头雾水,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不过还是老实的传了话儿,果然张娘子没有丝毫的不悦,还赏了他一把铜钱,说是知道了,让他多谢他们掌柜的关心。 小伙计又将张娘子的话带回来,自家掌柜也是微笑点头说是知道了,便让他下楼了,苏帐房问他话,他自己还蒙在鼓里头呢。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去巡思那些费脑筋的哑谜了。 下午忙完后,张悦特意往周屠户那里走了一趟,现在每天需要的猪骨量大,仅周屠户一家已经供应不及了。 谁料周屠户倒是个有远见的,居然找了自己在家赋闲的小舅子,开始去县城以外的地方专门收猪骨。 因为张悦的柳叶面和骨头汤的盛名,现在青峰县内的猪骨头身价已经与往日大有不同了,但是县城外面的人知道的并不是太多。 周屠户和他小舅子商议,打的即是这个主意。 这倒是解了张悦一大难题了。 不过周屠户的婆娘周氏,满面谄笑,似是有话。 “张娘子,你看你这介天的生意老好了,我听说吃面的客人从开门到歇业,一波一波的,忙慌慌的,小二跑的脚都没歇的。我还听说你那骨头汤送到翡翠轩至少好几十个铜钱一斤,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周屠户把眼一瞪,“我们商量正事儿呢,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啥,还不去后院做饭,今天张娘子务必留在这儿吃晚饭。” “不必忙活了,周家嫂子的意思我懂,我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事,不过我们当初所定的价格期限是一年,真要涨价也是一年后。周大哥的小舅子进来的货。我们可以重新定价。” 周氏一听还要合同到期之后再涨价,当时就急眼了,这得少拿多少钱啊,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下子漏了底出来。 “张娘子,你这样就不厚道了,你送给翡翠轩一斤汤卖五十个铜钱,你需要花多少成本呀,做人不能昧良心,太黑心肝了。” 张悦没有生气。甚至是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喝着茶。等着周屠户怎么说? 一斤汤五十个铜钱,这个价格只有自己和梨童知道,梨童虽然年幼,但处事极有章法。聪明又机灵,对她也忠心,所以不可能出卖她。唯一途径就是翡翠轩里的人了,周氏是从何渠道得知,不在她关心范围内,她只消将今天的事儿告诉柳平潮,自有他自己去处理酒楼里的内奸。 不过今天这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周氏单方面受人挑唆。见钱眼开,周屠户本人并不知情;二,这是唱双簧呢,周屠户怕自己提起来没脸,便让婆娘闹一场。他来当白脸好收场,人也做了,钱也拿了。 周屠户原本就不算白晰的脸顿时涨的通红,他看见张悦那淡然的表情,突然觉得脸上烧得很,他确实不知道这事儿,而且他想的也通透,以前这骨头没有人要,现在张悦娘每年还能给他好多钱,他已经很知足了。 没想到婆娘突然弄这么一出,再观张悦娘那反应,好像他知道似的,他便恼火的很,直接跳起来,就扇了自家婆娘一耳光,“废话什么,回后院去!” 周氏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男人,以往两个人拌嘴也是有的,但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居然在外人面前给自己没脸,她当下就不肯了,直接往地上一坐。 “没天理了呀,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这一扯开嗓子嚎起来,顿时惊动了后院的一双儿女还有一个老太太,他们纷纷挑了帘走到前面来,那双儿女也想拉起周氏,周氏却是不肯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拉着老太太诉苦。 “娘,你说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呀,我这都是为谁的呀,周大明,他没良心,这日子没法过了……” 原来老太太是周屠户周大明的老娘,张悦稍稍点头算是见礼了,老太太被孙子孙女扶着坐了下来,问明情况后,原先的关怀脸色也冷了下来,“周氏,这事你提的的确不对,原先人家不买我们骨头的时候,我们不也过了,现在人家花钱买我们的猪骨头了,你倒是嫌钱少了,做人不能这样,我们周家世世代代都是忠厚的人,万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张娘子,让你见笑了!” 周大明也连连点头,朝着张悦娘赔礼道歉,张悦只是淡淡一笑,勾勾嘴角,不置可否,朝着坐在地上眼珠子急转的周氏道,“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想问下,你觉得多少钱才是合理的呢?” 周氏原以为自己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张娘子居然问起她这事来了,她当即一咕噜爬起来,先是张开五指,随即又忙慌慌的添了三指,满脸得意的说道,“你一斤原汤的价格不过是十个铜钱,却能卖到五十个铜钱,我们也不想要多,一斤猪骨八个铜钱,已经是很便宜的了。” 周大明一听,差点气吐血,撸了袖子上前,又想打人,幸好被两个孩子哭着嚷着抱住了双腿,老娘又在旁边劝着,他这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的骂道,“一斤八个铜钱,纯猪肉才十几个铜钱呢,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人家拿到骨头后怎么用,卖多少钱,能否卖掉那是人家的本事,要按你这样说,那她店里的小馒头二十个铜钱一个,原料才不过一小撮面粉,那卖面粉的是不是也该对她一个人涨价啊?” 周大明一边说着一边蹿的老高,那唾沫星子都溅到周氏的脸上去了,她朝着后面瑟缩着,嘴里咕哝着,“那,那就少些,五个铜钱好了,反正……反正你去看看,这县里头,谁家猪骨头不涨价呀,人家胡屠户那里的骨头早就涨价了,太白居从那里进骨头,都是五个铜钱一斤的。只有你傻,还一个铜钱两斤。哎哟喂,我们亏了多少钱喏。” 周大明老娘也听不下去了,绷着脸说道,“孩子他娘,这胡屠户是我们青峰县有名的黑心肝,你比谁不好,拿我们家大明比那样的人?你是他媳妇不,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呢?” “我不是往外拐,我是帮理不帮亲。” “臭婆娘,你有什么理啦,你有什么理,当初我和张娘子可是签好合同的,合同期是一年,如果违背了,是要付违约金的,违约金一千俩,你要是先把这一千俩付给张娘子了,我就同意你说涨价的事儿。” 周氏两眼珠子顿时半落在那儿,傻眼了,“啥,啥,想要涨价,得先赔一千俩违约金,世上怎么还有这回事呢?” “是有这回事,当时坊正他们都在,这协议可是经过官府的印章的。”周老太太也点头,儿子一签完后,就拿给她看了,当时她还嘀咕,怎么有人会白花铜钱,买那没有肉的骨头。 一千俩,这可是天文数字,让周氏上哪里弄去,她只得蔫了下去,开始装可怜,“孩子他爹,我今天闹这一出,不也是为了咱娘么,你看都快过年了,咱娘身上也没穿两件好衣裳。张娘子,你现在是做大生意的人,应该不在意那几个铜钱的,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娘几个呗。跟太白居是不能比,要不这样吧,也别两斤一个铜钱了,就一斤一个铜钱吧,你看如何?” 这话说的,差点让张悦乐了。 周大明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的,这婆娘,话说到这份上,居然还不死心? 敢情赡养他们周家的长辈,还成了张悦娘的义务啦? “周老板,其实呢在我与翡翠轩酒楼联手的时候,柳掌柜就曾经问过我,要不要酒楼提供猪骨进货渠道,你也知道翡翠轩酒楼的总铺在洪都都城中心,他们必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当时我是念着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周老板你仁义相助,所以暂时回拒了柳掌柜的提议,现在看来倒还要回头去麻烦下柳掌柜了。” 周大明和老太太心里咯噔一声,同时紧张的看向张娘子,周大明讲话都有些颤音了,“张娘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一定要涨价。可以!就按周家嫂子刚才所说,一斤一个铜钱,我也不要你赔偿违约金,但是合同一旦到期,我们这合作的关系就算结束了。以后我的猪骨进货渠道会由翡翠轩一力承担,不但是你,连你小舅子那边的货,恐怕我也没法要了。” 其实柳平潮根本没说过这话,但是张悦却故意这样说,在不知情人看来,这是有可能的。 周氏这样闹,明显打的主意是她没有猪骨就无生意可作,会急,但她也不想想,这正宗柳叶面只有自己一家,但那卖猪骨的可不止周屠户一家呀,若是他们不乐意,她随时可以调换供货商。 虽然会引起一定的麻烦,但若人家执意,她也没办法呀。她总不能因为这个而委曲求全吧,这不是她张悦的风格。 111 求和 周氏一听这话,脸上浮出笑容,心里开始偷笑起来,没想自己先撒泼后装可怜,还真有效果,这个张娘子再厉害,也是女人嘛,当下心里有些洋洋自得。 哎呀,她得好好计算下,一斤一个铜钱,现在一品香面馆每天至少都要四五十斤,就是四五十个铜钱呀,如果按四十个算,一月下来,就是一千二百个铜钱,那可是一两多的银子呀。 周大明却是想得比她长远多了,他听到合作关系结束几个字,额头上就出汗了。他们的合同是十月左右定的,大概到明年十月结束,现在是十一月底,如果提价,也就是多赚十来个月的钱,大约是十来俩银子。 可是如果他不提价,仍然诚信合作,那么只要面馆开多久,他们的合作就有多久,你看才一个月不到,张悦娘所要的骨头量就翻了一番,可见以后的量更大。 从长远来看,一年是少赚五俩,但是三年五年下来呢,再看一品香面馆现在的发展方向,那以后肯定是做大的,到时候张娘子想到他的好,自然会与他多方面合作,到时候他赚的何止是十俩银子。 绝不能被眼前一点小利蒙蔽了眼睛啊。 周家老太太也是聪明人,不待周大明出声,就立即阻止道,“大明啊,这价不能提,提了我们跟胡家有什么区别啊?” 周大明郑重的点头,“张娘子,我想好了,不提价,还是这个价,但是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请求?” 张悦心里原本压着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算这周大明有点见识,心情放松了,脸上自然也就多了丝笑意,颌首。“请说。” “待明年合同期满,张娘子如果不找柳掌柜的话,能否优先考虑我们肉铺,我保证给你的价格,绝对比别处便宜。” 周氏看看自己家男人,再看看张悦娘,还没太明白怎么一晃眼,事情就转了个结果,正想说些啥,周老太太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吩咐两个孩子道。“你们娘太累了。扶她到后院歇着吧。” 老太太毕竟是周家最有地位的人,周氏也不敢再磨唧,只是恨声跺了下脚,满脸怨怪周大明烂泥扶不上墙。气呼呼的掀了帘子进后院了。 “周老板,不知道您小舅子那方面,你们商量的如何,价格你怎么订的?” 周大明脸上有些讪讪的说道:“这事恐怕还得和他自己个儿商量,不过张娘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乱涨价的。” “那行,待你们商量好了,知会个人过来跟我说一声,我若觉得价格合理的话。就抽时间出来,把协议签了。” 周大明客气的将张悦娘送到门口,并且斩了两条子上好的猪肉,非要让张悦带回去,张悦推辞不下。只得收下,不过临走的时候,却是在桌面上留下了三十个铜钱,只多不少了。 她不愿欠别人的。 周大明见张悦娘走了,这才赶紧往后院跑去,自家婆娘正在那儿摔东西呢,见他过来,便把身子一扭,也不搭理他。 “娟子啊,你说你今天做的这是什么事儿,说那话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先通个气儿?” 周氏的闺名叫周娟,她仍旧绷着个脸,“跟你说你就会同意吗?看你那认死理的个性儿,你说我这样图啥呀,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老太太这时候也进了屋,坐下来,孙女立即贴心递过一个捂手的炉子,她将孙子搂在怀里,摸了摸头,冷声道,“周氏,不是我说你,你眼皮子咋那么浅呢,你算算,一年十俩,和三年五年,每年五到十俩不等,哪个钱更多?” 周氏也不是白痴,虽然不识字,但是平常跟着周屠户后面,也学了些算帐的本事,当下就算出来结果,立即有些讪讪的。 “青峰县又不是只有我和胡家两家肉铺,出了这城内,城外还有好几家,你说要是把张娘子给惹急了,到时候倒霉的是谁呀,这么明显的帐你都算不出来?”周大明替自己倒了杯热茶,狠狠的灌下去,然后随意用袖子抹了下嘴巴。 “那……那谁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呀,翡翠轩掌柜多大人物啊,怎么可能说要替她提供进货渠道?” “人家连陆县令和陆放公子的诗字都能弄得到,还有啥不行的?你就醒醒神吧,别整天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你有空和那些老娘们扯事儿,倒不如没事去一品香帮帮忙,打好关系,以后一品香做大了,受益的不还是我们吗?” 周氏一听不乐意了,撇撇嘴“啥,不提价就算了,还要我上赶子去讨好她,我呸,门都没有,我哪怕每天在家里睡大觉,我也不便宜了那小娼妇,看把她得瑟的,不就是和县令有一腿嘛,不就是榜上了柳掌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到处张扬,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事是的,那李秀才的老娘也不管管,真是丢人。” 周大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朝着周氏一瞪眼睛,“你这嘴里说的都是啥话呀,是人说的吗?她一个妇道人家出来做事,养活婆婆容易吗?要是换你,你行吗?尽会说风凉话。我告诉你,这些没来由的话,哪说哪了,以后别再让我听见,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当家的发火了,周氏也不敢再造次,抿抿嘴,还是将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谁让她娘家不显赫呢,现在人丁凋零的只有一个弟弟呢,而且弟弟即将要做的事,还需要他的提点,想想她把这口气先咽下了。 张悦娘出了肉铺,先把肉送回店里,然后去了趟土地庙,找到小顺子和大胡子,让他们这几天注意周家肉铺,看看周氏都和哪些人来往。 随后又来到翡翠轩,今天主要是来闲聊的。 闲聊完毕,柳平潮亲自送张悦娘下楼,并且保证以后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张悦一离开,柳平潮就将酒楼里的帐房先生还有心腹都喊了进来,让他们细细去盘查,有哪些人最近问过这些事情,可能会知道,分别都和谁有来往等等。 如何查内奸,那是柳平潮的事,她自然不会多管,她不过是将消息共享罢了,现在他们俩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风险和利益都是绑一块的。 张悦回家的时候,罕见的在门口正巧遇到了李梅花。不过数日没见,李梅花好像老了不少,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如那日簇新,反而半新不旧,浑身透着一股褪唐之气。 反正现在两家已经撕破脸皮了,张悦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根本不想让她进门,直接拦在她前头,冷冷的瞧着她,“你来干什么?” 李梅花满脸皆是谄媚的笑,放软了声调说道,“悦娘啊……”只是她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张悦打断,“悦娘的称呼是我的朋友或是亲人才能叫的,我和你很熟吗?麻烦你叫我张老板。” 李梅花咽了下唾沫,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脸上却仍是堆了更百倍的笑容,小心加讨好,“张老板,我们好歹是亲戚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卟嗵”一声,她竟是跪在了张悦的面前,鼻涕眼泪横流。 李梅花的演技,张悦是早就见识过的,是以根本不为所动,转身就走。 “悦,悦娘,你别走啊!”李梅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了过来,谁料才走几步路,脚前一块石头直接绊她一跤,整个人跟个马大哈似的趴地上了,特别狼狈。 李梅花看看擦皮的手掌,火辣辣的疼,咬了咬牙,再度爬起来,脚却是扭了,只能一瘸一拐的往一品香店面门口来。 正在擦桌子的梨童看见了她,立即如临大敌,抄起门口一把扫帚就指着李梅花,“你,你想干什么?” “梨童啊,你看我这样儿,我能干什么呀,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跟你李家婆婆说声,就说我来了,我想见见她,我有重要的事儿要跟她,跟菜谱有关的。来,孩子,这个给你,买糖吃。”李梅花自怀里掏出十来个铜钱,就要往梨童手里塞。 梨童一挥手,铜钱像天女散花一样抛到空中,又落到地上,“我才不要你的钱呢,你是坏人,你欺负我悦娘婶子,我干嘛要帮你,你快走,你再不走,别怪我拿扫帚打你啊!” 梨童毕竟小,不敢真打,只是拿着扫帚比划着,李梅花往前挪一步,他就倒退一步,嘴里凶着,“你别往前了,你再往前,我真动手了!” 姚红姑赶紧跑过来,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有些胆怯的和梨童一起挡在一品香的门口。 李梅花眼泪横流,头发凌乱,身上全是跌倒的灰尘印记,看起来特别可怜狼狈,看着姚红姑求情道,“红姑啊,想你娘在的时候,还经常上我家唠磕来着,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长的可讨人喜欢了。算婶婶求你了,替我传个话,就是传个话的事儿,又不是让你害人。” 112 祖 宅 姚红姑捏着梨童的手道,心里很紧张,她对李梅花的彪悍是有耳闻的,并且亲自体会过的,所以有些犯怵,但是看着儿子小小年纪,都挡在前面,一时心里愧疚的很,便也忍着腿软,“我,我帮不到你,你走吧,悦娘肯定不想看见你的,如果她愿意见你,刚才她就和你前后脚的。” “我不是要见悦娘,我是想见我大嫂,我知道我以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大嫂的事儿,我现在都知道悔改了,我错了。红姑,你就帮个忙,你如果愿意代我传个话,婶婶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梨童看自己的娘快要被说服了,便大声道,“娘,你别信她,她是坏人,我们不能帮她!” “就帮我传个话儿,就说是我送菜谱来的,如果我大嫂不愿意见我,我立马就走,决不多留。” 几个人在面馆门口吵吵嚷嚷的,李梅花时不时的高声喊一句大嫂,坐在后院炕上面正翻柳叶面的李严氏耳朵动了动,朝着张悦的方向看了一眼,“谁在前头说话呢?怎么好像是梅花的声音?” 张悦自小药罐子里倒出药汁来,“娘,你听岔了,该喝药了。” 李严氏点点头,伸手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苦涩的药汁喝掉,张悦又递过来一盘蜜饯,她笑了笑,还是吃了一粒。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专门买这玩意儿做什么?” “这药苦的很,别说娘是下口了,就算我闻着都觉得苦荫荫的,反正这蜜饯也不是太贵,我就顺手买了一大包,家里来客人吃或是给您喝药过后吃都是挺好的。” 张悦侍候完老太太喝药,又扶着让她歇一会,这时候老太太突然竖了竖耳朵,“悦娘,你去前面看看。我怎么老觉得听见梅花的声音哪?” 张悦没想到李梅花这次这样固执,到现在还不走,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当下便应了声,走向门口。 李梅花一看张悦出来,立即就用泪光盈盈哀求的目光看着她,张悦却是瞧都不瞧她一眼,冷声道,“你说你是来送菜谱的,菜谱拿来吧。” 李梅花眼珠子一转。“这是我们李家的菜谱。要给。我也是给我嫂子,凭啥给你?” 张悦冷笑一声,就地拉了板凳坐了下来,“你爱给不给。如果你们能看得懂,还会送回来吗?既然你们研究了两三年都没研究懂,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看懂。既然大家都看不懂,所以这菜谱要不要都无所谓的,你要是不愿意给啊,我还不愿意要哪,你请回吧,我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没空见你。” 看张悦要走。李梅花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必须要见到李严氏,因为只有李严氏才会把菜谱看的跟命根子一般,而且好歹他们是姑嫂,她只要求一求。李严氏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的。 张悦娘对自己恨之入骨,肯定不愿意答应她的请求的。 “大嫂,大嫂,我是梅花呀,大嫂……”李梅花终于还是扯开嗓子嚎了,不但把李严氏给惊醒了,连旁边的店铺里伙计都探头出来看了。 李严氏的眼睛已经接近复明了,所以她摸索着自己穿了外衣,又柱着拐,从后院摸到了前面,“悦娘,是梅花来了吗?” 李梅花一看这情形,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撞开梨童和姚红姑,上前一步就跪在了李严氏的前面,抱着李严氏的双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了起来,“大嫂,你救救我,你再不救我,李家唯一的血脉也要断了。” 李严氏吓一跳,自己这小姑子在自己面前,向来是趾高气扬的,何时会这样低三下气了,她被张悦娘扶着坐下来,脸上神情淡淡的,并不如同往日那般亲近。 也对,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性,更何况以往李梅花做的都是畜生都不如的事儿。 “梅花,你这说是什么话,我一个老婆子,能救你啥?” “你可以的,大嫂,只要你开口,悦娘哪里会不听您的,你让悦娘高高手,就把我们放过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钱记就要关门了。” 李严氏一惊,“你说啥,你钱记要关门,这怎么可能?你别以为老婆子我眼瞎就啥事都不知道,我耳朵灵着呢。” 李梅花哭泣起来,“是真的,自打上次出了杨家儿子被砍头的事后,杨家就停止了对我们钱记的供货和帮扶,并且因为我和你们是亲戚,处处为难我们,还有你们隔壁的布庄老板周连勇和洪记的老板娘,居然联手抢我的生意,现在我们钱记快要做不下去了。” 张悦真想大笑,自己做了没脸的事,最后倒怪到她头上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这和悦娘有什么关系,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洪记的老板或是周老板,找我们有什么用。悦娘,我累了,扶我回去歇着吧。”李严氏站了起来。 李梅花一看诉苦已经没用,当下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大嫂,你看,菜谱!” 李严氏的步子果然停住,并且立即转身,眼睛仔细眯起,隐约判断了李梅花手中所举物体的形状,快速将那东西抢到自己手里,打开手绢,贴到眼前仔细的看了几遍,这才确定,真是李家的菜谱。 “大嫂,你看我把菜谱也还回来了,你就帮帮我吧,我可是大哥唯一的妹子啊。如果我们家败落了,对你们有啥好处?” 李严氏握着菜谱,有些犹豫的看向张悦的方向。 张悦翘起二朗腿,不为所动,“那你们钱记好了,对我们也没啥好处呀。” 李梅花一咬牙,“只要悦娘你能帮我,以后你来钱记买东西,一律按成本价算。” 张悦冷笑一声,“我现在去洪记买也是成本价,我何必要花费两个人情,什么都得不到呢。” “那你想咋样?大嫂,你看看她呀,我们好歹是亲戚,她怎么能这样狮子大开口呢?” 李严氏嘴唇哆索了下,没说话。张悦按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接着轻飘飘的说道:“拿李家祖宅来换吧。” 李严氏的耳朵里钻进祖宅二字,立即脸上焕发了生机,连连点头,“对对,梅花啊,那李家祖宅当时也是你和钱康等人用手段骗走的,现在还回来,还回来,我就让悦娘帮你。” 李梅花眼睛直了,这,这怎么可能,那宅子早就卖了,人家都搬进去住了,她现在上哪里弄去。 “大嫂,你要别的行不行,这样吧,如果事成了,我,我给你一百俩银子。这祖宅,早就卖了,我哪里要去?” “梅花啊,当时你故意在祖宅里挑事儿,说那风水不好,还闹鬼,不利于恒之的前途,正好恒之要进京赶考缺盘缠,我这才答应卖了,可是事后我听说,你转手就卖了三百俩,你说你做这些违心事儿,你对得起你大哥吗?” 李梅花低下头,她也懊恼不已,其实李家的祖宅不是风水不好,而是太好,就是因为出了李恒之这个神童,十岁过童生考试,接着连续在秀才和举人考试中,都取得好名次,所以人家才觉得那里风水好。 想买那宅子的亦是杨家的某个旁支,当时钱康的杂货铺才刚开,小的很,哪里敢跟杨氏油坊抗衡,为了钱康,她也只得出此下策,让人在祖宅里扮鬼火吓人,还跟李严氏说那里风水不好会影响李恒之的前途。 李严氏太过在意李恒之的前途,自然是会担心,这才上了她的当,她仅是花了一百五十俩银子,就把祖宅搞定了,并且转手卖了三百俩,赚了一倍。 李严氏用拐柱了柱地面,“不行,我只要祖宅,你把祖宅的地契拿来,否则这事没完。” 梨童和姚红姑很老实的退到远处,不参与东家的事。 “李梅花,如果你觉得你们偌大一个钱记,都不值三五百俩银子的话,那你就尽管回去吧,我敢保证不出半月,钱记就要易主。没事,到时候我得了钱记,再花钱把祖宅买回来也是一样。” 李梅花眼里绽放出毒光,“张悦娘,果然是你这个小贱人搞的鬼……唔……”李梅花惊恐的发现自己突然失声了,任由她怎么张大嘴说话,都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她突然想到那则传言,立即明白过来,双手作拜的样子,朝着张悦不停的磕头,直到额头都青肿了,这才感觉嗓子又能出声了。 张悦虽然每天忙碌,但总要抽点时间出来偷偷练习一叶飞花,所以现在对穴道的辩识非常精准了,指哪打哪,而且只要目标位置得当,距离合适,光线充足,基本是百发百中。 李梅花刚才失声那一刻,真是魂飞魄散了,对了,她想起来了,说这张悦娘有鬼神护佑的。 她暗算计算了下,钱记现在的身价至少有七百八百俩银子哪,绝不是一个小小的祖宅可以与之相论的。 唯一会因为菜谱而对她心软的李严氏了冷了脸,看来她只有把祖宅还回来一途了。 “那,那我去想办法把祖宅弄回来,你,你能让他们先罢手吗?” 张悦挑眉一笑,吐出两个字,“不能。” 李梅花差点气吐血,只得赶紧爬起来,准备回家找自己媳妇孟氏商量对策去了。 她必须得动作快呀,否则钱记不保。 只是怎么样让现在住在李家祖宅的人搬家呢?她一边往家走,一边拧眉想,突然一条计策浮了心来。 113 毒酒,父亲 张悦没想到周连勇还挺上道的,她只是那么随口一提,人家就真的照做了,而且还进行的悄没声息。 不管最后钱记落谁手里,反正只要看到李梅花和钱康等人倒霉,她就会很快乐! 李严氏此刻已经被姚红姑扶到炕上去了,她紧紧纂着手里的东西,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了下来。 许久,她才擦干净眼泪,朝着灶间唤了一声,“悦娘,你过来下。” 张悦让姚红姑看着灶里的火,洗净手走到炕边上,“娘,有啥事?” “这个菜谱你拿着,现在恒儿也不在了,合该由你继承。”李严氏颤栗着,将那卷手帕裹着的东西塞到张悦手里。 张悦没要,这是个是非争议很大的东西,她不想要,免得李严氏心里存嗝应。 “娘,不是说只传男不传女吗,我是李家的媳妇,没有这个权限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罢她要走,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舍,更没有好奇。 她真的对菜谱什么的不好奇,凭她现在的手艺,她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需要这样一本菜谱。再说了,她脑子里存的菜谱可不是比这上面多了去了。 她如果今天拿了,以后不管一品香做得生意有多大,李严氏都不会觉得是她的本事,而会觉得是菜谱起到的功劳。 她也不想被别人指摘为凭借李家的祖传菜谱起家的。 “悦娘,恒儿已经不在了,你让我留给谁呀,就算以后过继孩子,又不是亲的,我哪里放心,虽然说你并不是悦娘了,但你对我的好,老婆子我心里有数,这菜谱放我这儿也白费。如果恒儿他爹知道了,也会同意我的做法的,你就不要有啥想法了,拿去吧,好好研究研究,看看里面倒底有啥玄机,怎么他们拿过去这么多年又送了回来呢?” 张悦看李严氏言词肯切,再想想也是,又推辞了一番,这才将手帕随意揣进了怀里。准备有时间再看。 今天周屠户家送的骨头来还有翡翠轩那边各地送来的骨头。份量又足翻了一番。张悦和姚红姑切到手腕都发酸了,这才切完,梨童人小但很懂事,也在算完帐后。帮着洗刷,李严氏仍坐在炕上翻晒柳叶面。 “二爷都去了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呢?”姚红姑一边将骨头提起来沥水一边问道。 张悦想想也是,忙的都忘记了,怎么李衡还没回来? “咚咚”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梨童赶紧去开门,跟后面进来的却是抱着大坛子的何春和公孙淳。 张悦朝后面探了探,“李衡呢?” 何春放下坛子道。“你说李二爷呀,他说他想在乡下住两天,好好盯着暖棚的工程,等事了了再回来,让张娘子不必担心他。” 公孙淳也懂事的过来帮着提篮子。沥骨头水,“娘,我看他好像对图纸懂的很,居然和那些工匠聊的有模有样,原先那些木匠们都鼻孔朝天的,但是和他一聊后,居然都对他佩服的不得了,并且他还对你的图纸改了好些部分,我原不懂,但是那些工匠大叔们却说那样改了之后,施工起来更加便利了,比你之前的图纸省工料。我和大爷他们都不敢作主,他说出了啥事,让你找他,非得改,于是就改了。” 张悦沉吟了下,“你说那些工匠都说他改的好?” 何春也点头,那些工匠们是这样说的,“那些工匠都是我们何家村里有名的熟手,我爷爷说了,他们说好,那必然是不差的,要不,张娘子你明天亲自去看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悦摇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了,你们明天回去给李衡带话,让他好好干,以后那暖棚的建造方面,你们有什么问题都找他,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了,何春,你不是最近几天就要成亲了嘛,怎么又来城里了?”张悦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何春一听见成亲二字,立即红了脸膛,“我爷爷说了,先帮张娘子把正事办好,我们的亲事可以推后,二妮的娘也同意的,大家伙儿都是这个意思,现下把日子定在了明年正月初八,我爷爷还说了,到时候张娘子请一定要过去吃酒。” 张悦觉得不太好意思,她当时只一心想着建暖棚,倒把这事给忘考虑了,没想到何大爷一家还挺贴心的,不由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们都去,到时候我一定份送你份成亲大礼!” “张娘子,你们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千万别再买啥了,我们啥事都没做,就得了这些好儿,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何春当晚就和公孙淳睡在前面原本李衡住的地方了。 “红姑啊,最后一波火我来看着,你先去睡吧。”张悦看见姚红姑似乎是打了个哈欠,便说道。 姚红姑连忙摇手,东家还没睡,她这做下人的,哪有在东家前面睡的道理? “其实我是想一个人想些事情,左右现在也没事了,你先睡吧,大不了明天早上我偷会懒。” 姚红姑这才捂着嘴,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张悦将灶屋的门掩好,坐在灶前面,借着火光,揭开那层层包裹的蓝布手帕,露出里面一卷羊皮纸来。 只是当她摊开羊皮纸,看见上面那些似是蝌蚪一般,弯弯曲曲的符号时,先是震惊,继尔泪流满面。 这羊皮纸上面是李恒之的父亲,也就是张悦娘的公公用手写的在皇宫里的工作日记,让张悦震惊的是,它居然是用拼音写出来的。 而让张悦泪流满面的是这日记开头的第一句话: 我以前老说阿悦不误正业,上课的时候偷看小说,尽看些无稽之谈类的穿越修仙,也不看看正经的书,但是直到我睁开眼,看见周围的一切时,我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穿越这回事。 只是我舍不得,我老婆怎么办,我女儿怎么办?虽然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父亲,总是很严厉,总是嫌阿悦字练的不好,整天朝三暮四,一会想干这事,一会想干那事,没个定性,成绩只是中上游,但其实我很爱她,我骂她打她都是希望她能更优秀,也不知道她能否理解我的苦心,亦或者继续埋怨我。 …… 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是个御厨,也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事,或是看见了什么阴谋,居然被人灌了毒酒,扔在了乱葬岗,这才让我的灵魂住了下来,只是毒药有后遗症,我常常咳血,我苦笑,不知道这次死了,能否回到现代,再看一眼兰花和阿悦,我好想他们…… 严氏是个好女人,就算发现我回家后性情大变,她也无怨无悔的帮我,照顾我,在我重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我想对她好点儿,但是想到兰儿,我又觉得愧疚,她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我不在了,女儿又那么调皮,谁来照顾她? 羊皮纸日记的落款居然是张毅! 张毅是她父亲的名字啊,如果说名字是因为重名,那么这日记开头所述说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个信息,当年父亲为救学生身亡后,居然穿越来了此地。 张悦用力将羊皮纸贴在胸口上,只觉得心像被人用手抓住了,揪成一团。 她哽咽着,张了张口型,无声的喊了句,“爸……” 难怪李梅花他们看不懂,古代人怎么能看懂拼音,而且这种拼音的拼法,还不是常规拼法,是张毅当年任老师时,独创的张氏拼音法则,并且申请了国家专利的,只有从小耳濡目染的她才能看得懂。 根本就没有什么祖传菜谱,不过是个孤独的老人所写下的穿越日记。 可怜的爸爸,终究是被那毒酒的后遗症给害死了,张悦突然从心底浮起一股怒气来,是谁,倒底是谁给他喝了毒酒? 如果不是那杯毒酒的后遗症,或许现在他还活着,这样他们算不算父女团聚呢? 这样的机会,生生的被那杯毒酒葬送了。 “爸爸……悦儿也好想你,爸爸……只可惜,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再见面了……爸爸,你放心,你的仇,我会记住,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查清楚,你的死因,我会替你报仇的,我一定会的!”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张悦收敛情绪,将锅灶里的火存好,关上灶门,去舀了热水,洗了把脸,这才上炕歇息。 让爸爸致命的毒酒来自皇宫,那个地方离现在的张悦娘来说,太遥远了,她得努力,她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走向洪都中心,才能靠近最富贵的皇权中心,才有可能探听到当年的秘密。 张悦躺在炕上面,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闭眼,眼前都是爸爸的样子,小时候爸爸严厉的监督她练毛笔字,写得不好就打手心的样子,或者有时候还让她坐在他肩膀上面,两个人玩飞飞的游戏。 她记忆里的爸爸虽然严厉多过慈爱,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那样做是希望她变得优秀起来。 她侧躺着,双手紧紧握拳,拳泛青筋,眼角的泪又流下来,沁到嘴角,咸的让人心里发痛。 想到爸爸,自然会想妈妈,她真的好想妈妈,妈妈,你在现代一定要好好的! 114 试探 早上起床的时候,张悦故意迟于众人,却是将父亲那卷日记重新递给了李严氏,就算心里不想不愿,但也不得不这样做。 基于种种考虑,她还是决定还给李严氏,一自然是为了减少麻烦,二这东西对李严氏来说是丈夫的遗物,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三来也是她后半夜反复琢磨的事儿,李梅花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她还会有什么后招? 她相信她来求自己亦有可能是因为被周连勇等人逼的狗急跳墙了,但按她的本性,她应该是更加表忠心的求杨玉娇庇佑才对,为何却突然跑来和他们求和? 难道是她突然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她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可笑。如果李梅花这样的人也会良心发现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悦娘,你这是干啥?”李严氏摸到羊皮纸,满脸不解。 张悦做出很尴尬的样子,“娘,真是对不起你了,我……我也看不懂。” “唉……”李严氏叹了口气,把羊皮纸收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张悦的错觉,她竟觉得李严氏的叹气声里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或许李严氏的内心也是矛盾的吧,毕竟古人对传承这东西看的这么重,宁可烂在锅里,也不给别人沾一点好处。 她昨晚的行为可以理解为希望与试探的综合体,一方面希望张悦能看懂并且因此振兴李家,另一方面又觉得张悦是外人,比原本的张悦娘还要外道,李家祖宗是否会同意她这一举动?万一张悦娘看懂了菜谱,赚了大钱,最后却改了嫁,那李家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今天既然张悦说看不懂,她内心的天平自然立即倾到另一边去了,或许这就是命数,只有李家的正宗男丁才会懂。所以她才会如释重负。 张悦突然捏了指尖,她甚至暗暗猜想,如果自己没有忍痛割舍,今天将所谓的菜谱还给李严氏,她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让自己立一份,永远忠心李家,永不改嫁的保证书? 本来在现代婆媳矛盾就是难处,何况她这个媳妇还来路不明,不正宗。想要让李严氏完全放下芥蒂也许真的是很难的。现在李严氏还依赖着她。兴许不会怎么样。但如果有一天,她能自立了呢?她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担忧肯定是有的,但是人生没有后悔药可吃,既然已经选择了。就勇敢往前走吧,大不了人挡扁人,狗挡杀狗就是了。 想通这一切,张悦的心里便立即豁然开朗起来,别人要如何做如何想是别人的事,她才不管呢,她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今夜正好是十五,和陆自在约好一起去抓采花贼的日子,看来得好好做一番布置。她可不能傻呼呼的用原貌去,那时候恐怕会后患无穷的。 下午从驿馆出摊回来,侍候婆婆吃过药,天色尚亮,张悦便借口说想去何家村看看暖棚建造的如何了? 李严氏原本很担心。但是听说何春会在城门口等着,这才不再言语,只是瞩付她小心,张悦又交待,如果她晚上没回来,可能是在商量暖棚的事,但不管如何,明天肯定会回来,并且让姚红姑和梨童早早关闭店门,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开。 张悦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心中隐有不安,但具体又说不出来是啥,只得将梨童又拉到一旁,细细叮嘱了几句要紧的话,梨童小脸上一本正紧,保证自己是小男子汉一个,一定保护好阿婆和娘亲。 张悦在街上东游西荡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随没有人注意,这才进了县衙,陆自在和周师爷及一干捕快们都已经俨阵以待了。 “小妇子有两个不情之请。”张悦斟酌许久,还是开了口。 陆自在立即道,“张娘子但讲无妨。” “请大人务必派一个人去我家铺子周围看顾;另外想请大人借间独立厢房一用,小妇人要换装。”说罢,她举了举手里的包裹。 周师摸着胡须道,“张娘子是不是担心的太过了,目前来说,并没有人知道我们请了张娘子帮忙?更别提去你家骚(扰)了。” 张悦立即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自在,他沉吟片刻方道,“也罢,钱虎,你带一个人前去一品香附近,认真看顾,必要暗中解决一切隐患,不得让人伤了张娘子的家人。” 立即有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应声而出,陆自在又吩咐一句,让他们便衣去,不要身穿差服,这样反而容易引起混乱。 “多谢大人体谅!”张悦福了福,感激不尽。 这时候下人回禀,厢房已经准备妥当。 张悦也不说客气话了,直接进去,将门反锁,然后便打开包裹,里面有零散的瓶瓶罐罐,她开始画起妆来。 妆扮完毕,她对着镜子里的脸满意的笑了,估计就在街上走一圈,也没有人会认得出来她是谁? 原本弯弯的柳叶眉此刻已经变成了粗而厚重的浓眉; 原本精致小巧的白里透红的鸭蛋脸,现在也在一层又一层粉底的涂抹下,变成了大饼状,而且呈现出一种渗人的惨白; 原本粉色盈润的樱桃小嘴,现在更是被画成了血盆大嘴,上下两片唇瓣,更是如同肿了的香肠一般。 最后一步,用炭笔在脸上画麻点,就算点缀的如同星空一般又如何,只要掩盖了真实的面目即可。 将妇人发髻打散,重新梳了男子的高冠束髻,随意用根木头簪子并住。 换下来的东西装进包裹,将包裹横系在腰背之上,再将男装套上,戴上面具,一个背有些驼的面具男子出现了。 当张悦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同时惊讶了,明明刚才进去的是标致小娘子一枚,怎么出来的却是面具驼背男一只呢? “请问大人,怎么何时动手?”张悦再把嗓音压低了,就更像了。 “那采花贼自诩是月宫使者,所以每每采花必是在月圆之时,现在距离月圆时还有一段时间,我们的人马也安排妥当了,张娘子你看看还需要再准备点什么?” 张悦看过他们的布置图,算的上是天罗地网,不过据说那采花贼功夫很高,她沉吟了下,努力回想前世曾看过的小说电视里面,都是怎么办的,没想到七想八想,竟还真让她想到好几条,也不管有用没用,统统都告诉了陆自在。 陆自在稍稍有些惊愕,周师爷也怀疑这样做是否有用,但还是照做去布置了。 很快,银盘似的月亮升到了半空,将地面照的通亮。 陆自在和张悦都趴在屋顶墙角的一处,正好是背阴之地,没有月光的照射,自然就看不到影子。 古代的轻功,她今天也算体验一会了,感觉很奇妙,不过双脚瞬间离地时,她差点就惊呼出来了,心脏在那一刻,也是提到嗓子眼。 等待是最煎熬人的,尤其现在是大冬天的半夜,张悦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要冻僵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哈热气,不敢搓手,更不敢跺脚,这可是屋顶呀,万一发出一点动静,让那采花贼知道了,今天晚上的一切布置就都泡汤了。 终于张悦听见了很多人的吆喝声和兵器相接的金鸣之声,她正要探出头瞧瞧情况,陆自在却是快速将她往下面一拉,急速摇了摇头。 这次抓捕活动,共分三关,第一关是潜藏在刘家小姐闺房里的,估计是抓不住,贼人必会从屋内逃蹿出来,遇到刘家的护院和家丁。 所谓家丁护院这些人只不过比普通人强悍些罢了,遇到采花贼也是猪八戒进西瓜地,只有被踩被砍的份,挡不住。 采花贼功夫高,肯定是打算翻到屋顶上用轻功逃蹿离开的,只要他一上屋顶,第二波人立即就会将鱼网从天撒下,将他罩住。 陆自在已经是数度和采花贼交手了,知道他功夫极高,手段毒辣,擅使迷香,狡猾至极,这招如果能抓得住他固然好,如若抓不住,也能挡住他一小会儿。 而这一小会儿功夫也算足够了,只待他在挣脱鱼网的功夫时间,第三波人就会朝着采花贼发射无数枚飞镖,这其中就有张悦的叶子。 采花贼看见飞镖会格挡,但是慌乱之中,一定不会注意一片小小的叶子,当他中招以后,他就会知道,所有的飞镖都不过是障眼法,只有这片叶子,才是真正要他老命的东西。 张悦再不敢动了,也不敢看外面,只能听见许多人喊打喊杀的声音,把她急的吧,她只想快点抓住贼人,好回家睡觉呀,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突然屋顶上一片凌乱和踩踏之声,张悦的耳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就凭你们这些官府的走狗,刘家的废物,也想抓住本公子。哈哈,门儿都没有!刘家小姐,本来今夜月色极好,本公子打算邀你一起赏月吟诗,两情相悦,一起共赴巫山,怎奈有这许多苍蝇前来捣乱,惹得本公子心情不佳。你别着急,本公子改日再来找你……” 115 月夜惊魂 那采花贼一声狂妄的长笑,正yu纵身离开,谁料突然听见整齐的大喝之声,一道黑影从天而落,八个官差竟各执一角,从屋顶四处冒了出来。 竟是那由八人执住的鱼网,将他牢牢困住。 八个人早知他的mi香手段,是以离他的距离正好是mi香无法到达的距离,八人迅速走位,鱼网在他身上越裹越紧。 他却是仍旧立在鱼网之中,丝毫不见凌乱,却只是惊咦了一声,“没想到你们这些朝庭的走狗人,到是变聪明了些,不过小爷我今天另有约会,没功夫陪你们玩……” 玩字音未落,就见他手中的桃花扇子已是一摆,竟是从扇尖lu出根根利刃,齐刷刷将鱼网给切了,而他整个人也哈哈大笑的朝外面逃蹿而去。 只是他的身影尚未落地,突然听见四面八方传来许多嗖嗖之声,他倒退着身形一看,居然是无数只飞镖,密密麻麻如雨点一般,无一丝缝隙。 他一边不慌不忙的用扇子格档,一边大骂道,“走狗们,竟敢背后下yin手……手……卟嗵”他竟是感觉膝盖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 张悦懊恼不已,只怪那采花贼所站之地,乃是yin影处,光线不充足,加上有点远,是以只是从膝盖旁边擦过去了,并未点中xue道。 其实总结起来还是因为张悦没有内力,如果是有内力的人来打,恐怕现在采花贼早就被拿下了。 采花贼的速度真是快,反应也非常灵敏,虽然有些疑huo刚才的情况,不过还是快速站起立起来,打算逃跑。 陆自在这次是绝对不能让他跑了,是以他低声对张悦说,“得罪了,张娘子,一会儿我抱着你用轻功朝采花贼的方向急走,你见机行事。” 不等张悦反应过来,已经伸过一只大手搂住好的腰,她的身体也再次腾空了。 在采花贼微微惊讶的目光中,只见张悦双手抓满小石子和叶片,瞧准他的方向,双手不停挥洒,犹如天女散花一般,全部朝着采花贼的周身大xue奔去。 老天保佑,我发出这么多枚,你好歹要中一枚,不管哪里中了,没有我,他就解不开。 采花贼短暂的惊讶之后,当然是立即格挡,而且他不仅是格挡,他居然还用扇尖打出一道剑气,直奔张悦的方向而来。 张悦那会儿简直吓傻了,一阵寒气扑面而过,叮当一声,她脸上的面具,一分为二。 采花贼惊讶的瞪圆眼睛看着张悦,随即卟嗵一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因为其中一片叶子打中了他的睡xue。 众官差迅速围了上去,用剑尖齐指采花贼,另有人拿来镣铐枷锁,将他捆绑后抬走了。 陆自在小心将张悦扶到县衙的椅子上坐好,又命人端来一杯热茶,只是张悦的双手根本捧不住杯子,不停的颤抖着。 好可怕! 张悦勉强喝了一口热茶,感觉那烫烫的茶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将冰冷的身体回暖了些,这才情绪稳定了一点。 她平常很彪悍没错,但谁见过这样的阵仗呀。 就算以前常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但那也是旁观者,如同看戏一般。 刚才那可是亲身经历,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把命搁这儿了。 她像被搁到岸上的鱼一样,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不停的喘息着。 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了,但是现在却如擂鼓一般,怦怦怦的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 约mo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张悦才慢慢镇定下来,但捧着杯子的手,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周师爷等人看在眼里没有不屑,更没有嘲讽,有的只是敬佩,但凡一般的娘子别说做了,恐怕听了都要吓的tui软的。 张娘子毕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fu道人家,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是陆自在也发出一道内劲,和采花贼的内劲相撞,替她削弱了力道,恐怕张悦娘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采花贼的功力甚高,那么全力打出一道内劲之气,怎么可能只是劈开了面具呢。 看来他当时也看出来了,之前的飞镖雨阵只是让他分身乏术,被陆自在抱在怀里的面具人才是关键所在。 良久,张悦才开口道,“我……我没事了……现……现在要解掉xue道,开堂审理吗!” 陆自在满脸关心,“张娘子,你可以吗?” 张悦连连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可以,但是刚一站起来,就感觉tui一软,人就要往前扑去,幸好周师爷站在旁边,一把扶住了。 她微有些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小fu人没见过世面,吓的有些tui软了。” 她如此直接,倒惹得大笑一同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刚才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吓着张悦,现在也活跃起来,纷纷赞叹张悦有侠女风范。 其实除了赵林和程前二位,其它人站的远,只是看见自家大人带着张娘子在空中打转,张娘子双手不停的挥动,至于张娘子挥动了什么,他们就看不清楚,也不得而知。 原本采花贼所立的地方就有许多树,他们打斗之中,内劲bodang,所以地面上满是小石子和树叶,根本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当有人问起时,程前早就接受了大人的密令,不得随意泄lu,便故作神秘的说道,“你忘记了,张娘子是有神灵护佑的,她刚才那些动作,就是和神灵交谈,让神仙出手的意思。” 众人顿时一阵高深莫测起来,原来如此啊。 张悦跟着圈县令还有周师爷,来到天牢之中,她一挥手,已然解开采花贼的睡xue,采花贼悠然醒转,第一件事居然是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来。 “我的妈妈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最为关键的是,我乃堂堂的月萧公子,居然还败在这么丑的女人手里,让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哪。” 陆自在冷冷一笑,“哼,你不必担心,因为你以后的岁月都会在天牢中渡过,不会有江湖同道嘲笑你的。” 采花贼却是把脸扭向天牢的墙壁,“随便你们怎么说了,反正让那个丑女人离我远一点,只要一想到面具后面的那张脸,我感觉自己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他说罢还偷偷瞄了一眼张悦,随即做出一副不堪忍受,直打摆子的表情。 张悦却是不走,一抬手,采花贼居然再次全身僵硬,只是这次没有睡过去,而是不能动弹,却依旧能说话。 张悦咧开血盆大嘴朝着他的面孔上看了看,突然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你长的好美噢。”记住张悦是用很粗嘎的那种嗓音说的。 采花贼极力想把头往旁边扭,怎奈身体无法动弹,只能闭上眼睛,破口大骂,“走开,走开,丑女人,不要影响本公子的心情。” 张悦看向陆自在,突然挤了挤眼睛,陆自在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笑起来,声音如同磨刀石一般,粗嘎难听,“你如果老实交待的话,我就放过你了,如果你拒不认罪的话,也只好便宜我喽,你长的好美噢,我好喜欢噢。” 采花贼哇哇的大叫起来,几乎是痛哭流涕的哀求陆自在赶紧把这个丑女人带走,想他月萧公子,一生爱美人,不管身边shi候的丫头婢女,还是每晚共赴巫山的闺阁红绣,不说倾国倾城,但也至少是小家碧玉,他的眼里怎么能容得下这等丑陋的fu人。 陆自在这才明白过来,和周师爷对望一眼,没想到张悦还ting有办法的,奇怪人用奇怪办法,倒不如让她放手一试,如果能让对方招供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话,再施以大刑就是了。 “这位夫人是我们衙门里的贵客,她说的就是本官说的,你如果老实交待呢,我自然会判下罪名,及时将你收监,你也不用承受了;如果你顽固不化,那本官也帮不了你了。周师爷,去拿杯茶,我们一起品品香,看看戏,也ting好的。” 张悦一边对着采花贼上下其手,捏拉弹扯,把采花贼一张俊朗白净的面皮扯的青一块紫一块,关键是她一副猪哥,快要让采花贼昏倒了。 “嘿嘿,我家里还有八个姐妹,他们都和我一样,长的倾国倾城,国se天香,因为太漂亮了,所以我爹娘不忍心把他们都嫁出去,现在太好了,我看中了你,我决定要把你带回家,这样我们九姐妹就有相公了,哈哈。”她一笑,那黄se的大龅牙就了出来,让看习惯白净贝齿美人的采花贼差点没吐了。 “你说什么,你家里还有八个姐妹,你还要让我去shi候她们,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饶是如此,采花贼也只字不承认自己的罪xing。 反正张悦不急,她故意伸出手,重重的拧了把采花贼xiong前的茱萸处,只听见采花贼闷哼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犹如恶魔一般。 张悦回过头,朝着看戏的几人说道,“请各位大人出去回避一下,我和他有些悄悄话要说。”rs!。 116 打的就是你 周师爷和陆自在等人果然将所有的捕快狱卒都喊走了。 因为采花贼是重犯,又太过奸诈狡猾,是以陆自在给他关在独立的牢里了,绝不能让他和任何人有所接触。 张悦继续在采花贼的茱萸上面动手脚,使劲拧来拧去,同时附下身去,在采花贼的耳朵边轻声说着什么,只是她还没说到几句,采花贼就突然惨叫起来,面色发白,“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快,快把我判罪定刑吧,快啊……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丑女人了……” 陆自在等人重新进来,满脸惊讶,不知道张悦和他说了些什么,如此狡猾的采花贼居然主动坦白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张悦故意撅起血盆大嘴,朝着采花贼抛了媚眼,“可心人儿,你怎么能如此说我呢,妄我对你一片真心,把我家中姐妹的喜好与你分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的心,好痛……嘤嘤,你这个冤家,不过就算你如此对我,我还是对你不离不弃,谁让你长的这么好看呢,你放心,你所犯的罪判不了几年,我等你……” 采花贼只恨自己无法动弹,被这怪女人丑女人点中穴道,刚才他也试图运功解穴,只是很奇怪,不管他如何运气,都会被阻挡住,根本没办法自我解穴。 “啊啊啊……救命啊……快,快多多判我几年,我决定以后把牢房当家了,求你,求你快点走,呕……” 张悦做伤心状,用帕子捂着嘴,随手一挥,已经解了采花贼的穴道,然后咚咚跑了出去。 周师爷把口供写好,提起采花贼的手指按了印泥。 只不过在判刑时出了些小小的差子,这采花贼竟要求加刑。陆自在心下好笑,估计他是被张悦娘折腾怕了,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如何就如何,怎么能随便加刑呢? 采花贼没有办法,后来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突然暴跳起来,用镣铐将自己身旁一个狱卒给打昏了,然后得意洋洋的说道。“现在可以加刑了吧?” 陆自在无语。不过他打伤狱卒是真。便按律加了惩罚,采花贼顿时咧开嘴,笑的特别畅快,“老子宁愿天天面对你们这些朝庭的狗官。也不愿意看见那婆娘了,太特么的恶心了。” 前厅,周师爷已经命人打来热水,侍候张悦重新梳洗过了,周师爷看着那张精致红润的小脸儿,淡淡的柳叶眉,心想,如果采花贼知道张娘子的真面目,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哈哈。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哪里敢表露半分,人家画成丑样,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以示自身安全。 众人大半夜的为了抓采花贼都忙的人仰马翻的。此刻总算消停下来,天空也微微发白了,陆自在正打算问张悦要不要在县衙里休息片刻,反正这里有空的厢房。 县衙大门突然被人拍响,程前忙命人去开门,却见钱虎押了个人进来。 “张娘子当真是料事如神,没想到真有人趁机想要混水摸鱼……”钱虎悄悄的告诉陆自在,他原本听命令前去一品香附近潜伏,心里还是老大不痛快的,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抓采花贼这样的大事,大人不让他去做,偏让他来看顾什么面馆。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莫名奇妙跑来? 但大人有命令,他只得服从,一边忍着寒冷一边在一品香周围巡逻,谁料到后半夜时,还真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一品香门口打探。 钱虎见他先是在门口使劲拍门板,里面传来姚红姑战战兢兢和梨童小心翼翼的声音,问他是谁,那人影只不说话,仍旧使劲拍门,像要将那两扇门板拍裂一般。 姚红姑和梨童大概是得了张悦娘的吩咐,就是不开心,那人影也没法儿,钱虎原本打算上前盘问,谁料那人影却吱溜一声跑了。 他看那身形,矮小的很,估摸着是不是调皮捣蛋的人。 谁知没过半盏茶功夫,又从刚才小个子人影消失地方冒出两条人影来,这两个人先是绕着面馆四处看看,随后搭人梯,居然妄图从墙上爬进去。 钱虎带人包抄,正准备动手时,却发现院内撑出两个大大的扫把,对着正骑在墙头上的黑影就一顿暴打。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两个黑影滚落在地面上,钱虎带人包抄过去,却还是让另一个跑掉了。 张悦不便出面,便隔着一座屏风,看陆自在审那小偷,钱虎将那偷儿的脸一仰,烛光之下,她大吃一惊,这不是李三吗? “啪!”陆自在一拍惊堂木,李三吓的浑身一哆索,直接跪倒在地上,求饶起来,“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小……小人李……李三……” “为何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妄图爬上一品香的墙头,你意欲何为?” 李三眼珠子咕溜溜直转,正想打什么鬼主意,却不料钱虎却是手握刀柄,露出半截锋芒,又狠狠盯看着他,他顿时筛穅一般。 “小……小人招,小人全都招……” 李三说他是看一品香生意好,肯定赚了不少钱,寻思着家里不是妇女就是老太太,要么就是孩子,想着晚上去偷俩钱花花。因为他最近赌运不太好,已经输的连老娘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和你同伙的是谁?” 李三还欲抵赖,钱虎却是上前将他们之前的动作一清二楚的禀报出来,李三这才没有狡辩,支支吾吾的说出来一个名字,谁能想到居然是回春坊药堂田老大夫的徒弟小康子。 陆自在一声令下,程前和赵林二人立即兵分两路,前去捉人了,怎料小康子见事迹败露,早就潜逃,他们只得把回春堂的掌柜胡立给带来了。 胡立惊恐万分,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小康子早就不是回春堂的学徒了。” 原来那日他发现小康子因私怨,偷换张悦的药后,便将此事告诉了田大夫。 田大夫一气之下,就将他赶走了,并且从此绝了师徒的情份。 小康子家里条件不太好,又没了回春堂的收入,便苦的很,听说去了好几家私人药馆想要讨份差事,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偷换药材的事,一宣扬,他成了过街老鼠。 胡立仔细想了半晌才道,“前几日我隐约听得有位前来回春堂的客人说,小康子貌似在杨氏油坊当了伙计,也不知道真假。” 既然事情和回春堂没有关系,那胡立自然也可以走了,待他走后,陆自在突然脸色一寒,“李三,你既然与小康子约好前来偷盗,想必关系十分不错,你如果说出小康子的下落,本官可以重轻发落。” 李三苦哈着脸,“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原本我与这小康子也无多大来往,只是在赌坊里见过几面,算不上有交情,就在今天下午,他突然提了酒菜来寻我,我二人酒过三巡,便各自叹苦,他说他没了工作是因为张悦娘,而我也想到张悦娘让我掉进粪坑中饱受屈辱,是以我在他的一怂恿之下,两个人便打算晚上来一品香,偷点银子花花。小人不敢说假话,如果大人不信,请尽管去富贵赌坊一查便知,我以往和他的来往屈指可数!” 周师爷拿着供纸上前,在他跟前一闻,果然满身酒气,看来之前喝了不少。 “本官自会查验,如若发现你撒谎,定然会加重惩罚。来人哪,先把李三带下去,好生看管,待寻到小康子,再一并审理。” 李三被押下去之后,张悦从堂后出来,“今晚真要多谢大人了,要不是大人派了钱虎前去帮忙,恐怕现在小妇人家中已经是一团乱了。” “张娘子不必客气,今天若不是你,我们也抓不住采花贼,只是本官十分疑惑,娘子如何知道晚上定然会有人去面馆生事呢?” 张悦摇头,“我并不知晓,只不过本着小心的想法,以全万一罢了。我得罪的人太多,以往我在铺子里,他们想着神灵之名,尚不敢随便打主意,但是如果有人发现我离开面馆,并且许久未归,就很难说了。” “按娘子这意思,今晚这事,绝不仅仅是偷盗一事了?” “当然不止,大人请想想,自从我整了李三一番之后,他每每看见我,都要绕道走的,我不去找他麻烦他已经万幸了,他哪里敢来找我麻烦。小康子因为我而失去了工作,对我怀恨在心,可以理解,只是他怎么就那么聪明,想到用借刀杀人之计呢?刚才李三说的过程,如果细细推敲,处处皆是疑点,我建议大人从杨氏油坊入手。” “张娘子的意思是说,这起偷盗案件的背后真凶是杨氏油坊?” “很有可能。你想刚才胡掌柜说,小康子家境本来就不好,没了工作,日子更是过的苦,却有钱打酒买肉请李三来吃,那这钱是从何处来的?胡掌柜还提到,某位客人说发现小康子在杨氏油坊当伙计,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杨氏油坊,正好我又与他们有过节,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他们。” 117 新发现 “张娘子,此事本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个公道。”陆自在保证道。 张悦稍为客气了下,为父母官分忧是每个百姓应尽的义务嘛。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众人竟是忙碌了一夜,此刻就连陆自在的脸上都有了疲惫之色,更别提其它人了,都哈欠连天。 “张娘子,你是直接回家,还是?” “大人,我昨晚进衙门,未必没有人看见,如果我隔了一夜再出去,明天必然又要流言泛滥了,我倒无所谓,只怕坏了大人清誉。” 她不提这个还好,她一提,陆自在就无奈的失笑起来,周师爷更是摸着胡须道,“张娘子与我家大人,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吗,就算同在县衙过了一夜,又有何妨?” “……” 张悦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热气迅速弥漫到了耳根,她假装咳了声,迅速转移话题。 “烦请大人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先去何家村,昨晚为了让家中的婆婆不担心,我打的借口是去何家村有事儿。所以我今天必须要往那里走一趟。” 陆自在自是答应,程前自告奋勇替张悦驾车,他们一边快速的往何家村路上赶,程前一边疑惑的问道,“张娘子,刚才钱虎描述时,曾说那李三骑在墙头上,是被人用扫把打下来的,不知道是谁这样勇猛?” 张悦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梨童,我临走时,也算是防患于未燃吧,我告诉他,如果有人无故敲门,不管是谁绝对不要开门;并且让他拿一支大扫把,等在那墙边上,只要发现有人影冒出来。管他是谁,先打一通再说,出了任何我担着。原还以为是多此一举,没想到正恰到好处。” 难怪李三的脸上全都是细细的竹枝扫过的紫痕,却原来是被竹枝扫把给鞭的,想起他当时那狼狈样儿,程前都觉得好笑。 “张娘子,我真是越发佩服你了,你真是料事如神,如果不是昨晚见识了你的绝技。我都要真的相信。你是神灵护佑的人了。” 张悦坐在马车里面。双手撑着,让自己的身体尽量平衡,没办法,这路不好走。马车赶的又快,太颠簸了。 “程捕头,这话错了,本娘子我是真的神仙护佑的,这绝技就是神仙教的。” 程前偶尔回头,看她满脸正经,不由哑然失笑,却是没再说话,当然他的内心是不会承认的。他只是想着,一个妇人这样说,无非是为了保护自身罢了,既是如此,他何必揭穿? “张娘子。何家村到了,你看是到村口下,还是这里下?”程前十分体贴,毕竟这马车上面有县衙的标志。 “就在这里下吧,反正没有几步路,我走过去就是了。多谢程捕头一路护送了,这些小钱,请程捕头万万不要推辞,回去买点茶吃。” 程前推辞不下,只得收下,满脸笑容的与张悦挥手道别,赶着马车走了。 当张悦赶到的时候,李衡正在指挥工人干活,他自己也早换了粗布衣裳,撸起袖子来,和泥浆或是帮忙上砖块,吴婶子那边则是喊了村里要好的小媳妇大娘们,帮着拾菜的拾菜,切洗剁炒,和面粉,蒸馒头,大家忙的热火朝天的。 张悦没想到,才几天而已,这暖棚竟然已经初俱雏形了。 一个媳妇见张悦走过来,看着眼生,仔细打量了下她的穿着,便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位夫人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来此有什么事吗?” 张悦微笑道,“不知道吴婶子可在?” 那媳妇见张悦笑容亲切,便忙道,“在的在的,吴婶子就在里面烧火,我替你喊她,你稍等片刻。” 吴婶子听见声音,从灶间出来,一见是张悦,忙拍了下那媳妇的手道,“哎呀,这是东家。” “啥,这就是那位有神灵护佑的张娘子啊,天哪,我今天总算见到活人了,原来这般亲切,一点也不摆架子。” “是啊是啊,你看她长的真是好看!” “听说她家只得一个眼瞎婆婆,原本家中条件也是极苦,后来神仙保佑,这才慢慢好起来,现在都在县城里开了一家面馆了呢。” “对呀对呀,我也听我常去县里头的兄弟说了,还有什么什么才子给题匾额的,可厉害了!” 吴婶子忙招呼人拿来板凳让张悦坐,又细细的洗净了白瓷杯,倒了热茶过来,“乡下地方,腌脏的很,娘子莫嫌弃。” 张悦赶了许久的路,正好缺口热茶,当下也不客气,一口将热茶饮尽。吴婶子忙帮着又续了一杯,周围那些原本怀着敬畏眼光的媳妇们,一看张悦也吃他们的茶时,顿时觉得亲切和平易近人起来,纷纷围绕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儿。 “张娘子,听说你买了五十亩地,那种地的时候一定需要人手,你看看我,我和我们那口子在种田种地上头都是一把好手,绝对能给你帮得上忙。” 那媳妇一说完,张悦还没开口,其它人就笑了。 “吴成家的,你这分明就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咱都是乡下人,谁不是种田能手?” 那位穿着青色素衣的年轻小媳妇,立即脸色有些红红的不做声了。 张悦挥挥手道,“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好好干,工钱肯定少不了。你们先忙着,我去那里瞧瞧。” 吴婶子要陪同,张悦拒绝了,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来视查,再说了,她有眼睛有手有脚的。 李衡正和一个工匠商量着事儿,满脸认真专注,暖暖的阳光照射在他的眉眼上面,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让他的眉眼神圣和朦胧起来。 “这儿这样……对,就是这样,知道了吗……”他的手指在一张图纸上面点点划划,旁边的工匠们,满脸皆是敬佩的连连点头。 “李二爷,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听说省城里头有个陆放,在这建筑上头也很厉害,不知道你们二位比较起来,谁更厉害?”一个匠人问道。 李衡只是笑笑,没说话。 张悦原本看他额头皆是汗水,想着他也是替自己在忙活,便掏出帕子,打算递给他擦汗,谁料刚接近他时,却是见到那图纸的一角,顿时心里惊了一下,帕子就落了地。 那图纸…… 那图纸已经不是她画的那份了,而是重新用手工画的,而且周围标的那些数据,那些阿拉伯数字,那些专业名词,都让她感觉眼前的人物逐渐模糊,逐渐飘远。 早在她问李衡可是从地球来的时候,李衡的回答已然消释了她那种奇怪的想法,即李衡是来自现代。 但是现在这图纸,又怎么解释?这分明就是一张现代的建筑施工图嘛,连暖气管道的布排,还有距离都是标注的两种手法,一种是古代的一种是现代的米。 很显然,古代的那种手法是标给工匠看的。 李衡一转身,突然撞进了张悦的眼里,他的心突然没来由的怦怦怦的跳了起来,原本就很热,现在觉得更热了。 “嫂,嫂子,你什么时候来的?”那清润的嗓音在耳旁响起时,张悦才清醒过来,赶紧咳了声,“刚、刚来的,那个,李衡啊,你手里这设计图是谁画的?” 李衡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嫂子,是我自作主张改画的,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过你原先的图纸也还好,只是我觉得这样可能会更省材料一点,毕竟我们目前手中的银钱不是太多,能省一分是一分。” 天哪,真是的他画的? 可是他连地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画现代的建筑施工图呢,这也太诡异了吧,难道说当初他是故意的。 张悦把李衡拉到一旁,十分严肃正经的问道,“你倒底是来自哪一年,你倒底是谁?” 李衡很茫然的眼神,“嫂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来自哪一年,我是李衡啊,原来的白大,你怎么了?” 张悦突然有些生气,有些愤怒,觉得自己像只傻猴一样,被人耍了,讲话也不由抬高了声调,“你别再装了,不就是穿越吗,有什么了不起,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就老实说吧,你哪个专业的,是不是土木工程系还是建筑系?” 李衡完全茫然了,嫂子在说什么,他为什么完全听不懂? “那好,你告诉我,这图纸上这些符号,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李衡这才反应过来,“嫂子,我也正想说这件事呢,那天晚上好生奇怪,何春和我睡一张床板,他说我晚上突然起身,拿起炭笔,画了这张图纸。只是不知道为何,我清早醒来,对此事完全不知情,脑中也没有印象,可是当我看见这张图纸时,却能清楚的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得病了?” 张悦震惊的张大嘴,都能塞下一个鸭蛋了,他说何春和他睡一个床板,那这事肯定不会做假了,看他描述的行为,倒有点像梦游。 据说以前有个懒妇人整天不干活,但家里水总是满的,因为她每晚睡着后,都会梦游去挑水,第二天只觉得肩膀疼,却找不到原因。 “只是每次当我想去好好想想时,便会觉得头要裂开似的,疼痛的不行,最后我索性也不想了,只要能帮着嫂子把事情办好,不白费嫂子的一片苦心,我就很满足了。” 118 悲催的同乡 张悦观他眼神清澈,丝毫不作伪,这才渐渐放下心来,看来他没有骗自己,再说自己都先揭露身份了,他还隐瞒就没有道理了。 或许他比较悲催,在穿越的过程中丧失了原本的记忆,这不正好和他失记不谋而合吗? 张悦一想到两个人是穿越老乡,他又得了这样的病症,当下心里越发同情起来。 “既然想了头疼,那便不要想了罢,顺其自然好了,也许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让李衡原本空荡荡而又满是悲凉的心里,如同涌过一阵暖流。 他慌乱的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心事。 自从他整个人从一场高烧清醒开始,便遇到眼前这个小女人,是她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的人,但是张悦娘给了他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人生。 他毫不夸张的说,他把张悦娘当成是自己的再生父母。是张悦娘造就了新的他。 只是不知何时,他心底总有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产生,既想看见那个临乱不乱,有主张,聪明过人,时而温柔时而彪悍的小女人。 若是真的见了,又觉得脸红耳热心跳的飞快,巴不得飞快的逃走才好。 “李衡,李衡,你在想什么呢,带我去暖棚里看看。”张悦喊了声,李衡却是连头都不回,直接转身往前走,脚步不稳,身形踉跄了下,直奔暖棚里面了。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张悦看他差点摔一咬,便关心的问道。 李衡只觉得脑子像装了浆糊似的,又高又热的温度咕咚咕咚的,他拼命摇头,“没、没事。路不好走。” 张悦看了看村民特意用稻草和砖头铺出来的一条软平大路,直接通向暖棚门口,顿时有些无语。 “你看看吧,哪里还需要改进的,现在还来得及。”李衡赶紧转移话题。 张悦看了看四面已经砌好的墙,还有埋在地下泥里的管道,十分满意。 李衡又介绍道,“有了这个暖棚,不管外面多冷,屋子里面都是温暖如春天。这样那些蔬菜才会在温暖的环境下发芽。原本这里是没有井的。我让工人们现打了一口,幸好水源充足,用来浇菜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在地暖的烘托下。那水也会很温热。你原先让他们带来的管道有些粗,这样不容易导热,我让肖老板改细了些,这样其实效果差不多了,不过导热快,而且省柴禾。” 张悦已经了解了李衡的情况,是以从他嘴里跳出一些现代词汇,她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越听,她越觉得惊讶。这李衡在现代不会就是建筑学家吧,或者是建筑设计师,真的好专业,那些专业术语,一个又一个的从他嘴里蹦出来。 只是每当张悦好奇看向他时。他都会茫然的傻笑,好像只要一张嘴,那些字词句子就会有生命般,自己冒出来,而他若是细想,却又寻不到踪影。 他也很无奈。 “李衡,你估摸着,还有几天能完工?” 天气越来越冷了,如果小青菜等物可以及早上市,那可是好一笔赚头。 “嗯,吴婶子已经让人在扎草绳了,你当初设计四面墙没有窗户,在屋顶上开天窗。我知道你是怕被别人瞧见这里面的情况,加以模仿对吧。不过如果一扇窗户都没有,那屋子里很暗的,光点灯的话,也很费油。我这样做……然后将草绳,油毡,石棉瓦,泥浆,四者相结合,再用木框加以固定,做成特殊的翻盖式屋顶窗户……雨水不侵,如果天气温暖逐渐回升了,就不用烧暖气了,到时候一拉这个开关,屋顶上的窗户就会自动翻开,接受阳光照射……” 张悦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这设计比她原本只是开扇天窗要高明的几十倍了。 “就是……可能要多费些银子……”李衡支支吾吾的说道,“如果你觉得太费钱了,我立即让他们停下来……” “干嘛停下来,这样太棒了,就这样做,多花多少银子,一百俩够不够?” 李衡张嘴老大,满眼错愕,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因为需要很多人来搓草绳,还要加料,所以只需要多出十几俩银子就行了,一百俩?怎么可能?” “哪怕是一百俩,我也愿意,只要这暖棚建造成功,我跟你说,不出一个月,我们的本钱就回来了。” 李衡茫然的说了句,“也对噢,古代没有超市,冬天想吃点新鲜菜是有点难……呃,我刚才说了什么,什么超市,那是我说的吗?” 张悦耸耸肩膀,她怎么觉得这李衡不单单只是失忆呢,不会身体里面装着两个失忆的灵魂吧? 简直太扯了! 根据李衡的说法,因为多出那些特殊窗户的制度,不但成本费要高出十几俩银子,而且时间估摸着要延长,大概要再等七八天才能完工。 七八天,也罢,等落雪了,小菜的价格就更高了。 张悦晃了一圈后,便去找何大爷,之前曾托她问问种子的事,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何大爷正在院里劈柴,别看他年纪那么大了,身子却还硬朗的很,看见张悦,忙招呼着坐,小孙女也伶俐可爱的提了茶壶给她倒水喝。 “张娘子,你之前提的冬小麦的事儿,我帮你问过了,不过我们这县城里头地方小,乡民们大多只等开村暖和起来后再种小麦,只有春小麦的种子。如果您真想要冬小麦种子的话,恐怕得托人去省城里买。” 张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何大爷依次交待,接着又把各色小菜的种子拿来给张悦看。 “因这东西,家家户户都要留种的,我就没去城里头买了,都是从乡亲们手里收的,张娘子,您看看,这小青菜籽,萝卜籽,还有这辣椒籽,黄瓜籽……个个都是粒大饱满,保准一粒出一颗。” “大爷,这些事就麻烦你了,不管是多少钱收购的,您都记上,回头一起给您报销。” 何大爷忙摇手,“这点子东西,不值钱的,千万别提什么钱不钱的,寒碜人呀。” 张悦按住何大爷的手道,“大爷,你听我说,第一,我这有十亩地呢,不是一点两点,需要的量大;第二,如果我是拿这菜籽到明年春天种,也许人家是不会说什么,但是我现在种来,卖的到时候又贵,所以还是分清楚好一点,我们这菜种千万不能是送的,必须是买的,而且要银货两讫。” 何大爷细细一想,也是,万一到时候人家看这菜籽种出来的菜卖老多钱了,可能会起纠纷,还是拿钱买的好,送的好讲不好听。 “行,张娘子,你放心吧,我保准把事儿办的妥妥的,你看除了这些种子,你还要些其它的不?” “但凡是春夏两季能种的,都要!” 到时候离暖气稍远一些的,温暖必然只是温和,可以用来种春天的蔬菜,离暖气近一些的,必然炎热,就用来种夏天的蔬菜。或者中间也可以用帘子隔起来,这些以后再说。 和何大爷商量完了种子的事情,已经是中饭时辰了,吴婶子真是体贴又仔细,居然用篮子装了一碗红烧肉,一碟酸萝卜,一碟子炒干豆角,一碟红烧土豆,一大瓮肉汤和一大碗白米饭送了过来。 张悦正好也饿了,忙了一晚上加这一上午,其实她真的很累了,不过昨晚的惊险,加上今天上午看暖棚的兴奋,让她反而进入一种异常的兴奋状态中。 “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许多,何大爷,您和小孙女也一起过来吃吧。” 何大爷连连摆手,“张娘子是客人,理应你用,我和孙女还有早上剩下的馒头,热了去,就着点热茶,也挺好的。” 张悦分明看那小孙女咽了下口水,不过却是十分乖觉的往灶屋后面走。 “何大爷,你这见外了吧,我又不是不吃,而是我吃不掉,浪费了可惜。快来,六丫,喜欢吃红烧肉吗?”张悦拿了个碗,用水冲过,装了半碗饭,埋上两大块红烧肉,递给那个小女孩。 她吸溜了下口水,又看看何大爷,摇摇头,怯生生后退一步,拿乌溜的大眼珠子看着张悦。 “六丫,还不谢谢张婶子。”何大爷开口了,六丫这才像接过了粗磁碗,脆生生,甜甜的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角,“谢谢婶子。爷爷你吃六丫才吃。” “哎,乖孙女!”何大爷就着孙女的手吃了块红烧肉,眼里隐有泪花闪动。 其实何大爷也是可怜人,两个儿子都早早的离去了,独留下老的老,少的少。 其中何春和二丫三春是老大家的,四丫五春六丫是老二家的。 五年前大雪封山,家里实在是没吃的,几个孩子又饿的嗷嗷待哺,老大和老二一商量,打算趁着大雪,进山走一趟,打些猎物回来,去县里换些银钱好过冬,当时去的有好几家,结果自然都没有回来。 119 冬小麦 后来等雪化了,何大爷和村长带着人进山,捡回来的只有几件沾血的衣物。 那雪地下面,满是早已经暗陈的血迹,还有些凌乱的爪印,想来不是老虎就是恶狼了。 老大媳妇原本身体就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勉强熬过了冬天便撒手去了;家里又是死人,又要花钱入殓,哪里来的银子,老二媳妇一咬牙,背负着忘恩负义的名头改嫁给马家坊一个又肥又丑的老地主,换了十来俩银子,总算是将老大老二和老大媳妇给入土为安了。 打那以后,就只有何大爷和六个孙子孙女相依为命了。 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们家可怜,所以看他们家天天上山拾柴为生,有些心善的还帮着些,心不善的也会被劝着不要和他们抢资源。 好歹最难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何春已经长大成年,足以成为家中的顶梁柱,并且和隔壁的吴家成了姻亲。 二丫和四丫也都嫁了人,她们心里想着照顾爷爷和兄弟姐妹,所以故意挑了离何家村不远的王家店。 夫家也都是本份老实的人家,二丫女婿和四丫女婿每次家里地里的活计做完了,就会回来帮忙砍柴。 这样下来,何家的日子也算马马虎虎。 当张悦从村长嘴里听说了何大爷一家的不幸之后,越发同情起来了。 她吃过中饭,便来找村长了,主要为说两个事情。 一嘛是县里头的驿馆改建完成后,那锅炉要烧起来,让整个驿馆都暖和,事必要消耗不少硬柴禾,她已经和陆自在提过了,希望能卖她一个人情。她把这好事儿给了何家村的村长,让他安排。 到时候不管谁家送来的柴禾,都比市场上高出半倍的价格收购,不过得保证柴禾的质量。何村长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这冬天里本来就活少,大多数人都回来,准备着过年。 能有这样的好事儿,那可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先给了村长甜头,张悦接下来再说自己的事,何村长的态度果然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保证一定帮她把人员搞到位,工钱少点都没事。 五十亩地,她要全部种上冬小麦,这些地。何大家一爷肯定是搞不定的。她需要人手。 何村长把张悦送出门。眼睛都笑眯了,还亲自替她喊了辆牛车送她回城。 不管是驿馆的柴禾供应,还是种冬小麦的劳动力,那可都是要付工钱的。这样的好事哪里求去? 张悦是在翡翠轩下的牛车,又赏了那赶牛车的十来个铜钱,可把他乐的吧,一个劲的说,以后只要张娘子想坐车,尽管喊他。 她想请柳平潮帮忙从省城购买一批冬小麦的种子。 她自己去省城,有些不切实际,一来从未出过门,不知道东南西北方向。二来去省城可不是一天就能回来的,店铺里也实在离不开。 你看她昨晚才离开半夜,就出了小偷的事儿,如果去了省城,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三来嘛。她对省城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摸到种子店是一回事,去了能否买的顺利,对方会不会提价为难,这都不好说。 既然柳平潮和她是合作伙伴,人家又是从洪都大城市来的,这些小事应该没问题。 柳平潮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不过他又问了蔬菜的事,问张悦啥时候能供应上,小馒头和柳叶面的热度有限,总得想些新鲜的法子吸引顾客才好。 如果这时候张悦能弄来新鲜的蔬菜,那什么太白居,什么金满楼,那都是浮云了,靠边站吧。 张悦想想,暖棚只差七八天完工,到时候花两天把地耕好,洒下种子,只要管理得当,比如小青菜、小香葱这些,只消五六天功夫就能冒出一指长的头来,其它的菜,比如辣椒茄子豆角的,恐怕要迟些。 豆角从种下到上桌,至少要六十到九十天;黄瓜则是七十天左右,而茄子的时间更长,至少要一百天,其它的诸如辣椒、丝瓜、南瓜、甜玉米等更不用说了,时间更久。 不过先种下就是商机,哪怕过了冬天,到时候人家才是小芽,张悦的菜就上桌了。 “至少还得半个月,我还在实验阶段,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呢柳掌柜不要抱太大希望。”张悦也不想把话说太满了,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在古代实施大棚蔬菜。 “我相信张娘子必会成功!”柳平潮说的义气丰发。 是啊,张悦娘成功了,就是他柳平潮成功了,就代表有大钱赚了! “正好我明天要派人去省城进些货,你需要多少冬小麦的种子?”柳平潮问,他真的很惊讶,这小娘子不错呀,现在不但开了店,还有了自己地了,这才多久呀。 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她怯生生的,却故作镇定的,来他店里推售水晶萝卜丝,那时候她还住在贫民区,连温饱都有问题,现在却已经小有成就了,做为一个女人来说,已经很可以了。 张悦有些尴尬,“说实话,我不太会种地,我也不知道,你让你的伙计问问看吧,大约有五十亩地,让他看情况买,反正多买了也没关系。” 张悦如此坦诚,倒惹得柳平潮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张娘子无所不能呢,原来也有不会的东西。” 张悦倒也不生气,“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 柳平潮的办事速度真快,不过隔天便让人把冬小麦的种子送到了,张悦问那伙计花了多少银子,那伙计只说不知道,她也没办法,想着回头再问,反正两家有合作,也不差那点钱。 她把种子交给公孙淳,让他带回去交给何大爷,何大爷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姚红姑和李严氏听说张悦要种冬小麦,心里都有些不安和忐忑。 “悦娘啊,我们这边没听说过有人种这冬小麦呀,万一种坏了可怎么办呀?” 张悦其实最讨厌这样的人,没做之前,就开始畏首畏尾,做到半中间又犹犹豫豫。不过这毕竟是婆婆,想想还是柔声解释起来。 “越往后,我们面馆所需要的面粉量就越大了,如果我们能自己种小麦,那明年的面粉钱就省出来了。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做其它的事了,甚至是再盘下一家店,把生意做大,都是有可能的。” 李严氏并非不明事理,只是比较担心赔本,她已经有几日没有见过李衡了,现在当然是追问李衡的事,为何不回家? 张悦只得把李衡一定要留下来建造暖棚的事说了下,她这才没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叹气。 “是不是嫌弃老婆子我烦哪!” “娘,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他是真有事在忙,暖棚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了,没个我们自己家人在那里,我还真不放心呢。” 李严氏的耳朵动了动,自己家人,四个字钻进她的耳里,她突然神秘莫测的微笑起来。 “悦娘啊,你觉得他最近表现咋样啊?” 张悦点头,“挺好的,而且他的确很有能力,也不枉妄我们冒着许多流言,把他从乞丐窝里拉出来。”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李严氏的眼睛眯起,模糊的瞧着院外的天空,她的眼睛已经接近复明,不过现在看东西还带着一层朦胧罢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 张悦真的很想吼她一句,你老人家醒醒吧,不过最后还是没说话,转身去干活了。 第三天,何春过来请张悦过去看,说是五十亩地杂草已经拨完,今天下种,让她这个领导过去视查下,给众将士们鼓舞下士气。 张悦安排好了店里,就跟着何春去了何家村,果然地里已经干净整齐,一根杂草也无,而且土层松碎,想是已经用犁过了一遍了。 田地旁边堆了许多牛羊猪粪还有草木灰,何大爷正亲自挽了袖子,用铁锹在那里搅拌,尽管是大冬天的,但他头上还是冒了热气。 古代没有化肥,只有这些最天然的肥田材料。 肥料搅拌完毕,村子里的劳动力,共分五组。 第一组是最有资历的老庄稼把式,手里每人一把锄头,刨坑,这可是技术活,坑要不大不小,不深不浅,正正好,需要一定的年头和功力才能做到,而且那老把式几乎都是双手握住锄头,锄尖对着松软的土层上面,随手这么一勾,一个坑就出来了。 如果你细细观察,会发现一路过去,一垄田的坑形状大小几乎差不离,这才是真正的专家呢。 第二是施肥小组,大多是中年妇女,她们的资历虽然不如那些老者,但也是常干活的,左手提着小麻袋,里面装满了肥料,右手拿一大瓢,瓢从袋子里盛满肥料,瓢沿一斜,坑底就是一层肥料,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种子养份过多可能会撑死,太少了养份不够根本长不出来。你若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大婶大娘们都是站同一水平线,侧着身体,手里的瓢就那么一划,如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个坑里的肥料就成了,而且是紧紧跟随前面老者挖坑的步伐,最多只落三步的距离。这主要是防止锄头会伤到人。 120 安心 第三组是播种的人,播种也是有窍门的,手里抓着种子,拇指和食指之间稍留小空隙,种子就会从这里流出来,也许不用数,但专业的人来播种的话,你会发现每个坑里的种子数量差不多。只要拳头一抖一抖,种子就会掉落在肥料上面。 因为这也是个技术活,所以大多数是中年汉子,据村长介绍,这次他请的都是村里有名的庄稼能手,并且是按户请的。 第四组是浇水,这浇水也是个技术活,浇的少了没事,但不能浇多,那样会把坑冲垮掉,肥料就流失浪费了;最后一组是填坑,待水定根了再将坑填平,同样这也是个细致的事,土填的少了,种子露出来会被冻死,填太多了,到时候小苗可能因为养份不足或是太弱根本长不出来。 所以说,种田真的是个技术活。 何村长说到做到,请的都是个中高手,把张悦看的眼都直了,她也试着学那老爷爷刨坑,结果发现不是大了,就是塌了,总之不是那么好做的。 “张娘子是享福的人儿,哪里用做这些活?”旁边一个媳妇陪笑道。 张悦心驰神往的看着前面一排排整齐的劳作者们,感叹道,“其实劳动最光荣啊,你想想,你们每一粒粮食都是经由你们自己的手种出来,这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情啊。” 那媳妇很是茫然,如果有办法,谁愿意种田啊,可能是这位娘子的道行太过高深,她真的没法理解,只能尴尬的陪笑了。 张悦事后反应过来,也摇头失笑,自己这算是对牛弹琴么? 当真是人多力量大,原以为要种上两天,结果没想到下午太阳才过半,就已经种好了。 大家干活给力。张悦也不落后,吩咐何春记帐,按户头现场发工钱,这下可把大家伙儿的积极性给挑了起来。 每个人从何春那里领了工钱后,都要走到张悦跟前道声谢。 每家至少出了三口人,有些人家儿子媳妇多点的,还出了五六个人,就算只有三口人,只干了两天的活,也拿了五百多个铜钱。这可是笔大收入。尤其是那些家里出了五六口人。还干了多份工作的。甚至拿到小一两银子,可把他们乐的呀,嘴都合不拢了。 “张娘子,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儿。一定要喊我们!”许多人临走的时候都主动说。 何春记录完毕,拿起帐本给张悦看,这上面有分帐和总帐,分帐就是每次花销,购买了什么东西,干了什么事,做了什么活,都记的一清二楚。 当然口述和跑腿是何春,记录是公孙淳。 张悦微微惊讶。公孙淳倒是写得一手好字,想必从小是有名师教导并且苦练过的。 “娘亲,这次我们一共花了三两四钱五十个铜钱。”公孙淳得意洋洋的说道。 因为给的工钱厚实,所以何村长提前说了,就不提供伙食了。吴婶子要忙着建暖棚工匠的饭食,也实在是抽不开身。 种子播到地里头,才是开始,接下来还要许多维护工作,这些就交给何春家了,他们自然会照看周全的。 就算不是何春家,其它人拿了张悦这么丰厚的工钱,平常没事的时候,也会尽量多看顾一些的。 张悦临走前,顺便去暖棚那里看了看,没想到工程进度挺快,原本说要七八天才能完成,现下已经在收尾了。 而且暖棚里的地都刨整出来了。 李衡微笑的说道,“时间就是金钱,我想着天越发冷了,如果我们能早点完工,把菜早点种出来,那就能早点回本了。这地是何大爷和吴婶子他们,带着不搓草绳的媳妇们整的,都是连夜整的,何大爷那边种子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着你划定好播种区域,我们就动手了,到时候暖棚收尾工作和播种同时进行,待完成后,再把火烧起来,就算是成功一半了。” 张悦细细看了下,里面的地果然都是刨成一垄垄的了,看来何大爷等人做事果然尽心,也不枉费她花了那么多银子。 “咦,这里怎么没有整出来?”张悦发现靠近屋子门口的地方,大约留出两米长短的空地。 李衡摸了下头,微微笑了下,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连眼睛都不敢和张悦直视,“我,我是想着,再过几日干娘的眼睛差不多就要好了,到时候我留在店里也没啥事,而这边的菜棚里种的东西又金贵,总得需要一个体己的人看守着吧,这块是我留出来打算放床板的地方。马木匠已经答应我了,回头给我做一张矮腿床送过来。我再铺些稻草,垫上床单,只需要一张薄被即可了,反正这里暖和,也不需要太厚的被子。” 张悦心里喟然一叹,他也是个水晶心肝般的人物呀,处处替她想的周到,生怕自己难为情,不好赶他离开。 李衡最近的表现,加上两个人又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倍加亲切,张悦觉得到了该表态的时候了,便安慰性的拍了拍李衡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以后切莫再说这样见外的话了。” 李衡心中微微一震,随即狂喜,她这样说的意思,是愿意留自己下来的意思吗? “悦娘……我,我必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不喊嫂子,却是喊她名字,而且说话的同时,脸孔亦慢慢染上红晕。 张悦却是粗枝大叶的很,根本没在意这些,只以为他是在表忠心,便觉得他还算聪明,很会做人,心情自然也不错,嘴角便带了一点的笑,“我很期待,不过这里不需要来守,你好歹也是李府的二爷,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我可是给何大爷家每年二十俩银子的工钱,这里自然有他们看护,你如果实在挂心,可以隔三叉五的来看看。” 李衡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了下来,嘴角却是立即咧开,笑容满面,心里之前盘旋不去的那种孤单寂寞冷也随风飘散,只剩下暖暖的感动了。 看着张悦在那边和吴婶子坐着聊天的情景,他偷偷的想,她不让他常住这里,让他回去,是否代表,她不讨厌他,或者说,她也想看见他呢? 李衡的心头猛然一跳,随即立即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暗自警告起来,“李衡,若不是她帮你助你,你现在还是个乞丐,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贪图更多,那些都不是你能想的,还是尽好本份吧。”他有点恋恋不舍的,却是逼迫着自己,强硬的转身去干活。 张悦跟着何大爷走进暖棚,将各种蔬菜的种植区域都是分好了,需要爬藤的比如黄瓜、丝瓜、豆角、豌豆类都靠墙里面,离得也稍远些,因为这些周期长。 其它不爬藤的比如辣椒、茄子、毛豆等则是在中间部分;至于小青菜、生油菜、米葱、大蒜、韭菜这些生长周期短,又容易二度生长的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做完这些后,张悦又简单看了下各色种子,果然如同何大爷所说,种子质量都是上乘,她十分满意。 暖棚今晚就会盖上屋顶,何大爷打算明天清晨开始播种,这次不喊外人,只有何家人和吴家两家,男女老少全都下地。 本来十亩地的见方,砌房子四周大约占了一亩左右,里在又布置管道,放出井和道路的位置,真正种植面积只有八亩不到一点。 地都刨好了只需要撒上种子就行了。 小青菜小油菜米葱等都是直接洒了种子在土里,洒点肥料,定时浇水保证不干,只需时间一到,就会长出小芽来。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辣椒和茄子这些就需要先密切发芽,再分开移栽。蚕豆和豌豆还有毛豆也是挖一个坑,点几个豆,待到长大时,到时候看情况,将多余或者太弱的去除。 六丫拿着一大把甜玉米籽在张悦面前现宝,因为青峰县属南边,这玉米也有人种,但极少,不像北面人家,以玉米为生。 这次何大爷带着六丫一起出去买种子,她正好看见那金黄漂亮的玉米棒子,觉得特别好玩,人家见何大爷买了许多种子,给的价钱比店里收购的高多了便随手送了几个。 原本这家人也是在北面有亲戚,人家送来给他们尝个鲜的,结果他们发现干玉米粒煮出来,味道并不好,是以只是挂在那里当个装饰品。 可是张悦却是乐坏了,这新鲜的玉米粒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用来炒菜,都是再好不过的呀。 当即让何大爷将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都剥下来种上,虽然两颗玉米棒子只能种两三垄,不到几分地,但是只待这一波收成上来了,以后她就有自己的种子了。 张悦在六丫的脸上香了下,又抓了一把铜钱塞她兜里,“我们六丫真棒!” 何大爷却是虎着脸,“张家婶婶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可不敢乱要。” 六丫立即懂事的将铜钱掏出来递给张悦,眼神清澈,脸上丝毫没有不舍。 “大爷,你这样我就不喜欢了,你想要不是六丫到处跑,发现了这玉米棒子漂亮,我上哪里弄这玉米种子去?等这玉米一上市,到时候我赚的可不止是几个铜钱,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121 夜半敲门声 “张娘子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家已经拿了许多好处了,再拿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最后还是张悦假装生气,何大爷才让六丫收下了那把铜钱,大概也就七八个的样子,六丫热情的在张悦的脸上香了口,顿时把张悦亲的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张悦的平易近人,何吴两家做起活来,也越发卖力。 张悦从何家村回来后,心情也一直不错,甚至坐在牛车上面,还哼起了小曲儿。 赶牛车的车把式笑眯眯的说道,“娘子嗓音倒好,只是这曲调儿怪怪的,小老儿倒从未听过。” 张悦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哼唱着,赶车的能知道才怪,她哼的是现代的流行歌曲哪。 张悦回到一品香,把暖棚快要完工的事告诉了大家,姚红姑和李严氏都非常开心。 晚饭的时候,田大夫来了,说是这次不用针炙,是一剂外敷的药,但是敷上之后,三天都不能见风,否则会影响药效。 “田大夫,是不是这贴药后,我娘的眼睛就能好了?”张悦问道。 田大夫摸了下胡须,摇头晃脑,正打算卖弄一番医理才学,话才到一半,突然想起张娘子的暴脾气,立即收住话,老实的点头,“只要按照老夫所说,三天后,老太太必能重见光明。” 张悦当下高兴起来,“田大夫,小妇人为之前的无礼向您道歉,若三天后我娘的眼睛真能重见光明,小妇人定然送上妙手回春的匾额和五十俩诊金,之前交的十俩就算是请田大夫喝茶了。” 田老头却是摇头,“不不不,张娘子,诊金是你应该付的,毕竟这些药都是回春堂的,人家开门做生意,要花本钱。我甚至可以不要出诊费,老夫只是想请教张娘子一件事。” “哦……请教不敢担,田大夫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先前回春堂曾有李老夫人的病案记录,上面明明写着老太太的胃病已经……已经……”他支支吾吾的,不时觑一眼张悦,生怕她会跳起来把他痛打一顿,想来张悦泼辣彪悍又无赖的形象已经在他的心中深种了。 张悦脑子一转,便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大夫可是想说。我婆婆的胃病应该早就发作。不在人世才对,怎么会现在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田大夫抹了下额头的虚汗,眼睛却是闪闪发亮。“正是,正是,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妙手回春,居然只用了月余不到的时间便将老太太的胃病治好了?” 张悦突然起了调皮的心理,“难道田大夫是想找到她,拜师学艺吗?” “咳咳咳…… 拜师学艺,怎么可能?田大夫好歹也是小有名气的医生,但是互相探讨下总是没问题的。 有求于人,必礼下于人。他立即站起来,双手抱拳,就要作揖,“还望娘子告知。” 张悦偷偷笑了下,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眼前? 田大夫看了看自己的眼前,只有张悦和姚红姑,他暗自揣测,张悦娘肯定是不会的,如果有那么高超的医术,何必让他治疗李严氏的眼疾? 难道是姚红姑?他每次来,都看见这个马脸女人忙前忙后,丝毫不像是身怀绝技之人哪? 姚红姑却是听见说李严氏的胃心痛好了,当下很是高兴的说道,“呀,悦娘,你好厉害,你每日都让婶婶吃的那种汤,原来真的可以治病啊。” 姚红姑一句话泄露了天机,田大夫顿时惊讶的目瞪口呆,张悦却无比淡定。 田大夫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半晌才哆索声音道,“你婆婆的胃心痛果然是你治好的?” 张悦摇头,他立即释然,但是张悦又点头,他立即心提到嗓子眼,看张悦仍不说话,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张娘子,你是何意?” 张悦还真怕这老大夫发飙呢,当下便道,“确切来说不是治好的,是养好的。想必大夫也知道胃心痛是富贵病,需得以好食调养,还不能受冻受饿受凉……” 张悦每说一句,田大夫就点头称正是正是,那样子搞笑极了,他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恼羞成怒,分明已经变成了钦佩。 “娘子,可真是大胆,只是从半残之书上看到的方子,便敢给婆婆试用,这万一不成,可如何是好?” 张悦当然不能告诉他,这药膳的方子是来自现代,便说是偶得一个残部书页,上面写了几道这样很是特别的方子,便大胆尝试了。 “连大夫都说药石无灵,只能等死了,小妇人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其实李严氏的胃病当时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回春堂之前坐诊的那个大夫太过势利,见张悦娘又拿不出诊金来,天天苦苦来哀求,烦的很,便夸大了其词。 “党参老夫知道,它主要用于补气血,只是这猪肚,如此腥臭之物,当真能吃?还能治病,真是匪夷所思,娘子莫非在开玩笑?” 张悦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姚红姑点了点头,她立即从灶间拿出一个小瓦瓮来,因为李严氏的胃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加上最近又在吃治眼睛的药,为防止药物相生相克,所以这个党参猪肚汤一般是一周服一次的,今天正好是轮到服用的时候了。 田大夫揭开瓦瓮的盖子,只闻见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跟自己想象中的腥臭之味截然不同,又看见姚红姑将那炖的烂烂的猪肚子捡了出来,他这才确认张悦没有骗自己。 “不知道张娘子那半残医卷可在手里,可否借老夫一观?”大概也是太过震惊了,所以田大夫忘记了规矩,竟然激动的想要看一看。 张悦上哪里去弄,她本就是随口乱说,就算有,也不可能给他看,这可是自己以后打算做生意的资本。 田大夫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讪讪一笑,“老夫失礼了,老夫虽然也明白,每种食物都有自己的作用,但还是头次听说,药材和食物相辅佐,起到的效果竟然比药本身还要好。” “吃药的话可能要好得快一点,但是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虽然好得快,但也容易留下后遗症,不过以这种药膳的方法养疗,缓慢,但是却对身体极好。” “老夫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这还要感谢张娘子啊。现在想来,张娘子必是对药理十分通透了,那为何还要老夫出手为你婆婆治病呢。” 张悦脸色微微一红,却是实话实说。 “不瞒您说,我只是识得一些常见药材的名字和基本功效,至于其它,就一无所知了。本来小妇人是有个小想法的,但是又怕您老人家拒绝,想想,还是不提罢了。” 田大夫立即让她说。 她便直言,想拜田大夫为师,跟着学习医术,谈不上以后去外面治病救人,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亲人不受疾病困扰。 田大夫沉默了下去,半晌才尴尬的笑起来,“张娘子,老夫也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讲究什么不收女弟子的说法,只是你的身份实在尴尬,老夫若是收了你,不知道又会传出多少流言诽语来,偏我家那老婆子是个大醋坛子,老夫实在是为难呀,要不然老夫帮你问问其它两位大夫,看他们可愿意收?” 人家是嫌弃她是寡妇,好说不好听呢。 张悦想想也是,当下便不再为难田大夫,自己将话题叉开了去。 她原本的想法是,跟着田大夫后面,把药材和药理再认真系统的学一遍,以后开药膳馆就更方便了,毕竟有个师傅当招牌不是吗? 不过既然田大夫不愿意那就算了,开药膳馆的事还远着哪,也许柳暗花明又一村呢,何必为还没到来的事伤脑筋。 张悦客客气气的将田大夫送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几个人收拾妥当,打了热水过来,团团坐着洗菜炖骨头,突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 自打上次那半夜被人翻墙事件发生后,姚红姑一听见敲门声,就头皮发麻,这不,吓的脸都白了,赶紧就往梨童身边靠了靠,好像小小的八岁孩童会比她更勇敢似的。 梨童站起来,拿起一把菜刀,“你们坐着,我去看看,倒底是谁,又来捣乱。” 张悦哪里肯让梨童一个人涉险,当即和姚红姑一人拿扫把一人拿木棍,点亮了前堂的灯笼,朝着门板外面高声问道,“是谁?” 门外没有人应声,依旧是不高不低的敲门声。 梨童其实也很紧张,不过今天有张悦在,他的胆子大了不少,再次问道,“不说话就不给你开门,你倒底是谁?说话呀。” 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阿童我是你喜儿表姐。你快开门,快救救我弟弟吧。” 姚红姑一惊,立即反应过来,朝着张悦为难的看了一眼,轻声道,“是方氏的大女儿,那个进大户人家当了烧火的丫头,被改名叫姚喜儿。” 方氏出卖了张悦,张悦肯定很恨她,她原以为张悦不会开门,谁料她却是开了,只见面馆前面跪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地上还躺着一个。 122 偷跑,弃子 梨童赶紧打了灯笼一照,地上躺着的居然是虎娃,张悦拿手在虎娃头上一摸,幸好没有发烧,只是虎娃的脸色如土一般,浑身冻的僵硬,气息也是极微弱,眼看就要去了的样子。 张悦左看右看,没有看见方氏,叹了口气,还是让姚红姑把虎娃抱了进来。 李严氏吓一跳,立即将虎娃搂进暖暖的炕里,用厚棉被将他裹住,满是不解的问起来,“这孩子咋冻成这样?” 方氏是犯了错,但孩子是无辜的。 姚喜儿一进门,就朝着张悦磕了下去,额头触地,咚咚直响,不到片刻便见了血痕。 张悦却是不为所动,只是让姚红姑拉她起来。 “喜儿今天是来代我娘向张老板道歉的,都怪我娘糊涂,犯下这样的大错。” 张悦原本还有同情的眼神,突然就冷了下来,声音也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犯了那样的大错,以为唱一出苦肉计,便可以揭过的吗?” “姐……悦娘婶婶……对不起……是我没用……”想是炕上温暖刺激了虎娃,他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李严氏却是将他按住,已经脆弱成这样了,还要再下地,是不想活了吗? 姚喜儿大眼含泪,“婶子,我知道,我娘犯的错不可饶恕,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您的原谅,只是我弟弟,我弟弟他坚持要来,我们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张悦重复了一句,姚喜儿立即点头,并且主动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日太白居的老板见张悦面馆生意火爆,后又和翡翠轩联手,打的他们措手不及,生意流失大半,不由大为光火,便给下面的掌柜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拿到小馒头和柳叶面骨头汤的配方,否则就让他们全都卷铺盖走人。 太白居掌柜罗海连夜召急自己的心腹商议对策,最终定下毒计,就是收买人心,利用反间计策反拿秘方。 他们是同时撒网,凡是和柳平潮,张悦关系亲近些的,都有试探,结果发现翡翠轩那边防的铁桶一般。根本是半字也打听不出来。 面馆这边姚红姑虽然老实。但是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梨童更是狡猾,他们的人好几次差点被梨童绕进去。 后来终于有一次他们的人冒充顾客来吃面,发现那方氏好像对东家心生怨恨。 罗海大喜,但他并未自己直接去找方氏。毕竟他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小事还轮不到他出手,再者他是男人,和方氏说话不方便。 就在这种时候,杨玉娇找上门来,说是会帮他,还让她店里一个媳妇每天等在方氏回家的路上,和她唠一段磕,主要目的就是放大张悦的坏处。让方氏产生比较,心生怨恨。 方氏本来就因为张悦给姚红姑等人做衣服没她的份而怨恨张悦了,此刻听了别人刻意挑拨的话,哪里还能忍得住,但想着寄人篱下。还需要别人给口饭吃,只得忍着。 罗海看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这才朝着方氏伸出橄榄枝,表示只要方氏拿到两个配方过来,就是太白居的大厨,那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方氏开始虽然心动,但是知道自己家儿子死心眼,一心只觉得张悦娘好,还是犹豫,后来罗海了解到方氏特别希望儿子成为官老爷,便提出只要方氏帮忙,就会请最好的先生给虎娃进行考试前特别辅导,而且以后的秀才举人甚至是进洪都赶考,银钱都由太白居出。 这可是一块大大的馅儿饼,又有官老夫人的地位在对她招手,方氏如果还能挡得住诱+惑那就是不是方氏了。 她不敢告诉虎娃真实情况,便说是自己娘家那边有个亲戚有门路,对童生考试有点想法,想和虎娃讨论讨论。 虎娃一听,当然想去和那位前辈好好讨教一番了,虽然他自称对童生考试志在必得,但越接近考试前,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有什么遗漏。 于是,便有了方氏和虎娃请假,带着狗娃离开面馆的那件事了。 如果不是张悦开始时就有心收买人心,小心经营自己的人脉,让那些乞丐没事当自己的眼线,她根本不可能提早防范方氏的出卖。 方氏跟着太白居的人进了酒楼,两个人便分了开来,罗海随便找了个酸腐秀才绊住虎娃的脚步,这边却让方氏写下配方准备实验。 方氏临走的时候,罗海封了五十俩银子给方氏,说是如果成功实验出东西后,还有五十俩赏。 接下来,方氏先是花了十俩银子把自己大女儿姚喜儿从那富户家里赎了出来,当时卖进去时只有二两银,她自以为自己即将是官老夫人,那女儿怎么能做侍候人的活? 第二步便是给家里添置了不少家具器件儿,还买了大鱼大肉,绫罗绸缎,每个人两身好衣裳。 她这样大手大脚,可把姚进源给吓坏了,直问她钱是怎么来的? 方氏见隐瞒不过,这才将实情说了,还要求丈夫和自己一起看住虎娃,防止他犯傻,跑去报信。 姚进源本就老实,方氏虽有三个拖油瓶,但长的不丑,愿意跟他,他就很知足了,所以平时对方氏是言听计从,再加上方氏舌灿莲花,把那未来描述的无比繁华美妙,他哪里不动心,没有人想天天倒夜香,便答应下来。 夫妻俩以马上要童生考试为由,竟然将虎娃关在屋里头,每日由喜儿送饭,连带着姚进源也不敢出去做活,将那边的假请了。 方氏的意思是,待事到了定局,她成了太白居的大厨,到时候就把姚进源搞到太白居去干活,随便当个管家副掌柜的,还是小菜一碟。 原本虎娃就有些怀疑方氏的动机,请假时明明说家中有事,现在哪里有事,而且突然大手大脚起来,他看看家里的东西,还在摆在自己面前上好的纸墨毛笔,心里隐约有不安的情绪产生。 他便喊来姚进源,拿话试他,姚进源本来就老实,哪里有虎娃精明,果然被虎娃糊弄的把真话吐露了,虎娃当时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娘亲居然做出这等畜生都不如的事来? 姚喜儿开始答应方氏,替他看守自己的弟弟,是因为方氏在她的面前,将张悦这个人完全黑化,说她们娘几个在面馆里做活,过的是牢狱般的生活,还说张悦压根不把她们当人看,她的行为是替天行道,又说虎娃不知道被那张悦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明事理,非要觉得人家好。 姚喜儿开始时有些将信将疑,自家娘亲那么泼辣,居然还有人敢让娘亲不好过,那这个人真是厉害。后来方氏一看自家女儿不信,便又蹦又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表示决心,姚喜儿这才上当,答应了方氏。 虎娃找到送饭的姐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姚喜儿这才明白事情真相。 母亲贪财,为了弟弟的仕途可以不择手段做任何事,这些性格姚喜儿都是尽皆了解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让虎娃有钱上私塾,把女儿卖了。 姐弟俩通了气,虎娃想着方氏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他打算和方氏说理,感化她,让她自己去和张悦娘自首思过,谁料方氏一听虎娃所说,就知道是女儿和丈夫不给力,先是用软话把虎娃给哄回房,一转身就把姚喜儿打的遍体鳞伤,而且还不让姚进源上炕,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扬言姚进源如果再不像个男人样,她就带着孩子离开这个破家,让他一个人打光棍去,更别提替姚家传宗接代的事了。 老婆要跑,孩子没希望,这一吓还真把姚进源吓住了,他赶紧跪在床头保证,这次一定不听虎娃说啥,一定会把他看住了。 第二天姚喜儿就发现自己和弟弟都被关在房间里了,方氏说了,过了这阵子,等事情稳定下来,就会放他们出去,因为到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想虎娃想改变什么也不可能了,到时候张悦也不会信他们了。 虎娃没办法,只能用绝食来威胁方氏,谁料方氏这晚根本就没回家,不但这夜没回来,连着二天,方氏都没回来。 方氏三天没回来,虎娃就三天没吃饭,姚喜儿劝也没用,只得自己吃,她想着的是,不管接下来要发生啥,总要吃饱了才能应对吧,但是弟弟好像死了心似的,说做这些对不起张悦娘的事儿,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也很好奇,弟弟嘴里这个悦娘婶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她一向心高气傲的弟弟如此敬佩? 又过一夜,天还没亮透,就看见一队凶狠的人朝着他们家走来,竟是直接把姚进源推翻在地,然后开始在他们家搜刮起来,将方氏之前置办下的好东西全都拿走了,还把方氏辛苦攒下的一点体己也给搜罗走了。 姚进源吓的跑走,躲在茅厕后面不敢出来,虎娃又饿的奄奄一息,姚喜儿使劲摇门也出不去,便只得隔着窗户问那些人为啥来她家抢东西,不怕官府来抓人么。 123 没有谁欠你的 这时候一个圆脸小胖子才露脸说了原因。他竟说他们的娘,用假配方骗取太白居一百俩银子,害得太白居损失惨重,太白居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就不报官了,只是打一顿以作警告,这些东西是用那一百俩银子买来的,当然要全部拿走,而且还不够。 姚喜儿拼命喊姚进源开门让他们出来,姚进源刚打开门,岂料这时候有一个人竟又折反回来,是那小胖子,他说东西不值一百俩银子,看她长的还算略平头正脸,就正好拿来充数还债,竟是要抓她走。 姚喜儿拼命喊爹救命,姚进源早就吓面如土色,腿更是如筛穅一般,哪里敢拦,竟还说你娘做的好事,你赶紧随他们去了,要不然连累了我们家,我可不饶你。 姚进源的想法是,大丫头又不是亲生的,带来的时候已经懂事了,怎么都养不熟,还不如让她去了,这样以后方氏就不能拿四个孩子不好养活的话来胡弄他了,正好可以再养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姚喜儿听见这番话,差点没一头栽下去,看见那小胖子欲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她拼命反抗,只是弱小女子哪里是男子的对手? 突然小胖子额头流血,软咚咚的倒下去,只见虎娃手里拿着一块砖头,不停撑着墙喘气儿,脸如金纸一般,话都讲不利索,只让她快走。 姚进源吓的哎哟妈呀,就抱头鼠蹿,不知所踪。 姚喜儿一咬牙,便从家里找了根麻绳,将那小胖子捆了起来,又用抹布堵了他的嘴,丢在自家柴房里,然后便搀扶着虎娃,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一品香赶来。 因为他们心虚,虎娃身体又弱。姚喜儿是背一段,就歇一段,不敢走大路,只挑小路走,又远又难走,上午在家出发,竟是走到现在才到。 姚红姑听见自己大哥竟说了那样的话,脸上也不由恻然,大哥什么品行,她当然一清二楚。 张悦目光在姚红姑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暗叹一声。果然是亲兄妹。哥哥昏庸糊涂不辩是非,妹妹胆小懦弱甘受欺负不会反抗,还真是一家人。 “他饿了三天,现在胃里空的很了。不能突然吃太多,梨童,端碗稀些的面糊汤来。” 梨童立即答应着,姚红姑也帮了忙,很快端过来,张悦喂虎娃吃,他只是闭着眼喘气,却是不肯张口。 “原来你半夜前来,倒不是来请罪的。还是来害我的吗?”张悦突然冷哼一声。 虎娃连忙睁开眼睛,泪水一划而落,“婶婶,不,不是的。我……对不起……” 喜儿也跪在地上求情,张悦却是突然凶道,“你不许说话。”喜儿立即闭嘴,却是大眼泪汪汪的看着。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你这样子,也是时日无多,你说你为什么不去找个乱葬岗子趴着,却非要跑到我店里来,万一你一出门就死掉了,你说你们那精明的娘,会不会猪八戒倒打一耙,说我害死了你们?” 虎娃的眼皮滚动着,苍白干裂的嘴唇哆索了下,却是啥也说不出来,只顾流泪。 喜儿看不下去了,她是有些嫉妒这个弟弟,但不代表可以随意让人欺负。 她忽然站起来,满脸怒色,“张老板,你怎么能讲这样无情无意的话,我弟弟是为了谁绝食,是为了谁才受了这许多罪?” “咳咳,姐……别、别说了……” “我就要说,虎娃,这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我们走,就算是饿死冻死在街头,姐也不要你受这样的欺侮!”喜儿说罢就要去背虎娃下炕。 张悦冷声道,“你如果想让他出门就死,你就背,我不拦你,你们最好走快一点,别死在我店门口,晦气!” 喜儿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又急又气又恼又可怜,那眼泪就唰唰流下来,一时背也不是,不背也不是。 张悦看向姚喜儿,说的丝毫不温柔,急言厉色:“身体是他自己的,他要绝食,关我什么事?他不吃饭,难道就能改变方氏背叛我的事实吗?死,有什么难的,找根腰带,一吊了事,还可以潇洒的说一了百了。是,你倒百了呢,那别人呢,别人要替你承受你的罪,你的过,凭什么?我既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你亲娘,凭什么要让你来承受你自己所犯下的错?如果你们是想要忏悔,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吗?就是生病让我来照顾,让我来花钱,让我来操心,这就是你们道歉的方式吗?” 姚喜儿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人,她简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一般的人看见虎娃这样,不是应该同情加理解,然后说方氏有错,罪不在他们身上,同情他们,然后区别对待吗? 为什么她要说,虎娃绝食和她没关系,是他自己的事儿,还说什么凭什么让她承受虎娃和她犯的错? 这什么人哪? 她之前还以为张悦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所以虎娃才那么尊敬她,没想到这样毒舌。 张悦的话一说完,虎娃的眼就睁了开来,他咬了咬牙,拼了命的想要捧起碗,怎奈饿了三天,实在没力气。 姚红姑看的心疼,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张悦冷冷的拦住了,“连饭都吃不动了,我们店里可不要你这样的废物!我这个人就是自私,你们娘犯的错,看来她自己是不可能来忏悔了,这样好了,你们来替她赎罪,就赔一千俩银子吧,我要求也不高。” 姚喜儿再次石化,一千俩!把他们俩卖了也凑不齐。 “你……你……”姚喜想说的是她趁火打劫,实在是不仁不义,但是她想想,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啊。 “我什么我,你们俩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来道歉,来替你们娘忏悔的吗,难道只是口头说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请快点离开吧,我这里不奉陪虚情假意的人。” 姚喜儿双手握拳,指甲快要掐入掌心,她咬住唇,泪在红着的眼眶里打转,“我,我们没有钱。” 这时候虎娃已经拼着全身最后一丝残余力气,抓住了碗沿,如渴求水的鱼儿一般,将那碗面糊汤尽数吃下去,一滴不剩。 此刻他的脸色方才好些,他跪坐在炕上,身体仍是抖穅一般,“婶婶,我知道我们家欠你良多,我姚文明自愿卖身为奴,来替母亲还债。” 喜儿立即跪下去,“不,卖我,卖我,我弟弟还有大好前途,他不能当奴才呀。” “啧啧啧”张悦匝着嘴,“看你们争执的这个劲儿,我都想笑,你以为你能卖几俩银子,你们俩加起的身价都不会超过五俩,凭什么这样狮子大开口啊?以为我傻么,五俩和一千俩的大小算不清楚?” 姚红姑不太明白张悦为何要这样做,几次想要上前打断,都被梨童拉住,梨童轻声道,“悦娘婶婶自有用意,我们应该相信她!” 张悦的目的就是激起他们的血性。 如果她走姚喜儿所想的路线,那么还要时不时安慰下这两颗玻璃心,搞的好像她欠他们似的,还要替他们着想了。 她就是毒妇,就是要压榨他们,你不是欠我的,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干活。 至于这两个人能否理解她的苦心,那就是他们的事了,与张悦而言,她根本不在乎。 生命何其重要,她想想自己前世的女儿,想要活着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虎娃却可以为了一丁点小事,一点小牛角尖,就拿命开玩笑,所以她怒了。 既然想死,就远些,省得让她看的碍眼。 张悦的一番话,让喜儿的脸色顿时发白,嘴里也满是苦涩,是啊,她能值几俩银子啊,那怎么办? “你们俩可是真心想替方氏赎罪?” 喜儿和虎娃都认真点头,目光专注。 “那好,只要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您说!” “第一,和方氏断绝关系;第二,无条件听从我的命令,我让你们干嘛,你们就得干嘛。” 姐弟俩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喜儿脸上稍嫌犹豫,虎娃却是十分坚定,磕下头去,声音垦切,“婶婶,第二点,我们可以答应,不管你们让我干多累多苦的活,我们都绝无怨言。但是第一点不行,就算她再犯错,她对我们也有养育之恩,我们可以感动她,劝戒她,让她以后少犯错,但让我和她不认她,这是万万做不到的事。” 张悦下巴一点,做出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来,朝着喜儿的方向一摆,“你呢?” 喜儿慢慢说道,“虽然她很自私,也很爱财,甚至有时候为了儿子,卖女儿,但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她也是给了我生命的人,如果我此刻做了这样的事,那我们与她又有何区别呢?张老板,你再提其它的要求吧,这点我们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是吧,你们的意思是说,假如有一天,我的利益和你们娘的利益起了冲突,你们会义无反顾的站在她那边,那我要你们干什么,当你娘的卧底吗?到时候再一起背叛我吗?你当我是傻子吗?” 124 所谓亲娘 虎娃急了,“不,不是的婶子,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办法斩断与他的母子血缘,但是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做违背良心的事儿。如果一定要凭判,我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假如真到了你说的那一天,我想我们会选择你的。” 喜儿也点头,表示她也是这个意思。 张悦的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其实她是在试探这两个孩子。 如果她们一口答应了张悦的要求,张悦还真不敢用他们呢。 有情有义有良知,很好! “十年免费给张悦娘打工,在此期间,你们一切行为都要听从张悦娘的安排,无条件服从,你们如果没其它想法的话,就按手印吧。” 张悦将内容写好,笑的不怀好意,姚喜儿和虎娃互看一眼,只得咬了牙画押。 “你们今晚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回去,把事情说清楚,正式上工日期从后天开始计算。别想偷跑,你们可别忘记了,我上有神灵护佑,下有县令大人当靠哦。” 姚喜儿有些为难起来,“东家,我我弟弟打伤了太白居的人,我们明天回去,会不会被他们抓走呀?” “放心,本山人自有妙计!” 二日一早,张悦就带着姚喜儿和虎娃来到青峰县衙门口,举起捶子就咚咚敲起来,待衙役们摆好阵势,喜儿就照着之前张悦吩咐的一番哭诉,又有虎娃佐证,陆自在立即派人将还捆在姚进源家柴房的小胖子及姚进源提了过来。 那小胖子竟是太白居掌柜罗海的弟弟罗阳。 罗阳原本以为自己家哥哥来了,肯定要为自己出头,结果罗海却说罗阳是因为酒醉闯祸,误把姚喜儿当成了自己媳妇,至于抢夺民居财产,这怎么可能,方氏的家境村中人人知道,她哪里有钱买绫罗绸缎? 案子一时僵住,喜儿和虎娃坚持咬住太白居的人来抢钱抢色。罗海又说根本没这回事,还说压根就不认识喜儿和虎娃,方氏也只是上次偶然到太白居做客,根本谈不上有仇。 终于到了下晌,程前在一个破草堆里找到了浑身是伤,饿的奄奄一息的方氏,把她带上堂来,问她伤从何来,方氏闪闪避避,只说自己不小心磕倒的。又问家里是否有绫罗绸缎。方氏竟是满口否认。说自己穷家穷户,哪里有钱买那些好东西。 罗海得意洋洋,在堂上顿时威风起来,既然方氏家中没有绫罗绸缎。那么又何来有人去抢,还说是姚喜想钱想发疯,竟想以此讹钱,应该判她一个栽脏罪。 姚喜儿顿时慌了起来,拼命摇晃娘亲手臂,希望她说实情,怎奈方氏打死就是不说,只说自己摔的,还说偶尔去太白居也是看看同乡。从来没有做过太白居大厨什么,更是无稽之谈。 虎娃及时咬住罗阳的事不放,罗海这才松了口不说要重罚栽脏罪。 没有证据,抢劫案就没办法成立,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只判罗阳赔偿姚喜儿十俩银子的精神损失费,这事就算揭过了。 待大家相扶出了公堂后,原本谦虚的罗海立即嚣张起来,“方氏,饭可以乱吃,话可能乱说,记住了!” 方氏立即讨饶称是,随即快速拉了儿女就要走。 公堂内,赵林十分不解,“大人,方氏那伤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大人你怎么?” 陆自在微微一笑,“没有苦主,亦被有被告,要如何立案?” 赵林无语了,是啊,周喻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也没办法。 周师爷替陆自在端了杯茶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张娘子为我们县衙屡立奇功,这方氏做下那样出卖旧主的事,也是该有人教训一番,她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至于抢劫案,八成是真的,张娘子借五弟的题词匾额还击了太白居,居然还公开小馒头和柳叶面的秘方,太白居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自然要把气撒在方氏头上。以前许诺给方氏的好处,当然也要尽数拿回来。” “而且今天这姚喜儿和虎娃前来告状,看来也是受了高人指点!”周师爷只说这里,便笑而不语。 陆自在也是勾唇一笑,这高人么,还能有谁? 不过话说回来,这张娘子的反应是真的很强,这种事就要抢得先机,而且她还知道太白居只能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敢将真正的实情揭露出来。 到时候太白居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没有了,可不是件好事。 赵林性格比较冲动类型的,人也是直爽的,摸着头道,“大人和师爷就别卖关子了,这哪里冒出一一个高人来?” 程前笑着打了一拳赵林,“大人嘴里的高人就是张娘子。如果不是张娘子在背后出谋划策,教他们如何说话,你觉得就凭那半大小子和小丫头,如果能将事情说的这样滴水不漏,而且那话语里的信息,处处向我们透露,他们是多么的无辜,别人是多么的罪大恶极?” 赵林这才一拍手,“我就说嘛,总感觉那喜儿当时的行事风格,十分像一个人,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你这么一说,就对了,还真像张娘子,半点亏也不肯吃。只是,这方氏出卖了她,她怎么倒还帮起人家来了?” “这就是我欣赏张娘子的地方,是非分明,方氏是方氏,虎娃是虎娃。如果此刻张娘子落井下石,那还真让人失望呢。” 赵程二位也连连点头。 张娘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素看起来风风火火,讲话厉害的要命,但是表达的全都是善意。 南大街松树胡同拐角的地方,姚喜儿和虎娃同时给方氏还有姚进源磕了三个头。 方氏满脸不解,“你们这是做什么?” 虎娃看到方氏脸上的伤,又是气又是心疼,“娘,你这回知道错了吧?” 方氏恨声道,“我有什么错,那张悦娘和姚红姑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告诉我假秘方,害得我被人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儿子,娘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好好出人头地啊,等你当了大官,到时候看我怎么整治张悦娘和姚红姑。” 姚喜儿连连摇头,满脸绝望,娘真的没救了,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不知悔改,只把错推到别人身上。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虎娃的手仍在半空中颤抖,他的眼泪迅速流了下来。 方氏不可思议的捂着脸,突然尖叫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儿子居然打娘,虎娃,娘为你掏心掏肺的,你就这样报答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呀?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 虎娃握紧拳头,“娘,你真是为了的前程吗,还是为了那可笑的虚荣心?” 虎娃将口袋里罗阳赔偿的十俩银子掏出来,重重的塞进一旁发愣的姚进源手里,“这钱你拿着,先去给我娘买点药,把身上的伤治一治,其它的做点小本买卖。姐,我们走吧。” 这个男人,太没有担当力了,他不想喊他爹,太恶心了。 就算喜儿不是他亲女儿,但是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好歹喜儿天天喊他爹,每次都把主人家赏的好点心拿来孝敬他,他怎么做得出来,怎么说出那样不负责任的话? 他居然希望罗阳把喜儿带走,只为不牵连他自己,这样的人不佩当他爹。 方氏一把拽住儿子的衣角,整个人趴到地上,哭的满泪是鼻涕和眼泪,“儿子,别走,娘错了,娘知道错了,儿子,你们要去哪儿呀,你不要娘了吗?” 姚喜儿心痛之极,“娘,为了替您赎罪,我们已经和张悦娘签了十年的契约了,在十年里,我们都要替她免费干活。你和我爹就拿着钱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们,好好过日子,别再整天琢磨着害人了。” 方氏坐起来,理了把额头前的乱头发,瞪圆眼睛,“你说啥,你说啥?张悦娘,要不是她,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你们为什么要答应她,为什么,你们俩是傻的吗?不行,你们不能去,张悦娘是个恶魔,她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们快跟我回去。” 说罢就要拉扯他们俩个。 喜儿被方氏拉的差点摔跤,虎娃却是站着不动,嘴唇紧紧抿着也不说话。 方氏拉着喜儿的手求道,“喜儿,娘都是为你好啊,那张悦娘真不是好人,你去了别说干十年活,你敢打包票,不出三个月,你就得死啊,我看还是张家好,你看他们老爷多喜欢你呀。要不这样,回头我们去跟张家说,你愿意给他们家当姨娘,到时候我们一家就都能享福了!” 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方氏的手挣脱,跑到虎娃后面,泪水涟涟的看着方氏,“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倒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 方氏一屁股坐地上哭起来,“你杂不是我女儿呢,我十月怀胎,辛苦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你,你怎么能这样不孝呢,娘也是没办法,娘欠了太白居的钱,他们就给娘三天,拿不出钱来,你弟弟的前途都毁了。” 125 重见光明 “前途前途,你的心里你的眼里只有前途,虎娃说的对,你总是打着他的名义惹事儿,说是为他好,其实就是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你从来没有真正为我们考虑过。我恨你,我恨你!”喜儿说完了,便撒腿跑了。 “虎娃,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你姐姐追回来,张家上次可说了,只要你姐姐同意,就给三十俩的彩礼钱,那可是好大一笔呢,有了这么多钱,你的前程就无忧了!” 虎娃突然觉得自己在张悦娘面前的坚持是错的,这真的是自己的亲娘吗? 为何这样丑陋? 眼前头发凌乱的张氏仿佛变身为张牙舞爪的恶魔,让虎娃感觉头痛的要撕裂一般,他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口,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张开口嘴,拼命的喘着气。 “虎娃,虎娃,你咋了,你这是咋了,别吓娘。姚进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快背我儿子去找大夫。” 谁料姚进源不进反而退了几步,握紧了手里的十俩银子,紧张的直咽吐沫,“你,你惹上了太白居,你这败家的娘们儿,我就知道你迟早得给我惹出滔天大祸来。你说,我们以后哪还有安稳日子过?方氏,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太能惹事了,自打你跟了我,你算算,你把村里人,我娘我爹,我妹我兄弟,我把他们都得罪光了。而且我们家的钱都在你手里,你有钱就给你自己个儿买肉吃,给你儿子女儿买肉吃,我喝点汤,你就说我不懂事,跟娃抢东西吃。我一直想着,讨好了你,你就给我生娃,但是你一直骗我,到今天也没给我生娃。我。我决定了,从、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媳妇了,我要休了你。反正我有银子了,这么多银子,去穷山沟里买个黄花大闺女都行,到时候我想咋样就咋样,我想生几个就生几,再不用看你脸色了。” 姚进源说完这些,竟是拨腿也跑了。 方氏看了眼扶着墙壁脸色惨白的儿子。急声道。“你。你等娘,娘先去把银子追回来,然后带你去看大夫。姚进源,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站住,银子是我的!” 虎娃原本之前就饿了三天,体质弱,昨晚上喝了碗面糊,今天早上勉强吃了半碗面条,在县衙里折腾了好半天,现在这一急怒攻心,哪里还支撑得住,咕咚一声。就整个人昏倒在地上了。 待虎娃醒来时,已经彻底黑了,眼前晃动着喜儿焦虑的眼神,“弟,弟。你终醒了,你吓死姐了。” 虎娃扭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油灯,干裂的唇角张开,嗓音有些发沙的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张悦推门进来,满脸凝霜,“我说姚文明,你什么意思,刚和我签了十年工契,现在就想一死百了啊,你是想让我的心血打水漂吗?” 喜儿急了,“东家,我弟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点的话吗?我们死了对你也没啥好处。” “哟,威胁起我来了,出息了你?赶情你们不是来还债的,是来当少爷小姐的,我还得挑着话儿说,防止伤了你们的玻璃心啊?” 虎娃脸色苍白如纸,想要爬起来,却是怎么也动不了,只得哀求的看向张悦娘,“婶子,你放心,我死不了,我一定会快点好起来干活的。” 喜儿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虎娃,她原以为虎娃和自己一样,对方氏心灰意冷,肯定会一撅不振,至少也要萎虀好几天,没想到才一醒就想通了。 她突然有些心里不是滋味的看了一眼张悦,却正好被张悦捕捉到了,张悦便回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你也是一样,我这可不是善堂,你也不是来当小姐的,虎娃,我给你三天时间恢复体力,三天后,给我老实干活,如果想偷懒耍滑,看我怎么修理你们。至于你,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立即给我熟悉一品香的工作流程,三天后我要考核你,如果不及格,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了,我可不是好相与的。”说罢她满脸酷酷的走了。 喜儿抿着嘴,满眼是晶莹泪光,走到炕边,握着虎娃的手,“弟弟,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虎娃点点头,歇了好大一会儿说道,“姐姐,你别恨婶婶,她都是为了我们好,我知道。” 喜儿更不可思议了,竟是探手在虎娃头上摸了下,“弟弟,你不是发烧发糊涂了吧,这女人讲话如此不客气,你竟还为她开脱?” “姐姐,也许你现在不懂,但是以后你会明白的,婶婶都是为了我们好。” “你真的是被娘说中了,娘说你不知道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承认她是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饭吃,但是我们要替她做十年工呀,就算抵不上一千俩银子,但也不少了,而且我们正在事儿头上,她讲话又那样难听,我实在是看不出她有多好来。” 虎娃不想再和姐姐争辩,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悦娘婶婶的良苦用心,他都知道,他会振作起来的。 悦娘婶婶是怕他因为方氏而绝望,一撅不振,才故意这样说的,他都懂,他不是傻子,谁是真的对他好,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梨童和张悦娘就站在门口,将这姐弟俩的话听一清二楚,本来那破门就不隔音。 梨童将张悦娘拉到前堂,亲昵的摇晃着张悦的胳膊道,“你输了吧,我就说虎娃表哥那么聪明,肯定能理解你的苦心,只是喜儿姐姐才来,不知道悦娘有多好,等她处久了,她就会懂的。” 张悦的心里略有安慰,用手指点了点梨童的额头道,“你可不许给我透露半句,知道吧?如果这个喜儿是个不中用的,我是肯定不会手软的,我可不想给自己身边埋个定时炸弹。” 梨童好奇的问,“炸弹是什么?” “呃,就是会爆炸的坏蛋。”张悦随口敷衍道,梨童却是仔细研究起来,他还从来没听说过会爆炸的坏蛋呢,只听说过会害人的坏蛋。 因为虎娃在后面炕上歇息,李严氏便搬到前面来了,此刻李衡正拉了她的手,听她说话,又把何家庄的事说给她听,两个人说的兴趣满满的。 前堂虽然没有炕,但是加了好几个火炉,也一样温暖如春,不过张悦当然不会犯错,肯定是给留了通风口的。 虎娃正是从何家村赶回来的李衡救回来的。 田大夫正好过来给李严氏的眼睛换药,顺便替虎娃看了看,并无大妨碍,只是忧心过度加上饿久了才导致晕倒的。 明天就是李严氏正式见光明的日子,这样重大的时间,李衡怎么能不回来呢? 现在店里又多了喜儿和虎娃,张悦寻思着得找个工匠来,在井口旁边的前院再搭两间。 唉,人越来越多,可惜这李梅花到今天都没动静,如果现在把祖宅的地契送来多好呀,就不用担心没地方睡觉了。 一夜虽然拥挤,但各自有心思,睡的极不安稳。 今天是李严氏眼睛复明的日子,一大清早柳平潮就亲自过来了,还提了大包小包的,说是庆贺。 接着周连勇,肖老板等人都过来了,到了吃中饭的时候,连陆自在和周师爷都来了,这可把张悦给惊到了。 田大夫来拆纱布的时候,也惊到了,他心里暗自想着,这张悦娘的人脉还挺开的,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给面子。 甚至于后面赶来的那些乡亲们,董正义家的,王家的,一看见县令大人坐里面,都不敢进店,只在外面站着,伸长了脖子打探。 当一层一层的纱布拆开,张悦不由握紧了姚红姑的手,姚红姑的脸抽了抽,是因为张悦太紧张,不由加大了力度,她老实,也不敢喊出来,生怕影响了大夫拆纱布,只能咬牙忍着。 三年前李恒之失踪,李严氏日夜啼哭,半年后眼睛便看不见东西了,整整两年半,她都过着瞎子般的生活,今天真的能看见东西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亮,然后那些轮廓渐渐清楚起来,先是自己媳妇急切的眼神,然后到梨童雀跃的看着她,然后是儿子的好朋友周连勇,铁匠铺的肖老板,姚红姑…… 还有一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少女,不认识脸,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喜儿和虎娃。 坐在桌子旁边的两个人,穿的比较体面,应该是柳掌柜和陆大人,至于具体谁是谁,还不清楚。 最后她的视线挪到了一个半跪在自己则边的青年人身上,他脸上戴着一块面具,不过面具后面的眼神是那样急切真诚,还带着一丝焦灼。 她伸出手去,轻轻揭开面具,却只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她眼里的泪滚出来,“你就是衡儿吧?别跪着,快起来!” 李衡十分开心,但于开心中又有一丝忐忑,“干娘,看来你眼睛是真的好了!” 126 试金石 老太太一说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张悦有些紧张有些无措,上前轻声道,“娘,看见了吗,真的好了吗?” 李严氏伸出右手,紧紧握住张悦,用两个人才能看得懂的表情笑了笑,“辛苦你了,孩子。” 她没喊悦娘,她说辛苦你了孩子,这里面的门道只有她和张悦懂。 张悦没来由的鼻酸,哽咽道,“不辛苦,娘的眼睛好了,这才是最好的大事儿,我宣布,今天在座的诸位在店里的消费一律免单,庆祝我娘眼睛治好了!” 一品香店外立即响起一阵欢乐的轰笑声,大家纷纷感谢张娘子大方。 她又走到田大夫面前,郑重的道了谢,并且拿出五十俩银子,田大夫收了银子,在一众感谢和赞叹医术高明的声音中,背着药箱,高兴的离去。 他临走前特意交待,眼睛初好,要注意保养,不能过度流泪,也不能过度用眼,张悦等人自然是细细记下。 梨童忙依偎到李严氏身边,萌声萌气的说道,“婆婆,你的眼睛真的好了,这太好了!” 李严氏如同老树皮般的手,轻轻摩挲着梨童的粉嫩脸蛋,“嗯,梨童乖!” 虎娃拉了一把喜儿,同时走到李严氏面前,给她磕了个头,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虎娃姚文明,她是姚喜儿,见过婆婆。” “唉,起来,快起来,好孩子,摊上那样一个娘,你也挺不容易的,你婶子就是说话难听了点,其实是好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李严氏将虎娃拉到怀里,细细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 虎娃郑重点头,“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干活,不会让婶婶失望的。” 柳平潮等人自然也要一一过来道贺,李严氏都感激的站起来,想要回礼,但她是老人家,他们哪里肯让她行礼,都是侧身躲过的。 张悦今天是真的高兴,离完成任务越来越近了,只要达到两样,就能拿到心想事成的奖励了。 她把手一挥。“今天我张悦娘在翡翠轩请客。一呢是庆祝我娘眼睛恢复光明了。二呢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一品香的帮助和关照。” 说罢她就朝着柳平潮福了福,“今天就辛苦你了。” 柳平潮哈哈大笑起来,“张娘子来做我酒楼生意,有什么辛苦的说法。你想要几桌,尽管报来,我让厨房立即优先给你整。” 张悦想了想陆自在、周师爷加上赵程二位共计是四人,肖老板、周连柳,还有柳平潮自己、田大夫,回春堂的掌柜,她自己和婆婆,这一桌都是大人物,肯定要上点档次。至于其它人都是街坊邻居,大家生活水平也有限,就次一点。 张悦将柳平潮拉到一旁,轻声交待道:“办一桌二十俩的,再办十桌二俩的。如果不够,到时候再添。” 柳平潮笑了笑道,“张娘子不必太客气,我猜你这头等桌是想请大人和我们几个吧?” 张悦坦然笑道,“诸位对我张悦娘帮助甚多,可惜我小本生意,只能整这档次了,想要吃再高档次的,怕也不能够了。” “张娘子太客气了,你现在好歹也是我们翡翠轩的股东,你要请客,哪里还要花钱,这酒就算我请了。” “不行,不行,一码归一码,你也要朝酒楼内报帐是不是,公私都分开。这点银子,我还是出得起的。” 柳平潮想想只能如此,便不再争议,当即悄声吩咐了跟班,让他回去照做。 门外那些人原本也只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今天来一趟还来对了,不但白天在面馆吃的都白吃,晚上还有酒吃,真是太划得来了。 张悦朝着梨童和虎娃使了眼色,让他们去门口统计下人数,方便晚上安排。 李严氏从住进面馆,今天还是头一次细细打量各处,虽然住了很久了,但是看在眼里却还是新鲜的很。 “悦娘,现在人也多了,住的地方有些挤,回头你让王大妈家的亲戚来,把这空院子利用起来,把这主墙下方打通,连着砌炕,这样只要白天做生意不断火,晚上这炕就铁定暖和和的,不用再另烧了,大家伙儿住着也开坦些。”李严氏其实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张悦有些不会用地方,院里空了这么大的场子,怎么不利用起来,当初抓点小鸡仔养养也好啊。 不过转念一想,那时候媳妇忙的四脚朝天,她又看不见,小鸡仔谁人照顾啊,不过现在好了。 “娘,你眼睛才好,就不要老是操心了,我早就想过这事儿,不过最近一阵子又去盖暖棚,又要招待客人便给忘了,我打算等驿馆的事过去后,再让王大哥过来帮着盖房间砌炕,娘,你觉得行不行?”张悦一副请示的语气。 李严氏原本有些不虞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她刚才差点以为张悦是嫌她多管闲事的意思呢,现在看张悦还是和以前一样孝顺,她就放心多了,当下也笑出声来,“有你这样事事想的周到的媳妇,是我们李家之福。” 李严氏的语气里有酸味儿,张悦听出来了,不过她假装不知,只是笑道,“娘,一堆人看着呢,你可别再夸我了,否则我可是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一句话顿时把身边几个人都说笑了。 临到下午,张悦和姚红姑挑着担子去驿馆摆摊了,李衡去翡翠轩酒楼看菜单了,虎娃扶着李严氏,一起去帮忙。 现在店里只有梨童和喜儿。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乞丐匆匆前来,在一品香面口唱喏了一句莲花落,喜儿正要用扫把打发了,却见梨童匆匆出来,和他走到对面拐角处,交头接耳起来。 梨童小小的脸上,时而惊讶,时而愤怒,时而高深莫测,不过才数月不见,昔日那个有些横冲直撞的小表弟,似乎已经成长了不少。 喜儿生怕梨童发现自己在偷看,便假装在抹桌子,只见梨童快步走了回来,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直接用油纸包了两个杂梁馒头,两个白面馒头给了那小乞丐。 喜儿握紧了手里的抹布,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但还是没说,继续低头假装抹桌子,时不时偷看几眼。 小乞丐拿起其中一个杂梁馒头大大啃了一口,将剩下的小心藏进怀里,然后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梨童面无表情的走了回来,看见正在假装抹桌子的姚喜儿,只是天真的笑着打趣,“喜儿姐姐,这桌子上的皮都要被你擦掉一层了,够亮了,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灶边添把火,悦娘婶婶新熬的骨头汤此刻应该要添旺火烧了。”他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将新熬的骨头汤几个字咬的重重的。 他说完便走过去,摊开一本小册子,用炭笔认真在上面练起字来。 姚喜儿被说的不好意思,只得离开前堂,只是她心里如同猫抓一般,竟是返身又蜇了回来,藏在夹道之中,好巧不巧的又来了一个老乞丐,老乞丐也如同先前的小乞丐一样,唱了句诺。 梨童抬起头,四处看看,见没有人,这才迅速用两张油纸包装了两笼香甜小馒头,递给了那老乞丐,并且低声说了句什么,因为隔的有点远,梨童声音压的又低,喜儿听不见。 只见老乞丐原本污浊的脸上,突然荡漾开来一层不可思议,进而瞪圆眼睛,惊讶的连谢都忘记了,往外走的时候,差点因为激动摔了一跤。 梨童在门口负手站了会,像个小大人似的,突然回转身道,“表姐,你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喜儿心里咯噔一声,慢慢自夹道里走了出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一半年龄的表弟,他脸上隐藏的怒气,她想到张悦娘对他的信任,如果他在张悦娘面前说了什么,张悦娘又要针对他们姐弟了。 毕竟他们不是亲的表姐弟,而且之前听说娘还对不起过姚红姑,曾把曾氏的祸水东引到姚红姑家,差点(逼)死了姚红姑。 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双手紧张的不停扭着衣角,梨童越是安静,她越是害怕,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只有一个念头在飞旋,被张悦娘如此看重的梨童居然吃里爬外,她到底是选择站梨童那边,还是选择勇敢告发? 张悦娘那么相信梨童,会信自己的话吗?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故意在挑事儿? “表姐,刚才你看见了什么?”梨童满脸含霜的(逼)近了一步,大眼微眯,释放出冰冷的寒芒。 饶是姚喜儿比他大许多,也被这样的气场给吓倒了,连连退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说罢她转身飞速的跑往后院。 梨童跟到后院,发现姚喜儿正缩在灶前面添柴,只是那柴火都被她添灭了,她也没发现,只是呆呆的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灶里。 “表姐,做错事的是方氏又不是你,你和表哥能来赎罪,已属大义之行为,但张悦娘非但不理解,还欺负你们老实,不但要你们签下十年工契,还对你们恶言恶语,难道你就没恨过没怨过?”梨童小心的诱(惑)着。 姚喜儿此刻头脑里已经完全混乱了,哪里还能想得到,这些话怎么会出自小小梨童之口,她只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127 连环计 姚喜儿想:怨张悦娘肯定是有点的,但是错在他们,也没有人求他们来,是他们自己选择这条路的。 而且方氏那个性,没理都要强三分,是不可能悔悟的。 为人子女,百善孝为先,他们不替母亲赎罪,还有谁? 再说了,方氏做了那样背叛旧主的事,张悦娘对她冷言冷语也是正常的,她那天愤愤不平,不过是因为虎娃身体太过虚弱的原故。 若是张悦此刻对他们太过热情,她反而不会安心。 正常的人都会这样吧,对待自己的仇人,或者仇人的亲人,没有好脸色,这样才是对的,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梨童为何挑起这话头来?难道是他对张悦娘也有怨也有恨?对了,是的,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梨童对张悦娘有恨,所以故意勾结外人,偷拿店里的东西做人情,因为被她瞧见,怕她告发,故意用话来挑她,想混淆她的是非观念,站到他那边去。 真没想到,小小的梨童居然有如此心机,现在谁说梨童老实,她跟他急。 这样说来,那姚红姑看似老实,其实也不简单咯。 怎么办?姚红姑和梨童听说早就是张悦买下的人,她如果去告状,张悦娘会信吗?还是说她不安份,刚来就挑事端呢。 “表弟,张娘子收留我们姐弟,我们俩感激不尽,怎么有怨有恨?再说了,刚才你所说看见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呀,难道你想让我看见什么?”这一番绕口令式的话,并未让梨童的表情缓和下来,“俗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不多嘴,这一品香自然永远是你的家,如果今晚悦娘回来了。你说错了什么,或者说漏了什么,估计明天就要睡大街了。” 喜儿瑟缩了下,但仍是假装迷糊,“表弟,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娘子让我们俩看店,我一直在后院添柴熬骨头汤,我所看见的就是灶间的火而已,其它还有什么吗?” 梨童这才笑了起来。“对呀。表姐。火灭了,你赶紧把火烧起来,你要知道骨头汤的熬制不但讲究下锅的顺序,最讲究的就是火候了。你可得盯紧了!” 喜儿答应一声。赶紧拿松毛去点火,好在灶膛里本来就有底火的,倒是很快又重新燃烧起来。 梨童临出灶屋的时候,特意交待一声,不许她揭锅盖。 姚喜儿果真老实的坐在灶间添火,看着硬柴也烧起来后,这才洗了手,从炕上拿过李严氏纳了一半的鞋底,坐在灶门口纳了起来。 李严氏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那新建的驿馆可真是气派,基本轮廓已经建好,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刷漆涂墙添置家俱的工序。 尤其当她听说,那些博古架或是八仙桌底下也冒热气的东西居然是自己媳妇想出来的,又受到工匠们的称赞。她都觉得脸上倍有光彩。 连回到店里,还兴奋的说个不停呢。 张悦回到店里,便把梨童和喜儿喊过来,问问下午的情况,梨童高兴的说,“兴许是上午悦娘太热情了,把大家都吃饱了,下午竟一个人都没有,你看,我练了好几篇字呢。”说罢将自己练的炭字交给张悦看,张悦看了一遍便指着其中几个字,让他再好好练练。 问完梨童又问喜儿,喜儿小心瞄了一眼旁边的梨童,赶紧道,“我,我一整个下午都在灶间添柴纳鞋底,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 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反正与我无关,她推的一干二净。 “那就好,大家休息一会,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翡翠轩酒楼,今天可是个大喜日子。” 李严氏一边笑着摸了摸虎娃的头一边道,“悦娘啊,咱自己在家里整一桌不就行了,怎么还要去酒楼,太浪费了。而且你上午还请人家吃了免费的面条了。” “娘,我们这店小成这样,怎么铺的开,那些邻居乡亲就不说了,难道你也要让柳老板和陆县令在这里窝着不成?” 李严氏想想也是这个理,只是听媳妇私下汇报说,一桌上等席面二十俩,十桌末等席面二俩,那加起来也至少要四十俩银子,这么多,她心疼呀。 为着她这眼睛,已经花了六十俩了,现在庆祝下又花四十俩,整整一百俩,都够得上买座宅子了。 也不知道李梅花那边情况如何了,何时才能将祖宅要回来呀。 此时李梅花正疑惑的看着自家桌上的香甜小馒头,细问身旁侍候的丫头,“你们确定是一品香送来的?” 那小丫头连忙答应着,“没错,这就是一品香出的香甜小馒头,而且那小厮还带来了李老夫人的话,说是想请您帮忙。”接着小丫头附下身来对着李梅花耳边唧唧咕咕说了一通。 李梅花听完之后,便抿起嘴冷冷一笑,眼睛随即瞄到那丫头身上,挥了挥手道,“留下四个,少夫人那里送四个,剩下的赏你了。” “多谢夫人。”小丫头欢天喜地的拿着走了,这小馒头可是陆放最爱吃的食物,她们现在也能吃上陆公子爱吃的食物了,真是荣幸哪。 先前那一品香看见,凡是李梅花府上的人都不卖的,她想吃这个好久了。 李梅花端了一杯茶,一边吃着小馒头,想到以前张悦娘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心里越发激动起来。 她早就知道李严氏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这才刚眼睛复明,就已经开始和她商量过河拆桥的事了。 她就说嘛,李严氏以前在家里,连大哥都要听她的,她会是那种愿意被领导的人?看来以前的乖顺都是因为眼睛不好装出来的,现在眼睛一好,当然是要立即拿回权力和地位了。 而她一个人孤掌难鸣,自然是要找帮手的,除了找她,李严氏还能找谁呢? 她得意的笑起来,想找她帮忙,当然也要付出条件的,李严氏说了,那张悦娘貌似看出一点菜谱的门道,最近正在试做一道新菜,一旦试菜成功,到时候李严氏就会将菜谱卖给她李梅花,而李梅花一要帮她夺得主导权二嘛要还回李家祖宅。 她知道李严氏对祖宅的心心念念,所以这没什么好怀疑的。 其实李家的祖宅她已经拿到手了,不过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还给李严氏,或者是借祖宅来讨好杨玉娇获得帮助。 只是杨玉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她是在担心,将祖宅还给张悦后,张悦会真的放过自己吗? 没想到磕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她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哈哈。 她想想大哥当年可是皇宫里头的御厨啊,从那里流出来的菜谱还能有差的嘛,只待她一拿到菜谱,她就以此为资本,入股太白居,就算到时候张悦和别人联手拿下了钱记,她也已经另有落脚处。 “钱管家!”李梅花喊来府里的老管家,吩咐他准备一份厚礼,出了钱府,要从杨氏油坊前面过一趟,并且要大张旗鼓的告诉路人,他们是往一品香送礼,贺大嫂复明的。 大孟氏正抱了孩子进来,听见婆婆这一连串的交待,不由有些忧心,直待钱管家出去后,这才问道,“娘,你不是说打算向杨氏油坊求助吗?怎么又去贺李严氏复明,这若是被杨玉娇的人瞧见,她怎么可能还会帮我们?” 李梅花拿起糕点来逗孙子开心,神秘的一笑,“媳妇,这你就不懂了,先前我们低声下气的求着杨玉娇,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底牌在手,自然任人践踏,但现在娘手里有了王牌,还怕她作甚?你就瞧好了吧,不出三日,杨玉娇必会派人主动上门求合作,之前那些个条件,一句也不会再提了。” 一句话说的大孟氏好奇之极,“娘,倒底是什么王牌,说给儿媳听听呗。” 李梅花作高深莫测状,“天机不可泄露,对了,你公公的事儿打点的如何了?” 大孟氏叹了口气,“那牢头狱卒水都泼不进,所送的钱财都被退了回来,还说如果我们再去,就要告诉陆大人,给公公加刑了。” 李梅花恨声道,“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公公弄出来,否则这个家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四面楚歌,危机重重啊。你到时候多打发点人,去查那些牢头狱卒家中的情况,我就不信真的密不透风,一定有办法的。” 婆婆既然都吩咐了,大孟氏也只能照听。 “碰!哗啦啦”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砸的粉碎,旁边一个小丫头大声喊着,“小姐,息怒,千万别伤着自己。” 肥胖如猪的杨玉娇看着满地的碎片,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立即有几个小丫头,捏背的捏背,捶肩的捶肩,递帕子擦脸的擦脸,端茶的端茶,直到有一柱香的功夫后,她方才平静下来。 “好你个李梅花,居然给我来了这样一手,气死我了!”她又用力一拂,茶杯滚倒,茶水流了一地毯。 128 一个局 杨玉娇背后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丫头,此刻却是镇定自若,非但没有惊恐失菲,反而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柔声说道,“恭喜小姐即将愿望达成。” 杨玉娇瞟了她一眼,原本生气的脸缓和了几分,却仍是不高兴的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小姐,你说如果张悦娘知道,她辛辛苦苦赚钱治好了婆婆的眼睛,可婆婆一转身就和自己的小姑子联手,打算夺一品香的经营权,你说她会怎么样呢?” 杨玉娇这才冷静下来,粗胖的手指头敲打着桌面,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张悦娘,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你简直是太愚蠢了,哼哼,既然如此,本小姐就且看看你们如何内斗。小怜,你立即命人将李梅花和李严氏的阴谋,想办法透到张悦娘的耳朵里去,就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吧,我们只需要隔山观虎斗,到时候坐收渔人之利便好了。” 被称作小怜的正是那穿青色比甲的丫头,她乃是杨玉娇的心腹,她立即微笑的点头,竖起大拇指拍了个马屁,“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酒席开的虽然早,但是散场时亦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李严氏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掌不住,便由姚红姑梨童陪着先回去睡了。 李衡今晚上可能是太高兴了,居然喝多了,柳平潮便命人将他送到酒楼的客户睡去了。 张悦拒绝了柳平潮的马车,带着虎娃和喜儿往一品香慢慢的走。 自打杨成业和钱康坐了牢之后,这街面上安全多了。 “喜儿,我见你今晚老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喜儿连忙摇头,她从下午到晚上,一直想找机会和虎娃说说梨童那件事,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真的太忙了,虎娃被是会被调走。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 虎娃看向自家姐姐,“姐,悦娘婶婶是好人,绝对值得我们信任,你如果有话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反而让悦娘婶婶误会。” 喜儿看向虎娃,眼圈隐隐泛红,紧紧咬着嘴唇,仍在犹豫。“我怕我说了你们不信。反而要怪我挑起事端。” 张悦心中有数。便双手抱胸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 “对呀,姐姐,你快说。倒底是何事?” 喜儿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张悦前面,跪了下来,“我,我要告发梨童。” 虎娃震惊在现场,“姐姐,你胡说些什么,你,你要告发梨童?” “虎娃莫及。让她把话说完。”此刻张悦的脸上也是少有的凝重,“喜儿,你说。” 喜儿便将自己今天下午看到的一切,包括梨童威胁她的话都说了出来。 张悦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却是看着天空。冷声说道,“今天下午我问你店里可有事情,你为什么不说,却要到现在才说?” “我知道我们的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心里一直很抱歉,况且我和弟弟才来不久,梨童毕竟是你们家的佣人,我不敢说,我怕你不信。但是你又对我们姐弟恩重如山,遇到这样的事,不说我心里又如猫抓一般难受,我晚上一直想找虎娃商量,可是不得空。” 张悦点点头,“那你现在也没和虎娃商量,怎么又敢说了呢,你就确定我一定会相信你吗?” “虎娃说你可信,你就可信,反正我已经说了我看到的,信不信由你。如果你觉得是我在挑事儿,要把我们赶走,我也无话可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没有做错。” “啪啪啪”突然零零落落的掌声从拐角处响了起来,梨童和姚红姑笑嘻嘻的走过来,喜儿大惊,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虎娃连忙将姐姐扶了起来,满脸不解的看向张悦娘。 张悦也来扶喜儿,梨童笑嘻嘻的挠头,“表姐,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喜儿还有些云里雾里,直到回到店中,梨童将前后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她才明白过来,心里惊赫的要命,原来这一切竟是张悦娘在试探自己。 “喜儿,你和虎娃不同,虎娃之前曾在店里做过,我了解他的为人,真诚聪明,但你刚来,对我心里又有些怨气,我不得不防。如果有做的过份的地方,请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也是没办法。” 喜儿连忙摇头,“不,我都懂的。”就像她刚开始去那大户人家当烧伙丫头,厨房里拉帮结派,那些厨娘们也屡屡试探,她到底是谁的人,一旦发现她是无主的,纷纷又来拉拢她,想借她的手做点什么事。 “喜儿,你做的很好,在别人威(逼)利诱的时候懂得用装糊涂的办法,自我保护,避其锋芒,而不是一味盲干,横冲直撞,帮不到我,反而会害了自己。二来,你在灶间添火的时候,也很老实,明明听了梨童说骨头汤的重要性,也没有想要去看看锅里到底有什么。聪明与忠心并存,就算在亲戚的面前也能明辨是非,懂得隐忍后发,这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张悦说完之后,突然伸开双臂,“欢迎你加入一品香这个大家庭,从今天开始,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从明天开始,你和梨童一起学认字和基本的算术法吧。” 喜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悦娘刚才说了什么,她说从明天开始,和梨童一起学认字? 是去学堂认字吗? 梨童连忙替表姐解疑惑,“不是去学堂,基本的认字是虎娃表哥教的,写字和深些的文章是李二叔教的,至于算术之法,我可以先教你些基本的,深些的等你学会了再由悦娘教你。” “你们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教我学认字写字,还要教什么算术?”喜儿感觉一下子从地狱到天堂,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虎娃拉着她的手,“你现在知道悦娘婶婶的好了吧,我早告诉过你的。” 喜儿咬住唇,眼泪汪汪的在眼眶里打转,乡下重男轻女,连她亲娘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从未想过教她认字,更是在需要用钱的时候毫不留情的把她卖了。 眼前这个凶她瞪她,看起来是坏人的,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却要教她认字做人的道理,她怎么能不感动。 她郑重的走到张悦的面前,不顾大家阻拦磕了三个响头,“婶子,从今天开始,喜儿一定好好报答你的。” 张悦脸色又冷了下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如果真想报答我,就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出师,否则我可是翻脸无情的。” 哈哈,就算她再凶,大家也都不怕了,反而都一起暖暖的笑了起来。 李严氏摸摸梨童的头,又摸摸虎娃的头,寻思着这要是自己孙子该多好,不过,命运不由人哪,她心里有点失落的空,勉强笑道,“我年纪大喽,不像你们年轻人,精神头好,我先睡了。” “红姑,侍候娘睡吧。我给这几个小家伙把这脏的跟小猫似的脸洗下,也过来了。” 红姑微笑点头,扶了李严氏往炕边走。 李严氏坐在炕边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摸着炕对着姚红姑说道,“你说要是恒之还在,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生了许多娃了,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婶子,田大夫交待了,不给让你乱想,再流泪,否则眼睛又要不好了,你还是想开些吧,这大概就是命,不过好在您有个孝顺的好媳妇。” 李严氏点头,脱了衣服躺下,轻轻喟叹一声,“是啊,老婆子我还算是有福的,有个好媳妇。红姑,你忙你的去吧,不用陪我了,我保证不再哭了,我也不想变瞎子的,这么些年了,我早就想开了。” 姚红姑替老太太掖了下被角,这才去灶间洗骨头去了。 看着姚红姑关了门,身影不见了,李严氏这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来,轻声道,“人人只羡慕我有一个好媳妇,可是毕竟不是我真媳妇,不贴心哪,谁知道是什么想法呢?她太能干了,而且也不可能一辈子守着我这个老婆子,如果恒之现在能回来,兴许还能守住这份家业……唉……迟早还得是别人的……我操哪门子的心?只要我老婆子有一口气在,盯着她,别让她做出给李家蒙羞的事儿就好了……等我腿一伸,眼一闭,其它的也就顾不上了……” 就着微弱的灯光,张悦看见李严氏的眼角那混浊的泪水在灯光下闪动,她此刻呼吸平稳,已经是熟睡了,她摇头叹了口气,这老太太如果能想的简单点,活的简单点,会更快乐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清早,李衡把院子的里活都做完了,就起身去何家村了,小青菜籽刚撒下去,需要精心呵护,他得去看着,防止意外。 反正店里现在人手也够,李严氏便准了,让他别太辛苦,仔细累着。 自打李严氏揭开李衡的面具之后,好像对李衡的态度就淡了许多,不再如以前那般依赖了。 这也是张悦乐见所成的,或许让李衡去乡下是正确的决定,天天这样碰面,俩个人自己也觉得很尴尬。 129 一箭三雕 现在店里人手多,喜儿聪明,做事上手快,也不太需要张悦帮什么忙了,她便在后面制作干柳叶面。 顺便和李严氏说些悄悄话。 李严氏微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媳妇,“你是真的看出来了,还是假的?” 张悦一边削面一边笑道,“当然是假的,那菜谱上所写的符号,古怪的很,就算我不这里的人,我也看不明白,你想李梅花看不懂也是正常的。这一切不过是给李梅花做的局罢了,要不然她一直摇摆不定,到时候倒向杨氏油坊那边,我们的祖宅哪里要得回来?” 李严氏想想也对,只是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那到时候她要是拿祖宅的地契来换那新式菜单,我们拿什么来换?” “这个娘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办法,只是我估猜着最近李梅花必有动作,她肯定会来找你探听口风,你越是高深莫测,她就会越相信你。” 这就是当日喜儿看到梨童给小乞丐馒头的真正原因,第一次给小乞丐馒头是因为小乞丐打听到了李梅花为何一直摇摆不定的原因,第二次给老乞丐拿两笼香甜小馒头,是为了做这个局。 这个局就是让李梅花自以为有了底牌和退路,她便不会那么求着杨氏油坊。听说李梅花高调的让人送礼从杨氏油坊经过,分明是想要抬高筹码,但杨玉娇也不是笨蛋,立即做出反应,居然让人把消息透给她。 只是可惜,她错算了一点,这个局根本就是她张悦设计来,让杨李两家产生异心的,杨玉娇此刻一定很高兴。觉得自己很高明,在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吧。 张悦只是利用了李梅花对祖传菜谱的执念。就像当初她利用李严氏的执念,把她骗到钱家柴房是一个道理。 这样一个局。可谓一箭三雕,既能让李梅花乖乖的把祖宅地契送到手里来,又能让杨氏油坊和李梅花产生异心,以后不能更好的合作;三来,李梅花拿到假菜单,又得罪了杨氏油坊,到时候有她的好果子吃。 想要让这个局成功。李严氏是重要环节,所以她一定会告诉李严氏,不管李严氏是否将自己当成真正亲人看待过,但李严氏对祖宅的渴望。会让她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神仙的心想事成奖励,她也用不着这样殚精竭虑的算计,其实就目前开着个小面馆,过着小日子也挺不错的。 果然和张悦料想的一样,这天下午她们出驿馆出摊。只留下喜儿和李严氏看店,李梅花来了。 喜儿被喊到门外,极力竖耳也听不清她们说了些啥,只是知道李梅花出来的时候,心情十分不错。还夸了声喜儿长的好看。 晚间回来,喜儿自是将下午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张悦,张悦神秘一笑,该收网了。 李严氏看着纸上的字,字认得她,她不认得字,“悦娘,这是什么?” 张悦将那张纸包在手帕里,又将手帕放进木匣,神秘一笑,“自然是你媳妇我领悟出来的宝贵新菜了,假如明天李梅花再来,你拿到地契后,就把这个东西给她。” 李严氏还是有些担心,“你说这菜是假的,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张悦笑嘻嘻的揉面团,“这菜单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是永远做不出来的。” 李严氏满脸求解。 张悦索性说了出来,“这道菜名为龙凤斗,既然是宫廷菜嘛,当然得跟龙凤有关啦,取的主要材料是龙肝凤髓,还有千年人参叶,万年灵芝肉,极品天上雪莲及上百种珍贵药材合制而成,你觉得有谁能做得出来?” 李严氏听的目瞪口呆,“如果真是大财主家,这千年人参叶,也不是难事,天山雪莲或许可为,但这龙肝凤髓要到哪里去弄,阿米陀佛,这龙凤可是神物?” 所以喽,这是一道无解的菜。 “娘,到时候,她拿来地契,你只要如此这般……” 李严氏再度惊讶,“这,这和抢有什么区别?她会不会去告我们?” “她当初用了手段,假装闹鬼,不也是骗吗?她行骗在前,你觉得她有胆量去告我们,何况陆大人是清官,岂会任由她颠倒黑白?” 听张悦这样安慰,李严氏给自己做了老久的心理建设,这才算是慢慢接受。 第二日,张悦故意高调做出要去何家村的样子,给李梅花充分制造机会,实际上才拐弯,就立即换了装束又潜了回去。 “嫂子,新菜呢,拿来我瞧瞧?”李梅花急呵呵的四处瞄。 李严氏故意将一个木匣抱在怀里,“梅花,你没骗我吧,真的是李家的祖宅地契,你拿来我瞧。” 李梅花却是不肯上前,只是假笑,“大嫂,我还会骗你吗?你可是我亲大嫂,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通力合作,把张悦娘赶走,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见着地契,我不能给你菜谱,我老婆子跑又跑不过你,打又打不过你,万一你拿了菜谱就跑了,我岂不是折了夫人又赔本,我不干。”李严氏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李梅花心下暗恨,死才太老婆,还挺小心的,她原本是打算先拿过菜谱,辩别真假后,再祖宅来换取更大的利益,只因为杨氏油坊到今天也没上门来,她有些急了,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想杨氏油坊的能耐,再想想李严氏,最后她的天平还是倒向了杨氏油坊,只是先前高调已经做下,人家不伸手,她也不好意思上门,只得出此下策,谁料这老太婆居然如此小心。 她细细看看,这店里只有一个小丫头片子,张悦娘早就去何家村了,就算现在把地契给她,回头再抢过来也是一样。 “嫂子,你看这就是祖宅的地契,你好好看看,我可没骗你,我是诚心帮你的,哪里像张悦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迟早得把李家的产业败光。” 李严氏拿过地契时,手一直在哆索,递到眼前一看,居然是假的,手画的地契。 李梅花见老太太抬头看地契,便上前一步,赶紧抢过她怀里的小木匣,正打算打开来看,却发现上了锁的,当下就有些恼火了,“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严氏把那画的假地契往她脸上一丢,“你是什么意思,拿这东西来糊弄我?” 李梅花抱紧木匣,冷笑道,“没错,你以为我有那么傻么,拿祖宅房契换菜谱,我为什么要那么傻,你看现在我房契没出,菜谱也照样拿到手,一举两得。” 李严氏突然冷静了下去,表情阴森森的,“你,你,我真是看错你了,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李梅花刚想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就突然感觉没意识了,整个人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张悦从暗处走了出来,开始搜李梅花的身,终于从她袖筒里找出真正的李家祖宅房契。 李严氏气的想要踢李梅花一脚,却被张悦拦住了,“娘,别急,一会自有好果子给她吃。” 张悦将房契交给李严氏收好,然后喊来虎娃等人,合力将李梅抱到墙边上,将柜门移开,将老鼠洞里的钱匣子拿出来,一脚踩碎,里面的银票则尽数胡乱塞在怀里,手里还抓着几十俩碎银子。 李严氏很是不解,“悦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都靠过来,一会如此,这般……知道了吧。” 李严氏听完之后,也不得不佩服张悦的急智了,原本她们设计的剧情路线是,双方互相交换房契和菜谱,若是李梅花现在发现菜谱不对劲,想要来抢房契,就让李严氏高喊抢劫,但谁能料想到李梅花心毒至此,拿来的根本是假房契,还趁机抢走了装菜谱的匣子。 幸好张悦潜伏回来,及时出手,否则这次又要让她得意。 “喜儿,你今天恐怕要吃得苦头了。”张悦有些抱歉的看了一眼喜儿,她却是大义凛然道,“没事,来吧!” 虎娃亲自出手,拿了根圆木棍,把喜儿敲晕了,然后将木棍随手丢在李梅花的脚边。 葫芦巷子每天早中晚三趟都有官差巡逻,原本青峰县平安无事,大家也都不是太在意,一边聊着天,一边想着待会回去,烧个锅子,热烫烫的吃顿饭,却突然听见一品香的方向传来呼救声。 “不妙,有事儿,快,快过去!” 李严氏头发散发,满脸是泪,手脚并用的爬到门口,看见程前犹如看见了救星,“快,快抓贼,贼打晕了喜儿,幸好老婆子我刚才去茅房了,否则也难逃毒手。” 程前一挥手,后面几个官差立即如狼似虎的扑进了后院,只见左间是灶屋,右间炕边上果然趴着一个被打晕的丫头,而柜边一个蒙面的女子,正贪婪的把银子往怀里揣。 “抓住她!” 李梅花满脸茫然,却是条件反射的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放开我?” 130 先下手为强 其中一个官差从她的怀里拿出一把银票,在她的眼前抖了抖,“偷了一品香这么多钱,还说自己犯了什么法?” 这时候程前扶了李严氏过来,李梅花一看见李严氏立即就要上前厮咬,“你这个死老太婆,你陷害我!” 李严氏吓的往程前背后躲去,“梅花,我念你是我姑子,就算你做了许多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也一直没对你说过一句狠话,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真是让嫂子寒心哪。” 程前命令道,“把那些银子都收起来,将那丫头抬头炕上,一会命大夫过来诊治,她,带回衙门,由大人审问。” 直到陆自在开堂许久,张悦才匆匆和梨童等人赶到,满脸疑惑,陆自在便问她,“张悦娘,你去了何处,为何不在店中?” 张悦认真回答道,“因为店里的柴禾大多来自何家村的何大爷家,今天有人告诉我说,何大爷为了上山砍柴扭了腰,我心生不忍,便带着梨童等人去探望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梅花一看见张悦,那怒气立即冲如斗牛,恨不得上前去咬她一口才好,“你这个贱人,你别装,今天一定是你设好的圈套,我饶不了你,一定饶不了你。” “住嘴,这里是公堂,岂容你咆哮,来人哪,掌嘴!” 立即有人拿了一尺长两寸宽的木片过来,对着李梅花的嘴啪啪几下,顿时那嘴就肿的跟香肠似的,脸上也殷红如血。 李梅花看向张悦的目光更是毒辣,只是却已经吃了苦头,不敢再乱说话。 张悦娘目光清澈的看向陆自在,“请大人明鉴,因为我想着现在是青天白日的。又有官差大哥三趟巡逻,我不过是去半天的功夫,应该不打紧。谁能料到发生这样的事?李梅花,得罪你的是我。你为何找我婆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你的折腾,你说你们钱记好歹也是青峰县的首富之一,为何连我一品香赚这么丁点的银子,你都惦记?你的心倒底是不是肉长的?” 陆自在眼底有一丝笑意闪过,好嘛。这张娘子真会说话,一番貌似苦诉,实际上却是直接判定了李梅花的罪,让别人觉得她更恶。 就凭她一个中年妇女欺负李严氏这个老婆婆。她就已经输掉了立场了。 果不其然,张悦娘的话一落音,在堂外看热闹的群众们,立即很给力的声讨开来了,他们或是真的同情李严氏和张悦娘。或是以往与钱记有些小过节的,但是现在都统一站到了李梅花的对立面,把她数落的犯了罪大恶极的错似的。 李梅花嘴肿着,不敢再乱骂人,但却是用阴毒的眼神从众人脸上扫过。顿时那些群情高涨的人们,都心里打着鼓倒退了好几步。 张悦立即把准时机,“李梅花,你犯了错,还不承认,此刻还用这样恶毒的眼神看着大家,你想干什么,想报仇吗?” 有人当了领头羊,众人仿佛就有了主心骨,“对对对,你什么意思?用那样恶心人的眼神瞧我们,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大人,重重的判她的罪,他们钱记这两年可没少赚黑心银子。” “就是,就是,有次我跟我娘去他家买糖,我们只要一两,偏要卖给我们一斤,原本说是送,结果非要给两斤的钱,哪里有这种事?还说他们在朝中有人,只要我们敢乱说,就打断我们的腿,我娘只是跟邻居大婶念叨过一句,第二天回家,就被人打了满头包。” “还有,还有……” 原本的声讨大会,已经逐渐演化成了诉苦大会了,大家在无意识的被动带领下,集体出动的开始描述钱记的罪恶,或许是真的,但可能也有夸大的成份。 “李梅花,乡亲们所说,可是真的?” 李梅花抿着嘴,一言不发,等于默认了。 很好,原本偷盗伤人的罪名上又加了一条欺行霸市。 状告人和被告人各在堂前陈述事情经过,周师爷记录,赵林悄悄的朝着张悦招了招手,张悦起身跟了过去,她没看见,临起身时,只有李梅花眼睛淡淡瞟了过来,里面满是恶毒和恨意。 “张娘子,今天这事儿是你们设的局吧?” 一到后堂,赵林也不委婉,直接道明来意。 张悦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很疑惑的看向赵林,“你什么意思,我是受害人,你倒来问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 赵林忙解释,“张娘子不必着急,这是大人的意思,大人是想问你,这入室抢劫是否是真的,如果真的,那罪名可就重了,如果不是,张娘子你想做什么?” 这陆自在还真挺厉害的,居然一眼看出这是她做的局。 张悦寻思开来,要不要坦然告知,虽然说她和县衙里的人曾有过合作,人家对她的态度也不错,只是正如赵林所说的那样,陆自在铁面无私,如果他很讨厌这样的行为,她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赵林也不催她,只让她慢慢想。 一盏茶的功夫后,张悦提出要亲自面见陆大人,有些话只能和县令大人说,或者周师爷也可以。 赵林点头让她稍候,过了一会,只听前面响起惊堂木,陆自在大声说,“本案疑点重重,是以先将犯人收押,待证据充足之日再审,退堂!” 陆自在和周子明一边往后堂走,一边语气带笑的说道,“这张娘子,唉,每隔几天,总要惹些事出来,但又那么占着理,难道是嫌本官这县衙生活太过平淡?” 周师爷也摸了花白胡须差点笑岔气,其实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疑点,所有过程,所有证人,都跟对好证词似的,说得密不透风,正因为如此,才可疑呀。 旁人看不出来,但以陆自在对张悦娘个性的了解,他知道这事绝不如表面看到的一样,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个早就做好的套,就等着李梅花来钻。 “周师爷,你敢跟本官打个赌么?” “大人想打什么赌?” “就赌,一会张悦娘看见我们,会如何替自己辩白?”陆自在一想到张悦娘那眼珠子直转,狡猾如狐的样子,就想要笑,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灵古怪的女子? “你看她刚才一进来,就煽动了民愤,让大家来声讨李梅花,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大义凛然的做出为民伸张正义的态度来,并且能说出一套让你我心服口服的道理。”周师爷一副必定会如此的模样。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那咱就去看看张娘子又给咱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吧?” “大人请!” 陆自在在前,周师爷在后,还跟着程前赵林二位心腹,一起进入内堂,他们进去的时候,张悦是背对着他们站立的,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她满脸泪痕,眼圈通红,晶莹的泪珠儿在眼圈里不停的滚动着,慢慢滑落下来,苍白的小脸儿挂着两行清泪,就如同那雪白的梨花刚刚被暴风雨侵袭过。 一行四人,全部惊的目瞪口呆。 张悦娘缓缓跪了下去,泪涌如泉,哽咽几声不能出声,“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陆自在和周师爷分别落座,程前和赵林往后头一站,与张悦娘形成壁垒分明,这强大的气场,放一般人身上,肯定要哆索下的,但是张悦娘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依旧缓声说道,“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陆自在看了一眼周师爷,两人都很疑惑,今天张娘子改剧本了?不走彪悍路,改演小白花。 不过说句真实话,这小白花也演的挺成功的,加上原本精致娇俏的脸,说来就来的泪水,当真是楚楚动人,赵林的功力就没有程前深了,当即就急了,“张娘子,大人已经来了,有什么委屈你都说出来,大人自然会为你作主的。” “民妇在这里先行谢过大人。”张悦缓缓磕过头,那每个动作,每个言行,都是极为优雅的,优雅的好像现在的张悦娘和刚才的张悦娘完全是两个人。 张悦娘用一种极底哀伤低沉的嗓音,缓缓讲述着从她到李恒之家来,与李梅花的点点矛盾。 当她说到李梅花私下暗讽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还妄图嫁给举人李恒之时,种种恶言恶状,连周师爷都不免感叹悦娘不易。 张悦说的自然是真正的悦娘以前所受的苦了。 当她说到李恒之失踪前一阵子,李梅花贪图祖宅风水,联合外人,假借闹鬼,只以一百五十俩的贱价就把祖宅买走,再转手翻一倍卖给他人时,连一向温和淡定的程前都不由捏拳骂了声畜生。 当她说到李恒之失踪,一年未归,下落不明,李梅花处处带人侮她欺她,好几次让她生不如死,但她一直为了婆婆隐忍的时候,连陆自在都动容了。 陆自在来这里没有多久,哪里知道悦娘以前的情景。别说是他,就算是程前赵林二位,平素人家不说,也不可能对全县人家的情况有所了解。 131 狡猾如狐 “因着婆婆的执念,想着姑嫂的情份,所以迫我但凡买东西都一定要去钱记,但是钱记的东西又贵,我在别处明明可以买两三份,但是在钱记却只能买一份,为了婆婆我都忍了。 只是那日拿来的蜜饯,却是彻底让小妇人绝望了……我感觉自己好像死了,甚至看见了地府里的黄泉水,彼岸花,牛头马面,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将我带走了。 他说我阳寿未尽,命不该绝,生前做尽好事,必得福报,还劝我该忍的忍,不该忍别忍,否则将终生被别人踩到头无法翻身。 为了助我,老神仙赠我一样绝技,你们都知道的,就是一叶飞花点穴术,我的性格也是自那以后,开始变得彪悍起来,不变不行哪,饶是如此,我还是被李梅花设计了好几次,其中就包括她小孙子周岁酒那天的事,若不是我见机的快,恐怕现在已经是杨成业的诸多小妾之一了。 大人,若你是我,你还会被动挨打吗?不管你如何回答,我都想说,我忍够了,受够了,如果我不还击,她们就会以为我好欺负,所以我设计了这个局,故意说了悟出了新菜单,让婆婆与她交涉,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大人如果觉得我有罪,我认罚!” 陆自在许久没有吱声,周师爷却是拿袖子擦了下眼角,上前一步,将张悦娘从地上扶了起来,“唉,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我就说嘛,自打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与传说中的举人娘子大不相同,都说李举人娘子温柔可人。哪里料到第一次见你,你是如此雷厉风行的性,原来是因为这样。” 张悦缓缓拭泪。浅浅哀诉,“如果小妇人的相公还在。家庭和美,不受人欺负,谁愿意做那等泼妇行为?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做出如此举动,保护自己和家人哪。” (寡)妇不容易,而且门前是非多,这点大家都知道。是以都沉默了下去。 许久,陆自在才出声道,“李梅花虽然行恶许久,但说实话。并未造成实际性的伤害,法典上也没有注明,这样的案例该如何判,若是真判她入室抢劫,那她也是冤枉的很。虽然她是坏人,但坏人亦有被法典保护的权利;若是不判,直接放她,又觉得处理不公,这真是让人难为。” 张悦立即从旁出主意道。“大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县衙判案,本来就是随机应变,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抢劫罪是不成立,但是假借闹鬼之事,低价买走祖宅这是真的吧?欺行霸市,鱼肉百姓,这是真的吧?还妄图勾结杨成业,陷害小妇人失贞,这也是真的吧,就算法典上没有怎么判,难道大人就要让她逍遥法外了吗?如果今天李梅花安然无恙的走出了公堂,以后还有谁敢相信这公堂是替百姓说话,替百姓作主的地方?”开始还能陈述的语气,但是到了最后,却是激昂了起来。 陆自在突然苦笑出来,两手一摆,“看到了吧,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厉害泼辣的张娘子又回来了,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她倒是回了我一车,而且还定了我的罪名,给戴了如此高又重的一顶大帽子呢,这是想要压死人么?” 张悦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承认她是有些心急了,怕陆自在死搬法典。 “大人,小妇人,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悦越想解释,还真是越描越黑,越来越解释不清楚,最后索性闭嘴。 周师爷哈哈大笑起来,“能言善辩的张娘子居然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啊,张娘子如此善辩,我看倒不如有空的时候学习下本朝的法典,到时候不开面馆了,当个状师也不错,哈哈。” 要是张悦会土行孙的遁地术,她干脆钻到地下去算了,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陆自在沉吟片刻,“当年李梅花贪图你们祖宅的风水,所以用了闹鬼之计,也就是说,卖房子非房主之愿,那就是强买,本官可以判她归还祖宅;至于欺行霸市嘛,你有什么想法?” 张悦灵动的眼珠子来回转了转,脸上带了笑,极为狗腿的说道,“小妇人有一办法,大人可以听一听,不如大人就判她停业一月,进行整顿,整顿的最主要内容就是要将各类物品的价格回归到青峰县杂货铺的普遍价格,若是开业后依旧我行我素,那就再关门再整顿,直到整顿的符合百姓需要为止啊。” “你啊你啊,你是打着想让钱记关门的主意吧,停业一个月,一个月后,哪里还有生意?”陆自在用手指了指张悦娘,满脸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张悦娘摸了下鼻子,不置可否的嘀咕着,其实那声音正好不大不小,全内堂人都能听得到。 “钱记鱼肉百姓已久,东西不但贵而且质量不好,如果真能让其关门,百姓一定会感谢大人的,我只说整顿已经是很轻的了,像这样的破店铺,就应该取缔。” 周师爷也看出张娘子那点小心思了,微微笑着替大人倒了杯热茶,“大人,我亦觉得张娘子建议不错,钱记杂货铺,这些年恶名在外,也是该整治整治了,再说了,还有七八日,圣驾将临,如果引起了民愤民怨,恐怕会于圣上不利呀。” 张悦娘暗中朝着周师爷翘了大拇指,人家这秘书说话果然不一般,一下子掐中点子上呀,就算陆自在为难没有名正法典可依,但是考虑皇上的安危,也会宁可错少一百,不可漏过一人的。 嘻嘻,周师爷出马,一个顶俩,不用她操心了,只需安枕无忧即可。 陆自在的脸色果然凝重起来,其实他本是武状元出身,后又随大将军在边关效力,这次突然被调到这小小的青峰县来任职时,起初他也很是疑惑,直到一封密函才解了他的疑虑。 原来是丞相大人不放心,特意派他来打前锋,先前肃清青峰县内,可能存在的每一分危机。 果不其然,他来了之后,翻阅青峰县历年卷宗,发现这个边垂小县,其实平静的很,将近三年来,都没有发生什么大案子。 左右不过是东家丢一只鸡,西家走一只狗的事,但自从他来之后,就屡屡发生大案,这一切都让他暗中警惕,那些人的目标可能是皇上。 “一个月整顿太久了,驿馆工程即将完工,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盯着一个小小的店铺。” 张悦这种时候,哪里能退缩,也不管之前刚被嘲笑过了,“大人,何不张贴公告,由百姓监督?待整顿完毕后,再在民间组织一个收工团,由这队人马,对钱记进行点评,觉得是否整顿成功,如果成功,就准许开业,如果发现依行如前,就再行惩罚呗。 一来显得大人亲民,与民同在,二来嘛也显出百姓的作用,就如一句所说,国家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想就算以后圣上来了,知道了此事,也一定赞一声,大人是清官好官的。” 办法要推荐,马屁也要拍,要将办法和马屁精妙的融合在一起,才能让人受之如春风拂面,无腥臭之感。 “好,就依张娘子所说之法,给她三日时间整顿,在此期间,百姓就是官府的眼睛,代替官府监督,三日后如果没达到预期效果,就封铺!” “大人英明!”张悦立即赞好,却只得了周师爷无奈的笑,陆自在白眼,她嘿嘿笑起来,又立即追问道,“大人不会觉得就这样放过她了吧?” 还有入室抢劫没判呢,虽然是未隧,但总也得意思意思吧。 “你刚才还赞我英明,现在就怀疑我的决定,难道说张娘子口是心非?” “怎么可能,我想大人一定有自己的主意,必会将坏人严惩到底,绝不姑息,小妇人不过是多嘴瞎操心罢了,我自己掌嘴。”说罢,她轻飘飘的在自己的樱桃小唇上面拍了两下,然后满脸讨好的看着陆自在笑。 程前和赵林二位几乎要抚额了,张娘子,你还能再没气节一点吗? 张悦是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了,否则一定翻白眼,气节啥的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用,或是能救命,咱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懂,靠边儿! 陆自在无语,只能摇头失笑。 此女,狡猾如狐也。 真是半分亏也不肯吃。 最初明知道他看出本案的破绽,非但没有直接承认错误,而是用一番痛哭流泪的往事打动他们的心,最后才道出原委,让他们不能冷心冷血的指责,毕竟人家可是受了番痛苦的。 什么时候该义正言词,什么时候该退一步虚与委蛇,她都把握的极好,极会看人脸色行事。 难道人经历死过后,真的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吗? 怎么让他感觉,好像是内芯都换了个人似的呢?他还是对张悦娘的以前不怎么了解的,如果是了解的人,可能越发觉得明显吧? 132 又使坏心 当天下午再度开堂审理,一干人证皆到场,最后判定结果和之前商议的并无多大出入,不过李梅花还被判了杖刑三十大板下去,估计够她在炕上躺一阵子的了。 陆自在命令一出,围观群众立即欢呼清天大老爷,由此可见李梅花有多么的不得人心。 李梅花不甘心,披头散发,如女鬼一般,“张悦娘,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过放过你的。” 张悦朝着她温柔的一笑,那温柔的眼神简直像最高明的杀人厉器,她凑近她耳朵旁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李梅花嘶吼的更疯狂了,差点挣扎起来,把执刑的人都给推翻了。 陆自在一看,气的不行,当即又多加了二十大板,五十棍子下去,李梅花老命差点没去一半。 钱厚生的媳妇大孟氏抱着孩子混在人群里,不知道为啥非但没有哭天抢地,反而觉得十分痛快。 李梅花趴在大孟氏租来的软辇上面,愤声不平的骂着张悦娘和李严氏,骂完之后,又开始骂大孟氏。 “你是死人么,之前去哪里了,现在跑来猫哭耗子。” 大孟氏气的眼圈发红,“你就消停些吧,折腾什么呀,铺子都折腾关门了,还想怎么着?我觉得我做的对得起你们钱家了,你儿子拐带了我妹子私奔,你知道我们家现在还替你儿子承受着别人的怒火呢,我能留下来,你以为是为了你呀,我是舍不得孩子,你若是再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带着孩子离开钱家,你爱咋地就咋地去!” 一番狠话放出来。李梅花也蔫巴了,她知道现在自己半边身子被打的无法动弹,不能把大孟氏怎么样。只能先忍下心里这口气,少不得要讨好下媳妇。否则都走了,她怎么办? 当下眼泪鼻涕一把下来,“福玉他娘,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呀,都是为了我孙子你儿子呀,我多大年纪了,黄土都埋半截子了。我能享多少年福,这赚来的偌大家产,最后不还是传到你手里吗?”她说完便小心的觑着大孟氏。 大孟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要不是考虑到了这点。她会傻瓜式的还待在这儿吗? 殊不知,钱厚生,取名厚生,其实一点也不厚道,你私奔就私奔吧。居然还留下一纸休书,上面道尽各种诬蔑她的话,说她犯了七出,要休她。 她为钱家生儿育女,侍候相公。照顾公婆,她有什么错?凭什么他想去外面快活,却要拿她作伐子? 李梅花也是护短的厉害,自己儿子与私奔了,却把错怪到媳妇头上,怪她妒忌太过,(逼)走了儿子。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为什么在看见他与小姨子通(奸)后,要没脸没皮的闹腾,结果把儿子闹走了,高兴了吧? 大孟氏满嘴苦涩,难道说发现丈夫与人偷(情)之后,她不该闹,反而要高高兴兴的替夫纳妾进来,这才是大度吗?但凡有点心的人都不会大度至此吧? 大孟氏请了大夫过来,结果婆婆伤在那个地方,男大夫怎么能瞧?瞧完了,婆婆那张脸还要不要了,是以只能让大夫开了药方,让小丫头替李梅花上药了。 “咝,你这个贱婢,你是想要疼死老娘吗,手不会轻点!”刚缓过劲来的李梅花拿起(床)榻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对着小丫头一顿没头没脸的打去。 小丫头跪在地上痛哭求饶,药膏更是翻落在地,原本停下的鸡毛掸子再次落下来,“你知道这药膏有多值钱吗,你居然敢随便掉在地上,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婢……” 大孟氏端着药碗进来,赶紧夺下鸡毛掸子,朝着地上的丫头使了眼色,让她赶紧走,便劝道,“娘,你不喜欢她,只管打发人牙来子,卖了便是,何苦劳动自己动手打人,仔细伤到了手,累着了。” 李梅花气喘吁吁的又趴了回去,“这些贱蹄子,皮都痒痒了,是打量着老娘我现在不方便是不是,等我好了,看我怎么调教她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奴才就是奴才,你若给他三分脸,他们便要蹬鼻子上脸,你倒好,还与他们称姐道妹,也不想想你自己个儿是什么身份?” 大孟氏被训的头低的能缩回肚子里,看李梅花咕咕唧唧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这才将晾温的药碗端过来,李梅花才喝一口,便皱眉,“这药太苦了,你怎么不去拿些蜜饯过来。” 大孟氏脸色一僵,“家里的蜜饯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铺子里的那些蜜饯,你也知道的,不是腌坏了的,就是发了霉的,平常我们自己家人也不去拿的,都是卖给那些穷苦老百姓的……” 眼看李梅花的脸色越来越差,大孟氏赶紧补充道,“我即刻就派人去街上买。” 眼看大孟氏的身影如逃一般的蹿了出去,李梅花恶毒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看来指望这个媳妇扳回一局是不可能了,今天被张悦如此设计,她怎能不恨。 祖宅被还回去了,新菜单也没拿到,头前还得罪了杨氏,真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要塞牙缝。 李梅花一个人躺在炕上,细细的想前因后果,突然想到那来路不明的小馒头,再想想李严氏之前的态度,之后的态度,判若两人,突然明白过来,不由牙齿咬的咯咯响。 原以为陷害是临时的,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张悦娘布下的圈套,好你个张悦娘,此仇不报,我李梅花誓不为人。 她左想右想,突然高声喊道,“钱福,钱福!” 钱府的管家立即进来,垂手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你去把刘氏喊来,我有话要和她说。另外……务必要小心些,不要让别人瞧见了!”她对着钱福悄声交待一番,钱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近,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点头。随即一脸平静的离开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新浅灰色棉衣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朝着李梅花福了福,脸上有些许忐忑,“夫人,您找我?” “妹妹,过来坐,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李梅花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刘氏哪里敢坐,她和女儿来自山东,一路是靠卖唱和乞讨活下来的。 女儿有一口好嗓音,弹的一手好琵琶,便来卖唱。 她针线活不错,就做了鞋垫来卖,也不知道是得了李梅花哪里的眼缘了,十来天前,李梅花竟以喜欢她做的鞋垫为名,将她和女儿接来了钱府,每日好饭好菜侍候着,也不说要干什么。 她心中忐忑,不想白占了人家便宜,便每日起早贪黑的做鞋垫。偶尔钱府里来的客人,但凡喊她女儿过去献唱,就算女儿不愿意,她也会让女儿以大局为重。 在钱府里待着,总比露宿街头好多了吧。 在李梅花再三邀请之下,刘氏这才谨慎的坐在了李梅花榻几边的小板凳上面,一副垂耳听训的模样。 李梅花眼泪唰的下来,把刘氏给吓坏了,“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妹妹,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妹妹救命啊,现在只有你能帮到我了,我保证,只要你答应我帮我,以后菲儿就是我亲生女儿,我必不会亏待她的。” 刘氏低下头,嚅嚅道,“夫人,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梅花拍着刘氏的手背,假装亲厚的说道,“你还记得前几日,有位大爷来我们府上吗,他是青峰县最大富户杨氏油坊的二爷,名叫杨立胜,他相中了你女儿刘菲,想娶她。” 刘氏抬起头,眼中有着迷惑,“夫人,我们家境这般不堪,那杨二爷,怎么会想娶我女儿?”那么有钱的人家,应该会娶门当户对的人家女儿吧,如她女儿这般,最多只能当个妾。 “是真的,杨二爷的妻子五年前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唤作丫丫,可怜痴情的二爷,为了妻子整整守了五年,任其它人为他介绍了许多好姑娘,他都没看上,却不料那天来我府里,却是和你家菲儿一见钟情,这可不就是天作之合吗?二爷跟我说了,只要菲儿愿意,过去就是二房的主母正妻,虽然顶着继室之名,但只要二爷疼爱尊重,和正室也相差无几,你们一家也可凭此飞上枝头做凤凰,又何乐不为呢?” 刘氏仍是忐忑,“有句话小妇人不知该不该说?” “妹妹但说无妨,现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见外了。” “既然夫人说是十来天前,为何到今天才说呢?” 李梅花只得继续哭苦,“妹妹啊,我也是没办法,我原以为李严氏是真心求和,想着毕竟是亲戚,就去了酒楼吃酒,谁料却因此而得罪了杨氏油坊。现在那张悦娘借此机会,迫害我们,杨氏又虎视眈眈,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前思后想,或许只有将菲儿嫁给杨二爷,才能缓解我们俩家的矛盾。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逼)迫,若是妹妹不同意,或是觉得杨二爷不好,就当我没说过。唉,若是我们钱家被张悦娘那个小贱人给害的分崩离析了,恐怕到时候我们也保不了你们娘俩了,你们又要流落街头受那恶霸欺负了。我可怜的妹妹,我怎么忍得下心啊。” 133 不利用,利用谁 刘氏紧紧咬住嘴唇,当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地痞流氓跑来讨要占位费,他们原本收入不多,哪里有,争吵之际,那地痞扯掉了刘菲脸上的面纱,当即惊为天人,立即改口说要用人来抵摊位费。 幸亏李梅花及时出现,救了她们娘俩,否则他们现在还不知落到何等田地。 做人要懂知恩图报,何况李梅花并没说一定,只是和她商量。 “夫人,这毕竟是小女的终身大事,容小妇人回去和菲儿商量下如何?” “好好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妹妹,万事要以菲儿的意愿为主,切莫不可违背孩子的心愿,唉,真是天要亡我,我也没办法,到时候大不了,把银子分与你们,你们自己求活去吧。” “夫人,快别说这样的话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我们娘俩是亲眼所见,夫人你是好人,那些误解你的人,害你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刘氏的身影才一消失,李梅花就擦干净眼泪,勾起唇角,抿出一抹极其嘲讽的笑来,相信她绊住刘氏的这段时间,钱福应该已经“做通”了刘菲的工作了,她会“主动愿意”嫁入杨家的。 至于为什么在陆自在的清明治理之下,还会有地痞流氓当街强抢民女,这自然是她一手安排的好戏码。 她原来也只是听下人说,看见杨二爷在街上看中了一个卖唱女,停留驻足了许久,还赏了她一锭银子。 她是抱着以后或许有用的心理,才用计将那娘俩诓进府里,没想到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张悦娘那边是彻底翻了脸,她必须尽快和杨氏油坊打好关系,否则钱记真要完了。 只要她先认了刘菲当干女儿。再将刘菲嫁入杨家,到时候两家有了姻亲关系,她再好好的周旋一把。定然能够扭转目前这节节败退的局势。 不过少不得又要送些便宜给杨氏了,杨玉娇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贱人。先前助她的条件,就是将隔壁县的一家钱记分铺变成了杨氏分铺。 这次不知道又会开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出来。 不过李梅花现在恨不得张悦死,哪怕是把整个钱记都送出去,只要能弄死张悦娘,她也觉得值了。 这边,公堂散场,李严氏被媳妇搀扶回家。她小心问道,“咱家的钱没少吧?” 当日她可是瞧见张悦把许多银票都塞在了李梅花的怀里。 张悦得意洋洋,“我办事你放心,非但没少。还多了五十俩。”原因自然是她在说数目的时候,多说了五十俩,这钱其实她在搜找房契的时候发现的,当时没拿就是了现在让官府判给自己,气死李梅花。 回到一品香。李严氏拿着祖宅的房契,左看右看,眼泪再度涌出来,喃喃念着,“孩子他爹。我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我们的宅子又回来了,主下哪怕即刻死了,我也闭眼了。” “娘,这大高兴的日子,你别尽丧气话,你呀才不会死呢,你会活一百岁的。” 梨童也赶紧爬上李严氏的腿,“没错,婆婆,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李严氏被他们逗笑了,“真要活一百岁,那还不成老妖精了。” “娘,你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去看房子?”张悦问,毕竟这是李家的祖宅。 “我也想越快越好,只是离开的久了吧,一直心心念念想回去,突然一下子拿到了,又有些害怕。” “近乡情怯吧。娘,我是这样想的,那房子转了好几手,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我打算下午的时候,先过去瞧瞧,反正这么多人在这儿挤着也不是头一天了,索性再挤几天,等我把那边房子清扫出来,装上地龙炕,等一切安顿好了,我们再挑个好日子搬进去,娘,你看怎么样?” 李严氏点点头,她确实需要些时间去消化这一切,既然媳妇有主意,那就交给媳妇去做吧。 “好,就这么定了,下午出完摊回来,我们就去看房子!” 虎娃和姚喜儿对望一眼,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终于可以不用挤在一个炕上了,失落的是,她们终究是外人,不能像梨童还有姚红姑一样,真正留在这个家里。 张悦看出他们的心思,“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我的事,不背叛我,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永远欢迎你们停驻。” 这句话一下子打消了他们心中的隔阂,两个孩子立即眼圈就红了,特别是喜儿,竟是眼泪啪答掉下来,姚红姑安慰性的拍拍她肩膀,她顺势就扑进了姚红姑怀里。 “连我娘也只晓得把我当东西卖来卖去,好换钱来花,你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却能对我这样好。” 她既不幸,但也幸福。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认字写字,争取早日为张悦娘分忧。 李家的祖宅位于西大街松柏胡同口,往里大约走个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是个三进的院子,每进院子里,都有独立的小花园,怪石林立,风景幽静,算是不错的小园林了。 这面积可不小了,在青峰县也算是能排得上前十了,难怪李梅花会觊觎。 “这房子听说最以是某位皇室后族遗留下来的,造的方法也很独特,一共三进,依次退递,又呈品字型,乍一看,有点像是北京的四合院,但又不尽相同。每进都是独立的户型,如果把中间的通道用路封了,就是独立的住户了。每一进能住人的房间都不少,总共加起来有二十多间房间呢。其中风景最好的属第一进,因为客人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里了,但若论最舒适就是第二进了,第三进则是比较简单质朴些,以前是用来住下人的。” 张悦不由惊讶的看向李严氏,李严氏这才解释道,“这话都是以前留下来的,我也是照着说罢了,其实我不太明白啥叫户型。” 张悦这才释然。 大家一路参观过去,因着现在是冬天,那些花花草草的大多是枯萎了,园里的景色也萧瑟的很,中间一进院子,倒是引着水,曲曲折折的,不过水道里多年未曾清淤,水也干涸了,谈不上有多漂亮,如果要住进来,还得清下河道,再引活水进来才行。 还有,之前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这起名忒俗气,这三进的园子一共有八个苑阁,起的名字里,不是带富就是带贵,要么就香和玉,张悦看的直翻白眼。 第一进院子里,有两个苑阁,左边的是招贵苑,是除开饭厅之外有三间可以歇人的厢房;右边是引富阁,则一共有五间。 第二进院子里,有三个苑阁,其中多寿堂和多禄堂紧紧相邻,分别有二个房间,靠右后边是多福堂比较大点,有五个房间。 最里一进院子,有两个苑阁,大概是因为住的是管家下人之类的,所以分的不怎么精细,名字也起的敷衍。 第一进院子因为风景特别漂亮,还挖了小池塘,池塘旁边建了个小亭子,摆了几张石桌,也算得上一亭,挺好的意境,假山池塘的,偏倚水为财,起名为引财亭,这以前的住户,真是想钱想疯了。 张悦心里吐槽着,姚红姑和梨童只是觉得眼睛不够瞧,这么多房间,这么漂亮的风景,他们一辈子也不敢想。 李严氏是激动中又有淡定,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有她无数的回忆,和恒之的父亲相识相恋,直到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点点滴滴,犹如在眼前。 刚开始大家只看了外面的简单情况,待来到屋里时,顿时哑口无言,竟如雪洞一般,所有家俱桌椅俱都被搬的一干二净,就连厨房里都一根筷子也没找到。 “这,这,我们当初卖房子的时候,那上好的酸梨木枝的家俱,可是成套的,怎么都不见了?”李严氏气的浑身发抖。 张悦摇头,这还用说吗,一定是李梅花觉得心有不甘,在拿到房契后,就命人将东西一搬而空,折卖变现呗。 其实张悦这个还真冤枉了李梅花,不是她搬的,而是她用了同样手段,吓跑了住户,用低价买了此房子后,对方省悟过来,便找了许多人将房子里的东西都搬走了,以此来抵换自己的损失。 那人还以为李梅花会气的跳脚,岂料李梅花却是乐的笑看其成,根本不加阻拦。 李梅花干嘛要拦,李严氏只说要房契,又没说房子里一定要有东西? 那人的作为,她高兴拍掌都来不及呢。 “娘,没了也好,我们重新买新的。不过我看这房子的墙太矮了些,而且墙旁边还生长着许多树木,别说贼人了,就算是半大小子也能翻墙上来,看来要住进来,暂时不行,得好好把这整治下。” 李严氏忙道,“你不会是想把那些树都砍了吧?那万万不行,你难道不知道松柏代表的就是好意头,这宅子之所以风水好,都是因为那些树栽的好。” 张悦无语,“娘,如果这里风水真好,相公怎么会失踪,公公会吐血而死,我们怎么会被赶出去。这些根本与风水无关好不好?这些树必须要砍,不确我倾刻难安。” 李严氏顿时沉默不语,一直到回一品香,她脸上都是蔫蔫的,不太爱讲话,凭梨童逗了好几次,她也是尴尬的笑笑,随即又沉默不语。 134 矛和盾 张悦做完手头的,坐到炕边,拉住李严氏的手,李严氏挣扎了好几次,没挣脱,只能由着她握着,但是眼角却是湿了。 张悦叹了口气,“娘,你心里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不要憋着,伤身体。” 李严氏嚅嚅道,“我不过是一个老了不中用的老婆子罢了,我能有什么想说的,说了又顶什么用?” 这话明显是在赌气了。 要是依着张悦在现代的暴脾气,肯定是直接站起来数落人了,但是这里情况不同,她少不得要咽下一口气,慢慢开解起来。 “娘,对不起,我今天的话是有些重了,没顾及到你的心情,不过我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啊,你想想我们这次用了手段,得到宅子,李梅花还被打了一顿,她会心甘情愿吗?” 这招转移话题果然有用,李严氏立即担心起来,“是啊,我也在想这事儿,悦娘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狠了些,早知道就好好和她说了,兴许……” 张悦立即不悦的打断她的话,“娘,你觉得李梅花是容许你好好说话的人,你想想她是如何抢菜谱的?她一心只想拿到菜谱的好处,根本没想把祖宅还回来,她甚至还联合杨氏,想霸占一品香,你以为她说什么以后会好好侍候你是真的,到时候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在理你?” 连番发问,将李严氏说的哑口无言。 她不是糊涂的人,这些事并非想不通,只是人总是这样,被(逼)到无路可退时,便爆发出无畏的精神,一旦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立即就会有侥幸心理出现。 “那,一定要砍树吗?那些树都是当年我和你公公一起栽的,有些也是恒之栽的。我看见那些树,就像看见他们似的。”李严氏试图用回忆来打动张悦。 张悦轻轻拍了拍李严氏的手道。“娘,你放心吧,我回来细细想了下,其实也不一定要砍掉,可以移到院中栽种啊。这样院墙旁边既减少了威胁,又不会损坏树木。” 李严氏脸上刚浮出的笑容一下子僵在那里,怎么说来说去。媳妇就是要移树? 她一定是不知道这树的重要性。 这可是她和李恒之的父亲刚成亲那年,听一位风水大师所说,按极好方位所种的树,专门保佑家宅平安出状元的树。 那房子以前也不是没住过别人。甚至还住过好几户人家,最多也就是出到秀才,只有他们家恒之考到举人了,要不是后来出了事,状元肯定也是妥妥的。 “悦娘。你要是还肯把我当婆婆看,你就别移,否则……”她嘴唇哆索了半晌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否则我宁可跟那些乞丐一起住到土地庙去,我。我没福气当你婆婆。” 张悦娘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安全隐患,她倒底懂不懂呀?什么风水宝地,如果真是风水宝地,怎么李家却还落到如此地步?什么保佑人丁兴旺,连儿子都失踪了,还人丁兴旺,是反义词吗? 很好,开始说道理,然后扮老白花,现在开始威胁了。她真有种气要涌到脑子的无力感。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连续好多次,才咬了咬牙,“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会在这儿吗?算了,不提这个了。不移就不移吧。” 她快速走了出去,急匆匆走到后院拐角处,不知道为何,那眼泪像是止不住似的,拼命往外涌。 她这样倒底为哪般?心里为何会觉得委屈? 张悦努力抬起头,命令那些眼泪回去,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眼泪还是顺着脸庞滑了下来,经过嘴角,涩涩的。 “嫂子?悦、悦娘,你……”李衡有些焦急,无措的声音响在耳旁,她赶紧转身,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那个,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李衡急迫的转到她的面前,仔细看了一眼她红红的眼圈,脸上突然青筋直暴,牙关紧咬,双手握拳,“是谁,是谁欺负你,你说,我给你报仇去。” 看着不明事理的他,张悦心里暖暖的,克制住想要冲入对方怀抱痛哭一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抿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吃过饭了吗?饿不饿?” “倒底是谁?张悦娘,我是男人,我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你告诉我,我去解决!”他气急败坏的追问,仿佛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 眼泪莫名其妙又滚了出来。 她摇头,她该怎么说,欺负我的人就是我婆婆,你怎么报仇? 她急要往灶间走,李衡却是一把拉住她,声音微带着沙哑,还有一种沉痛,“你不相信我?” 她摇头,“不是不信,而是没办法。” “倒底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他的声音是那样真挚诚肯,让张悦原本坚定的心逐渐有些松动。 “悦娘,你再强,你也只是一个女人,不要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好不好?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我记得你在暖棚那里说过,我是李家的一份子,既然如此,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分担。”他的情绪很失落,双眼通红,满脸痛苦。 张悦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相信他,哪怕只是找个人倾诉一下也好。只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李严氏对他那么好,他如果知道了,会站谁的一面呢? 如果站在她这面倒还好,如果他也认为李严氏有道理呢,她岂不是更生气? “悦娘?”李衡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 张悦这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淡淡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李衡摸着下颌沉思了一会,突然眼眸一亮,勾唇一笑,“我有办法了。” 张悦原本根本没指望他,没想到他却说他有办法,她不禁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既然干娘那么相信算命先生,那我们也找一个好了,既然别人能说那树是聚财的,我们找的人当然也能说是散财的,而且李家经历的这一切不是正好说明了吗?” 张悦瞪圆眼睛,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她突然重重拍在李衡的肩膀上面,“喂,你太聪明了,干的不错。”原她也只是自然反应,哪料到李衡目光偷瞟到她拍在他肩膀上在手,突然耳朵没来由的红了。眼角里更是多了抹窃喜。 粗心大意的张悦自然是没看见,只是托着下颌,在想要上哪里去找算命先生。 “悦娘,忘了我以前的身份了吗?这事交给我去办,不出三日,保准给你办妥。” “嘿嘿,其实我也有此意,如果算命先生是我找来的,婆婆一定不信,但如果换成是你,就不一样了。”张悦有些不好意思,李衡似乎看穿了她打的小九九。 “没事,我也不会出现,到时候我安排人会在你我都不在的时候上门。” 解决了这件事,张悦的心里总算是顺畅多了,这才想起刚才问李衡有没有吃晚饭,结果他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顿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张悦今天心情好,便让李衡坐等着,她亲自下厨给他削面吃。 李衡哪里肯坐着,便去替她架柴烧灶,张悦便一会指挥用软柴,一会指挥大火一会指挥小火什么的,把李衡忙的手脚无措,姚红姑在旁边看的好笑,想要上前帮忙,李衡却是不让,只得让他自己弄,结果吹火吹的满头皆是黑灰,把大家伙儿都给逗乐了。 李严氏听见笑声,走了过来,结果看见李衡现在的样子,顿时脸沉了下来,“就算他不是恒大爷,但也是李府的二爷,你们怎么能让二爷亲自烧火?二爷身上沾了灰,你们难道不应该打了热水给二爷洗手洗脸吗?居然还在这儿嘲笑主子,这是哪家的规矩?” 姚红姑等人一怔,没想到下午看房子时还和和气气的李严氏,怎么一下子变了模样。 还是喜儿明眼色,立即上前拉过李衡,并且打眼色给姚红姑让她去打热水。 李严氏看了一眼正在灶边忙活削面的张悦娘,叹了口气,想想还是说道,“我们李府现在好歹也算是小富之家了,你是李家的大夫人,这些活以后还是让红姑和喜儿做吧。” 张悦却是没中断手里的动作,说话里面也带着冲劲,“我就是一卖面条的出身,我可不是什么大夫人二夫人,我就爱干这些下人干的活。” “你,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李严氏的脸气的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李衡赶紧过来扶住李严氏,“干娘,是你误会大嫂了,是衡儿还没吃晚饭,又想念嫂子的手艺,这才央了嫂子做面条的。” “怎么不吃了晚饭再回来,那些乡下人也真是太过份了。我听说不是付了好多银子给那农户人家么,怎么这样慢待你?如果在那里做的不开心,就回来,别太辛苦了。现在咱家面馆生意好,不缺你一个人的嚼用。”李严氏的口气立即就变得温柔慈母起来。 135 立家规 李衡注意到张悦快要隐忍不住的怒火,赶紧连哄带骗的将李严氏扶了出去,再说下去,恐怕张悦就要暴走了。 李严氏一走,张悦就将面团叭的一下子丢在一旁,直接坐下来生气。 这才刚刚起步,从三餐不继混到温饱呢,她老人家就已经开始摆起老夫人的谱了? 如果真有一天,生意做大了,还不知道李严氏要露出怎么样的嘴脸呢? “夫、夫人,老夫人也是好意思,怕您累着了,只是讲话有些不入耳罢了。” 张悦抬起头,看着喜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看的喜儿直发毛,“夫人,喜儿哪里说错了吗?” 唉,她也只不过是被环境所迫罢了,自己何必将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淡淡的应了声,“没事,你做的挺好的。” “悦娘,你看我这字写得如何?”梨童突然拿着一张纸,像风一样冲了进来,进来后才发觉现场气氛不对。 姚红姑却是一把扯住梨童,朝着他瞪眼,“没大没小,以后不能再喊悦娘婶婶,李家阿婆,要喊大夫人,二老爷,和老夫人,知道不?” 梨童是聪明孩子,原本清亮的眸子隐约有些暗淡,但是随即又再度亮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不管喊什么,悦娘婶婶在我心里,永远最好最对最可以信赖的人。梨童给大夫人请安。” 喜儿立即退出去,找来虎娃,加上姚红姑和梨童,四个人重新给她见了礼。 她原本不想如此,但是这里不是现代,这是古代,再往后,等面馆生意做大,这些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与其到时候老是让李严氏拿出来说事儿。倒不如现在一起改了吧。 像这些称呼的小事,张悦可以退让,但是有些事情,她是绝不会退让。 不过她也知道,不到最后一刻,不想和李严氏撕破脸皮,还是要靠智取的。 唉,怎么有种又要回到婆媳对决戏码中的感觉呢? 四个人又过去给李严氏和李衡行了礼,李衡有些不适应,想要站起来。却被李严氏按坐了下去。他浑身不得劲的接受了四个人的礼。 四个人乖乖的跪在炕下方。接着李严氏的耳提面命,看见他们都很老实很听话很受教的样子,李严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红姑啊,不是我不近人情。只是我们李家现在不同往日了,再说你和梨童又是经过官府,正式买了进来的人,如果我们还是如此,主子和奴才乱喊,别人会笑话的。” 姚红姑忙低下头,“老夫人不用解释,我,我明白的。” 李严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又开始教育了,“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你们现在是奴才,不能对着主子用我,男的就是奴才。女的就是奴婢,懂了吗?” 喜儿立即上前一步,盈盈一福,十分规范,“谢老夫人教诲,奴婢懂了。” “对对对,就是和这个孩子说的一样,看看,人家这么小,却这么懂事。喜儿啊,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等以后搬到宅子里,买了其它的小丫头,都让你管着,好不好?” 那就是说以后让她当一等丫头喽,喜儿哪里不高兴,立即又满嘴的说了好话。 姚红姑毕竟不是专业奴才出身的,讲的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要冒出一个我字,倒是梨童小小年纪,学的一板一眼。 只是虎娃的脸上隐有一丝落寞。 张悦在外面看李严氏的一举一动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她也很无语,但是不可否认,她这样的方法很管用,几个人再次起来做事时,行为间,动作有序多了。 或许让李严氏这样折腾未必是坏事,因为李严氏折腾的越狠,这几个人的心就会越偏向她这面。 总要有一个人唱红脸,另一个人唱白脸不是?既然李严氏主动兜揽了红脸,她一定配合她唱好白脸。 距离圣上驾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连张悦都感觉青峰县城里的气氛好像紧张了不少,街上巡逻的兵士好像增多了几拨,而且城门口原本看守的人,从死气沉沉变成了精神抖搂,还多出了许多生面孔。 驿馆改建工程正式完工了,张悦等人也就不用去出摊了。她便将主要精力花在装修祖宅上面。 首先第一件事当然是将那些树移走,这里不得不提的是,李严氏当真搞笑,李衡只是随便找了个老道士过来,穿上道袍,胡乱忽悠了几句,她就信以为真,并且主动找到张悦,说是自己想通了,还是安全为上,同意移树。 张悦当然不能做出早就知道的样子啦,是以很好的演了一出婆媳互诉心思双方感动记。 李严氏把张悦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下无双,洪都第一模范媳妇代言人; 张悦自然也是很懂眼色的回报了,把李严氏说的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不愧是她最最尊重的好婆婆。 因为距离天子驾临的日子越来越近,青峰县最近天天戒严,只许出不许进,街上兵越来越多,老百姓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明智的选择了避门不出,以避祸事。 是以面馆的生意清淡了许多,张悦也想得开,索性在把小馒头的订单做完后,直接打佯,留了喜儿、姚红姑陪李严氏做针线活,而她自己则和李衡,带着两个小的,来到祖宅,规划未来的装修图纸。 李衡沿着那些靠墙的树左看右看,笑道,“难怪你非要把这些树移走,这院墙本来就不高,还有这些大树的枝桠当倚仗,就算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也能随意攀爬进来,着实不安全。” 梨童则是双手抱着树杆,直接哧溜溜的爬了上去,还学猴子手搭了望台左看右看,顿时逗笑了大家。 虎娃则是斯文的抿嘴笑着。 “这些墙头至少要升高到三米左右,上面再嵌放一些碎瓷片,扎破那些小毛贼的脚和手,哈哈。我知道,真正有功夫的人,就算墙再高也是挡不住,但我也没想到能防那些人。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家,可以让别人随便进进出出。毕竟这可是私人地盘啊。” 李衡点头,深以为然。 现在的院墙两米不到,如果全部要升高到三米,那可是一项不小的工程,李衡突然想到之前替张悦建暖棚的那批工匠们,便提了出来,正中张悦下怀,有熟人当然更好,而且价格方面也好谈。 解决了院墙问题,接着便到了炕的问题了,张悦打算先装修出几间房子来,砌上炕,先把这个冬天渡过去再说。 现在李家一共有八个人,李衡和公孙淳是要常来回两地跑的,其中喜儿和虎娃也分别大了,不能住在一起了。张悦打算让喜儿侍候李严氏,和李严氏一起住在左边那个苑子里。 虎娃和梨童则跟着李衡住,一方面当然是以小厮的身份照顾他起居,但另一方面亦有让李衡教他们读书的意思。 她就和姚红姑带着公孙淳住。最近因为香香小馒头生意好,公孙淳的牧场新添了好几头牛羊,公孙淳也很懂事的一直在村里照顾,没有嚷嚷着要回来。 张悦发现,只要不触到公孙淳的敏感点上,他比正常的孩子还要懂事。 三进院子共计二十多个房间,如果全部装修,一来耗费时间太多,二来花费太多,三来嘛现在没有那么多人,装修了不住人也浪费。 等到明年,她新的想法出来后,到时候钱赚的再多些,她就把这个宅子翻新一遍,全都换上好家俱。 她把这个想法和李衡一说,李衡也同意,觉得这样很好,没必要为了花架子好看,白浪费钱。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移树那件事,李衡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张悦几乎有一种习惯性动作,遇到啥事,或是想寻求肯定的,或是想寻求解决的,都会不自禁的告诉李衡。 李衡也不嫌烦,都极为有耐心的倾听,并且适时提出自己的意见,他说话极为温和,让人听来更像是自己原本就有那想法,只不过是没有到而已,很舒服。 最后一样便是买家俱的事了,李衡虽然建议打制,但是眼看年关接近,如果现在订制的话,恐怕到过年也没的用,还是用买的吧。张悦的意思是,可以先订下一批好的家俱,让工匠细心的做着,再买一批稍为粗糙些的,等以后好的来了就把这些换给下人用。 几个人商量完毕,就回家把所有的事都和李严氏汇报了一遍,李严氏也十分赞同张悦的想法。 虽然说现在手里有几个小钱了,但也不经花,还是省着点用好。 “对了,你刚不在的时候,隔壁周老板寻你。”李严氏说道。 张悦整理了下衣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即刻就去。” 李严氏却是将她喊住了,看了看天空道,“天都黑了,想周老板也回家了,你明儿再去吧。” 张悦正要说话,却不妨虎娃插了一句嘴,“我刚才去茅房的时候隐约看见布庄的灯亮着,有人影晃动,周老板应该还没回家。” “掌嘴,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李严氏突然动了大怒,并且极其严肃的朝着喜儿看了一眼,并且冷声道,“丫头,你不会徇私吧,你应该知道,我这是在帮你弟弟。” 136 看你不顺眼 喜儿咬了咬唇,却是迅速的拉着虎娃跪下去,“老夫人,我弟弟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这一回吧,喜儿愿意代受。”说罢,她竟是抬起手啪啪就给了自己两耳光,顿时原本白晰瘦弱的小脸蛋就出现了两个红印子。 虎娃想拦没来得及,立即红了眼圈,扑到喜儿的身上,哽咽道,“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张悦赶紧拉住他兄妹二人,“你们都起来。娘,你想帮虎娃我懂,只是他毕竟是孩子,有些事要慢慢教。” 李严氏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便眼一眯,就往炕上的棉被上一靠,挥了挥手,“既然大夫人为你们求情,今天这事就算揭过了。我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喜儿红肿着脸,朝着虎娃摇了摇头,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捏空心拳,替李严氏捶起腿来,那眼泪在眼眶里转动着,一不小心就滚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擦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虎娃也不肯走,只是紧紧抿着唇,站在门口,双手握拳,小小的手背上面满是愤怒的青筋。 张悦赶忙将他拉了出来,有些心结必须要说开,否则容易积怨。 “虎娃,婆婆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容易动怒些,你千万别恨她。” 怎么办呢,再怎么样,李严氏也是长辈,张悦不想为了拉拢虎娃的心,就说她的坏话,这不符合她做人的道理,到底李严氏也是这具身体的婆婆。 虎娃这才咬住唇,摇头,再摇头,眼泪突然涌出,哽咽道,“我,不,奴才……” “虎娃。在我这里,不许喊奴才,你不是,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还是喊我婶婶吧。奴才两个字,我听着也别扭。” 虎娃这才抽泣的扑进张悦的怀里,“婶婶,我,我不恨婆婆,我听姐姐说。大户人家都要讲规矩的。我只是恨自己不懂事。连累了姐姐。” 张悦抱着他,轻轻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婶婶都懂,只是我也没办法。” 想想前后。张悦突然颇为心酸,竟也不知不觉的流出泪来。原本是安慰虎娃的,倒最后却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虎娃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点点头,反而主动替张悦抹去眼角的泪,用小大人的口气说道,“虎娃知道婶婶的苦,婶婶是最苦最累的人,虎娃会快快成长。这样就可以替婶婶分担,保护婶婶,不让婶婶这样辛苦了。” 这番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当真是熨贴人心,张悦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之前生出的不满、遗憾、后悔,一下子都被冲淡了。 虽然李严氏不理解她,和她的心不近,但她也并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身边这些人都是感激她的,因为她的存在,改变了他们原本苦难的命运啊。 “悦娘,你们俩太不够意思啦,要哭也不喊我一个。”梨童小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句话倒把张悦惹笑了。 虎娃有些不好意思的拭泪,姚红姑走过来,轻轻弹了下梨童的脑袋,“又没规矩了,这孩子。” 张悦忙道,“以后在我们这自己人面前,不用讲什么规矩,太累,是不是?”她微笑的吐了吐舌头,竟扮了回调皮。 姚红姑拿出手帕递给张悦,小心的说:“大夫人,其实你们李家以前李秀才还在的时候,家境是不错,也是有这些规矩的,不过后来李秀才进京赶考失踪了,家境没落了,才渐渐不讲这些穷规矩了。现在家境又变好了,老夫人想把规矩拾起来,也是很正常的。” 张悦没接手帕,却是横了她一眼,然后突然伸出双手挠她痒痒,立时姚红姑就举双手投降了。 “红姑姐姐,下次只有我们的时候,你若再喊一块大夫人,我就再挠你痒痒,看谁厉害?”说罢张悦示威般又举起双手示意要来挠痒痒了,姚红姑连忙躲到梨童背后,喘着气道,“悦娘妹妹,好妹妹,饶了姐姐吧,奴婢,噢,不,姐姐再不敢了。” 李严氏虽然靠在炕上面,闭着眼睛,但是可没睡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嬉笑声断断续续飘到她的耳朵里来。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心里暗想,毕竟不是自己真正的媳妇,如果是以前的悦娘,哪里敢这样阳奉阴违?真正的悦娘,对她最是亲切服贴,样样都听她的,贤良淑德,温厚恭俭。 而且真正的悦娘,是从小生长在大户人家里的,对规矩礼仪最是懂得,又做的最好,哪里像这个女人,说是从什么华夏来的,难道连最基本的礼仪规矩都不懂吗?居然和奴才称妹道姐,还打成一片,成何体统? 她貌似忘记了,是谁把她从黑暗的世界里拯救回来的?她貌似忘记了,如果是真正的悦娘,他们现在依旧住在不足巴掌大小的灶间里,受恶霸欺负。 以前李严氏困难的时候,把张悦当成一根救命稻草,现在她成功上岸了,就看张悦哪里都不顺眼了。 姚喜儿一边替李严氏捶着腿一边小心的探听着,“老夫人,您刚才不让大夫人去布庄,是不是怕人说闲话呀?” 李严氏猛然睁开眼睛,里面放射出一道精光,却是在看到姚喜儿满面讨好的笑容时,缓和下来,轻轻摸了下喜儿的头发道,“还是喜儿懂我的心哪。你们大夫人总是让我操心,唉,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这个老婆子就安心了。” 姚喜儿斟酌着用词,替张悦开脱道,“老夫人,我觉得大夫人不可能看得上周老板。” “哦?这话怎么说?”李严氏敛去眼中的精光,再次缓缓闭起来,仿佛操控住了一切似的,又躺靠在炕上面的棉被上。 “奴婢大胆,就分析下主子的想法,如果说的不对的地方,老夫人可千万要饶恕奴婢,否则奴婢不敢说。” 李严氏嘴角溢出一丝舒服的笑容,主要是喜儿左一个老夫人,右一个奴婢的取悦了她,想想这称呼有好多年都没听到过了。 “你但说无妨,我不敢你就是了。”李严氏很是大方的挥了挥手。 姚喜儿立即柔声道,“如果大夫人真有这方面的想法,现在与大夫人有合作关系的人,随便挑出一个来,都胜过周老板,你看陆大人是青峰县父母官,手握大权,又看重大夫人;再看翡翠轩老板柳平潮、还有那个对香香小馒头赞不绝口的陆放,这哪一个不是比周老板优秀?” 李严氏淡淡点头,朝着姚喜儿投去赞赏的目光,这小丫头倒看的透。不过亦有古话说各花入各眼,也许张悦就喜欢周连勇这样的呢? 退一步说,张悦娘毕竟是(寡)妇,就算改嫁,估计也不敢要求太高,那陆家二位就别想了,人家一个是皇上看中的建筑才子,一个是县令父母官,哪里轮得到他们家? 算来算去,大概就柳平潮和周连勇最有可能了,而且张悦娘和他们走的也近,难保没有这样的想法。 一想到这里,李严氏心就慌了起来,张悦娘现在可还是李家的媳妇,除非李家赐了一纸休书,否则她都没办法改嫁的,但如果她在此期间内,做出什么伤风败俗,有碍李家门风的事来,那李家的脸面可就全完了! 她自己守了这些年的寡,她知道守寡的苦,何况张悦娘正青春年华,哪里熬得住?与其让她可能会犯这样的错,倒不如先把这口子堵上。 对对对,只有这样,张悦娘生出来的孩子才能姓李,如果嫁到别家去,肯定是要跟着男方姓的。 招赘?那不如……这样既不会败坏李家门风,又能一举两得,李严氏太佩服自己了,她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李严氏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把喜儿吓一大跳,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突然开口道,“去把二老爷请来。” 喜儿有些茫然,但反应亦是迅速的出了门,不多时李衡进来了。 “喜儿,你先退下去,替我把门口看住了,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是,老夫人!”姚喜儿退了出去,把门关好,老实的守在通道口的地方。 李严氏恍如慈母般亲切,满脸是笑,带了李衡上炕边坐,“衡儿啊,你来我们家也有大半个月了吧,你觉得干娘对你如何?” 李衡连忙道,“干娘视我为已出,又赐我姓,赐我名,如同再造。儿无以为报,只有终身为干娘尽孝,随时侍候在身旁,方能略尽绵薄之孝心。” 李严氏闭上眼睛,耳旁听到这清悦磁性的嗓音,仿佛真正的李恒之在和她说话,她感动的握住李衡的手,“好,好,好孩子,那你可听干娘的话?” “干娘让我上东绝不往西,为干娘上刀山下油锅,再所不辞,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李严氏连忙去捂他的嘴,“这孩子,好好说着话,发什么毒誓,娘信你了。” 母子俩互诉了一番衷肠后,李严氏巧妙的将话题绕到了张悦的身上,李衡的头迅速垂了下去,声若蚊蝇,“嫂、嫂子,是好人。” 137 恼羞成怒 “衡儿,那娘问你,你喜欢她吗?”李严氏突然抛出一个深水炸弹,把李衡惊的抬头看她,都眼都不会眨了。 过了好半天才李衡才想起来喘气,憋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急急忙忙下炕跪在那里解释起来。 “干娘,你,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我和嫂子是清白的,绝对没有做出违背伦常的事来。我自知身份卑微,绝不敢做对不起李家的事。没有嫂子的慧眼,就没有李衡的今天,李衡怎么会做对不起嫂子的事?对不起干娘的事呢?” 李严氏脸上出现一抹沉思,“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不喜欢她喽?” 李衡被这句话再次吓一跳,并且莫名其妙,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严氏,“干娘,你是什么意思?” 李严氏却是自己琢磨起来,“也是,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也不喜欢这么彪悍泼辣的女人,其实悦娘以前很温柔的,如果你看见以前的她,一定很喜欢!唉,不说了,衡儿,你觉得你们俩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李衡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怎么干娘的意思,好像不是他以为的,反而是希望他们俩能发生点什么呢? 李严氏将李衡扶了起来,拉到炕边,握着他的手,先是一番诉苦,然后又说到对李衡的救命之恩,最后才道出真实的目的,差点把李衡从炕上吓的倒下去。 看李衡那样子,李严氏叹了口气,“好孩子,我知道让你接受这样的女人,你是有些为难,不过你想想她虽然泼辣了些,但倒底是有才干的,而且以后你们若是成亲了,娘也会站你这边,为你撑腰。不会让你吃亏的。” 李衡静默了片刻,突然哑着嗓子喘着粗气道,“干娘,不,不可以!” 他眼底皆是痛楚的摇头,李严氏急了,连李衡的真名都喊了出来,“白大,你可别忘了,是谁让你走到今天。是谁把你乞丐窝里带出来的。如果没有我们李家。你现在还是住在土地庙的臭乞丐,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是苦难的乞丐生活,你自己掂量掂量?” 李衡突然抱着头蹲了下去,脑袋像要裂开的疼似的。有什么东西发出嗡嗡的振鸣声,像一只锥子不停的钻着他的脑袋,疼的他满头大汗,但仍是咬牙支持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来。 “嫂子,是我见过的,这世上,最好的女人,我,我不允许。你那样说她,我,我,我身份卑微,我。我配不上她,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去呵护。”说完他便两眼一番,痛晕了过去。 李严氏已经顾不得气和急了,赶紧喊来外面的喜儿,让人连夜请大夫。 田大夫被人从被窝里拖起来,冒着寒冷的夜风,来到李家,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但治病救人乃是医生本份。 他细细替李衡扎过针后,方才对着张悦和李严氏说道,“他可能是以前曾经摔倒过,并且碰到头,脑袋里淤了血块,那血块压迫住了脑中的血管和脉络,才会失去部分记忆,并且在激动的时候,会头痛,会晕倒。以后尽量不要说会让他激动的话题,要保持心态平和。” 张悦备了厚厚的礼金,接过田大夫开的药方,客气的命人将他送走了,这才回到后院,疑惑的看向李严氏。 “娘,你和他说了什么,居然把他刺激的晕倒了?” 李严氏有些讪讪的回避话题,“不过就是随便唠个嗑,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累了,喜儿,侍候我歇息吧。” 喜儿立即答应着,扶了李严氏往房间走去。 张悦有些同情的看着仍在昏睡中的李衡,摇头,十分无奈。 看看李严氏那边传来的动静,心想,毕竟不是亲儿子,如果是亲儿子,现在恐怕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吧,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姚红姑走过来,轻轻推了一把张悦,“你们毕竟是叔嫂,你守着他也不合适,我和梨童来看护他吧,你明天还有事,就先去歇着吧。” 张悦想想也是,今晚上还真够折腾的,看看天色,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张悦正睡的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有人喊话的声音,十分急迫,便勉强撑开眼睛,却是姚红姑和梨童,急切的在和李严氏回报什么,李严氏已经披了衣服下炕去看了,过不多会,手里拈了张纸片,脸色青黑的走了回来。 李严氏、喜儿、姚红姑等人都不识字,便只好把纸条递给虎娃看,他将信上的几行字念了出来,众人一片静默。 是李衡留下的,说是去何家村照看暖棚了,近期不会回来,如果家里有什么事,需要他出力的,就派公孙淳喊一声。最后还说了几句让李严氏注意身体云云。 待姚红姑和梨童他们都去院里干活了,张悦才问李严氏,“娘,你倒底和他说了什么呀,他昨晚还病着,今天一早连饭都没吃,就去了何家村,这有点太奇怪了吧?” 李严氏哪里会说出真相来,眼看已经得罪了一个,她可不想因此再得罪一个,便恼羞成怒的说道,“他本来就是要饭的出身,我们可怜他,给个饭吃,到我们家来,尊重的喊声二爷,还真把自己当爷了,本来就应该去做活的,只是让他看个暖棚算是轻松的了,有什么可说的,有什么可问的?” “好了,娘,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不说便是,何必着恼。他不过是个外人,只有我们娘俩才是亲人,没得为一个外人,损了自己人的情份,你说呢?” 看媳妇主动把态度放软,李严氏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但是语气仍然很冷,“这周连勇办事真是越来越不经心了,我们家这棉袄做到今天也不送来,是想冻死我们还是怎么着,你去催催看,如果他们做不出来,我们就换别家。” “好,吃过早饭,等周老板来了,我便去催,娘你也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没人替啊。” 看着张悦离开,李严氏心虚的吐出一口气,只感觉后背有阵阵凉意,幸好她聪明,用生气和反问的办法糊弄过去了,那李衡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此事说出来,否则依着这个张悦娘那彪悍的个性,还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来? 她经过昨晚细细的把事情回顾了一遍,特别是最后李衡说的那句话,她突然想通了,李衡不是不喜欢张悦娘,他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 他说悦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那说明他还是喜欢的,这样看来,这件事还是有促成的机会的。 李衡那边暂时放一放,看来得先试探下媳妇对李衡的态度,如果双方都有意,到时候她再提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李衡不是因为自卑,她还不找他呢,就因为他感觉不配,而由自己促成了,到时候他会更感激自己,事事都听她的,这样的人才好掌控。 张悦吃过早饭,便坐在门口削柳叶面,待看见周连勇过来,这才将手里的活交给姚红姑,解下身上的围裙,去了布店。 周连勇一看见张悦过来,二话不说,便将她带到后面的手工作坊,拿出一件衣服来,张悦一看,眼前立即一亮,接过到手中细看,这件衣服很轻,托在手里犹如云絮一般没有重量,当然采用的样子,不是现代外套,而是古长的短襟。 她翻开里子来看,又用手捏了下,确认里面装的不是棉花,棉花没有这样轻这样细腻。 “这是成了的意思吗?”张悦喜出望外。 周连勇也很开心的点头,“刚开始的确不易,虽然有张娘子给的方法,但是在操作过程中,还是遇到很多困难,我让那些师傅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想办法,经过多方面的尝试,终于找到了一个最有利的捷径。” 其实细细的羽绒是早做出来的,只是刚开始做进衣服里面时,发现老是往外跑,因为这羽绒不同于棉花,太小太细,见缝就钻。你说这要是穿在身上,结果一天下来,身上沾满一身细毛,谁肯穿,还不笑死人哪。 于他们又在胆料上下功夫,各种布料、丝、绸、纱,种类繁多,他们几乎是一样一样的试的,终于成功试出了可以装住羽绒又不会往外跑的布料,所以才拖到今天。 张悦立即拿起那件羽绒短襟,走到门帘后面试了下,果然穿在身上既暖和又轻巧。 “周老板,你和你的师傅们真是太厉害了,就依照之前我们家量的尺寸,再给每个人做两件这样的羽绒短襟,羽绒长裤,还有背心等。需要多少银子,尽管报帐。” 周连勇忙摇头,“张娘子,你这是在打我脸么,这方法本就是你想的,我不过是出了几个人力罢了,现在你拿自己的东西,倒还要出钱给我,我可不敢拿这钱,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你们家要多少,尽管开口!虽然刚开始摸索时,头一件是花费了不少的人工,但是现在已经摸到了门路了,做起来速度便是很快,而且成本也不高。不瞒张娘子说,我已经赶制了一批羽绒短襟出来了,从老人到小孩子到应有尽有,打算第一批试卖下看看如何?张娘子觉得该如何定价?” 138 被抓了 “周老板,物以稀奇为贵,我建议你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纯羽绒的就专门供给上流名门或者有钱的大老板,还有一种是羽绒掺杂部分棉絮的就卖给一般的人家,这样岂不是市场更宽广?至于定价多少,我觉得多多益善,反正有钱人钱多,不赚他们的赚谁。” 周连勇一拍大腿,“哈哈,张娘子所言甚是。” 他大笑过后,便拿出一张合约纸来,上面已然写明,张悦娘以秘方入股,此后有关此方面所获得的收益,张悦娘和周连勇四六分,张悦娘得六。 张悦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讲了个方法,一切都是周连勇在做,她还要拿大头,是不是不太好? 周连勇却是重重申明,这个时期,秘方的重要性,若非这个秘方,他哪里有四可得,连一个铜板都得不到。 张悦想想也是,便签了下来。 签完协议,周连勇又提出一个问题,就是这市场要如何推广?乍一开始卖,人家不知道这衣服的好处,哪里肯出钱? 张悦突然想到后天就是天子驾临的好日子,既然贵妃娘娘的祖籍在这里,那么她驾临后,必然要出去祭祖。 这大冬天的可是很冷的,贵妃娘娘嘛,想漂亮自然不会多穿衣服,可是穿少又会冷,如果周连勇能想办法,制作一件上等的衣服,找门路,让贵妃娘娘穿上一穿,赞上一赞的话,那周连勇的布庄,可就发达了,搞不好能直接被钦定为皇家布庄呢。 只是这个消息,目前来说,知道的人甚少。还是机密,陆自在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泄露出去的。万一引来刺客,杀了皇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想到这里,张悦冷不丁一哆索,光顾着想赚钱,居然忘记这件大事了,不过不能送给贵妃娘娘穿,那送给县衙里的大人们穿总是可以的吧。 “周老板,你不如赶制一批布料上好的男女式羽绒衣。送到各大户人家和县衙之中,相信只要他们穿过,就会成为布庄最好的代言人。” “此计甚妙呀,张娘子果然厉害。好,我即刻就命师傅们连夜赶制,争取在雪落下之前制好。” 就在两个人议论着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虎娃急切的声音,“大夫人。大夫人,快,不好了,不好了!” 张悦赶紧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外。扶住跑的气喘吁吁的虎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虎娃歇了口气道,“你快去救救二爷吧,他和公孙淳被城门口的官兵抓起来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张悦脸色剧变,赶紧抓住虎娃细问。 原来是李衡和公孙淳今天带了牛(乳)进城,结果被官兵拦在门口,李衡说自己是城里一品香李家的人,但他哪里知道,守城的官兵都换了,那人根本不知道一品香是什么地方,再说了,就算知道,也不会让他进去,这几天可是戒严的很厉害,只准出不准进的。 那守城兵士见李衡丝毫不懂庶务(没有拿银子贿赂),又被问的烦了,便说李衡和公孙淳是奸细,想混入城中,欲行不轨,劝他们趁早离开,否则就抓去坐牢。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公孙淳的呆性,他居然跳起来在那官兵的胳膊上面咬了一个血印,接着就往城里硬闯,说是要去救娘亲。 这下子乱套了,官兵们本来就怀疑李衡的目的,现在又被咬了,哪里肯轻放过,当下数人将李衡和公孙淳围了,抓进牢里去了。 是小顺子等人在城门口看热闹,瞧见了,赶紧跑过来报信。 张悦一拍脑袋,是她疏忽了,应该在封城的第一天,就派人在城门口接应他们的,和他们说一声就好了,现在恐怕是李衡和公孙淳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会非进来不可。 周连勇听见这事可不小,他好歹在这里也有些地位,当下就跟了出来,“走,张娘子,我与你一道去县衙,为李二爷做证。” 张悦满眼感激,“多谢周老板。” 这样的时候,但凡一般的人肯定是避之不及了,没想到周连勇还能挺身而出,那一刻,张悦觉得自己把羽绒衣的制作方法告诉他是没错的,是值得的。 张悦怕李严氏知道了会受不了,便让虎娃先回去,招了梨童来,只说是去挑选家俱。 梨童虽然比虎娃小,但是人精明头脑灵光,很能领会张悦的意思,张悦有什么大事要出门,都会带他去。 张悦一走到县衙门口,就迎上了赵程二位,她赶紧上前一福,压抑住心里的不安,假装平静的问道,“二位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程前怕赵林说话咋呼咋呼吓着张娘子,忙温声道,“大人想吃柳叶面了,正派我二人去请张娘子呢。” 程前给了个眼神,进去再说。张悦微一点头,表示明白。 周连勇正打算要跟进去,却被赵林拦住了,他瓮声瓮气的说道,“抱歉,周老板,今天大人有公务在身,不便会客,请回吧。” 周连勇担忧的看了一眼张悦,张悦感激的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先回去。 周连勇原还以为自己能帮着说上话,没想到却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去,不由十分惭愧,但心里终归有所担心,便派了小伙计在县衙门口看着,一旦有动静,立即通知他。 只说张悦带着梨童进入县衙,梨童又被周师爷客气的请走了,说是去吃点糕点,张悦最后跟着程前进了内室,里面除了坐着陆自在外,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约摸四十来岁,身穿紫色锦袍的中年人。 张悦只是快速瞄了一眼,见那中年人桌旁放了一柄拂尘,而且还捏起兰花指捧着茶杯,当下对紫袍中年人的身份便心下了然。 “民妇张悦娘见过二位大人!” “你就是陆放公子口中称赞不已,香甜小馒头和柳叶面的创始人张悦娘?”果然一把极为尖细的嗓音响在头顶。 张悦忙俯头称是,大气不敢出一下,更不敢抬头看。 那紫袍公公见张悦虽然跪伏在地上,但面上并无惧色,而且身姿端正挺拨,不由有些微怔,这张娘子倒是有胆识的很,一般百姓别说见到他,就连见到县令都是忐忑不安的吧。 “张娘子,起来回话。” 张悦却是又磕了个头,口里道,“多谢公公!”这才低着头起身,头虽然是低垂的,眼睛似乎是在研究绣花鞋子上面的纹路,但是身姿却是硬挺的很,没有丝毫猥琐和卑躬屈膝。 紫袍公公听见回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才略勾起嘴角,“果然如同陆大人所说,聪慧过人!” “大人谬赞,民妇不敢。” 紫袍公公一声不阴不阳的冷笑,“自洒家进城以来,多听见柳叶面之口碑,贵妃娘娘素喜面食,又闻柳叶面有陆放公子题匾额,陆大人作诗之美名,十分想见一见是何等模样,你且回去好生准备,到时候洒家自会命人去传你。只是为天家服务,不同一般,张娘子可要小心些了,若是错了万一,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悦虽然心中错愕,但亦不敢质疑,哪里敢问,还以为是陆自在推荐的,心里已经将他埋怨一遍了,要知道君威难测,要她上殿为皇上表演柳叶面,如果表演好了,自然是滔天富贵,万一不好,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她宁可守着小面馆小打小闹,也不想做这富贵险中求的事儿。 只是眼下已经如此了,只能听命,道一声民妇自会尽力。 紫袍公公听见张悦的回复,十分不满,又用长篇大论把她训斥了一通,说什么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还说不是尽力,是要保证,那上面坐着的可不是普通的老百姓,那可是当今的圣上,和圣上最喜欢的贵妃娘娘,能给他们二位表演柳叶面,那是你祖上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悦死死咬住嘴唇,隐约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果然她预感的一幕出现了,紫袍公公竟然要她立军令状,保证一定让皇上和贵妃满意,否则就要提头来见。 这简直是不平等条约,就算她将柳叶面的制作过程表现的再完美,但是一百个人吃,还有一百个不同的看法呢,她又不是神仙,哪里料得出皇上和贵妃吃后有什么感觉? 万一这贵妃就喜欢唱反调,到时候轻飘飘丢下一句不好吃,那她岂不是要无辜受牵累? “民妇不敢,请公公收回成命!”张悦跪了下来,背挺的直直的,头微昂着,脸上是不服输的倔强。 紫袍公公急了,“大胆,你这个无知愚妇,能为贵妃娘娘献艺是你多辈子修来的福份,你竟敢拒绝,不想活了是不是?” 陆自在都快急疯了,你说,你这张娘子怎么这么固执呢,不管如何,先敷衍的答应下来,有了时间,再来讨论解决方案啊,何必现在就把他得罪死了,连一丝生还的机会都没有呢? 139 背后黑手 陆自在不停的朝着张悦示眼色,奈何张悦就如同没看见一般,咬定青山不放松,只有一句,要上御前表演可以,一定会尽力,但决不立军令状。 并且她还说,如果紫袍公公一定要她立军令状,她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一切过程,一定会替她昭雪平冤,而公公就是(逼)死她的罪魁获首,你觉得皇上是觉得国家律法重要呢,还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重要呢? 当然最后一句是隐藏的意思,紫袍公公的脸色当时就黑了,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如此棘手。 紫袍公公的脸气的青黑交加,突然一拍桌子,“张悦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道拒绝这件事的后果会如何?” 张悦挺直脊梁,“我只知道洪都圣上是开明圣君,绝不会因为此等小事就惩罚民妇,难道公公认为圣上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会妄顾洪都律法,陷普通百姓于不义吗?” 好一张利嘴,陆自在一边苦笑担心的同时,亦替张悦喝了声彩。他早就知道,这张娘子不同于一般人,越是在紧急大阵仗时,越能沉稳淡定。 此刻若是她露出一丝畏惧来,恐怕就镇不住紫袍公公,她就是做出一副大不了一死的模样,才让紫袍公公头疼,不敢真把她(逼)急了。 皇上也是爱听好话的,何况张悦开口一个明君,闭口一个圣明之治,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紫袍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也不敢乱戴,当下气的浑身乱颤,指尖捏着拂尘发白。 紫袍公公坐下许久后。似乎是妥协的说道,“军令状,不立也可以。但是如果你在殿前的表演,不能取悦皇上和贵妃娘娘。就说明你浪得虚名,不配陆公子的匾额,更不配拥有陆大人的题诗,洒家会派人将那匾额和题诗统统取下,并且从今以后,你不得再出售柳叶面。” 张悦心里喟叹一声,她就知道这里面有阴谋。果然。 如果她胆子小一点的,答应了紫袍公公,立了军令状,那么她敢保证。自己这条小命到这儿就算是玩完了,因为对方既然是来找她茬的,那么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让她出现失误的。 陆自在就算想帮自己,但是他官太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对方肯定料到她固执倔强,必不会轻易答应立军令状,这样便有了这样一出戏,让她一品香最大的倚仗尽失。 没有一品香,没有柳叶面诗。没有柳叶面,不但翡翠轩酒楼会中断和她的合作,她自己的店都开不下去了,到时候还不是被人痛打落水狗。 对方的心机好深,手段好生毒辣。 到底是谁?她在心里快速过滤自己的仇人。 最后将目标锁定在杨氏油坊,对方在洪都都有好几家分号,那必然是认识各个渠道的达官贵人,那些贵人再延伸出自己的渠道,最后拜托到这位紫袍公公,也不无可能。 总之,对方是想要她的命啊。 张悦突然冷冷的笑了起来,“公公,都下达了命令,民妇还有回绝的余地吗?” 紫袍公公听见张悦的回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得意,脸上却仍是青着,又说了一番敲打的,冠冕堂皇的话,这才扬长离去。 他一走,张悦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整个人也瘫坐在地上,陆自在赶紧过来将她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又亲手替她倒了杯热茶。 她喝过热茶后,浑身才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陆自在看的十分不忍,但却是皱眉道,“我知道张娘子想要壮大一品香心切,只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可以放出那样的话来?别说是吕公公,就算是本官听见了那样的歌谣,也生心不悦,难怪吕公公要为难你。” 张悦一怔,“什么歌谣?” “张娘子就别在装了,一个多月前,你让那些叫化子到处传唱,说本官喜爱你面馆里的柳叶面,从而为你面馆带来生意高峰期,这个本官不追究,看在你一个妇道人家,经营生意不易的份上,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让它过去了。但是这次,张娘子你真的做错了。你要知道,洪都人才济济,你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头的面馆,居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说比皇家的厨师还要厉害,吕公公怎能不怒?” 张悦满头雾水,刚才惊的惨白脸色才因热茶恢复了一丝红晕,此刻再度泛白,“大人说的什么歌谣,小妇人一点也不知道。最近因为城内戒严,小妇人不但不曾营业,而且拘束面馆里的下人,都不准随意出门,又怎么会散播什么歌谣呢,再说了,就算小妇人平时胆子大些,在大人眼里,难道已经到了如此不分轻重的地步吗?请大人说一说,倒底是什么样的歌谣?” 陆自在满脸惊惧,立即拿起桌面上一张纸来,是他让周师爷根据那些小孩子和叫化子传唱,抄写下来的。 只见上面写着:柳叶面,悦娘造,陆放爱,县令夸,赛御厨,第一家! 张悦的脸色当时就白了,整个人也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这是谁,竟如此恶毒?” 如果说一品香的柳叶面是青峰县第一家,张悦或许私心里敢说,但也绝不会明说招人恨,可是先说赛御,又说第一家,那岂不是说天下第一家了? 这分明是轻视皇宫里的御厨的意思,倒底是谁,竟然在背后下这样的黑手? 陆自在一看张悦那模样,就知道这歌谣背后肯定有鬼了,立即说道,“本来吕公公找上门来时,我还在心里暗想,张娘子一向做事极为分寸,怎么今日竟犯下这样大意的错来,没想到竟是被人陷害。眼下该如何是好?要不然,本官立即去进谏吕公公,将事情说明白,看看有无转机?” 张悦摇头,“对方既然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又怎么会让我有所转机呢,如果大人现在去说,你觉得吕公公会信吗,他会觉得是我怕承担责任,故意推卸呢。” “不行,本官绝不允许这些胆大妄为之徒,在本官的地界上为非作歹,本官立即命人去查,一定要查到幕后主谋。” 张悦满嘴苦涩,主谋么,不是李梅花,就是杨氏了,她更相信是杨氏,李梅花只敢在青峰县内张牙舞爪,洪都未必有势力,如果有的话,她又何必巴结杨氏,想去洪都求得一个分铺和立足之地呢。 此刻在驿馆富丽堂皇的客房之中,吕公公正半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这房间里一个炭盆也未摆放,但却温暖如春,他十分享受,背后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太监,低头垂目的在给他轻轻捏捶着肩膀。 “(干)爹,这样舒服吗?” 吕公公满脸笑容,那皱纹如同盛开的(菊)花,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乖儿子,你放心,这次(干)爹呀,一定替你作主,那(贱)人果然是个牙尖嘴利的,不过就算如此,又能如何,不是一样栽在洒家的手里吗,呵呵呵。” “(干)爹真是厉害,儿子要是能有(干)爹你千分之一的能力就好了。”捏背的小太监低着头谄媚奉承道。 “放心,只要你跟着洒家的一天,洒家就会护你一天。来,过来一些,站那么远做什么?” 吕公公牵过身后小太监的手,先在他白晰嫩滑的手背上缓缓的摸了摸,继尔又在他挺翘的屯部上掐了一把,笑的特别猥琐,最后更是一把将那小太监拉着坐到他的腿上。 吕公公将手伸进小太监青色的衣服里细细揉捏起来,不多一会儿,那小太监就连耳朵都红了,喘起气来。 “(干)爹,别,还有人在呢?” “怕什么,没有洒家的咐吩,他们不敢进来,好儿子,这一连天的赶路,都没来得及好好的疼你,来,让(干)爹好好疼你。” “……啊” 吕公公怪笑着,将尖利的指甲探进了小太监背后腰以下的某个地方,他痛的发出一声极为压抑的惨叫。 “快活么,乖儿子,嗯?”吕公公一边来回摆动着手臂,一边急迫的问道。 随着吕公公动作的加剧,小太监原本的痛苦惨叫也变成了低低的声吟,吕公公见他不吱声,眼眸中绽放出一丝狠辣来,“是(干)爹没侍候好你吗?为什么不说话?快说话!”他又猛然加剧动作。 “啊……唔”小太监忍住钻心的疼痛,却因疼痛而迫使他的头抬了起来,眼角沁出一颗泪珠,睁开的眼眸中却尽是滔天的恨意。 他哆索着唇角,违心的迫出一丝笑容,满脸潮红说道:“(干)爹,你好厉害,我好喜欢!” 吕公公一听见这句话,立即信心大增,手臂摆的越发剧烈,原本白晰的脸变得通红,像要滴血一般,十分吓人,“好儿子,你既喜欢,(干)爹便成全你,晚上我们再来,可好?” 小太监吓的一哆索,忍不住身体便想要退却,但是吕公公将他箍的紧紧的,他哪里逃得了,他的身体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随意任由吕公公摆弄,但是他的眼睛却是看向屋顶的方向。 他喃喃轻念着,“张悦娘,我有今天,全拜你所赐,我一定会让你比我今天更痛苦十倍,百倍!” 140 福祸难料 如果张悦在现场,那么她一定会认出这个小太监是谁? 但,世上没有如果。 “陆大人,公孙淳和李衡,你都是认识的,他们怎么可能是奸细,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在小妇人面子上,将他们放出来?” “张娘子,原本也没什么事,只是那孩子咬了守城军官,你少不得要花费些银子打点下,因为这些人是从省城调来的,并非我县衙官兵,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 “民妇晓得,多谢大人了。” 公孙淳看见张悦娘,赶紧扑了过来,如孩童一般,哇哇大哭起来,“娘亲,你没事就好,吓死淳儿了。” 张悦赶紧安慰了公孙淳,带着李衡一起回了面馆,却见李严氏一直在面馆门口探望,见到他们回来,这才将李衡上下打量,直到确认没有损伤,这才连连念了几声祖宗保佑,阿弥陀佛之类的话。 张悦一回到一品香,周连勇就过来了,看见他们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将面馆关了,张悦一本正经的将今天在县衙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 李严氏听见张悦的话,手一哆索,差点把针扎手上,吓的面色发白,“你说什么,宫里的公公要你立下军令状,你可千万不能立呀?否则面馆关门事小,你,我,还有这七八口人的小命都会不保的呀。我一个老婆子倒没什么,可是你们都正青春年华的好时候。” 李严氏的话虽然残酷,但却是事实,张悦尚算欣慰,她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的时候,她刚才说这番话时,真的很怕李严氏责怪她大包大揽。 “我没立,但是那个公公却是咬定不放,还说如果我不能在殿前取悦皇上和贵妃娘娘,就要摘掉陆公子题的匾额和对联。还说从此以后不准再出售柳叶面。” 当大家听到那个歌谣之后,都一起皱眉,梨童更是摇头道,“我最近只让小顺子他们注意城里的动态,并未让他们散播什么歌谣啊?” 虎娃突然后背惊出汗来,“难道是……” 张悦缓缓点头,“没错,我们被人陷害了,我们一品香现在面临着最大的难关,必须要团结起来。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连李严氏都认真起来。大家听着张悦说的话。最近都一致选择闭门不出,以免让那些坏人找到更多把柄,或者制造出更多的阴谋。 “李衡,你是我们家中唯一的男人。如果皇上宣我去殿前制面,家里人的安危,就都交给你了。” 李衡郑重的点头,“我在,他们在,他们不在,我死!” “别乱说!”张悦和李严氏同时出声。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你们都不可以轻生,人只有活着才能图更多将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殿前献艺,成了,光耀眉楣;败了,摘牌封铺事小,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这样关键的时候。张悦的目光缓缓从姚喜儿和虎娃脸上滑过,正要开口说话时,喜儿和虎娃同时跪了下来,“请不要赶我们走,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您收留了我们,给我一口饭吃,还教我们读书识字,此恩同再造,现在一品香面馆生死存亡的危机,我们不能走,就算我们留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至少我们可以死在一起。” “你们可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这不是过家家酒,也不是儿戏,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反正还有一天的时间,你们考虑好了,再告诉我。梨童,红姑,你们也是。至于李衡,既然你认了我婆婆当干娘,恐怕我就不能轻易放你走了,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无所谓了。” 李衡看着张悦的模样,心里止不住的疼,“我怎么会怪你,就算你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姚喜儿咬住嘴唇,想了半天,方才支吾道,“大夫人,虎娃乃是我们家唯一一个男丁,要不然你放他走吧,我留下来,替他一起报恩。” 虎娃立即急了,扯住喜儿的衣袖,“姐姐,你虽是为我着想,但说这话分明是置我于不义之地,唯一男丁又如何,如果要靠不仁不义苟活于世间,倒不如死了干脆,你们不必再劝,我是不会走的。” 姚红姑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哆索着,“我们早就和李家签了死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还能去哪里呢?” 她其实是害怕的,但因为签了契约,不得不和张悦娘搬在一条船上。 梨童却是斩钉截铁的说道,“娘,当我们被那妖婆逼的走投无路时,是谁帮了我们,是悦娘婶婶啊,不管有没有签契约,我们都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事,就算悦娘婶婶现在将辞退,或是将我卖了,我也依旧要来这里的。” 姚红姑这才附和着点头,“对,我,我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悦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老夫人的,保证不会给你带来后顾之忧。” 隔天一早,张悦要当殿献艺的事便传遍了整个青峰县,顿时一品香门口挤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恭贺的,但更多的则是满脸担忧,忧思忡忡的,毕竟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这事祸福难料啊。 张悦真的没想到要因此得到什么大好事,她只想能平安的回来。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再唉声叹气又有何用,倒不如早做防备,争取顺利过关吧。 “哐!圣上出巡,闲人回避”不断有锣鼓声传来,饶是虎娃等人心里如小手在挠一般,但仍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热闹。 隔壁布庄也放假,小伙计们都跑出去看热闹,回来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好像真见到多少真容一般。 也不想想,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大批从省城调来的护卫军,将街道清理出来,用人墙来形容也不为过,皇上的仪仗又多,人车马轿。要逶迤几里路,还坐在八宝金帘的御辇之中,那小伙计估计只能看见执扇宫蛾的头发和衣角。 事到临头,张悦反而不急了,她淡定的拿了纸来练字,刚开始头一两张时,心中还有浮躁之气,练出来的字不够顺滑,但是她想着前世的父亲教诲,慢慢的进入了那种境界之中。竟然将外界的事忘记的一干二净。 手中的字也逐渐多出一种气势来。 “好字。没想到张娘子不但做得一手好菜。居然字也写得如此出色。” 张悦惊讶的抬头,发现桌旁站着陆自在,赶紧行礼,陆自在道声不必。二人落座,姚红姑上茶。 “张娘子,本官现下来,是想告诉你,这次歌谣事件,与杨氏油坊无关,请张娘子再细想想,陷害你的除了李梅花和杨氏油坊的人,还有可能是谁?” 张悦慢慢寻思。缓缓摇头,这里就杨氏油坊最有可能,因为他家大业大,有门路,其它的人。要么是苦哈哈的百姓,要么就是小作坊,哪里有那个能力,扳得动宫中的大佬? 突然她脑海中划过什么光亮,试探的说道,“太白居曾借方氏之手,妄图从我手中盗取柳叶面配方,结果被我反扑一记,损失惨重,你说会不会?” “张娘子可有证据?” 张悦叹气,她如果有证据就好了,关键是没有啊。 “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抓人,不过张娘子不必担心,本官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绝不能让肖小之辈为非为歹。” 张悦一阵苦笑,“事已经成定局了,就算抓到了又能如何?人家不过是随口唱了几句歌谣而已,难道就要因此定他的罪么?” 陆自在和周师爷同时沉默了,的确如此,就算是古代,也有一定的言论自由的。 陆自在让张悦挥退其它人,悄声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日程安排透露了下,既然殿前献艺是避免不了的事,那自然要让她心里有底。 先不说一品香是青峰县管辖范围的店面,如果出了事,他脸上无光,再说了,张娘子帮了县衙不少忙,还帮着抓捕了采花贼,功不可没,他当然要极自己所能的帮助张悦了。 按陆自在说,皇上大约会在青峰县逗留三天,今天第一天,要整顿人马,安置住处,加上赶路肯定有些累,必须要休息。 明天去祭祖上坟,晚上是为皇上和贵妃娘娘精心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张悦就是要在这天晚上表演柳叶面给大家当主食。 其实也就是吃个意思,除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碗里稍多点,其它人也就是几根罢,并不是真是一人一大碗,那么多大臣们,还不得把张悦的手腕给累断了。 第三天皇上贵妃要看看青峰县的一些风景建设神马的,下午准备起程回京。 也就是说,张悦要做的事,就是保证明天晚上,在接风洗尘宴时表演顺利,让皇上和贵妃娘娘吃的开心。 “张娘子,好好准备,别让本官失望!” “民妇定当全力以赴!” 既然知道了宴会的行程,那张悦心里就安定多了,也开始着手准备起来,皇上和贵妃吃的柳叶面,可不能如同普通百姓,自然要丰富的多。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能有那件法宝,想来必能事半功倍,她立即把李衡喊到房间里去,两个人密谈一会之后,李衡先是去了县衙,然后拿了陆自在的令牌,租了一批快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隔天中午时分,李衡还没有回来,饶是张悦也坐不住了,派虎娃和梨童轮流去城门口探望。 按理说,李衡乘了快马,应该在昨天晚上就回来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141 陷阱 天色将黑的时候,居然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李衡还没有回来,城门口也没有任何消息,张悦几乎都要绝望了,心里头隐约有一阵不好的感觉。 “圣旨到!”一声尖利的嗓音传来,张悦心里咯磴一声,身形一晃,差点没站住,她咬咬牙,极力保持平静上前接旨。 宣旨的仍旧是前天见的那位紫袍吕公公,他满脸阴笑的看着张悦娘,又瞄了一眼一品香的牌子,还把陆自在写的那首诗念了一遍,摇头晃脑的样子,几乎让张悦想一刀砍过去。 “字是好字,诗是好诗,可惜了啊,呵呵” 梨童不甘心的低声骂了句:死太监! 此刻人静,便显得那话响,吕公公眉头一皱,朝着阴影处觑了一眼,“谁在那儿?” 张悦瞪了梨童一眼,忙上前道,“公公真是好眼力劲,此诗正是陆大人所题,只是可否请公公在屋内休息片刻,民妇还有一样重要的材料未到,这道材料是制作柳叶面必需品。” 吕公公一听这话,眼底立即闪过一丝精光,断然道:“不行,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儿,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这就随洒家走吧。” 街道两旁已经点起明晃晃的红灯笼,这是县衙要求的,皇上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登高一看,下面一片漆黑吧。 明亮的红灯笼照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雪,越发耀眼,张悦叹了口气,算了,没有那样东西,最多是柳叶面少些色彩。 她挥了挥手,将昨晚精心熬好的骨头汤提了出来,吕公公身旁的小太监正要接手,却被她拦住了,脆声道。“请公公先验汤!” 吕公公眼角抽搐了下,这小娘子不过一般百姓,是如何知道这程序的? 不过他可不想输阵,当下便命令身旁的小太监,抽出银针,挨个将桶里的骨头汤和各色材料,面粉都试了。 小太监回报说:无毒,一切正常。 “现在可以走了吧。”吕公公窝了一肚子火,原本该是他主控场面才对,为何看不见这小妇人害怕的样子。反倒是他不淡定了? “且慢。请公公在这上面签字确认。”随着张悦说话。周师爷捧了一张纸出来,旁边还有文房四宝。 吕公公顿时恼了,“张悦娘,你这是何意?” 张悦也不慌张。“因为事关全家性命,请公公谅解,民妇必须小心,现在这些材料经由公公验证,并无任何不妥,待公公签完确认书后,民妇便会委托周师爷将此份确认书送交陆县令。由陆县令递交给圣上。一旦公公确认之后,这些材料立即交到公公手中,直到殿前献艺。民妇都不会再触碰一下。否则万一半中间出了什么漏子,到时候有人诬赖,说是材料有问题,小妇人就算是有百张嘴,也辩解不清楚。” “你。你,你……”吕公公气的脸色青黑一片,他万万没想到张悦竟想的如此周全。 他原先是打算在骨头汤里加点料的,毒药他是不敢下,但是放点泄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惹恼了皇上和贵妃,张悦娘必死无疑。 周师爷早就听自家大人说了这位公公的事迹,心里十分不屑,但面上不显,只是越发恭敬的说道,“吕公公,我等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请公公确认吧。” 吕公公差点咬断了牙齿,眼看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如果执意不签,反而落了下乘,倒让人看出他是诚心的,就不好扯着皇上的虎皮耍威风了,只得被迫无奈,在那张确认书上签了字。 签完字,便随手将毛笔一丢,气呼呼的挥手,命令小太监们接过装有骨头汤、材料、面粉、还削柳叶面的工具,共计三个木桶。 周师爷仿佛是不知道吕公公心情不好一般,故意当着众人面念了出来,“今吕公公确认三个木桶中分别放有,精细白面粉五斤、新鲜熬制骨头汤十斤、黑木耳、肉糜及各色材料二十份、制作柳叶面刀具两副,皆无毒无任何不妥。” 他念完之后,还假作谄媚的问了一句,“吕公公,小人没念错吧?” 吕公公差点气的喷一口老血,他只顾生气,根本没管周师爷念了什么,只管将拂尘一扬,尖声尖气的说道,“没错,没错,可以走了吧,耽误了皇上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大家起程,刚走出葫芦巷子,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声喊,“张娘子,请留步!” 吕公公满脸不耐烦的瞪了张悦一眼,只得命人停下轿来,只见李衡浑身泥污,脸上皆是斑斑身迹,衣服被刮的破破烂烂,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滚下马来,才走几步,就跌扑在雪地上面。 张悦赶紧跑了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你,怎么搞成这样?” 李衡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银牙,“我没事,幸不侮命,都在这里了。” 吕公公穿着保暖的披风,手里捧着暖炉,由小太监扶着,慢慢走过来,瞟了那包裹一眼,“这里装的莫非就是张娘子所说的重要材料?” “正是!”张悦将那包裹紧紧的抱在怀里,看着李衡满脸满身是伤,不由眼眶有些发热,但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吩咐他快点回去擦药。 李衡握紧拳头,恨不能以身相替,直到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终于支撑不住,卟嗵一声昏倒在雪地里。 出来等人的虎娃和梨童看见人影,飞奔过来,“二爷,二爷,你醒醒……” “张悦娘,那是何物,拿来本公公瞧瞧。” 张悦却是紧紧抱在怀里,仍然往前走,“对不起,吕公公,此物于柳叶面非常重要,在没有见证人的情况下,恕民妇不能给公公看,待到了驿馆,见到了陆大人,小妇人自然会让公公验查的。” “大胆,好你个张悦娘,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你就不怕洒家立即要了你的小命?” 张悦直直看过去,“公公莫非忘了,周师爷可是亲眼见小妇人与公公一起上路的,如果小妇人出了事,公公也难逃其咎。” 一句话竟将吕公公堵的哑口无言,气的窒在胸口,眼里不断闪烁着毒光,心里暗想道,现在先让你逞下口舌之利,待会,看本公公如何收拾你。 到了驿馆门口,早就等候的陆自在立即迎了上来,他暗自观察张悦脸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吕公公十分好奇张悦所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便说陆大人已经在了,可以看了吧? 张悦这才揭开包裹上面的厚厚棉布,逐渐露出一个青竹编的小篮,刚开始吕公公还不屑一顾,他跟着皇上,在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瞧过。 直到那一汪碧绿呈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惊呆了,立即跳了起来,捡起一根来看,那汪碧绿的根部,还沾染了些许的泥土,分明是刚从地里拨起来的。 “张娘子,这幼嫩的小青菜芽,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陆自在也震惊了。 要知道自打入冬,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这些蔬菜就基本都消失踪影了,就算平常大酒楼有,也是窖藏的,哪里能和现在这新鲜欲滴的青翠相提并论。 吕公公的眼睛也直了,就算是皇宫里,皇上想吃这新鲜的小青菜,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人人都以为皇上坐拥天下,肯定啥都有,其实皇宫离民间远,想要吃点啥,还要长途运输,十分麻烦,为了避免麻烦,多数人都是运些不容易干枯腐烂的材料,人参鱼刺燕窝是不少,但是真正的绿色蔬菜却是极少见的。 这入冬以来,皇上的菜谱上面,新鲜的蔬菜也只是在宴见重要宾客时才用的,平时自己吃的,多数还是老调重调。 你说他眼睛能不放绿光吗? 张悦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是以脸色很平静,“请吕公公验菜!” 旁边小太监手都哆索了,吕公公干脆自己拿起银针,挨个试针,银针并未变色,这才吐了口气道,“无毒无碍。” “请公公签确认书,保证小青菜能够安全送到皇上桌前。” 吕公公此刻满心都是小青菜了,之前在赶路时,贵妃娘娘就曾抱怨过,说整天吃些大鱼大肉的,腻的很,只想吃些小菜,最好是刚从地里拨下来的,怎奈这一入冬,哪里还有,窖藏的再好,也失了水份,没了原本的新鲜味儿。 如果他能将这些小青菜送给皇上和贵妃娘娘,肯定能得头功。到时候那皇上身边大总管的位置非自己莫属啊。 他心里一阵狂喜,觉得总管之位在向自己招手,还有成堆的赏赐更是闪花了眼。 只是他想了自己在半路上新收的义子,他早就答应他,要替他收拾张悦娘了,这该如何是好? 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鹅毛大雪,地面上都已经有厚厚一层了,空气也越发冷起来,吕公公眸光一闪,突然嘴角一勾,想出一条妙计来,保证既替义子出了气,又能拿到头份功劳。 142 狭路 陆自在看见刚出泥土,还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小青菜,还有小米葱,原本高高提起的心,瞬间放下一半,轻声对张悦说,“张娘子真乃神人也,想必这次定能化险为夷。 就算皇上不喜欢面汤,但是看见如此青翠欲滴,喜人可爱的新鲜蔬菜,也会心情好上几分的。 张悦此刻和陆自在所求是一样的,但求不罚,至于赏赐,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儿。 “多谢大人相助。”张悦是真心的,今天晚上给皇上接风洗尘,陆自在虽然官小,但肯定也要陪座,居然冒险跑出来安慰她,自然是极大的人情。 陆自在放心了,就悄悄的回去了,反正这次随行的大臣,及周边的官员甚多,他不过是小小县令,陪在末座,起身出个恭而已,没有人会在意。 吕公公早就不见人影,一应材料自然也早就提走了,反正吕公公签字确认过的,有陆自在为证人,出了事,也连累不到她身上。 “你可是张悦娘? 一个穿着粉红宫衣的宫婢提了盏灯笼走了进来,扑落身上的雪花后,看向张悦问道。 张悦腹诽了一句,这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不是我是谁,但嘴上却恭敬的应了声是。 那宫婢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随我来。” 张悦应声是,悄悄跟着,一路穿越无数假山景点,这驿馆改建时,她天天来摆摊,是以对每个地方都很熟悉。 那宫婢身份应该不低,因为还有小宫婢替她打伞遮雪,至于张悦就可怜了,谁管她死活。走到廊子上时,身上头上都被雪盖白了,小脸儿早冻僵了。手也冰凉冰凉的。 张悦记得,经过这个走廊。穿过前方的月亮洞门,就是芳华阁,就是今天办宴会的地方。 这时候前方隐约有火光,又有一队宫婢走了过来,却是穿着绿衣的宫蛾,她打量了张悦娘一番,突然眉头一皱。娇声道,“我听说你今天是在要殿前现场制作柳叶面?” 张悦应了声是。 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多说多错。 “皇上和贵妃娘娘都是爱美之人,你穿的如此臃肿。要如何表演,快快将外面的棉衣脱去。” 张悦惊讶的抬起头来,“这位姑娘,今天下如此大的雪,天气寒冷的很。民妇如果把棉袄脱掉了,恐怕不及殿前表演,就已经冻死了。” “张娘子不许胡说,这驿馆内到处布设了暖管,你一会进入等候室里。自然会有暖管相陪,哪里会冻着你,你现在可是贵人,我们哪里敢不小心侍候,绿衣姐姐说的是真的,贵妃娘娘最讨厌身形肥胖臃肿之人了,张娘子难道想还没献艺就惹恼了贵妃娘娘吗?” 张悦无奈之下,只得将外面的棉袄脱了下来,那绿衣宫婢像早有准备似的,挥了挥手,从后面小宫蛾的手里拿过一套浅绿色的宫装纱衣。 这件衣服分明是宫里的宫婢们夏天罩在衣服外面的,现在穿上,跟没穿也没啥区别,根本不能御寒。 张悦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穿上了,总不能只穿了内单就去殿前表演吧,那恐怕还没上殿就已经得一个殿前失仪的罪了。 厚厚的棉袄一脱下,张悦娘就浑身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绿衣宫婢和红衣宫婢互相对视一眼,压下眼中的嘲讽,再度分成两排,在前面引路。 待穿过月亮洞门,逐渐听见丝竹管弦的声音后,便将张悦娘引到一座假山背阴影处,绿衣宫婢道,“你且在这里等候,我们进去通禀一声。今日圣上大宴群臣,来来往往的皆是洪都重要的客人,你一介妇人,可不要到处乱走,否则到时候万一撞到了哪位权贵,惹下祸事,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 “多谢二位姐姐提醒,民妇不会乱走,就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两人带领数个小宫女,逶迤而去,片刻间灯火就消失踪影,只余满天的雪影,和前面隐约传来的喧哗之声,丝弦管竹之声。 绿衣悄悄的自拐角探出头来,发现张悦娘果然老实的站在原地等待,不过却是双手互搓,不停的哈气,时而跺脚捏耳朵,她嘴角溢出一丝笑来,快速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轻轻扣门,里面传出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来,“进来!” 绿衣一进去,便朝着前方一福,温声道,“绿衣见过康公公。” 被称作康公公的人,身穿青色的小太监衣服,此刻却是半躺在榻几上面,脸色有些苍白,尖声道,“事儿办的如何了?” 绿衣忙讨好的回道,“都按康公公的指示,扒去了她的棉袄,让她在外头假山处等候。接风洗尘宴不过刚刚开始,距离她的表演,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恐怕到时候她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别说削面了,想是连站稳都困难。” “嗯,办的不错,你先回去吧,找人把各个通道入口都看住了,万不许她逃了,或是跑到屋子里取暖。这事儿办好了,回头(干)一定会好好赏你的。” 绿衣一听有赏,立即满脸喜色,屈了屈膝娇声道,“为康公公办事,是奴婢的福份,可不敢要赏。奴婢先退下了。” 绿衣将门重新关好,此刻那半躺在床榻上的康公公,用手支撑着才勉强侧坐了起来,只是屯部不能直接贴着炕,否则就剧痛难耐。 为了让干-爹替他出头,他一连两天的被那老阉狗蹂-躏,此刻后庭早就肿的不像样子了,别说坐,就算是走路,都觉得像要撕裂一般的疼痛。 “张悦娘,当日我不过是换了你一贴药,你就害得我丢了工作,家中老娘更因为没钱抓药一命呜呼,不得已才投靠杨氏油坊,谁料还没过三天安稳日子,你居然就联合官府来抓我,可惜我小康子命大,哈哈,我死不了。虽然现在我活着还不如死了,但是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挨冻算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呢。” 没错,眼前这位吕公公的义子,正是当日回春堂的小药徒小康子。 他受了杨氏油坊的盅惑,又去诓骗李三行窃,结果东窗事发后,就逃了,结果官府的人步步紧逼,他走投无路之下,居然碰到了正往青峰县来的御驾。 因为太饿了,他打算偷个馒头吃,结果却被一个小太监给发现了,情急之下,他失手误杀了那个小太监,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冒充了那个小太监。只是他毕竟不是真的太监,有细微差别,谁料就是这些差别让吕老狗发现了他。 吕老狗发现他眉目清秀,长的尚算俊俏,便打算把他培养成娈童,他别无选择,如果不配合,那老狗便会将他交出去,他杀了人,必死无疑。 他的仇还没报,他不能死,就算死也要拉上张悦娘当垫背。 最终,他还是和吕老狗一拍即合,由吕老狗出面整治张悦娘,他答应吕老狗的要求,被调到他身边,成为他的义子。 张悦等了有一柱香的功夫,见都没有人来,心里便知道自己恐怕是上了当了,她打算顺原路返回,这边屋子的建筑结构她都熟悉,她想找间有暖管的地方温暖下,结果发现每个通道都有人把守。 她又悄悄的退了回来,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联想到之前那绿衣宫婢要她脱掉棉袄的行径,阻止她献艺倒未必,但是想先让她挨个冻再在殿前出丑,倒是真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中间绿衣又偷看了几回,确认张悦已经站在原地,被雪快要落满,变成雪人了,这才得意的去向小康子汇报。 终于到了张悦娘要表演的时候了,吕公公站在廊子下面,并不出来,只是吩咐小太监过来喊人。 张悦拍掉身上的落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着小太监往前走,一进入屋子,立即一道暖流袭来,她当即就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难道感染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要是通过面食传染给了皇上和贵妃娘娘,岂不是坏了大事?”绿衣尖声叫起来。 “找一块帕子,蒙住她的口鼻,一会再将锅具摆的远些即可。”吕公公故作大方,命令人拿来一块帕子,只是那帕子一围上脸,张悦就打了个哆索,不但是湿的,而且是在雪水里浸了许久的。 芳华阁里灯火辉煌,面汤等锅具被摆在离玉阶很远的地方,张悦娘低着头跟着吕公公往里走,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向上看,先是朝着上面的方向跪了皇上和贵妃,听见一把温柔动听的女音说想看看柳叶面的奇技,竟连陆放都赞不绝口。 “张娘子,你看连贵妃娘娘都想瞧一瞧,你可要全力以赴。” 一个淡淡的轻磁嗓音响起,空灵灵的,竟是陆放,他也来了! 是了,是她傻了,陆放是皇上看中的建筑界才子,而且这驿馆设计图出自他手,他怎么会不来? “今日天寒地冻,张娘子怎么只穿了这么一丁点,难道就不怕风寒入体,生了病,就无法替皇上献艺了吗?”仍是陆放的声音。 143 不能说 张悦正要开口,却听刚才那个温柔好听的女音又说道,“五公子,这你就不懂了,但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况且今日可是在圣上面前表演,她自然是要好生装扮一番的,到时候这仿若弱柳扶风的身姿,再配上五公子赞叹不绝的柳叶面,想必也是一道风景,皇上,你说是也不是?” 这女人明明是替她开解的话,为何她却听出了讽刺,还有一丝阴狠?再联想之前绿衣说的话,张悦突然打了个激灵,后背一阵凉意。 贵妃娘娘哪里是替她说话,分明是讽刺,恐怕是讽刺她借制作柳叶面的机会想勾引皇上罢。 “贵妃娘娘所言甚是,陆某不是女人,不了解妇人的心思,惭愧,惭愧,还是贵妃娘娘心细如发。这驿馆处处都有暖气,想必就算张娘子穿少一点,也不会受冻,吕公公定然是将张娘子安排在一个温暖适宜的房间了吧?” 吕公公不敢接触那犀利犹如有实质形状的眼神,只得尴尬的低头答应,同时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皇上,臣妾想看嘛,你让她快些表演来瞧瞧,我早就听闻了陆大人的那首诗,想要验证下,是否真的如同银色的鱼儿一般,自由畅快?” “好好好,都依爱妃所言,吕雄,你还在磨蹭什么,让那个谁,快快表演!”皇上此刻眼里只有娇俏如媚的贵妃,哪里记得张悦是? 再说了,张悦身上只一件普通绿色宫纱,脸上又蒙了布,隔的远,连长的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要不是贵妃提起柳叶面来,他都想不起来。 “是。皇上!”吕公公立即朝着张悦一挑眉,皇上的话你听见了吧,别磨蹭了。快干活吧。 张悦不急不慢,并不因为上面有压迫人的气势而凌乱。更没有丝毫的凝窒,反而犹如闲庭信步一番,有刃有余。 从和面,到揉打搓面团,丝毫没有凝窒,一气呵成,特别是托起面团。拿起片刀,朝着沸水锅中削制柳叶面时,更是如同银练一般,丝毫不断。 “好!”皇上带头鼓起了掌。那些大臣哪里还敢不拍手,立即掌声如潮。 但张悦却是脸上丝毫没有得意洋洋,仍旧平常的就好像这里不是圣驾前面,而是就在面馆那小小的灶间一般。 吕雄瞧见张悦那丝毫不僵硬的手腕,还有削面后。额头沁出的薄汗,白里透红的脸色,心里自摇头,不可能呀,按常理来说。一个人只穿了单衣在雪地里冻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般活崩乱跳,不说冻的僵了完全站不住,至少也该昏倒才对呀? 难道说是穷苦百姓身体质量好? 他左右想不通,现在正表演的关键时候,他又不能直接去问,只得悄悄使了个眼色给小太监,让人去问问,张悦娘在等待的时候,有没有离开过假山旁边。 小太监打探了信儿,又悄悄的命人转告了吕公公,说是各处通道都有人把守,万没有让她进屋暖和的道理,她真的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 吕公公看着张悦那灵活的身手,根本不像是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说不通呀?他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难道说这张悦娘是世外高人,有很强的内力,可以抵御寒冷? 不对,如果张悦娘真有功夫,在面馆门口,怎么会任由自己随意践踏侮辱? 这里面一定有玄机,或者是张悦娘在死撑,其实已经病入身体里了?常人乍一冷一热是必要生病的,何况她先在雪地里冻了一个时辰,现在又对着火炉煮面,定然已经种下病根。 吕公公思考的时间里,张悦已经完成了柳叶面的制作,如银鱼一般的面段在开水中滚动,雾气蒸腾,张悦娘的身体处于雾气中央,脸上又罩着面纱,越发衬的神秘莫测。 眼看面片已熟,早有小太监端来晶莹的琉璃碗,张悦取从另一盘一直盖的严实的碗中,取出少量早已经洗净并且拿开水焯过一遍的小菜芽,放置于琉璃碗底,再放入面片,摆下香菇肉糜及各色配料,浇上浓浓的骨头汤,洒上小米葱,面成。 原本面熟的时候,那面粉的香气就飘在了整个室内,当加入了骨头汤后,面香和骨头汤的香味综合在一起,更是诱人欲滴。 最后由小米葱将香气彻底勾了出来,简直是让人食指大动的感觉,在座的诸位也都是吃习惯山珍海味的,但是这样的香味,还是让他们有些动容。 吕公公拿着金色的托盘,里面放了两碗一模一样的琉璃碗,低垂着头,轻步送往御前,走到距离皇帝几米处时,自然有皇上的贴身太监接了过来,又有试菜太监试过无毒,这才摆到皇上和贵妃娘娘的面前。 因为皇上没说抬起头来,是以张悦不敢往上看,只是自然垂头看着脚尖的方向,耳边却是传来贵妃娘娘柔媚的声音,“陆放公子传的那么神乎其神,臣妾看来也不过尔尔嘛。” 皇上还没吃,她居然这样说,如果她是皇上,又看重贵妃,肯定不会吃的。 果然洪帝原本正要动手拿筷子,却又停了下来。 这时候一位眉目如星,俊朗斯文的青年站了起来,走到案前,竟是就那样随意的一闻,作出陶醉状,“这面虽然看似平凡,但香气诱人,如果父皇不喜,不如赏给儿臣,儿臣刚饮了些酒,腹中正饿的很哪。” 他喊皇上父皇,那就是皇子喽。 皇上原本收敛的笑意再度释放,拿起象牙雕金镂空箸,朝着面条上的香菇挟去,“既然连皇儿都说香,那朕就尝尝。” 贵妃娘娘连忙也转换了颜色,“是呀,既然六皇子都说好,那想必是真的好了,六皇子一向和陆放公子走得近,想必也是爱好相同。”她的意思是说六皇子在包庇陆放,而陆放明显是倾向张悦娘的。 洪帝认真咀嚼着柳叶面,一边吃一边微微点了下头,身旁的太监立即再度挟了面条放入金碗中,洪帝竟是又将它吃了,而且还停不下来,没过多大一会儿,竟将琉璃碗中的柳叶面吃了大半。 香菇和肉糜都很常见,洪帝并不稀罕,只是他突然于黑色的香菇丁下面看见一抹绿色,不是米葱,便命令太监翻过来看看是什么,一看之下,当即大喜,竟是鲜嫩嫩的小青菜芽。 因为这小青芽太过嫩小,大约才只有拇指长短,用开水那么一烫,已然可以入食,此刻他连着面汤一起盛入口中,顿时眼眸发光,口齿之中,皆余香味。 除了面食本身的香气之外,还有浓稠但并不腻人的骨头汤香,于这股肉香之中,又一股清新的甜美香气,正是那小青菜芽的天然香气。 皇上的一举一动,贴身太监立即明白,便将张悦娘的名字说了出来,皇上这才道,“张娘子,朕且问你这琉璃碗底所装,可是刚从地里新鲜拨上来的小青菜苗?” 皇上话音一落,周围大臣们纷分跟烧开了沸水似的,滚了起来,将诧异的目光投向张悦娘。 张悦仍是浅浅淡淡,没有喜悦,亦没有紧张和忐忑,只是跪在地上,给皇上戴高帽子,“皇上英明,正是。” “据朕所知,今年天气比往年又寒冷几分,早在十一月初就不见大部分蔬菜踪影,不知道张娘子是如何做到的?” 张悦咬了咬唇,半晌才坚决的说道,“请恕民妇不能告知!” “大胆,皇上问话,你居然也敢隐瞒,还不从实招来!”吕公公借机发威,他就在挖空心思想,要找什么由头折磨张悦娘呢,没想到她竟自己送上门来。 “皇上圣明,请容民妇回禀原因。”张悦不卑不亢的说道。 洪帝眉头皱了皱,刚才是心生不悦的,不过想着刚吃到柳叶面时的那种惊喜,念她有功,这才没有立即发作。 “你且说来。”皇上的声音清清淡淡,但依旧威严十足,那是属于皇家的气势。 张悦深吸一口气,镇定的说道,“民妇听闻陆放公子是建筑界的才子,想必对建筑构图有独特的本领,若是皇上现在问他,到底有何秘诀的话,皇上觉得陆公子会不会说?” 陆放简直无语,这张娘子倒会踢皮球,怎么将他拉进来了? 张悦手心紧握,全是汗,她也是没办法,在场的人她原也只认识陆自在和陆放。 洪帝皱眉,朗声道,“陆放的才艺乃是他的看家本领,就算是朕也断没有非让他说个明白的道理,只是朕不明白,这与你有何关系?” 张悦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又山呼万岁,并且说道:“皇上圣明,建筑秘技相对于陆公子来说是看家本领,那么为何会在大雪之季有新鲜的青菜芽上桌,也是民妇赖以生存的依傍,您说,民妇怎么敢轻易说出来?若是皇上和贵妃娘娘您二位想知道,民妇定当言无不尽,只是这在场这么多人,民妇今天一说,明天便有人争相仿制到时候民妇可就要没饭吃了。” 原来如此,洪帝想想也对,能在大雪天弄出这春天的菜来,也是一种本领。 “既是如此,朕便恕你无罪,只是朕想知道你这小青菜可还有?” 144 梅花舞,御寒衣 张悦连忙道,“这只是第一批,再过几日,又会有第二批生长出来,非但如此,民妇还种有各类夏季家常蔬菜,比如辣椒,茄子,等都有,不过这些蔬菜的生长周期长,大约需要等一月左右。” 众人满脸惊讶,就算是再等一个月,也就是十二月底而已,而这些蔬菜可是至少要到明年四五月份才会出来的,那也抢手的不得了哇。 洪帝沉吟了下,“一点多余的都没有了吗?”话里不无惋惜的意思。 陆自在朗声道,“皇上若是觉得小菜尚可,待第二批长起来,下官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洪都去。” 洪帝立即摆手,“那倒不需要,从这里到洪都路途遥远,估计送到宫里也不新鲜了,和从南部送过来的也差不多。朕只是心疼贵妃,一向素喜清淡,想着若是明日能带些在路上,贵妃也不会不思饮食了。” “谢皇上体恤,只是这小菜生长困难,也不是说长就能长出来的,您又何必为难张娘子呢。臣妾没小菜吃没关系,只要有皇上这份情,就是让臣妾天天不吃饭,臣妾也心甘情愿。”贵妃立即朝着皇上抛媚眼,大送秋波。 皇上受用之极,下面的群臣互相推杯换盏,只当没看见。 既然皇上吃过了都觉得不错,那张悦再度忙碌开来,又给在座的大臣们桌上都削了一份。 大臣们不是像皇上那样,一人一碗了,因为他们四人一桌,就摆上一大份,让他们自己个儿吃去。 那些早就眼谗小青菜的官员们,有些手脚快的,竟是第一筷子就将碗底的小青菜给抄了。然后洋洋得意看着旁边气的胡子直翘的好友。 众人吃完抹嘴,都赞不绝口,皇上正打算要赏张悦娘时。只见吕公公匆匆带了一个太医进来了。 吕公公满脸苦相,跪在皇上面前。“老奴该死请皇上治罪。” “你有何罪,起来说话?” “老奴刚才带张娘子进来等待表演的时候,明明吩咐下去,让他们带张娘子去聚柳斋,也不知道那些狗奴才是怎么办事的,竟是将张娘子带来芬芳阁的廊子里,而且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刚才奴才去带人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张娘子怎么先来了,没想到原来是奴才疏忽了。老奴还听说。张娘子为了在御前表演方便,特意脱了大棉袄来的,这,这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想必早就冻坏了吧。刚才又现场制作柳叶面,被热气一熏怕是现在就窝了病,奴才不敢大意,所以赶紧寻了太医过来替张娘子瞧瞧。” 他一边说罢一边还轻轻的扇自己的脸,做出深恶痛悔的样子来。 张悦朝着那死太监投去讨厌的眼光。这死太监,肯定是看自己刚才现场制面没有出纰漏,这才想利用这一招来冤枉自己有病,到时候治她一个带病献艺谋害皇上的罪名,恐怕连着陆自在和陆放都要跟着受连累,真是好毒的心肠。 贵妃娘娘一听,这还得了,立即朝着张悦娘问道,“张娘子,吕公公所说可是真的,你当真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可有不舒服之处?若是为了给本宫和皇上表演,落下了病根,本宫会十分不安的。刘太医,你还等什么,赶紧给张娘子诊治啊。” 张悦娘满脸坦然,微笑朝着殿上点头道,“民妇确实在雪地里待了许久,但并非是那些宫女姐姐们办事不经心,而是民妇觉得夜晚的雪景十分美丽,一时欣赏的忘记了。至于冻着,那更不可能的事了,如果民妇真的穿着单衣在雪地里站一个时辰,现在哪里还有力气削面,早就冻成冰人了。” 皇上点头,“张娘子所言甚是,不过朕观你所穿并不多,难道刚才就是穿了这么些衣服站在院中赏雪的吗?” “正是。” 众人一阵唏嘘,连连摇头,心想这张娘子为了引皇上注意,真是不要命了,下这么大的雪,居然只穿内单,外罩一件夏天的纱衣,就站在外面,难不成是想病倒博皇上同情吗? “刘太医,你都听到了,还等什么,快替张娘子诊治,可别落下病根才好。” 刘太医哪里敢违抗,立即给张悦娘手腕上搭了块丝帕,手指搭上去,稍许功夫,这才收起药箱,朝着皇上禀报道,“张娘子身体体内血气运行正常,并无异常,更没有什么病根的说法。” 刘太医话音一落,贵妃娘娘和吕公公同时出声,“怎么可能?” 吕公公立即知道自己过于操之过急,赶紧低下头去,只余贵妃娘娘还在发问,“难道张娘子练过功夫,内功深厚,是以只用穿这么单薄的衣服,也不觉得冷?” 张悦微笑道,“娘娘明鉴,民妇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什么功夫,不过是因为身上这件羽绒衣服比较保暖罢了,若贵妃娘娘想知道详情,还请安排一个单间,民妇细细说与娘娘听。” “哦,还有这样的事,那本宫倒要瞧个新鲜了。”贵妃娘娘立即吩咐人准备了空房间,命人将张悦带了过去。 张悦脱下绿衣之前递给她的绿色纱衣,便露出里面的内单来,粗粗一看,还以为是亵衣,但是如果细看,便能看见似乎有所不同。 张悦将那件羽绒背心脱了下来,奉上去,自有宫婢递给贵妃,她用手随意拈了拈,“这不似棉衣,轻如鸿羽,真能保暖?” “娘娘,可以一试?”张悦话刚落音,立即有宫婢喝她,“你是什么身份,你穿过的衣服竟敢让娘娘试?” “无妨。准备宽衣。” 片刻后贵妃换好了羽绒背心,只在外面罩件单衣,身形一下子纤细了不少,走路也倍感轻盈,关键是丝毫不觉得冷,反而很暖和,而且一动情况下,就觉得额头有点冒汗呢。 “当真是神奇。”贵妃思及此处,突然眸光熠熠生辉,“快去命人准备场地,本宫要跳梅花舞给皇上看。” “娘娘此刻外面大雪纷飞,您只穿这么一点点去跳舞,万一受凉了可怎么是好,请娘娘三思。” 贵妃看了一张低垂着头站在旁边的张悦,又摸了摸如藏了一团火的胸口,微笑绽放如艳丽的火玫瑰,“无妨,本宫自有分寸,你只需要在本宫准备好后,向皇上禀报就是。” 早有小太监匆匆去禀了皇上,洪帝一听贵妃娘娘要跳梅花舞,还要在雪地里跳,当即就皱了眉头,吕雄趁机谄媚道,“皇上,娘娘来了有一天了,都没想起跳舞,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他这一提醒,洪帝立即想到刚才贵妃娘娘和谁待在一起了,立即脸就黑了起来,命人传唤张悦娘。 张悦被带到玉阶前面,洪帝沉着脸尚未开口,陆自在急的朝着陆放瞧了好几眼,陆放只是微微摇头,谁不知道皇上最是看重贵妃娘娘,从贵妃娘娘只是提了一句想念祖上,皇上就亲自不远万里陪来祭祖,就能瞧得出来,张悦娘居然如此没轻没重,盅惑娘娘跳舞,到时候真要出了个万一,别说是她,就算是陆放都没有好果子吃。 吕熊揣摩圣意,就先诬陷起来,“张悦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挑唆贵妃娘娘雪夜跳舞,若是冻着了贵妃娘娘的金体,你担当得起吗?” 张悦暗自忍下一口气,心想等过了这一劫,看我怎么好好“报答”你这死太监,先让你嚣张一会功夫。 “皇上圣明,贵妃娘娘说皇上对娘娘一片深情,为了一偿娘娘的夙愿,不惜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青峰县。娘娘感恩不已,又见外面梅花绽放,幽香传来,雪夜晶莹,仿若仙境,娘娘说每每看到,都会想起皇上的深情,这才起了要为皇上一舞的念头。娘娘对皇上如此挚爱情深,民妇早已经被打动,民妇哪里敢拦住贵妃,不让她表达对皇上的厚爱呢?” 张悦先拍了皇上的马屁,又说贵妃娘娘对皇上的深情厚谊,更是将雪夜幽梅描述的唯美之极,不由勾得皇上想起了他和贵妃娘娘在冬夜雪梅地里的初遇,那脸色便缓和了下来,嘴角也微微勾起。 六皇子洪谦浩嘴角微微泛起笑意,瞄了一眼陆放,难怪这位那么紧张,这小妇人的确有些意思。 洪帝想想也是,贵妃的性格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又岂是一个小小民妇可以左右的,既然贵妃想跳舞,那朕就去看看,左右好多年没看贵妃跳舞了。 当初建立驿馆时,就曾搭有露天戏台的,就是为了防止皇上或是贵妃想看戏,此刻正好被派上了用场。 在张悦娘回话的这段时间内,早有无数宫女小太监配合驿馆里的奴才,将那戏台上用雪白的地毯铺好,与雪同色,在洁白的月光下,竟是看不太出来。 空中突然漂洒下来,无数粉红的花瓣,大爱纷纷抬头,却瞧不见那花瓣来自哪里,只像是突然从天而降,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贵妃娘娘里面穿了张悦娘的贴身羽绒夹袄,外面换了一身粉色霓裳,水袖曳地,缓缓的走了上来。 只见她头上去了厚重的仪制饰品,只是简单装妆,反而比平素浓妆盛抹,越发的清丽漂亮动人,看的洪帝刹那间都痴了去。 145 心殇 ps: 最近清冷的书评区总算热闹一些了,虽然是很多说女主软弱的,不过花也好,砖也好,至少比乐乐一个人码字,毫无反映的强,感谢大家的关注,感谢押寨夫人的时时点评,女主的软弱也是有限度的,凤凰涅槃,即将重生!女主不会一直让李严氏欺负下去的。 戏台两旁皆是各色白梅红梅,此刻正迎着大雪,绽芳吐蕊,不断有寒幽香沁入心脾,让人感觉心中一静。 一静一动,音乐乍起,戏台中央的那个翩翩身影,如回风落雪,杨柳拂风,身姿动人。 就在此时,大家隐约发现戏台四周,竟有阵阵白雾弥漫起来,一时间将戏台上的贵妃娘娘罩的恍如广寒宫中的仙蛾一般,大家纷纷惊叹起来,“难道贵妃娘娘真是九天仙女下凡,这大雪夜里的,怎么会突然有雾气出现?” 洪帝的眼眶渐渐湿润,他想到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在洪都皇宫的红梅林中,他吃了些酒,想起了已逝的梅妃,便在梅林中散步,谁知却看见了那样惊鸿一瞥的舞蹈,当时只欣喜的以为是梅妃复活了,谁知当他靠近才发现原来是现在的贵妃娘娘,当时的姚贵人。 一曲舞毕,洪帝眼圈微红的,亲自上台,扶起姚贵妃,“爱妃辛苦了。” 姚贵妃的手一握入他的掌中,他便感觉她浑身非但没有他想的那般冰凉不堪,反而温暖如春,有阵阵梅花幽香袭来。 他不禁大为疑惑,“爱妃是如何做到的?”连他一个大男人,在这样的雪地里,才站了一会,身后又有奴才跟着装了好几个炭盆。但依旧觉得冷的厉害,姚贵妃倒是丝毫没有冷意。 姚贵妃眼中闪过得意一笑,只是轻轻依靠在皇上的怀里。对着他耳旁轻轻说了一句,皇上立即大为惊讶。随即喜上眉梢,朝着台下的张悦问道,“不知这样轻身又能御寒的衣服,你是在哪里弄得的?可还有了?” 陆放突然一激灵朝着张悦看过去,谁想张悦此刻是福着身的,头也是低着的,哪里看得到他的提醒。 他是想提醒张悦娘千万别犯糊涂。说没有了,刚才皇上问小菜芽有没有了,张悦说现在没有,皇上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是因为现场制作柳叶面有功,就给抵消了。 如果现在又说没有了,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回禀皇上,这衣服并非是民妇所有,乃是从葫芦巷子的平安布庄购来的。” 皇上又立即追问道。“那你可知道,他那布庄可还有这样的衣服?” “听周连勇说,已经赶制一批出来,具体情况,恐怕皇上还要问过周连勇本人才知道。” “嗯。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吧。” “谢皇上。” 皇上扶着姚贵妃又重新进了芳华阁。 不多时粉衣宫女,将张悦娘的棉袄送了出来,至于那件羽绒夹衣却是没了,很明显,被姚贵妃给贪墨了。 张悦抹抹鼻子,啥也没说,跟着小太监走,小太监将张悦送了出来。 陆自在打了眼色给周师爷,周师爷送到门口来,安慰了几句,让她不要乱想什么的。 皇上也着实奇怪,论理说,今天张悦娘也算是立了功,怎么着也得有点赏吧?当真是小气皇帝! 张悦娘朝四周看看,见那廊子前头有人走动,赶紧将周师爷拉到一旁,“说实话,今天能安全度过,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于赏什么的,我是一点都不敢想的。麻烦周师爷一会替我多谢陆公子和陆大人的相助,民妇就先回家了。” “那你路上小心。”周师爷也喟叹一声,天子心事,谁人能懂? 张悦直到出了驿馆好远的路,才终于放下心来,只感觉后背一片冰凉,分明是被刚才的汗给湿了。 此刻雪已经停了下来,她穿着布棉鞋,踩在雪地上面,发出咯吱的声音,但棉鞋也不经湿,一会功夫,就感觉脚后跟那地方沁凉沁凉的,想是已经被雪沁透了。 她加快脚步,朝着一品香走去,她今日出来,生死祸福难料,一家子人想必都会担心她吧。 快要走到一品香门口的时候,张悦却是停了下来,她咬了咬唇,眼睑垂下片刻后,又再度抬起,黑晶色的眼眸在雪夜的灯光下,亮的吓人。 古往今来,都是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她突然很想知道,她不在的时候,原本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这些人,是何种面目,是否表里如一? 她悄悄绕到后墙那里,这一堵墙,从左开始走大约十步的距离是灶间,再走二十米的距离是后院屋炕。 她看看月亮,此时候应该是快要到十点多了吧,这时候大家都在干嘛呢? 她将身体靠在墙上,侧耳细听。 李严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喜儿,你让虎娃再到头前打探下,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喜儿脆生生的声音,“老夫人,您别乱想了,夜深了,您快睡吧,如果真有事,怎么没有官府的人来抓我们,如此看来,肯定是没事的。” 张悦娘不自禁点头,这丫头在这种时候,倒是镇定的很,逻辑也清晰的很,不错不错。 李严氏叹了口气,“喜儿,你去看看二爷醒来没,如果醒来了,让他过来下,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是。” 张悦很好奇,这种时候,李严氏要和李衡商量什么,还问李衡是否醒了,难道李衡在睡觉不成?自己处在生死难关的时候,他能睡得着? 不,她立即推翻自己的想法,又细想之前李衡从马上滚落下来,浑身是伤,长途跋涉之下,突然她一激灵,难道是昏了? 墙那边传来推门的声音,吱哑一声过后,李衡有些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干娘,你寻我何事?” “喜儿,红姑,你们把二爷扶到我炕上来,你们先出去吧,我有事和二爷单独商量。” 张悦眉头一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揪了起来,李严氏用了个扶字,难道真如自己猜想的,李衡病了? 又是关门的声音。 “衡儿,自打你入了我们李家的门,你觉得干娘待你如何?”李严氏声音有些急迫。 “干娘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不知道干娘为何有此一问?”李衡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显见病的不清。 张悦也很想知道,李严氏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她自己都没发觉,双手紧紧趴在墙面,恨不得身子能穿过去才好。 “那,你觉得是干娘你待你好呢,还是你嫂子待你好?” 躺在炕上十分虚弱的李衡摇了摇头,本来想脱口说出自然是张悦娘好,但是看见老太太那殷切的目光,便有些不忍,想想李严氏待他也不错,虽然只是把他当成替身,便言不由衷的说道,“干娘和嫂子对我是一样的重要。” 李严氏不死心,“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衡儿,你想想清楚,张悦娘只是把你从乞丐变成了一品香的伙计而已,而我可是把你从伙计变成了李府的二爷,你仔细想想清楚,到底谁更重要?” “干娘,你倒底想说什么?”李衡虽然失忆,但并不笨,看老太太追根究底,非要评出个好坏来,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如果说老太太是没有所图的话,打死他都不信。 “衡儿,干娘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如果没有你,干娘活着还不如死了,你可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李衡一着急,就想要撑着起身,“干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儿子的本份。” “好,李衡,你发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站在我这边,陪我伴我替我养老送终,你发毒誓。” “干娘,我可发毒誓,但是这个前提是:不能伤害了嫂子,嫂子和干娘一样,是给我新生命的人,我不能做那样没良心的事,如果不伤害嫂子的情况下,我愿意发这个毒誓,一定会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见李衡发了毒誓,李严氏的脸上原本严峻的表情,这才缓和了许多,“一场柳叶面才需要多大功夫?悦娘到现在也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了,为了李家不至于在我手里断了根,我不得不早作打算。” 李衡急迫的声音响起来,“干娘,你不用担心,我才让梨童去打听的消息,没听说犯了错,应该无事的。” “你傻呀,如果没犯错,为什么人家要扒了她的棉袄,让她在雪地里站着?而且你想想,她只穿着内单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还能表演吗?且不说命保不保得住,就算活着,恐怕整个人都是僵的,到时候哪里还能表演什么?不能表演,皇上一发怒,那就是滔天大祸呀。而且她身为李家的媳妇,居然只穿着内单就去一众男人面前卖弄,简直是有侮门楣……” 这些事,都是梨童去驿馆门口打探消息时,从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的聊天里听来的,当即就把梨童的魂给吓掉了。 “咳咳……干娘,你,你不可以这样说嫂子,她再怎么说,也喊你一声娘,也是李家的媳妇呀!” “不,她不是!白大,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根本就不是我媳妇!” 李衡满脸惊惧的看着李严氏,“干娘,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146 涅盘 “我没糊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她自己说的,说她不是这里的人,说她不是我媳妇,她对我好,给我治眼睛,是因为她占了我媳妇的身子,她心里觉得愧欠,但是现在,现在她惹下滔天大祸,凭什么要连累我跟着她一起受死?所以,我要代替李家休了她。李衡,你快,快拿笔替我写休书,休了她,她就和我们李家没关系了,到时候就算皇上判她的罪,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张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屏住呼吸,身体顺着墙,缓缓的滑坐到雪地里。 李严氏的话让她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就算相处过程中,李严氏有些包子的个性,但是看在她是老人家的份上,也是抱着那个心想事成的奖励,她都是一忍再忍的,她总以为自己最终可以感动她,让她看见自己的好。 她觉得李严氏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一直在比较,把她和真正的张悦娘拿来比较,所以才会有误差。 她真的心寒了,她没想到,李严氏从来,就没有真正,把她当成亲人看过。甚至连梨童姚红姑一流都比不上。 她突然冷冷的轻笑了起来,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张悦啊张悦,瞧瞧,这就是你一时心软背负下来的债。 还记得面馆做新衣服那回,她没给方氏做,是因为她觉得不能把方氏给惯坏了,没想到她自己却一直在犯这样的错? 李严氏一直拿捏着她,委屈着她,她凭的是什么呢? 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今天的局面,都是她张悦自食其果,她活该。 一个如洪雷般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长久的回荡:张悦。你还要再糊涂下去,你还看不清吗? 她抱着双膝坐在雪地里,任由冰冷的雪沁湿了全身。让整个人都冰冷了起来,细细想着前因后果。 一切的一切。从脑海里浮了出来,从最开始的衣服被火烧出洞来的事件,然后到后来的种种,她突然有种顿悟。 不管是以前的悦娘,还是现在的她,李严氏都没有真正在乎过。 表面上看来,李严氏在乎的。看重的,是她所谓的李家的颜面。 但是被重重厚茧包裹在里面的,就是一个丑陋的事实:人都是自私的,李严氏只爱她自己。 一旦外界的危机会触及到她的底线。伤到李严氏,她立即就会以各种借口来保护自己,比如李家媳妇的身份,李家的颜面,儿子的颜。李家的香火等等。 原本模糊的目标陡然变得清晰,原本混日子的意识刹那间明了。 一道她自己竖起,囚住她羽翼的牢笼,轰然碎裂! 她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脸上有一种心殇过后的绝望,于绝望中又有一种决定。 而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犹如二度重生,凤凰涅盘,脱胎换骨。 张悦啊张悦,都重活一世了,还痴痴傻傻的念着前世做什么?福缘使都说了,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所以,忘却前世的一切吧,好好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放弃什么心想事成奖励的执着吧,让自己在这一世活的有意义,活的自由自在,才是正确的目标! 手里拿着大杀器,却还过的如此窝囊,张悦,你真是有史以来,最愚蠢的穿越者! 心,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从今天开始,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亦会十倍反馈,而心心念念,只想从她这里捞好处,却又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她也绝不会手软! 突然前面传来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这静泌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严氏的声音也夸张的尖利起来,“李衡,你快,你快写休书,否则等那些官兵打进来,就来不及了!” “干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会写的,我死也不会写的,咳咳……”李衡也拼命急促的反驳,却是带起一连串的剧烈咳嗽,随即听到李严氏的声音,“白大,白大,你别昏呀,你快醒醒,快醒来把休书写了,否则我们李家就要败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红姑等人听见门外剧烈的敲门声,哪里敢随便乱开,都没有主心骨,跑到后面来问,“老夫人,二爷,怎么办,外面好多人敲门的声音,开还是不开啊?” “不能开,绝对不能开,红姑,你去隔着门告诉那些人,张悦娘和我们一品香没关系,我们李家早就把她休了,她不是我们李家的人,要砍头去找她,不要找我们!” 人性竟是如此丑陋,李严氏在极度惊恐害怕中,竟是将心事喊了出来。 姚喜儿等四人,当即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却是最老实的姚红姑跳了起来,“休书?不,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做啊?悦娘辛苦开面馆,每天只睡几个时辰,起早贪黑的赚钱,为的是什么呀,就是赚钱给你治眼睛,你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给她写休书呢,不,不可以,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做,您这样做了,悦娘没活路了,她没活路了!” 梨童等人也卟嗵卟嗵的跪了下来,姚喜儿更上前几步,抱住炕上李严氏的腿,“老夫人,悦娘婶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瞥下她呀。” 虎娃怦怦怦一通头磕下头,额头立即见了血,“老夫人,如果没有悦娘婶婶,不但没有我们的今天,也没有您的今天呀,您怎么能做出如此背恩忘德的事来?” 李严氏见大家居然都和她对着干,气的一把扬起拐杖就把姚喜儿打翻在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院子里,唰的一下就扬手给了虎娃一耳光,满脸戾色,犹如恶鬼。 “小兔崽子,你懂什么,我是为了李家,为了你们好。你们不感谢我,反而要处处和我作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肝,糊涂了心肠。到时候休了她,官府只找她一人,你们都是李府的下人,也和她没关系了,就都能活了!” 门板再度被拍的轰轰响,有尖利的声音在外面高声喊道,“张悦娘,你还不快点出来,耽误了皇上的事,你想满门抄斩吗?” 说这话的正是吕雄! 李严氏浑身一哆索,那满门抄斩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般轰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拖起虎娃,“你如果肯帮我写份休书,等事情平息之后,我就认你当义子,以后你就是李家的三爷了,一品香日进斗金,你到时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虎娃一把推开李严氏,“住口!你不要脸,别拖我们下水,我这就去告诉官差,我是张悦娘的义子,有什么错,让我一个人承担。” 梨童幼稚的小脸上满是坚定,“我也是,表哥,你读了许多书,你比我聪明,你以后肯定能帮得上婶婶的忙,让我去吧。” 姚喜儿满脸绝望的看着现场每一个人,突然站起来,就往前跑,跑到过道那里的时候,泪涌了出来,“虎娃,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娃,你不能死,梨童,我娘以前不好,对不起你们,今天我就一起替我娘偿还了,你们都在这里别动,我去!” 李严氏突然想到什么。嗷的一声跳起来,身体迅速敏捷,简直不像她自己,冲到前面,将快要到门板前面的姚喜儿给拖了回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喘气如牛,“贱人,你想害我们李家,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刚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没有人帮她写休书,张悦娘就还是李家的媳妇,有姚喜儿替张悦挡一命,那她呢,谁来管她?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死了,李家就真的完了! “姐,你放开我姐!”虎娃一见自己的亲姐姐,被扯着头发倒退着走,当时就豁出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文人该有的斯文,直接上前就对着李严氏拳打脚踢。 “表姐,你放开我表姐,老妖婆,我和你拼了!”梨童早就看不顺眼李严氏了,现在又看她想要做对不起张悦娘的事,哪里还忍得住,左右大家都要死,干脆在死前痛快的干一件他一直想干的事,替悦娘婶婶出口气。 “别打了,都别打了!”姚红姑劝了这个又劝那个,但是谁都劝不住,李严氏岂是好相与的主,被两个孩子围攻,她也管不了许多,也要下狠手了。 姚红姑又怎么舍得看自己的孩子被人打,当即去拉,却反而被李严氏抓扯掉了一缕头发,脸上还挠出两三道红痕。 李衡气昏过后,又悠然醒转,只是觉得整个身体犹如挂了千金玄铁,怎么也爬不起来。 但是院子里乱成一团,他只得拼了老命的爬起来,脚才触到炕边,整个人就滚了下去,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根棍子,撑起残破如絮的身体去劝架时,现场已经混乱的残不忍睹了。 “住、住手!”李衡的声音就像蚊子哼一样,谁听得到,再说了,所有人都打红了眼睛,连老实可怜的姚红姑都为了梨童加入战圈了,谁还管他? 147 圣旨到 吕雄正想敲门,却看见张悦娘幽幽的从墙后面走了出来,冷冷的看着他,似乎能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哆索,心想这女人不会知道是自己在其中捣乱了吧? “张娘子去了哪里,让奴才好找,皇上急着见你呢,赶快跟洒家走吧。” 张悦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一品香的匾额,点点头,就如同僵尸一般往前移动着,岂料吕雄却追了上来,身后四个小太监抬着一架辇轿气喘吁吁,“张娘子脚力真快,不过这天雪路滑的,还请张娘子上辇。” 张悦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似笑非笑,这个人前倨后恭,态度截然不同,想必这回是福不是祸了。 她也没多说什么,径直上辇。 之前覆盖在鞋上面的雪迅速化为水份渗入鞋中,整个人像被包裹在冰里,她却毫无反应。 张悦娘到时,发现周连勇也在那里,他满脸喜色,嘴都笑的合不拢。 “张娘子真是我布庄的福星哪,我这边推广还没做,你就替我接到一笔大单子,这下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张悦不解的看着他。 他这才悄声解释起来,原来之前他正在家里睡觉,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初被传唤来时,他也吓一跳,没想到皇上竟是那般宽厚温和,他问了那羽绒衣的事情,还说军中那些兵士们,都驻守在北国边境,那里是极地,十分严寒,一年倒有半年是冷的,下雪的天气,如果都能穿上这种羽绒衣服。不但可以保暖,关键是身轻体健,与边境的敌人对战起来。也是十分方便,有利于战事的。 周连勇是人精。自然说了一番好话,愿意为皇上分忧,但是皇上又不缺那几个银子,又怎么可能占他一个百姓的便宜,当下便以十俩银子一件,让他和负责北边驻军的崔将军,签了个协议。 一万件羽绒衣的协议。 张悦一听。脸上也难得的泛起笑容,要知道现在没有人知道这羽绒的功效,一件羽绒衣的成本,不过百来个铜钱。就算刨去成本,最多也就是一俩银子,现在却能卖到十俩银子,还有九俩是净赚的。 一万件就是九万俩银子,当初周连勇和张悦签的协议是四六。张悦娘拿六,就是五万多俩银子。 就算周连勇只拿三万俩,但是这也是相当于他布庄好几年的利润了,没有张悦娘的奇思妙想,他是一分钱也赚不到的。 最为重要的是。有了皇上这笔订单,到时候都不用他去做宣传了,人家主动上门来做生意了,长久的进项才是真的呀。 别人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那些鸭毛,只要这项秘诀在手,那银子是滚滚的来,而且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就算有模仿的,一时半会,也挺难的。 不但有这个军中的协议,而且贵妃娘娘还说,她十分喜欢,也要订制一些送人,周连勇见皇上刚刚送了笔大单子给他,就主动说,贵妃娘娘的这些就不要钱了,就算是孝敬贵妃娘娘的。 贵妃高兴了,便想起她能得这奇异的羽绒衣服,还是因为张悦娘呢,所以在皇上面前替张悦娘说了一句好话,皇上便也顺道想起张悦娘的柳叶面味道不错了,而且贵妃娘娘跳的舞蹈也很美了,所以这才宣人将张悦娘唤回来封赏。 张悦恭喜完了周连勇后,突然说了一句,“这样赚钱的生意,不知道周老板作坊里的那些人,是否全都可靠?” 一句话让周连勇猛然打了个激灵,是啊,当初制作的时候,他也不看好,用的都是些闲散的工人,看来回去之后,有必要做些防范措施,否则再发生肖铁匠铺的那样事情,那满筐的银子就都是别人的了。 周连勇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朝着张悦娘作了个揖,“多谢娘子提醒。” “不用这样客气,我也不想让别人分了我的银子去。” 张悦笑笑,语气轻快的开了个玩笑,周连勇点头称是,二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吕雄趾高气扬的带着两个小太监从朝晖阁里走了出来。 “张悦娘接旨1” 张悦立即跪了下来,周连勇自然跪在她后头。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面香留齿,朕心甚慰……特赐黄金百俩、白银千俩、房契一张、良田百亩……钦此!” “谢主隆恩!”张悦犹如在梦中,还是周连勇轻轻推了下她,她这才颤抖着双手,接过明黄色的圣旨,抬头只见到吕雄谄媚的脸色。 早有宫女太监流水般,将东西放在盘子里呈了上来。 张悦也不是傻子,当即就从赏赐的银子里面拿了好几个银元宝塞进吕雄手里。 她虽然心里不愿意,也恶心吕雄那张嘴脸,但仍要说多谢公公提携。 待吕公公带着小太监们离开后,周连勇满脸是笑,抱起拳来,“恭喜恭喜!” 张悦也学着他的样子,“同喜同喜。” 她看了看盘子里的赏赐,十分疑惑,“金银也就罢了,怎么还赏了房契和良田?” 周连勇先是满头雾水,进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当时我进去,不太敢抬头看,只认识的大约是陆大人,还有两位年轻的公子,其中一位坐在轮椅上,另一位则身穿上等锦袍,想必身份不同一般。 当时就是那位锦袍公子,他说柳叶面好吃,理应发扬光大。皇上也十分赞同,并说此次回京后,想再吃恐怕就难了。 贵妃就说如果能去洪都开店,那皇上想什么时候吃都行了。 那坐轮椅的公子便说,这想法有点不太实际,因为张娘子家境贫寒,家中还有一位瞎眼老娘,恐怕是没有那个能力去洪都开店。 然后陆大人便提起来,说是一品香场地太小,所容纳的客流量不多,如果照此下去,恐怕三五年内都没办法到洪都开分店了。 这时候那位穿锦袍的公子又说了,不如皇上赏她一座酒楼,让她好生经营,这样的话相信不出一年,很快就能赚得了余钱去洪都开分店了。 皇上一听,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还连连赞叹锦衣公子聪明,连贵妃娘娘都好像有些巴结那位锦袍公子似的。” 周连勇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 张悦一下子就猜出那几位是谁了,坐轮椅的应该是陆放,至于另外一位,应该是当时在芳华阁替自己说话的六皇子。 张悦娘今天有惊无险,回去的时候,周连勇特意吩咐奴才多租了一柄轿子,将张悦娘送到一品香门口。 张悦掏了几俩银子出来,打发了轿夫,眸光闪动,想想还是上前拍门,许久才有人开门,却是头发凌乱,衣裳破烂褴褛的姚红姑。 她一看见张悦,当即就哭出声来,“悦娘,你回来就好了,怎么办,怎么办?要出人命了?” 张悦一听,吓一大跳,她走的时候,只听见了那番让她绝望的话,并不知道后面,几个人打起来了,更不知道李衡为了去拉架,却反被李严氏推了一把,整个人倒退着,头撞到墙上,昏死过去,还流了好多血。 当时李严氏就吓的两眼一翻晕了,大家也住了手,恐慌起来,一下子躺了俩,怎么办? 张悦快步走进后院,听见姚红姑战战兢兢,将事情原委叙述了一遍,当真是火冒三丈,这个李严氏看来真是好日子过多了,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李严氏和李衡并排躺在炕上,李衡的头上已经被包扎了一层白布,而李严氏则是双眼紧闭,脸上多出几道血痕,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 “虎娃,你和喜儿快去把田大夫请来,红姑和梨童赶紧烧点热水,帮他们把身上擦一下,这样子像什么,一会大夫来了,要看笑话不成?”张悦的声音无比的凌厉,听得姚红姑一哆索,虎娃却是快速应了一声。 张悦也注意到,当自己说那番话时,李严氏的眼皮子滚动了下,看来,她早就醒了,不过是怕事情发生太大,要承担责任,所以在装昏。 在等待田大夫来的过程中,梨童将张悦细细打量,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眼泪啪啪的流下来,扑进她的怀里,“婶婶你没事,就太好了。” 张悦也搂住他和姚红姑,轻轻拍了拍肩膀道,“放心吧,我命硬着哪,皇上非但没有杀我,还赏了我许多银子呢。” 张悦说这番话时,故意朝着炕上瞟了过去,果然看见李严氏的眼皮滚动的越发厉害,而且被子下面的手也稍微抖动了下。 梨童也看见了,他惊讶的想要说出来,却被张悦一下子捂住了嘴,悄悄摇了摇头。 田大夫赶到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姚红姑赶紧上了一杯热茶,他挥挥手,很是尽职的问病人在哪,等诊过脉再喝茶也不迟。 因为要替李衡看病,所以张悦并未隐瞒田大夫事情经过,听了大家的补充之后,田大夫无语的摇头,不过他经常去各地看病,这样自私的老太太见多了。 148 心魔 田大夫想起张悦娘为了给李严氏治眼睛,连自己名声都不要了,还威胁他,差点被回春堂赶出去,最后却落这样的下场,李严氏一见媳妇有难,竟想休媳妇,他也十分看不起李严氏的行径。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事,他除了叹息同情外,也不好多说什么? 先后替李严氏和李衡诊过脉过,田大夫朝着张悦娘使了个眼色,来到前堂说话。 “田大夫,这里没有外人,你有话直说无妨。” 田大夫喘了口气,大口喝下一杯热茶,让胸口暖和一些了,这才摸了摸胡须低声说道,“李老夫人并无什么毛病,一切正常,不知道为何到现在也昏睡不醒?张娘子是否需要老夫给她针炙一番?” 张悦却是摇头,微微一笑,满脸古怪,“大夫,你错了,我婆婆真的有病,而且不轻,所以麻烦大夫帮她开药,最好是一日三顿,所谓良药苦口,我想就算是苦一点,她老人家也会明白这是为她好的。” 张悦一边说一边直直的看着田大夫,田大夫脸上先是疑惑,继尔闪现一丝了然,随即满脸假正经的点头,声音隐隐抬高,传到后堂去,“老夫人的病幸好发现的早,要是晚了,可就了不得了,弄不好要死人的。” 张悦立即会意,也做紧张状,大声回应起来:“大夫,请千万救救我婆婆,她年轻守寡,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享两天福,你可要千万救救她呀,不管要花多少钱,我都舍得,只求你能治好她!” “其实呢。治也是治得好的,只不过要花很大一笔钱,而且这药很难吃。比一般的药还要难吃,并且不能放糖。不能放蜜饯,会和蜜饯起相生相克的作用,反而加剧病情,我是怕老太太吃不下去这药。” “大夫,您就尽管开吧,我相信我婆婆,她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良药苦口利于行,她懂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为她开药了。一天三顿,必要喝满一大碗,一滴不剩,否则达不到药效,你们可不能说我是庸医?” “大夫。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监督着她,把药喝完!” 两人一唱一和,演完双簧,见后面仍是静悄悄一片。突然一起抿起嘴笑了起来。 田大夫低声叹道,“张娘子,你也不容易,这事要换了任何一家媳妇,都要将她赶出门去,你倒底还是心软了些。” 张悦收敛笑容,她心想,赶出去,一是太便宜了她;二来她若人在外面,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倒不如放眼皮子底下,如果她真敢闹点风波,自己也能及时平息。 只是这些话哪里好对田大夫说,她只得笑笑,做出委屈温婉的表情来,“就算我相公不在了,但她也毕竟是我婆婆。” 田大夫叹了声,将话题转到李衡的身上。 李衡是真的昏了,而且身体极度虚弱,张悦这时候才有空问起原因,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当下就将事情经过凑了出来。 张悦没想到,李衡出城采摘小青菜,之所以晚归,这里面居然还有崔氏的事。 原来当日李衡拿了手令,骑了马出城去何家村采小青菜,谁知道在一条比较挤的路上遇到了准备回城的崔氏。 李衡很着急,便朝着崔氏抱拳,希望崔氏的马车能朝后退退,让出一条道来,让他先走,崔氏却不肯,只说她急着回娘家,也是有紧急的事,还让李衡先让个道来。 李衡一看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想想还是主动退了回去,想让崔氏的马车先回过,谁料崔氏的马车驶到一半时,突然轮子坏了,卡在半道上了。 这条路偏的很,只通往两个地方,何家村和崔家坊。 两边都是崇山峻岭的,就算李衡想要牵着马从马车边绕过去,也不太可能,只有等崔氏的马车轮子弄好了他才能走,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下马,帮助崔氏一起修轮子。 只是当他终于帮着崔氏把轮子修好之后,却发现自己的马跑了,此刻已经奔到半山腰了,正悠闲的在那里啃着树底下的一点草皮呢。 他赶紧爬上山,想把马拉回来,岂料那山势太陡,也不知道马儿是怎么上去的,他原本就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现在又急的很,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竟是滑跌了好几跤,非但身上,就连手掌上也都擦破了,渗出血来。 好不容易接近了马,他小心翼翼的想要牵起马的缰绳,谁料那马突然被什么东西惊到,竟是嘶的一声,就抬起了前蹄,一下子踩踏在他的身上,将他踢飞,他整个人也从山上滚了下来,直接昏了过去。 因为山边的草丛甚密,所以就算是后来又有几波人推着车或是赶着马车过去,都没有人发现他,他先是被撞昏,后来又被冻昏,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感觉有热气在脸上喷,睁开眼来,才发现是那匹受惊的马。 他仔细检查了马身,发现马的屁(股)后面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伤了。他不是笨蛋,显然也料到是有人想要阻止他去何家村,很可能就是那散播谣言,想要祸害张悦娘的人干的。 此刻他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疼痛难耐,昨天那马儿一蹄子,不知道是否踢破了肚脏,反正现在每走一步路,就如拉风箱一般,痛的想要昏死过去。 他想着张悦娘在等他,他一定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就凭着这股意念,他才坚持到了何家村,拿了小青菜,又匆匆往回赶,幸好何春帮着送他,要不然他根本进不了城。 张悦双拳紧紧握起,指甲掐入掌中也不觉得疼,只感觉呼吸都要被窒住的感觉,李衡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 田大夫给李衡开了药,吩咐要小心照顾,还说如果明天早上醒不来,那恐怕就难了,神仙难救。 张悦拉住田大夫不让他走,李衡是因为她才受了这些罪的,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他。 “田大夫,求你了,我知道以前是小妇人的错,请你千万要治好他,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不管要花多少钱,哪怕倾家荡产,就算是卖了一品香,我也要治好他,求你了,田大夫,求你了!” 在她被吕雄整治捉弄的时候,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在她被李严氏休弃的时候,李衡的行为就像一束光亮,照暖了她的心房。 “张娘子,老夫已经尽力了,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就看老天的了,如果他明天早晨能够清醒过来,那就没什么大事了,如果醒不过来,张娘子还是及时准备后事吧。” 张悦浑身仿佛被抽走力气一般的,瘫坐在椅子上面。 不知不觉,她的眼前又浮出现前世女儿那绝望的小脸来,医生当时也是这样说的,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及时准备后事。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她想在意的人,难得对她好的人,都要离她而去? 为什么? 她愤怒了,贼老天,你不公平,我刚明白过来,我刚想通了,你就要夺走他的生命,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就像前世的父亲,她刚刚懂得了为人父母的不易,就听见了父亲去世的噩耗,她还来不及告诉他,爸爸,我现在才懂你的良苦用心,她还来不及当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他就去了。 前尘往事,一件件一桩桩的翻涌上来,让她感觉如同溺水一般,无法呼吸。 你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之前的不争,惩罚我的懦弱,惩罚我犯过的错。 但是,犯错的是我,为什么要惩罚别人?有什么冲着我来,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 姚红姑和喜儿对望一眼,满脸惊恐,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张悦如此无助的模样,如此颓废,如此柔弱的泪流满面,如此哀怨的神色,如此绝恨的眼神。 梨童扑到张悦娘怀里,拼命摇晃着她,“婶婶,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好吓人,你还有我,还有虎娃表哥,我和我娘,我们都在你身边,我们都在你身边,你还有我们啊。” 张悦茫然的看着梨童哭花的小脸,这张脸仿佛变成了前世女儿的小脸,那样苍白易碎,就像琉璃一般,触碰不得。 她失神的轻抚梨童的脸,一边哭一边笑,喃喃念着,“凌儿,妈妈找到心脏源了,你有救了,哪怕是砸锅卖铁,去借高利贷,妈妈也会凑足手术费的,凌儿,凌儿,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妈妈会救你的,等你病好了,妈妈带你去玩你一直想去的迪尼斯,妈妈带你去吃你一直想吃的阿根达斯……” 梨童被张悦眼中的那种神彩给吓坏了,他动也不敢动,只会哭,耳朵里满是悦娘婶婶的胡言乱语,他觉得婶婶一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所以才会生病,她生病了才会胡乱说话。 他无助的回过头,哀求的看着姚红姑,“娘,你快把田大夫喊回来,婶婶也病了,婶婶她病了。” 红姑也吓到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急忙急火的就要往门外走。 149 放下才能拿起 梨童站起来,想扶张悦到床榻上去,谁料张悦却突然一把搂住梨童,满脸发狠,尖利的嗓音看着前方莫名处,“大夫,不准喊大夫,不准喊!你们都走,都走,我的凌儿好好的,谁说她死了,她没死,你们不准带她走,不可以,不许,我不许!凌儿,你看看妈妈,你睁开眼来看看妈妈,妈妈给你讲故事,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是说你最爱吃妈妈做的刀削面吗?” 在张悦的眼里,此刻的场景变化为:护士们将白布盖在女儿的头上,准备推去停尸间。 她拼命扒开丈夫和母亲的手,跑到床边,死死的抱住女儿冰冷的身子,如困兽一般的嘶吼,不准任何人推走女儿。 她不停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希望她还能像昨天早上一样,突然睁开眼来,调皮的吐舌头,虚弱的说,妈妈我逗你玩呢。 只是那张苍白的小脸已经呈出青灰色,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像是撑着一张皮,再也没有睁开眼过。 红姑被张悦的一声尖吼吓的顿住脚,人站在门口,看着蒙蒙亮的天空,一时十分无助,却正好看见前来巡逻的程前和赵林,立即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喊了起来。 程前和赵林本来还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要来恭喜张悦,讨杯水酒喝喝,谁料才一进葫芦巷子就看见姚红姑神色仓皇,脸色苍白的站在一品香门口,立即感觉不妙,急奔了过去。 只见张悦脸色发青,紧紧搂着梨童不放,手劲太大,梨童已经被她搂的脸都憋红气都喘不匀了,还不肯撒手。 “张娘子,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变成这样?”赵林焦急的问道。 程前一看不对劲,立即出手。一记手刀,张悦这才软软的倒了下去,姚喜儿连忙和虎娃将她扶到床板上面,梨童得以挣脱,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才他差点觉得自己就要被闷死了。 程前和赵林对一品香帮助颇多,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不说明情况,反而不好,是以姚红姑便自作主张。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林个性冲动。当即就暴跳如雷。“张娘子在驿馆生死不明,那老太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程前却是沉默许久,才幽幽叹气。“没想到那看似文弱的李衡也有这样硬气的时候,我程某收回以前他是病秧子的话,真正佩服他,他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可怜田大夫,一大把年纪,在这寒冬腊月里,来来回回的跑了数趟,刚回去的,现在又转回来。连回春堂椅子都没捂热。 他发现最近一品香他来的很勤啊,看来还真是有缘。 他抹掉头上的汗水,估计没有人愿意有这样的缘份罢。 “大夫,你快看看我婶婶她怎么了,刚才一直说胡话……”梨童小脸上挂满晶莹。尽管刚才差点让张悦憋断气,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嫉恨,反而更加心疼,也更加痛恨李严氏。 如果不是她,悦娘婶婶怎么会变成这样? 要不是李严氏现在还昏睡在炕上面,梨童真的很想再去踹两脚替张悦出气。 “张娘子只是郁结于心,急火攻心罢了,待老夫开个方子,你们按方抓药与她吃过便没事的,只是这种事,你们还是要多劝些,别乱想,熬坏了身子,不值得。”田大夫亦是无奈,亦是同情的摇头,背着药箱离开了。 白茫茫的云层,当张悦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就是站在这虚空之中的,她很疑惑,难道她又死了,这个地方好生眼熟。 “唉,可惜了!”虚空之中,有一个淡而悠远的声音缥缈无踪,张悦迅速转身,大声问道,“谁,你是谁,出来,别装神弄鬼,我连死都不怕,我会怕你么?” “呵呵,当真不怕?”一阵笑声,闷闷的,时而近,时而远,就在张悦周身飘落,犹如幽灵。 “什么可惜了,你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既然已经放下了,又何必再拿起来?” 张悦虽然不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感觉整个身体一震,想到自己在一品香后面听见李严氏对话时,所感悟的那种空灵的状态。 那一刻,她是真的放下了前世的一切,放下了一切执念,可是在看见李衡受伤之后,那些执念犹如心魔一般,纠缠不休,再度又涌了出来,看来,她还是没有能够真正的放下啊。 不,不对的,她受了误导,她放下的是对李严氏的执念,她拿起的是对亲人在意的执念,这两者是不同的。 如果她能无情的做到对任何事都拿得起,放得下,那她还能称作人吗? 不是佛就魔了,因为佛讲万事皆空,魔讲六亲不认,其实都是无情的意思,只不过换了个说法。 她成不了佛,也不想变魔,她是人,对,她是人,执着自己该执着的东西,比如对女儿的思念,比如对李衡的担忧,比如对李严氏的怨恨,这些都是因为她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而已。 以前,她无形当中把自己神化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包括降服李严氏;之后,她又把自己降低到一个尘埃的境界,觉得诸事都挽留不住,她很没用,这才让心魔有了可乘之机。 她只是一个平凡不过的有血有肉的人而已,所以那个声音的意思是说,放下该放下的,拿起该拿起的,别再执著那些拿不起来的东西,因为总是在拿不起来放不下来之间徘徊,她才会那样的痛苦。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舍出去的东西,和得到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但都是弥足珍贵的。你能放下自己拿不起东西的执念,就算是过关了。福老头,你赢了!” “嘻嘻,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这女娃儿虽然有些固执,但是慧根还是不错的,怎么样?愿赌服输吧,把上次去天宫得到的玉酿快拿出来,谗死老儿我了。”悠远的声音之后是一个犹如老顽童般的嗓音,这个声音,张悦认识,这是福缘使的声音。 “老神仙,是你吗?”张悦焦虑的朝着虚空看去,他们讲话的声音没有固定,缥缈无踪,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张悦娘,看看你的手中是什么?”福缘使的声音淡淡的响了起来,张悦低头一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绿光莹然的锦囊。 她激动起来,这,这是? “对着这个锦囊许下你的心愿,待你醒来,它就会成真。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希望你现代的丈夫如何如何吗?那还不快许了?” 张悦看着那个锦囊,一时心中两难,现代的老公,没了女儿,又没了她,一定很痛苦,她是希望他能放下伤心往事,好好过日子,再娶妻子,重新开始生活。 只是李衡那苍白的脸浮现在她的面前,如果不是自己,李衡或许还是乞丐,或许只是过的苦一点,但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为了她,现在李衡徘徊在生死线上,她明明有机会可以挽回他的性命,她怎么能这样自私呢? 她该怎么办? 到底是选择前世的丈夫,还是选择现在的李衡? 虚空之中再无声音提示,张悦盘腿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锦囊,久久久久,这才叹了口气,对着虚空喃喃念道,“老公,对不起,你现在至少没有生命危险,我想就算我们都离开了你,你仍然有婆婆姑子的陪伴,应该不会有事的,但是李衡危在旦夕,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对不起了老公!” “张悦娘,你想好了吗?一旦许下心愿,便不可反悔,你最好好想想清楚!”那个清淡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张悦暗猜,应该是和福缘使打赌的冥王。 “我已经决定了。放下该放下的,拿起该拿起的。”她轻声念了句,握住手里莹绿的锦囊,轻声许愿:让李衡健康的舒醒过来,恢复以前的记忆吧。 她的声音一落,锦囊就化成了点点碎金,飘向了空中,转眼不见。 而她也感觉脚下云层晃动,整个人站立不稳,跌下云头,发出惊叫声来。 张悦一睁开眼,对上几张哭花的脸庞,她茫然的眼神从左移到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紧张的问道,“李衡醒了吗,他醒了吗?” 梨童抿着小嘴点头,“婶婶,二爷已经没事了,之前田大夫说的那么凶险,吓死我了,没想到才两个时辰不到,二爷就自己退了烧,清醒过来,真是老天保佑!” 心想事成,这是真的! 张悦在高兴的同时,心中亦有淡淡的失落,不过她转瞬就将之抛到脑后,眼前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珍惜当下! “快,扶我过去瞧瞧。”张悦先前只是急火攻心,现在想通了,又睡了一觉,人已经没有大妨碍了,只是走路有些头重脚轻罢了。 李衡躺在炕上面,眼神有些陌生的打量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乞丐堆里吗? 150 双魂同体 张悦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轻声问李严氏的情况,喜儿连忙汇报说,李严氏好像打定主意就是不醒,但是你喂她吃东西,她却又能张嘴吃得下了,估计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面对,所以才装昏。 张悦顿住脚步,心里暗哼一声,装昏倒是吧,她保证让她自己跳起来说病好了。 “红姑姐姐,之前田大夫为娘开的药都抓来了吗?” 姚红姑点头,只是仍有些犹豫不确定的说道,“我看田大夫放了好些个黄莲在里面,这药肯定很苦吧?” 梨童却是不满自家老娘的态度,“娘,大夫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 张悦摸了下梨童的头,微微一笑,“是了,连梨童都知道的道理,想必婆婆一定会了解的,红姑姐姐,你即刻就去把药煎了,记住大夫的话,务必要一大碗,然后虎娃和梨童按住她的双手,就算是灌也要把药灌下去,谁让她病重呢,我们可都是为了她好。” 虎娃立即拍着胸脯道,“婶婶,你就放心吧,我和梨童一定好好照顾老夫人。”虎娃故意把照顾二字咬的重重的,看向梨童也都会心的笑了。 张悦感叹一声,李严氏这样一闹,虽然伤透了她的心,但也让人心都齐到她这儿来了,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李衡,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张悦坐在炕边上,伸出手轻轻在李衡的额头上贴了下,谁料李衡却是身子瑟缩了下,躲开了去,还用一种很陌生的目光看向她,似是认真思索了半天才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张悦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李衡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认识她了?开什么玩笑,她许的愿望可是让他恢复记忆。既然他都醒了,想必一定恢复记忆了吧,那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 “李衡,你别吓我好不好,你怎么了,我是悦娘啊,你不认识了吗?” 李衡陌生的目光,淡淡的摇头,又看了看四周,“我只记得好多乞丐。拿着棍子来打我。还有人一棍子敲在了我的头上。之后我就不记得了,难道是被你救了吗?谢谢你救了我。只是你喊我什么:李衡?可是我不姓李,你一定认错人了。很感谢你救了我,我得走了。”说罢李衡就要下炕。 张悦也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问题。现在事情未明,哪里会让他走,心急之下,便拉住他的手腕,“你原本是不姓李,你原叫白大,是不是,你可还记得城门口的施粥事件,还有你到一品香来帮忙。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李衡疑惑的摇头,“白大是谁,我也不姓白啊,这位大姐,我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像不太好吧,我还是先回土地庙吧。” 他要走,张悦拉住不放,突然他一个趔趄瘫坐在炕上面,用手扶了下头,仿佛有千斤力气压在头顶似的,他用力的摇晃了下。 突然李衡闭起了眼,再度睁开来时,看向张悦,却是惊喜加深情,他扶住张悦的肩膀,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声音略微嘶哑的问道,“你是悦娘,你真的是悦娘?” 张悦整个人都被搞糊涂了,不过李衡能想起她来,这算是好事一件吧,她心里暗自把福缘使骂了一通,没想到那个什么心想事成奖励,居然还有后遗症,让李衡变成了这样子? “悦娘,半年未见,你还好吗?”李衡说罢,眼中竟是蓄满了泪水。 张悦再次糊涂了,李衡是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叫半年未见? 李衡却是又放开她,看向四周,哑声问道,“我娘呢,她在哪里,她还好吗?我怎么会在此处,我不是应该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吗?” 这越说越离谱了! 什么顺天府,什么大牢,这青峰县哪里来的顺天府,能称得上府了,那应该是省城了吧,亦或者是到洪都京城了。 “李衡,你倒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满嘴胡言乱语?” 李衡定定的看向张悦,仿若受伤一般,“你也说我胡言乱语,你为什么和那些官府的人说得一样,我没有说谎,悦娘,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没有撒谎,我没有胡说,新科状元欧阳春是骗子,他把我灌醉,骗了我的文章,他根本不配当状元,悦娘,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张悦索性站起来,朝着天空骂道,“福缘使,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出来,你给的什么心想事成奖励呀,你看看,原本好好的人,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李衡还在咬牙切齿,浑身发颤,犹如发了颠闲一般,喃喃念道,“欧阳春是骗子,他骗了我的文章,为什么你们不信我,连我娘子也不信我,啊,我该怎么办,不,我是李恒之,我就是李恒之呀,为什么你们不信我,为什么你们不信我?” 一番胡言乱语之后,李衡昏倒在炕上面,张悦回过神来,急忙给他掐人中,做人工呼吸,好不容易看到他悠悠醒转,只是眼神又恢复到冷陌,脸上有丝羞红,还有一丝惊讶。 他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看着张悦娘,满脸惊讶,指着张悦有些颤抖的说道,“人工呼吸,你怎么会的,你不会和我一样是……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李衡也是穿越同道,所以知道人工呼吸不奇怪,只是张悦已经被彻底搞糊涂了,怎么感觉李衡像被两个人同时附身了,有一种人格分裂的感觉。 李衡看见她不说话,只是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他朝炕里面缩了缩,“这位大姐,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一命,只是我身无分文,你又不让我走,你倒底想干嘛?” 张悦看向李衡,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李衡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脱口而出,“jianghua……啊,你,你真的和我一样是现代人,对了,你来自几几年?我是2013年,你呢?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也是现代人,难道你早知道了?有个同乡真不错,看这房子是你的,你赶紧给我说说,这里是什么情况?” 让张悦呆在原地的,是李衡说,他叫江华,他说他叫江华! 张悦的心突然不受控制般,紧张的,剧烈的怦怦怦的跳了起来,她嘴唇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问了出来,“你说,你叫江华?” 李衡点头,“对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睡了一觉,就来到这个鬼地方,而且还是乞丐窝里,上了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些痴痴傻傻。当我住进他的身体之后,我发现他的灵魂并未完全消灭,只是因为生病很虚弱罢了。我是来自外界,十分强壮,便占了主位。而这具身体的原本灵魂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你说我好歹是一现代人,怎么能甘心当乞丐呢,谁曾想我不过是做了几件小事,想要改变下目前的命运,不再当乞丐,就有一群人冲过来,把我打了一顿,之后我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刚才舒醒。” 张悦简直感觉匪夷所思,李衡,噢,不,江华说他的身体里装着两个灵魂,一个弱一个强。 而刚才他初时醒来时,对张悦完全陌生,那么这个灵魂是现代的江华,而他突然又改变了语气,还说了许多什么科考,什么状元之类的,还说别人不相信他是李恒之,难道说,另一个虚弱的灵魂,是真的李恒之! 不,这绝无可能! 她不相信,绝对不可以是李恒之,否则她还得想办法拿到休书,才能过自己逍遥的生活。 而真正的李恒之是什么个性呢,纯孝?愚孝,或是迂腐,他落魄潦倒至此,如果看见自己现在的局面,会那么容易松手吗?如果他和李严氏一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么自己想要自由不是更是难上加难了吗? 甚至那一刻,她有种冲动,想对江华说,让他把另一半魂识给灭了。 “喂,你怎么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原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城市?”李衡在张悦的眼前晃了晃,张悦这才打了个激灵,认真的看着李衡,她决定赌一赌。 “你可是华夏理工大97届的土木工程毕业生?” 李衡张大嘴,惊讶的能塞下一个鸭蛋,“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也是?” 张悦的心里越发紧张一分,双手纂紧,几乎要捏出汗来,“你的生日是七月初二,你的妻子叫张悦,女儿叫江凌儿,她得了心脏病,死于2013年8月,你的-手-机-号-码是158xxxxxxxx,你在-农-行-卡的密码是xxxxxx,你的小名叫狗蛋,因为你妈妈信奉起贱名好养活……” 李衡的目光已经由惊讶到疑惑,继尔慢慢幽深起来,眼圈逐渐偏红,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悦娘,嘴唇哆索了半天,才试探的问道,“小爱?你是小爱吗?” 生日和女儿的信息,这些一般人都知道,唯独密码是两个人共有的,还有小名,这个小名,每每张悦跟他赌气的时候,都会喊,他会假装生气,然后两个人闹作一团。 151 一个条件 小爱是张悦的小名,除了江华,没有人知道。因为原本是小二,在张悦的前面,还有一个姐姐,五岁的时候淹死了,尽管不在,但是张悦生下来,依旧是小二子,她嫌二难听,便执着的叫着小爱。 两个人默默的注视着对方,良久,都不敢说一个字,生怕这是一场梦幻,如果出声,就会变成泡沫。 “老婆,真的是你吗?真的吗,这是真的吗?”饶李衡是个大男人,此刻也湿了眼眶,泪流满面。 张悦拼命点头,冲过去,和李衡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老公,是我,是我,就是我,太好了,我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哭了许久,两个人再度分开,张悦草草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既然李衡的身体里面住着的是自己的丈夫,那便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将福缘使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李衡泪花闪动,“这样说来,我们倒要感谢李严氏了,要不然你去投了好命的胎,哪里来的心愿,我们也不可能重聚了。” 张悦感叹,“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有得有失吧。不瞒你说,我被那李严氏的自私伤透了心,原来准备待你清醒后,就让你给我写份休书,我离开李家,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去,没料到,你却是和真正的李恒之共用一个身体,这叫什么事儿,难道你就没办法把他驱逐走吗?” 李衡摇了摇头,“如果有办法,早就把他赶走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古人不是说休书对女人而言就是原子弹吗,灭绝性的伤害,你为什么主动要休书?” 张悦冷笑一声,将李严氏做的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遍,李衡果然愤怒了,“这世上怎么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其实老婆,你当初留下的职责是照顾她。现在她已经病愈,眼睛也好了,李家的祖宅也拿回来了,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完全没必要再忍受她的无理取闹了呀。” “是啊,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我却因为自大,要经历这许多痛苦的磨难,才能想得明白。” “老婆。都过去了。原本凌儿走了。你也走了,我一个人活着真的没有意思,整天不上班,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妈和妹妹都来劝我,我也听不进去。如果早知道不喝酒安静的睡一觉,就能与你相聚,我早就这么干了。” 突然门被敲响,红姑怯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悦娘,老夫人醒了,她喝了一口药,就不肯再喝。说是太苦,还说你想害死她!” 李衡注意到原还满脸柔情的妻子,一瞬间满脸冰霜,冷冷的说道,“我是为了她好。让喜儿也上,一起按住她,把药灌也要给我灌下去,大夫可是说了,这药要每天三顿的喝,至少要喝上七天,才算好呢。” “是,夫人。”姚红姑退下了,张悦回头,却见李衡的脸色苍白扭曲起来,她吓一跳,连忙扶住李衡,“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说话太久,影响伤口了?” 只见李衡的脸扭曲着,一时眼神清澈,一时愤怒,李衡竟是自己和自己对话。 “你不好好的睡你的觉,你想干嘛?你再闹腾,小心我灭了你。”这是江华的声音,自从确认张悦娘就是张悦后,他的底气更足了,对生活也有了新的目标。 “你,把我娘怎么样了?为何要强灌她喝药,我警告你,悦娘是我媳妇儿,你不许动她,我求求你了,你行行好,你走吧,别再占着我的身体了,我娘和我娘子都是好人,他们不应该受这样的罪,求你了!”这是真正的李恒之的声音。 “你错了,你的娘子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那位是我的老婆,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是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的,你若识相,就乖乖进入长眠状态,我就替你好好照顾你的老娘,否则我就算是拼得重伤,也要把你迫的魂消魄散。” “你说什么,你说真的悦娘不在了?我不信,我不信!”李恒之绝望至极的嘶吼。 张悦静静看着李衡,轻声道,“李公子,对不起,我来的时候,你娘子就已经到了地狱,她是被你的姑姑李梅花和你的亲娘一起害死的。” 张悦为什么这样说呢,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如果当初李严氏能够强一点,真正的悦娘也不会屡屡受李梅花的迫害,所以说悦娘的死,李严氏也是有责任的。 “你说,娘和姑姑一起害死了悦娘?不,我不信,我知道姑姑一向不喜欢悦娘,只是娘,娘怎么可能会害悦娘,你不要胡说,我不会相信你的。” 张悦深吸一口气,“不管过程如何,悦娘是真的不在了,这就是结果,这是真正的结果呀,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 李恒之的声音低而哀怨,“江先生,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主动离开这个身体,让你完全主导,成全你和你的妻子。” 江华急切的声音立即响起来,“你说,什么条件?” “不管我娘犯了什么错,都请你好好善待她,悦娘已经不在了,我也马上要走了,姑姑向来心恶自私,肯定不会顾她死活。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孤伶伶一个,再无亲人了,我希望你能保证,不管她犯了什么错,你都不会赶她离开,都会好好待她,替她养老送终。” 江华想了想,点头答应。 李恒之又道,“你发誓,你发誓你不会违背诺言,否则你和你的妻子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经历和我一样的痛楚,被外界来的异魂占据身躯,而我就算是化作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个誓言是真的很毒,在这个穿越者泛滥的时代,张悦还真的不敢保证,很可能她哪天生个病,就被别人穿了呢。 江华看了一眼张悦,深吸一口气,竖起右掌,照着李恒之的誓言说了一遍。 “李兄弟,对不起了,我也是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想要活着,更何况我妻子还在这儿,我更想好好活着,所以只能委屈你了,你放心,就算没有这个誓言,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你老娘的。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现在我暂时把身体的主控权放给你,你去和你娘见最后一面吧。”江华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消了声音。 没过一会儿,李衡再度睁开眼,看向张悦,却只剩心痛,他下了炕,整理好衣袍,朝着张悦郑重的施了一礼,“之听你说给他听的话,我也有听到,多谢你替我娘治好了眼睛,她的确有错,但是请你念在她是老人家的份上,多多包容一些吧,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悦连忙站起来还礼,“只要她不犯我,我就会善待她,之前的事你也听说了,都是你娘要折腾出来的,你一会过去,最好劝劝她,让她收敛一些,别在闹下去了,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既然已经醒来,这里就直接瞥开李衡的名字,用李恒之了) 李恒之慢慢点头,用手扶了下额头上包扎的伤口,突然想到什么,哑着嗓子问道,“你,可否帮我拿面铜镜来?” 张悦虽然不知道李恒之要干嘛,但还是从床头的包裹里拿了一面出来。 李恒之从铜镜里看那张脸,俊郎的脸上多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他似乎陷入回忆里。 “我记得当日欧阳春约我喝酒,将我灌醉,待我醒来时,已经是科考的第二天了,我错过了科考,心中十分恼恨,前后一寻思,就觉得不对劲,怎么醉酒会整整昏睡两天?其中肯定有问题。 于是我只得等,等到放考,便去寻那欧阳春,结果人家根本不理我,欧阳春的奴才将我一脚踢翻在地,还说我是穷疯了,想要问欧阳少爷讨银子。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而已,但却左右求告无门,又错过科考,想想家中的娘亲和媳妇,无比伤感,为了供我进京赶考,家中卖房卖地,现在我如此状况,该如何面对家乡父老? 很快放榜了,那欧阳春竟是名列前矛,我在昏昏沉沉中,看众人颂读欧阳春状元及第的锦绣文章,谁料那字字句句竟是耳熟无比,那竟是我三天前做下的文章啊。我拼了命的扒开人群,想要告诉考官,这文章是我的,是欧阳春灌醉了我,从我这里偷走的,但是谁会相信我,只以为我是落考的举子,一时接受不了,发了疯。 我恨恨不平,跑去顺天府敲鼓,想要状告欧阳春,岂料欧阳春手眼通天,买通了官府,竟将我下了大狱。我在大狱被鞭打的伤痕累累,饶是这样还不嫌够,那欧阳春竟跑到牢里来,讥笑我不自量力,只见他手下的人朝我胸口一点,我就无法动弹了,接着我看见欧阳春的随从,拿了什么东西糊在我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一阵香气袭来,闻到那股香气,我就昏睡了过去,待我再醒来时,我已经在洪都的乞丐窝里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我仍不甘心,继续去鸣冤,但是那顺天府的人居然说我不是李恒之,为何要替李恒之鸣冤,是想找打吗?我怎么会不是李恒之呢,直到有一次,我在河边喝水,看见这张脸,我才明白,那欧阳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将我变成了别人。 现在这张脸是别人的,让我如何用这张脸,去面对殷切期盼的老娘,如何面对?” 152 放手 张悦听了这番话,如同听故事一般,原来李恒之进京赶考三年未归的真相,竟是如此,有人盗了他的文章,取代了他的功名? 李恒之还在纠结自己的脸,不停的摇头,不肯踏出房门。 张悦突然想到什么,“你说欧阳春带人到牢里,在你脸上糊了什么清凉的东西,难道是你被强行易容了,或者你的脸上贴了人皮面具?你靠过来一些,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不同?” 李恒之却有些犹豫,“这,男女授授不亲。”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被张悦一凶,李恒之反而温弱了下来,不敢再多说什么,将脸凑过去,任由张悦的手,在他的脸庞附近摸索。 张悦的手经常干活,带着一丝微微的薄茧,是以在他的脸庞旁边摸索时,有微微刺痒的感觉,李恒之白晰的面庞立即红透了,满脸红色映着那道狰狞的伤疤,越发吓人了。 他颇为不自在,“有没有,找到没?” 张悦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手去感觉,终于让她发现了端倪,她激动起来. 李恒之的脸上真的有东西。 没想到易容术是真的,这东西居然遇水也没事,太神奇了。 “嘶啦”一声微弱的响声,一张薄如蝉翼,透明的像不存在的皮被张悦小心的揭了下来。 一张俊秀的面庞略带一丝苍白,呈现在张悦的面前,高挺的鼻梁,宽厚饱满的额头,浓厚的眉毛,如刀刻般的五官,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这么一张在现代也堪称帅哥的脸,却让张悦初一看见,吓的手一哆索。人皮面具都掉地上了。 这,这是李恒之真正的相貌吗? 李恒之赶紧再拿铜镜一看,开心的笑起来,不停的左摸右摸,“这才是我,这才是真的我。太好了,这回娘亲终于能认得儿子了。” 张悦吓的倒退一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李恒之真正的脸,和自己现代老公江华长的一模一样啊? “你。你怎么了?”李恒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女人。明明顶着自己娘子的脸。里子里却装着别人,他只能尴尬的用你来称呼。 张悦仓皇的低下头,“没事,我没事。你不是说要看婆婆吗,她在隔壁房间,我带你去。” 张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底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腾起,她匆忙开门,正好碰上匆匆前来的姚红姑。 “哗啦啦”姚红姑手里的面汤滚了一地,她瞪圆眼睛看着李恒之,尖叫起来,“鬼、有鬼呀!” “红姑。他不是鬼,他就是李衡,具体细节,回头跟你说,婆婆把药都吃完了吗?恒之想去看看娘。” 姚红姑还没回过魂来。那明明是李恒之,李恒之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会变成李衡,她彻底混乱了。 李严氏哼哼唧唧的躺在床板上,嘴里苦的都想杀人,她哪里不知道,张悦娘是在整治她,报复她呢?只是她装昏在前,田大夫也说她有病,难道田大夫也被她收买了不成? 她现在骑虎难下,如果不装病了,肯定要面临直接面对张悦娘的问题,她觉得尴尬,姚红姑等人肯定把那天的事告诉张悦娘了,她会怎么处罚自己,把她赶出去? 她不能走,她一个孤老婆子,如果被赶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只得继续装病,捱一天是一天。 只是若她病着,就得继续喝那苦药,妈妈呀,简直要把人给苦死了,还要喝一大碗,要滴药不剩,她不喝,就有小丫头们按住她,说是大夫说的,一定要喝完,他们也是为了她好。 她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拼命想对策。 李恒之跟着张悦来到隔壁房间,坐在床边上,看见自家娘亲明明是清醒的,却装昏睡,但又装不像,那拳头在棉被下面,时而捏时而握,眼皮子更是滚来滚去。 他叹息一声,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轻轻喊了声,“娘,儿子回来了!” 李严氏的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立即心中一喜,对呀,她还有李衡这个利器呢,她迅速想对策,待会就不提让李衡写休书的事了,暂时把李衡的心拉到自己这边来,到时候就算张悦娘要赶自己走,至少还有李衡照顾她。 想到这里,她故意装做十分艰难的睁开眼,还哼了几声,表示自己很难受,很痛苦,却在眼睛对上李恒之脸的时候,浑身一哆索,随即苍白起来,猛然从床板上一跳起来,“恒之,恒之,我的儿,是你吗?是你吗?” 李恒之抚了下额头,就老太太刚才那利落的动作,谁敢说她有病?站在门后面的姚红姑等人,也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得愣住,随即几个孩子憋笑起来。 “卟嗵”李恒之跪了下来,给李严氏郑重磕了三个响头,“儿不孝,娘病了,都未能在榻前尽孝,请娘责罚!” 李严氏好像这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看张悦娘又在旁边,赶紧掩耳盗铃般,又躺了回去,开始呻-吟起来,“儿啊,快救救娘,这个狠心的女人,要把你娘给折腾死了。” 李恒之看向张悦娘,“我想单独和我娘说几句话,你能先出去下吗?”他眼里满是肯求,张悦想想还是给他们娘俩一点私人空间吧。 她关好门出去了,将姚红姑等人带离到前面院子,忙腾了许久,早就饿了,正好姚红姑下了面汤,大家一起唏里哗啦吃起来。 姚红姑疑惑的问张悦,为何李衡一下子变成了李恒之? 张悦草草说了几句,关于科考的内幕并没有多说,姚红姑看她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也只得收住话头,静默的吃起面来。 “对了,你早上发了病,得亏赵程二位大人经过,帮了把手,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头你有空,去好好谢谢人家。” 张悦冲她笑笑,说声知道了。 她有些神不思属,不知道李恒之和李严氏会说些什么?既然是最后一面,难道他会说出真相吗? 约摸两刻钟后,李恒之满脸泪痕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却是在门口的时候,撩袍下跪,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娘,你多保重!” 李严氏表面上答应儿子,要好好对待张悦,但心里却已经算计开来了,现在自己儿子也回来了,自己背后有靠山了,如果真要斗起来,还不知道谁厉害呢? 她满心算计,所以也没有在意李恒之的态度是那么沉重,语气是那么悲伤,只是摆了摆手,很是随意的说道,“你脑袋还有伤呢,快别多说了,回去歇着吧。” 李恒之看看这院子里的一切,再看一眼眼睛咕溜直转的老娘,一声长叹,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走回自己的炕边,和衣躺了下去。 江华醒过来时,只感觉浑身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试探性的问了句,“喂,你不会真的走了吧?你能去哪呢?” 身体里,脑海里,再没有人虚弱的回应。 其实江华不知道,真正李恒之的灵魂原本就已经非常虚弱,先前只是身体上的,这次听说真正的张悦娘已经死了,又一重精神上的打击,想想前程无望,爱人去世,让他彻底没了求生的意念。 唯剩最后一口气撑住身体,和李严氏说了好一番劝慰的话,已是不易,不是李恒之不想留下来,而是他想也留不下来了。 张悦端了碗面汤,站在门口,看着满脸寻思的那个俊秀的男人,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江华,还是李恒之,还是李衡? 倒是江华自己抬起头来,看向张悦的时候,眼里还是有些不信,又一番仔细打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一醒来,看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了,原来你这副身体和你原本的相貌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说,张悦立即放下心来,看来那李恒之说话算话,还真的走了。 如果李恒之的灵魂不离开,张悦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说是自己老公吧,身体里住着别的男人,说不是老公吧,老公的灵魂也住里面。 半夜睡觉,都感觉毛骨悚然。 “折腾许久了,快吃碗面吧。”张悦把手里的面碗递了过去,江华立即点头,接过碗,呼啦啦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点头称赞,“小爱,你手艺有长进噢,这刀削面味道好像比以前好多了。” 张悦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竖指轻嘘,“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换了个芯?在这儿,这面不叫刀削面,叫柳叶面,是你老婆我发明的噢。” 从来到这个世界,张悦第一次用一种俏皮的,轻松的,略带点等待夸奖的语气说话,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值得托付终生的,唯一爱的人,她的丈夫。 江华嗯嗯了好几声,趁她不注意,就叭唧一口亲在她的脸上,一副与有荣嫣的说道,“也不看是谁媳妇儿。” “哎呀,你疯了,这是在哪儿,你乱亲,万一被他们瞧见怎么办?亲我一脸油,讨厌!”张悦丢了个白眼过去,语气却是娇嗔略带着点害羞。 “看见就让他们看见好了,你里子里是我媳妇儿,你表面上还是我媳妇啊,丈夫亲媳妇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张悦心里甜丝丝的,好吧,她承认这家伙说的有道理,目前这两具身体的确是夫妻俩。 153 气吐了血 为了让江华快速适应这个地方这个身体,张悦详细的将自己到来之后,一切事情,点点滴滴,包括各种人物关系,都和江华细说了下。 当江华听说那些恶霸居然敢调戏自己老婆时,当时就气的变了脸,握紧拳头站起来,要去和他们拼命的架势,不过又听到张悦利用点穴术将他们一一戏弄报复之后,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老婆,我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只能说那些人不长眼睛,欺负谁不好,偏要欺负你,那是找虐啊。” 张悦白了他一眼,“幸亏是我走运,好歹有一点长处,要是真的一无所有,你呀现在只有哭的份了。” 江华突然抱住张悦,张悦挣扎了下,轻声道,“你干什么,小心让别人看见,要知道这里是古代,光天化日的,我们俩就算是夫妻,抱在一起也是伤风败俗的。” “我不管,老婆,辛苦你了。”江华的声音有些低沉,似是哽咽在喉中,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将怀里的小女人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俩个人还能再活一世,还能再度相逢。当他原本舒醒在李恒之的身体上时,他是诅咒自己的命运的,可是现在他感恩都来不及呢。 “咚咚,夫人,老夫人非要见老爷。”喜儿的声音脆生生的响在门外。 江华放开张悦,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这老太婆又想干什么,还嫌折腾的不够?要不是答应了她儿子,我都想直接把她赶走了。你呀,就是心太善,才会一直被她欺负。” “算了。和智商低下的人计较你的智商也会被拉低。反正现在咱俩是一伙的,不管她玩什么花样,没有人帮助。没有人回应,她也是白费心神。” 江华想想也是。这才将手里的碗放下,却是不准张悦动,“等我回来自己洗,你太累了,歇着。” 张悦听到这话,便直笑,“你现在可是李府的大少爷。家里好几个下人呢,哪里用得着你洗碗,你的心意我领了。对了,跟你提个醒。李严氏聪明的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注意点,别被她发现你不是李恒之的事了。” 江华这才收起笑容点头。 李严氏坐在炕上面,伸长了脖子。竖耳细听,听见外面有人走路的声音,儿子讲话的声音,立即开始准备了,双手使劲在眼睛上面揉起来。不过眨眼功夫,眼睛就被揉红了。 江华在门口站了一会,酝酿了下气氛,只是那声娘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一想想眼前这个老太婆居然要在危机的时候,抛下张悦,他心里就窝火,恨不得给她一耳光才解气,现在非但不能打骂,还要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他能不生气吗? 脸色是僵硬的,冷冷的,他能忍住不发火已经是极限了。 “听喜儿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严氏有些惊讶的看着儿子,怎么有种错觉,好像儿子变了个人似的,之前还热情温和,现在却坚冷如冰了? 她倒没想是不是因为儿子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她是想到刚才隐约听见张悦娘和李恒之在悄悄说话的动静。 她心里琢磨开来,儿子现在对自己冷淡,一定是媳妇在儿子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看来刚才打算拆穿张悦娘真实身份的计划要推后,现在他小夫妻俩几年未见,正小别胜新婚的时候,如果她说张悦娘是假的,李恒之一定不信,反而觉得她在里面挑拨。 现在第一件事,是要解开儿子的心结,不能让她们母子离了心,罢了为了以后的长远计划,还是先退一步,忍下心中这口气。 “恒之啊,我知道你在怪娘,其实娘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悦娘是个好媳妇,都怪老婆子我一时糊涂呀。”说到这里时,李严氏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江华(李恒之)原也不是铁石心肠,他早做好了这老太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却没料到她居然会主动承认自己错了,他心里暗想,这老太太也不是那么坏,人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会自私也是天性。 “你是挺糊涂的,你也不想想,当初你们住在租的房子里,不是悦娘,你能过上今天的幸福生活,有丫头侍候你,还把眼睛也治好了,这些都是悦娘的功劳啊。”江华开始数落起来,他所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李恒之,刚才也正是用这番话来说服李严氏的。 李严氏一看果然把儿子心里的不满给引导出来了,看来再好好的经营一番,拉回儿子的心,不成问题。 目前首要问题,不是离间他们夫妻,而是先把彼此的关系搞好。 她当即就有些为自己的急智得意,不过脸上却是不显,只是眼神更加悲凄,那混浊的眼泪也越流越多,“大夫对我说,不能流泪,否则眼睛还要瞎,但是娘一想到你,那心就如刀割一般,又怎么能不伤心不流泪呢?” 或许是李严氏的话触到了江华心中的某根弦,他原本坚硬如冰的心,开始有软化的迹象。 他心里暗想,对于母亲来说,儿子失踪的确是件痛苦的事,不知道他就这样莫名奇妙的走了,爸妈会怎么难过呢?想想这老太婆也的确不容易,儿子失踪三年,连眼睛都哭瞎了,心肠是有些坏,但亦有可怜可悲之处。 江华微微不忍,从炕旁边拿了帕子递了过去,谁知李严氏却是趁机紧紧抓住他的手,“恒之,你不信是不是?你不相信娘知道错了是不是?” 江华哪里会真的承认,只能僵硬的说道,“既然大夫吩咐不能哭,你还是别哭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你对悦娘好一点,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如果你再犯糊涂,做一些伤害悦娘的事,你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娘了。” 李严氏低下头拭泪,眼底却是冰寒一片,心中暗想:好你个假张悦娘,霸占我儿子不算,居然还离间我们母子关系,居然挑拨我那孝顺老实的儿子,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张悦娘,老婆子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赶出我们李家,绝不能让你这样的妖孽祸害了我儿子。 “儿啊,娘知道错了,你能替娘劝劝你媳妇吗?娘真不是有心的,如果你们不信,我,我愿意搬到土地庙去,这样你就不会担心,我会伤害到你媳妇了。”李严氏以退为进的试探起来。 江华想到自己对真正李恒之的承诺,听见李严氏这番话,立即摇起头来。 李严氏心中一喜,就知道儿子舍不得,儿子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呢,就算那女人再盅惑,也不能改变血浓于水的事实吧? 没料到江华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气吐血。 “那倒不必,你若真去土地庙住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到时候背负不孝名声的,不还是我们吗?只要你以后消停一点,别再随便想坏主意了,我和悦娘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孝顺你。这是我今天的保证,但如果你左耳进右耳出,阳奉阴违,那也别怪我下手太狠,不顾及母子亲情。话就放在这儿,你自己好好琢磨下吧。” 江华甩甩袖子,起身走了。 李严氏一口气窒在那里,差点上不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双手握拳,用力捶打着锦被,牙齿紧咬着干枯的唇角,“张悦娘,好,你好,你好的很!” 她原以为一番血泪哭诉,软化了李恒之,拉拢住了儿子的心,还能趁机在儿子面前上点眼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缓缓躺下来,心里开始琢磨起来,要如何挽回现在这种劣势的局面。 至于儿子变了性格,她倒没想太多,之前李恒之和她深谈时,把他在洪都及各地所受的苦楚都说了一遍。 善良的李恒之,为了让江华更好的适应,甚至提前在李严氏面前做好了铺垫。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性格改变了也很正常。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红姑烧了一桌子的好菜,算是为李恒之接风。 大家坐在一起,只有李严氏仍然假装病重躺在炕上,反正她不来正好,大家还轻松点,否则看着她苦着脸,大家笑也笑不出来,吃也吃不下去的。 李恒之(为了方便后文,这里的男主名字,就正式叫李恒之了,当然里子的灵魂是女主在现代的老公江华)以茶代酒敬了姚红姑,把她吓一跳,赶紧站起来道不敢。 张悦却是笑嘻嘻将她按下去,“你值当,别站,让他敬,看他怎么说。” “姚娘子,这些年多亏有你和乡亲们的帮助,才让悦娘能走到今天,我什么也不说了,敬你一杯。” 姚红姑看看李恒之,再看看张悦,又想到自己,突然眼圈就红了,哽咽道,“悦娘,恭喜你,终于熬出头了。” 梨童赶紧将姚红姑的手握住,“娘,虽然爹不要你了,但是你还有我,我跟着悦娘婶婶,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给你买宅子,让你享福。” 姚红姑搂住梨童,失声哭了起来。 李恒之疑惑的看向张悦,张悦忙小声将姚红姑和她丈夫的事说了说,李恒之这才知道姚红姑的不易。 154 老谋深算 梨童和虎娃看着李恒之,既新鲜又陌生,没想到天天相处在一块的二爷,突然变成了大爷,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很受拘束,但是和李恒之聊了几句之后,发现李恒之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顿时话又多了起来。 饭后,姚红姑将张悦拉到一旁,轻声问道,“那苦药还吃不吃了?” 张悦一听到那苦药二字,顿时脸上就有了笑意,“田大夫不是说了吗,要连吃七天,那病才能好,这才第一天呢,怎么能停,难道你想让我背负一个祸害婆婆的罪名不成?” 姚红姑连忙摇头,用手指了指正和虎娃梨童看书的李恒之,“你相公都回来了,再灌苦药的话,我怕她跟李兄弟说你的坏话,到时候万一李兄弟误会了你,可怎么办呀?” 张悦拍拍姚红姑的手,很感谢她为自己着想,“你放心吧,恒之是明事理的人,他不会误会我的。你不信,一会让喜儿煎了药,就让恒之去送药,看看那老太婆要怎么办,是喝还是不喝?” 张悦现在只要一想到,李严氏哑巴吃黄连的样子,心里就觉得无比痛快。 姚红姑还有些迟疑,只是见她满脸自信的样子,却是不便再提了,心里祈祷着,李恒之真的能站在张悦娘这边。 李恒之的里子是江华,他当然是站自家老婆这边的了,而且当他听说张悦用这办法整治李严氏时,甚至笑的眼泪都出来,连连拍手称赞此法妙绝。 当李严氏看着自己的儿子端了满满一大碗黑如锅底的药汁进来时,那脸色顿时苦的跟便秘了十年似的。 “娘,这是悦娘精心为你熬制的药,吃了药你的病才能快点好起来。”为了让李严氏好好吃药,李恒之少不得也要牺牲下,终于在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后,喊出了那声僵硬的娘。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利多了。 李严氏被喜儿扶着坐了起来,故意喘着粗气,却是不反抗,而是很老实乖觉的,甚至没有一块埋怨的就把一整碗漆黑如墨汁的药给喝完了。 李恒之让喜儿替老太太捶腿。而他自己则是绷着脸。端着空碗走出了门后,立即大踏步的拐弯进入另一间房。 此刻只有张悦伏在炕上记帐,虎娃和梨童还有姚红姑。都在灶间做事。 “妈呀,这老太婆太厉害了。”李恒之不敢相信的咕哝了一声。 那碗药他曾试探用指尖沾了一点,入嘴一尝,简直要把人苦胆都冒出来的感觉,李严氏喝的时候,却只是皱了下眉头,连声都没出一下。 张悦冷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她城府深着呢。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对付,其实细算起来,我倒要感谢那位散播谣言的人,让我在祸福相傍的同时,也早点看清了李严氏的真面目,要是挨到以后。指不定我会吃多大亏呢。” 李恒之也撇撇嘴点头,别说是老人家,就算他一个大男人,那苦涩的滋味,都有些承受不了。老太太居然一声不吭,果然厉害。 如果李严氏在开始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夫妻俩或许会头疼一点,但是那样的人往往说明她道行浅,喜怒于表面上的人其实好对付,关键是这种城府深的人,你真的不知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什么时候是真对你好,什么时候是假对你好。 “老婆,以后没事的时候,你尽量离她远一点,她心思太深沉了,我怕你一个不小心就会上她的当。”李恒之担心的说道。 张悦点头,“你也是,虽然她不会起害你的心思,但是到底你们并非真正的母子,防范下总是有必要的。” 等李恒之头上的伤彻底好清的时候,天气已经越发寒冷,进入农历十二月份了。才晴几日,便又开始下雪。 古语云:腊天一寸雪,蝗入地一尺,又道一腊见三白,田公笑哈哈。指的就是说冬天的时候,下的雪越大,隔年的收成就越好。 何春抽空进了县城,把暖棚的相关情况和张悦娘汇报了下,免得她担心。 李严氏自被李恒之警告后,倒真是老实了不少。乖乖的吃完七天药,在大夫说好的时间内康复起来。 在这七天里,张悦只干了两件事,一是为李恒之的出现做好铺垫,无非是在酒楼摆酒,请来邻居乡里,把事情简单说一遍。 总不能莫名其妙一向大家熟悉的李衡不见了,失踪三年的相公又冒出来吧。 再说了,李恒之失踪三年,县衙的户籍上关于他的记录已经转多到死亡人口上了,现在当然要重新登记注册了,否则他就是想当张悦娘的相公也不能。 只是重上户籍可以,但那举人的名头却是没有了,现在的李恒之就是白丁一个了,连童生都不是。 不过此李恒之不是彼李恒之,他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对功名并不是十分在意,只是李严氏听说了这件事后,叹了好几天的气,李恒之和张悦也只当没看见没听见,随便她叹去。 李严氏见儿子完全不理会自己,也只得消了声。 第二件事,当然就是搬家了,现在人多了,全都挤在一品香里也不成事儿。 祖宅那边暂时只是建好了炕,移栽完了树,院墙还在进一步建设中,这眼看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这增高院墙的事,恐怕要等到明年了。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当李恒之听了张悦的担忧之后,突然笑道,“你呀,钻牛角尖了吧,虽然暂时没办法把院墙升高,但是我们可以花钱买几个强壮的,甚至是会功夫的看家护院呀。” “我不是没想到,只是以前呢家里都是妇女和孩子,我是怕如果招了家丁护院的,恐怕招人非语,不过现在有你这个一家之主在,那情况就一样了。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只去找坊正董昌义,适当给俩个茶钱,他必会将这件事办的妥妥贴贴的。” “张老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老公我可不是吃素的。”李恒之又是弯笑又是作揖,果然逗的张悦笑了起来。 外间的姚红姑等人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同时松了口气,今天上午李严氏又找李恒之密谈了,她们一直提着心,怕李恒之出来后,会找张悦娘的不是,现在看来倒是他们白操心了。 李严氏又找李恒之干嘛呢?当然是为了功名,李严氏从李家上几代祖宗开始说起,主要就是说家里人对李恒之在功名上的期盼,要死要活的,非要李恒之再考。 李恒之在古代的年龄已经二十五了,如果放在现代,也许还未婚青年,但是到了古代,就已经接近三十而立之年了,不小了。你还让他和一帮小屁孩一起去考童生,就像让一二十岁的大龄青年去上小学一样让人接受不了。 李恒之看出来李严氏的固执,当时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回来和张悦把这事儿一说,张悦回他一个字:拖。 他们夫妻俩好不容易在古代相聚,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老公,把大好的光阴浪费在这害人的科举上面。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一定要走科举这根独木桥吧,他们俩一起把一品香做大,赚多多的钱,舒服的过日子,偶尔给自己放假,出去游山玩水啥的,岂不是比考科举要舒服快乐的多吗? 她也没有什么伟大目标,非要当什么一品状元夫人的。 再退一步说,真正的李恒之以前遭遇的一切,让张悦也深刻体会了一把官场的黑暗和腐败,谁能保证当现在的李恒之再走这条路时,会一番风顺? 眼下只得用拖字诀了。 李恒之知道自己可能躲不过去,便找来虎娃,想借书一瞧,岂料一看那些厚厚一大本,跟砖头块似的书籍,当时就两眼冒金星,等再翻开来阅读后,就真正的佩服古人,这文之乎也的,艰深奇奥,实在是看不下去,就算是死记硬痛,也足够让人伤脑筋的,他干脆还是撩开手,索性去画饭店改建图了。 没错,皇上因为张悦的表现,赏了一座饭店,他们之前瞧过,里面的装饰沉旧老气,有江华这个现代高级建筑工程师在,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店铺如此没有特色呢。 只要一提画建筑结构图,那李恒之的眼睛立即发亮,恨不得不吃不喝才好。 李严氏见儿子整天只知道拿只炭笔,在册子上画些看不懂的图形,却从未认真读过书,当真是烦脑不已,她原本不想和张悦正面对上,但是眼下看来,儿子她根本说动不了,只能从张悦娘那里入手了。 张悦娘刚一进入李严氏现在住的静心苑,就看见老太太卟嗵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把她吓的往旁边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姑娘,都是老婆子我心黑,做下了错事,但是做错事的是我,不是我儿子,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你放过他吧。”老太太开始用力的磕头,不到片刻,就把额头给磕肿了。 155 夫妻同心 张悦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声音如寒霜一般,“你什么意思?” “悦娘啊,我知道我不该在那种时候说那样的话,我错了,你让我喝了七天的苦药,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因为我也在惩罚我自己。” 张悦连忙伸手一拦她的话头,十分严肃的说道,“你可别乱说,我一切都是遵照大夫的吩咐做的,你这话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整你,故意让你喝了七天的苦药呢。” 李严氏脸色一黑,心想难道不是吗? 但她不能说,她只得态度越发温和一点,“是是是,都是娘说错了话,是悦娘你为了娘好,才给娘喝那药的。你看,我也受了不少的罪,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是我婆婆,我哪里敢不原谅你,如果我真恨你,你现在早就被我赶出去了,哪里还能住在这里当享福的老夫人呢。”张悦不阴不阳的说道。 “悦娘,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可能不了解,功名对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重要性。恒之现在又变成了白丁,你知道这对李家意味着什么吗?恒之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希望他能好好的考个功名回来,光耀门楣,可是这中间发生的事儿,谁也不愿意。你看,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相公没有出息吧,你能不能劝劝恒之,让他再重新参加科考?” “娘,既然相公不愿意,我们何必勉强他,这世上并不是非要科考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我们一起好好经营饭店,把生意做大,不是一样吗?” 李严氏气的手一哆索,语气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张悦娘,你倒底想干什么。我承认之前那样做是我不对,但是你如果一定要妨碍我儿子的前程的话,我立刻就揭穿你的身份,你信不信,别看我儿子现在对你百依百顺。但只要他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悦娘之后。一定会避你如蛇蝎,到时候你会被当成妖孽活活烧死,就算是姚红姑梨童等人。也会离你远远的。你别逼我!” “你觉得是你在他们心里地位高,还是我重要,你觉得你说这番话,会有人信你吗?”张悦丝毫不害怕,很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李严氏顿时语窒,她喘了下气,是了,现在这府里的人都是张悦娘的人,他们怎么会信她的话呢? 她自以为的底牌。竟是这般可笑,这般不堪一击。 看着李严氏仿佛瞬间苍老十岁,脸色都呈现灰白之色了,张悦也有些许不忍,但是语气却并没有好多少,“正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张悦娘。所以我才不会盲目的遵从你的意愿,强迫相公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如果相公自己想通了,想要继续考试,我也不会阻拦。” 李严氏听见这番话。隐约觉得还有希望,看来张悦娘这边当真如同铜墙铁壁,不都泼不进了,如果想要让儿子走正道,还得靠她才行。 “你敢保证你没有影响他?” 张悦心里好笑,不想去考试的正是李恒之本人,又哪里需要她去左右? 只是她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甚至举手发誓,“我保证绝不影响或者左右李恒之的想法,他如果想要参加科考,我一定全力支持,不管是人力还是财力。否则就让一品香破产倒闭,你看这样合适吗?” 李严氏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缓缓挺直了腰杆,挪坐到炕上面,却是扭过头不再看悦娘一眼,冷声道,“这样最好。对了,我要重新买侍候的人,喜儿我不喜欢。” “那拿来吧。”张悦的手一摊。 李严氏满头雾水,“什么东西拿来?” 张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买奴才的钱呀,你没有钱让我买什么奴才?” 李严氏气的一哆索,“张悦娘,你心是黑的吧,一品香每天日进斗金,还在翡翠轩有股份,皇上又赏了一千俩,你还问我这个老婆子要钱?” 张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直就那样冷眼盯着她,看的李严氏浑身毛发竖立,不自禁朝着炕里面缩了缩,“你,你想干嘛?” 张悦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却是很坚定的说道,“一品香是日进斗金,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钱,更别说翡翠轩,皇上的赏赐了,那都是给我的,与你又有何干?是你想买奴才,又不是我想买奴才,凭什么要让我替你买单?” “你,你,大逆不道,你是我们李家的媳妇,你的就是我们李家的,李家的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子,我用我儿子的那份,关你什么事儿?快快办好,今天下午我就要看见新的奴才。” 张悦拖长了声调,冷冷的嘲讽般看向她,“哦,您老人家现在想起来,我是李家的媳妇呀,啧啧啧,我记得你不是说要把我休了吗?现在正好,你正版儿子也回来了,赶紧的让他给我写休书吧。反正你也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太喜欢你,与其紧紧捆绑在一起,倒不如一拍两散。” “你说的是真的?”李严氏满眼放光,心里的得意差点溢出嘴角来。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儿子肯写,我是无所谓,天大地大,只要有钱,哪里站不住脚跟,没有不相干的人拖累,我可能还要活的更加自在。” 李严氏已经没心思听张悦后面的话了,她一叠声的喊喜儿,让李恒之过来静心苑。 李恒之走进来时,侧着脸看向张悦,打眼色问她又怎么惹到这老太婆了,三天两头的把他喊过来立规矩,他烦都要烦死了。 张悦则是双肩一耸,两手一摊,表示不知情。 “娘,你找儿子来有什么事情吗?”李恒之还有些不太适应古人的礼,做的也有些马虎,好在李严氏满心都在休书上面,也没多作计较。 “张悦娘,我儿来了,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免得到时候传到外面去,又要说是我们李家对你忘恩负义了。” 张悦微笑点头,“事情呢是这样的……你娘嫌喜儿侍候的不好,想重新买丫头,我就说了买丫头要钱……她很生气呀……于是我说只要你肯写休书,我绝无二话。怎么样,李公子,写还是不写呀?” 李恒之无语的抚额,他原本就不太擅长处理这类矛盾,只得站直身体,朝着李严氏道,“娘,悦娘年轻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起哄,休书的事,以后切莫再提。我和悦娘情深一片,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我是不会休她的。如果娘一定要休了悦娘,那顺便把儿子也断了吧。” 江华他说这句话时,心里暗自加了一句,李恒之啊李恒之,我们是答应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把你老娘赶出去,但是如果是她非要把我们俩赶走,那就情况不一样了,你可别怪我违约。 李严氏气的浑身直哆索,干枯的手指从张悦跟前移到李恒之的跟前,胸口气都喘不平,“你,你,你们,是想气死我吗?” 姚喜儿赶紧上前替她顺气,她也没有阻拦,只是在气平息顺之后,却是不看张悦,直接拉住李恒之的手,“恒之啊,李家现在的状况,虽然及不上以前的一小半,但也算是小富之家了。张悦娘入门四年未有所出,已经达到休妻的七出之条,并不是娘一定要休了她,只是她是只不下蛋的母鸡,总不能让我们李家的香断在她身上了吧?你放心,虽然你现在身上没有功名,但是以我们李家现在的财力,再替你讨一房黄花闺女,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又何必紧抓着一个残花败柳不放呢?” 李恒之是真的生气了,这老太婆,太可恶了,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居然如此诬蔑他老婆。 他看了一眼张悦,张悦倒是不生气,只是冷眼看着他,对了,他可是她的夫,这种时候,当然要为她出头了。 李恒之冷冷的拨开李严氏的手,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请注意您的言词,什么叫不下蛋的母鸡?我们虽然成亲四年,但有三年半都不在家,这事能怪她吗?什么叫残花败柳?在我的心里,悦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别说是什么黄花闺女,小家碧玉,哪怕是世家千金,皇室公主,都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小富之家?李老夫人,您似乎忘记了,这一切都是谁赚来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寄生虫罢了,白吃白喝白住就算了,现在还想谋夺张悦娘赚下来的家产,这事走到哪里也说不通,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还是刚才那句话,你要让她走,那我和她一起走,你别后悔就行了。” 李恒之话音刚落,静心苑的门突然被推开,姚红姑带着梨童虎娃走了进来,他们和喜儿一起站到张悦后面,朗声道,“夫人在哪里,我们在哪里!” 转眼间,李严氏就成了孤家寡人,势成骑虎,尴尬难下。 李严氏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抓住炕沿,布满青筋的手背骨节泛白。 156 雪之恋 李恒之知道这老太婆,无非仗的就是儿子的势,自以为儿子回来了,就可以作威作福了,她哪里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这个儿子,又哪里是她可以左右的? 看着李严氏那副气的说不出来话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大家的心里竟都有一种异样畅快的感觉冒出来。 李恒之朝大家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张悦走出院门,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人,微微沉吟了下,吩咐道,“梨童,你和喜儿,一起留在静心苑,注意老太太的一举一动,包括她干了什么,回头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而且她只可以在祖宅内活动,其它地方都不准去,尤其是出门。” 梨童和喜儿,立即点头应下。 为什么派梨童协助喜儿? 当然是因为梨童聪明脑瓜子快够机灵,而且是全心全意靠向自己的,喜儿虽然也是忠心,但却没达到死忠的地步,不排除在巨大利益面前会当墙头草,虎娃太过书生气,狡起辩来未必是李严氏的对手,姚红姑更不行,她性格懦弱老实,又是被欺负习惯的,留下来,只能是被李严氏欺负,讨不到好。 一出静心苑的大门,就感觉一股寒冷的风挟着雪花袭了过来,李恒之伸手替张悦娘将披风的带子系紧了些,又将兜帽戴好,同时用手背在她的脸上贴了贴,发现尚很温热,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儿越发冷了,你怎么不多穿些?”李恒之看着张悦娘穿的好像很少的样子。 张悦娘突然想起来,关于羽绒衣的事。她好像还没告诉过李恒之。 因这几日大雪,城内通往何家村那边的路不太好走,为了安全起见,张悦让人给公孙淳送信,暂时不要送牛乳过来了。 “红姑,你先回店里吧。” 姚红姑叠手福了下,撑着伞,快速走掉了。 其实现在去。也没有什么生意,但是张悦怕翡翠轩上午的那些骨头原汤不够,是以派姚红姑去店里看着,如果对方需要什么,也好及时提供。 姚红姑一走,张悦立即就活泼起来了。用手抓了一把雪,握成一个雪球,就朝着李恒之抛了过来。李恒之一没在意,就被那冰凉凉的雪球丢进了温暖的颈项里。 “好你个小调皮鬼,看我怎么报仇?”李恒之也握起雪球,朝张悦进行反攻,不过不知道是手法不准,还是故意的,李恒之的雪球,每每都是险险的被张悦闪身的擦身而过。 张悦叉腰直笑,忍不住喊出李恒之的真名来,“江华。你就这点本事,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不是掷铅球的高手吗?怎么现在退步这么多呀?咯咯” 李恒之迅速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竖指轻嘘,张悦这才惊觉,连忙吐了吐舌头。 “阿悦,我们一起走走吧。好久没看见这么漂亮的雪花了。”李恒之温柔的替张悦将头发上的雪花拂尽,又将她刚刚玩过雪球。冰凉的小手紧紧纂在自己的大手掌中,通过手掌,将温暖传递给她,两个人互视一眼,同时会心的笑了。 虽然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时空里,还有时不时会刁难人的李严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最最幸运的部分,他们拥有了,就是他们夫妻共同在这片时空的天空下呼吸。 “老公……呃,相公,你闻到什么香味没?”张悦缩缩肩膀吐了吐舌头,差点又喊出老公了,要是让旁人听见,可是会闹误会的。 李恒之从回忆里醒转,闭眼深嗅,方才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是梅花的香味儿,你鼻子倒是灵的很。” “那是当然,做为一个厨子,鼻子可是非常重要的。”张悦洋洋得意起来,读书那会儿,宿舍里的同学们都说张悦有张比军犬还要灵的狗鼻子。 那时候在大一去军训,在军训快要结束时,军方安排一个考试,先是把他们一群人带到陌生的地带,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军区的食堂。 结果张悦这组拿了第一,当教官问她是怎么做到的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大家纷纷笑起来,其实是因为她鼻子很灵,闻到了食堂的饭香味儿。 他们现在逛的仍属于李宅的范围,只不过这里是后院,李恒之眼睛四处乱瞄,突然眼前一亮,轻拍了下张悦的手道,“在这里等我。” 他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墙壁的后面,不多时,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将一束仍带着雪花的红梅递到张悦的面前,“娘子,送给你。” 张悦接过红梅,放到鼻子前面深嗅了下,“好香啊。”她再度抬起头,脸因为刚才剧烈运动显得红通通的,樱唇泛着粉色的光泽,此刻微微翘起,乌黑的墨眸犹如汪了一潭春水,里面散落的都是动人的星芒。 李恒之看的呆了,站在自己眼前的悦娘,仿佛是他在学校里初遇的那个张悦,青春飞扬,美丽动人。 那时候,就是那一刻,他们一见钟情,彼此在内心铭刻。 两个人深情凝望。 李恒之将张悦轻轻一拉,便靠到她的怀里,他伸出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庞,眼眸里情深闪动,凑近她的耳旁,用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老婆,你好美。” 张悦俏皮的一笑,突然踮起脚尖,在李恒之的唇上飞快的啄了下,眼里闪过戏谑和促狭,用指尖挑起李恒之的下颌,“老公,你也很帅哦。” 李恒之本来就在要犯罪的边缘上,这家伙居然还搞偷袭,李恒之的火突然一下子喷涨的老高,猛然一把勾住张悦娘的腰肢,是那样的柔软无骨,迫使两个人贴的更近。 “看来不好好教训下你,你不知道什么叫女以夫为天……”他看似野蛮,但却是温柔的将唇覆了下去。 张悦极力仰起头来,踮起脚尖,深情回应,婉转缠绵。 “唔……唔……轻点儿,唇被你吸肿了啦,一会要怎么见人?” “呼……呼……老婆,我们回屋吧,我有点受不了,好想……要你……呼……你这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张悦被李恒之亲的浑身都软成一滩春水了,哪里还走得动路,李恒之索性一把将她公主抱了起来,在她额头如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下,“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悦檀口微张,银齿紧咬着微微泛肿的红唇,眸中泛起水光,一副欲语还羞,任君采撷的妩媚娇俏模样。 虽然张悦夫妻俩住的春心院离这里明明没有几步路,但是此刻对于已经激情燃烧的二人来说,竟是如同万里长征那般难捱。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春意盎然,绯意无边。 张悦躺在李恒之的怀里,伸出雪白的手臂勾住他的颈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心中一动,“老公,你说既然我完成了老神仙交待的第一件事,遇到了你,如果我再做一件事,会不会遇到我们的女儿?” 李恒之轻轻拍了拍老婆的手背,“阿悦,有些事不可强求,也许凌儿现在已经投胎到好人家了呢?你真的不用太过执著。” 张悦搂着棉被猛然坐了起来,眼圈泛红,不敢置信的看向李恒之,嘴唇哆索起来,十分气愤的样子,“江华,我倒小看你了,你倒适应的快,你能忘得了,我忘不了,我们的凌儿,多可爱呀,凭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能快乐的长大,她却从五岁以后,就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滋味了,病魔更是剥夺了她享受童年,享受长大的快乐?” “你别这样,小心冻着生了病,不是我心狠,只是逝者如斯夫,我们一味的想念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呀。还不如把眼光放远一点,未来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也许凌儿和我们夫妻的缘份只有那么一点而已。” “不,我不信。江华,你不相信是老神仙把你送到我身边的对不对?” 李恒之垂眸,关于老神仙的事,只有张悦一个人知道,他的确有些将信将疑,将信是因为老婆所会的点穴术,将疑是因为算起时间来,他和张悦的穿越只差那么一天。 这些事玄之又玄,而他前世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现在被穿越这件事一搞,虽然有些怀疑,但想完全推翻之前根深蒂固的想法,是需要时间的。 张悦逼着李恒之,和自己一起快速把衣服穿好,认认真真的跪在炕上面膜拜,李恒之虽然有点怀疑,但是想着妻子的本意是好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老神仙,若你果真能将我们的女儿送来,再续这一段父母之缘,待成真之日,我李恒之定然为你建庙立祠,立长生牌位,受人间百姓香火供奉。” 张悦这才满意的点头,双双诚意长拜磕头。 大礼行完,二人再度起身时,却惊讶的发现刚才磕头所触之地,多了两个锦囊,那锦囊正闪着莹莹黄光。 张悦见这过这种锦囊,不过那时候发出的是绿光,说明什么,老神仙是真的存在的,他听得见他们的祈祷! “老公,你看,你看是真的,他听见了,他听见了!”张悦喜不自禁,拼命摇晃着李恒之的胳膊。 157 六觉 李恒之打开香囊,一张纸条滑了出来,他打开一看,先是一喜,继尔眉头皱紧,满脸苦相,他才刚看完,那纸条竟化为星光点点,飘散不见了。 这神奇的一幕,真正是彻底打消了他之前的顾虑。 张悦紧张的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老神仙怎么说?” “他说只有点亮文曲星,才能达成心愿。” 张悦拧了拧眉,寻思了下才道:“古代都把状元称为文曲星下凡,呃,他不会是要求你考中状元吧?” 李恒之满脸苦笑,“你答对了,不过没分加!” 张悦顿时沉默了,她是很想让女儿回归,但她也不想为难丈夫。 如果是还在现代,让李恒之再重上一回大学没问题,只是这古代的书籍,他前两天试阅了几页,一看见就头疼,一个头两个大,想要死记硬背,更是行不通,现代所知道的那些知识在古代也是毫用武之地,想考状元,真是堪比登天啊。 张悦犹豫了良久,试探的问道,“要不咱先试试?有机会不努力,浪费机会多可惜呀?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也不为难你。” 李恒之思虑片刻后,满脸苦涩化为坚定,“老婆,你说的对,机会临头,如果不努力就放弃,实在是不应该。你放心,既然这事是真的,我就一定会努力的,大不了拿出当年高考的精神来,好歹我当年也是理科状元。” 张悦一阵激动,“你,你这是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傻瓜。不止是你想凌儿,我也想啊,从她刚出生时,那么一小团团,我给她换奶粉,换尿片,给她拍的每一张照片,里面都是我对她浓浓的爱啊。只不过我是男人。如果总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那么软弱,你又要去指望谁呢?既然现在上天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努力把握住的。” “老公,之前对不起。都是我误会你了。”张悦紧紧抱住李恒之,眼泪如泉涌一般,心里却是甜甜的。暖暖的。 “傻瓜,我们是夫妻啊,说什么对不起。对了,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锦囊么,打开看看是什么?” 李恒之不提醒,张悦都快忘记了,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抹干净眼泪,打开香囊,居然从里面飘出三个酒坛来。 李恒之疑惑的看向张悦。张悦却是轻车熟路,看了一眼相公道。“这是老神仙送给我的辅助机缘,也就是说用这个来帮助你完成任务。” “就选第二个吧,你可记得我们相识的那天,就是二号。” 张悦点头,手指点向第二个酒坛,只见其它两个立即消失。一行淡淡的金字飘在空中:六觉舒醒。 “什么意思?”李恒之还没说完,那四个字就化作一道金光钻入了张悦的眉心,张悦的身体猛然一震,眼眸亮的吓人。 张悦只觉得从这一刻起,她好像不是原本的她了。 耳边有雪花落地的刷刷声,有风呼嚎的声音,有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有院墙旁路上人急匆匆赶路的声音,甚至还有两句对话钻入耳际。 “这么大冷的天,怎么不在家烤火?”一个中性女人的嗓音。 “谁不想舒舒服服的在家烤火,可是酱油没了,家里那些老的老,小的小,又懒的要命,还不得我出来买呗。”尖利带些刻薄,竟是崔氏的声音。 张悦连忙捂了耳朵,吓一跳,赶紧下炕,打开房门,朝四周看去,她刚才怎么听见崔氏的声音呢,好像就在不远处,难道崔氏跑她家来了? 她目光所及处,清晰无毫厘,春心院的院门是木头的,距离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大约有两百米左右,但是此刻,她竟然连门上的纹路都能瞧的一清二楚,她甚至还能看见门角旁边多了个虫蛀的洞。 “老婆,你怎么了?”李恒之被张悦古怪的样子吓倒了,赶紧跟了出来,扶住老婆的肩膀轻声问道。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李恒之仍一头雾水。 “六觉舒醒,六觉不就是听觉、味觉、嗅觉、视觉、触觉和感觉吗?” “没错呀,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六觉变得很发达?” 李恒之也兴奋起来,他四处乱看,突然发现炕头柜上摆着一盒糕点,还是那天搬家时买的,一把拿过一块来,递给张悦,“吃吃看。” “嗯。”张悦重重点头,拿起那块云片糕,放进嘴里,随着咀嚼的同时,她的脑海里迅速出现了云片糕的成份,还有制作方法和过程等等。 “怎么样,怎么样?”李恒之紧张的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张悦满脸自信,一一报出云片糕的成份,甚至是每样材料的份量,都清晰无误,还有那制作过程,也说的活灵活现的,就像亲见一般。 “太厉害了,你这样的话,要是去哪家饭店一吃,那家饭店立即就要倒闭。” “老神仙赐给我们能力,我们可不能用于害人。” “你当是傻的,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李恒之还待要说什么,突然张悦抬起手,嘘了一声道,“好像是红姑回来了。” 李恒之将信将疑的去开了春心院的大门,果然看见姚红姑正站在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处和虎娃商量着什么事儿。 虎娃朝这边走了过来,红姑却是去了厨房。 看来这六觉舒醒当真厉害,从卧室到这外面,据李恒之目测,至少也有五百米距离吧,她居然都能听得见? “爷,夫人在吗?”虎娃有些急切的问道。 “是虎娃啊,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张悦掀开棉帘朝着虎娃招手,虎娃却是摇头,“夫人,您快去看看小顺子吧,他病的厉害,眼看不行了。” 小康子就是土地庙的小乞丐,日常都会帮着张悦打探些消息,张悦一听,立即拿了披风,和李恒之一起赶到了土地庙。 土地庙里本来就漏风,这几天日日大雪又压垮了一部分房屋,小顺子和老安他们本来就势弱,此刻更是被逼迫的一个仅有的被烧焦的墙角落来了。 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还蜷缩了五六个人呢,都是平时和一品香来往密切的乞丐。 张悦蹲下来,将手往小顺子额头上一探,妈妈呀,烫的吓人,那脏了黑灰的小脸也烧的通红。 “这样下去不行,会出人命的,你们怎么不请郎中?”她明明记得大雪来临前,她才让梨童给他们送钱的,那些钱买身棉衣,再加上三顿吃喝,完全足够过冬,怎么搞成这样? 小顺子现在身上穿的居然还是秋天的单衣。 老安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哽咽道,“我们对不起夫人,都怪我们没用。” “倒底是怎么回事?”张悦看着小顺子病成那样,心里就有一股火要冒出来。这些虽然不是她家奴才,但好歹是替她干活的,现在被别人欺负成这样,就等于是在打她的脸,她怎么能不生气? 坐老安旁边一个叫阿土的乞丐抢着说道,“我们的钱和衣服,还有馒头都被他们抢走了。” 有人说话,立即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其它乞丐也纷纷说出自己知道的。 “前些天钱记来人了,给了他们头儿好多铜钱,让他们把我们赶出土地庙,不准我们在任何一个地方落脚,否则就见一次打一次。” “对对对,那个钱福还说,还说夫人您和他们作对,还说您只是在利用我们,不会管我们死活的。” “我们新买的棉衣,还没穿几回,就被抢了,幸好我这体格还行,要不然早就冻死了。” “小顺子真可怜,扑上去想抢回棉衣,结果被推到水缸里去了,幸好水不是太多,但是没有棉衣穿,又下着雪,他就病了。” “我们去请大夫,可是大夫不敢来,钱记的人撩了话出去,谁敢给我们看病,就整谁。” 这里面竟然还有钱记的事,张悦冷哼一声,这李梅花一定是觉得五十大板不够痛快,想要挨更多板子呢。 “你们把小顺子抬上,跟我走。” 众乞丐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四处找不到担架,正犯愁着呢,只见李恒之连忙解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小顺子身上,并且主动背起来了。 小顺子的体重,让李恒之没来由的鼻子一酸,浑身没有四俩肉,轻的像不存在,骨头只剩一把把。 大家立即挤过来,“您是李家的爷,怎么能让您背呢,我们都是贱奴,不能让您背,我们来背吧。”几个乞丐涌过来。 李恒之抿着唇,什么都没说,脸色十分严峻。 众人看他好像要生气的样子,都不由退一步,朝着张悦看过去。 老安叹了口气,“夫人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让他们去找夫人的,钱记和杨氏联姻了,他们现在势力大的很,您不过是一介布衣,胳膊拧不过大腿,您待我们这样好,我们不能做连累您的事儿,反正我们都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对,夫人,您别管我们了,只把小顺子带走吧。只带走小顺子,他们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158、为奴 张悦听了老安的话,心里有道道暖流涌过,她转过身,看向这些脸色都冻的铁青的乞丐,“你们这样为我张悦娘着想,我如果不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我还是个人吗?什么都别说了,先去一品香,填饱肚皮再想办法。” 姚红姑把家里的饭做好了,这才匆匆赶到面馆,烧了两大锅热水,让这六个乞丐都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虎娃自然是一溜烟的去回春堂请田大夫了。 田大夫来看了看,开了贴药方,煎了药喝下去,当时小顺子的情况就好转了不少。 张悦从周连勇的布庄拿了六套成衣,等五个人,除了小顺子外,洗完澡,头发梳得整齐,胡茬剃开净,一个个神清气爽,穿着干净整洁的站在了张悦和李恒之的面前。 这里除了老安年纪大点,其它四个,也就和小顺子年纪相仿,都不超过十七岁。 没想到洗干净之后,居然个个眉目清秀。 “你们先自我介绍下,并且说明下各自有什么特长。”李恒之拿了小册子,又拿了只炭笔,坐下来认真问道。 老安等人看了一眼张悦,张悦介绍道,“这是我相公,以为我他的话也等于是我的话。” 众人这才纷纷自我介绍起来,李恒之根据自己的判断,一一归纳清后,再交给张悦看。 老安,今年四十二,本名安正阳,识得几个字,还会算些基本的帐目。 小六子,今年十三岁,是小顺子的结拜哥哥。小顺子只有十二岁,从小就是孤儿,父母不详。最擅长的就是识人眼色,并且经常在各个阶层游走,对上上下下的行情都很了解。 阿土,今年十五岁,性格耿直憨厚,一激动时。讲话就有些结巴,不过做菜很好吃,是乞丐队伍里的大厨。 阿南,今年十五岁,识得几个字,并且会点基本的拳脚功夫。以往和其它乞丐争地盘时,没少出力气,是这一群人的老大。 秦忠。今年十六岁,聪明机智,鬼主意多,是阿南的狗头军师。 姚红姑端了好大一盆热汤面过来,大家不敢擅自上前,张悦吩咐一声,他们才敢过来,但却不敢坐,最后还是李恒之主动招呼,他们才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看着几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张悦心里有些恻然,温柔的拍了下小六子的头。轻声道,“慢点吃,还多着哪,没有人和你们抢,面不够的话,让你们红姑婶婶再去做”。 “呜呜……”憨厚的阿土一边吃一边哭了起来。阿南在他头上弹了个爆栗,“你傻了不成,没东西吃时你哭,现在有东西吃了你又哭?” “我……我、我是……嗯、嗯……”阿土支吾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全,还是秦忠讨好的笑笑,冲着张悦解释说,“阿土一激动,说话就结巴,夫人您千万别介意。” 小六子别看最小,吃起饭来却是最快,添面时,他自己有些脸红红的说道,“我年纪小,有时候出去讨饭,如果不吃快点,转眼就被别人抢了,都是练出来的,你是没看见,小顺子吃饭比我还要快呢。” 姚红姑偷偷转身去抹了把眼泪。 吃饱喝足,五个人几乎不用招呼,直接抢着帮姚红姑把碗洗了,还帮忙把水缸的水添满。 “你们过来坐好,我有事想要问问你们?”张悦朝着他们招手,阿南领头,秦忠随后,阿土扶着老安,屁股后面跟着小六子,大家一起走过来站成一排。 “你们可愿意与我签生死契,成为我们李家的忠仆?” 阿南和秦忠立即互相对视一眼,那眼中是迸发出的喜悦,阿土又激动了,哆索着说道,“夫、夫人,你、你、你说的是、是、是真的?” “夫人,我们得罪了钱记和杨氏油坊,你若收留了我们,他们会为难你的,还是算了吧,你能给小顺子请大夫,又给我们做新棉衣穿,还给我们煮面,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秦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当即亦同意小顺子的话。 阿土眼中原本明亮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我、我们不能、不能拖累夫人、,夫、夫人是好人。” 张悦拦住他们的话头,“老实和你们说吧,不论有没有你们,我和钱记还有杨氏的矛盾都是不可避免的,你们如果不跟我,也许只是被抢抢饭碗而已,但是跟了我,可能会丢掉性命,但是我张悦娘保证,只要有我一口饭,就绝不会饿着你们。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阿土立即抬起头来,“没、没饭吃也是要饿死,不、不如跟着夫人,我、我不用想。” 小六子拍着胸脯,“我和小顺子早就是夫人的人了,不管夫人吩咐我们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秦忠和阿南互相对视良久,似是商量决定了什么,秦忠咳了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你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杨氏或是钱记的人,给了夫人你很大很大一笔的好处,或是绑架了夫人的亲人,让你交出我们,你会不会把我们交出去?” 阿土憨厚,哪里想到这些,听见这样的话,立即也眼光闪闪的看向张悦和李恒之。 小六子顿时不高兴了,在他和小顺子的心里,张悦就像再世观音一样的好人,“秦忠,你说是什么屁话,夫人怎么会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如果夫人真怕事,就不会冒着大雪,把我们从土地庙带回来了。” 秦忠没回小六子的话,只是定定的看向张悦。 张悦慢慢站起来,“你问的非常好,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某一天,不拘是钱记或是杨氏,或有更大后台的人,给你很大很大一笔好处,或者是用你的性命来威胁你,让你出卖我,你会为了那利益或是自己的性命照做吗?” 阿南立即直了脖子,红着脸,“我们怎么可能会那样做,那是忘恩负义的人才做的,我们虽然是乞丐,但也有自己的良心。” 张悦复看向秦忠,秦忠突然笑了,“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如何对您,您就会如何对我们?” 好聪明的孩子! “没错!” 阿南和秦忠拉了手,同时跪下去,脆声道,“阿南(秦忠)愿为夫人孝犬马之劳!” 阿土也连忙跪了下去,清秀的小脸儿扬起来,“夫人,阿土、阿土也愿意,阿土愿意给夫人烧一辈子饭。” 扑哧!小六子捂着嘴偷笑起来,当然是跟随着表忠心,并且替小顺子一起表了决心。 唯剩一个安正阳了。 李宅刚刚拿回来,百事待兴,说实话,张悦很需要像老安这样一个识字懂大体会算帐的管家。 她目光殷殷。 老安回避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嘶哑,“老安可能要让夫人失望了。” 张悦上前一步,“为什么?”她想知道原因。 老安目光闪躲,似是有意识的朝着小六子等人瞟了一眼,张悦立即会意,让李恒之带他们到灶间去熟悉情况。 “你现在可以说了。” 安正阳双手握拳,骨头泛白,突然卟嗵一声跪了下去,“夫人,安某知道您是好人,真的很想能够卖身进入李家,但是安某身负血海深仇,如果一旦进入李家,以后可能会连累夫人。” 张悦心中一惊,“你是说你与钱记或者杨氏油坊有血海深仇?不知我可否一问,倒底是什么?你不用怕我泄密,因为你应该知道,我与杨氏其实仇也不小,他们家的儿子可是因为我的揭发,才被砍头的呢。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如果仍然回去当乞丐,这仇要何时才能报呢,既然不愿意卖身,我们就雇佣你吧。” 老安似是用尽全身力气,这才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不是钱记,是杨氏油坊,更确切的来说,是杨家的二爷杨立胜。” 张悦微微惊讶,之前不是有谁说,钱记李梅花的干女儿嫁给杨家二爷当继室了吗? “其实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梦见我女儿那浑身血淋淋的模样,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这几年来,每时每刻,我都不曾安稳的睡过一觉。或许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和我女儿,原来都是杨家的家生奴才,她原本是侍候五小姐杨玉娇的,岂料有一次杨立胜醉酒去五小姐的住处,竟然强行将她的身子给要了。 事后杨老夫人便将我女儿从二等丫头提为杨立胜的通房,还说只要怀孕了,就立即提拨为姨娘,并且为了稳住我女儿,还把我从杨家一个看门的提拨成了分铺的帐房先生。 但就算如此,我们家二妮也哭闹不休,不愿意成为通房,无奈之下,老夫人便派我去劝二妮。 二妮偷偷告诉我说,杨二爷那天根本就没有要她的身子,他做出那样子,都是给别人看的,为了就是将她收房。 她还说杨二爷有变态的嗜好,她把衣服袖子撸起来给我看,雪白的两只手臂上面,没有一块好皮,不是青的,就是紫的,有些地方更是有道道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