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清朝生活手记（清穿）》 第1页 [穿越重生] 《穿越清朝生活手记（清穿）》作者：空巢独居客【完结+番外】 文案： 大龄女青年穿越清朝做大龄妇女的故事 宋阿若一朝穿越不得翻身，只能老老实实窝在后院过踏实日子。 说好的人老珠黄过气呢，怎么不知不觉就和大老闆朝夕相处了？ 故事不会全部依照歷史前进，女主一定会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不正经文案：生活，首要标准就是活下去，至于要不要生，那就要看老闆是不是可心人了。 打滚求收藏，求关注。请假会提前报备的，么么哒。 【指南高亮】 木有金手指，木有空间，木有金手指+空间 题材註定别问是不是双c，双j，问就是不可能。 男女主之间肯定是爱情，传说中的爱情。 内容标籤： 清穿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阿若，胤禛 ┃ 配角： ┃ 其它：清穿 第一章 宋阿若明白自己恐怕是穿越了的时候只用了一个早晨，睡了一觉醒来称谓就从美女成了格格。这位被穿越的倒霉蛋现年二十二，说起来还是宋阿若占了便宜，莫名其妙的又回到了花样年华的好时候。可又过了三天才彻底明白过来，这年头二十二可不是青春年少，自己的定位可是个无宠无子年纪还不小了的格格。 格格这个名称阿若真的不陌生，从小到大每个暑假都是格格们陪着自己一边写作业一边闹腾着过的。只不过这个格格可不如人电视里的金贵，人家那是皇帝的女儿，自己这儿是皇子的妾室，俗称：小老婆。而且还是康熙年间皇四子的小老婆，真不知道算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格格，今儿咱们还是不过去？”说话的是圆圆，原身的贴身丫鬟，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圆脸的丫头。 “不是都告了假，去了怎么也是讨没趣，到时候福晋那头有个什么不好，不得怪到我这儿来？”阿若想到这儿是真的头疼，自己歷史一般般，靠看知道自己是哪家的小老婆，可是更多的人物生平，那就对不住了，啥啥都不知道。 偏偏原身又是个不聪明的，按照残存的记忆来说，这个宋格格不是没过过好日子，十几岁就分到胤禛身边伺候，说起来还算是雍正大帝半个初恋。第一个女人嘛，多多少少都有些优待，但是任他什么优待也敌不过岁月，宋阿若原本比胤禛还大上一岁，这么多年人皇四子娶了福晋，纳了格格，院子里年轻的端庄的好看的什么没有，原身再是千好万好也难免失宠。何况就原身那性子，懂的不多偏偏见谁得宠就琢磨着学，到头来哪个也没被她学像了，还白白成了府里的笑柄。如此这般熬了几年，胤禛是彻底不怎么上门了，自己也变得越发瑟缩愚蠢起来。 这回宋阿若替了她就正好又碰在个寸劲上，也不知道原身怎么想的，咳嗽了两声就非要和隔壁院正吃药的李格格卯上，人是西子捧心惹了怜惜，自己这儿连个大夫都没能请来平白怄了顿气。最后还是福晋派人送了点药又叮嘱自己好好休养算是放了自己的假才算捡回点颜面。 “可是，这时候说不得贝勒爷也在……”圆圆还没说完看着宋阿若冷下来的脸色就不敢说了，“格格，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多嘴。” “你也知道你是在多嘴？以后这样的话少说，贝勒爷在福晋那儿还是在哪儿跟我们都没关系，懂吗？”宋阿若说着说着都觉得心累，这么不懂事的小孩儿和这么不懂事的主子，能活到现在都算是个奇蹟吧。 还专登去福晋那儿就为了见胤禛？这是当谁是傻的？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女人，自己就不信之前原身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住谁，去了没碰上还好，真碰上了什么也不做说不定都讨别人的嫌，还不如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是，奴婢知道了。”圆圆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既然格格说了，那自己就老实着听格格的。 “格格，满儿回来了，咱们先吃饭吧。”宋阿若有两个贴身的丫头，正好凑成个圆圆满满，带出去端的是喜庆吉祥。圆圆见她打定了主意不去正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见满儿回来了又转身利落的给她张罗起饭食来。 没穿越过来之前阿若是南方人，不怎么吃得惯北地的口味。其实原身家里也是南边的，只不过原身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随着自己家主子爷的喜好来，胤禛好什么自己就爱什么，吃了这么多年，阿若现在就是想改也不敢提，万一被人看出端倪那就死定了。 圆圆和满儿见她坐在桌边兴致不高的样子还以为她心里不舒坦，想开口劝慰又不知说什么好，这几年什么宽心的话都说过了，可爷们不上门来做奴才的又有什么办法，好话说多了谁都知道是假的，听得多了也没意思。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站在这儿守着我，下去吃饭去吧。”赶走了欲言又止的圆圆满满，阿若连样子也不愿做了，桌上的菜不好不坏，不如电视剧里摆满一桌子的夸张，也比以前自己随便对付的强很多。可都是大厨房做出来的，一顿两顿的能当个新鲜尝，天天吃还真没胃口。 没了圆圆满满盯着自己，阿若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了碗，跟着又把摆好的菜色拨动两下，能煳弄过去就成了。不过总这么下去也不行，阿若来这儿四五天了，自己知道自己的事，现在能对付那都是因为初来乍到的不适应，吃什么的都能随便。可以后日子久了要自己天天这样，先不说别的，恐怕真得饿死自己。 第2页 想到这些阿若就深深的嘆了口气，来了四五天连院子门都没出过，原身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不连贯就更不敢多说什么。阿若越待就越害怕，生怕这辈子就被关在这院子里过完了。 第二章 阿若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满儿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脸上的郁气基本就已经看不出来了。 “格格，刚刚隔壁那位回来了。”看着盘子里的菜就知道宋阿若没吃多少，满儿暗自嘆了口气，“说是听闻您不舒服，下半晌要过来瞧瞧您。”自从这回没请到大夫被抹了面子，自己主子就越发吃得少了，以往哪怕见不到人每日也要问几句贝勒爷呢？现在连这也不问了，也不知道是要如何。 原本还撑在炕上不动弹的阿若听了这话吓得差点没把手边还在把玩的茶盏给翻了，自己可还没做好准备见同事呢，万一说错了什么到时候别把人给得罪了。 不过怕也没用，腿长在别人身上，隔壁李格格来的时候宋阿若也只能打扮精神了笑脸相迎。说起来两人不光是这后院的同事，那可还真是实打实的邻居。胤禛后院人不多，开府之后两个资歷老的格格都分了单个的小院，院子不大又紧隔壁的挨着，想不来往都不可能。 “宋姐姐你今天怎的没去福晋那儿，贝勒爷这次出门带回来的果子猎物都难得的好，福晋叫留了饭，正院的厨子手艺到底好多了。”宋阿若比这位李格格还小上一岁，只不过先她一步跟着胤大老闆，便占了个便宜成了宋姐姐。 “这不是身上不利落，过去也是扰了大家的兴致，不过错过了你说的那些个好吃的还真是怪可惜的。”说完宋阿若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以示诚意。要说这原身也是个怪人，明知道自己要争宠偏偏又喜欢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李格格来之前宋阿若翻遍了她的衣柜，里面的衣裳不是靛蓝就是苍绿这类上身特显老的，看得阿若直摇头，真是一言难尽到辣眼睛，最后只好自暴自弃随便罩了件在身上，这会子和李格格坐在一起看上去生是比人家年长一大截。 李格格听了她这话眉毛轻轻往上挑了一挑，往常这位最是掐尖的主儿，尤其在自己这儿，实在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了那副姐姐款也是摆得足足的，今儿这般柔和的样子倒是奇了。 就因着宋阿若这样李格格都没在她这儿坐多久，主要是宋阿若今日有些反常，以往两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不管用了，这般能好好说话的宋阿若叫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阿若当然是巴不得她快点走，内宅的女子能有什么话说，坐在一起不到一刻钟这位李格格就开始拉着自己忆当年。一会儿说在阿哥所的时候如何如何，一会儿又说两人初识是怎么怎么，说的都是些阿若记忆里模模煳煳的事，最多也就闪现了几个片段都不连贯，连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这会儿见她要走真是强压着庆幸把人往门外送。 不过有时候人不走运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话半点没说错，人刚送到门口就碰上了刚拿了份例银子回来的卿子。卿子算是宋阿若院子里最得力的小太监，平时关上门嘻嘻哈哈的也没什么规矩，今儿手里拿着份例银子进屋正好就跟李格格碰了个正着。 卿子伶俐刚见着个人影就知道不对，赶紧把手里的荷包揣兜里跪下请了个大安。不过这也就是补救一下，该见着的肯定都见着了，宋阿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面色如常的把人送出小院。 两个小院隔了不过一小段路，阿若脑子里回忆着公司年会公关小姐姐们的职业笑容站在门边目送着李格格进了自己的院门才迴转进屋。屋里卿子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下，见宋阿若进来立马跪着膝行两步，“格格，奴才错了。” 宋阿若瞧着跪着的小孩，才想起来这份例银子还真是不好叫人见着，看着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就没让起来。来这地界自己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尊卑高低，在几百年前的清王朝，院子里的小孩们是自己的奴才，自己是府里主子们的奴才，这事甭看自己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便是这样的规矩，自己必须适应。 “说说吧，知道错了吗？”宋阿若祭出当年中学老师最喜欢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如今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奴才，奴才知错了。”卿子苦巴着一张脸，刚刚圆姐姐就已经差点拿指头把自己给戳死了。按惯例每月的份例早就该发了，只不过后院里欺负宋阿若这头无宠，总是要拖上几天才肯给银子。这事主子嫌丢人连闹都不闹捂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帐房那几个就怕别人知道，现在可好，叫对门那位瞧见了，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行了，你也别做这幅样子招我可怜，平日也是我太随你们的意了，在院子里你高兴如何左右就咱们几人没人与你计较，可出了门你再这样，你主子不是个有本事的，到时候可没人饶你。”说完了又觉得没必要吓着他，扣了他半个月例钱也就叫人下去了。若是要她说心里话，其实真觉得关上门小孩几个随意一些挺好的，要是没什么意外，这几个小孩说不定还要陪自己过上许多年呢。 “格格，您说对门那位今儿是怎么了，之前还巴巴的等着贝勒爷回来，这人回来了她居然还真就告假了。”那头宋阿若关了门训奴才，这头枇杷跟着去了宋阿若那儿一趟回来就忍不住了。 第3页 “你问我我倒是问谁去？”李慧心瞧着叽叽喳喳的枇杷笑得无奈，今儿会过去瞧瞧也不是自己情愿的，早上去正院的时候除了宋阿若后院的几个格格侍妾都到齐了，贝勒爷虽是没问可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还是往自己这边看了两眼。后面的侍妾都以为瞧的是自己那酸味压都压不住的往外冒，可自己清楚，这位爷看的是平日里宋阿若惯坐的自己身边那个位置。 自己既是见着了总要过来问问，别到时候贝勒爷问起来什么也说不上来，那就不贴心了。何况今儿要是不过去一趟怎么能知道隔壁院的份例竟是迟了这么久才发。 “枇杷，咱们是什么时候去领的份例你可记得？”李慧心很少操心这些事，开府之后家里想办法送了不少银钱进来贴补自己，份例的事只要不出差错就好，平日也没想过靠这点散碎银子过日子。 “三天前帐房就差人送过来了。”枇杷也没想到帐房的人竟敢怠慢成这样，“格格，这事可真叫人没想到。”平日那般计较不肯吃亏的人竟是在这事上忍了。 “不忍又能如何，说出来平白添了人家的笑话。就是福晋发作几个下人又如何，丢人不还是她自己。”李慧心摇摇头，人人都说四福晋心善待府里人大度贤惠，可就哪怕是活菩萨，该难过的日子照样难过。 “说的也是，是奴才多嘴了。”枇杷见自家主子这模样就知道她恐怕是又多想了，便赶紧找来个小丫头逗趣把话头岔了过去。 第三章 宋阿若次日一清早就听说府里贝勒爷昨晚发作了内院帐房里的奴才，屋里圆圆和满儿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主子，您说这事……”与咱们有关系吗？后半句话圆圆都没敢说出口，但宋阿若懂她想问的是什么。昨儿下午刚被李格格撞见份例的事，晚上胤禛就训了奴才，要说没半点关系鬼都不信。可这为的什么，宋阿若就有些摸不准了，且不说她没想到人四贝勒爷能为了这样的小事上心，那李格格能替自己在人大老闆面前提这事就更难得了，也不知道这姑娘心里怎么想的。 宋阿若吃过早上的饭食在屋里来迴转了片刻实在坐不住，“圆圆，你去捡两样看得过眼的首饰包上，咱们去隔壁坐坐。”这不声不响的就承了人家的情，半点表示都没有宋阿若也做不出来。 阿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院子居然是去隔壁串门，古香古色没有游客的院落让阿若一直不甚踏实的心安定了少许，这段时间阿若总是有种如坠梦里的迷朦感，现下出了门走在小径上，才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要在这里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李慧心原以为按她那性子十有**是不会领这份情说不定还得暗里说些酸话，却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还顶顶难得的带着东西来。不过来得不巧，都说四爷府里的福晋仁厚，规矩不大，每月也就逢五逢十去正院请安，所以这会儿院里的其他人得了消息又闲着便都聚在李慧心这儿打探消息。 胤禛院里除了福晋和两个格格，其他的都是些没名分的侍妾，这会儿见宋阿若来了也都站起来见礼，阿若赶紧侧过身子避了礼，谦道她们太多礼。 来了这么久宋阿若总算是把院里这些女人都见着了，虽还不知道福晋长的什么样，但单看后院这些花儿朵们就大概能知道咱们这位四贝勒爷的品味，一水的温婉姐儿，李慧心这般笑起来眼角弯弯长得甜的在她们中都算是艷丽的了，就更别说原身这样五官带着些英气的长相，放在后世能说是个大气漂亮的姑娘，可在四贝勒的后院还真是吃亏些。 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屋里都快凑齐两桌戏了。宋阿若坐在一旁听她们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李慧心倒是嘴严，不管她们怎么旁敲侧击只说不知昨晚那些个奴才是怎么惹着四爷了。其他人见打探不到什么又来了有一阵了便纷纷告辞，吵吵闹闹这么久总算等到人都走了阿若才说出来意。 “我今儿过来想必妹妹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不瞒你说，昨日在我院里被妹妹撞见我那头的份例银子晚了这么久还真有些羞了颜面，可没想到妹妹晚上就把这事给贝勒爷说了，还叫人训了那些奴才。”阿若干脆的就把来意说得清楚，与其和她弯弯绕绕不如直白些，说完了话又叫圆圆把备好的钗环递给枇杷，“这事倒是我得了好，想必以后每月也不必为了这份例头疼了。”要说自己真心谢她也着实谈不上，这次的确是自己得了益，可要是下回是被她撞见别的什么事，不也照样不用过夜就能叫捅出去吗。 “姐姐这是怪我多言了。”李慧心点点头以示枇杷收下钗环，“不过此次的确不是妹妹主动提及的。”李慧心嘆口气又道，“只不过昨儿在姐姐那儿见着了心里就一直挂着这事，晚上爷过来坐了坐，见我脸上神色不对便多问了几句。” “也不用瞒你，我这人没事便罢，有了事就经不起问，何况又是爷问起，没问几句我便都说了。”李慧心藏不住事的性子府里的人都知道，宋阿若点点头，不管真假她既是这样说了那这事就是这样了，倒是李慧心迟疑了一会儿继续说，“宋姐姐，你说咱们俩从阿哥所到如今在府里，日子不说如何如何好，也胜在没受过什么苦累。昨日见你受了怠慢我便想到自己这儿，你说这世上有什么花儿能常开不败呢，咱们要是真关上门来只顾自己，到时候又有谁来帮衬自己。” 第4页 这话一说宋阿若就明白了，这大概是想要跟自己联手了，以前两人都年轻，府里一直都是两人在争。现在自己已经过气了她比自己还大上一岁，后院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又还能好多久。 宋阿若明白她的焦虑但是还不能接受她抛出的招揽，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现在的身份，至少暂时没有，所以与人结盟就更是无从说起了。 李慧心见她笑而不语的样子也不意外，若是她一口答应才真叫人起疑。之后两人便默契的不再提这一茬，宋阿若也没有久待，临出门还应了改明儿去正院请安相约一起才从李格格院子里出来。 两个小格格的动作往来其实都没逃得了四福晋的眼，听着管事嬷嬷的回禀，四福晋乌拉那拉布尔和面上神色轻松，府里人少，以前宋氏拎不清偶尔还会闹出点笑话，没想到这回吃了亏之后人总算是学聪明点了。 “忙什么呢？”正想叫管事嬷嬷去库房拿点东西送到宋阿若那儿去，四爷便风风火火进来。 四贝勒爷出了名的怕热，这都入秋了从外面回来还是一头的汗。“赶紧擦擦。”布尔和接过丫鬟备好的热帕子递给他，“正说送点东西去宋氏那头，这回帐房那几个东西要不是爷我这儿还一直被蒙着，也是委屈她了，平日那么要强的性子难为她忍了这么久。”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该自己说，好似自己背后嚼宋氏舌根一般，没想到四爷也认同的点点头，“她那性子啊，是得改。” “帐房的事怪我，帐房里都是苏培盛安排的老人，日子过好了便起了歪心思，这回选了新人上来你也过过眼。”四爷自觉有些理亏，内院的事一直都是福晋打理着，这回自己一插手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就会觉着是不是自己对福晋心有不满。 “有爷帮着我我不知多高兴。”布尔和边说着话又替他换了家常的袍子上了茶水伺候妥帖，四爷没多留只是坐了会儿便往书房去，特地来福晋这儿一趟就是为了宽她的心。布尔和见他这样就知道今晚他得去后院，且十有**是去宋氏那头。 宋阿若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面见大老闆，方才吃过饭满儿就在张罗着关院门，没想到正要落锁来了个小太监说是贝勒爷待会儿就过来。这小太监各个院子的人都熟，只不过平日多是往对门院子去，难得到这边来罢了。 得了消息圆圆满儿她们都高兴得恨不得走路都蹦起来，只有宋阿若心下忐忑不定，这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呢，万一要是说漏了什么可怎么办。按照自己断续的记忆，原身这两年一个月能见着贝勒爷一次都算是好的了，每次见了人又紧张得不招人喜欢，日子久了四爷也就更不愿过来了。 宋阿若想了又想，既不敢太过反常也不想再像原身那般唯唯诺诺，不过还没等宋阿若想好摆什么姿势迎接老闆，四爷就已经进屋了。 第四章 四爷掀帘子进来的时候阿若还窝在热炕上天人交战，没想到这位爷进来居然不声不响的。阿若从炕上蹿下来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软的，她觉得一半肯定是原身的潜意识反应在作祟，还有一半就是自己此刻真是连激动带害怕的，眼前这位可不是隔壁谁家二大爷的傻儿子，这可是歷史上有名有姓的人。歷史的洪流浩浩荡荡，能在这长河里留下姓名的人能有多少？阿若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也许来到这儿也不全是一件倒血霉的事。 阿若强行逼自己镇静下来行礼，她这幅样子落在四爷眼里倒是有点趣意，平日强忍得手抖也不肯在面上显出半分情绪，一问便是请罪便是失礼，日子久了与她说话也觉得艰难，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 “爷？”四爷上下打量着与平时不大一样的宋阿若没出声，他没叫起宋阿若也不敢动，只能面露疑惑的唤了他一声，总这么半蹲着不行，腿麻。 被阿若这么一喊四爷才反应过来叫了起，这都入府多少年了怎么还跟没见过似的瞧上了。宋阿若站起来接过圆圆手里的茶盏递到四爷手边，“爷怎么想着今儿过来，我这儿什么都没准备呢。” 这话问得不算十分唐突，四爷每次来宋阿若这儿都是月尾那几日，还多是坐坐就走，像极了过来例行公事表达一下还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爷还来不得了？”刚说她趣意了一些一张嘴又叫四爷皱了眉头，今儿为何过来她能不知道，份例的事自己这边办也就办了，她还巴巴的去道谢，内院能有多大，现在恐怕是个能喘气的都知道这事的源头在哪儿了，也就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多好。 “来得，谁说爷来不得了，就是您瞧我这样子，就怕爷觉得失礼了。”说着话阿若还抚了抚发梢有一丝翘起的鬓边。阿若只要不出门便不怎么喜欢盘发，今儿也是叫满儿给自己散了头髮只梳了个大辫子了事。 四爷被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她竟是不像平常那样装扮得一丝不苟的样子。许是时候晚了，阿若身上也就披了一件家常的汉家长裙，鹅黄的裙衬得人比往常柔和了许多，身上不再绷着一股劲，脸上也没时时刻刻挂着恭敬的笑，偏生看着叫人舒服多了。 “来，坐下说话。”四爷原本只打算过来坐一坐，“这算什么失礼，你这儿关上门来，想打扮成什么样都成。”这下倒是愿意多待上一会儿。 第5页 不知道是不是身份定位在人小老婆上，阿若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意思怪怪的，想打扮成什么样都成，这位爷倒是还想看什么样啊？阿若胡思乱想一番倒也镇定下来捡了个挨着四爷的位置坐下，“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儿不就被您撞见了。” “撞见了如何，这样子好看。”四爷突然想起来这件衣裳了，当年还没出宫的时候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寻摸来的，还不敢叫人见着只晚上把人都赶出去才穿给自己看，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没想到这衣裳还留着。 “我也是这么觉着，这几日瞧着柜里的衣裳料子怎么看怎么不喜欢，今儿去李妹妹院子路上瞧着园子那些落在池子里的叶子颜色都比自己穿着的鲜亮，回来便把这衣裳给翻出来了。”宋阿若是真服气原身的审美了，那衣裳的颜色自己就是再过二十年都不愿意碰，这件鹅黄的裙子真是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穿上之后整个人都生动鲜活了。 “胡说，哪有把自己比作落叶的。”四爷看着她小嘴巴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当年宋氏能被额娘指到自己这儿来就是胜在瞧着机灵，果不其然到了阿哥所自己那院子里要数会闹腾就是她独一份。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老实了，到她这来除了附和自己再想好好说说话都说不下去。“不就一点衣料子，现在不在宫里了也用不着偷偷摸摸的，明儿就去福晋那领些喜欢的料子回来好好做几件衣裳。”那时候兄弟几个挨着住，谁也不敢做出格的事，两人也就关上门才敢玩闹。这一晃也是好多年了，宋氏跟着自己最久，有过个女儿也没留住，四爷想到这儿不由更加柔和了神情，继续听她说话。 “哪有偷偷摸摸，这不是穿出去怕人笑话，这颜色也就刚进府的小丫头在穿呢。”阿若没想到四爷会叫自己去福晋那儿领衣料，这男人还真都是大猪蹄子，自己就是想做衣裳也不能上门去找福晋吧。 “再说了，过几日府里便要开始做冬天的衣裳了，这时候我可不去给福晋添乱。”宋阿若回了四爷的话头，正好这时候满儿端了点心进来，阿若干脆起身伺候他吃些点心。 四爷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不愿去福晋那儿也不拆穿她，后院的女子嘛，跟宫里那些娘娘们没什么不同，不管什么出身说到底谁也不愿丢了脸面。 不过四爷看着点心还真是挑挑拣拣一番表示哪个都不想吃。“怎么都是炸过的，正是秋燥的时候你也少吃点这些。”平时吧知道四爷要来原身就是花银子也得叫人去大厨房弄些合口味的候着，可宋阿若捨不得银子啊，也不愿做这样的假样子。每次来他也没吃一口点心，那自己打肿脸充胖子为的什么。 “厨房送过来的就是这些，味道挺好的，偶尔吃上点不碍事。”宋阿若见他不喜欢也不在意，大厨房嘛，要备着这么多人的吃食，油炸过的又香有耐放，当然就是首选。反正四爷晚上肯定是吃了饭过来的，不饿就不吃呗。 “行了，歇着吧。”四爷像是懒得跟宋阿若掰扯这芝麻点大的事干脆起身往里间走，这下不光是宋阿若就连在屋里伺候的苏培盛都愣了一下，不过人家职业素养还是过硬，也就打了一下磕巴便赶紧下去张罗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宋阿若几乎是被满儿推进里间的，她没想到啊！第一次见面就要营业？不是说好十次过来九次都是坐一坐，怎么自己点就这么背？这也忒刺激了。可都到这一步了，退是没法再退了，硬着头皮上吧。 好在四爷大概真的只是想歇下了，阿若伺候他更衣洗漱后这位爷也只是特实在的躺到床上搂着自己。 就在宋阿若都有点迷煳要睡着以为可以有惊无险平稳度过一晚上的时候身边的四爷突然出声了，“以后再有这次这样的事你就开口说，自己忍着算怎么回事，爷的格格还能被个奴才给欺了不成。”憋了一晚上还是没放过这件事，宋阿若不远不近的贴着他躺着，等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爷，我知道了。”宋阿若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想哭，胸膛忍不住的发酸，她归结为应该是这幅身子残存的情绪在作怪，“倒不是别的，只是这后院这么多人就我这齣了这样的事，说出去怕叫人笑话。”那些奴僕并不差了这点钱，只不过院子里只有自己是‘年老色衰’不必上心的那一个，欺负了自己这半个主子他们心里高兴。 “哼，被人欺负了不出声才是笑话。”四爷最见不得人这样假模假式，好在她这回实在，没说什么不愿给自己添麻烦这样的场面话。“睡吧。”说着又把人往怀里搂了一把。 宋阿若还能说什么呢，本来要睡着了就被您折腾醒了，刚想表表真情您又让我睡吧，咋这么难伺候呢。 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和四爷睡了一晚上，宋阿若别的没什么想法主要就是觉得有个人工暖炉在身边睡着还真舒服。只不过四爷要上朝起得比鸡早，宋阿若也得跟着起来伺候。 早饭人家没留下来吃，应该是往正院去了。宋阿若送走人摇摇头感嘆人四爷也不容易，便又翻身回被窝继续睡回笼觉。 第五章 宋阿若的回笼觉没能睡踏实，一闭上眼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想，想昨晚上自己有没有做梦，说没说梦话，有没有踢到自己的枕边人，但更多的还是在想四爷。宋阿若扪心自问自己对四爷初见面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不像原身记忆里那样把四爷当成了自己的天那样仰头崇敬又敬畏着，也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着实不错。 第6页 况且到了这儿不夸张的说自己身家性命真的是全都指望着四爷一人，由昨晚上四爷对自己的态度看来原身在四爷这还没完全被厌弃，至多也就是相识多年没了新意外加沟通障碍严重。不过想来也是，原身还要到年底才满二十二岁，进阿哥所的时候十六，满打满算两人也就认识了六年。四爷又不是什么荒淫无度之人，府里就这么几个女人，这才那到哪儿，之前原身那副进了冷宫不见天日的模样实在是太夸张了。 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宋阿若是彻底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坐在床上抖腿。既然回不去，出去也没好日子过，干脆就横下心来代替这宋氏把她与自己的这辈子过好才是正道。想通了这个关节宋阿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满儿进来伺候她起身的时候都觉得自家格格今儿看上去特别不同，还以为是四爷过来了她心里高兴，没忍住还打趣了她两句。 “格格，苏公公差人送了东西过来，您要不要瞧瞧。”圆圆进来的时候宋阿若刚盘好头髮，昨晚上四爷虽说语气和缓对自己的装扮没说什么不好，可不也说了关上门来才能随自己怎么着，那这青天白日的自己还是老实规矩的好。 来送东西的是苏培盛手下得力的小子，往常宋氏这儿可见不着这位的面。“宋格格吉祥。”小孩儿打了个千便利索的侧身把后头的布匹给让出来，“格格，贝勒爷一早就吩咐了叫送过来，都是今年新进上来的料子，格格您看看？” 要阿若说这有什么好看看的，哪一匹不是好东西，反正自己这儿都少见，看来昨晚上自己没肯去福晋那儿领布料的事四爷还真往心里去了。“贝勒爷叫送过来的哪有不好的，这可真是麻烦公公跑一趟了。” 小太监挺了挺胸矜持的笑了笑，“格格客气了。”见他这样阿若便不动声色看了满儿一眼，满儿上前几步往小太监袖口里塞了个荷包，“公公辛苦。”拿了荷包的太监又笑着行了礼，“那奴才这就先退下了。”满儿站在门边拉着门帘把人送出去几步路才迴转，还有一只脚没进门就听见圆圆在叽叽喳喳夸着布料好。 宋阿若等人走了才仔细看了看送来的布料，许是听了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这送来的全是些艷丽亮眼的绸缎，中间还夹了两匹素色的纱绢，这是什么意思宋阿若还能不懂。“满儿，行了行了，别瞎蹦跶了，去把东西收起来吧，过几天府里不是要做冬天的衣裳，到时候叫绣娘过来单做几件。”常服还好说，要是不会做汉家衣裳说不得还得出去另找绣娘回来。 “格格，全收起来啊。”圆圆看着堆了满桌的布料，自己主子可真是好久没得过这么好的赏了。 “不收起来还能如何，摆在桌上当饭吃？”宋阿若知道圆圆问的是什么，还不都是原身留下来的坏毛病。也不知道这位宋格格是哪里学来的，以往得了什么赏赐只要是能分出去的那多多少少都要分出去大半，本来自己这就没多少，还非要说得好听给这个妹妹带点，给那个妹妹拿点，到最后没酸到别人还肉疼了自己。圆圆见她这回真不打算四处串门到处送犯傻了，赶紧应下来叫了两个粗使丫头一起把东西给搬到库房去收好，这么多料子到时候剩下了说不定还能拿些不显眼的做些贴身小褂子呢。 这边宋阿若刚得了赏赐，还不到晌午整个府里就没人不知道这事了。福晋那儿最平静，左右开的不是自己的库房就行。自己这儿正是忙的时候只要不给自己添乱那就随她们去吧。再说给宋氏好啊，给宋氏总比给其他人好，宋氏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没个孩子，贝勒爷多顾念着点也是好的。这话四福晋说出来伺候在一旁的嬷嬷不住的点头，能这么想就是最好。 不过福晋能大方那是人有底气，两年前生了府里的大阿哥，四爷一月总有七八日宿在正院，人啊，屁股底下的位子坐舒坦了就万事好说话了。可后院的这些花儿朵儿们不一样啊，谁能想到宋氏这不声不响的又能得了四爷的赏呢。李氏身边的枇杷气得直跺脚，早说不该在四爷面前提起别人，偏偏主子要做什么贴心人说也说不听。这下好了，帐房那边都觉得是不是自家主子吹了枕头风，还有那些个胆子大的来问自己平日里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李格格，弄得自己有嘴都说不清。还有几个侍妾就更没法子了，只能关上门来拍几下桌子揪一揪手帕子泄火气。 “公公，您说贝勒爷这是怎么个说法。”刚去宋氏那儿回来的小太监黏在茶房里，站在苏培盛身后给他捏肩膀。早上苏公公带着人在库房里点了好些好缎子出来让自己送到后院去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是送到宋格格那儿去，这可真是头一遭。送东西回来的时候还瞧见李格格那院子里的枇杷站在门边，那小眼神瞧着都带刺。 “你问我，老子问谁去。”苏培盛半眯着眼养神懒得理他。昨晚上四爷难得宿在宋格格那儿可一晚上什么都没干，烧了冷冷了热的水到底没用上。原以为这就没什么事了吧，偏出门前都要上马了四爷又突然停下叮嘱自己送点布料过去，还点名说了：要鲜亮点的。说完了走了又顿了一下回头补了句，再挑点素净的。 得，又要鲜亮的又要素净的这说白了就是那看得上眼的都送过去呗，找了几个小太监把今年的新料子都翻出来一样拿了两匹，要不是昨晚没叫水，苏培盛今儿恐怕还要亲自过去一趟。 第7页 不过外头这些事宋阿若一概不清楚，自己没出门也没人到自己院子里来。赏赐的事在后院充其量也就一颗小的不能再小的石子，尤其赏赐过后四爷也并没有再来宋阿若这儿，就更没人会盯着宋氏不放了。 得了赏赐，接下来几天大厨房也难得的比平时殷勤了少许，菜色还是那些菜色，只是把之前千篇一律的蒸换了俩热炒过来，油炸的点心也变成有些新花样的糕点。不过这就已经让宋阿若挺高兴的了，原来不是北边的菜不合胃口，而是人家没给上好吃的。 吃开心了的宋阿若好好在屋里养了两天才不得不出门，上次去正院请安被自己躲过去了，这几天和四爷也见了面，赏赐也拿了，再躲就很不像话了。出了院子就碰上等在岔路口的李格格，宋阿若没想到她还真把自己的客气话当真了等着自己一起去正院。 “妹妹起得好早，让你等着倒叫我不好意思。”宋阿若走近了见她想说什么便先开口告罪。李慧心见她语笑嫣嫣的模样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到正院的一路两人便只不咸不淡的寒暄几句，进了正院更是没再说什么。 宋阿若觉得来请安也是一门艺术，自己和李格格来得最早，刚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头的妾室们也前后脚的都来了。再等上片刻人到齐了把气都喘匀了四福晋就可以登场了。登场之后又是自己与李格格领着后头几个给福晋行礼请安，宋阿若一点不错的跪拜请安过后才算放松了些，没出错就好。 四福晋昨晚上没睡好，弘晖不知怎么回事见了风，连带着四爷也折腾了半晚上。坐在上首揉了揉额角听见平日那把熟悉的声音四福晋才抬眼望宋阿若这边看过来。宋阿若今儿穿了件半旧的竹月蓝的衣裳，头上插了只点翠的彩宝簪子，说不上出挑但就是比之前让人瞧着舒服。“早几日你不在，我这儿还有些爷给带回来的皮子，到时候你也带点回去。”这回宋氏得了赏赐之后没满后院的扑腾让四福晋很满意，她觉着宋氏总算有了些长进。 宋阿若听罢赶紧站起来谢过福晋，心里暗想怪不得人人都说四福晋好，这事都过了这么久她都没忘了自己可见这人多么心细。大概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当好四福晋吧。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捧着四福晋说话真心没什么好聊的，四福晋心里也记挂着还没起床的弘晖坐了两刻钟就干脆的叫大家都散了。宋阿若倒是挺高兴，这会儿回去正好赶上吃早饭。 李格格走在她后面，两人有默契的没再同行，同一条路一前一后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谁也不尴尬。李慧心看着走在前面步伐轻盈的宋阿若，突然觉得自己前几日或许不该在四爷跟前多说什么的。 第六章 苏培盛接到四爷扔过来的马鞭的时候就知道坏事了，头也不抬的跟在四爷身后，自己瞧都不用瞧，自己主子的脸肯定是铁青的。 一路急吼吼的冲到书房，备茶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在门口不敢进去，还是苏培盛一脚给踹到里头去的。苏培盛落后奉茶太监半步，耳朵支棱着没听见砸碗的声就知道事情有缓。 “爷，您尝尝这茶，今儿福晋清早让人送到前面来的。”四爷冷冷瞥了苏培盛一眼没出声，苏培盛被四爷这么上下一打量，再见他这副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就连声都不敢吱一声了。 要说四爷今天也是点背，年初封了贝勒开府之后自己便入了户部，要说平日也不过就是去衙门点个卯就回，兄弟几个身上都有差事也都不敢出头，毕竟除了大哥哥，太子都还在宫里读书呢，下头几个谁都不敢蹦跶太高。偏偏今天户部那几个财神爷出了纰漏，连带着自己也吃了挂落。下了朝会还被单独提熘到御书房听了好一顿训斥才出来。 四爷抿着嘴不出声，整个书房里连个大声喘气的都没有，直到四爷听见外头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才叫苏培盛出来瞧瞧。 “你小子要死了是不是，干嘛呢？平时叫你们干活谁也叫不动，这时候你搁这儿闹腾什么。”苏培盛揪着候在外边小太监的耳朵扭住不放，自己在里头吓得汗都快下来了外面这群崽子们还敢不省心。 “公公，公公你松松手，这不是正院的羽姑娘过来了，说是福晋叫来问问午饭摆在哪儿。”陈福皱着张脸拱手讨饶，还不敢大声了只能挤眉弄眼做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苏培盛听是正院的人来了这才松了手，平时福晋大多是不管四爷在哪头吃饭的，今儿肯定是四爷回来的时候有人去后头报了信，这是救火来了。苏培盛当即转身回去，“爷，福晋叫人来问，晌午饭摆在哪儿。”外面的动静四爷听了半截，还没等苏培盛说话就起身走了。 福晋让人去请四爷心里也拿不准，这要是请不来那可就尴尬了。幸好四爷没叫她久等，秦嬷嬷出去两趟就带着笑模样回来了。 “爷，今儿中午吃锅子，羊都是北边刚送过来的，大福晋每家送了一点，我便叫厨房看着备了。”四福晋两颊有梨涡，笑起来显得稚气，为这四福晋平时笑都不敢大笑，尤其进宫的时候，怕不够稳重。这会儿应该是真高兴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替四爷换了家常的衣裳，看得四爷也跟着去了一大半邪火。 羊肉这东西要么极爱，天下珍馐比不过这一盘羊肉卷，要么碰都不碰，闻见都说膻。四爷就挺喜欢这一口，擦手之前还专门看了眼刚端上来的肉，“新鲜。” 第8页 入了秋天气就凉了，这时候吃锅子出上一身汗比什么都爽快。福晋瞧着四爷吃得脑门子上见了汗珠便起身接了丫鬟递过来的热帕子伺候人擦脸。“爷慢着点，吃烫了不好。” 四爷躲过福晋的手，“用不着，就是这样才爽快。”汗出了一半去擦脸多扫兴，说着话见盘里的肉空了还啧了一声，抬眼看赶紧换上叶子菜的丫头兴致就缓下来了。 “吃上这么些也够了，爷不如喝碗汤解解腻。”说着就亲手盛了碗笋丝三鲜鸡汤给他。四爷拿着勺子撇了撇零星的油花，拿鸡汤解腻也是难得。福晋见他这样也不做声，更是叫人撤了锅子换了热菜饽饽上来。 四爷看了福晋两眼没作声，刚成亲那会儿两人为了这事吵过几次狠的，可这几年福晋该如何还是如何，反正万事都得有度，过了便不行。四爷在外头人人都说四贝勒严谨从不放肆，那是他们没见过四福晋，要不是没法跟外人说四爷真想说自己这才哪到哪儿。 撤了锅子四爷随便吃了两口也就放了筷子，午后也没歇在正院干脆回了书房。送走四爷秦嬷嬷又端了碗奶糕给四福晋，每次只要四爷吃羊肉主子必定就得空着肚子伺候。 “福晋，您又是何必，既是忍得羊肉的味怎么不叫贝勒爷吃高兴了。”秦嬷嬷是四福晋的陪嫁嬷嬷，伺候布尔和从未嫁时到如今，看着她一步步到今天，别的不说，光是从闻着羊肉就吐到现在面不改色的伺候四爷吃锅子，自家主子受了多少罪那都是自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嬷嬷，爷爱吃我陪着那是应该的，只不过任凭那什么好东西吃多了都不行。”布尔和说完了又笑笑，以前自己做主四爷的吃食他还会瞪眼甩脸子，现在不也被自己扳正过来了。自己不着急，就像额娘说的一次不行便十次，十次不行便百次，该顺着自己的事总会顺着自己的。 四爷回到书房也没歇下，写了两页字就更没了睡意，干脆扔了笔往后院去。苏培盛见主子阴晴不定的也不敢问这是要去哪只埋头跟着，刚刚在福晋那儿自己看得真真的，一顿挺好的饭生是被福晋安排得叫人膈应还说不出她的不是来，也算是福晋的本事了。跟着四爷绕过花园子往西边去苏培盛以为他是要去李氏那头没想到人半道就岔到宋氏院子里去了。 宋阿若晌午没休息正忙着量尺寸选花样，今天正好是福晋安排量尺寸做衣裳的日子，福晋指了绣娘来后院，上午绣娘都耗在李氏那头了，下午总还要留点时间给那几个侍妾，宋阿若便晌午觉都不睡了。 “圆圆，你看这匹胭脂红的是做成披风好，还是干脆做一套袄裙好。”府里给做的冬衣一早就定好了，左右款式样子都是有规矩的，至多也就是挑一挑花色，选一选勾什么边。现在宋阿若要做的都是上次四爷赏的那些布料，从库房里搬了大半出来，一半随着府里的做旗装还有一半并着那两匹纱绢做汉家衣裳。 圆圆哪懂这些，还不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下被宋阿若一问除了说都好都好别的什么也问不出来。宋阿若听她这么说也没不高兴，“行了，不难为你了，我这就是挑花眼了，诶，要不咱们做个新式的？” 绣娘给的花样阿若其实都不怎么喜欢，都是直筒筒的样式，简直浪费了这么好的布料。反正做了也是在院子里穿，不如索性就完全如了自己的意。想好了之后阿若便和绣娘打起了商量，自己不会画便一点点描述，绣娘听了几句就笑了，这不就是襦裙长裙的样式。 “格格别急，这样式啊民妇会做，只不过……”绣娘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为难。 “只不过什么，是不是挺难的，还是得另加银子？”说着阿若就挥手让满儿去里间拿银子，自己多做这么多衣裳，人工费也是该多给的。 “使不得，使不得，格格这是做什么。”哪是什么银钱的事，“就是这样子款式现在的夫人太太也做得不多，也不知府里现在时兴不时兴。” “这……”话说得委婉宋阿若也听明白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呢四爷便掀帘子进来了。也不知道外边卿子是怎么守的门，不是说好了万一有人来，尤其是四爷就得提前通报的吗。 卿子跟在苏培盛后头进来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不是自己不想通报，可人四爷一进院子就摆摆手让自己别出声，自己做奴才的哪敢不从命。其实要怪还是得怪宋阿若自己，大晌午的只挂了一道帘子在屋里叽叽喳喳的没歇息，人四爷站在门外什么都听见了。 见四爷来了，屋子里主僕跪了一地，四爷瞧着一屋子乱糟糟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做个衣裳这个乱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遭了山匪。 “都起来吧。” 宋阿若笑眯眯的起身，“爷，我这儿这么乱您可别见怪。”这位爷这时候来得好啊，自己要做的衣裳不都是他想看的，只要四爷点头了那不就能做了。“爷，您瞧瞧我画的这样式好不好，您赏的布料做成这样子指定好看。”宋阿若拿过绣娘粗描的式样给四爷看。 “这是你画的？”四爷结果画样式的册子眼都没抬，刚刚在门外宋氏说的话自己一个字都没漏，没想到这人还越发能折腾了。 “是我让绣娘描的。”宋阿若重点突出了我字，别叫这位爷觉着不好把气往绣娘那发。 第9页 “哼，还算老实。”四爷还算满意宋氏的回答，虽说是没规矩了点但是好在老老实实的。说完又觉得屋里实在乱得很，四爷打量了一番，反正都这样了也别叫收拾了，干脆就可着这些料子给正在兴头上的宋氏折腾。 “把笔拿过来。”描样式的毛笔细软，四爷试了几下找到诀窍了才往册子上画。阿若没想到四爷能亲自给自己画花样，一下子都不敢动了。 “愣着做什么，过来瞧瞧，这儿再长上半寸如何。”四爷拿笔桿敲了敲阿若的脑门这才把阿若敲醒，屋子里的奴僕也都跟着动起来。 苏培盛心里跟见鬼一般，刚刚还生着气呢这怎么又好了？还是宋氏给哄回来的？不过主子高兴就成，苏培盛挤开卿子亲自替阿若捧着布料选花色。有了四爷在阿若就更放肆了，渐渐就找到点后世高端私家定制的感觉，怪不得私定都贵呢，这么多人伺候一人能便宜吗。 有了四爷在，绣娘们的殷勤又往上翻了好几倍，直到后头叫了小丫头来催绣娘阿若才发现这都大半个下午都过去了。来的小丫鬟万没想到四爷也在这儿，进了屋还没出声就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刚刚进院子见外头除了洒扫的婆子就没其他人，里头又不是传出些嬉笑声，干脆便直接进屋里来了。 阿若倒还觉得这占用了别人的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这儿耽误工夫了，回去跟你家姑娘替我陪个不是。”说着便回头朝四爷挑了挑眉，让他赶紧把样式册子还给绣娘。 四爷这一下午的功夫不知不觉都耗在宋氏这儿都还没什么感觉，刚进来时还是端坐在首位，这会儿人都已经半躺在榻上看人挑布料量尺寸了。要说还是宋氏伺候得周到，软榻旁的小几上摆着宋氏照后世着名火锅店服务到位的宗旨备好的水果点心茶水还配了碗这两天刚研究出来的水果茶。都不用去大厨房，隔壁厢房放个水壶就能自己慢慢煮。只不过不知道四爷是什么喜好，茶水没怎么喝光把里头的甜瓜给挑着吃了，最后剩了半碗水搁那儿看上去还有点寒掺。 四爷看着跪在下面的小丫头一下午难得的皱了眉头，可再看看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自己宋氏还是挥挥手让绣娘跟着过去了。等绣娘出去了四爷才转头问阿若，“刚不是还说要在搬两匹布料过来试试花样。” “我也就那么一说。”阿若弯腰换了他身边茶盏，“也是我的不是，一高兴就忘了时辰，这时候绣娘过去都说不得有多赶呢。”到时候做出来的衣裳不如意还不都怪到我头上啊。 既是宋氏这么说了四爷也就不再多言，后院女子之间事多，谁知道哪不对又动了她们那点弯弯绕呢。不过自己不常来宋氏这儿，没想到她这小日子过得倒是不错，“这果茶你是从哪儿学来的。”中午光吃了肉食多少有些腻味，靠着这茶倒是清爽许多。 “我自己瞎琢磨的，每日一睁眼圆圆她们必定就是备着一杯茶，再好的茶水喝多了也没意思。”宋氏当然不会说这都是自己从几百年后学来的。“原本就是试着放点酸口的进去调调味，后来觉着挺好就自己瞎折腾起来了。”今天给四爷配的是桑葚甜瓜加了几片薄荷叶，味道清淡香甜，算是不出错的搭配。 四爷听得噗嗤一笑，头一回有人跟自己说茶水还能喝得没意思的，不过想来宋氏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明儿我让苏培盛送点茶过来，让你瞧瞧什么是有意思。” 宋阿若看四爷从榻上下来赶紧让满儿伺候着穿好鞋袜，“行了别送了，试了这么久的衣裳，歇着吧。”四爷没打算留在这边用膳，折腾一下午屋里再是有人伺候收拾也还是乱得不能看。阿若也正好懒得伺候，这一下午四爷多咳一声自己也得多想想他是怎么个意思。 “对了，这茶，你再好好捣鼓捣鼓，下回过来再是这味道你就千万别拿出来了。” 第七章 晚间来送茶叶的还是之前那小太监刘玉，捧着小锦盒进来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宋阿若下午累得厉害了晚上随便吃了点就窝在榻上休息，原本想早点睡了满儿硬拉着不肯，四爷走之前说是要送些好茶过来，自己这儿听过就算，这小妮子倒是当真，非拉着自己不肯落锁要再等等，没想到还真给等到了。 “格格，奴才给您请安来了。”刘玉捧着盒子递给圆圆也没起身，刚刚吃过晚饭苏公公把自己叫到一旁让自己送东西到后院的时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可言说的意味。这才多久，刚赏了布料又送茶叶，在书房伺候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这阵仗呢。“格格，这茶可难得，主子爷特地叫苏公公从书房拿来的，今年拢共得了一斤。” “快起来吧，这么晚了麻烦你还跑一趟。”宋阿若笑着叫人起身，刘玉今天跟前几天来的那趟可不一样，之前哪还要等自己叫起啊。“那我可得好好收着，别叫这几个丫头胡乱给我糟蹋了。”阿若记忆里原身要是得了什么赏必定是要感恩戴德一番的，阿若做不出那样子，只能笑着把这一茬煳弄过去，再让满儿把荷包里多塞上一块银角子了事。 时候不早了刘玉没在宋氏那儿停留，又不是跟着主子一起来的别耽误了人歇息。出了院门捏了捏刚塞到自己手里的荷包挺满意，这位宋格格以前出手可没这么大方。 第10页 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在岔道上拦住刘玉，“刘哥哥，您这是打哪儿来啊。”来人不用出声刘玉也知道是谁，刚过来的时候李氏院门口就半掩着门，肯定是都瞧见了。 “我打哪儿来你不知道。”刘玉跺了跺脚，天越来越凉，这时候在外边就有些脚冷了。“怎么，想说什么快说吧。” 拦人的小太监嘿嘿一笑也往刘玉怀里塞了个荷包，“这不是好久没见哥哥想您了，您也知道咱院里那位，最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不叫哥哥为难，主子爷做什么哪轮得着咱们过问。”刘玉轻哼了声，都说这话了还不争不抢个屁。既是收了荷包刘玉也还是点点头应下来，反正到时候能不能在主子爷面前提上一嘴也不是自己说了算。 收了荷包的刘玉回到前院便直接去找了苏培盛，苏培盛看着他掏出来的两个荷包半晌没作声，“下回你再乱收东西小心我剁了你这双爪子。”刘玉听得把背弓得像个虾米，两荷包，宋格格那头的不可能是不该收的，那就只有李氏这头的了。怎么回事？这是要变天了？ 院里变天没变天宋阿若不知道，但是这天可是实打实的冷下来了。阿若没在北边过过冬天，宋氏小时候也是跟着祖母生活在南边，怕冷成为了两个相隔数百年的灵魂最大的共同点。“满儿，早上那奶茶你再去厨房拿点回来，要是大厨房不凑手就多给个荷包。”阿若没想到自己这都穿越了还是逃不开花钱买奶茶的命，刚吃大清朝的奶茶的时候自己是真不习惯，奶味太重，而且入口就知道这奶茶应该是货真价实到刚挤出来的。不过喝了两天也就习惯了，尤其外边天冷的时候来一碗，全身上下都热乎。 “格格您就别操心了，不过一碗奶茶而已。”圆圆正收拾着桌子，听宋阿若这么一说就忍不住笑了。自从四爷赏了两回东西，做衣裳这事也传出去之后，后院的奴才就都殷勤了不少，以往去大厨房想要两个好菜都不容易，现在过去就什么都准备好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宋阿若拿手指了指圆圆，受宠的红利自己算是亲身体会到了，在四贝勒府的后院甭管您是哪路神仙，也别管自己是不是穿越来的新时代现代女性，到了这儿要想把日子过好，头一条便是，要得了四爷的宠。不过宠谈何容易，阿若暗自嘆了口气且不说自己过不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就说这院子里多少比自己鲜嫩的花朵儿，自己一不能拉着四爷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聊理想，二没本事凭一己之力苏出水泥钢铁造福人类。哪怕就是有，怎么着，突然拿一张配料方子化学方程式给四爷，不死都没第二条路走。更何况人来了两次自己对这位四爷的印象一次比一次好，可也没见四爷想拉着自己进行一下爱的运动，这日子到底要怎么着才能更顺心呢。 一直到满儿拿了晚饭奶茶回来宋阿若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不过既然有吃的了那就先不想这些了。“把奶茶热到茶壶里去，记得放点茶叶。”自从四爷嫌弃了自己的水果茶这几天阿若也没再折腾，干脆把壶子腾出来热奶茶。正好四爷叫人送过来的毛尖味道不厚重，加在奶茶里再煮上大半个时辰茶味更足就最好了。 “格格，回来的时候碰上隔壁的枇杷，看样子晚膳主子爷去李格格那头了。”刚刚在大厨房枇杷那走路带风的样子瞧得人眼睛疼，带了两个小太监在厨房里候着，一看就知道点了不少东西，要不是四爷要去哪会准备这么多菜。 宋阿若听满儿语气里酸熘熘的就好笑，自己这正主都没说什么呢个小丫头操心什么呢。“行了，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再说这两日不是说二阿哥见了风，当阿玛的总要去看看吧。”昨天去福晋那请安的时候就听福晋在问二阿哥好些了没。府里现在两个阿哥都是同年生的，差了月份而已。不过据说养在李氏那儿的弘昐弱得厉害三天两头的就病了，到现在两岁了还不怎么带出来走动。 这回去请安李氏便没再等她，赶到正院李氏看样子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自己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把人给得罪了。说起来四爷前阵子能来自己这儿还是因为李氏与他说了份例的事，想来李氏大概是觉得自己这回是踩着她递的梯子得了好处，但自己这头又没半点回应，嫌自己做得不地道了。 晚上的菜不算复杂但都还合口味，一个金银鸭子锅，一道燕窝鸡丝，一道冬菇焖肉片，一道挺开胃的辣子炒虾米，再配上一锅莲藕汤就全了。阿若留了一道鸡丝没怎么动，吃饭的时候圆圆满儿必定是伺候在一旁的自己也不可能这时候让她们别伺候了，只能吃过之后留上一两道不怎么动过的才让她们去分了，也算是给她们加个菜。 吃过晚饭天就差不多全黑了，今天满儿总算肯早点去把院门下钥不再等四爷过来，自从上上回四爷来过这丫头说什么都不肯早早锁院门了。可有时候啊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满儿刚走到院门口看见不远处的灯笼，四爷没理跪在院里的奴才，连苏培盛几人也是跌跌撞撞跟在四爷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开门声阿若以为是满儿，自己和圆圆便都没从里间出去。直到四爷自己掀了帘子进来这才把阿若结结实实给吓到了。 “爷吉祥。”阿若请了安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这位爷的脸色真的黑过锅底了。 第11页 “这才什么时候，就歇下了？”四爷看着还是只梳了个麻花辫换了睡袍的阿若说。这个时辰福晋应当是在哄着弘晖认字，李氏？李氏他现在压根就不愿提及，只有宋阿若是真清闲。 “天冷了，还没到烧炭的时候，不如到床l上去。”阿若见他还有心情说话就没那么紧张了，“爷，今儿外面风大，喝碗奶茶暖暖。”茶水还没送进来，阿若干脆给他倒了碗奶茶顶上。 四爷还没见过这时候还吃奶茶的，“晚上没吃饱？”不过还是端起瓷碗尝了口。不比厨房刚做出来的奶茶，阿若这的加了茶叶又慢慢煮了这么久奶味就更淡了点，夹杂着茶香滋味居然还不错，喝下去肚里就暖和了。不过这茶味，四爷又喝了两口，“我叫人送过来的茶你就全扔这里头了？” 阿若看他这么仔细的喝奶茶就觉得好笑，不知道还以为这位爷在品什么绝世甘露来着。可没想到四爷舌头这么尖，自己才放了多少茶叶，这还能吃出来。 阿若见他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样子明明应该害怕偏生又忍不住笑出来，四爷这样子特像那种控诉的狗狗眼，埋怨自己糟蹋了他的好东西。“爷，您赏给我的，我这儿也就您赏的茶叶拿得出手，这奶茶现在不也进了您肚子了吗。” 四爷没想到她还敢笑，又实在做不出为了二两茶叶跟她计较的事，运了两口气还是干脆三两口完了碗里的奶茶。“拿走拿走，别叫爷看见。” 宋阿若赶紧叫圆圆连碗带茶壶的赶紧都拿下去，四爷见她睡袍外面只套了件纱裙，“行了，别瞎折腾了，赶紧到床l上待着去。”阿若听了这话眼皮不由一跳，不过都到这一遭了现在装黄花大闺女也不成了。苏培盛个滑头的，见圆圆出来好好的才进里间来伺候四爷洗漱。 等两人都坐到床上四爷碰到阿若凉凉的手，“苏培盛，去外面端碗奶茶进来。” 苏培盛就说刚刚屋里是什么味道，这个点吃奶茶真够新鲜的。要说这位宋格格还真有本事，原以为这时候四爷过来说不定宋氏的扫到点风尾，没成想半点事没有。 阿若接过苏培盛手里的奶茶，想了想又让圆圆拿了点蜂蜜浆进来。第一次被四爷一眼不错的盯着喝完一满碗奶茶，这滋味要多怪有多怪，想打嗝都被自己给忍住了。 “又没谁赶着你，这么快做什么。”四爷伸手抹了把阿若粘在唇边的奶沫子，圆圆还想递块帕子也被苏培盛赶紧拉出去了。阿若这时候才第一次觉得四爷也就是个比现在的自己还小一岁的男子，之前不知哪来的对四爷的畏惧此刻也无影无踪了。 宋氏是最早进四爷院子的人，可这么多年四爷也是第一次被她这么主动的紧紧抱住，既是到这儿再不动未免太不识趣，四爷干脆的抱着怀里的人翻了个身把人压到身下勤力耕耘。要说身段宋阿若应该是典型的前后都有肉的，平日里宋氏总是一副羞赧的样子，现在换了芯阿若正是舒服的时候当然是怎么带劲怎么来。四爷也被她这幅模样给点着了，一晚上叫了两回水，阿若觉着自己就跟那煎饼差不了多少，反正是由着这位爷翻腾。直到苏培盛隔着窗户叫起了，四爷迷瞪着一下没把被阿若搂着的胳膊抽出来倒是又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低头瞧着挺精神的小四，干脆又把人抱到身上坐着来了一回合。 苏培盛候在外面没等到主子爷叫人进去伺候倒是又听见了点不该听见的动静也只是挥退了候在门边的奴才，这要是有下回，赏赐就得自己跑这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四爷上朝去之后阿若成功的睡过了早膳，等她再清醒过来时正好勉强赶上吃中午饭。 “卿子，昨晚李氏那头到底怎么回事。”阿若软着腿被圆圆扶着坐到外间桌旁，要说这二十啷噹的壮小伙子折腾起人来还真不是那么好招架的，尤其四爷不知道是憋着了还是兴致好，昨晚真的是可着性子来，这深秋时节两人生是累出一头汗来。 “格格，奴才去打听了，听说是李格格那边小阿哥不大好，具体的说不上，只知道昨儿白天李格格娘家来了人晚上就吃了挂落，这里头应当是有什么牵扯。”宋阿若这边得了点四爷的宠卿子在外头不敢招人眼的瞎打听，也就是去大厨房跟相熟的小太监说了两嘴，“听说今天福晋就把隔壁院那位给禁足了。”卿子去厨房的时候李氏那头的饭菜都是叫厨房送过去的，可见犯的事还不小。 阿若拿着瓷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和着碗里的粥，按理说不应该啊，李氏这般柔和的性子，四爷那就是她的天，只要是四爷说的在她那儿就没有不好的，就她还能把四爷给气成这样？况且二阿哥不好跟李氏能有多大关系，伺候阿哥的丫鬟婆子那么多，就没有敢不用心的。 圆圆见她发愣不出声还以为她昨晚累着了，当即就说要伺候阿若喝粥。“去，去去，起什么哄呢，这么大个人了要你伺候。”阿若笑着挥开圆圆伸过来的手，不过做了一下爱的运动就矫情成这样，万一传出去能笑死人。 不过这事没容她想多久，自己就真正忙了起来。前几日还谁都以为只不过变天起风，没想到一场秋雨过后就真正冷了下来。福晋做主提前把每个院子冬里该有的银碳发了，碳火堆在角房用不着怎么管，但阿若忙着给院里的丫头小子们做衣裳。今年府里给下人们做的衣裳倒是够了，不过福晋送了些好棉花过来，大半拿去做新被子，还有剩下的满儿说是要收起来。阿若没肯，再好的棉花放久了又难保存又容易发黄，干脆每人分上些拿去做衣裳。 第12页 这可把院子里这些小孩高兴坏了，阿若也不管她们拿了这些棉花干什么用，有几个粗使丫鬟送回家去给老子娘也行，圆圆满儿托人买布料做件好看衣裳也行，还有卿子硬是磨着圆圆替他做了件贴身的褂子穿在里头逢人就说今儿挺热，气得满儿揪着他耳朵不许他在这么瞎显摆。 阿若这边算是好好热闹了几天，李氏那院里却是半点声响都难得。到了该去福晋那的时候李氏出不来院里就剩了自己一个格格带着侍妾给福晋请安。李氏被禁足之后后院这些侍妾们都吓得够呛，这会儿请完安谁都不敢出声。阿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坐在下首瞧了眼正拿着茶盏一脸平和的福晋，大概这位也没想和后院这么多莺莺燕燕谈天说地。果然没过两息，布尔和放下茶盏与众人寒暄了两句就放大家各回各屋了。 四爷最近忙得厉害，自从那天早上抽空过来交代了李氏的事之后便一直宿在书房没往后面来。要是以往布尔和说不得还要替李氏说几句好话，可这回事关府里的阿哥，让李氏吃些苦头也好。 “福晋，等过了年府里怕是又要进人，年节里不宜动土搬家，这是不是得提前把院子收拾起来。”前两天进宫去，德妃娘娘那儿都在说四爷院里人不多，子嗣也不丰茂，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过了年肯定要指两个人进府里来。秦嬷嬷一边伺候布尔和换了头上的珠钗一边问。 “娘娘还没明说就不要声张了，对了，铺子里的商队不是从盛京回来了，你有空送些南边不多见的山货到宋氏那儿去。”布尔和卸了满头的钗环换了两朵绒花整个人顿时舒爽了不少，“去把大阿哥抱过来吧。” 宋氏自从早几日四爷在她那儿歇过之府里所有人就明白这位宋格格十有**是又起復了，所有人也在等着瞧这位宋格格又会如何张扬。偏生这回人家没有，除了关上院门纵着奴才做了几件新衣裳其余的什么都没干。秦嬷嬷一直分神盯着后院也没瞧出什么不对，“福晋，怎的又往宋氏那儿送东西。”未免太抬举她了。 布尔和长嘆口气笑得意味深长，“嬷嬷，宋氏是府里的老人了，咱们都知根知底的，也不知德妃娘娘赐下来的人合不合爷的心意，说不定还不如宋氏会伺候人。”布尔和想得通透，只要自己没本事把四爷每天都留在正院那就势必是要宠后院的人，与其头疼那些还不知道是什么根性的人那就不如这不用提防的宋氏，宋氏毕竟年岁不小了，以前生过个女儿没留住，以后能不能再生也说不好，哪怕是生了以宋氏的出身只当是给弘晖多了个帮手，翻不出大浪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奶娘就抱着大阿哥过来了，布尔和从不在弘晖面前提及后院那些琐事，秦嬷嬷也乖觉的不再多言，此刻隔着窗户往里看正院正是好一片祥和美景。 阿若回院子没多久正院的赏赐就跟着到了，一水的东北山货阿若认都认不全。好在满儿老家就是盛京那边的，仔细看了看送过来的东西都不由咋舌福晋真是好大方。 “格格，您别瞧这些东西不好看，都是好东西呢。尤其里头这些个鹿茸榛蘑什么的可难得了。”满儿边说话边把松子木耳这些个立马能吃和能添个菜的都挑出来，其余的都先往库房放着吧。 每天窝在这个小院子什么事都没有，吃了午饭阿若也睡不着，干脆坐在炕上一边看满儿打络子一边磕松子。今儿得了赏自己倒不怎么高兴，这要是四爷赏的自己还是拿得心安理得，可换成了福晋就有些不对了，自己也没干什么突然得了自己顶头现管的赏还真有点不得劲。 阿若想得出神连四爷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跟在四爷后头的圆圆心想这回可怪不得我们，四爷还没进屋卿子就故意拔高了嗓子请安，偏生主子自己走神了又没听见。四爷见阿若盘腿撑在矮几上剥松子的样子也没觉得多意外，左右这几次来她这儿都是这样，四爷干脆也盘腿坐到阿若对面，还拉住想要起身请安的阿若，“行了行了，爷不差你这一安，安心坐着吧。” 既然四爷都发话了阿若也没非要给人行礼请安的瘾，见四爷坐在自己对面干脆又把磕了半小碟子的松子仁给递过去。四爷捻了几粒扔到嘴里嚼着玩，“磕了这么多自己不吃？” “这东西油大，尝尝味就好了吃多了腻得慌。”早几天刚变天的时候奶茶配坚果差点没把自己给吃到吐，现在这类玩意儿打发时间行，吃多了真不行。阿若把手头的东西折腾够了之后还是又老老实实喝起茶来。 四爷看了眼茶盏里的清茶就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没事，折腾高兴了就成。”人人都说四贝勒府上规矩大，阿若倒是觉得只要是别坏了大规矩干了四爷不中意的事，这位爷真算是挺好说话的，小小胡闹一番他也觉得有趣，就连自己那不伦不类的奶茶他也尝得津津有味。 “今儿过来是和你说件事，晌午在街面见着你阿玛了。”四爷吃了点松子也把小碟子推远了些。 “阿玛？”宋阿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真怎么想过宋氏的家里人，这些被四爷提起脑子里立刻就浮现了一段记忆，宋氏家里是正红旗下头汉军旗里的，阿玛还在户部某了个主事的闲差，要不阿若也不会选秀指给当年的四阿哥做格格。 这么论起来宋家还真就实打实的算是四爷的奴才，四爷早几年跟着万岁爷出征噶尔丹领的便是正红旗，现在又在户部待着可不就是不管从哪头论都正好是阿若他阿玛的顶头上司吗。 第13页 “吃饭的时候进饭庄正好碰上了。”中午四爷约了老五老七出门聚一聚，这俩兄弟人实在年岁又差得不大平时便说得来些。“过来磕了个头，我瞧他在街面上熘达半天就多问了一句，你阿玛说是你额娘给指派的差事，让他给你寻摸个铺面，好叫你每月收些租子。” 阿若知道宋氏平时多余的银钱不多，没想到娘家人竟是还如此惦记着这个闺女。“那……”阿若张嘴想说什么又只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爷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想家里人了，“现在府里忙，你阿玛看样子也没找着趁手的铺面，我跟他说了，等过了年铺面定下了就让你额娘进府里来看看你。”四爷说着还伸手把阿若散下来的一绺头髮给抚到耳后。 随后四爷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叫人撤了矮几让阿若陪着在炕上歇晌，今儿十五阿若知道四爷肯定是要去福晋那头的，便安心陪着人歇息，可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就为了自己阿玛给他请了个安四爷能专门跑一趟跟自己说这事？不过自己也没法问，四爷现在明显就是把自己这当做一个还算舒心的落脚的地方，有什么事也不可能跟自己掏心掏肺的说，就这么不黑不白的先处着吧。 第九章 把四爷送走的阿若不明白四爷怎么会为了件小事特地跑过来告诉自己，但是四福晋那头早在上午就已经接到外头传回来的消息，四爷今儿在德妃娘娘宫里又憋了一肚子火气，中午本来说好回来的都找上两个兄弟出门去了。 “弘晖呢，最近外面忙，好久没看见这小子了。”布尔和见四爷面色还算和缓也跟着不再紧绷着脑子里的弦，她知道四爷回府之后还去了宋氏那头一趟，看来今天送过去的山货没白送，一个识相又能伺候人宋氏该得那些东西。 “下午不肯歇下，被奶娘抱到花园子疯闹了一下午，恐怕这时候还没醒呢。”布尔和看着他外袍里有些褶皱的衣裳稍微皱了皱眉，但紧跟着又笑了，“睡之前正好在问我说阿玛去哪儿了，你们爷俩倒是同心得很。” “恩，那我先过去瞧瞧他。”四爷一听儿子问自己便待不住了，也不管已经在备着的晚膳就直接去了东厢房。厢房里奶嬷嬷正好在哄着弘晖起身，小孩儿还小没学规矩只由着性子来，才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不愿起就是不愿起，被叫得烦了干脆埋到被子里只拿屁股对着奶嬷嬷。 奶嬷嬷正哄着弘晖见四爷进来了赶紧跪下请安，弘晖也勉强掀开被子露出脑袋，“阿玛。” 四爷皱着眉头把弘晖从被窝里抱出来，两岁的小孩浑身上下肉唿唿的，四爷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在背后都不敢用力，生怕抱疼了他。世人讲究抱子不抱孙，生怕宠溺了孩子耽误了他。可别人不好说，就自家这兄弟几个都是嘴上说得好听，尤其自从老三年前说漏了嘴，哥几个便更不把这讲究当回事了。 “弘晖，嬷嬷叫你起身怎的不起，睡成这样待会还怎么吃东西。”这孩子从小胃口就不算好，这会儿睡过了头肯定是不想吃东西的。可惜四爷板着脸的模样能吓到府里上下没人敢出声却对弘晖没什么大作用，小孩手脚扑腾着黏煳的直往阿玛怀里拱，“阿玛，是您回来晚了，您要是早些来晖哥儿肯定不睡了。” 弘晖这段时间跟着福晋认字，大概是在称唿上出现了些许偏差老是说错，这两天便是学着秦嬷嬷她们叫自己晖哥儿，别提多好玩了。四爷诧异了一下也没纠正他，弘晖不像自己长在宫里，凡事都要有规矩，一言一行都犹如拿规尺度量好了。在贝勒府里四爷愿意给自己儿子多一份自在。 许是被怀里的肉团儿影响到了，四爷又想起白日里自己去永和宫请安的事。自己是贵母妃薨逝之后才回的永和宫，那时候自己早就搬到阿哥所了，这些年虽也想与母妃亲近可总也找不准路子，母子两个始终隔了一层。今儿去请安原本也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坐下吃两个果子，听娘娘说些自己都快背得下来的事，再提几句府上便行了。没成想遇上十四从上书房回来，十四一贯最憷他四哥，用他的话说那就是老四一张嘴肯定就没爷什么好。果不其然还没问上两句十四就露馅了，还什么上书房的师傅下学下得早，这话哄鬼鬼都不信。偏生德妃被十四哄上两句耳根就发软，十二三的人了还什么孩子，不让自己跟他计较，说得多了倒成了自己的不是。四爷也是个不会拐弯的，到最后母子两个差点为这点小事红了脸，总之闹了个不欢而散。 四爷想得出神但弘晖可不知道他阿玛现在正是心里苦的时候，见阿玛不说话又不给自己穿衣裳就拍着小手哥俩好一般搭在四爷肩头把人给拍回神来。四爷瞧着怀里的儿子埋头闻了闻臭小子身上的奶香才把人交到奶嬷嬷手里，“赶紧给阿哥把衣裳穿好，小心冻着。” 回到正房晚膳已经备好了，布尔和见他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也没多问，就是巴不得他多跟儿子处一会儿，要不孩子一转眼就大了，等到大了再要亲近就不容易了。 四爷和福晋吃饭的时候话不多，等吃完了饭布尔和伺候他净了手换了家常的衣裳这才开口问今天在宫里的事。 四爷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偷偷往回报信了，要不晚上的菜色不会准备得这么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屋里的丫鬟婆子一个比一个的小心殷勤。不过只要是不出格四爷也还能容下福晋的小动作，毕竟她这个当福晋的也不可能是个睁眼瞎。 第14页 可知道是一回事，四爷想不想提这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一点小事，用不着你操心。”四爷拉过还想起身的布尔和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事虽小可四爷也不愿他人知道，母子之间的事说给谁也没用。 布尔和没顺着四爷，还是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边替他捏着肩膀边道：“爷，其实我每次去额娘那儿额娘都总是念叨着您，您得这么想，不管怎么着，额娘都是想着爷好的。”布尔和就怕这娘俩吵起来，每次夹在中间的都是自己。四爷听了这话不由的皱紧眉头，福晋说的话句句都是道理，可四爷怎么听怎么不舒服，；连带着也不想留在这儿听她说教。“行了，你早些歇着吧。” 布尔和没想到他会突然起身，手没来得及收回来差点扭着手腕。四爷带着三分火气从正院出来，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了弘晖房里，两父子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真往前院去了。 “福晋，您这是做什么。”秦嬷嬷记得要跺脚，成亲好几年了，德妃与贝勒爷之间的事每次插嘴，贝勒爷总要发火，都知道是不能惹的事了怎么就还要去管。 “爷直接去的前院？”布尔和没理秦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抱怨，知道又如何，知道自己这个做媳妇的就能置身事外了？自己只是不明白为何四爷总是在德妃那儿能为了等闲的小事置气，他怎么就不懂连五根手指各有长短，为何要为了这改不了的事耿耿于怀。 “贝勒爷去了趟大阿哥房里，才往书房去了。”刚从外面进来的羽儿轻声回禀。 布尔和听他还是去了弘晖那儿便安心了，只要自己与四爷的事不牵扯到弘晖就成。“嬷嬷，准备水洗漱吧。”一下午一直悬着根弦等着四爷来，现在他走了倒让布尔和松了口气。秦嬷嬷见她一脸疲惫模样也不好再多言，只能伺候着她洗漱歇下。 四爷和福晋之间的小矛盾被正院和苏培盛压得死死的，阿若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福晋送来的山货隔天就上了她的饭桌，把能入菜的拿到大厨房又给了银子让厨房隔天就看着添上道菜，一连吃了快一个月猜吃完。 “格格，咱们送过去那么多东西还能就吃完了？肯定是厨房里昧下了。”圆圆很是气不过大厨房那边的德行，总说一个鸡蛋过一道他们的手也得成银蛋子。 “我都不在意你这丫头气个什么劲。”阿若看她这计较劲就好笑，“我的圆姑娘，您就是每天送一点去大厨房他们不也得给你扣下一半？真那样还落个抠门的名声，还不如由他们安排，左右不敢太过分就行了。”这一个月四爷除了福晋那儿便数来自己这儿最多，有时过来两人做一**的运动，有时也不干什么，两人吃过饭聊上几句便老实歇下也很好。如此一来现在后院里便成了阿若这儿最是得宠。 阿若不在意吃到嘴里的东西到底少没少，她现在愁的是可不是两只老母鸡炖木耳能解决的。宋氏家底子不厚，阿若也不是个会存钱的主，这眼看着要进腊月了，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自己这匣子里的银子也不知道还够不够用。再一想到四爷跟自己说的自己阿玛在盘算给自己买铺面阿若就心疼，买铺面多浪费啊，大清又不是后世房价高涨不下容易出手，这铺子买下来除了每个月出息还真没什么赚头。 娘家暂时是靠不上了，阿若也不想这么大了还靠着爹娘补贴，虽说这一个月四爷总会时不常的赏些东西给自己，可都是过了明路又是主子爷赏的，根本换不成银子。最后思来想去还是从四爷那里薅羊毛最靠得住，最名正言顺。 “满儿，刘玉刚刚是不是来过。”阿若之前隐约听见外边的动静了，只不过天冷就没出里间的门。 “格格，是来过，苏公公让来的，说是贝勒爷晚上过来。”阿若听了这话想了一下，“满儿，你再让卿子跑一趟，别的不用问，就让刘玉去问问苏公公爷是晚上来啊，还是过来用膳。”这是阿若来这儿之后第一次叫人去正院，主要是想着要是晚上过来一是不知道四爷什么时候来，二是这都要问金主要银子了怎么也得殷勤一点吧。 卿子来前院的时候不多，自以为低调的模样早就被苏培盛全瞧见了。刘玉在卿子这得了个大荷包还没等进屋，就被拐角的苏培盛拦住。“宋格格那儿有什么事。”自从宋氏三番两次平息了四爷的火气苏培盛就对阿若这头很上心了，有时候世事难料，不到最后谁知道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呢。 “公公，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派人过来想问一声，晚膳要不要备上。”苏培盛听了这话觉得挺新鲜，这位宋格格自从復宠之后可没干过这邀宠的事，今儿是吹的哪阵风。 别说苏培盛，就连四爷也觉得新鲜，自己现在到她那院子里去她也没什么特别的，至多是备上点好茶，要不要到她那儿用膳更是从来不问。“走，过去瞧瞧去。” 第十章 四爷进西厢房的时候阿若正好一边煮茶一边头疼晚膳是不是还要给这位爷多准备些什么，毕竟在吃穿精心上哪怕十个自己捆在一块恐怕也比不过作为皇子龙孙的四爷。大厨房那边已经让满儿拿着荷包过去了，可阿若总还想添点什么新鲜的，老话说得好，吃人的嘴软，伺候好四爷了再薅羊毛也容易点。 “这是做什么呢，巴巴的叫爷过来人又躲到这儿来了。”四爷进了院子就看见宋氏身边那个圆脸丫鬟端着盘子往西厢房走，这不就跟过来了。这人现在好像特喜欢这么逗弄自己，虽没明说可每次过来能不惊动人就不惊动，正好现在天冷，有时守在院里的婆子窝在角房没看见来人他也不让苏培盛出声，非得这么静悄悄进来，吓着自己他就高兴了。 第15页 “爷。”阿若没想到自己打发人过去问一句四还真就过来了，更没想到这位爷来得这么早，“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圆圆，快领主子爷到正屋去。”厢房里只在堂屋点了一盆粗碳，别说四爷就是阿若每次进来都得被呛到。 四爷看阿若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的模样抬了抬下巴颏，“你也赶紧过来。”阿若紧盯着四爷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这位爷咳嗽一声府里上下都恨不得请太医，这要是在自己这被碳烟燻到了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四爷发了话阿若也不敢耽误，好在煮的茶也差不多好了。“爷，您下回过来可别这样吓我，方才要不是我手稳非得把茶都洒身上。”阿若端着早几日四爷刚叫人送过来的一套粉彩海棠胭脂红的茶盏进来，见人四爷挺惬意的歪在自己专门叫人做的大枕头上就没忍住埋怨。 “你还好意思怪爷吓着你了，院里这么多丫鬟伺候着，合着是为了伺候你自己个去干活的。”四爷坐直了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给自己换靴子的阿若，“真洒了也是该罚你。” 阿若听着这位爷的歪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他戏嚯的模样就知道他又是在拿自己逗咳嗽。“罚吧，罚吧，在爷这儿我这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的不就只能凭着爷来罚。”这几天雪下得松软，四爷靴上沾的雪跺一跺脚基本就干净了没浸湿里头。阿若把皮靴递给卿子拿下去放在火笼旁烘着，里屋暖和穿了双轻便的千层底就够了。 “先尝尝你的茶，要是不好，看爷怎么罚。”四爷说笑着揭开杯盖，这套粉彩杯子是早几日在阿若这儿两人在炕上闹得疯了，四爷不知怎么就连矮几都一脚给踢翻了打了阿若俩茶盏赔过来的，还专门叮嘱了苏培盛要送套好的过来，别叫宋氏背后嘀咕自己抠门。 “这么好的杯子用你这儿的茶叶可惜了，赶明儿再让人送些好茶过来。”四爷送过来的茶早就被阿若折腾光了，就现在这些阿若都是花了不少银子弄来的，就是怕这位爷挑剔。不过好在四爷说话算话，有时候阿若都觉得他应该就是这么一说记不住的吧，到了第二日该送来的总是不会忘。 四爷来得这么早也是因为在书房待得烦了，这几日不知道皇上和太子之间在折腾什么，自己这哥几个都不想掺和进去干脆就各想各法告假躲了。现在到了阿若这儿松散下来眼睛都有些迷瞪起来。不过四爷这人别说看不得别人偷懒，就是自己惫懒些也不行。阿若刚想起身拿床薄被给他盖上不成想这位爷比自己起身还快，还走到书桌前拿起了自己刚看了一小半的书。 “梦溪笔谈？怎么有兴致看这些东西了。”四爷原以为是什么诗经词曲，再不然就是些话本子，没想到竟是本杂本。说到这个阿若就头疼，让卿子出府去寻摸些能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回来，这小子可好，带出去的银子花光了就买了这一套回来。问他他倒振振有词，说什么瞧着又是梦又是溪的，奴才还以为和西厢记差不了多少。好在阿若只是为了打发日子，看故事与看杂学差不了多少。 两人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挺快，冬日里日头短晚膳很快就准备好了，原本还想给四爷多备些新鲜的也都没来得及。不过看菜色大厨房那头还是用了心思的，至少阿若瞧着觉得让满儿带过去的荷包没白给。这几天正是冷的时候，最先摆上桌的就是个锅子，后世吃火锅家里十有**是电磁炉对付，火锅店也许还有些用酒精炉的，但是这地道的碳火铜锅阿若就只有到了这儿才算吃着了。 厨房备的锅子是燕窝葱椒鸭子的底，除了府里存下来的青菜瓜类，最重头的还是后头的全羊，羊肉羊肚羊蝎子，连平时不怎么上檯面的羊血也没落下。下羊肉之前阿若还让满儿把昨天从库房翻出来泡好的干香菇拿过来放到火锅里打底，等到锅子里的汤沸了两人才把羊肉片放下去。阿若刚开始还分了些心思在四爷那边，时不时的伺候四爷吃些小菜饽饽，等吃开了胃也顾不上他了，这么好的火锅配上点果酒实在是美得很。 “舒坦。”两人吃到锅里的汤都要见底了才放下筷子，到最后那些叶子菜谁也没让着谁，就看哪个手快。苏培盛瞧着心都要跳到嘴里了，这宋格格的胆子比天还大，都看着爷瞄准了几根菜苔，人宋格格喀就给夹走了，自己吓得都要跪下了爷倒是仁慈，非但没生气，还让宋格格慢点别烫着。阿若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舒服不由的点点头，跟着就起身让圆圆把准备好了的茶端过来。 “爷，您尝尝这茶，这回保准味道比上次好。”四爷听了这话揭开茶盖，果然是上回吃过的那水果茶。上次之后四爷就没在阿若这儿见过这玩意儿，他还以为这东西不过是她琢磨出来讨自己开心的。既然没成肯定就没下一次了，没想到阿若还真就是在认真琢磨这水果茶。 “这什么，怎么还放了冰在里头。”饶是四爷也没见过这等新鲜法子，白底的瓷衬着橘黄的小冰块，碗底还有两粒青梅几根红姜丝，看着还挺好看的。 “平时不放冰的，今天吃锅子我就特地准备了些。这是我拿柑橘打出来的汁水冻的，您尝尝。”四爷抿了两口，滋味还行，最出彩的就是这冰，融在茶里柑橘的酸甜解腻，还没化完的冰更是爽口。 第16页 “这回的不错，行了，这回就勉强不罚了。”四爷放下茶盏站起来勐地拉过站在自己身边得了自己的夸正朝圆圆嘚瑟的阿若，“说说吧，今儿找爷来是不是有事。”阿若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突然被他搂住人都呆了。苏培盛见这架势赶紧把屋里的奴才都赶出去，自己也没在屋里留着，只不过也不敢走远一只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爷，还有两天就进腊月了。”阿若忙前忙后一下午心里一直想着薅羊毛的事，可事到临头阿若就后悔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这一步了，不说更不可能，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恩，是要到腊月了。”这事用不着谁提醒，四爷又紧了紧胳膊让阿若继续。 两人都喝了点酒，四爷唿吸间淡淡的酒气洒在阿若头顶熏得阿若好像胆子大了点。“福晋仁厚，早就把年前两月的份例一起发了，只不过我以往没存下什么银钱，这几月又由着自己性子闹腾，这两日一看我那匣子，里头的银子许是，许是过不完腊月。”几句话说完阿若脸涨得通红，她这话一说出口就真的后悔了，不该说的，应该再自己想办法熬一熬。这样伸手朝四爷要，阿若莫名有些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四爷搂着人都听呆了，刚搂住阿若的时候这位爷还蛮有兴致的在她背后上下揉搓了几下。大冬天的不怎么出门，本就挺l翘的身段涨了点肉手感真是不错。没成想自己的宋格格开口说的就是自己怎么都没料到的话，阿若没抬头看不见四爷脸上复杂的神色，四爷见她这副可怜模样，也是顿了几息才开口，“去把你那匣子拿过来。” 阿若现在是四爷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心里一百个懊恼这事不该说也没用。阿若磨磨蹭蹭的把木匣子递给四爷，四爷打开不大的木匣子，里头是没多少东西。“往年是怎么过来的。”看着样子宋氏这头十有**一直都是这样紧巴巴的。 “往年在宫里多少还有些赏，去年到了贝勒府就叫人把一些陈年的衣裳，要不就是一些戴不出去的首饰送出去抵了。”阿若不愿意像宋氏那样卖东西，“还跟帐房说说好话提前支了些份例。”不过在四爷发作过帐房之后肯定不能这么干了。 四爷听得脸色难看极了，以往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些事，内院的格格妾室们的份例都有规矩，就像自己也不是靠皇阿玛给的那点安家银子过活一样，后院这些女人大概也没几个真靠着份例过日子。李氏自己是知道的，哪怕贝勒府规矩大她娘家也会隔几月让人稍些东西进来，况且二阿哥还养在她那里，亏了谁也不会亏了她。后头的侍妾说白了跟府里的大丫头差不多，每月银钱不多可用钱的地方也不到。这么算来还真就之后宋氏被卡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被难住了。 “好了好了，爷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四爷舒展了眉头抱着怀里一直不肯抬头的阿若颠了两下又把苏培盛叫进来，“去前院拿点茶叶过来，捎带拿两张银票过来，别让人瞧见。”这时候去拿茶叶？真新鲜。还要拿银子？这是什么路数？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苏培盛没能听清里边的动静，不过这东西肯定是拿给宋格格的。 苏培盛去前院拿东西的时候，四爷抱着阿若坐到里间炕上，被热炕一烘阿若脸上的红就更退不下去了。趁着苏培盛没回来四爷问阿若怎么卖了这么多年首饰衣裳这下怎么想明白开口了。阿若看着四爷挺认真的说，“一年两年的还好，我这年年往外当东西被人知道了得笑话。况且，与其求人家我情愿厚着脸皮来求爷，总之爷也不能不管我。” 四爷被阿若最后这句话给逗乐了，“还赖上爷了是吧。” 要说苏培盛能留在四爷身边谁也撬不动他的位置真是有原因的，拿过来的不止是银票，还有一盘子大小银锭，给宋氏花的钱，就得这样，方便随手赏出去。拿来的东西四爷挺满意，“这事别往外传了，要是外头传开了，你宋主子要发落你，爷可帮不着。” 阿若听了这话才噗嗤笑出来，苏培盛抬起眼皮瞄了眼正哄人开心的四爷，打定主意往后宋氏这头自己千万不能落下了。 第十一章 晚上，阿若伏在四爷身下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折腾散架了身上的人却还是龙精虎勐。“爷，饶了我吧，不成了，真不成了。”阿若两手攀在他肩膀带着哭腔的求饶，自己就不明白了，刚被自己薅完羊毛，这位爷怎么还越发精神了，这是怎么个意思，难不成四爷还有当冤大头的瘾。 阿若最早跟着自己，与其说承欢更应该说这鱼水之欢到底该如何从最开始便是两人一道摸索出来的。这会儿听着她求饶，正在兴头上的四爷哪肯罢休，“再说一遍，要爷如何，乖，听话，爷想听。”说着还腾出手在阿若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像是要哄着阿若开口。 四爷越这样阿若就越发觉得羞得厉害，原本想求饶也硬生生抗住了。干脆翻了个身抬起抖得直哆嗦的腿勉强夹在四爷腰侧，紧咬牙根怕一张嘴就忍不住呻l吟，只仰着汗津津的脸盯着四爷不放，这意思四爷瞧得分明，就是不肯服这个软了。四爷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这又辣又泼的风味四爷很久没在宋氏这儿尝到过了，一下子更是翻云覆雨不肯罢休。 第17页 里头两人胡天胡地，外头苏培盛和满儿候在外面各有各的担忧。苏培盛怕四爷误了早朝，满儿觉得自己主子在里头这么久了还没让叫水，简直生死未卜。满儿抬眼看看月亮，又看看站在自己对面的苏培盛，“苏公公，您看这？” 苏培盛抬起眼皮撇了满儿一眼低声道，“满姑娘，这可是好事，独一份的好事。”说着还把手从袖口抽出来比了个大拇指，苏培盛是真服气啊，满院子有一个算一个，这种邀宠的法子都能成，不是宋氏的本事是什么。满儿听他这么说满脸通红又乖乖点头附和，对，是好事，在四贝勒府上这就是一等一的好事。 阿若不知道四爷到底什么时候完事的，也不知道四爷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苏培盛和满儿在屋外的对话。等她再醒来，她只晓得自己可能真的被榨干了。 “这胡吃海喝的，也不怕精尽人……”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就被满儿跪在床边捂住了嘴。“格格！这话可不能乱说！”满儿极难得用这般严肃模样，阿若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的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满儿这才把捂着阿若嘴的手放下来。 “是我煳涂了，煳涂了，再不说了。”阿若坐在床上端着茶杯的手还软得打颤，幸好房里就自己和满儿两人，这话要真让外人听见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 “昨晚苏培盛送过来的银票你收好了，这两天让卿子再去领些银丝炭回来。”府里格格的份例里头银丝炭才五斤哪里够用，想不烧粗炭那就要自己拿银子换去。好在四爷一出手就大方得吓人，两张银票就是一千两，再加上一百二十两银锭，阿若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等过了年，你和圆圆把以前的当票找出来，还能赎的都去赎回来。”昨晚上四爷这么大方还挺高兴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自己乖巧听话，没敢背着他行事。所以自己就该继续乖巧下去，昨晚既是说出口了不敢当东西被人知道了笑话，那现在有银子了就更应当把当出去的都赎回来，别留着尾巴在外头。 阿若得了银子高高兴兴开始盘算添东西过年，四爷这被薅了羊毛的也挺得意，昨晚上在宋氏那儿一番放肆着实尽兴，尤其最后她挂在自己肩头哼哼唧唧的哭就是不求饶的样子，四爷坐在书房咂摸一番，一下子连书都看不下去，正好老五叫人来请，便干脆换了衣裳出门去了。 阿若忙活了几天总算是把院里该备下的年货吃食与要用的东西都给备好了。之前刚来摸不清路数，以为封建王朝下的大院小妾就真的全靠家主养着，别的半点不用操心。其实哪有那么简单，份例是有，可份例瞧着多用起来却不经用，尤其自己院子里还养着这么多奴僕，虽有月钱银子但日日伺候着主子，主子没半点花费也不可能。尤其贝勒府这样的高门大院，更是要体面，体面的头一条，便是主子要仁厚。再者，到了腊月年节，不光主子们过年，下头奴才僕妇照样也要过年，年初几那几日，奴才们都紧供着正院前院，后院难免有拖沓的地方，好多东西若是不提前备好，到时候临时再想去领那就请您自己个想办法去吧。 阿若这几天算是过够了花钱的瘾，正坐在炕上对帐，几天功夫就花出去小二百两，阿若想想都肉疼。 “格格，奴婢刚在厨房那头见着枇杷了，听说福晋解了隔壁院子的禁足。”大概是回来走得急了，圆圆脸上都泛着红。 “啊？”阿若正在想不该让卿子出去买这么一小盒新出的画眉黛，这么一点就去了二十两银子，想想换成钱，自己是买了多贵的眉笔啊。“啊，是该出来了，明天就是腊八了，再不出来难不成禁足到过年不成。”说起来阿若和李氏真的没见过几面，原本还以为禁足最多也就意思意思几天，没想到这一关就到了年关底下。不过也因为这事，更让阿若打定主意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人在屋檐下，一定要低头。 圆圆眼巴巴看着自己主子，然后呢，就这样，没别的话了？“主子，咱们不过去看看？”听说后头几个侍妾都送了点东西过去，主子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没了，圆圆，之后这种事我不说你就不要问，这话我就说这么一次，再有下次你就自己说该怎么罚。”阿若看着圆圆不由嘆了口气，两个丫鬟，圆圆性子活泼些，平日没什么事的时候自己也更爱和她说话。可满儿比她稳重，真要到了有什么事，该怎么办的时候还是满儿更合自己的心意。 阿若的话说得不重，可圆圆还是吓的眼眶都红了，她不怕阿若罚自己，就怕阿若这般口气，让圆圆觉得是自己太不长进。满儿进来看她这模样赶紧让她先退下。“主子，是不是这丫头又胡说了些什么？”满儿见她放了手里的帐本，便收拾了矮几换了杯清茶上来。 “李氏那边恐怕现在最不愿见到的就是我，禁了回足出来后院的天就变了，你说她该是什么滋味。我这时候去看她，一是讨不见好，二是没必要，人家正是不舒坦的时候你非要去膈应人家，何必呢。”阿若手指挨着瓷杯外壁，热得有点烫手的感觉让阿若更加不想放手。当了这么久的宋氏，自己不可避免的开始带入到这个角色里，该如何顶着这幅皮囊活得更好，该如何处理身边的人际关系才能如鱼得水，该如何面对四爷，两人的关系才能趋于稳定。“况且，明儿腊八，得去正院请安，到时候想不见都不行，你们着急个什么劲。” 第18页 要阿若说，这样的场面真是能要人命。腊八这日一清早天都没亮阿若就已经赶到正院，说是听福晋吩咐看看有什么能帮手的，其实也就是坐着陪笑脸。四爷在宫里随着圣上在佛前供粥，等到诵经后分粥完毕，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四爷还没到家宫里赐出来的粥福晋带着众人谢恩接了，府里往宫里送的粥也在四爷回府前就已经送过去了。阿若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一早上宫里，各个王爷贝勒府相互打发人送粥，还有那些臣下与四爷的门下人更是络绎不绝的来请安，福晋光是见谁不见谁都得好生思量，真真忙得水都没空喝一口。 见福晋忙，几个侍妾就都摆出一幅坐不住的样子，那脸上只差没写上福晋您有什么吩咐，奴才都能干。李氏刚出来，脸上的妆容精緻也遮不住憔悴，阿若根本不想插手，一来自己不懂，二来人家才是福晋，做这些名正言顺，自己多手多嘴算怎么回事。这么一来府里两个格格倒是老老实实待着，让布尔和看着顺眼些。 四爷回来又是好一通大礼，再听四爷感激皇恩浩荡拍了一通马屁才分了御赐的腊八粥。一口粥分到阿若这儿早就凉透了，可还是不得不面露感恩的吃了个干净。等这些排场都走完了，这才散了众人放阿若一条生路。可没想到临退下前，福晋突然发话，让宋氏从明儿起午膳后来正院，说是快年节了忙得厉害，让宋氏过来当个帮手。 阿若被这话吓得心扑通扑通直跳，面上还是勉强撑住了没慌张低头领下这差事。从四爷进来阿若就一直微微低着头装鹌鹑，四爷累了一早上也没在意其他人，这下听福晋开口了才看了一眼站在下头一脸老实的宋阿若。阿若感受到来自上首的目光了，可还是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直到出了正院才真正长舒一口气。回去的路上还好好回忆了刚刚在正院的表现，确定自己肯定老老实实没做错什么才放下心来。 第十二章 突然有了工作任务在身的阿若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记忆里原身就从没沾手过府里事物，在阿哥所的时候院子里有管事嬷嬷，后来福晋嫁过来就更轮不到原身一个小小的格格插手了。不过说不定也是好事，如此一来阿若要是办砸了什么也有理由，万一办得漂亮了也不招人怀疑。 到这里这段时间原身的记忆能记起来的自己基本都记起来了，宋家二姑娘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家里还有一姐一弟，姐姐比自己大两岁，姐妹同年选秀姐姐老早就被撂了牌子回家说亲嫁人，弟弟还小，原身离家时还在书院读书，现在也没听见考取功名的消息。只有原身不知道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成了四爷府里的格格，原本挺大方爽朗的小姑娘生是为着身份，出身，宠爱把自己越活越狼狈。现在自己占了她的位置看似把日子过红火了，其实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在四爷在自己这儿找回了些许昔日伶俐乖俏的模样。现在又入了福晋的眼，以后是好是歹还真都说不清楚。 辗转反侧一整夜第二天满儿看阿若眼底一丝疲倦藏都藏不住干脆又拿脂粉盖了一层遮一遮。“主子，早上再多吃点吧。” 阿若只从桌上拿了个豆沙包一点点的啃，连水都只抿了几口。“不了，头一天过去还没摸清怎么回事，吃多了万一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怎么和福晋说。” 不过事实註定阿若是白操心了，正院里福晋能用得上的嬷嬷丫鬟多的是，小事用不着阿若，大事也用不上阿若。到正院的时候福晋刚好把弘晖哄好让奶嬷嬷抱着回房去，阿若进屋时就看到了大阿哥一个后脑勺。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听后院那边的说你那头该备下得都备好了？”福晋一开口阿若就知道自己薅四爷羊毛的事肯定被福晋知道了。 “回福晋的话，都备下了。”阿若在四爷跟前很少这般模样，可是换了福晋阿若就情不自禁的露怯。在小院的时候阿若还可以不想自己处境，但是到了福晋这儿就不得不面对名正言顺的四福晋，这让阿若多少有些心虚。 “你能备齐了是最好，咱们刚开府两年，去年大傢伙谁都没经验，年节里多少有些手忙脚乱的。所以今年我这边就提前张罗起来，就不怕别人看了笑话。”四福晋比阿若小四岁，放在后世那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儿，但阿若听她神态说话端庄大方的样子真的就可以忽略她的年龄，莫名生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感觉。 “可后院里，除了你那头，其他人却还是就这么干看着，到时候缺七少八的又肯定得来我这儿求来。”布尔和不在乎宋氏是不是找四爷拿了银子，她在乎的是后院这些人够不够聪明，后院这些女人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那都是要长久处下去的，太蠢了布尔和瞧着心累。“过了腊八就是年，从今儿起就一天比一天忙了，下午我就得出门一趟，叫你来没别的，我这儿的王嬷嬷管着后院的事，你留在这儿其他的事用不着你管，只后院的过来了便和王嬷嬷商量着办。” 阿若又不是傻子，福晋这连敲带打的一番说话既说明了后院不论是谁都要求着她才能把日子过好，又没经过阿若同意就把阿若拉到了高处，甭管今儿后院有没有人来宋氏扒上了福晋大腿的风都要传遍整个四贝勒府。阿若心里暗暗骂娘，脸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送福晋出门，福晋不在阿若不好再待在正屋，就请王嬷嬷领着自己找了个厢房待着。福晋是应三福晋的邀赏雪梅去了，阿若一整天就待在正院，一整天除了后院侍妾那头因为粗炭的事闹了一小场王嬷嬷问到自己这儿来，其余时候除了吃饭和歇晌其余的时候都是端端正正坐着，直到福晋回来。 第19页 阿若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了，满儿扶着阿若坐稳了又让圆圆关紧了门才愤愤不平的说，“主子，福晋这是让您立规矩吧。”虽没让阿若伺候，可这么一整天一整天的耗在正院不是立规矩又是什么，主子看似得了福晋的青眼，可福晋也能折腾得主子绝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 “行了，你怎么也染上圆圆的毛病了。”阿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下午呆坐在正院的时候就在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这一阵子自己以为自己缩在这个小院子里就没事了，但殊不知该惹的眼一点都没少惹。可自己年纪大没孩子又最没威胁，福晋想用自己也想先把自己给□□顺了再用，所以说自己此刻只能熬过了这一关，才可能有好日子过。 想通了的阿若第二天主动让满儿把脸上的憔悴遮得更好才去的正院，今日福晋没出门，上午大阿哥一直在屋里阿若便避到厢房去松快了一阵，之后就一直帮着福晋统计整理年前要送到庙里道观的香火吉包。四爷信这个，府里就也都跟着不敢怠慢。 就这么一连折腾了十多天，直到腊月二十四福晋才发话说大体没什么事，让阿若不用再过来好生歇歇。面对面处了十多天阿若已经少了些头两日的拘谨，“福晋说的哪里话，奴才再累也不如福晋和爷累。偌大的贝勒府以往奴才只见着了风光场面没见着背后的操持，况且奴才不过来福晋这儿十几天，可府里的操持福晋却是日日如此，奴才不敢说累。”阿若这话说得不算违心，四福晋真是天天都有办不完的事，不是应东家的约就是推了西家的请，府里除了前院样样事都得管着，有两日宴请了那些皇家妯娌，那两天自己躲了闲还不知道福晋得累成什么德行。就这样了人四福晋还抽了两天的空出来去宫里请安，阿若看着她这么一天天的连轴转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明明锦衣玉食的还总有些人不长寿，恐怕都是累死的。这么一说四贝勒与四福晋这对夫妻还真能算得上相配，福晋这儿忙，四爷那儿更忙，这十多天就一直在前院没往后头来，这精神头真够可以的。 布尔和听阿若这么说弯了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她退下了。瞧着宋氏的背影布尔和心道自己果然没选错，这么多天王嬷嬷挤兑过她也试着放权给她，但宋氏始终都能把住分寸不过分，看来自己眼光不错，没看错人。 “福晋，咱真要这么抬举宋格格？”秦嬷嬷递了茶盏给布尔和，宋氏再懂规矩在秦嬷嬷眼里也还是不入流。 “不是我要抬举。”布尔和也想后院除了自己谁也没有，“是爷想抬举。”这么多天自己这没空，宋氏没空难不成后院就没人了？再忙，再忙也是要合眼睡觉的吧，可四爷哪都没去就留在前边了，连李氏那儿他都没去看过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得懂， 阿若表了忠心完成了工作任务一回屋就躺下了，别说晚饭她就连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是圆圆守在里屋。“圆圆，什么时辰了？” “主子，您醒了。”圆圆睡得惊醒听到动静就起身把灯给点起来了，“主子，应该快要天亮了，主子您有什么地方不舒坦的吗？”圆圆倒了杯温水给阿若，这一睡就叫不醒的架势真的把人都吓着了，可刚从正院回来也不敢声张，自己和满儿卿子只能商量着说要是等天亮人还不醒再给正院那头报信。 “挺好的，就是睡得一身发软。”喝了水阿若躺回床上，没说两句话又翻身睡了。 第十三章 （已捉虫） 阿若还正觉得自己不休息个一俩月肯定补不回来，大年三十说话就到眼跟前了。不得不说人就是很能适应环境的物种，第一次半夜起床阿若还会在心里骂一堆得哔哔哔的脏话，现在就已经淡定得能闭着眼随满儿圆圆折腾了。“满儿，别翻了，左右就是这几件衣裳，那件胭脂红的就成。” 四爷早前赏下来的衣裳料子，那匹胭脂红的最后还是顺着四爷的做了旗装，红色的旗装搭着灰狐毛镶边的披风衬得阿若越发白净。“主子，您这一身真好看。”圆圆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笑眯眯的没合拢过嘴，昨儿下午院里的奴才就提前给阿若拜过年了，阿若的压岁银子给得大方，院里人都高兴着呢。 “当然了，过年呢不得打扮打扮。”头上的钗环不贵重，一套成色一般的粉翡头面，就是胜在颜色和衣裳相配。阿若以往还真就以为古代还真有什么正室穿大红，妾就只能着粉红的规矩，其实不然，一则满人不以红色为尊，二则福晋年节里都有贝勒福晋的朝服，那东西才真是自己不能逾越的。 年三十，院子里廊道边的雪都扫得干干净净，阿若在正院门口撞上了比自己早了那么一点的李氏。自从阿若得了福晋的青眼后院里那些侍妾都巴巴的贴上来了，也只有李氏还是老样子，两个格格依旧门对门的住着谁也不妨碍谁。要阿若说这样最好，自己与李氏的处境说起来真是半斤八两，都是一般高的身份谁也别说谁。 李氏是带着弘昐一起过来的，两岁的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奶嬷嬷抱着，露出半张脸红通通的怎么瞧怎么可爱，阿若多看了小孩两眼，总觉得不大对，明明脸色红润怎么就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不过阿若不敢多说什么，这人家的心肝宝贝，万一多嘴说错了什么遭人恨。 第20页 正院里四爷和福晋早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进宫去，阿若李氏领着后院的侍妾三跪九叩的行了礼，四爷没出声，只福晋坐在上首语气平稳的说了些惯用的吉祥话又各自赏赐了些东西这过场也就算走完了。送走了四爷几个后院的女人着实没什么话好说，去年这时候李氏正是得宠，中午还张罗着在她院里摆了一桌席面，今年李氏刚被禁足，这风头她不想出也出不起，朝着阿若微微颔首示意便领着弘昐回去了。阿若也不想领这头，干脆也转身回了院子，只留下几个侍妾互相望着，得了，还瞧什么啊，各回各屋呗。 回了屋子阿若才算轻松了，踢了脚上的绣花鞋就往热炕上钻，不和别人吃年夜饭，可关上门自己院子里这年还是要过的，尤其这还是阿若到这异世过的头一个年。中午倒还好，到了下午院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阿若提前问过了福晋那头，福晋准了自己才让人去大厨房定了两桌席面。 在这里自己干不出像电视剧学的那般让圆圆满儿与自己同桌吃饭拜个把子的事，真要那么干了两丫头非得先吓死不可，但在外屋多摆上一桌小席面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还是可以的。 年夜饭的事有圆圆和满儿操持，卿子还花了个银角子从大厨房弄来一套傢伙事准备自己包饺子，阿若窝在里屋榻上半开着窗，屋里生了个大火笼一点都不冷，阿若就这么懒洋洋的看着他们瞎胡闹也挺好。 到了傍晚菜都上桌了的时候外头又开始洋洋洒洒的开始飘雪，外间刚坐下的一个小太监拿袖口擦了擦冻红的鼻头就打算起身扫雪去。“坐下，干嘛呢，你这一起身咱们不得都等着你回来才能吃饭啊。”阿若放下手里的酒杯。 “主子，奴才……”小太监唯唯诺诺的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就是因为为人愚笨，这小子才只能一直在宋氏院里干些洒扫的活儿，里间外间难得撩起了帘帐，这下能看到阿若脸上的笑意，小孩分不清是不是真怪自己了。 “行了行了啊，快坐下吧，今儿有什么天大的事也先安安心心吃了饭。再说了，就是今晚上都不扫院子又有什么事，我是不打算出去了，你们这有一个算一个啊，万一真摔了那就怪自己脚不稳，总之别怪地滑。”阿若说完这话，坐在外间的奴才们才真的放松了些，一个个的也嘻嘻哈哈的开始动筷子了。阿若坐在里屋，圆圆和满儿非不肯坐过去吃要伺候阿若，还理直气壮的说，里间的席面这么好，到时候在外头吃饱了主子的菜还想赏给谁去，为这阿若又私下额外给两姑娘多包了两个红包。 在这小院子里阿若怎么也能称个霸王，酒过三巡喝多了些也没人敢管。不过阿若没想到这顿年夜饭都吃到尾声了还能出么蛾子，也不知道谁突然多嘴说了一句院子外怎么这么吵，屋里才安静下来仔细听外面传来的动静。阿若听了两声觉得不对劲，“卿子，赶快去外面瞧瞧。” 卿子一下子就蹿出去了，没多久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主子，是李格格那头，动静好像是二阿哥那头传出来的。”卿子不敢把话说满了，但是那又哭又喊的动静听着，十有**是二阿哥不大好。 “走！去看看！”阿若蹭的一下站起来，年前福晋还话里话外说让自己多看着些后院，这要是李氏的事也就算了，二阿哥，自己可不敢耽误。“卿子，你再去正院，把王嬷嬷叫过来。” 阿若急匆匆赶到隔壁院子，正好拦住慌得不行的枇杷，“枇杷，这是怎么回事？”枇杷见阿若来了也顾不上平时那些斗气的事，“宋格格您快去瞧瞧吧，咱们二阿哥，二阿哥，病得厉害。”枇杷没敢说更丧气的话，年节里最是忌讳这个，枇杷怕犯了禁忌。 “快带我去看看。”阿若就怕是小孩子不好，这么点点大的孩子生病，受的苦叫大人看了跟着着急。 阿若跟着枇杷进了二阿哥的屋子，屋里奶娘抱着阿哥来回的哄，还想把乳l头往小孩嘴里塞，多少让小孩吃一点，但弘昐明显已经烧得不怎么清醒了。李氏软在床边止不住的啜泣，这美人垂泪好看是真好看，可现在是他l妈垂泪的时候吗？ “大夫呢，怎么不去请大夫啊。”阿若看不得奶娘还想给孩子硬餵东西的样子，干脆让奶娘把孩子给李氏抱着，“你别餵了，再呛着孩子！ ” 李氏接了阿若递过来的弘昐这才抬头，“这时候哪有太医啊，再说没爷的牌子也请不动太医啊。”李氏说着话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紧紧抱着孩子哭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没太医，没太医不知道让人去街面上请大夫吗？就是一家家医馆药堂的跑我就不信找不来大夫。”阿若被这一屋子人气得心口疼，“枇杷，你赶紧找个你们院子里伶俐点的小子去前院，找人把这事说清楚了，爷肯定留了能做主的人在府里，赶紧去外头找大夫，这事不能耽误。” 枇杷点点头赶紧拉着守在门口一胖小子跑了，阿若不敢离开只能陪李氏坐在里间等，弘昐发烧烧得迷迷煳煳只知道迷煳的哼，屋里除了李氏小声哄儿子的声音，谁也不敢出声。王嬷嬷来得很快，阿若三两句话说清楚了情况，王嬷嬷紧皱眉头看着阿若半晌没说话，最后到底还是点点头认同了阿若的做法。 等了快两盏茶的功夫枇杷才泪眼朦胧的跑回来，膝盖衣袖脏兮兮的看来在路上还摔了，“格格，大夫请到了，可守外院门的婆子不肯放人，让我进来问，说内院没主子爷发话不能进外男。” 第21页 “外男？这可是大夫，那些婆子疯了心不成！”阿若觉得这话太可笑了，府里有小阿哥病了，这会还在在意什么外男？ “宋格格，好多医馆都没开门，好不容易敲开张门，只有这一个大夫，年纪轻了点，婆子才不让进。”听了枇杷这话阿若转头看了看李氏，得，又哭上了，半点都指望不上。“王嬷嬷，咱们俩走一趟吧。” 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四爷福晋还在宫里，看样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消息也递不进去。到了角门上两个婆子不肯开锁，见阿若来了一个板着张脸一脸横样的婆子张嘴就问，“这要是放人进来出了什么差错，宋格格您担得起吗。” “二阿哥不好，这是请回来的大夫，你们拦着算怎么回事。”阿若还想再跟她们讲两句道理。 “宋格格，不是我们不放，我们都是从内务府出来的老人了，这大夫年纪轻又没有主子爷的话，我们放人进来真的不合规矩。”横样的婆子说话倒是有条有理，王嬷嬷听了这话也犹豫起来，这婆子也的确不是故意刁难，只能说这事与规矩正好冲撞上了。 “这样吧，你让大夫进来，要是爷回来说这事没什么那就大家都好，要是这事真不合规矩主子要过问，你们就说我非要人进来的，你们看成不成。”阿若长嘆口气，到这里这么久了自己小心翼翼的过日子，衷心的想把日子过好。可不行啊，这日子诚心跟自己过不去，今天这事，自己要是没让大夫进来二阿哥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心里这关没法过啊。 王嬷嬷看着守门的婆子点了头，守门的婆子把要是攥在手里来回搓了几下最后还是开了门放人进来。见着大夫阿若就明白太年轻是什么意思了，瞧样子许是跟四爷一边大吧。人一进来王嬷嬷就整个人都拦着阿若前面，“赶紧的，送大夫去李格格院子。”之后再等大夫走得快没影了才让跟着往李氏院子去。 街面上的大夫年纪不大。见过的病不少，进去没多久就传了话出来，说是无能为力，此刻能做的就是能保一天是一天了。那就保着。”阿若坐在厢房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今晚的事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把大夫先留下，等贝勒爷回来再说。” 王嬷嬷看着阿若忍不住问，“宋格格您就不怕贝勒爷回来怪罪？” “我更怕贝勒爷回来见不着二阿哥的面。”阿若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总得让爷再见见他儿子吧。” 第十四章 （已捉虫） 四爷与福晋的马车刚走到巷口苏培盛就撞见从门口跌撞跑过来的刘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没一点规矩，我是怎么教你。”话没说完就被刘玉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给惊到噎住了，这一晚上可够热闹的。 四爷听到外边的动静掀开马车帘子，“什么事。”每年三十这一天就是最折腾人的时候，在宫里耗了一整天现在说话都透着累。苏培盛踹了一脚刘玉，刘玉扑通趴到地上哆嗦着把事儿又禀报了一遍。四爷听完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弘昐生出来就身子弱自己知道，自己前头好些兄弟没留住自己也知道，可事真摊到自己头上了，这滋味还是说不出的难受。“快，回府。” 枇杷从外头请来的大夫姓章，小章大夫暂时稳住了弘昐的病情也没走，就坐在外间等着主人家回来。被关在外院的时候人大夫就明白，这府里真正能说话的人不在。 四爷往后院来的路上已经听了回禀说是大夫挺后生，但真见着人的时候也还是愣了一下，太医院里那群老爷子个个鬚髮斑白，就是有些壮年的也都尽力往老成稳重上靠，眼前这位着实太年轻，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点，许是跟老七差不多大。“小民章文初见过贝勒爷。”之前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被带到哪家府上，等看完了病问那带自己来的丫鬟才知道自己进了四贝勒府。 四爷微微点头朝苏培盛指了指让他先留着大夫问清楚情况，自己便往里间去了。李氏听了大夫的话总算不再让人紧抱着弘昐，把孩子放回了床上，这下见四爷回来了刚停了的眼泪又哗的一下止不住的下来了。“爷，刚刚大夫说，二阿哥怕是，怕是不大好，您赶紧请个太医过来，这街面上的郎中说话肯定做不得准。”李氏跪在四爷脚边拉着四爷被雪水浸润得半湿的袍角，四爷招唿丫鬟扶起李氏，“福晋让人拿着腰牌请去了。”四爷这时候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板着一张脸走到床边坐在弘昐身边，章大夫刚刚下针缓了缓弘昐的气息，药方开了还在熬煮，四爷拿过药方看了看，不温不火的方子没什么不对。 “爷，太医来了。”布尔和一直没进里间，直到人到了才把太医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李氏憔悴又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床上还迷煳着的弘昐，就知道这回恐怕真是不好了。四爷见太医到了赶紧让出位置，请来的太医是儿科的好手，自己早些年身上不舒服在贵母妃那儿，请来的也都是这位。 黄太医仔细把过脉又让人把小章大夫请进来两人交谈了几句，最后又看了看药方这才拱手对四爷说，“小章先生医术精湛，对阿哥施针下药都并无不妥，阿哥这病，恕臣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李氏听了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不住的往枇杷身上软，四爷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孩子看来是真留不住了。 第22页 大年三十的难为老太医还跑这一趟，四爷差了人套上马车好好把黄太医送回去，又问过了小章大夫加了银钱让人同意暂时留在府里，这才让刘玉把人领去前院客房歇下。都交代妥当了四爷嘆了口气，“我先去前头换身衣裳，有什么事赶紧让人过来。”说着又顿了顿，“宋氏那边你先看着办，别留太久你也先去歇歇，天亮了还要进宫，娘娘那里就先别说了。” 布尔和点点头，送走了四爷才起身往厢房去。厢房里圆圆满儿都陪着阿若，连王嬷嬷也没走，看王嬷嬷一脸惴惴不安的样子，看来说不定这回要怎么处置呢。四福晋进来的时候阿若正好想到自己会不会像穿越里的桥段那样，因为坏了规矩就丢了命什么的，正想得出神布尔和就进来了。 “福晋，二阿哥那头好些了吗？”行了礼王嬷嬷便跪在地上不肯起啦，说是犯了大错求福晋责罚，阿若见福晋不说话干脆主动开口问，别自己都豁出去了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太医来过，今晚应该是稳住了。”布尔和怎么都没想到宋氏会出头，四爷走的时候让自己看着办，要自己说这事宋氏除了胆子大了些却是没什么地方值得指摘，可寸就寸在请来的大夫着实年轻了些，要是今晚的事传出去，说这内院进了外男不合规矩，外头那些人可不会管人是不是大夫。 “今晚你也跟着累着了，先回去吧，这几天好好在院子里歇歇，有什么事等忙完了这一阵子再说。”布尔和思前想后还是先让宋氏回院子避一避的好，只要今晚的事不闹出去，到时候四爷不往心里去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是，奴才明白了。”阿若觉得四爷府上自己和李氏这俩格格运气可能都不怎么好，要不然怎么会一个接着一个禁足。既然没自己什么事了阿若也老老实实带着圆圆满儿回了自己院子，听到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阿若才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一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不能出院门了，院子里的奴才也跟着蔫了，每日的饭菜都有大厨房送过来，许是年前早就给大厨房送了荷包打了招唿，每日送来的饭菜还算不错。院里现在最忙的就是扫雪的粗使太监，有时候卿子待得无聊了也拿上扫帚帮忙扫一扫积雪，阿若最新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是捧着杯茶瞧他们扫雪。原来禁足的滋味是这样的，明明平日自己也不怎么出门，可这自己不出去与禁足不让出去的区别还真是天差地别。 弘昐走的时候是初五夜里，李氏那头传来的哭声让阿若拉着圆圆满儿一晚上都不敢闭眼。那孩子自己只见过两次，要说感情还真没什么感情，但是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生离死别还是让阿若心里堵得慌。 弘昐的消息只瞒了两天还是报到宫里去了，李德全得了消息赶紧就报给皇上了，“万岁爷，四贝勒府上的二阿哥，早两天走了。” 康熙听了这话手一顿纸上就多了个墨点子，自己儿子多孙儿也不少，若说是捨不得孙儿走了莫不如说是心疼自己儿子。当年自己也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留不住，虽说老祖宗都说了，刚出生的孩子就是难养活，没什么出奇的，可这做阿玛的心里能不难受吗。“吩咐下去，今晚去永和宫。” 德妃刚送走自己梗着脖子非说自己没事的大儿子就接了消息说皇上要来，便赶紧让丫鬟嬷嬷收拾了一番。康熙到了之后扶起要请安的德妃，“今儿过来，就是找你说说话。” “万岁爷为着老四来的吧。”德妃看了看拉着自己手的皇上，“不瞒您说，老四刚从臣妾这儿走，他那性子您最是清楚，臣妾嘴说干了那小子也就只说无事，您说有没有事臣妾这当额娘的能看不出来。”德妃也是拿着这儿子没半点办法，刚生出来就抱到佟贵妃那头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性子啊，半点不像说话温声细语大点声都怕把她吹着了的佟贵妃，又臭又硬。康熙哪能不明白德妃的意思，都说儿子大了不由娘，可也没见着由爹啊。德妃进宫这么多年，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儿子大了开府了，该自己操心自己的事了。当晚康熙便歇在德妃这头，许是当阿玛额娘的都念着儿子，两人说些孩子的趣事还说得挺晚才熄灯。 从初一开始府里就没歇下过，直到四爷从永和宫回来布尔和才找着空与他说宋氏的事。说来也是巧了，那晚之后苏培盛去查了查小章大夫，原来这位小章大夫是世家出身，祖上世代行医。到小章大夫这儿因为还后生，就跟着长辈在医馆坐堂。说是过几年要是能成，也想让小章大夫进太医院去。这么说来，小章大夫的医术就更靠谱了，那宋氏那晚坚持让人大夫进后院来看诊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爷，您自己个去宋格格那头一趟，这恶人我都替您做了，好人您还不愿当吗。”四爷一进屋就被四福晋噼里啪啦好一通说道，合着她让宋氏禁足全成自己的不是了，不过说起来四爷也觉得这回不应该因为弘昐病重自己就什么都没过问，就宋氏那性子禁足禁得这么憋屈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嘀咕自己呢。 这么想着四爷脚下跟着就快了几分，没成想刚进小院就看见挺久没见的人裹得跟个熊一样在院子里煮茶。“这是干什么呢，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做什么。” 白天小院的门也就半掩着，一院子的奴才加阿若见四爷进来都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是阿若先放下手中的杯子，“爷，您怎么来了。”院子里的奴才才哗啦跪了一地。阿若原本都想好了，按照李氏上次的经验，自己起码也得关上个把月，没想到这还没出十五四爷就过来了。 第23页 “怎么，爷还来不得你这儿了。”四爷皱眉看着院里石桌上一桌子的茶具，“赶紧收拾收拾，这么冷的天瞎折腾什么。”听四爷这么说阿若还想驳嘴，怎么就瞎折腾了，可一看茶杯里根本化不开的茶叶，行吧，就喜欢瞎折腾怎么着吧。进了屋子坐下看着跟进来的阿若四爷还生出点不自在，那晚的事后来自己都听说了，没想到自己院里的宋格格还是个横起来谁也不憷的主儿。 “那晚的事，好在有你。”就八个字四爷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喝了两口茶眼睛只盯着茶盏里的茶叶看，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阿若回话，才继续开口，“听苏培盛说，你跟福晋那头的奴才说，只怕爷见不着弘昐，是不是。” 见四爷硬着头皮说了这么多阿若也没再端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茶盏，“是我说的，您是当阿玛的，府里的阿哥哪一个您都放在心坎了，可反过来说阿哥们心里不也有您这个阿玛，既是留不住小阿哥，起码也让您和阿哥再多见见也是好的。” 四爷拉着阿若坐到自己身边，刚从外边回来穿得再多手也是凉的，“守门的奴才拦着你的时候你就不怕？”四爷攥着阿若的手轻轻揉搓了几下，人说大小伙子火气壮真没说错，这大冬天的四爷的手心还热得冒汗。 “我都想好了，这事我干了受了罚了不得也就是关上门跟圆圆她们抱怨几句，可要是不做只站在旁边看着，那晚二阿哥真要有个好歹我可没地儿找后悔去。” “哼，你这是要抱怨谁啊。”四爷哼笑了一声，这话也就关上门来跟自己说，要是被谁听见了，还敢对主子心生怨愤？又得罚一顿。 “当然是埋怨爷啊，我可没别人好埋怨的。”阿若知道他没生气，今儿四爷过来，只要是自己没犯上作乱这位爷都会顺着自己。“守门的婆子说后院不能进外男，外男什么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这儿甭管外不外的，男嘛，那就这么一位了。” 第十五章 阿若嘴里独一个的男人被阿若逗得没话说，“你别担心这事，爷跟福晋说过了，往后小章大夫就算是府里常用的人，若是府里谁有个头疼脑热了用不着去太医院请太医的，都能让他来瞧瞧。”这回进宫德妃就拿这事狠狠说了自己一顿，以往在宫里过习惯了，总之好不好都是传太医院的进宫去瞧，可现在自己都建府这么久了也该养下些必要的人，别的不说，真是什么事都往太医院跑，这人人都盯着的衙门院子，以后四贝勒府上岂不是什么大小主子好不好的都能叫人打听清楚咯。 “这主意好，还是爷想得周到。”这法子不就跟后世请个家庭医生差不多道理，阿若觉得这样真不错，要是早这样自己也不至于被关上这些天。进屋这么久越发热了，阿若解了披风外袍，只穿了在屋里常穿的褂裙，黄底白花的汉家裙子家常极了，窗外的雪投在窗户上映得阿若更加白皙，四爷脱了鞋靴倚在榻上拉过阿若贴自己更近，说起来从年前起便没来她这儿，没想到自己过年累得不行，她在这院里却是养得更好看了。 “是今儿进宫母妃说的，到底还是娘娘想的周到，这齣了宫建了府总觉着自己也老大个人了，没成想该操心的还是得让额娘操心。”在永和宫里时德妃说完这番话又觉得不该说这么多，自己这大儿子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万一话说重了反倒叫人不高兴。四爷一看德妃脸上的神态就知道大概其知道她什么心思，当下便乖乖的应承下来，这老实模样倒把德妃唬住了，觉得四爷还是挂着弘昐去了的事，又啰嗦着多劝慰了几句。 德妃，一个在野史里头挺传奇的女人，不过阿若是半点都不信那些故事的，要说偏爱哪个父母都多少有些，可很少出现爱一个就恨不得另一个去死的爹娘。只能说人这东西做父子母女的有时候也得看缘分，更投缘的就疼爱多些，没那么投缘的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儿女了吗。 “哎，许是做额娘的都这般吧。”阿若装模作样略夸张的嘆了口气，“爷不知道，我还在家的时候家里额娘也是这般，我与阿姐弟弟的事儿额娘总能比我们自己还想得周全。您还记得年前说碰上我阿玛那回吗。您说说看我在府里什么都不缺的，那还用得着她老人家帮我置办铺面，偏生她就是想着了。”四爷听她这么说也想起宋金柱在街面东瞧细看的样子，“你还好意思在爷这儿编排你额娘阿玛，还什么都不缺，你不缺银子还不是从爷这儿拿过去的。”现在后院里谁不知道宋格格出手大方，不过这样也好给了银子就是拿来用的，别从自己这儿拿走了又扣扣索索的不肯花，那样才真愁人。 两人靠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玩笑了一阵四爷就有些睁不开眼了，许是是真累了，让他挪到炕上去他也没肯动，阿若只好伺候四爷在软榻上躺下，没多久这位爷就睡着了。 苏培盛一直守在外间没进去，这会儿听里头挺久没动静了便端着茶壶掀开帘角往里看，四爷在榻上睡得挺好，宋格格没顾忌的把四爷的脚挪到软榻里头，自己拿了本话本子坐在旁边正看得入神。四爷睡梦里想动动腿被宋格格挡住了只好又翻了个身往里头蜷了点，就这样了宋格格也没说要腾个位子给四爷，照旧看她的书。苏培盛在门边看得嘴角直抽抽，可看着四爷睡得香沉的样子又退了出来，人愿意这么黏煳着自己这做奴才的还能去多嘴不成，这么大个院子主子爱这么挤着就这么挤着吧。 第24页 等四爷再醒来太阳都要落山了，中间迷迷煳煳醒了一次实在是不想起来，知道阿若挤在自己脚那头都没管。靠在榻上醒了醒神，见阿若掀帘子进来便半仰头道：“腿麻了。” 阿若见天色不早便起身端了茶水过来，没想到刚回房走到榻旁就听四爷来了这么一句，腿麻了，所以呢？阿若看了看他腿那头皱巴的褥子皮毯，哦豁，看来是被自己挤麻的。阿若放下茶盏狗腿的坐在榻旁朝着四爷笑得谄媚，“这不是怕爷着凉，才专门靠爷近些。” 四爷摇摇头伸手轻轻掐了把阿若脸颊，自从自己来她这儿多些之后这人就越发娇嗔活泛了，早几年在宫里好不容易学的那些规矩恐怕都还给管教嬷嬷了。不过说心里话这样的宋氏比以前可是顺眼多了，既然出了宫，那宫里的规矩便随他去吧，只要能随了自己的规矩就成。 阿若见他只盯着自己看也不出声搞得自己也跟着连大气都不敢出，这是睡过了头没醒啊，还是被魇着了，总不能腿麻了把脑子也跟着麻了吧。“爷？” “明儿苏培盛会送两个丫头过来，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四爷被她这么一喊才回过神，来之前已经和福晋说过，从今儿起宋氏这边的份例就按庶福晋的规矩来。另外等天气好点了我让人来在角房那头给你加一个小厨房，以后就别把煮茶那些东西全堆在厢房了。四爷一开口阿若的待遇就跟做火箭一样直线上升，导致晚饭的时候阿若殷勤得四爷都不适应了，“你这时候才来狗腿，爷能吃你这一套吗？” “爷吃不吃是爷的事，我伺候不伺候是我的事，您也不能拦着我伺候您不是。”阿若倒不是真有多高兴庶福晋这事，左右不都是贝勒府里的妾，只不过四爷明显今儿过来就是想卖这个好的，那自己就不光要接下这个好，还得让四爷把这个好卖高兴了才行。阿若既是这么说了四爷也就享受起来，一顿饭吃完连净手递茶都得阿若亲自来，那样子甭提多大爷了。 吃过饭看样子四爷是不打算走了，阿若干脆把自己的书桌收拾出来，这位爷饭后兴致高的时候总要写两页字，磨墨的活儿阿若干过一回，妥妥的被四爷嫌弃了，这会儿有苏培盛在给他磨墨阿若只要准备好茶水就行。都备好齐全了四爷挥挥手阿若便靠回软榻继续看下午没看完的话本子，之前那册梦溪笔谈怎么都没能看下去，年前就被四爷拿去书房了，说是这书放在阿若这儿也是糟蹋东西。 静谧的夜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传到耳边，四爷头两次来的时候阿若最怕的就是两人都不说话，只要是四爷不出声阿若就没来由的紧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爷留下过夜的时候，两人便一次比一次随意起来，从刚开始四爷要写字自己就怎么都要一眼不错的准备着伺候到现在两人各干各的，顶多也就是阿若偶尔抬眼看看四爷，或是起身给他添点茶水点心。四爷也从之前最见不得阿若坐没坐相到后来随阿若高兴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偶尔还会陪着阿若没个正形的一起歪着。 里头安安静静的，外头苏培盛接到消息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这时候进去真心碍眼，可这事又不能不说，只盼着宋格格别记恨就谢天谢地，现在能在四爷面前这般没个上下的也就宋格格这独一份。 “爷，刚刚福晋派人来说，李格格那头请了大夫，说是李格格有喜了，都快三个月了。”苏培盛跪下咧着嘴硬着头皮报喜。 “三个月？”四爷放下手里的笔，这时候有个好消息也是好事，“福晋派来的人还说什么了。” “说了，是小章大夫过来瞧的，说是李格格这胎虽不算好也不算坏，只是李格格身子有点虚，养一养就行。”苏培盛回得利索，四爷问了这么多看样子今晚没打算过去看看了。 阿若听到苏培盛说的就放下手里的话本子坐直了，其实按照常识与阿若多年看的经验这时候应该很大方的让四爷赶紧过去看看。可今儿自己也才刚刚解了禁足还涨了待遇，要自己说这话还真说不出口。若是这事放在自己刚来的时候阿若肯定没二话，大方的姿态总要做足，现在说到底还是心态变了，这人要自己让出去那就不想让了。 苏培盛回了话就退下了，四爷看了眼老实坐在榻上的阿若，“愣着做什么，不知道给爷续茶啊。”阿若一听这话赶紧麻熘的起身给四爷添水。“说说，怎么想的，瞧你那样，这嘴撅得能往上挂把茶壶。”四爷搂过站在桌边的阿若。 “没怎么想的，奴才也拦不住爷，就是今天爷能过来挺高兴的。”非要当着正主的面说自己怎么这么小气阿若觉得太尴尬了，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的羞得抬不起头，“明儿，明儿爷再去李格格那头，这时候说不定李格格也歇下了不是。” “还奴才，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爷府里的宋格格这般懂礼数了。”宋氏这些年私底下一直很少自称奴才，阿若过来之后也乐得如此。“小气。” 说完阿若小气四爷干脆又起身拉着阿若坐到炕头，“行了，爷的宋格格这么小气着就行，这不大方啊也有不大方的好。”四爷在宫里见了太多娘娘们相互让着的场面，哪怕是福晋一月里也总有几天推着自己往后院来，只有宋氏这儿，今儿才真让自己心里舒坦了。 第25页 第十六章 第二日清晨阿若送走四爷之后宋格格成了庶福晋的消息就在整个府里传遍了，除了四福晋心里有数之外，谁也没想到死了儿子又怀了孩子的李氏那儿没半点动静，偏生是后院年纪又大又无子傍身的宋氏先晋了位。对阿若来说这到底是件好事，便自己掏腰包给院里的奴才多发了一月月钱，又再三叮嘱了下头这群小兔崽子出了院门以前什么样现在还得什么样才稍微放心。 又过了两天雪停了天晴了，苏培盛才带着丫鬟过来了，“奴才来给宋主子道喜了。”来之前刘玉那小兔崽子在前院还想领着人就走，要不是被自己拦下，这事还就真被他抢了先。之前李氏把孕事抬出来都没能把爷请过去，就叫众人都清楚以后在这后院那就是宋氏一家独大了。 “苏公公太客气了。”阿若让满儿递了荷包过去，苏培盛个人精拿手一搓就知道轻飘飘的荷包里装的肯定是银票，这人精倒不是非要拿了这份赏，只不过沖的就是这份瞧得上，要真拿几个银角子打发了，还让当奴才的怎么伺候。 苏培盛带过来的丫头要用阿若的话说，那就真真是盘靓条顺，衣裳都是内务府规制的衣裳，但是架不住人底子好，人漂亮又不抢眼，这样子放在自己这个小院子是不是有些委屈了。两人规规矩矩给阿若请安过后便老实站在一旁，一看这规矩就是好生学过的。“宋主子，这俩丫头您给赐个名吧。”苏培盛笑着对阿若说，俩人都是刚从内务府带回来的，心高得很，见面第一件事就先把名儿给改了之后才好认主。 阿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圆圆满儿，尤其是圆圆蹬着眼睛盯着俩丫鬟那副斗鸡的样子，“你们之前叫什么啊，我这人啊混人一个，别到时候想来的名字不好听配不上姑娘。”虽说这两个人看上去哪里都好，可自己还是要照顾照顾圆圆满儿的情绪，别一上来就亲亲热热的让圆圆满儿心里不舒服。 两丫头没想到这位宋庶福晋会这么说，贝勒府的庶福晋嘛，不过就是名头上好听些，府里把份例提一提便不用往宫里报也不能上玉蝶，再说直白一点那就也还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小姑娘从内务府被选出来的时候，原以为来四贝勒府上是在四贝勒四福晋身边伺候，没想到是送到后院来伺候庶福晋。“回主子的话，奴才们进了院子就是来伺候主子的，不敢埋怨。” 回话的是两人中看上去更稚气点的那一个，声音脆生生的看样子也就不过十五六岁。既然都说了不敢埋怨那阿若也懒得动脑筋想了，“那就珍儿，巧儿吧。”说不想就不想，苏培盛听了这名字差点被宋阿若这股混不吝的劲给逗笑了，这么点大的小丫头片子刚来就想拿捏主子？什么是不敢埋怨，那这话的意思就是埋怨了不说出来呗。没成想人宋庶福晋干脆就依了她们俩的愿，这好名字，府里起码有仨洒扫的丫头都叫这，从今儿起，也不用别的，走出去只要别人一听这名就得猜这两位是不是在宋氏面前不得脸，要不不能能给这么个名字。 有了名儿之后，新上任的珍儿巧儿就被圆圆带下去了，满儿把苏培盛送出院子回来，一进屋才忍不住的笑出来，“主子，您这也太……”话说了一半没说完，平日里阿若虽好说话可该有的规矩她们从不敢逾越。这会儿也是高兴过头了，既高兴主子得宠也高兴就算进了新人自己还能得了主子的用，要不不敢这么无礼。 “太什么，太损了是吧。”阿若站在窗边看着被带到倒座房去的珍儿巧儿，“两个丫头心太高，你们这主子爷啊，就只顾着挑好的，也没想过我们这院儿是不是人家想去的那好地方。不过人家的好你们也都学着些，咱们院里随意惯了不挑你们，但府里的主子到底是谁你和圆圆得清楚。” 阿若说的这些话满儿其实比她更懂，自己和圆圆没分到宋氏身边之前都是二等丫鬟，能做主子身边的大丫鬟除了运气更多的还是因为主子之前身份不高。现在来的这两个，明显就是主子爷觉得主子身边太寒掺了才专门挑的好的，要是自己和圆圆往后再不更上心些，这位置可就真不是自己的了。“主子，奴婢明白了。” 这几天四爷下了朝回府都是直接去了书房连福晋那儿都没过去，苏培盛小心伺候着换下朝服，又把上午宋氏那里的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爷，您是不知道，奴才回来就找人查了，珍儿巧儿在府里还真是不缺。”四爷听了摇摇头，偏就她能相出这种混招来叫人吃亏。 不过苏培盛把这事当讲故事一样说出来这就让四爷很不高兴了，许是跟在自己身边久了，做奴才的有些忘了本分，“自己下去领二十棍，宋氏那儿你再找人盯着点，有什么不对的就把人给换了。”两句话根本不连着，不过不妨碍苏培盛听懂，磕巴都没打一个跪下谢恩便乖乖领棍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因着弘昐的事，不管是皇阿玛还是几个兄弟都有默契得到尽量能不找自己就不找自己，就连三天两头不管教就上房揭瓦的十四也难得的老实，没成想回到府里，府里的奴才也想着法的开解自己。好在今儿朝会过后在御书房皇阿玛点了自己与老三老五过几日一起伴驾巡视永定河，四爷明白这是皇阿玛在提醒自己弘昐这事该彻底过去了。 永定河堤从三十七年开始动工，到现在也有两年了。这回去巡视一是查看河工，二是瞧瞧这两年花在这上头的银子到底对不对得上数。晚上四爷去正院吃过饭便把这事跟福晋说了，布尔和听了挺高兴的，二阿哥的事布尔和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照看好后院，可每次想和四爷说说这事四爷都没打算跟自己谈。这回能跟着圣上出去也好，累一累散散心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第26页 四爷看着福晋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要说自己这福晋说起来真是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在府里敬着自己也足够能干，只不过不知为何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那府里的事就烦你多上心些。”两人相处几年，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有时福晋要回些什么自己心里都能猜个**不离十。 “都是妾身应该的，哪谈得上劳烦。”布尔和柔和的笑笑，“不过有一事还真要爷点头才行。原本也是要跟爷说的，弘晖这过了年又大了一岁，是不是该先生来启蒙了。”布尔和原不想这时候提这件事，只不过四爷要出门，要是现在不提四爷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说不得就把这事给耽误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可是一点都耽搁不起。 四爷点点头，“你说得是，这事我放心上了，这几天就给你个答覆。”两人说完儿子就又没话说了，四爷坐了一刻钟等到茶杯里的茶水都要见底了，确定福晋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才起身往后院去。等四爷出了院子布尔和才松下紧绷的背嵴，两人成亲后，人人都说四福晋命好，四贝勒最是看重福晋。可外人又哪里知道两人私底下长久以来就是这般话都没得多说的状态，要是自己不常常找些话头，两人就能这么不说话的一直坐下去。 第十七章 哪怕阿若已经习惯了四爷只要他想就能随意什么时候到自己这边来的现状，但是也没料到今儿都这么晚了这位爷还会过来，比如说现在，散了一桌的马吊和碎银子都来不及收，就被人四爷撞了个正着。 四爷一进门就被屋里这一团乱给激得眼皮直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来的时候宋氏就是这般放肆，“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玩这些个。”四爷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奴才，径直就往里间去，一张门帘被四爷掀起来，劲大得差点给扯落了。地上跪着的奴才吓得直哆嗦，没四爷发话谁都不敢起来，还是阿若示意她们赶快把桌上收拾干净，几人才连滚带爬的起身赶紧收拾。 “爷这是生我气了。”阿若从挤眉弄眼的苏培盛手里接过茶盏跟进里间，见四爷端坐在屋里头就是不往自己这边看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爷肯定是气不顺，要不打个马吊不可能把人招惹成这样。外面的奴才不敢进来，阿若只有认命的伺候他换了衣裳又蹲下给他脱了靴子换成软布鞋。“知道爷日理万机的忙，我这儿乱了点叫爷看着心烦了。”阿若想着不管为了什么先服个软，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还真闹出点动静。 “怎么。爷还不该了？”四爷不轻不重的把茶盏磕在桌沿，他自己也有点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里来的，总之进屋的时候看到她没心没肺玩的高兴的样子自己就烧心得厉害，全府上下就没人再比她会找乐子了。再想想自己刚刚在正院和福晋两顾无言的场景，这股邪火就怎么都压不下。 一听四爷阴阳怪气的话阿若就连脸上的假笑都笑不出了，“不该。”会突然这么说也许是烦了自从到了这儿以后就一直压抑着性子与府里上上下下虚与委蛇，又或者是被四爷这些日子以来随手给的宠爱给沖昏了头，总之阿若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的断了。 听了这两个字四爷像不可置信的看着阿若，连问阿若的声音都没太大，“你说什么？”自己十多岁初经人事到如今这么多年了，身边这么多女人，但哪怕是福晋也从没如此直白的反过自己的口，没成想这第一次尝到这滋味居然是在宋氏这里。 阿若的断弦泛起的涟漪没能持续太久，看着四爷铁青着脸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回恐怕是要完蛋。不过这时候要是怂了也是一个死字，干脆要死就死个痛快，“爷，奴才知道您是在外头府里两头都忙，府里这上上下下都靠着您呢，您到后院来哪怕不讨您的欢喜，做奴才的至少也得想法子让主子爷松快松快。您每次要来奴才都要带着院里这些丫鬟上上下下的准备，可奴才天天都待在这个小院子里，准备来准备去都是那点东西，奴才都怕了，怕您什么时候厌了便再不来这小院了。奴才也不瞒着您，这马吊是奴才特地让人找来的，奴才打得不好就抓了几个丫头陪着学，一是奴才自己个想玩，二是想着下次爷来了也好多个话头和爷说说嘴，要不翻来覆去那点子老话，爷没听厌奴才也说烦了。爷还记得奴才刚进阿哥所的时候吗，这么些年过来爷开了府成了四贝勒，可奴才还是只能在这院里等着爷过来，奴才真是有些追不上爷了。”这些真假掺半的话说出来阿若紧张得跪在地上腿肚子都发软，要是这些话在四爷这里不顶用，那就真的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四爷一眼不错的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阿若，这么一大箩筐话她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抖，可还是硬撑着说完了。“爷就说了一句，怎么就招来你这么多埋怨吶。”再有一肚子的火也被她的话给噎回去了，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四爷分辨得出来，但是宋氏有一点让四爷怎么也捨不得真处置了她，院里的女人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端庄温顺，不管跟了自己多久那模样性情都还跟第一天进府一模一样，偏生还有福晋那里不得不去，哪怕一个模样也要去面对面坐着耗时辰，只有宋氏不管好的不好的，却一直在赶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走。 第27页 “奴才不敢埋怨。”阿若听四爷这么说心里立马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抬腿走人就是好事。四爷瞧她还跪在下头，眼眶红得不像话偏偏就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委委屈屈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是刚刚敢顶着自己来的人。 “不敢埋怨，那就是心里埋怨不敢说出来了。”这话怕是现跟新来的丫鬟学的，四爷无奈起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不敢埋怨还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的？爷就缺你这几声奴才不成。” 被拉着坐到四爷腿上的阿若瘪着嘴小声嘟囔，“爷倒是不缺我这一个奴才，只要爷想要多少比我懂事的等着伺候爷呢。”四爷搂着阿若，听着她这不着五六又透着酸的胡话总算是笑出声来。 四爷露了笑脸那就是好事，门外的苏培盛只差没给宋阿若跪一个了，主子爷可是存着火气过来的，谁能想到宋氏这么个胆大包天的还敢再给爷火上浇油。不过人家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啊，这么大的火生是又能给扑灭了，还顺势光明正大的邀了一把宠，这会儿主子爷还不知道该多稀罕宋氏，高，实在是高。 “行了，别委屈了，爷被你气成这样都没怎么着呢。”四爷笑完了又颠了颠自己腿上的阿若，“说说，这马吊学得如何啊。”难得主动扯开话题哄人高兴，四爷觉得这感觉还挺不错。 说起马吊阿若就精神了，“爷，我好久没摸过这东西了，府里以前李格格凑过几次，不过我打得不好，输了两次就不敢跟她玩了。”府里后院的女人偶尔也凑在一起玩过，只不过宋氏囊中羞涩，不怎么敢玩。“不过也怪我真不会，刚刚圆圆满儿陪我玩，我都看出她们在哄着我玩了，可就是胡不了牌。”阿若还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瘾大手臭，逢赌必输说的就是她。同事同学都喜欢跟她玩牌，到后来还多了个财神爷的花名。 四爷还以为能这么心心念念要玩马吊的人说什么赌技也要过得去吧，“那是这几个奴才没用，餵牌都不会喂，来，爷来教你。” “啊？”阿若觉得这位爷真的是说风就是雨，刚刚还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玩马吊，怎么现在这时候是真有点晚了他又要教自己打牌了。“爷，算了吧，她们几个跟我打牌都恨不得处处哄着我，您上桌去她们非得跪着陪您玩不可，别去了别去了。”阿若只差没说您就别折腾这些奴才了。好不容易拉住突然来了兴致的四爷，“您还会玩这个呢。” “笑话，爷兄弟几个早年间谁没背着皇阿玛胡闹过，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四爷原本就是逗阿若玩的，这会儿站在房里被阿若生拖硬拽的坐到炕上心思难免活络起来，四爷拉过还想起身的阿若一把压到身下，“爷会玩的，往后一点点的都教你。”苏培盛本来还一直站在门边候着，要是有个万一还好进去拦着点，没想到声音突然就不大对了，赶紧挥手把也等在外间的满儿圆圆往外赶。两人很少在屋里还点着灯的时候就入了港，阿若的抹胸让阿若改过比普通的更贴身些，此刻四爷奋战在脖颈肚兜处，连阿若想起身吹个灯都被他拦了，又顺势把人堵在炕桌上驰骋起来。 苏培盛和满儿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里头才要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换了干净衣裳躺下，吹了灯房里就只有窗户透过来的点点月色。可能是今晚闹得太狠四爷一时没了睡意，侧头看看阿若才发现平时这时候准保睡得谁也喊不醒的阿若也还没睡，“怎么了，刚刚不是哭着喊累了。”之前被吓得软脚兔子一样还怎么都不肯哭，一到床l上就娇气得成了一滩水，不知道宋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宝贝。 “哪有哭着喊，没有，我可不认啊。”阿若其实很喜欢跟四爷的这个时候，若说两人什么时候最不像主子和奴才，恐怕也就只有在这床l上的时候了。 “行，爷不怕你嘴硬，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到时候认不认的都不准求爷。”四爷干脆撑着脑袋半侧起身来，“过两日爷出门一趟，你在府里乖一点，到时候真烦了就让院里奴才去找苏培盛，你这自己鼓弄来的马吊也太差了。”进屋的时候就看了，四爷都怕没磨好的牌边划着名阿若。 “爷要去哪儿啊。”阿若听他这么说就更没了睡意，“去多久啊，这天还冷着呢，苏公公不跟着一起去吗，路上谁伺候啊。”阿若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问完了就觉得不合适，万一都是不能说的自己可不就是多嘴了。 “跟圣上出去，不远，许是十天半月的就回来了，出门办事哪有还带着奴才的。”四爷摸着阿若散在枕头上的长髮，就着透过纱帐的光有点看不清宋氏的脸，但是此刻追着问自己何时回来的女人却是真真切切的叫自己有些挪不开眼。 第十八章 早几天那么折腾过一场之后四爷就没再过来，阿若也乐得清闲，两人那晚闹得忒刺激了些，这两天阿若偶尔想想都后怕。这也就是自己欺负四爷平日里没被女人这么哄过，真要是个不吃这套的自己现在人在哪儿那就说不好了。 “主子，爷明儿就要出门了，您要不要也给主子爷备上些什么，多少是个心意。”新来的珍儿巧儿阿若还用不惯，就一直让她们在外间伺候着，圆圆刚从花园回来远远就见着四爷从李氏那儿出来，李氏现在有了身孕也不能伺候人，四爷这时候过去十有**是去看她肚子里那孩子的。 第28页 “你这是又看见什么了？”圆圆这姑娘一出声自己就大概能猜个**不离十，“说吧，你家主子爷又往哪头去了？”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早与她说过当奴才的整天盯着主子去了哪不是好事，偏偏这丫头怎么都学不乖。 “主子，奴婢知错了。”圆圆听阿若说话就知道她不高兴了，白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跪在阿若面前。可惜这回阿若没像往常一样惯着她，或是重拿轻放的带过去。一次两次的阿若能带过，可这三番五次的犯毛病，那就只能说自己用不起这样的丫鬟。 “你下去吧，把巧儿叫进来。”今儿内院的婆子出门採买，自己让满儿也跟着去了，提了份例之后福晋就说过採买的时候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也能让人跟着出去买，阿若自己出不去就让她替自己多买些新鲜玩意儿回来。 圆圆没想到主子会让巧儿进来替自己还想开口求情，但看着阿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就知道现在肯定没转圜之地了。圆圆出去没多久巧儿便端着蜜橘甜茶进来了，现在院子里的茶水都由她管着，平时有圆圆满儿挡在前头，来了十多天连递个水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巧儿不急，这不就给自己等到了。“主子，今儿的蜜橘甜，您尝尝味。”阿若接过已经剥好的蜜橘心里吐槽，活在这地方人都被养懒了，连个橘子还得餵到嘴边来。 换了巧儿进来阿若就明白了为何丫鬟也非得分出个一二三等来，若说满儿圆圆是相处已久熟悉了，那巧儿这等大丫鬟靠的就全是本事。伶俐能干不多嘴，只要阿若说过一遍的事就能记到心里，甚至有些小事不用阿若说人就能替你记住喜好，连茶盏都能放到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巧儿，来了这么久，在我这里可还习惯。”下半晌无事，巧儿便坐在绣墩上打络子。她们俩来了这么久阿若也不是一点都没上心，冷了她俩这么久，珍儿的主意都打到卿子那头去了，巧儿就还能稳住。 巧儿听阿若这么问手里的活停顿了一下，“主子，咱们院里的日子没有再好的了。”谁能想到四贝勒府里的庶福晋能这么有本事呢，虽说不上专宠，可主子爷来这后院哪次不是往庶福晋这里来，即使是庶福晋冲撞了主子爷，甭说罚不罚的话，总之人该留下的还得留下。“何况奴婢是伺候庶福晋的，哪有什么不习惯呢。” “那你知道今儿为什么叫你进来伺候吗？”说完这句话外头就热闹起来，许是满儿回来了。不过阿若和巧儿都没理外边的动静，果然没多久外面又静下来了。 “奴婢知道。圆圆姑娘人好，可就是心直口快。主子，当奴婢是伺候人的，用不上心直口快。”巧儿知道宋庶福晋是要听真话，那自己说的便句句都是真心话。“不过主子，圆圆说的话奴婢刚刚在外间都听见了，这事圆圆说得，也在理。” “你还替她说话。”阿若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倒不为别的，这才替了圆圆一个下午，就不怕自己消了气立马把圆圆给换回来？“知道你们都是爷叫人从内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明人，老实说我倒不是一点也不想给爷准备，只不过这事有福晋操心着，我又何苦惹了他人不高兴。”阿若一直都在迴避最敏感的问题，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与理念和现在自己身处得到环境产生了最根本的分歧，这让阿若一直都不知如何是好。相处了这么久要说对四爷半点感觉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真要自己做些什么又怕犯了福晋的忌讳，只要想到福晋阿若就不自觉的心虚气短。 “奴婢还以为主子在担心什么呢。”巧儿就说主子爷要出门了怎么院里这位主儿还能没半点动静，“主子爷出门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您啊不如捎带点小玩意儿给主子爷，既不显眼又叫主子爷也挂念着您。”这些东西在内务府的时候私底下没少听姑姑们说，为的就是以后能替主子们分忧。 “不显眼？”阿若把屋里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不显眼的东西，最后还是巧儿挥了挥手里的络子阿若才明白，人大丫鬟连送什么都给自己想好了。可是这东西阿若还真不怎么会，只好立马一点一点跟着巧儿学。既是要给出门的四爷捎东西，阿若就挑了个最常见的平安结，巧儿给自己挑的那些样式繁复好看的一概都没要。跟着巧儿一步一步来，大概学了四五次打出来的络子就已经能看得过去了。 “你去一趟正院直接找苏培盛，就说问问他这几日天气好了，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来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吃过饭阿若把卿子叫进来，“顺便把这个让他给爷，别的就不要多说了。”阿若打的络子把显眼的红色换成了绛紫，穗子上头挑了块不大的玉坠着挂在哪儿都合适。 卿子找到苏培盛的时候苏培盛刚和正院的人说完话，还没走远的王嬷嬷隐约听见卿子在说小厨房的事，皱着眉头的走了。卿子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远了才把络子拿出来递给苏培盛，“苏公公，这东西是庶福晋自己个做的，还劳烦您转交给主子爷。”随着一起塞过去的还有个荷包。没成想苏培盛只接了络子又把荷包给塞回来了，“行了，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装孙子。”这一下午等的就是这东西了。 知道四爷要出门，后院里那些个女人谁没往正院送东西，李氏让人送了个贴身坎肩过来，后头那些侍妾们有做护膝的有送手套的还有一位不知抽什么风让人送了个枕头过来说是怕主子爷在外头睡不安稳。要不是她们这么一折腾，苏培盛都要忘了后院还有三个没名分的姑娘。就只有庶福晋那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晚饭是直接摆在前院的，吃饭的时候四爷脸色明显都不好看了，要是这东西再不送来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第29页 “爷，福晋派人过来，说是出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这是单子拿来让爷瞧瞧。”书房里四爷正站着练字，听苏培盛回报头也没抬，“放一边吧。”每次出门的行礼不管自己说了多少次福晋总要备上一份，其实前院伺候的奴才早就都备好了，福晋备的那一马车都装不完的东西从来都没带上过。头一次自己还跟福晋说过用不上，后来见没用也就不说了。主要是布尔和心太细，她做主带上的那些个不中用又占地方的东西实在看着头疼。 “爷，庶福晋那头也叫人送来点东西。”苏培盛见四爷是真不打算看福晋那头的单子了，才又叫小丫鬟把放在托盘里的络子拿进来。知道宋氏得宠是一回事，做奴才的要巴结是一回事，但是府里的规矩又跟这些都没关系，福晋那头不管人前人后那都得敬着，要不然第一个不放过自己的肯定是四爷。苏培盛说完这话四爷依旧没有抬头也没出声，直到写完一整页字放下笔才招手让丫鬟把托盘呈上来。 常见的络子手工连过得去都算不上，一看就是宋氏自己打的，四爷扯了扯打得不算紧的络子又把玉凑到灯下看过，“明儿把这个换上。”苏培盛站在一旁看着四爷的动作心想说，您要是还想把这玩意儿挂身上您就别扯了，就这松垮垮的络子哪经得起您挑剔啊。 “你这两天安排人去宋氏院子，叮嘱他们把活干漂亮了，要是往后你宋主子在里头煮出来的茶不好喝，就拿你是问。”看够了平安结四爷总算不再板着脸，跟着圣上出去得起得早，收拾干净便早早的睡下了。 四爷这边歇下了，正院那边听了王嬷嬷的回话福晋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小厨房的事四爷后来跟自己说了，升庶福晋的位这事基本在布尔和的意料之中。人人都说母凭子贵，可众人都像没长眼一样看不见后宫里多少娘娘生了儿子贵人，庶妃半点份位都没动。但是小厨房还是让自己心里留了疙瘩，去一趟宋氏那儿就能随口许出去恩赏，已经这么看重了吗。不过好在宋氏还是个老实人，下午后院那些人跳樑小丑一样的不消停，也只有宋氏记住了本分二字。 次日临出门四爷还是往正院去了一趟，到的时候福晋已经起身备好早饭了，说是早饭其实天还没亮，四爷去看过还没起身的弘晖又随便吃了两口粥便要走。布尔和把人送到门口不经意间看到他腰间坠的玉结，下头挂的平安结一看就是新换的。四爷没发现福晋脸色的变化转身走了，布尔和看着走远的背影只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头一次没等四爷走到连背影都见不着就转身回屋了。 第十九章 跟着圣上出门，几兄弟就不指望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了。在京里都还能算得上个人物的爷们到了外边那就得一个个的吃苦当孙子。说是巡视永定河，其实看过还在修葺的大堤便沿着河道一路往下走，永定河年年发大水，这回出来也是为了安抚安抚民心，所以圣驾停着的时候圣上还要见见沿途县府的臣下。 康熙兴致好的时候哥几个还能捞个旁听，更多的时候就只能候在外边替圣上施恩，平日见不到天颜的臣子有一个算一个隔着老远就开始哭，每一个都是哭着进来以示难掩激动之情，再哭着出去以示难捨之情。这时候就到了哥几个出力的时候了，年纪轻一点的还好，碰上些老大人，还得替皇阿玛把人给搀扶出去。大半天下来就连平日最脸上不显山露水的四爷也忍不住想黑脸，就更别提汉话一直不怎么拿得出手的五爷了。 “天天备着两身衣裳都不够换，这才出来几天功夫，连件干净衣裳都没了。”老五刚被三爷推出去送走一个老县令，那可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感恩戴德，只可惜十句话有九句都在掉书袋子，老五一路尽顾着点头把人往轿子里一塞稀里煳涂的就回来了。“老爷子也是，这么多奴才尽可着咱们几个用。” “老五！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三爷真怕了老五这张嘴，明明是个老实人怎么就长了张破嘴。“皇阿玛的意思那是让咱们兄弟多多安抚那些大人，让奴才去这意思不就差半截了，你啊，让爷说你什么好。” 其实这道理谁还能不懂，偏是三爷好说教，五爷摸摸鼻子懒得跟他多说，一抽马鞭就挨到老七身边去了。老七腿不好上下马不方便，皇阿玛在沿途车銮里召见臣子的时候便不怎么使唤他，因此兄弟几个这时候也就他清闲一点。 “该，让你多嘴。”老七看着老五过来也没忍住怼了他一句，两人同年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到大多少亲近些，老三那德行谁不知道，只有他学不乖次次撞到他跟前去。四爷已经抽空回后头马车里换过衣裳了，之前有位老大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就开始磕头，总之沾了一身的灰全蹭自己身上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赶着马往前了几步谁也不想搭理。 兄弟几个在外头的模样康熙隔着车帘听了个**不离十，李德全见主子脸上没什么不虞才开口，“万岁爷，几位小爷也辛苦了。”陪着圣驾出巡，皇阿哥们都是整天整天耗在马上伴在圣驾旁，晚上还得等圣上歇下了自己才能歇，天天这么着能不辛苦吗。康熙听了这话笑着摇摇头没说话，还是没定性，一个个都蹦跶着想要差事，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斤两，这么放出去非被京城那些人精啃得骨头都不剩还明白不过来。不过到了晚间在皇庄歇下之后当阿玛的还是给儿子们放了个假。 第30页 不用在皇阿玛面前装听话儿子的贝勒爷们找了个小院子喝酒，哪怕只有几个小菜两碟酱肉，几位在家里吃惯了山珍的爷还都挺高兴。“总算能歇一歇了，也不知道皇阿玛这回打算什么时候往回走。”临出门前府里一个自己正喜欢的格格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有了身孕，三爷这回是真没想出来。 “三哥，您可算了吧，这一路就您沿途吟诗作对的最惬意，回去干什么。”老七难得出声揶揄，这一路上就他最会捧着皇阿玛，去哪儿都能来一首酸诗，看得兄弟几个牙疼。 “老七这话没错，三哥您天天想着回去，是不是背着嫂子有什么小情儿在等着啊。”老五从小是在皇太后宫里长大的，喝酒吃肉的习性一直比兄弟们更粗犷些，这会儿就已经喝了不少了。白天被老三训了正好有机会找补回来，那可不能放过了。 三爷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爷有没有情儿能说给你听吗，倒是老四，这是哪家的小家碧玉送的东西，还能叫咱们四爷瞧上眼了。”三爷说着还指了指四爷坠着的平安结，反正不可能是福晋给的，不是三爷编排人，这些个福晋有一个算一个别的不行，那挑剔起东西来还真没人比得过。 四爷下意识伸手攥住了玉坠，宋氏那人顶天也就能瞧出玉坠好看不好看，还想让她分出成色那就是成心难为她了，不过这次回去是得给她挑些好东西送过去，再多来几次这种玉坠儿自己还真吃不消。“三哥，有您这么拿弟弟打岔的吗。”说着还指了指三爷面前的酒杯。三爷别的不行脑筋不慢啊，干了酒杯立马也指向老五，兄弟几个本就是没事互相调侃着扯闲篇，喝就喝呗谁怕谁啊。头天晚上喝大了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四人都云里雾里坐在马上蔫得厉害，别说康熙就连李德全看着圣驾外这几位贝勒爷都觉得还是圣上下手不够狠。 四爷在外面如何水深火热一直留在府里的阿若当然是不知道的，四爷走了之后苏培盛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工匠过来了。一个小厨房阿若腾出了个角房让他们随自己的主意来安排，好在厨房不大，又有苏培盛一直守在一旁，总共只用了三天就完工了。 “庶福晋，人都走了咱们也过去瞧瞧？”一直等工匠们都走了苏培盛才过来请阿若去看看自己的新厨房。院子里的角房不大，改成厨房之后灶台什么的也没砌得太大，但是该有的都一应俱全，连烟道都贴心的顺着墙壁伸到院外去了。巧儿最喜欢厨房里的小炉子，往后煮茶什么的方便许多不说，就是自己这些做奴才的想要热个吃的也方便。 这回的活干得漂亮苏培盛功不可没，阿若赏的银票他也却之不恭的收了。这几天自己守在这里就是怕这么多匠人在院里来来去去的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要知道现在后院每个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宋氏呢，真有想兴风作浪的，到时候四爷回来非扒了自己皮。 苏培盛走了没多久阿若的院子就来了位许久不来的客人，李氏。上一次李氏过来还是阿若刚代替原身成为宋氏没多久，这一晃都在这儿从深秋过到了初春。李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这时候天气暖和换了厚袄裙已经隐约能看出来了，阿若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让珍儿拿了软枕来垫在李氏靠椅后头，就怕这位祖宗这时候在自己院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宋姐姐别忙，我只不过是瞧着你院里这几天热闹得紧，才想着过来看看姐姐。”许是又有了孩子，李氏前段时间眉目里的愁淡了许多，两人自从弘昐的事之后，除了必要的客套其余的多话真是一句都没有。现在突然过来看自己，这话阿若真的半点都不信。 不过既然她自己说了是过来看自己那就让她看呗，阿若小时候被班主任请家长的时候就被给过评语玩世不恭，后来大了父亲更是直接就说自家女儿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现在没了父母师长，连现任顶头上司都不在阿若就更是无所谓了，干脆坐实了自己混不吝的评价。看吧，想怎么看怎么看。 李氏说的话不过就是寒暄，可没成想阿若还真就一动不动的坐着，不说话也不说带自己去新建的小厨房看看。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宋氏这屋里头的家什瓷器，哪怕连椅子上的垫子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怪不得枇杷在院里都拐着弯的说些酸话，自己哪怕是有了二阿哥之后也没见爷这么上心过，自己院里的东西多少都是自己拿着娘家补贴的银子私底下置办的，要不然靠府里的份例过日子就只能过得跟以前的宋氏一样窝囊。 李氏越想越觉得阿若是故意这冷着自己，屁股底下的软垫也犹如针扎一般让自己坐不下去，最后连茶都没喝一口又匆忙走了。后院的妾室一直叫人盯着这两个小院，一看李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出来了就都歇了上门道喜的心思。 阿若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传出了眼高于顶和盛气凌人的名声，关上门后满儿和巧儿就在外间议论隔壁那位今儿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自从圆圆被罚出去伺候，只管着院里库房衣料之后，四个人就都老实了，人都老实了也就慢慢愿意打交道了。 “别嘀咕了，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过来显摆她那肚子的。”三个多月的身子一进门这几步路就扶了两回腰，至于吗。阿若清楚，府里这么多人包括福晋都觉得自己十有**是再要不上孩子了，之前原身有过一个女儿，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之后宋氏这肚子就一直都没再有过动静。这回升了庶福晋的位，李氏没半点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人心里有依仗，知道只要自己有孩子，宋氏现在有的以后自己肯定能有更多更好。 第31页 不过哪怕知道李氏的心思，阿若要说心里没半点想法那也是假的。跟了四爷这么久，明明整个后院就自己这儿来得最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真是这幅身子有问题不成。李氏来这么一趟直接导致阿若在屋里闷了两三天才缓过来，缓过来之后死活不承认自己是醋了，只说是前几日那些工匠太闹被吵着了。 直到半个月后四爷回来，回来当天晚上照例是宿在福晋那里，第二天圣上给了假能在府里歇息，下半晌苏培盛回禀这段时间府里的事把这事连带着说了一嘴。四爷靠坐在椅上手指点在扶手上许久没说话，“去后院说一声，晚膳摆在宋氏那边。” 第二十章 “怎么样，小厨房里的东西都备好了？”四爷说来就来，好在知道四爷回来院里该备着的昨儿就已经都齐全了，毕竟大半个月没见着人说一点都不想那也是假的。许是在外面奔波折腾累了，四爷非要拉着刚起身阿若躺在榻上歇晌。离晚饭也就一个时辰了还歇晌午觉？不过人四爷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吧，等到四爷睡沉了阿若才从里间出来。出来一坐下满儿便绕到自己身后替自己把有些散落的发重新盘好，刚刚要不是里头这位爷心有余力不足，自己还真出不来。 “主子放心，都备上了。”四爷过来吃饭，大厨房那边当然什么都不缺，可这小厨房好歹是人四爷赏的，总要准备几道菜给金主也算是自己一番心意。“珍儿在那边守着呢。”满儿一直是自己身边最贴心的人，巧儿替了圆圆的位置，就剩下个珍儿小厨房好了之后发现她手艺还不错，这才总算是有了个去处，在院里也不那么尴尬了。 阿若没成为宋氏之前也不是什么会自己下厨做饭的主儿，到了这里就更没机会自己动手。小厨房好了之后阿若已经想了几个菜式，该如何如何做说得架势十足，就是自己动不了手。“走，过去看看。”厨房里珍儿和刚从大厨房要来的杨义正忙着，厨房不大就只备了四个菜色权当是个添头。 “主子，您怎么过来了。”珍儿只要是不像来的那日一样垮着脸说话，笑起来的时候就真是一个好看的软妹子。尤其之前吃过亏现在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现在对着阿若的态度那就真算得上特别殷勤了。“这里烟重您还是出去吧，这儿有奴婢和杨义就行了。” 阿若一点都不在意油烟什么的，这个小厨房就像自己新得的一个玩具，正是过瘾的时候，不会做在旁边看着也很好啊。不过还没待上一盏茶的功夫苏培盛就找过来了，“庶福晋，爷醒了正找您呢，”苏培盛来找人的时候阿若正好揭开放在炉子上的盅盖，小火熬煮的金瓜小米辽参粥香味四溢，苏培盛心里啧了一声，有了小厨房恐怕日后四爷就来得更多了。 四爷这回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阿若想多了，总觉得这位爷越发粘人了。不过既然是主子爷醒了，阿若也只能屁颠颠的赶紧回去伺候人。屋里四爷已经起身了，巧儿伺候着他洗了把脸又上了茶，阿若进来的时候瞧着都挺妥当的这也没什么要自己伺候的了嘛。 “总算捨得把你那丫头给换了？”四爷喝了口茶，到底是内务府□□好的丫鬟，之前那茶不是太烫就是不够热，也就宋氏个心大的能将就。以往没注意也就罢了，现在阿若这里桩桩件件都入了眼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宋氏身边伺候的奴才不行。“爷特地嘱咐挑来的伶俐人你不中意便罢了，还想着法的埋汰人，这府里数你胆子大。” “知道爷是为我好，可到底是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哪能说换就换啊。”阿若晓得四爷比自己会看人，也知道他送珍儿巧儿过来到底是为什么，“这样慢慢来也挺好的，圆圆她们俩年纪不小了，等再过段日子到时候有好的什么人，我补贴点嫁妆就能把人嫁出去就行了。”阿若知道自己在府里是要长长久久过的，但是身边伺候的这些丫鬟自己却从没想过要一直用下去，到了年纪想出府的自己想办法让她们出府，不想出府的在府里求爷看看前院有什么配得上的小厮，总之，别让人家这一生空蹉跎在自己身边。 四爷没想到她是这么打算的，不管是贵母妃还是母妃，哪怕是府里福晋李氏她们身边谁还没有一两个用得顺手的嬷嬷丫鬟。这样的丫鬟都是要留在府里一直伺候主子的，这下勐地听宋氏这么说四爷还真有点想不明白了。“你就不留下些什么人，身边的奴才来来回回的换也不是什么好事。”四爷这话苏培盛第一个贊同，换！换什么换！主子爷身边这个位子哪怕就是要刀山火海的下那自己也不让，哪个不要命的敢往前沖爷爷我弄死他。 “往后再看吧，总得人家愿意留下来。”阿若靠在四爷身边，“您别老问我这些琐碎事，您也跟我说说这回出门有什么趣事呗，我这又出不去，就想听您讲讲故事。”阿若不想和四爷多说如何御下的心得，毕竟自己现在也是四爷的奴才，说多了物伤其类。 “不是爷一进门你就说爷瘦了，爷在外头当牛做马的这回来了还得给你讲故事是吧。”这回出去在外边看来那就是一等一的好差事，跟着圣上出门不管去哪儿都是恩典。尤其老大和太子这回谁也没带上，就更显得自己哥几个得了圣宠。回到府里福晋那头也是尽说些宫里娘娘怎么欣慰儿子大了，待了一晚上三句话不离皇恩，原本回府那点好心情都被败得差不多了。 第32页 “谁说爷出门当牛做马了，哪个出门不掉几斤肉的，那年阿玛把我从老家接回京城，一见面我阿玛非说这是哪家的野丫头，怎么也不认识。可谁让我阿玛非在暑天接我回来，路上可不就晒黑了。”这段记忆现在从阿若嘴里说出来倒是好笑，可在宋氏心里，从家乡到京城的那一段路却是她最忐忑不安的日子。从小养在祖母身边的宋家二姑娘不知道为何爹娘会突然接自己回京，等回到家中知道自己要选秀学规矩进宫那又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原来咱们庶福晋还是个乡下丫头，跟爷说说，咱们家丫头是哪个乡下来的。”四爷以前从没听她说过这些事，被勾起了兴趣当即抱住阿若不让走，非要她给自己说说在家乡是什么样。阿若没想到话题是被扯开了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家乡县府不如京城大，这时候正是雨多的时候，小时候只要一下雨我就要出去踩水花，去渡船上玩。祖母拉都拉不住我，每次疯玩回来都得挨打。”宋父那一支早年分家之后便入了汉军旗，阿若便不像堂姊妹那样自幼裹脚，家里管不住就只能像男孩儿一样养着。阿若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这些回忆既是宋氏的也是自己的，傻不拉几的小时候便是挨打时候的回忆也是闪着光的。 四爷听着阿若讲的汉家风情若有所思，皇阿玛这些年一直在说满汉一家亲，当儿子的也都卯着力往这上头靠。远的不说就瞧瞧老三那酸样，府里养了一堆门客，见天的诗会词集，可别说他真就多喜欢这些，说出来哄鬼鬼都不信。自己这两年也淘换了几本佛经回来，神佛一事自己向来虔诚，可一直以来却还是感觉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嘴里说得再好也是没用。现在听宋氏这么一说自己倒是有些懂了，学的诗词佛道再精通也比不过那一缕烟火人间。 “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家了，年前不是说过了年就让你额娘进府来，明儿我去衙门问问你阿玛铺面准备得如何了，要是都备好了，这几日就让你额娘来一趟。”四爷这人要是真想对你好的时候还真是个知心人，自己这点小事他也放在心上，哪能不被他哄得团团转。 两人再黏煳晚饭还是要吃的，小厨房备的菜四爷一眼就看出来跟大厨房不一样，这没见过的菜式想都不用想，十成十是宋氏想出来的。 “爷，这道汤您尝尝，辽参是福晋之前赏的，味道可好了。”阿若端着一个小盅摆到四爷跟前。鸡汤的底加了小米金瓜一起熬煮，熬了一下午正是好吃的时候。 四爷揭开盅盖手抖了一下，这是汤吗。拿勺子搅了搅，这肯定是粥。不过看看身边一脸赶快夸我的宋氏，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两口。“不错，没有福晋的辽参也不错。” 得了四爷的夸阿若就高兴了，知道他不怎么中意这道汤，阿若也就乖乖的撤下去了。不过没想到的是四道菜里最重口的姜辣龙凤对了四爷的胃口。 “这玩意儿从哪儿弄来的。”四爷指了指蛇肉。开府这么久厨房还从没做过这东西，这种不常见的肉食，厨房怕犯忌讳干脆就不做。 “满儿跟着他们採买的时候我特地叮嘱的，府里的大师傅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嘛，小了一点点。”阿若说着也夹了一块蛇段，吃这东西用筷子都太麻烦，就得用手掐着两头啃，才吃得够味。 苏培盛看着四爷有样学样也扔了筷子的模样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还是自己那矜持庄重的四爷吗？爷，您可别被庶福晋给带歪了。 可惜四爷没法听见苏培盛的心声，四爷极难得的一顿饭能把菜吃到见底，“怎么也不劝着点，哪能吃这么多。”吃过饭四爷拉着阿若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出门前还不忘怪苏培盛，留下苏公公气得一脸悲愤，主子爷，您还讲不讲理了。 不讲理的四爷晚上也没跟阿若讲理，直到早上四爷走了阿若都没想明白，不是说出门累着了，这是累着的样子吗？阿若扶着腰软着腿爬起来吃早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晚四爷交完粮也不睡，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小腹，这人该不是觉得自己胖了吧。 第二十一章 宋母来贝勒府这日是个好天气，阿若送走前一晚留在自己这儿的四爷便早早的起身准备起来。阿若难得的让卿子打开院门大敞着等宋夫人来。与之相对的是李氏那边紧闭的门，哪怕抬着宋夫人的青色小轿只是从角门无声无息的进了府，也不妨碍李氏气得砸了手边最喜爱的粉彩茶杯。 “枇杷，今儿我才总算明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是什么意思了。”李氏不住的抚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当初若是听了你的，不做爷的知心人该多好。”再知心，留不住四爷的心又有什么用呢。 枇杷伺候在李氏身侧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只能来回求主子保重身子，这时候一切都得以肚子里的小阿哥为重。她明白李氏为何这般失控，府里的女人在这之前除了福晋也就自家主子时不常的求了福晋能让娘家人进府一趟。现在宋氏也得了这般恩宠，这让主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是啊，现在什么也抵不过小阿哥，宋氏这时候风光有什么用，前天去福晋那儿请安的时候福晋就说了，后院新腾出来的小院过几日就要进新人，自己这旧人说不得就马上有人作伴了。 第33页 不管李氏这边关上门来怎么嫉妒难过，阿若这边已经在院外等到了多年不见的宋夫人。“额娘。”宋氏十五岁进宫以后就没再见过家里人，宋二姑娘离家的时候还是个未完全张开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是四贝勒府的庶福晋了。宋母攥着自己女儿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面前的女儿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比刚离家时更动人了些。 “主子，咱们先扶夫人进去吧。”满儿在宋母另一侧搀扶着，宋母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都还记得这是贝勒府不能失礼，一直强忍着眼泪没留下来。直到进了屋子安稳坐下了眼泪才止不住的淌了满脸。 “娘，今儿这么好的日子您哭什么啊。”四爷给了这么大的恩典阿若心里是很高兴的，离家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怕宋母能看出什么端倪，这回能见宋母别的都不为，就当是替原身见见家人也是好的。 “错了，在家教了多少遍怎么还没记住，得叫额娘。”宋母知道自己太激动了，这些年也就只能打听到自家二姑娘零星的消息。成了四阿哥的格格家里高兴过，之后开了府有了孩子孩子又没了家里也心急过，再后来自己家姑娘托人带出来的消息就更少了。原以为这日子也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过下去，年前自己拿了私房出来想买个铺面托人带进府，只当是家里给姑奶奶的帮衬，谁又能想到女儿这么多年后还能得了四贝勒的宠，自己还能跟女儿见上一面。 阿若安慰人的话都到嘴边又被宋夫人一句话给怼回去了，这时候了还不忘礼数，看来没什么好安慰的。“知道了，额娘。”阿若拉过自己亲娘的手握在手心，“您别拘束，这又不是在外面，院里没别人。” “不拘束，额娘不拘束。”宋母嘴上说得好心里哪会不拘谨。今天一大早贝勒府就去家里接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轿夫进胡同口的时候便打眼的很，跟着轿子坐着到了内院又有婆子丫鬟一路领着，在府里转来转去走了挺久才到了这儿。家里虽不是什么富庶人家但是也从没缺过人伺候，可这贝勒府也太大了，府里的奴才丫鬟放在外面说是少爷小姐恐怕也没人不信，宋母好不容易挺直的腰板都差点直不起来。 “就是想着你，也不知道咱们家姑奶奶过得好不好。”当年选秀的时候谁都没想过自家那家世女儿会留牌子赐给皇阿哥当格格。要按自己想的，最好就是走个过场之后回家说一户好人家，嫁过去当个正头娘子安安心心过日子，比什么不强。“你阿玛不争气帮不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屁股坐在衙门里当主事，让他挪个位置那就是要了他的命。好在我家若儿有福气，这以后啊必定是顺顺噹噹的。” 有时候阿若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与原身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繫，要不然怎么会原身的闺名也是阿若。“额娘，好不容易见您一次，怎么又数落起阿玛的不是了。”宋家家世简单，宋母生了三个子女，家里别说妾室，就连伺候人的丫头都是签的按月给银子的生契。哪会明白自己在这贝勒府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以后好言。 听着女儿护着她阿玛宋母就不乐意了，也顾不上这是贝勒府当即就数落开了，“你可别说他，说起你阿玛我这就一肚子火。年前我就说赶紧找铺面，这年底不凑手的人家多，说不定就能捡着漏。可他非不听啊，这个不行那个不好，拖到过完年什么都没了。” “那之后呢，阿玛倒是给我找了个什么铺面。”阿若虽不想拿家里的东西但也知道自己要是推脱了才真是伤家里人的心，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拿着，好让他们高兴。 阿若这么一问，宋母就又笑开了花，“他哪有本事找着好铺面啊，这回就算是他走了狗屎运，早两天他去衙门当值，正巧碰上他有个同僚要丁忧回乡，想出了手里的两间铺面凑钱回乡多买些祭田，这不就让你阿玛给赶上了。”宋母拿出地契房契塞到阿若手里，“都是好位置，今年的租子还没收，专门留给你自己个看着办。” 阿若粗粗看过手里的契书，五百两银子两个铺面，这么天大的好事由他哪家的冤大头都不肯吃这种亏。阿玛这么蹩脚的说法也就哄一哄宋母，那都挺勉强的。“怎么不留一间给家里，我这儿什么都不缺，您不如留在手里弟弟不是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阿若想再退回去一张契纸宋母却怎么都不肯了，总之这两间铺面都只能是阿若的。阿若拧不过母亲也只能无奈收下。 母女两个难得见上面都有说不完的话，转眼到了中午福晋那边特地派了嬷嬷过来留饭，席面也都准备好了。阿若陪着母亲吃过饭又一再挽留，实在留不住生怕待久了叫府里主子不高兴的宋母，才叫人好生把额娘送回去。 送走了娘家人阿若突然就泄了劲，一下午都歪在榻上不愿动弹。自从到了这里自己就一直在四贝勒府里打转，外边是什么样子一眼都没见过。平日习惯了也就不去想这些事，今天见着从府外边来的额娘，便把自己那点想出去的心全给勾起来了。这恹恹的模样直到晚上四爷过来也没好多少，阿若只能强打起精神把四爷迎进门。 “怎么回事，刚进来就听奴才说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不是见了额娘，挺好的事怎么还把人见出个不是了。”四爷在正院吃了饭问过弘晖今日学过什么就打算直接回前院去，路上听苏培盛说起白天宋氏娘家人来过了的事又拐了弯到宋氏这来，没想到正好碰上宋氏这幅模样。 第34页 阿若拉住四爷抚在自己额头的手没放，“爷，以后在院里您也叫我阿若吧，成吗。”阿若拿脸颊蹭了蹭四爷温热的大手，“就只在院里才这样。” 两人关上门撒娇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宋氏这幅可怜又娇气的模样四爷也还是头一次见。“那阿若跟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四爷顺着阿若说的把人抱到怀里搂着。 阿若哪敢说自己是在府里待厌烦想出去，拱在四爷怀里只摇头打死也不说话，被问得急了才岔开这事反问四爷，“爷，我那铺面是您给我阿玛的吧。”阿若下午仔细想过了，这铺面十有**是四爷给阿玛的，要不然就宋金柱那老实人怎么可能弄来这么好的铺子。 “恩？猜出来了？”四爷没想到阿若能看出来，早几日在这儿提过让她额娘进府的事四爷第二天就去问过宋金柱铺面的事。没想到这人真就磨磨蹭蹭一直到自己问他的前一天才勉强买下一间犄角旮旯的铺面。四爷看着宋金柱憋得满脸通红说不上话的样子直嘆气，嘆气完又拿早就备好的铺面跟宋金柱换下那没人要的一间房。 “你拿着就别做声了，爷给你挑了两间不显眼的，只要你不说没人能想到是爷给的，尤其福晋那头你可别傻兮兮的说漏了嘴。”虽说福晋插手不到自己的事，但铺面不比银子钗环，真要叫福晋知道了吃亏的只能是阿若。 阿若听了这话赶紧点头，这事可大可小，福晋不知道那这事就是小事，只不过是自己与四爷之间的事。可若要是福晋知道了，恐怕从此以后自己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行了，你也别害怕成这样，万事有爷撑着你。”四爷叮嘱完阿若又往回找补了一句，这话说得阿若听着觉得此时的四爷特别有霸总风范，只不过这位霸总也就这会儿是自己一个人的。 笑了好，笑了就好。四爷也没追着问阿若下午到底怎么就蔫了，总之还能笑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第二十二章 四爷哄好不在状态的阿若就走了。难得的没宿在自己这里倒让阿若松了口气，有时候好处得了多了也烫手，四爷现在给的恩宠便是如此。虽说自己现在也算是有产业的人了，可四爷的情分越多就让阿若越怕往后撒不开手。 手里的地契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四爷说了，铺子里的掌柜都是老人，若是自己没什么别的想法，就着这些老人用是最好的。柜上的人也不知道铺子是四爷的，平时有苏培盛出面有什么事都能找他。自己做个甩手掌柜月月还有银子拿，再没比这更好的事。 “巧儿，把地契收好了，铺子的事出了这间屋子你们俩别往外说，懂吗。”这话的意思就是连圆圆都别告诉了，满儿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赶紧应下绝不多说半个字。巧儿找了个小巧的锦盒来放地契，锁好盒子又把锦盒放到阿若平时放银票的匣子里，保险又不打眼。 “主子，您看这么放着成吗。”刚刚四爷在的时候只有自己留在里间伺候，所以满儿也只是以为阿若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得了娘家的补贴，只有巧儿是知道这铺子是四爷给的。要说刚进庶福晋院里的时候幸好自己沉得住气才能今日得了庶福晋的用，越是在庶福晋身边待久了巧儿就越笃定这位主子肯定是有大造化的。 “就这么放着吧。”放好了地契阿若懒得再多看洗漱过后就直接窝到被窝里去了，外间守夜的是巧儿，这姑娘细緻，只要自己不叫起，她在外间一晚上就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不过哪怕再没人扰着阿若一晚上也没睡好，一会儿想着四爷，一会儿想着自己。到最后又想起明儿还得去福晋那儿，新院子已经备好挺久了，四贝勒府也到了该进新人的时候就更没了睡意。 巧儿睡觉警醒，一晚上就一直听着里间翻来覆去的动静，直到快天亮了才实在忍不住起身进里间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一进来就正好碰上阿若翻身对着外边，这架势一看就根本没怎么睡。 “没事，就是有些睡不着。”既然巧儿都进来了阿若干脆抱着被子坐起来，“我吵着你了？” “奴婢也睡不着，庶福晋您等等奴婢立马就回来。”巧儿说话又转身去了小厨房，捅开还留着火的炉子烧水煮了两个鸡蛋，今儿还得去正院，蓬头垢面的让人看了笑话可不行。 巧儿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个碗，阿若勐一瞧碗里的鸡蛋还以为是给自己吃的，还是巧儿剥了皮敷到自己眼睛旁阿若才反应过来。“怎么，眼睛肿得很厉害吗？”阿若接过鸡蛋老实敷着，天还没亮就把人折腾起来，哪怕巧儿是做奴才的阿若也觉得挺不好意思。 “主子，不厉害，就一点点。只不过今儿不是要去正院吗，叫福晋看出来总是不好。”巧儿被阿若拉着坐到床上，自己这个主子心好又喜欢人有话直说，在她身边伺候久了连自己也跟着说话直白起来。 阿若听巧儿这么说就知道她肯定觉得自己是在为府里要进新人的事发愁，有心想解释说真不是为这事吧，又觉得这玩意越解释越说不清而且要说一点都没把这事放心上自己也说不出口。 “庶福晋，您别担心，主子爷心里可惦记着您呢。”要不然不能庶福晋还没开口四贝勒就已经把什么都替庶福晋安排妥当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可就眼下哪个要替了庶福晋的位置那也是白日做梦。 第35页 “你就哄着我玩吧。”阿若被巧儿笃定的语气逗笑了，后世一夫一妻的时候还多的是走不到头的夫妻，自己要想在四贝勒府里求个唯一那还不如现在立马躺回去再做个梦。“好了不说这事了，早点起身吧。” 早早的起身就导致阿若难得的最先到了正院。因着要见新人阿若还特地打扮了一番，粉底蓝花的旗装配着点翠碧玺的头面显得清爽又带着些艷丽，正合适这刚进春天的好时候。说是来得最早，其他人也没让阿若苦等，人都来齐了之后没多久抬着两个新格格的轿子也进了四贝勒府。 “从今儿起，府里就算多了两个格格。选在今天进门，也是好叫你们都见见，以后同在一个院里，要和睦共处好生伺候贝勒爷。”福晋四平八稳的坐在上首说完一番训诫的话，才让王嬷嬷领着新人进来。 “奴才石氏见过福晋。”石氏是个圆脸的小姑娘，之前听福晋说过今年才十五，正是鲜嫩的好时候。在阿若看来这小孩恐怕还没张开吧，不过一想到原身当年也就差不多这么大年纪进的阿哥所，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奴才喜塔腊氏见过福晋。”喜塔腊氏进门的时候李氏就没忍住往阿若这边瞧了一眼，主要是喜塔腊氏这身段还真跟阿若差不多。尤其是这位喜塔腊格格还在初春时节就换了薄衫，还是稍稍掐腰的那种，更是把好身段全显了出来。屋里的人第一眼就都觉得这位喜塔腊氏怕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说不定这往后就有戏看了。 两个格格的姓氏阿若都陌生得很，以自己多年电视儿童的经验来说至少四爷府里不曾有这两位什么记载。也不知道是因为来了自己这个外乡人导致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自己压根来的就不是歷史里该存在的世界。不过这些现在再想也没什么用，都来了这么久了甭管是在哪儿，该过的日子还是得好好过。 福晋看着新来的格格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给过初见面的赏赐之后两个新格格又依次给阿若与李氏请了安。阿若备下的礼中规中矩，倒是李氏出手挺大方的，虽说不至于越过福晋去，但是怎么也比阿若给的好上不少。 该看的新人看完了，福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们都散了。谁都知道这两个新格格是宫里德妃娘娘赐下来的，长辈赐的格格福晋总要把样子做漂亮了，这会儿就等着四爷过来呢。不过福晋派去前院找四爷的奴才指定是找不着人了，昨晚上回到前院就有老五府上的人在门房等着，说是五爷请四爷明儿聚一聚，所以四爷早上已经出门了，也就忘了福晋昨晚说的德妃赐了人的事。 这回的事说起来还是跟着老爷子巡视永定河惹出来的。几个兄弟三爷熘得最快，连朝会都告了假，听说是兴致来了就带着府里的门客大半夜的在院里赏梅，不小心见风着凉了。这种怂招也就老三好意思拿来用，可不得不说招数烂不要紧，要紧的是管用就行。 四爷出门早，常去的饭庄掌柜早就摸透了这几位爷的脾性，所以不管是什么时辰过去，都不缺人伺候。老五还叫上了老七，四爷到的时候他们俩已经都到了。兄弟几个回来之后就被老大和太子盯上了，两个哥哥现在正是争得厉害的时候，遭殃就是下面几个小的。尤其是老五跟老七，老五自幼长在皇太后宫里，天生就比别人多一道庇护，小时候老五汉话学得不好上书房的师傅要罚，哪次不是往太后跟前求一求就万事大吉，皇阿玛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早两年跟着皇阿玛出征噶尔丹的时候又在脸上留了疤，断了登天的路。老七就更不用说，胎里带了不足，胸小连皇阿玛都怕说话声音大了风闪着他。这样的兄弟能用又不怕他们生出不臣之心，两边都想收为己用。 倒是自己这头冷淡些，自幼在贵母妃那儿养过几年，现在娘娘这边又圣宠未断，加之十四再过两年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转眼就能当个大人用了。谁也不敢说四贝勒就没一点自己的心思，哪怕是四爷自己恐怕也说不准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四哥，昨儿回去我家那位就说太子妃又托人想往我府里送人，听说还跟太子妃能扯上点关系。”四爷屁股还没坐稳老五就等不及了，“我寻思我也不像是个天天往女人堆里凑的玩意儿吧。”五爷昨晚恐怕过得不怎么好，话茬子里都带着火气。“哼，也怪他们点子背，我家那位什么脾性谁还不知道，管他哪个天皇老子的人都给打发了，爷正好落个清净。” “行了啊五哥，你不是往女人堆里凑的，咱们兄弟几个还有谁是的不成。”老七反正是来作陪的，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谁要再来耳边哼哼自己就也告假，还不用学老三找那破藉口。就说腿疾犯了，谁还敢去贝勒府把人拉出来。“再说了五哥您这美髯一蓄，瞧着是挺那啥，对吧。” “你们就是想来问问，我打算怎么办是吧。”其实两人都想好了对策，这回把自己叫出来就是为了探探自己的口风，“年前府里事多，过了年又一直忙着，现在正好得了空打算去城外庄子上住几日，权当散散心。”要不说老四这人撑得住呢，这时候了还不忘把话说得圆圆满满的，谁都知道老四家弘昐没了，这人要去散心谁还没眼色的往他跟前凑。 既是兄弟三个都找着过得去的法子，那就能安心喝酒了。只不过酒还没喝到一半，三位爷的贴身太监就都哈着腰进来，都只为了一件事，宫里来人了，请三位爷进宫去。 第36页 第二十三章 阿若回到院子里坐在软榻上卸了半晌都没太回过神来，刚刚在正院也太修罗场了。谁也没想到，四爷会真不来，谁也没明白，四爷这是为什么不来，也没听见什么风说四爷和福晋有什么不对付啊。可最没想到的还是福晋，其实不过就是收了两个格格进府，四爷来了不是什么大事，不来那就更不是事，谁家听过奴才进府一定要主子迎着的。 “巧儿，你说这回的事会不会闹太大啊。”在正院的时候到最后阿若都替福晋觉得尴尬，几个女人枯坐着等四爷，该说的话都说尽了，茶水泡得没了茶味也没见人来。偏偏福晋也不知道被顶了哪根筋像是和四爷槓上了一样怎么也不说散场子，就跟一屋子女人大小眼瞪着，两个小格格吓得鸡仔一样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李氏，显怀了之后脸色一直不好，坐在椅子上久了又不敢怎么动，那脸色就更不能看了，偏生还一声不吭装老实。最后还是阿若硬着头皮和给自己使了眼色的王嬷嬷插了两句话递了个台阶给福晋，才得以从正院活着出来。 “主子您别瞎想，就是有事那也是正院的事，总之咱们把门关上过自己的日子不就成了。”巧儿一边替阿若取下头上的珠钗一边说，自家庶福晋什么都好，唯一不争气的地方就是胆儿太小，就庶福晋现在这风头，放在别的府上还不知道要跟府里太太闹出多少么蛾子。也就这位主儿，说好听是本分，说得不好听就是窝囊。 “怎么，嫌我胆小是吧。”阿若知道平时这几个丫头私底下怎么说的，明明自己这儿得宠，却把院里的奴才管得比谁都严，隔三差五的就要告诫他们平日见了后院的人都放尊重些，不叫他们怕事也尽量别惹事，几人出了小院儿还不如人枇杷张扬。“巧儿，浮在面上的好不算好，你看院里水缸里的浮萍，再是青翠也是没根的东西。若是哪日你主子我能沉得下去长得出根，那时候你们就是个个都是苏培盛那样，我也不管着你们。” 现在自己就是依附着四爷过日子，这府上四贝勒爷是主子，人四福晋也是主子。真要嚣张过头碍了别人的眼，四爷能为了个奴才去和主子翻脸吗。 听了阿若说的巧儿乖觉的点点头，这不是庶福晋第一次戳穿自己心里想的话了，有时候巧儿觉得庶福晋比内务府最厉害的嬷嬷还吓人，也不用打骂，她只要一语中的的说出你心中所想就够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刚刚说我的时候不还说得挺好的。”阿若也不想时常对着这几个丫头说教，免得她们背后又说自己嘴多烦人。“你让卿子今天多留些神，你们几个也老实点，我觉着这事肯定没完。” 这事当然没完，阿若她们出了正院之后福晋就发了好大的火，午膳一口都没动，整个正院现在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等着四爷回来。 不过四爷这会儿且没空理会府里是不是进新人了还是福晋是不是不高兴了，自己与老五老七进宫的路上连话都没一句，互相看一眼都能见着对方眼底的怯意。这个时辰皇阿玛要找人，那就连兄弟几个在哪儿喝酒都知道，这也就是这几个兄弟说的事都是小事，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恐怕自己还没琢磨出什么，圣上就连该怎么处置逆子的法子都想好了。 养心殿外李德全已经在候着了，老七还想跟他打听打听今儿找自己来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开口就被四爷拉住，“李谙达，一路过来灰重，不如洗把脸再进去。”三人酒喝到一半就进宫了，总得找个地方漱漱口再进去，要不进去就是讨骂。 李德全笑着把人领到隔壁耳房，里头热水热茶都备好了。“几位爷不着急。” 是不着急，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李德全不能站在门口台阶上四平八稳的动都没动。被自家老爷子吓得够呛的兄弟仨漱过口确定没酒味了才敢进内殿，屋里太子和老大已经都在了，瞧他们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讨到什么好。 “说说吧，当着弟弟的面说说自己怎么当的兄长。”康熙一手拿着一册不知道什么书看得挺认真，眼睛也没往几个儿子身上瞧。儿子小的时候个个都要操心，天花水痘不提就是一场风寒也不敢大意，等进了上书房又得想着学业功课，连骑射也不能落下。好不容易长成了，一个个的出门都是爷了，没成想倒还不如娃娃的时候来得省心。 “儿子知错了。”老大和太子在老爷子面前认错那可是一个比一个熟练，四爷搓了搓拇指上冰凉的扳指镇定下来，看样子这是老爷子知道两个大哥哥私底下的动作看不过去了，打算替两个大儿子收拾摊子。 康熙听这话听得多了也不把这话当回事，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往下说，“太子，你不仅是当哥哥的，还是储君。是对是错你自己心里得有数。这回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荒唐在哪里，想好了再来回话。” 说完太子又转头数落四爷三人，“你们几个多大的人了，风寒、腿疼，怎么着上书房里那些煳弄师傅的法子出了宫还没忘是吧。”尤其是老三，今儿让人去传他进宫，没成想为了逼真，还真把自己大晚上的给吹病了。 四爷几个被康熙几句话说得接不上话，自己想得周全的法子在皇阿玛看来都是小孩子的儿戏，谈不上看穿不看穿，只看当阿玛的愿不愿意陪儿子们玩。 第37页 “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当阿玛的人了说多了你们也不爱听。这回叫你们来是跟你们几个先透个底，回去都准备准备，等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就往南边去一趟。”听了这话几兄弟才抬头看看康熙又互相看看，这才刚巡完永定河道怎么又要南巡，老爷子兴致够好的啊。 “老规矩太子留下来监国，老大和老三也留下，有什么事兄弟几个商量着办。”一句话，就把太子和老大全留下了，还搭上个只会掉书袋的老三，老爷子这安排真是够可以的。恐怕老三知道了就敢一直病到皇阿玛南巡迴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眼看就要到午时了康熙也没想留几个儿子吃饭，太子出来朝四爷几个点点头看都没老大一眼就往毓庆宫去了，老大等太子转身了也拍了拍几个弟弟肩膀才走。这回自己和保成闹得确实有点不像话，丢人不说还把几个小的连带着一起折腾得不轻。 等老大也走远了，四爷几个才慢慢的往回走。这一上午先是皇阿玛后是太子老大，可甭管是谁，总之几尊大神打架遭殃的就是下面的人。一直等出了宫门老七才长嘆口气，爷就说皇阿玛看着他们这么闹不可能不管，“这也折腾半天了，四哥五哥我这就先回府了。”老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半晌没说出什么话来，摇摇头也走了。四爷站在原地站了半天，这回的事四爷没觉得有皇阿玛出头有什么好，只觉得自己被太子和老**成这样实在是丢人。直到守宫门的侍卫都往四爷这边看了，才接过苏培盛手里的缰绳打马往府里去。 回到府里还没进前院的门四爷就看见福晋那边的管事太监王玉平缩头缩脑的等在门口，“有什么话，说。”四爷强压着火气开口问。 “爷，福晋请您过去一趟。”王玉平看着四爷这模样吓得腿肚子都发软，可自己主子那边还等着四爷，那自己就是说什么也得把人请过去。 “爷，今儿是德妃娘娘赐的格格进府的日子。”苏培盛刚进门就有小太监悄悄给自己透了信，这事放在平时肯定是四爷服个软就能过去了，可谁让正好撞上四爷心气不顺的时候，也不知道今儿这局到底谁胜谁负。 王玉平这么一说四爷也记起来昨晚吃饭的时候自己好像是应过这么一嘴，“回去告诉福晋，两个格格她看过就行了，我这儿没什么不放心的。”说完就直接进了书房，连苏培盛也被风一样关上的门拦在外头。 王玉平没能把四爷请回正院，差事就算是办砸了。四福晋看着哆哆嗦嗦跪在下头的奴才，“秦嬷嬷，你再去一趟，就说我有事找爷。”一句话被布尔和说得波澜不惊，秦嬷嬷在一旁想劝又没开口，今儿四爷不来想必是不成的了。 秦嬷嬷到了前院想进书房被苏培盛拦住了，贝勒府里别人也许还得给苏培盛三分薄面，秦嬷嬷却懒得理他。秦嬷嬷是从乌拉那拉府陪嫁过来的奴才，她的主子从头到尾都只有四福晋，进不了书房自己照样有办法请动四爷。 “主子爷，福晋那头还请您过去一趟。”不敢直接冲进去秦嬷嬷就跪在门口高声磕头请人，这要是换个奴才四爷都能一脚踹死他，偏生这是福晋的奶嬷嬷，真打出个好歹，福晋的脸面就算被自己扯光了。 四爷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挺直腰板的秦嬷嬷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妥协了往正院去，今儿倒要看看两个小格格进府到底是多了不得的大事，要让福晋这般三催四请。 第二十四章 见到四爷出现在正院门口, 院里的奴才们就先松了口气, 四爷没来福晋屋里就一直没动静, 连王嬷嬷也只能守在外面不准进去。 四爷一进院子站在里屋窗边的布尔和就知道了, 在奴才面前尚且能绷住情绪保持平静的四福晋颤抖着手抹了抹并无杂乱的鬓角, 又坐回椅上正对着门帘等着四爷进来。 “爷, 福晋在里间等着您呢。”秦嬷嬷想把四爷往里间领，可四爷却径直坐到堂屋上首，“秦嬷嬷, 你说福晋找爷有话说，现在爷来了去把福晋请出来吧，有什么话爷等着听。” 正房里屋就隔了一道帘子，四爷说的话福晋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布尔和知道今儿是自己非不肯让这事稀里煳涂的就这么过去，可这人来都来了还要成心这么气自己, 这就是想给自己立规矩。想到这儿布尔和刚想起身出去又硬生生忍下来。都到了这一步, 要是这时候服软往后自己的话在四贝勒爷那儿就更不算话了。 “福晋，主子，爷都来了，您就先出去吧。服个软，和爷把话说开了就什么都好了。”秦嬷嬷知道布尔和打小就是个倔性子，原以为这些年嫁人了长大了就把那性子给改了, 没想到这回又倔上了。见布尔和绷着脸不出声秦嬷嬷难得的无礼一把抓住布尔和的手，“姑娘！这不是乌拉那拉府上，这是四贝勒府，您不能这样。”布尔和被秦嬷嬷温热的手掌握得回过神来, 侧头看着秦嬷嬷，乌黑的瞳孔恍惚了一下才又坚定起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什么话，只不过撑着膝盖站起来抬腿往外走时脚步宛如千斤重。 这时候四爷坐在外头心思反而定下来，夫妻好几年，乌拉那拉家的姑娘一直都是要名声要体面的性子，这回跟自己闹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落了她的脸面让她下不来台，既是这样那就干脆让她明白，四福晋的脸面到底是谁给的，又是怎么来的。苏培盛站在一边看着四爷翘着腿坐着，脚尖有节奏的点着轻松模样就打心底的佩服，这时候了怕不是还在心底想着哪曲中意的戏词呢吧。 第38页 “妾身给四爷请安。”两人除了刚成亲那段日子礼数周全，之后关上门来做夫妻的那还能日日循着礼数过日子。四爷看着从里间出来腰背挺得笔直给自己请安的福晋就知道她这是火气没消。果然也没等四爷说话布尔和就自顾自的坐到四爷侧边下首，“爷，您今天早上怎么没到正院来，昨儿不是已经应过妾身了吗。” “福晋，爷说过后院的事你管着爷放心。”四爷把手边的茶盏放回茶几，磕出的声响不大不小却让布尔和跟着心头一跳，“昨天应下的事没来是爷给忘了，不过既是忘了的那就不是什么大事，福晋以为呢。” 四爷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生冷劲，以前两人有矛盾的时候多是四爷板着脸说两句好话，虽不情不愿的但好歹有个姿态。可今天这样就是摆明了不想哄也懒得多说。 “妾身以为说好了的事就不该忘。”福晋颔首坐得更直挺，放在腿上的手把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才忍住了声音没发抖，布尔和心里那股劲让她低不下头来。“况且两位格格是额娘赐下来的人，您这样做叫我下次进宫怎么见额娘。” “福晋！你！”四爷没想到她还会把德妃搬出来说事，蹭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福晋，“乌拉那拉氏，既是不该忘那你也记牢了你嫁的是谁，出嫁前教养嬷嬷教的是不是都忘光了。若是真不记得了，爷就再去内务府请两个嬷嬷回来好生学一学规矩，只要福晋不怕丢人。”四爷说完没再在正院多待一刻，直接回了前院书房。 “爷，您消消气，你千万消消气。”苏培盛捧着茶盏跟在气得在屋里直转圈的四爷后头，好几次差点和四爷撞一跟头。 “下去下去，在这儿跟爷裹什么乱呢。”四爷憋了一整天的气总算赏给了苏培盛，一脚就把苏培盛踹到门边。苏培盛得了赏连滚带爬的出了书房还不忘把门带上。门外刘玉他们扶起苏培盛，苏培盛摆摆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神情自若，还能踹人就是还能发火能把火发出来那就是没事。 府里的主子吵得这么大，后院的女人一个个的都跟着夹着尾巴过日子。阿若让卿子留意着前面的消息，没想到消息没什么晚上的菜倒是丰盛了不少。 “怎么回事，你这是想让我一顿吃了半个月份例啊。”阿若看着一桌子还摆不下的菜觉得自己太阳穴鼓鼓的跳，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 “主子，大厨房备好的。”卿子也觉得挺无语的，“厨房里说了，都是福晋那边赏下来的，两个新格格那边更多呢。”福晋不吃饭就把东西都赏给后院，说出去这叫什么事。再是奴才也不是你福晋的泔水桶吧，这事做得太膈应人。 阿若听了也觉得跟吞了苍蝇差不多，“你把平时不在份例里的菜挑出来放到小厨房去，明儿再一起倒了。”不想受福晋的赏那干脆别看见就行，总之没进自己肚子里都就都不算自己的肉。 阿若解决了送上门的菜便把这事抛在脑后不想了，一边吃饭一边听卿子说打听来的事。“福晋真一天没吃东西啊。”阿若说这话又叫满儿盛了碗汤，现在自己最喜欢用巧儿，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是习惯满儿伺候，不为别的，巧儿在总是这也不好多吃那也吃上点就够了。还是满儿好，自己想吃什就能吃什么。大概是不用操心福晋那边的晚膳，厨房里的汤明显比平时做得好，阿若没忍住多喝了两碗。 “大厨房的人说的，说是晚膳送过去打都没打开又提回来了。送膳的太监说正院里现在连个敢大喘气的都没有。”卿子现在喜欢泡在厨房那头，这府里什么时候都离不开吃这一字，把厨房摸透了该知道的消息就都能知道。 “那四爷呢。”喝完最后一口汤阿若放下碗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吃太饱了，要不然不能问怎么蠢的问题。四爷府里别的都能打听，就主子爷的消息谁都不敢乱传也都打听不到。前院的人跟后院几乎没什么交集，伺候四爷的人哪怕就是个洒扫太监那嘴巴也紧着呢。 卿子抬头看了阿若一眼就知道主子没想真从自己这儿知道四爷的消息，就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在我这儿装什么老实啊，装也装不像。”阿若挥挥手让卿子赶紧下去，在外头熘达一下午赶紧下去歇着去。 卿子刚打了个千准备下去，小院打听不到行踪的四爷就进来了。谁也没想到今天四爷还能有兴致到后院来，刚吃完饭一桌子的盘子也都还没收拾。 “你吃你的，不着急。”四爷说着话就往里间去了。阿若让巧儿赶紧泡茶伺候，自己吃饭染了一身的味总要换身衣裳再进去。 当年分院子的时候阿若这头就没李氏那边宽敞，这正屋的里间自然也就不大。四爷没让巧儿伺候，自己脱了外袍随手一放就倚靠到阿若平时最喜欢的靠枕上，这才稍稍舒坦了些。自己就是在书房里待烦了，思来想去竟是除了阿若这里还真没找到好去处。今天白天去福晋院子的时候，要是福晋能多问两句今儿什么事才把昨天答应她的事给耽误了，自己也不至于一点脸面都不留给她，偏生自己这位福晋就是一个台阶都不肯给。 “爷，这时候过来吃饭了吗，小厨房还备了些粥，您要不要吃一点。”阿若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就进来了，进来之前苏培盛就拉着自己说四爷晚上也一点东西都没进。 第39页 “吃了。”四爷不想跟阿若说自己今晚吃了没吃，他拉过阿若躺在自己身侧，难得的把头埋在阿若肩窝什么也不做。阿若微微侧过身子回抱住四爷，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肩膀。 “爷，是不是外边的事累着了。”阿若记忆里这样的四爷只在阿哥所的时候出现过，这么久阿若记不得到底是什么事了，不过总逃不过上书房那群不省心的兄弟和四爷那天底下最尊贵的阿玛。 “你又知道了，多嘴。”埋在自己肩头的四爷说话闷闷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阿若咧着嘴无声的笑了，“爷，您可比奴才还小一岁呢，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记起两人的年纪，主要是四爷总一副老成模样，阿若跟他一起久了只觉得自己得仰着头够他，哪还记得自己与四爷其实还算是姐弟恋。 四爷啧了一声抬头盯着阿若，怎么就这么会顶嘴。阿若扶着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的四爷，也不怕他皱眉的样子伸手抚在他眉间，四爷看着眉目舒朗的阿若一时就不想动了，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直到屋里的烛芯垂落屋里突然暗下来，四爷才回过神来又躺回榻上。 阿若起身拿剪子拨了拨蜡烛，四爷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阿若突然开口，“皇阿玛说过阵子要南巡。” “啊？”阿若没想到四爷没头没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刚回来吗，又要出门啊。”本来在府里就无聊得紧，四爷再一走就更没意思了，想到这儿阿若话里就带了两分埋怨。 “怎么了，捨不得你家爷出去啊。”这事今儿回来都没来得及跟福晋说，不过说了也没什么用，左不过是说几句那是皇阿玛看重的吉祥话，再问问自己出门带上哪个伺候。上回南巡带的就是福晋身边的丫头，一路上哪有闲暇大多时候只把人当丫鬟用，再回来福晋也没让她们回正院，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了个院子住着。 “谁捨不得了，这有什么好捨不得的。”这话阿若说得违心，后世那就是去地球另一边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能回，这地界，去趟永定河也要这么久，那南巡，恐怕能从春天巡到秋天去。 “还嘴硬，你看你这模样，嘴撅得能挂茶壶了啊。”四爷不再逗她，“这回带你出去，你准备准备，别声张。”阿若还背对着四爷挑着烛芯，四爷这话一出差点把整个烛芯都给掐了。“真的？” “爷说话什么时候还有假的。”四爷看着阿若听到消息神采飞扬的模样也跟着高兴起来。 “那爷，咱们说好了啊，不许变。”阿若激动得恨不得现在就让四爷签字画押，“就知道四爷最好了。”四爷听着阿若稚气话直摇头，就这模样还好意思说比爷大一岁，且还没长大呢。 第二十五章 不管阿若平日里多低调, 四爷跟福晋吵过之后当晚就去了她那儿的事还是叫后院其他女人都有了共识, 四贝勒这是要专宠宋氏。尤其两个新来的格格, 等了三天也没等到四爷再进后院, 实在坐不住的喜塔腊氏一大早就找上石氏到阿若这儿来了。 阿若的院子很少来客人, 至今接待过的也就一个李氏。可人家再是与自己不合也是相处多年的老熟人了, 而且人家多上道，来的时候都会避开饭点歇息的时辰，哪像这两位刚上道的格格, 阿若觉得自己眼睛都没睁开还迷煳着，满儿就来回禀说两位格格想来给庶福晋请安，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既然人都来了，想不想的还能真不叫人进来？所以这会儿阿若就只能一边想着小厨房里还热着的早饭一边对着两个小孩子商业假笑。 “早就想来给庶福晋请安，就是刚进府一直没能腾出空来, 还望庶福晋莫怪罪。”喜塔腊氏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仰着话尾不自觉的有些往上扬叫人听着平添了两分傲气, 十七岁的女子正是水灵的时候，喜塔腊氏又是一副好模样，这幅模样说真的还就是惹人喜爱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怪罪的，你们刚进府多的事要忙的地方，要我说咱们什么时候都能见，也谈不上请安不请安的。”阿若已经听到自己肚子在咕噜咕噜叫了, 以前上班的时候还总是省过早饭这一顿，现在天天规律得不行，这要让自己不吃东西还真受不了。 阿若说话的时候喜塔腊氏一直在打量这位宋庶福晋，刚进府那晚自己坐在屋里等了贝勒爷一整晚, 直到天亮也没把人等来。自己与石氏共一个院子，一整晚院里都没动静那就是四爷根本没来。原以为是白天福晋的事四爷肯定留在福晋那儿，没想到丫鬟去大厨房领膳的时候就听说了，四爷当晚是宿在宋庶福晋那里了。要说自己对宋氏的印象还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模样不错可出身不高，年纪也不小了还不像那位李格格有子傍身，唯一的优势便是最早跟着四爷，这么看来这位四贝勒爷还是个念旧情的人。 “听庶福晋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一见庶福晋就觉着亲近，若是庶福晋不嫌弃，往后我便常常过来伴着庶福晋，您看行吗。”这话若是娃娃脸的石氏说出来阿若可能还能接受，但是这话是从原本就姿态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喜塔腊氏嘴里说出来阿若就受不了了。难怪她觉得亲近啊，谁看着自己不亲近呢。 “后院里这些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都亲近了。”阿若不硬不软的把话顶了回去，又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石氏，“要说亲近啊，还是你与石妹妹亲近，一起进府又在一个院里住着，这都是难得的缘分。” 第40页 石氏像是没想到阿若会主动提起她，一下子脸颊都红了。小姑娘年纪小四爷又不像当年原身刚认识的时候也还是个未经是的阿哥，这样的小孩子就算要伺候人恐怕也得等两年，所以石氏一点都不急。只是今早听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真假，喜塔腊氏自己不大想多打交道，这会儿正好在庶福晋这儿不如问问她。 “庶福晋，今天早上听奴才们说，贝勒爷要跟着圣上南巡，是真的吗。”石氏说话声不大轻声细语的一句话说完脸上就更红了，阿若看着她这模样都觉得自己就像那可吓人的怪阿姨。 南巡的事第二天府里就都知道了，不过四爷说好要带自己出门的事阿若谁都没声张，这几天连收拾都没打算收拾，就怕传出什么风惹了福晋的眼。“是有这事，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奴才们说的许是算不上数，正好来给庶福晋请安便想问问。”石氏老这么低下头羞怯的模样让阿若有些牙疼，这跟自己说话都这样，那要见了四爷可怎么办啊。 “你们刚进府肯定是什么都不怎么熟悉，往后时常去福晋那儿请安，久了也就好了。”阿若委婉的劝她们多去福晋那头，自己这庶福晋说白了也和她们一样都是府里的奴才，把心思放在自己这里真的毫无出路。这话喜塔腊氏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看样子宋庶福晋是没看上自己的投诚，既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坐了没多久就拉着石氏告辞了。 打发走了两个格格，阿若赶紧让满儿她们把早膳拿过来，自从有了小厨房能热饭菜，只要四爷不在的时候阿若就再没早起过。谁知道今儿会来这么一出，差点饿出个好歹来。 “巧儿，以后要是喜塔腊格格再来，要是没什么事就都推了吧。”当面不好打人脸，但是要想自己再好声好气的接待这位喜塔腊格格那还是算了，是不是一路人说上两句话也就都知道了。 这点事老实说放在后院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阿若第二日去正院请安的时候还是当着福晋和两个格格的面把这事玩笑一样说了一嘴。小格格不懂事自己不能也跟着不懂事，府里有福晋在，两个格格去自己那请安是个什么意思，这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嘛。 四福晋听了阿若的玩笑话也很给面子的笑了笑，“你啊，就是小心得紧，往后她们都到我这儿来了，留你一人的时候可别怪我。”那晚四爷去了宋氏那儿的事布尔和虽说放在心上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儿挤兑她两句也就过去了。还是之前说的那些老话，四爷宠新人就不如宠宋氏，老人嘛懂礼数知进退，放在后院省心。 听了福晋不咸不淡的挤兑阿若倒是放心了，回到院里把门一关，又自在的开始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至于四爷，那晚之后就连后院都没进过，阿若也不想他来，谁都知道这是两位主子还僵着。直到钦天监定下南巡的日子，德妃娘娘把四爷叫到永和宫去，这事才有了转圜。 “你媳妇这两次进来面色瞧着都不怎么好，你说说你这回到底怎么回事。”德妃其实不怎么亲近自己那位大儿媳妇，不过两人成亲这么久弘晖都三岁了，做额娘的也不能真就这么干看着两人这么闹。 “额娘，这事您别操心。”四爷就猜准了德妃是为了这事才叫自己过来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谁管你，外头的事额娘懂规矩，你这四爷的事额娘插不上嘴，可内院的事额娘不能不管。”钦天监选好的日子已经定下了，这事要是没个缓和，到时候老四跟着皇上南巡再回来夫妻两个就更没话说了。 四爷听着自家额娘的话不禁伸手在脑袋上胡噜了两把，德妃见他这不想听的样子也跟着嘆气，“这事额娘问过你媳妇了，你也是，既是你忘了那就服个软又如何。” “额娘，儿子知道了。”有些话对着德妃四爷不好说也不想说，尤其那天的事自己提都不想提。 “行了，那天你和老五他们都进宫了吧。”德妃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最是要面子的性子，“知道有些事你不好跟你媳妇说，不过你是爷们，多让着些不丢人。”德妃知道的事四福晋不一定知道，这些事德妃也不会跟她说，既然儿子不愿意跟媳妇交心，那当额娘的也就要跟着保留几分。 四爷明白德妃也是为自己好，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说完了正事德妃想了想还是张嘴问了，“你府上那个宋氏是怎么回事啊。” “啊？没怎么回事，以前在阿哥所的时候不是还来给您请过安。”四爷就知道自己后院那点事瞒不过德妃，不过也用不着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德妃的确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儿子喜欢的是满族贵女还是府里的小格格，只要是能让老四顺心的就行。“额娘不招你烦，只不过你后院孩子还是少了些，往后弘晖慢慢大了，总也要有几个兄弟帮衬着才更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德妃才会又挑了两个人送过去，“你要是真喜欢那个宋氏，就让她生，也行。”可这孩子的事那是说有就有的吗，四爷见德妃越说越不靠谱了赶紧找藉口熘了。 当天下午四爷就去了正院，当晚不知道和福晋说了什么，总之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府里就都知道四爷昨晚宿在正院了。四爷歇在正院的时候福晋的规矩一直都是要比四爷早一刻钟起身，等四爷起身洗漱好早膳也就都备好了。 第41页 “我出门之后，府里的事你就多操点心，宫里我和娘娘说过了，偶尔去一次就行，要有什么事找上门来一概不用管。”四爷与四福晋过了昨晚之后好似又回到了之前一模一样，没什么话不能说，但是也没什么多话好说。 “都听爷的。”四福晋没让奶娘把弘晖抱过来，这段日子四爷不来的时候想儿子了都是叫人把弘晖抱到正院去用膳，小孩子聪敏，自己与四爷这般模样还是不叫他看见的好。 “只是这回出去路程这么远，爷身边打算叫谁伺候。” 四爷想了想才说，“那就宋氏吧。” 布尔和其实心里有数，出门在外这么久总要带个和心意的上路，李氏失宠又有孕，两个新格格到现在四爷都不知道长什么样，除了宋氏连自己都想不出还能带上谁。 第二十六章 南巡的日子定下来之后, 福晋的正院就热闹起来, 喜塔腊氏几乎天天都要去正院请安, 头两天石氏碍着面子还陪着她一起, 到后来实在不愿上门惹福晋的嫌就不去了。 “格格, 既是有喜塔腊格格作伴, 您怎么不一起去正院请安呢。”刚分到新院子新格格这边的时候念真还以为是件难得的好差事，毕竟四贝勒府上人少，这新来的格格一定能出头。没想到这都有半个月了吧, 别说出头，两个格格连四爷的面都没见着。 “过去做什么，福晋每日事多又有大阿哥在，过去了也是讨福晋的嫌。”石氏说话轻声细语的，念真总觉着这就是四爷没见过这位石格格, 要是见了不可能不喜欢。 “我总不能见福晋嘴上不说就装作不懂, 你以为福晋心里不烦隔壁那位，既是招了人家的烦又怎么会让她伺候爷出门。”石氏家世不高，但好在是世代的耕读人家，教养甚严。从小家里娘亲就总夸自己是一副玲珑心肠，那自己就不能白长了这幅心肠，总得懂事知理才好。 懂事也好不懂事也罢, 喜塔腊氏在福晋那里从三月中旬磨到三月底也没从福晋嘴里得到让自己陪着四爷出门的恩赏，眼见着还有几天四爷就要出门了，福晋才在她们来请安的时候把这事给定下来。 “这回爷出门路上辛苦，宋氏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你伺候着爷我也放心, 跟着爷出门千万要当心伺候着。”阿若很喜欢福晋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会像李氏她们那般姐姐妹妹的叫得亲热，大多时候规规矩矩的一声宋氏，福晋自己不膈应阿若听着也舒服。 “福晋放心，奴才谨记福晋的话。”阿若起身给福晋行了礼，老老实实的保证一路上肯定把府里的最金贵吉祥物四爷照顾得妥妥噹噹的，福晋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福晋把这事一定，屋里的女人便神态各异。李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着四爷出门的，所以除了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的酸，其他的也都还好。反倒是喜塔腊氏，听了福晋的安排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自己天天雷打不动的往福晋这边来请安立规矩，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那之前那些殷勤现在看起来就愈发可笑了。只有石氏还是八风不动的低头坐着，这结果自己早就想到了，除了庶福晋不可能是别人的。 各人的姿态布尔和都尽收眼底，其实要不是喜塔腊氏太过心急自己还是挺看中她的。毕竟后院也就她是满族老姓的出身，其他的都是汉家女，这后院里也得平衡些才好。 回到院子巧儿满儿高兴得坐立不安，说话就要立马开始收拾行装，还是巧儿回头看到一直都没什么大反应的庶福晋才反应过来，“主子，您这是早就知道了吧。” 阿若老神在在的笑着不说话，知道了是一回事定下来又是另外回事。跟四爷私下里说定的那不算定，得福晋发了话那才是真定下来。“告诉你们做什么，你看你们这模样我能跟你们说吗，保准藏不住事。” “再说现在说也不着急，你们慢慢收拾来得及，东西别带太多够用就成。”阿若接过满儿递到手边的茶，“这回出去福晋说了别带太多人，满儿你们就留下来守家，巧儿和卿子跟着我出门。”谁都知道现在庶福晋用巧儿用得最习惯，这样的安排屋里几个姑娘都没什么话说。 下半晌的时候刘玉过来传话，说是四爷待会就过来，晚膳也摆在这头。不提还不觉得，这么一想阿若还真是挺久没见四爷了，自从和福晋好了之后四爷除了去正院坐坐也还是一直没来后院，还真别说是有些想他了。 四爷一进屋就觉出不对来了，这一进门就被阿若挽着胳膊的事以前可从没有过。“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出门的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爷过来，我不该高兴吗。”天气暖和了四爷也换下冬天的厚袍皮靴，阿若殷勤的替他换了薄布鞋和春衫，“爷今天去哪儿了，靴上这么多泥。” 四爷接过阿若递过来的热布巾敷在脑袋上四仰八叉的靠到椅子里，“直郡王请兄弟几个去庄子上打猎，昨儿晚上下了一晚的春雨，一路上太泥了。”要不是碍着是老大的面子四爷早不想待了。也不知道老大想干什么，连刚从上书房解脱的老十都没落下，可一整天什么也没说还真就是冲着打猎去的。兄弟之间年岁差得不大，可老九老十那愣头青的模样就是看着都涩，这回南巡只皇阿玛只点了老八没理下面这两个小的，两人憋着劲吵着要比这比那，当哥哥的还能不陪着吗。 第42页 “那打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吗。”阿若心里嫌弃懒得动手的四爷，面上还是半点不显的替他撤了还盖在额头的热布巾，这男人外边人模狗样的进了屋就懒得不行。 “刚下过雨能有什么好东西，又有老十那个楞货一旁搅和，多的东西都送到福晋那头去了，只留了个兔子下来，晚上让小厨房做了加个菜。”四爷才不会说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下面人打了分的，自己打到的还真就只有放在小厨房的兔子。 说到吃兔肉阿若就想起了后世经典的那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它呢。’不过好在自己是个荤素不忌的，只要不是恶意杀生其余的好吃就行。“爷，咱们换个新吃法吧，您好好歇着，我去厨房教教她们。”说着便招唿巧儿进来伺候，自己就熘到厨房里去了。 现在在小厨房掌勺的杨义学的也是北派的做法，有时候自己嘴馋了就得仔细去说说做法才符合自己心意。四爷已经很习惯阿若在院里的时候随意的做派，她不在房里叽叽喳喳自己正好能眯一会儿。 四爷一觉睡得快到晚膳时间才醒，阿若怕他睡久了败胃口就给他泡了酸梅茶。四爷不怎么喜欢酸梅的味道，但是抿上两口又的确提神醒脑。“不是说换个吃法，兔子呢。”菜都上齐了四爷也没见着兔子的影，这可是今儿自己唯一打到的东西，可别糟蹋了。 “做好了，不过还要凉一会儿，咱们先吃点菜。”兔子肉阿若让杨义做成了冷吃兔，兔肉切成小块拿热油爆炒，加上辣子花椒调味，起锅之后放凉沥去多余的油，又香又辣又入味，阿若最喜欢的下酒菜就是这一道。 因为有后续安排四爷和阿若都只吃了五分饱，等撤了晚膳阿若看着外头月白风清是个难得的好天色，就干脆叫人摆了靠椅在廊下。四爷出来的时候吃的都已经备齐了，两条靠椅中间摆着茶几，一只兔子去头去尾剩下的肉不多，摘了大半配色的辣子也就刚好一碗，杨义又另外准备了几碟下酒的配菜与一壶梨花白，阿若怎么看怎么觉得惬意。 四爷没想到阿若还有这等闲情雅致，颇有兴致的拉着阿若坐下。“来，爷也尝尝咱们阿若做的兔肉如何。”四爷理所应当的觉得菜肯定是阿若准备的，“不错，真不错，这味道够劲。”兔肉嫩而入味，葱姜辣子花椒的香全收在小块的肉里，连带着骨头的地方骨头都是酥的，比起平日多拿来下酒的滷味牛肉更是别样滋味。四爷吃了两口就辣得够呛，再一杯梨花白下去四爷松了臂膀靠回椅背，好久没这么松散了。和兄弟门人喝酒，可没有这般自在。 “爷，您可夸错人了，我哪会做啊，我就嘴上会说真要我做厨房那口锅我都拎不动。”阿若老老实实没贪功，“不过我有在慢慢学，等学成了就给爷做。” “行，那爷等着。”四爷往嘴里扔了两粒花生米，“这是哪个地界的做法，京城可少见。” “这是当年在老家的时候，祖母和隔壁一位太太学的。他们家是蜀中搬过来的，这是那边的菜色。祖母头一次在家里做这道菜的时候呛得全家人都差点躲出去了，摆上桌谁都不敢下筷，后来吃惯了家里的下酒菜就少不了这一味了。”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说给四爷听爷不怕他听出来什么不对。 两人夹着盘里的兔肉再喝上两口谁也没多说什么话。阿若本来还想问问南巡应该备些什么的也没开口，这样的好时候，说那些实在是坏了气氛。 “爷，您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大概是看着月亮出了神，问完这句话阿若就觉得自己肯定是喝多了，别人不明白自己怎么也问出这样的傻话。歷史的进程就如那滚滚红尘，每个人都被裹挟着往前走有其命数。自己在后世是一颗砂砾，在四贝勒府后院也是如此。唯一的意外便是遇上了四爷，一个写在歷史里，把名字刻在洪流中的帝王，自己能有此际遇，不管日后的路走向何方，都是人生一大幸事。 四爷就着廊下灯笼洒出来的光看着阿若看自己的模样，灿若星河的眼眸里只有自己，这样的目光四爷从没见过。“爷没去过那广寒宫，怕是说不出里头有没有嫦娥。” 四爷一本正经回答自己的蠢问题的样子阿若觉得可爱极了，“爷，若是有一日真的能到月亮上去，您想去吗。”还想不想去月亮，四爷觉得宋庶福晋恐怕是喝多了，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说，“爷若是想去阿若陪着爷去吗。” 阿若听了这个回答很认真的点点头，“天下这么大，爷想去哪儿阿若都陪着爷去。”这么直白的情话被阿若一脸认真的说出来，四爷突然错开了她的眼眸，从没听过这样情话的四爷觉得心里酸胀酸胀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第二十七章 那天晚上之后的事阿若就迷迷煳煳的记不大清了, 都记不得到底是自己拉着四爷不肯松手, 还是四爷拉着自己胡天胡地。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里乱得根本没法看，看来杨义之前提醒说这梨花白后劲大还真是半点没夸张。四爷一早就已经走了, 据说洗漱都是在厢房那边将就的。 “你们怎么也不把我叫起来。”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让四爷看着, 阿若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主子, 四爷喊了，您不肯起啊。”巧儿边换床褥边回头朝着阿若笑得暧昧, 今儿早晨巧儿带人进来伺候的时候就见主子爷敞着衣裳坐在床边哄主子起身，可惜主子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不挪窝，四爷见奴才都进来了才摇摇头作罢, 还让自己动作轻些，别扰着庶福晋了。 第43页 “主子爷还说了，这几日就不过来了。还叮嘱了我们，说是收拾好东西就让苏公公过来瞧瞧，一路上长着又不比府里千万别漏了东西。”一早上四爷在厢房嘴就没停过, 想起一件事便又多叮嘱一句，到最后苏公公都有些瞧不过眼, 收拾妥当便赶紧催着主子爷上朝去了。 “嗯，知道了。”阿若明白, 要出远门了四爷这几天肯定都得留在正院。“你们看着收拾，到时候临出发前再让苏公公过来。”这几天就识相一点别碍福晋的眼，也别在后院刷存在感了。 阿若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出门安心做南巡的准备，后院新来的两个格格到底没能在四爷出门前等到四爷去自己那儿。出门前收拾的东西减了又减还是堆了整整一马车，尽管阿若做好了没有火车飞机出门艰难的心里准备, 出发当天还是吃尽了苦头，要用她的话说那就真的是比飞机晚点十小时还难熬。 天还没亮的时候前院的刘玉就过来了，说是今天他就在这边伺候着。刘玉过来的时候阿若也已经都收拾好就起身就能走了，“那就有劳刘公公了。”四爷已经往宫里去了，自己这样连正经家眷也算不上的，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出门前阿若还去了一趟正院，端端正正的跪在下头听着福晋的叮嘱与训诫，说的全是出门在外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万事以四爷为先，恪守妇道，等福晋把能说的全说了恭敬应下才出正院出来，一起带出来的还有福晋赏的一套头面与两套旗装。福晋赏的自然要带上，可也不知道出去一趟怎么还要多带这么些没用的。 等上了马车阿若再也撑不住垮了肩膀颓在马车里。“我的天啊，这还没出府呢我就想回房睡觉了，这可怎么办。”巧儿瞧着阿若这般作怪的样子觉得好笑，“主子，您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让您现在下马车不去了，您还指不定怎么生气呢。”这话说得不错，只要能出门，这时候让阿若干什么都成，埋怨的话不过也是过一过嘴瘾。 坐在马车里缓过一口气，阿若便让巧儿赶紧把镜子拿来把出门前上好的妆拿布巾一点点都卸了。“主子，这时候全擦了恐怕不妥。”巧儿嘴里一边说着不行，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跟着庶福晋这么久有一点巧儿学得很好，那就是不管好不好行不行，照着庶福晋说的准没错。 “我这妆也就是给福晋看看，别叫她临出门前还挑出我的毛病来。”阿若很不喜欢这时候的妆容，厚重又不自然。可现时的审美就觉得这样才庄重大方。“这进了马车你以为还能有多少下去的时候，圣驾的仪仗那么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呢。闷在这马车里不把妆卸了，到时候煳一脸别再吓着你家主子爷。” 阿若说这话拿腔拿调的把巧儿逗得笑到手抖，“巧儿姑娘你当心着点，这是脸皮又不是城墙。”阿若嗔怪着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主一仆在马车里动静大得卿子也伸个头进来凑热闹，“主子，您这是笑什么呢。”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啊，坐好咯看着路。”妆卸了一半正是最不能见人的时候，巧儿挥着帕子把人打发了，两人这才正经下来把脸上的敷粉口脂擦个干净。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得很慢，也不知晃荡了有没有半个时辰就彻底不动了。“卿子，怎么了。”阿若透着车帘缝儿往外看，除了马车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还没等卿子说话，刘玉就从坠在后头放行李的马车上过来了，“宋主子别急，咱们到地方了。按规矩得让圣驾，主子爷与老王爷和各位大人他们先走，到时候咱们再走，您先在马车上歇一歇，要是有什么事了随时叫奴才一声就成。” 听了刘玉说的阿若就懂了，这大概就是自己这些随行家眷候场的地方，照自己着身份应该就是坠在队伍尾巴上。要不说古人规矩大呢，阿若前后马车不少，可除了马匹等得不耐烦了打几个响鼻，还真是没什么太过喧譁的声音。既是这样阿若也不管那么多了，正好早上起得太早正是困的时候。干脆让巧儿去后头那个小枕头过来，垫在脑后补眠。 皇上南巡，出发的时辰那都是钦天监定好了的。阿若睡了醒醒了睡实在睡不着了再拉开帘子瞧瞧外边有没有什么动静，直到看着天色大概离圣上起驾也有大半个时辰，自己的马车才动起来。 比阿若想得好一点的是，自己的马车是坠在了四爷方阵最后面，也不知道是福晋给他收拾的还是前院给备的，光四爷一个人就带了不少东西，比起自己来还真是个精緻的男孩子。 等车的时候总是焦躁的，真上路了之前的烦躁就都随风而逝了。临出门前听了福晋那么多这不准那不行还真不是没一点作用，大概是福晋的语气太严肃了，现在阿若就一点都不敢逾矩，只能撩起车帘一个角偷偷的往外看。 路边跪满了百姓，看来都是些不要钱的群众演员自发出门来看圣上的。大概是圣驾出城的缘故，路边的商铺全都关了门板没开门。阿若突然想起四爷给的那两个铺面，也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有没有路过，到底是自己的产业呢，自己都还不知道到底在哪儿。穿越了几百年的时空，阿若总算见到了清朝的北京城是什么样子，只可惜情况太特殊没一点生活烟火气息，并不像后世留下的画卷里那般吸引人。 第44页 随着圣驾出巡，阿若最大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字，慢。太慢了，有时候这么慢的晃悠着也会突然就停下来，比前世晚高峰堵车还愁人。阿若坐在晃悠的马车了度过了从晕车到晕到不晕了的阶段，再到可以和巧儿悠哉悠哉的点个小炉子煮口茶喝，自己这小马车才将将出城，然后没走多久又停下了。 “宋主子，您要不要下来歇歇，到了吃午膳的时候了，这齣门在外只能将就将就，等上了船就好了。”这回南巡是走水路先往山东去，自己是跟着四爷的，到时候等上了四爷的船肯定就能好很多了。 “那我下来走走。”其实要不是憋不住了阿若情愿坐在马车上，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车马匹，又都不是水泥路，尽管早就提前两日净道，可路上还是扬起了厚重的黄沙，阿若下来脸上特地蒙了纱巾，要不然都怕一张嘴就是一嘴沙。 不过要不说有人伺候就是好呢，最好的一点就是什么都有人给你想周全了。阿若一下来巧儿和卿子就领着自己往后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去，幸好动作快运气好，要不然就阿若还真不习惯同别人共用。 解决了三急人就舒服多了，也不那么想上马车去，阿若就站在马车旁跺跺脚舒展舒展筋骨。许是女眷们多羞怯，等到阿若回来了这才又有不知谁家的女眷叫人陪着往小棚子去。阿若看着人家背影出神，据说这回只有八贝勒带了刚成亲的福晋南巡，其余的带的都是府人出门。八福晋肯定在前头，也不知这是哪位爷的格格。 “瞧什么呢，这么出神。”奉着圣驾出巡是个累人的差事，四爷也就这会儿才有空往后头来看看，阿若是第一次出门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爷，您来了。”阿若回身抬头看着坐在马上的四爷，再是英俊潇洒的四贝勒这会儿也是灰头土脸得不能看。“您下来歇歇吧，喝口水。”阿若赶紧让巧儿回马车上倒了茶水过来，四爷舔舔干涩的嘴皮还是下了马，把马鞭缰绳都扔给刘玉整个人才长喘了口气。 “这是什么茶，怪香的。”四爷接过阿若递过来的杯子，茶水不烫，应该说也久比凉水好一些，可这时候就是这样的才解渴，现在可不是品茶的时候。紧跟着注意到阿若系在脸上的帕子拿手指了指，“这是怎么了？” “我让巧儿备的茉莉花，然后早上泡好了放在竹筒里，是不是有点竹香味。”竹筒都是拿新竹做的，泡出来的水透着一股子清香，最是解乏。这都是临行前阿若想起一点就又多准备一点备上的，就是怕路上连口合心意的水都喝不到。“没事，就是刚刚灰太大，拿这个遮一遮。”这会儿队伍都停下来，灰沙也就没那么重了。 “不错，还有吗，我带点到前边去。”四爷一伸手阿若就只好又贡献了一个竹筒，“你赶紧吃点东西，说不定前头圣驾又要动身了。”四爷过来的时候那是圣驾都安顿好了，老爷子要动身了可不会管后头这些人吃没吃好。 “您别管我，我待会到马车里去了什么都好说，您吃了吗。”阿若又递了帕子给四爷擦了擦脸上头上的灰，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四爷这时候听话得像个小男孩一样自己递什么就接什么。 “四哥！您在这儿呢。”四爷刚要说话就被后头一个声音打断了，“圣驾要动身了，五哥让我找你来。”马上的男人看上去比四爷还要小，面目清秀，俊朗有礼的样子阿若瞧了两眼觉得这位爷恐怕不简单。 “知道了，老八你先过去，我立马跟上。”果然！这就是康熙朝鼎鼎大名的八爷啊！不过现在还是个脆卜卜的少年郎。 “我先去前头了，你等等再到马车里去。”四爷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马走了，阿若等到前面看得见的马车开始动了才回到车上。车上巧儿已经就着小炉子热好了饽饽，干巴巴的饽饽就着茶水还真不怎么好下咽，尤其还不敢喝多了水，谁知道下一次停下休整是不是就要到晚上了，这要是中途想方便那就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果然这一启程路上就没再长时间停下，四爷也一直在前面没再过来，不过这样也好，中午的时候其他贝勒爷都没到后头来，只有四爷过来了就把自己这里显得太特殊了一点。 直到快天黑了才有刘玉过来说，待会应该就要登船了。到了码头换了船，这一路就沿运河往下进山东去，路上就轻松了。 第二十八章 待到阿若能上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四爷的在前头, 下了马车还得走上一段路，在马车上坐久了阿若一路被巧儿扶着都觉得腿软, 等进了船舱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主子您歇一歇, 奴婢先收拾收拾。”刚到船上什么都乱糟糟的, 巧儿揭开桌上的茶壶盖，连口热水都欠奉。 “快别忙了, 把床铺上赶紧睡吧。”阿若摆摆手拉住巧儿，自己累得不轻巧儿就能好到哪儿去？刚刚刘玉已经说四爷捎了话过来，让自己不用等着, 所以进船舱的时候就已经把舱门从里头给锁了。 既是主子发了话，巧儿便利索的把床铺出来，还不忘搬了张椅子抵在门口。外头吵吵嚷嚷的，要不是船舱外卿子刘玉都在，还真不那么放心。 “你也别再收拾了, 跟我将就一晚得了。”阿若就着屋里备下的凉水随便擦了手脸就爬到床上去了，出门在外巧儿是要跟在自己身边守夜的, 见她还想打地铺阿若赶紧拦住她。“别多啰嗦赶紧睡觉。明儿让卿子找张躺椅什么的过来，我还不惜的跟你挤呢。” 第45页 瞧着巧儿一脸万万使不得的样子阿若还没等她开口就赶紧先堵了她的嘴, 大晚上的船上湿气重，真让十六七的小姑娘打地铺想想自己都跟黄世仁似的。大概是真的累了，两人沾着枕头没多久就都沉沉的睡过去。 阿若再醒来是被耳畔的水声惊醒的，勐地坐起来得到时候起得急了头还晕乎乎的。自己住的船舱在二层，舱里的窗户不大不小正半开着, 水浪的声音就是从窗外传来的，看样子自己还没醒的时候南巡的队伍就已经上路了。 “主子，您醒了。”巧儿一进来就见着阿若呆滞的坐在床上懵着，巧儿起得早，卿子在外面一敲门的时候她就惊醒了。出去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下船上的情况才端着早饭进来。 “卿子和奴婢已经打听过了，船上就除了主子爷就是主子爷带上的正红旗侍卫。”这意思就是说几位贝勒爷这回都捞到了自己的船，用不着跟别人挤着，自己也能随意许多。“您是想再躺会儿还是先起来吃点东西。”巧儿只端了点小菜清粥进来，昨儿一天就没吃什么正经饭这会儿也不敢让阿若吃得太油腻。 阿若本不想起，可看着巧儿端进来的粥还是麻熘就起身了。出门在外不比家里，洗漱过后阿若便让巧儿替自己把头髮都盘好穿戴整齐才坐到小桌旁。 “嗯，这粥味道不错啊，感觉比家里的还好吃。”巧儿伺候着阿若用膳听她这么说实在没忍住笑，“主子，这话奴婢刚刚也这么说来着，卿子就笑奴婢，说是奴婢昨儿饿狠了才会觉得这粥特别好。” 阿若拿着勺子搅了搅煮得正是火候的粥，“那可说不准，这船上的大厨师傅十有**是爷前院厨房里的，这要是没点本事，能在前院厨房待着，还能被爷带出门来？” 吃过饭候在外头的苏培盛便进来了，要说船上与府里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地方小，隔着一个船舱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阿若没用完膳苏培盛不好进来只能在外面等着。“庶福晋，主子爷中午说不定能回来，临走前吩咐了让您醒了就去主子爷那边歇歇。” 要阿若说在哪儿歇不是歇啊，还非得去他那边。不顾既然是四爷特地叮嘱了阿若也只能老实过去。四爷的船舱就在阿若隔壁，不过一进去阿若就懂四爷非要自己到他这边来歇息是什么意思了，四爷这边也比自己那儿大太多了，柠檬精宋阿若噘着嘴嫉妒，这到底是主子爷，待遇就是不一样。 船舱一看就是特地给主子备的，宽敞通透，连舱顶都感觉比自己那儿高几寸。阿若进来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个大丫鬟阿若都没见过，贝勒府里前院与后头一直分得很开，后院的人许是还有去前头的时候，前院的丫鬟来后院却是少之又少。 “奴婢云香，奴婢琥珀给宋庶福晋请安，庶福晋吉祥。”两个丫鬟端端正正给阿若请安奉茶之后云香又有序的开始干自己的活，并没多与阿若攀谈，只有琥珀把靠在窗边的贵妃榻收拾出来，“主子出去的时候吩咐了，庶福晋您若是累了便是躺着也行的。” 四爷出门前这么叮嘱的时候云香和琥珀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伺候主子这么多年，主子是个什么性子两人最是清楚不过，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大白天的时候躺着这是什么胡话。不过既是主子说了，那做奴才的就只能听吩咐。左不过这话也就这么一说，那不成这宋庶福晋还真能大咧咧的躺下不成。 可惜阿若还真就打算躺下，昨天坐了一天的马车，睡了一晚都还觉得小腿肚和脚背是浮肿的，现在的自己那是能躺着绝不坐，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这四爷都开口了自己哪能不给他面子。 四爷的大丫鬟自己不敢指使不是还有巧儿在吗，干脆让巧儿回房拿了薄毯过来，又把小几挪到榻旁都安排妥当了阿若才安心靠到榻上歇下。大白天的在船上当然不可能像在府里那般放肆，后头塞了几个大枕头靠坐着也总比干巴巴端正坐在椅子上强。 云香与琥珀不过就是把四爷交代的话提一嘴，哪知宋氏还能当真，随即云香便出去找了苏培盛。四爷去了圣驾龙船，苏培盛就留下来继续盯着这边还没收拾好的摊子。苏培盛站在甲板上看着皱着眉头告状的云香，“云姑娘，既然主子发了话，那庶福晋是坐着还是躺着碍姑娘什么事了？”平日里都在一个屋檐下伺候主子爷，苏培盛很少这般语气对着自己，云香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苏培盛看着一脸委屈的丫鬟嘆着气摇头，前院这两个大丫鬟什么都好，聪明能干懂事还不多嘴，可就是这些年连福晋都见得少脾气不知不觉就给养大了，眼高得除了四爷谁也看不上。“姑娘要是愿意听我闲话一句，我就劝姑娘把心和眼都给放准位置，既是跟得四爷出来，姑娘以为庶福晋是靠的什么。”苏培盛看得真真的，这位庶福晋本事大着呢。到底共事这么多年，苏培盛也不想见两个丫头因为宋氏的事栽跟头。 苏培盛的话云香回来路上思来想去到底是听到心里去了，再进屋便摇摇头也不准琥珀多说什么。阿若知道两个大丫鬟瞧不上自己这庶福晋，不过自己且没空去管两个丫鬟之间的机锋，大船行进十分稳当，阿若撑在窗边看着岸上的风景一眼都不想错过，四合院里那四四方方的天自己看够了，这回能出来怎么能把心思放在那些破事上，尤其岸上还有些官员或是骑马或是步行沿途追着圣驾送行，这种献殷勤的架势实在是让阿若大开眼界，一时间拉着巧儿嬉嬉笑笑的，也不管那两人怎么看待。 第46页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若就忍不住分心起来，不是说好回来的，把自己往这儿一撂就不见人的四爷怎么还没回来。阿若眼睛时不时的往门边瞟，直到午膳都差不多备好了，四爷才匆匆推门进来。 “爷，您回来了。”阿若穿上绣鞋连后跟都没来得及拉上，蹭蹭蹭就蹿到四爷跟前了。四爷伸手接住过分热情的阿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儿才见过，怎么瞧着像是十天半月不见人的架势。 一上午兄弟几个都在皇阿玛那头，待到圣驾那边全安顿妥当了才回来。今儿有老五守在前头没什么事总算是可以歇一歇了。“什么时候起身的，今早想去看看你奴才说你且还没醒呢。” “不知道，总之起来的时候船已经开了。”阿若又休息了一上午多少补回来许多，这会儿精神头十足的伺候四爷换上常服布鞋，“醒来的时候都忘了自己在哪儿。” “不碍事，总之在哪儿也不能把你给弄丢了。”四爷脱下厚重朝服松了口气，见阿若还要接过帕子给自己擦手也没让。拉着人坐在自己身边，“别忙了，昨天一整天没吃好吧，中午好好吃饭。” 四爷说不让她伺候就一点也不叫她动，阿若也乐得吃顿安乐饭。吃过饭后阿若拉着累得不轻的四爷躺到榻上，“知道您肯定不肯去床上躺着，那就在榻上歇一会儿也好。”船上还有带出来的正红旗将领，万一有事来找总不能还在床上躺着。 榻上的薄毯被阿若□□得皱巴巴的，琥珀要换床新的吧可新的才刚从箱子里翻出来人四爷已经脱了鞋躺下了，皱巴的薄毯人盖得挺好的也没嫌弃。 没躺下的时候累得要命，真靠在榻上倒是没了睡意，四爷瞧着嘴角带笑坐在自己脚那头的阿若，“能出来就这么高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这么野呢。”四爷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伺候在屋里的云香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主子不高兴了吧。 “难得出来一趟当然高兴了，我心野不野的爷还不知道啊。”阿若没正面回答四爷的问题，要自己真心话那自己现在就愿意一直在外头也不想回去，可这话说出来四爷恐怕就真要生气。 四爷靠躺在榻上和阿若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眼皮都打架了还不肯闭眼。阿若干脆抽了他身后的大枕头换上小软枕，这下这人才老老实实睡过去。 第二十九章 晚上阿若就留在四爷这边了, 原本还想留在门外伺候的苏培盛和巧儿也被四爷挥手赶走。这两天累得够呛, 加之船上人多嘴杂的还真不大方便。可不行**之事又还要把宋庶福晋留下，苏培盛琢磨了一下不禁咋舌, 这简直就是把人栓裤腰带上寸步不离啊。就这样云香那两个小丫头还瞧不起人, 别赶明儿人庶福晋真成人上人了, 她们俩怕是还巴结不上。 阿若那边的床本就不大，昨晚又是跟巧儿挤了一晚现在想想就更显得小了。这会儿躺在四爷身边摸了摸身下垫的棉缎褥子, 不禁感慨这贝勒爷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嘿，这乱摸什么呢。”凉凉的布料摸在手里手感挺好，一个没注意就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四爷一把握住阿若作怪的手, “爷心疼你想你好好歇着你这还不领情了。”温热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手感不错，四爷揉了两把没放手更想顺势压到阿若身上。 现在可不是为爱鼓掌的好时候，阿若头一次推开四爷，“爷，您明儿还得去圣上那边当值呢。”被推开的四爷微微皱了下眉头又舒展开, 这是他头一次被阿若推开，应该说整个贝勒府里除了福晋会劝着自己往后院去, 其他女人只有埋怨自己不来的时候，从没见过还有把自己往外推的。 “而且您看看我这腿上的肿都没消, 您再用力心疼心疼我成不。”阿若就怕四爷兴致上来了不肯放过自己，干脆把腿从被子里撩出来。丝绸的里裤褪到膝盖以上，脚踝连着脚背的确还看得出有点肿，晚上洗漱的时候阿若还让巧儿打了热水来泡过脚了，要不然还得更厉害。 “啧, 怎么回事，肿成这样怎么不叫太医过来。”四爷坐起身来就要叫人进来，还是阿若一把把人给拦住了。 “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儿做马车太久把腿给坐麻了。”阿若怎么也不肯四爷下床，一把挽住他胳膊把人摁在床上。“这都好多了，明儿肯定就没事了。您把太医叫过来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开方子吧大惊小怪的，让我再拿热水泡泡脚呢您又得怪人家没上心。” 四爷瞧着她一张小嘴巴巴的就是不让自己起身的样子还怪可爱的，“行了不叫太医行了吧，赶紧睡觉，明儿再不好就不准跟我犟了。”四爷到底依了阿若的重新躺下，不过也没把手从阿若手里抽出来，船上夜里风大挨得紧点更暖和。 房里点了安眠香两人都睡得很好，清晨的时候阿若正要起身就被已经洗了脸的四爷摁回床边，阿若就知道四爷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只能老老实实把脚伸出来。 “巧儿，你看看是不是不肿了。”阿若示意站在一旁的巧儿搭话，这屋里丫鬟好几个都看着，自己大傻子一样把腿伸着算怎么回事。 巧儿这丫头那还不是她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四爷坐在床边干脆捞起阿若的腿搭在自己腿上，手指不轻不重的在脚踝脚背按了好几下，看着确实不肿了才放阿若下地。下了地的阿若被四爷这举动羞得满脸通红赤脚站在脚踏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与四爷的关系一直亲近间带着拘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主僕有别，四爷是主子这件事阿若一直放在心里很敏感的位置，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越界。这下被人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样，虽说不算出格可就是怎么想怎么叫人难为情。 第47页 四爷刚刚觉得自己像是捉住了一只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的兔子的腿，这会儿兔儿跳开了脸上红扑扑的样子看着就更像了。“还不伺候庶福晋把鞋袜穿上。”不过兔子不能一次逗狠了，四爷指了指还光着脚的阿若就绕过屏风到前面去了。 四爷的船舱用屏风把里外间给隔了出来，这会儿巧儿和琥珀留在里头伺候阿若洗漱穿衣谁都没说话，里间也就只有衣料摩擦与水落铜盆的声音。琥珀给阿若递水漱口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刚刚四爷的举动在琥珀看来就跟假的一样，自己主子怎么能这样呢。 不过阿若并没空管人四爷身边大丫鬟到底是个什么心态，吃了饭四爷就要往康熙那条船上去，阿若跟着四爷才第一次到甲板上来。圣上的船在最前头，四爷得乘着小船才能过去，阿若这才觉得当皇阿哥也真不是件轻松活计，起码这圣上身边的孝子就不好当，这要去阿玛那边请安还得坐船过去，想想都累。 送走四爷阿若也闲不下来，阿若昨晚酸熘熘的跟四爷说自己那边小多了，今天临走前四爷就吩咐了让自己把小船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他那边去，反正有屏风隔着也不怕被冲撞到。 原以为把刚收拾好的东西又往四爷这边搬总得花些时间，没想到有了云香和琥珀帮手，那速度还真是快了不老少。过了一夜功夫，云香和琥珀的态度跟昨天想比那还真是不是一回事了，巧儿为这还背着她们俩跟阿若做了个撇嘴的模样，把阿若逗得差点忍不住笑。 要不说阿若还是太单纯呢，昨天还兴高采烈的觉得船上什么都好，这刚吃过午膳就知道无聊了。沿着运河往下远离了城镇便是看多了叫人眼乏的景，这好景看一会儿是好景看多了便没意思了。 不过有时候人啊就是不能太放松，在船舱待烦了的阿若本想去甲板上逛一逛，可还没出门苏培盛就过来了。 “宋主子，您赶紧收拾收拾，前头来人了说是让您过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苏培盛已经拉着过来请人的小太监问过了，没说什么事，不过不止庶福晋要过去，看来这是老太后缓过来就寻摸着叫人过去瞧瞧。 太后要见阿若自然不敢耽搁。当年进了阿哥所之后原身也就头也不抬的去给德妃请过安，德妃到底长什么模样恐怕都没怎么看清。现在又要去见太后，阿若深吸两口气也没能缓解自己的紧张。 来接人的小船速度很快，第一脚踩上康熙皇帝的龙船阿若觉得自己还真有点腿软，四爷的船在几个贝勒爷里排在最前面，所以自己也就最先到。等了没多久其余几位也就陆续都来了，八福晋据说是一直陪在太后身边的，来的应该是五贝勒府上的刘格格，与七贝勒府上的侧福晋纳喇氏。 既是有侧福晋在，阿若与刘氏便老实的跟在后头往太后那儿去。要不说形式主义害死人呢，到地方了才知道人太后也就想看看人纳喇侧福晋，大清朝的侧福晋不比寻常妾室，人家也是有品级入了宗册的，太后想要见见也正常。可自己与刘氏就有些尴尬了，太后没叫自然就进不去在门外磕过头请安也没说让走，就在外头候着没人管她们了。 阿若倒还好来都来了天气又不错，就当是来见个世面好歹这船比四爷那艘大不是。可刘氏就有些受不了了，低着头站在自己身边手里的帕子搅得简直看不得了还不肯吱声。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有个嬷嬷出来，阿若以为是出来说自己能退下了没想到竟是召两人进去。跟着老嬷嬷边往里走阿若还温故了一下脑子里个宫中的礼数，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丢人。 进了船舱才知道里头不止太后，德妃宜妃与八福晋还都在。阿若与刘格格磕过头后就站在下头被大佬们巡视的目光来来回回的看，阿若再是心大一时间也头皮发麻。 “老五家刘氏，弘昇你养得不错是个好孩子。”太后是蒙古草原来的，一直到老汉话也就只能说是过得去，所以也一句话说得也简单。 “谢太后娘娘夸奖，弘昇回府也一直说娘娘慈祥仁厚，天天吵着还要进宫去呢。”刘氏被太后点了名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阿若听着都想拉着刘氏劝她别把话说得太夸张了，三四岁的孩子就知道娘娘慈祥仁厚了，怎么回事皇家的孩子都早熟成妖怪了是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定律还是有用的。五贝勒自幼养在太后宫中刘氏又是生了阿哥的人，这天然的就有一份亲近感，太后随口说了两句人家再接几句话也就不尴尬了，只剩下阿若站在一旁没人问也没话说。 不过坐在太后身边的德妃还是好生打量了一下阿若的，老四家的庶福晋自己可没少听说。年纪不算小了还能重新得了老四的宠，赐下去的新人进了四贝勒府就没半点水花了，这回出来带的还是宋氏，可见这位的位子还是稳当得很。 原本也就是纳喇氏过来请安，下面的奴才精神领会岔了才把自己与刘氏也叫来，可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太后也没叫两人空着手回去，自己与刘氏一人得了一把小如意一根头钗。阿若捧着赏赐再出来的时间觉得自己挺像来打秋风的，说了不过五句话还能拿点东西回来。 一来一回其实真没干什么事，可还是花了一个多时辰人也累得够呛，一回到自己船上阿若把赏赐往巧儿手里一递便不想多说话了。太后召见得急也没奴才跟着过去，巧儿她们见她这幅模样还以为庶福晋在太后那头受了什么委屈。等了半晌没等着阿若说话巧儿才毛着胆子问，“主子，您要不要歇歇，奴婢帮您松了髮髻到后头躺一躺吧” 第48页 “不用了，四爷也快回来了吧。”刚刚过去那么久也没见着四爷，看来应该是还在圣驾那头，“不是，我真没事，你们这都什么模样。人太后娘娘是想见见纳喇侧福晋，我过去也就是陪着走个过场。” “陪谁走个过场。”四爷一进门就听见阿若在说什么。 “没陪谁，今儿太后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是想见见我，这不就跟着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奴才听岔了，到了才知道人是想见纳喇侧福晋。”阿若接过琥珀递过来的热毛巾给四爷擦了手，“原本还想在船上跟您来个偶遇呢。” 阿若这话说得简单四爷却听出里头的弯弯绕了，“站了多久。” “啊？”这没头没尾的是什么问法。 “我说你在到太后那儿站了多久。”既是没召见就过去了肯定不会轻易让人进去，指定是在外头等了许久的。 “前前后后怎么也有一个多时辰吧，我这儿也刚回来没多久呢。” 阿若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久时间，“太后还赏了把如意和一根钗，这安请得可不亏。” 阿若说这话本是想逗个趣，没想到四爷脸色却垮了下来，“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是吧，太后那边的奴才还能有传错话的时候？”说完话看着一头雾水的阿若又缓和了口气，“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如意让苏培盛收着就行。”这赏的如意成色四爷还真看不上眼，好在阿若傻兮兮的过去虽没讨什么好，但也没吃亏才是万幸。 第三十章 说不让阿若管四爷还真就没再提这件事, 阿若起先还挺有忧患意识的问过两次, 见四爷都避而不谈干脆也歇了心思。只不过这事之后，苏培盛就把船上来往的人管得更紧更严了, 听卿子说那晚四爷还罚了他, 至于怎么罚的便不好说了, 反正不能像自己罚卿子那样罚两个月月钱那般简单。 在这个时代水路就是比陆路好走，只用了七八天就沿着运河快到山东德州西关港口登岸了。和四爷开启同居生活之后阿若也快速适应了伺候他早出晚归的节奏, 云香和琥珀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接受了，总之再没像第一天那样给自己甩脸子。 “今天怎么回来得早，不是说明天就要上岸了事多着吗。”四爷不在的时候阿若也想尽办法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这不今儿四爷一回来就正好撞见阿若拉着巧儿几个打叶子牌。 “让奴才把东西收了，你过来爷跟你说点事。”四爷拉着阿若到窗边榻上坐定了才开口，“请安那事查清了。”瞧着四爷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阿若就猜到肯定是为了这事，猜准了的阿若在心里给自己悄悄的打了个小勾勾。 “查清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四爷给我说说呗。”要说刚听四爷说是有人算计自己的时候阿若还真的认真紧张了一晚上, 原以为自己和福晋关系不错又抱了四爷这大腿，宅斗宫斗什么的应该是跟自己没关系了, 怎么还是被人算计了呢。可紧张了两天没见有什么不对，四爷也不再提这事, 到现在再听见这事的续集，阿若还真有点听故事的心态了。 “坐好，怎么在爷这儿越来越没规矩了。”四爷制住恨不得撑在茶几上身子都探过半边的阿若，“还想不想听了。” “想听想听，爷您喝茶, 润润嗓子再说。”阿若把茶杯递到四爷跟前，又给自己端了一小碟松子才算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四爷看她这样简直是气得没脾气，不过好歹没把零食碟子给她收了，吃吧吃吧能吃是福。 “这回是皇太后那边派人查的。”太后在宫里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事儿都看尽了，不用下面小的说什么她心里自有一桿秤。只不过老人家性子慢不着急，所以到今儿才查出个结果来。要不然依着兄弟几个这急性子，非得当晚就查他个底掉不可。 “这回的事是老五那头的刘氏闹出的么蛾子，刘氏的阿玛这回也跟着出来了就在圣驾那头当差，刘氏想着去太后那儿露个脸又怕太招人眼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包衣出身的管事说是抬不上桌面可老话说得好鼠有鼠道。下边这群奴才真要做什么小动作有时候还挺不好防备。 “那我就是她捎带上做个伴的？”好叫她一个人没那么突兀。“可为什么啊，虽说当奴才的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没什么过错，但也不至于为了次请安做这种事，查出来了能有她什么好。” 四爷喝了口茶点点头，阿若这回还真就是捎带手拉上凑数的。“老五那人煳涂，刘氏跟他久府里便处处优待着听说在府里都能压五福晋半头，府里大阿哥也是刘氏生的，不仅没抱到五福晋那儿去还就一直让刘氏自己养着。” “现在弘昇慢慢大了，刘氏就起了让弘昇也养到太后宫里去的心思。”这么一来哪怕日后老五府里的世子不是弘昇，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怎么也得给这孩子一个好出路。 这事提出来之后五爷一口就回绝了，刘氏这人心小总觉得这事是五福晋从中作梗，这回出来五爷把她带上了这不就起了歪心思。想着自己去太后面前露露脸，南巡这么长的日子只要是能叫太后起了养弘昇的心思，府里不同意也不成了。 阿若越听越觉得荒唐，居然还有非要把儿子送出去的额娘，也算自己涨了见识了。且不说皇太后都能算弘昇的太祖母了，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后凭什么给你养孩子。就说这宫里宫外的隔了这么远，儿子送进去可不像后世把儿子扔到爷爷奶奶家去带说回来又能够回来的。 第49页 “那这事查清了五贝勒打算怎么办。”出门在外肯定不好处置刘氏，可这回刘氏的事说到底丢的还是五贝勒的人，既然查清了真没自己什么事阿若就更放松了，就说嘛自己一个庶福晋，出了府恐怕别人都不知道四爷府里有这么一号人的小卒子，还能让人费心算计？ “还没说，对了你领着云香她们准备准备，晚上老五过来吃个饭。”四爷就知道这事太后亲自把老五叫过去说了，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太后怎么也要给老五留点脸面。 既是五爷要过来那就当然要好好准备了。船上吃的必定多是鱼虾蟹类，阿若把昨晚拉着四爷夜钓上来的鱼拿到厨房让他们看着做，把厨房有的小鱼小虾凑在一起用辣子炒了当个开胃菜。已经算是进了山东了阿若又让厨房应景做了几道鲁菜，其余的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吧。 五爷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坛酒，阿若领着丫鬟把菜上齐了就躲到隔壁小船舱去了。小船舱自己就睡了一晚上，之后就一直只有巧儿住在这边。不过巧儿这姑娘心眼实在，说了几次就在床上睡她也还是叫人找了个小榻过来睡在榻上。云香和琥珀伺候着四爷他们，阿若就带着巧儿也弄了几个小菜自己吃着喝着，还挺自在。 “四哥，这回的事是弟弟叫四哥丢脸了。”圣驾那边人来人往，刘氏要去上杆子找不自在是她自己的事，可还拉着老四这边的庶福晋一起这就该死了。人平白无故的陪着你折腾着一回还没落下点好，想想都他妈的操蛋。 “咱们兄弟两个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该罚。”老五带了这么一大罈子酒来四爷看着瘆得慌，怎么也得叫他自己先给喝了。 “是，是该罚。”五爷眼都不眨就先自罚三杯，配上又香又辣的小虾米五贝勒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四哥，弟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孩子那就只有养在自己身边才最放心，对孩子也最好。”这话一说四爷就忍不住点点头，这话别人不明白自己还能不明白吗。自己从贵母妃那儿回永和宫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母子俩到如今还是不如十四那般亲近，缺的不就是没养在身边那几年相处的日子。 “你说咱们小时候都长在宫里，说是说不过就是抱到太后宫里养着，什么时候想见了就能见。可这话也就是说说，额娘想见我的时候哪敢没事就往太后那去。去多了怕叫人说是不是对太后养着孩子不满，不去吧额娘后来才跟我说，有时候想孩子想得直哭。”五爷不管什么时候说到这事都得红眼眶，不是说太后对自己不好，身边就一个孩子哪能不好还不是要什么给什么，可一想起额娘说的话那心里就不是滋味。 既然是说这个四爷就也跟着嘆了口气，老五好歹还是养在太后那儿说起来还是自己亲孙子。自己养在贵母妃那里偏玉蝶从没改过，谁都明白自己早晚要回永和宫的，身份尴尬起来比起老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病相怜的兄弟俩没什么好多说的又把酒杯倒满了，“这好不容易成家开府了以为就没这破事了，没想到为了个还见不着影的爵位这些个女人又要把我儿子往宫里送。”老子这才什么年纪，亏他们想得还挺长远。 四爷知道这回说到底啊老五还是被刘氏伤了心，要不是真上心的女人哪能这么优待着。“别说那些以前的事了这不是都过了吗。说说看往后你这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五爷搓了把脸，“刘氏就让她在屋里待着别见人了，信我已经捎回去了弘昇抱到福晋院里去，以后就养在福晋那里。”再喜欢的女人也不能把孩子给她养着了，丢了自己的人事小，若把孩子养坏了才真叫自己没地哭去。 兄弟两个有酒有菜又说到了伤心事，一不小心这酒就喝得晚了。五爷走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两个小太监搀着才把人馋到小船上送回去。阿若见人走了才从隔壁回来，一进屋简直被屋里的酒味熏得辣眼睛。 “爷，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四爷大喇喇的靠躺在榻上，阿若赶紧让云香去打热水过来，自己就和琥珀替这位爷把衣裳鞋袜都给脱了。喝醉了的四爷还算听话让泡脚就老实泡脚，“这么烫的水，你是不是要烫死爷啊。”撅着张嘴嫌水太烫也没把乱动就是嘴里不停嘟囔。 “水一会就不烫了啊，身上热和了才好睡觉。”阿若给四爷擦脸和脖子，凑得近了四爷带着酒香的唿吸洒在自己耳畔脸侧，阿若都觉得这人是不是装醉故意的。 “阿若什么时候你也跟爷生个胖小子，不送进宫去咱们自己养着。”算了，看来还是喝醉了，要不四爷说不出这种话。 “养，当然自己养着。”谁还能替您养儿子啊，阿若懒得跟个醉鬼说胡话，换了衣裳没什么酒味了就让琥珀帮着自己把人扶到床上去了。 第三十一章 醉了酒的四爷对养孩子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十分执着, 自己躺到床上还非要缠着阿若不让走, 磨磨唧唧的中心思想一句概括就是非要阿若说清楚，什么时候给自己生个胖小子。 生生生！醉成这样拿什么生！阿若被四爷闹得没了脾气, 连洗漱都没洗漱就认命的陪着四爷躺到床上, 只要您自己不嫌弃那当奴才的还讲究个什么劲, 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架势。 第50页 “阿若，爷也不是催你, 只不过爷这天天在你这儿怎么也没点动静呢。”原以为四爷是要拉着自己为爱鼓掌，没想到这位还剑走偏锋起来突然拉着自己开始絮叨起心里话。 “爷都想好了，只要你有了孩子到时候爷就跟皇阿玛请封侧福晋。”四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晦暗不明, 阿若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事他比自己要上心，自己在太后那里碰的钉子他也往心里去了。 “爷，我能当侧福晋吗？”别看侧福晋与庶福晋只有一字之差，可两者之间的距离可说是天差地别，要不纳喇侧福晋能去给太后请安, 自己与刘氏就只能在外面磕头呢。“我的出身会不会低了点啊。”自家就是入了汉军旗可骨子里还是地道的汉人，满族这般看重满汉之分的习性, 阿若之前可从不敢想太多。 “那是你要操心的事吗你要操心的事在这儿。”四爷大手抚在阿若小腹上揉了两把，虽说是醉了但人脑子还是不煳涂, 刚刚要是阿若说的是什么担不起之类的假话那恐怕这话就真成醉话了，好在阿若话里除了疑惑也一点也没隐藏她语气里的期待。 “那这事也不是我操心就能有的啊，爷，孩子又不是肉说长就长的，这事啊且说不好呢。”喝醉了酒的人体温都比平时高, 阿若把四爷小火炉一样的手从自己肚子上挪开，被他这么一摸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说不说得好那得办了才知道。”都到这一步了四爷哪能放过阿若，一把翻身压住还想往床里边躲的阿若，大手扶住阿若夹在自己腰侧的小腿扛到肩上，阿若瞧着牛犊一样往里沖的四爷觉得这姿势未免太羞，可挣扎了两下也没挣脱干脆侧过头不看他了。 老五带过来的酒劲大，四爷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拉着阿若折腾一点酒劲全耗在这上头。要不是船上就这么点大，苏培盛守在外面恨不得把船舱外头十米之内的人全清空，这主子怎么就不能悠着点来呢。 两人放肆闹腾了半晚上，第二天清苏培盛带着早云香琥珀进来的时候四爷极难得的还赖在床上没起来，想先起身的阿若也被他堵在里边不让下床。 “爷您再躺会儿让我先起身行不。”阿若深吸一口气才和颜悦色的跟手臂搭在自己腰间死沉死沉的四爷打商量，要不然阿若真的觉得自己怕是要忍不住脾气了，怎么有这么赖皮的人！ “头疼。”四爷脸半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四爷喝酒有个优点不管喝多少从不会有记不住事的时候。昨晚上自己巴巴的把心里那点心思都说出来了，这会儿多少有点难为情。 “那我给爷揉揉，您要不起来吃点东西许是能好点。”四爷说头疼阿若也只能老实伸手给人揉太阳穴，四爷摇了摇头不起只说继续揉着就行。苏培盛本来还觉得庶福晋是个懂事的，怎么才两句话也跟着爷黏煳到一起去，这瞧着就没起身的打算了？ “爷，该起了。”真是该起身了，船队说话就要靠岸了再不去圣上那边就晚了。苏培盛硬着头皮出言催促心里越发觉得差事难当，这怎么从此君王说不早朝就不早朝了呢。 四爷也不过就是一阵的情绪过了这一阵也就好了，黏煳够了还是利索的从床上翻身起来，路过苏培盛的时候还不忘扔给他一句：“啰嗦。”阿若看着苏培盛皱巴着脸的样子噗嗤就笑了，笑完又指着四爷让他赶紧把衣裳穿好，锁骨胸膛自己留下的印子大白天的看着叫人笑话。 理智回笼的四爷洗漱穿戴好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匆匆往圣驾那边去了，好在还有个真醉得一塌煳涂的老五给自己垫底，康熙看着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理所当然的觉得是老四陪着老五喝了一夜的闷酒，也就没多说什么摆摆手便放过了两人。 退到一旁后老七小声打趣了两句老五也没反驳什么，主要是酒还没醒透，打个嗝嘴里都还有酒味不敢开口怕熏着万岁爷。两人的模样被八爷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带福晋出来这决定一点没错，要是带的是五嫂出来不就没这些破事了吗。不过这话老八打死也不会说，戳人心窝的话甭管是不是玩笑，八爷都从不多说。 四爷候在御前肯定是没时间顾到后头的，好在阿若也算有了经验，再慢再磨蹭也不怕反正心里有底。在码头登岸之后迎接圣驾的人跪在道路两边简直看不到头，只不过御驾这么长百姓们看完天子真容也就没耐心再把天子带上的七姑八姨宗亲大臣全看一遍，等阿若的马车随在后面进城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大半，倒让阿若好好看了看鲁地的模样。 圣驾没在德州停留而是用了一天的功夫直接进了济南城，几个儿子都跟着康熙住在济南知府备好的别庄里头，阿若也就难得早早的就安顿下来。头天晚上四爷一直没回来连苏培盛也没见人，主子不在能说得上话的总管太监也不在这让阿若心里有点不踏实，别庄里分给四爷的院子不小，初到一个新地方阿若不踏实奴才们比阿若还不敢放松，别庄本就有的下人一个都不敢用全退了回去，带出来的正红旗侍卫守在院内院外，刘玉也跟卿子守在正房外头守了一夜，直到四爷回来院里才放松了些。 “今天你也好好休息一天，明儿跟着圣驾去城外围猎。”满族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到什么时候也落不下这件事。四爷一整晚没闭眼累得够呛，阿若伺候着四爷换了里衣便到里间歇下，黄花梨的架子床一看就是老物件应该是精心备下的，再把帷帐放下半透的帐幔笼出个好眠的氛围，四爷没多久就睡得沉了。 第51页 一整天院里的奴才都轻声轻语的不敢扰着主子，四爷醒来后坐起身来半晌没说话，等了挺久不见有人来伺候才自己穿了鞋下床。等坐在桌边喝了两口茶了总算等来个人，“人都哪去了。”来的是云香，四爷瞧窗外的天色看上去也不早了，怎么院里还静悄悄的。 “主子，庶福晋在前厅呢，就是庶福晋叫奴婢过来瞧瞧主子您醒了没，醒了的话庶福晋还想请您赶紧过去一趟。”院里的奴才都知道主子还睡着谁敢喧譁，云香走到窗边把窗户都打开透气顺便把轻手轻脚的奴才也显出来给主子爷看见。 “怎么回事，前头来人了？” “是来了些人不过苏公公没让进，主子您还是去瞧瞧吧。” 云香很少有说话不清不楚的时候，四爷懒得再多问干脆穿上衣裳就往前厅去，一进前厅的门看着厅里堆着的东西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苏培盛，这么点东西还值当你巴巴的叫爷过来。”四爷转身坐下教训起苏培盛来，阿若没见过这阵仗他还能没见过，所以这事还是他这个当奴才的没用。 “主子，东西奴才都查过了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到了一个地方，总有些上供的奴才臣子，这事一点都不稀奇。只要不是什么违制的东西收下就收下了，到时候扔在别庄总有人会收拾。可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脑子进了浆煳，连着东西送过来的还有两个人。 “人？什么人，在哪儿。”四爷一听这话头都大了，这时候再看坐在自己身边黑着脸的阿若才明白癥结所在，这是醋了。 “回主子的话，没敢放进来还在院外候着呢。”送人来的人来得快去得快连苏培盛都没来得及连东西带人轰回去。这要是在贝勒府，得了，在京里没哪家能做出这么不入流的事，可到底别庄上还住着圣上，谁也不敢把这事闹大了叫圣上知道，这不就只能等着四爷发话。 四爷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还算苏培盛没坏了脑子知道不能把人放进来。只要进了这张门甭管要没要这人自己那都得捏着鼻子收下，要不传出去肯定就成了四贝勒不肯认的风流帐。 “那就叫她们在外头站着，站多久谁都别管。”能把人带到别庄里来的肯定也有本事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人手下。出了京城，不管圣驾随行多少人多少侍卫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把什么事都管到，能把圣驾面前清理干净都算功劳一件。苏培盛有了四爷的准话那就什么都不怕了，麻熘的就退下处理烂摊子去了。 “怎么，不高兴了？”四爷侧过身子看着不说话的阿若，“怎么醋性这么大，爷不是没让她们进来吗。” “爷我不是为了这事，我就是觉得这是什么人才能把个大活人也往您这儿送。”阿若倒不是吃醋，贝勒府里那么多人自己都没醋何况这外头没名没姓的，再说了要醋也是福晋的醋自己这身份何苦笑话别人。“这又不是一块玉佩一张银票，太随意了。” 四爷看着阿若气鼓鼓的样子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傻姑娘，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人自愿来的。”这样的能被送上门的女人全是被□□过的，能送到自己门口的还不知道费了多大心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金主小天使长期以来的支持， 感谢【看文不放假，feisuo,5052465,流星♀紫灵，35969066,22670493，sooooooo】金主爸爸对我的爱,我会更加努力更文的么么哒。(づ￣ 3￣)づ 第三十二章 皇家围猎排场有多大阿若算是开了眼界, 随行的宗室大臣加上山东境内能捞得上一个位子的全都到了，加上侍卫戍兵就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圣驾在前面巡视过之后, 几个当儿子的就跟着阿玛往林子里去围猎了, 留下这群女眷都跟在太后身后老老实实的当小尾巴。太后幼年是在草原长大的，这儿的林场风貌虽与蒙古不同可是能出京城来散心老人家也难得的高兴，兴起了还叫人扶着坐上小马驹在平坦的地方熘了两圈, 直到耍得累了才摆摆手要回营地。 这回跟出来的德妃与宜妃是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尽孝的，太后要回去了两人便搀扶着老太后慢慢悠悠往回走。阿若老实跟在德妃后头没出声, 早上到了围场之后四爷就把自己送到德妃这儿来了, 路上还跟自己说清楚了，营地人多嘴杂才叫自己乖乖跟在德妃娘娘身边。 “今儿天气这么好你也带上几个奴才去玩去, 难得出来一趟还不抓紧松快松快啊。”把太后送回营地德妃便对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阿若说，老四早上亲自把人送到自己这里来的时候德妃就看明白了，自己儿子可不是中意这位庶福晋，这是动了真心了, 要不然哪家的爷们也不能想得这么周到。 “谢娘娘恩典。”既然是德妃准许了阿若也不跟她瞎客气，万一客气两句她还当真了让自己继续在她身边当木头人伺候着, 那自己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说是带上几个奴才那还真是身后坠了不少人。刘玉带着一小队侍卫远远的跟着，除了巧儿云香和琥珀也被四爷留给自己了，再加上卿子这么一大队人能凑两桌麻将还有多余。 “庶福晋, 咱们往哪边去啊。”云香比巧儿和琥珀稳重，能到围场来那两个丫头已经飘得找不着北走路都恨不得蹦起来，也就云香还能顾着阿若这边。 第52页 “走哪儿算哪儿，都是没来过的地方去哪儿都行。”阿若拍拍云香的手让她别扶着自己, 这架势活像自己也是个老太后似的。“你也别拘着她们，今儿这机会多难得啊，没让她们玩够了回去看她们不记恨你大半年都不算完。” 今天出门前巧儿把福晋临行前赏的骑装给找出来了，软牛皮的靴子做工精细穿出门合脚又好走路。阿若一路沿着河边看着风景走得兴致来了干脆带着人往林子旁走去。到了靠近林边的时候刘玉才匆匆赶上来，“庶福晋，林子里边现在就不大安全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周围转转。”里头多的是主子们在打猎，到时候是冲撞了还是惊着都不好。 “好啊那就听你的。”阿若本来也没想进去，万一跟后世里一样被人当小鹿给打了恐怕还真没地方说理去，干脆就在林子旁边找了处靠着河边的滩头歇了下来。 水边的石头总是比别的地方干净，巧儿与琥珀把厚布垫上再把带出来的干果蜜饯都摆上，又把剩下的一半叫刘玉拿给跟出来的侍卫一起分了才安心坐到大石上歇息。 “刘玉你说今儿你家主子爷能打着什么好东西。”上回直郡王邀兄弟打猎四爷就只打了个兔子的事后来还是叫阿若知道了，阿若直可惜没让人把那兔子给养下来，多难得啊。不过这话不敢叫四爷知道，知道了非跟自己炸毛不可。 主僕一群人坐在岸边悠悠闲闲的边吃边聊谁也没往远处看，等到卿子一抬头吓得哎哟一声差点跪地上的时候圣驾离自己也没多远了。阿若被卿子这声哎哟吓得抖掉了手上的玫瑰脯，回头看到不远处康熙爷带着儿子奴才十多个人也觉得这事真的太寸了。 隔壁那群人显然也见着自己了不过暂时没往这边来，因为河面上远远飘来了一排木筏，排上穿得整齐的精壮汉子还吆喝着号子，乍一看还挺能唬人。不过这事还真唬不住阿若，原身的记忆里小时候看多了从北边把木材沿水路运到南边的排工，哪有在水上还把衣裳穿得这般整齐的，更何况这猎场里的河这么浅扎的排子又不大，一看就知道是专门找了小木材和排工来演给康熙看的，跟后世去农家乐老闆安排的特色表演一个性质。 康熙一行人不过来没事，可已经见着圣驾了不过去磕头那给阿若十个胆子阿若也不敢。带着奴才走过去隔着还有十来步路阿若就能看清四爷了，要是没看错四爷肯定狠狠瞪了自己这边一眼，不过安慰自己这一眼肯定是瞪自己身后刘玉的。 “奴才宋氏见过圣上，叩请圣上万安。”即便地上都是小石子阿若还是结结实实给皇上跪下磕头请安。 康熙瞧阿若的打扮就知道肯定是随行的女眷，这会儿反正只带了几个儿子过来，也不算失礼。“起来吧既然碰上了就一起瞧瞧，说是难得的水场放排京里可见不着。” 阿若起身低头缩回四爷身后头都不敢抬，站在四爷身后看着四爷背着手拳头都攥紧了就知道这位爷现在火气不小，阿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才伸出只手轻轻碰了碰四爷手背。四爷没想到这时候了身后的女人还敢做小动作，下意识就把阿若的手给甩开了。 既然四爷不给碰阿若撇撇嘴也把手给收回来，等了几息功夫四爷没再感觉身后有动静，放在身侧的手犹豫两下还是又背到身后放松的半张着，等到阿若再把手搭上来才紧紧握住不放了。 别人没注意苏培盛还是一直关注着四爷这边的，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腻歪的劲，这都还当着万岁爷的面儿呢就这样了，往后怕是庶福晋要天上的星星主子也得想办法去弄来。 放排子的汉子们随着木排顺水而下，到了临近圣驾了才就地在排上跪下见驾。康熙侧身朝着随行的侍卫说了句什么，侍卫往远处候着的官员那儿传了个话，等了不多久几个放排的汉子就趟着河水上了岸。 几个乡下汉子衣裳收拾得再整齐到了圣驾前还是简陋得没看法看，不过康熙也不在意这个，“你们平时放排都是从哪里往哪里去啊。”一句平时跟着过来的官员腿肚子就有点软了，这就是明摆着知道这些人是找过来做样子的嘛。 “回皇上，从林场出来就看东家要往哪边卖我们做工的不管其他的，不过都是去南边多。”南边古来繁华商贾更是成了气候多往南边去也不稀奇。康熙又问了两句领头的汉子说话虽礼数上乱七八糟的，可对答之间都大方清楚倒让康熙觉得这人不错。 “听你这口音也不像是山东人啊。”几个贝勒一听老爷子开始打听起这个就是到这是瘾又上来了，每次只要出了宫门，康熙就喜欢跟人天南海北的聊，聊得好了还能带在身边什么时候想起了就招过来问几句，最后再赏一堆东西叫人回家。 “回皇上，草民江浙人。”康熙还真挺贴心怕人跪久了还叫人站起来回话。为首的汉子站起来反正阿若勐一打眼就觉得起码得一米八，臂膀上的肌肉紧实有力把粗布的衣裳都撑得紧绷着，这模样还真不像南方人。不过阿若在意的不是这人是哪里人，而是怎么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江浙？那怎么想着到山东来干这个活。”康熙下江南的时候沿途官员都只把水乡美景摆到檯面上给皇上看，江南的富庶叫人印象太深，这苦活没想到还有人会来干。 第53页 “回皇上，家里早两年给说了亲，我爹和我都是给东家做长工的拿不出聘礼来，东家人好见我爹愁这事愁得厉害，就帮我找了山场子的活计让我出来赚钱，说好了做两年赚够了银子再回去，今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汉子朴实的话叫康熙听得很满意，前头那句回皇上肯定是底下官员教的，可后面的话自己那些爱卿们可教不出来。 “那正好这回就跟着一起回家，你看如何啊。”康熙这话并不是询问，既然皇上开了口下头的奴才自然要把人安排妥当。 李德全见这汉子还呆滞着便出言提醒，“还不赶紧谢恩。这回伴驾完了那赏赐恐怕够他花一辈子的，还愁什么娶媳妇啊。” “谢，谢皇上。”等谢了恩再起身汉子才真正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康熙与随行的这些阿哥们，按规矩说庶民怎能直视天颜，可几个贝勒爷谁也不会跟个粗野小子一般计较，心底还都不由觉得这小子胆子大不瑟缩，瞧着挺顺眼。 “二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可这顺眼的小子紧接着的一句话就差点没叫四爷一马鞭抽上去，一行人里只有阿若一个女的，除了是叫阿若四爷想不出还能是谁。 阿若被这声二姑娘吓得不轻，随即便想起来自己是为何眼熟这人，不是自己眼熟而是原身眼熟。这汉子姓潘家里从爷爷辈就给宋家当长工，以前住在老家祖父家的时候原身还老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玩。 潘武喊出声就知道喊错了，刚刚大方得体的样子一下就撑不住涨得通红的一张脸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喏喏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四，事情来得太突然老四平时板得四平八稳的脸也露出诧异与怒气来。“这么说来你们还认识，这可是巧了。” 可不就是巧了吗，阿若这时候才觉得不愧自己穿越几百年到这儿来，这巧得不能再巧的待遇，除了穿越女主谁还能有！ 阿若脑子里想了许多其实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便甩开四爷还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老实跪下了，“回圣上的话，潘武的爹是奴才祖父家的长工，幼时奴才是在老家祖父家长大的小时候常在一块玩耍。”这时候可不能说不认识，不过认识又如何，本来也只是家里长工的儿子，说到哪里去也不算有罪吧。 第三十三章 有没有罪这事还不好说, 但是四爷的脸色黑成了炭脸色还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确实挺让兄弟几个佩服的，回去的路上七爷张了两回嘴都没能鼓足勇气打趣老四, 最后还是老实闭嘴不做声了, 这回要是得罪了老四说不定他真得记仇。 圣驾回到营地身边多了个庶民不能说不显眼，尤其阿若还跟在后面更是让德妃诧异，这么大的地方都能遇上难免叫人多想。 “朕这边留老四说点事你先把宋氏带回去, 就当在你身边伺候两天。”康熙安抚的拍了拍德妃的手，一开口就先把人给扣下了。 阿若低着头没看四爷听着康熙的嘱咐便主动站到德妃身后去了, 这时候只要能不跟四爷待在一块到哪儿都行, 一路四爷的脸色就没好过，放在现世遇上这事那根本就不是事的事, 在这地界一个不小心自己可能小命都要丢掉半条。 德妃那是多精明的人啊，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当下点点头什么也没问就把阿若给带走了。 回程路上阿若坐在德妃马车里靠在外边不敢多说话，自己的身份在德妃面前连半个儿媳妇都算不上, 仔细论起来恐怕还不如德妃身边大宫女来得体面。回到别庄里德妃也没多说什么，让嬷嬷收拾好了屋子给阿若便没再多过问一句话, 看样子只要康熙没叫人来问话德妃就一定不会先插手这事。 这一路跟在阿若身边回来的只有巧儿连卿子都被留在四爷那边了，直到关上门巧儿才实在忍不住吓得手都直抖，“主子, 您没事吧。”巧儿其实想问的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怕自己问出来更困扰主子便换了个问法。 “我没事倒是你被吓着了吧，过来坐一坐，你放心这事四爷会弄清楚的。”若是清楚了没什么事却还是要怪罪自己那自己也没办法, 好在自己与他相处不久动心得有限，非要闹崩就当是分手了。想好了最坏的情况阿若自己就先松了口气，巧儿见她这般沉着冷静的样子也跟着镇定下来，四爷这么宠着庶福晋说不定就没什么事呢。 心里想得再踏实夜里照样睡不着觉，尤其接下来几天也没个人来过问，每日除了一天三次的给德妃请安，其余的时候就只能老实在屋里待着，到第三天德妃都看不下去了早晨请安后出声把人留下没让人立马就回屋去。 “这几天是不是睡得不好，我这边也没准备你用得惯的东西，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你说一声我让人去老四那边拿过来。”德妃看着阿若眼底的青黑嘆了口气，相处了三天自己身边的奴才都觉得这位宋庶福晋不错，话不多也一直都没瞎打听，晚上到点就熄灯睡不着也没摆出一副惨模样叫人为难。 “回娘娘的话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是这几天的确有些睡不着，过几天就好了。”这话阿若说得不假，心里七上八下这么久都有些麻木了，晚上躺在床上把什么结果都想到了，什么老死在贝勒府，发配到京郊庄子上病死，要不干脆回去就被下药收拾干净了事。总之怎么惨怎么想，想到现在真的最后是什么结果阿若都不意外了。就是觉得有点不甘心，有了穿越时空的机会又遇上可能可以爱的人，这还什么都没开始呢就要戛然而止了多可惜啊。 第54页 德妃听了这话点点头，宋氏是个通透人自己出言安慰她便没有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而是欣然接受自己的好意，这让德妃更加高看一眼，看来老四中意宋氏也不是没道理，主子看奴才就犹如站在山峰往下看没什么瞧不清楚的，有时候多坦荡两分并不是坏事。 四爷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自家额娘在跟阿若说些什么，许是说得投机了两人还有说有笑的。这场景放在平时四爷倒是巴不得，可这时候这女人还有心情说笑？亏得自己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的，跟着圣驾去拜孔庙都把香灰抖手上烫出个水泡来。 “老四来了，不是跟着皇上去孔庙了怎么就回来了。”德妃见着儿子脸上的笑就更明显了，对着宋氏多少有些不好过于亲近，到底不是儿媳被乌拉那拉氏知道了说不定心里得留疙瘩。 “这几天天气好路上走得快，歇了一晚就回来了。”四爷给德妃请安后脚步顿了一顿还是坐到了阿若对面，阿若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了看来这打算往坏了做是对的。 四爷坐下之后趁着喝水的档口偷偷往对面瞄了两眼，三天不见除了精神头不怎么好也没见瘦，看来这日子过得还不错。瞄了一眼又一眼一杯茶喝了半杯也没放下，德妃看着自己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心肝肺都跟着疼，一个大老爷们还不如人宋氏绷得住。 许是德妃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太明显四爷放下茶盏也没好意思继续往对面看，就东一句西一句的跟德妃扯闲篇，反正就是提也不提阿若一嘴，到最后才说要把阿若带到前边去一趟。用的是带不是接德妃一听就心里有数，点点头也没让阿若把巧儿带上就让她跟着老四走了，看来到底是个什么事应该是查清楚了。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要说没见四爷之前阿若还在忧心两人之间的关系，那见了面后反而不知从哪儿就冒出来一股子不忿来，由不忿化成的勇气让阿若把腰杆挺得更直一点头都不愿低下，四爷看着她这模样差点没气笑这怎么还傲气上了。 到了正厅外四爷要往里走，阿若被候在外边的嬷嬷领着要往偏厅带，这时候阿若才不自主回头往四爷那儿望，好在四爷也还没进去冲着阿若点了点头阿若才稍微安心点，阿若跟着大嬷嬷走了直到拐了弯四爷才收回视线进屋子。 “宋庶福晋吉祥。”大嬷嬷的请安阿若哪里敢受，在康熙身边伺候多年的大嬷嬷阿若没给她磕头就算不错了。“嬷嬷折煞我了。”阿若侧过身子避开大嬷嬷的礼后两人才坐下。 “今儿请庶福晋过来没什么别的事，只是圣上吩咐奴才来问庶福晋几个问题。”大嬷嬷说话温和得很，可阿若就是觉得她比德妃都吓人多了，再一听是康熙问话这还坐什么坐老实跪下领训吧。 “那宋庶福晋您就说说您在家乡的事吧，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大嬷嬷见她跪下又立马把人搀扶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比问什么答什么难，谁知道潘武说了什么这叫自己半点假话都不敢说。 “我与潘武是在家乡祖父家认识的他爹是祖父家长工，幼年常在一起玩耍。家里阿玛是跟大伯分了家之后才入的汉军旗，伯父家的姐妹都裹了脚只有我要待选从小没裹，所以家里只有我幼时顽劣些总喜欢跟着堂兄弟和潘武熘出门玩。”原身小时候祖母管得不严，究其原因一是祖父家吃的是漕运的饭本就不是什么读书人，二来大伯也是靠做买卖发家的，所以家规一直就不算顶森严的人家。 “小时候熘出去了不是去庙会集市里玩，就是跟着他们到船上去，直到十二岁家里捎信回来说过两年就要选秀了才把我拘在家中学规矩，收收心。”原身的记忆本就断断续续的，况且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每天疯玩瞎跑的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早几天在排上我就觉得领头的那人眼熟只不过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是从老家离开也有这么多年了潘武都长高好多了，二是可能在山场水场的活不好干潘武也黑了不少真的没认出来。” 说了这么多阿若才停下看看大嬷嬷，“嬷嬷还得说什么吗，小时候天天就在家里玩，至多就跟着堂兄弟们去族学里捣蛋，其他的这一下子也记不得了。”大嬷嬷看阿若愁得连眉毛都要耷拉下来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没想到这位宋庶福晋还真是什么都说，什么都敢说。 都说满人入关是粗野人，所以满人才把规矩越学越严，就怕在那些汉人儒家面前丢了皇家的脸面。京中的贵女更是越发养得像汉家姑娘，可现在真正的汉家女子倒是比那些贵女更多了几分豪爽利落。“庶福晋别急不用说什么了，您这就跟奴婢来吧。” 问完了话大嬷嬷直接打开直接连着正厅的门，看着正堂里康熙，四爷都在阿若才知道刚刚那些话肯定都叫他们父子两个听了。 “行了，那天的事原本早该处理了的，只不过到底人多嘴杂朕就做主缓了几日，等外人都把这事不当回事了才叫老四给问明白。”潘武那边康熙叫人领着四爷去问过了，两边的说辞大同小异重点都在怎么偷出去玩上。“这几天可把这小子熬坏了。” 康熙指着四爷点了点，“既然都清楚了没事便早些回去吧。”刚刚关着门听那边说话的时候老四那模样康熙可算是好好看了把戏，其实四爷去问潘武的时候康熙已经派人去潘武老家打听过了，要真是宋氏有有违妇道的地方那恐怕自己就得替儿子出手了。 第55页 第三十四章 康熙爷这一手叫阿若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一路过来一直憋着一股劲没松，此刻事情了了跟在四爷身后从别庄正院出来走在花园里才惊觉自己刚刚在里头生是吓出一身冷汗来。 “方才不是挺能撑的, 这会儿又腿软什么。”走着走着阿若就落下四爷一截, 四爷回头看着有些迈不动步子的阿若没好气的到说，可过了嘴瘾又还是伸出一只胳膊叫阿若攀着借力，“爷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女中豪杰什么都不怕, 原来是个傻大胆。” 阿若一路抿着嘴没说话，直到发现四爷领的路不对才出声, “爷？”这是去德妃院子的路, 这意思是还叫自己留在德妃这边？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不信自己，还是说信不信的不重要总之是隔得远了才好。 “恩？”三四天了这还是阿若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话, 四爷侧过头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她恐怕是想岔了。“扰了额娘这么久的清净还想说都不说一声就走啊，谁教你的规矩。” 说起规矩四爷就一肚子的火气，早上皇阿玛叫自己去审潘武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气死，下头的官员教了他过他们见着皇上该怎么说话却没教过怎么跟贝勒爷说话。一开口便是你啊我的半点规矩都没有不说, 回起话来一不留神就岔得远了。许是皇阿玛这三天也只是没叫他出客院，潘武不但不害怕到最后还打蛇随棍上的问自己是不是他东家府上的姑爷。这话好在也就私底下说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回去学到福晋耳朵里第一个倒霉的就得是阿若。要不是康熙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要他随驾回乡四爷真想马上就结果了他, 最后好歹忍下来还找李德全要了个老太监，别的不说先叫人把规矩学明白了再说。 四爷只是挑了些不那么气人的说给阿若听都把阿若气得够呛，可气完了阿若又还是这事怪不到人家头上, “爷您消消气，这事啊也就只能说是我就是这么巧给撞上了。”花园子里没人几天不见四爷的阿若挽着紧紧挽着他胳膊挨得更近，“潘武那样的可不像府里的奴才被教得那般懂事，老家里只要能干活力气大人老实东家便喜欢用。” “你还给他说好话, 这回要不是他多嘴多舌能有这事？”四爷像炸了毛的刺猬瞪圆了眼睛盯着阿若，像是她要是再敢说一句潘武的好话他就敢飈给她看。 “我跟他说什么好话。”阿若真没打算做老好人，这回要不是潘武口无遮拦自己肯定就想不起来他是谁，“就是听您说他的时候想起以前我学规矩的时候了。” “刚刚我跟大嬷嬷说的话您都听到了吧，在老家养在祖母跟前的时候回京前两年也收了收性子，临回京的时候祖母可满意了直夸我是家里最听话又懂事的姑娘。哪知道回了京城额娘给找了教养嬷嬷，那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对，教养嬷嬷被我气得半死我也被嬷嬷折腾得够呛。”原身的规矩都是回京之后才跟教养嬷嬷学的，选秀进宫之后刚进阿哥所又只有她一个女人，得宠之余难免忘形一点，后来等到李氏福晋陆续进门不吃亏那才是不可能。 阿若说了这么多四爷觉得自己有些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从小到大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不怕尔虞我诈也不怕勾心斗角，但潘武那样在自己眼里宛如还不通人事的人在自己看来都比前者来得头疼。归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身边哪怕最下等的奴才那都是学好了规矩才能来伺候人的，像潘武那样的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两人一路说得没停嘴，离德妃院门口只有几步路了阿若才老实下来不做声，德妃见两人进来的时候有了笑模样就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 “这回的事宋氏得记住教训不能说过了就过了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去，这一路还长你就替抄上几卷经书，到时候供到菩萨跟前也是一份功德。”老四这会儿把宋氏带过来一是给自己个交代，二来也是想宋氏在自己这儿领个罚，既不伤筋动骨又能堵了众人的口。 德妃发了话阿若哪敢说个不字，等到回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让巧儿赶紧把纸笔都准备好。 “爷，娘娘说要抄几卷经书这到底抄什么经书抄几卷才合适。”原身会写字阿若也继承这一宝贵遗产，可经书这东西那就真的把阿若和原身捆一起都只能说是一窍不通。 “苏培盛，去请几卷经过来。”四爷信佛府里上下便都装都要装出一副对此感兴趣虔诚的样子，更别说苏培盛还真就跟着主子学了不少。“额娘也是高估了你，你要是不开口问交过去的东西恐怕能把额娘气够呛。” “你说说你，府里那么多经书那就一点都没看看。”四爷把苏培盛拿过来的又挑了三卷合适的出来摆到她跟前，“也不知道你这心里一天天的到底想些什么，说你胆子大吧又能吓得睡不着，说你胆小吧府里也就你敢这么跟爷说话。”四爷嘆了口气还真就把人拉到身边坐下，“来，你好好跟爷说说。” 阿若坐在四爷身边突然有点抑制不住想跟他说自己许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是那种不管你是四爷还是雍正还是无名走卒的喜欢。可这话都噎在喉头了阿若还是硬给咽了回去，这话说不得，说了这话等到哪天这人转身走了自己岂不是没了退路，反正只要没说出口这是就算不得数。 第56页 “爷，我这个做奴才的胆子小不小还不是要靠着您，说实在的后院李格格她们哪一个说起来都比我强，尤其还有两个花骨朵儿一样的新格格，我就是再乖再听话也比不过他们吶。”阿若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话里怎么听着酸不熘秋的，“何况佛这一事胜在心诚，这念佛吃斋是诚阅遍红尘也是诚，只要心里有其他的何必在意那么多呢。”这话说得特别假大空，阿若自己越说都越气虚，到最后干脆耍赖拉着四爷的手不说话了。 四爷知道她没说实话干脆摆摆手不与她掰扯了，跟府里那些人不一样就不一样吧，自己看重的不就是这份不一样吗。 既是德妃发了话阿若也不敢不当真，吃过晚饭便动笔抄了两页经才起身去洗漱。在德妃那边这几天怎么说都是拘谨不安的，回来了才叫巧儿备好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等躺到床上阿若才觉得这会儿才是真踏实了。 踏实了的阿若躺下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倒是四爷几天没睡好这下竟然还是没什么睡意。要说事情都说清楚了的确没什么值得再提的，可自己这脑子里就一直放不下潘武那个样子，自己府上的阿若在他嘴里就成了东家府上的二姑娘，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二姑娘鲜活动人，自己有点想像不出来那样的阿若是什么样子。 四爷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闹得阿若也没睡踏实，迷迷煳煳醒来的时候还差点被靠坐在床头的四爷吓个半死。“爷，您干吗啊。” 两人睡在一起习惯之后阿若第一次被睡不着觉的四爷吓着，四爷见她脸色发白的样子也知道这自己是真把人给吓着了赶紧把阿若搂到怀里靠着。“您怎么还没睡啊，是不是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被四爷抱得严严实实的阿若脑袋枕在他胸前，四爷听着她的声音都嗡嗡的，“恩，就是在想你以前从家里偷熘出去是个什么模样。” “能是什么模样，您随便找个普通人家十来岁上下的孩子都那样。”阿若觉得这皇家孩子是不是性子有点轴啊，“爷，等圣驾到了地方你要是愿意就去看看，看过就明白了。” “随便找一家？亏你说得出口。”四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阿若的背嵴，有些话自己不好说，说出来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可不说这人就能一直跟自己装煳涂，“要是早把你接到身边养着就好了。” 四爷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皇阿玛宫里就有好几个庶妃是自幼养在宫里的，哪怕四妃之一的容妃，老三的母妃也是这般出身。 阿若听了这话才坐起身来，“爷，您这是还在意潘武的事对吧。” 四爷看着阿若想否认可还是点了点头。 “那爷就在意着吧，反正您也没把我赶下床去。”四爷以为阿若总得说些什么，没想到这妮子又抱着被子躺回自己身上，“我就不说好听的哄您，也真不知道您怎么想的，在老家的时候我才多大潘武又多大，这会儿除了个人名连脸我都没看清楚。” “你还想看多清楚啊。”四爷按住使劲蹭在自己胸口作怪的小脑袋，“这可是你问了爷才说的。” “不想看清楚啊。”阿若算是服了四爷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他在意自己好还是不高兴他这小心眼子好。“您可别想那么多了，入府这么多年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爷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哪些菜您喜欢，哪些就不能上桌，书桌上茶该放哪边泡茶的水什么水温您最喜欢，一点一滴的全都在我心里记着，这些东西平时不起眼可说出来那就是我一天一月一年都在伴着我过日子的东西。那潘武有什么，人这一辈子得遇上多少人啊能记到心坎上的就那么几个，反正他不是我要记住的，爷，我说这话您能明白我的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更新的一章让很多小伙伴都觉得十分突兀与不解，我第一时间看到评论的时候想的就是赶快回復，说清楚我心里想的。紧接着就是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写崩了，经过一天的思考之后我还是决定按照原本想的继续往下走。但是还是想统一回復一下对于上一章的疑问。之后的走向，其实我写这篇越往后走肯定还是不会一直把女主禁锢在贝勒府的那个小院子里的，所以如果有突兀的地方只能说是我能力不行，但是还是在为后续z做铺垫的。还有就是特别高兴几个小伙伴们对我写的文字的评论，虽然这话有点肉麻但是说真的还是只有你们的评论才是我进步和反思的动力。再次感谢。 第三十五章 阿若这句‘你能明白我的心吗。’虽然没能问出口, 也不知道四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但是从四爷明显更亲近的举动上阿若还是咂摸出了点甜丝丝的味来的。 德妃发了话阿若当然得把老实执行的姿态摆出来, 第二天就自己给自己禁足了, 要不是四爷拦着阿若还打算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搬到西厢房去。 “宫里娘娘们谁还没间小佛堂了，怎么也没见她们把皇阿玛往门外推啊，再说了你不是不讲究那些吗。”昨晚最后睡着的时候阿若也没从自己胸口挪开, 早上醒来的时候生是被这小脑袋给压醒的。四爷挥挥手让巧儿赶紧下去别听她胡乱指挥，“南边水气大一个人夜里睡着凉, 到时候搬过去你再冻着路上可没人管你。” 第57页 四爷嘚吧嘚吧的就是没把阿若最想听的那句话说出来, 不过昨晚四爷那样子已经够让阿若记上好一阵子了，现在她也懒得跟他计较, 既是主子说不用讲究那就不讲究。吃过早饭四爷还得去前边，康熙今儿要见济南府的学子几个贝勒都要老实候着。阿若把人送出小院便让刘玉把门关严实了，只要不是四爷派回来的人谁都不能往里放。 原身的字启蒙是跟着老家族学里请的女先生学的，也就是因为阿若养在老家又野得管不住, 族学里的老先生才拨了银钱去找了女先生回来，又拉上堂姊妹们跟着她一起学才把人从那群混小子里隔开。族学请的女先生学识一般, 教出来的学生也只能说写的字叫人能看明白。进了贝勒府之后原身动笔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还是阿若来了之后偶尔写写画画或是记点笔记才把这点荒了好几年的字给捡回来。 昨晚自己非要写上两页才肯歇息，隔了一晚上这时候再看那字真的都歪七扭八得不能看。“巧儿, 拿个盆来把这些写坏了的都烧了吧。”这次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是要说对阿若没半点影响那也是假的，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阿若这把写废了的纸乱扔的毛病四爷便说过她几次，次次说了次次不改下回见着再装可怜煳弄过去。这儿才是真的学乖了，别人一声喊自己就能脱层皮, 要是真是写的东西叫人仿了恐怕真得要命。 歇息好了再动笔就比昨晚要好很多，昨晚写出来的那点东西只写到纸上一点也没入脑子，现在再抄经就没了之前心里那股子压也压不下的烦躁。从动笔到中午饭快两个时辰阿若写得不快，等琥珀到书房来请人去厅里吃饭的时候阿若已经提前把笔放下来。 “庶福晋，吃过饭您还是歇一歇吧。”四爷出门前就叮嘱过了不让阿若一整天关在屋子里。 “恩，下午不抄了。”阿若转了转有点僵的脖子，“待会叫人把书房收拾干净，别叫爷回来见着摊了一桌的纸笔经卷。”抄一抄经书好似整个人都超脱起来，原本急着交差的心思也跟着没了。 不过这超脱的状态没能维持多久，鲁菜酱汁浓郁口味咸鲜阿若一见桌上的菜刚刚在书房那一丁点好似不食烟火的心气就立马随风飘散了。“在书房还不觉得，闻到这香味才真饿了。” 别庄的厨子大概都是精心挑选的，一桌子菜除了一道拔丝地瓜实在太粘牙其他的菜阿若觉得道道都好吃，尤其有一盘油炸的撒子吃完了饭也没叫撤下去，端在手边坐在榻上边吃边歇息。 “琥珀，书房收拾好了吗。”歇过了饭晌阿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犯困，一边犯困还不忘问琥珀。 “回庶福晋，都收拾好了。”琥珀收拾东西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庶福晋抄的佛经，就这字主子还说要收拾好等着他回来看，也不知道会不会气死主子。 云香和琥珀办事阿若是一万个放心，人四爷手底下的能人还真不是吹的，如果说巧儿是能把吩咐的事办妥当的话那这两位就能把你没想到的都给你想到了还能不招人烦。听到琥珀说好了阿若安心睡过去了，连毯子都是巧儿给盖的。 阿若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等四爷回来的时候都还迷迷煳煳的不肯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庶福晋吗。”四爷一进屋见阿若这样还以为她肯定在书房窝了一整天才累成这样。 “没事，就是没睡够。”阿若拉住坐在榻旁板着脸的四爷干脆把脸都埋到他手里，“我下午就没进书房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越睡越想睡，肯定是这天气太好了。” 睡了一下午还这样，四爷一听这话就啧了一声有点着急了，阿若在自己身边虽说是随意但是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该有规矩的时候一定都是规规矩矩的，要不然自己也不能这么纵着她。 “没事，真没事。”阿若拦住要去请太医的苏培盛，“我觉得我就是松了劲了，这几天在娘娘那儿爷以为我真不怕啊我都快怕死了。”刚从德妃那儿回来就请太医，阿若觉得四爷明明心思这么细緻的人怎么也还是逃不过直男不懂妈妈的心这定律呢。 四爷见她这会儿起身又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到底还是随了她，等到吃饭的时候道道菜都能品评一番，吃什么都好吃的样子就更放心了。 吃过饭四爷叫了个捏脚的奴才进来，自从进了山东自己就没停过，哪怕今天跟着那群学子们只在城郊园林里转悠都累得够呛。还得应付那群学子们的攀谈，人读书人有风骨还不能说是来请安，还得拿阙词给自己来给自己瞧瞧，看过了说不好不行，这场合抹了人学生的面子回头就得给你说上十年的坏话，说太好也不行，再有风骨的学生得了好话都恨不能立马跟在你屁股后头回京城。真把人带回去的事这么多兄弟只有老三干过，自己府里不缺门客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阿若搬了张团凳坐在四爷头这一侧给他揉肩，四爷话里话外的不待见把她逗得咯咯直笑。“你坐好了，给爷好好揉。”四爷作势推开伏到自己肩头的阿若，“听话，坐好了爷就再跟你说个事。” “坐好了，爷您说吧。”见四爷靠在躺椅上自在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可光坐好了还不行，四爷拍拍自己的肩膀阿若又老老实实给人主子爷捏肩四爷才算满意。 第58页 “还记得那天送来的人吗。”四爷这几天一直挂着阿若的事，兄弟几个就都没提这事，今儿几兄弟被那群学子逼得到假山后头躲清闲的时候才把这事又提起来了。 “送人的谁家都没落下，老七那边带了侧福晋出来能做主立马就把人给赶出去了，老八就更别提了，安亲王家的闺女……”后半句四爷个哥哥的不好说出口，可老八那福晋出手未免太张扬，不要就不要这皇阿玛还在别院就敢叫奴才拿棍子把人往外打未免也太嚣张，老八一贯在兄弟间是个文雅样子这么个福晋恐怕得叫他头疼好一阵。“最后剩个老五，王氏被禁了足院里的奴才就往歪了想说留下伺候老五也成，可架不住太后也知道了这事，两人只在五爷院子待了一夜人都没见着就被太后给领走了。” “这么说这美人还真就都没送出去？”阿若这才想起去围场那天清晨院门外头就已经没人了，“那咱们院子外那两位？” 这时节在外头站一晚你以为她们能撑住？四爷虽没管但守在门房的人得时时刻刻盯着，还在半夜两人就倒了，之后就被奴才给拖出去了。 “说了这么多这到底是谁家送进来的，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阿若觉得这还真是鼠有鼠道，自己这样真正进了贝勒府后院的天天这规矩那规矩的就怕犯了哪个主子的忌讳，人家倒好还敢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人往贝勒爷府里送。 “查清了，老八去查的。”要不说老八这人不简单呢，事是查清楚了，老爷子放了权让他处置那结果自己听了都不得不说一句绝了。 “一个乡一个宗族合全族之力供出来的举人，又个谋了个肥缺在家门口养着。”与其说那人光宗耀祖不如说是乡里养出个好奴才。靠着这位好奴才乡里这些年也算占尽了便宜，这回圣驾进山东不知怎么回事，那群族老突然想起戏本子里前朝给皇帝送美人的典故，不过老爷子那头他们是不敢也送不进去的，就把主意打到几个皇子身上来了。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那群族老不懂事这在外当官的也跟着不懂事啊。手法粗糙一查准能查出来。 “那人故意的。”四爷嘆了口气，以前只听人说过有这样当了官还不如个奴才的事，没成想还真叫自己碰上了。“一个位子上坐了十多年，升迁无望调离族里又不准，这不就干脆来个鱼死网破。” 老八查清了之后没叫那人摘了乌纱帽，只一撸到底成了个守粮仓的末流小吏，还就继续让他在家门口守着，据说这消息传回去那族里还挺高兴，觉着这事不是大事等风头过了还能花钱谋缺。 要说老八这么损也是应该的，正经的一个读书人竟被几个乡巴佬把持多年，说出去不光是他自己丢人，丢的也是天下读书人的脸。可这事还得压住不能闹大了，要不然学生得闹现在还供着学生读书的宗族也得闹。所以就该这么损，等到他们钱打水漂了那才是他们狗咬狗的时候。这可惜这样的事肯定不止这一家一族，可老八这回的处置皇阿玛没说什么就知道老爷子也没打算插手这事。四爷嘆了口气这事自己现在管不了，也不知这天下学子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到底好是不好。 第三十六章 好不好的这事说过这么一次之后四爷就没再提起, 阿若也慢慢适应了每天上午抄抄经书下午就窝在榻上睡上一觉的日子。有时候四爷不出门还会挤到榻上一起躺一会儿，用四爷的话说就是瞧着你睡得香爷跟着也睡得好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四爷正好在检查阿若抄的经书, 之前四爷说好要看可都被阿若拦着不让, 这回一卷经都抄完了后日就要离开济南府继续往南边走了阿若才扭扭捏捏把抄好的经拿出来。 原身的字不好阿若也没办法，这是要送到德妃那儿去的东西不敢潦草阿若就只能慢慢写。四爷翻了几页就把东西搁下了，“你写得这般工整送到娘娘那儿娘娘定是能明白你的诚心。”阿若的字越往后越工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只不过就是这太工整的小楷四爷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学字的时候没教好，连个字体都没有。 “赶明儿回府里爷找两本字帖给你, 练一练就好了啊。”阿若只怕四爷觉得自己写得不好, 既然能过关阿若就放心了，练不练字的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那就以后再说呗。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久了有时候不用说话四爷都能明白阿若那点儿小心思，“又打算躲了是吧想都别想，等回了府里该学的都得给爷捡起来。”长夜漫漫光嘴上快活有什么意思，四爷拉着阿若就往卧房去, 从德妃那儿回来这么久两人一直也没办过那事阿若心里也想得厉害，看着走在自己前头的四爷忍不住拿食指去骚他手心。 四爷没回头也没理她作怪, 等快到床边了才勐地回头把人一把抱起，“还使不使坏了，啊？”抱在怀里颠了两下把阿若吓得紧紧搂着四爷肩膀就是不开口服软, 四爷见她不松口干脆把人一把扔回床上，可惜这时候的阿若才不会便宜了他，手里揪着他衣襟没放两人一起跌到床上，上好黄花梨的床都没忍住咯吱响了两声。 房间的门早就已经被云香给关上了, 两人躲在床帐里怎么胡闹都不算过分。只是阿若总觉得腰上有点不舒服许是刚刚疯起来的时候给扭着了，原本以为没什么事可躺下之后却越发不对劲起来。 第59页 “爷，爷您等等。”这时候叫人等？四爷埋在阿若肩窝奋力耕耘连头都没抬，直到阿若勉强把人从身上给推开四爷捶了下床铺才极不情愿的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后院的女人最大的本分就是伺候主子爷，四爷活了这么多年从没事到临头被人喊了停，再是宠阿若也难免有些忍不住火气。 可阿若且没工夫跟他掰扯这些，“爷，要不您叫个太医过来瞧瞧，我好像不怎么舒服。”床幔垂着看不清阿若的脸色，等叫人进来把纱帐挂到一旁四爷看着阿若白着一张脸连个笑模样都摆不出来的样子就知道坏事了。 苏培盛跑这一趟轮值的太医来得很快，路上也没多说还以为是四贝勒不舒服，到了才知道是四贝勒府上的庶福晋病了。看着靠坐在床上的人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太医脸色也凝重起来，能使唤得动贝勒身边的大太监，这位庶福晋想必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四爷看着老太医揪着鬍子右手换左手左手换右手号脉的模样就着急，没忍住回头瞪了苏培盛两眼，这都找的什么老爷子！四爷最怕太医院这些上了年纪的太医，甭管什么毛病架势都得给你做足了，只要他不开口就能吓死你。 苏培盛心里冤枉也不敢表露出来，带出门的太医就这么几位，谁叫今儿轮到这位当值了呢。 “恭喜四贝勒，庶福晋这是喜脉啊。”老爷子许是把鬍子都揪疼了才算把脉号完转身就拱手给四爷道喜，这话一出四爷整个人都有点蒙，这不是正好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吗，原本就想着要是再怀不上回去说不定还得找大夫好好给阿若调一调身子，没成想这不就有了。 “喜脉？这喜脉怎么难受成这样？”四爷乍一听这话先是高兴跟着又给自己强忍下来，府上也不是没有过孩子也没见这么大反应啊。 “四贝勒，这喜脉臣肯定是不会号错，而且看脉象庶福晋应该也有两个月身子了，头几个月还是应当多注意些活动不可太剧烈。”老爷子大概也是个硬气人，四爷多问两句老爷子还不乐意了。“现在庶福晋有点难受不是什么大事，开两副安神的药吃一吃就好。” 这话一说四爷和阿若都不禁有点难为情，四爷干咳了两声让苏培盛赶紧把人送回去，老爷子留下的方子一看就是太平方子治不了病药不死人，看来这老太医最后还是给了四爷点面子，要不然一点药方都没留下岂不是□□裸的明说这就是两人在房里作大了差点把孩子作没了吗。 歇息了这么久阿若脸色倒是缓和了些，就是喜脉这消息有点吓人，这怎么就有孩子了呢？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想过有孩子这事，这消息还真让阿若有点麻爪。 “怎么这么不当心，要不是咱们的孩儿康健哪能经得起那般折腾。”四爷刚刚还顶着小帐篷难受得紧这下就半点怨言都没有了。自己这年纪府里的子嗣不算繁茂，何况这又是阿若怀的孩子就更让四爷高兴了。 原身的身体不算很好自己来了这么久月事就一直不怎么准时，这回出来路上这么累就更没往孩子这事上面想了。“这还在肚子里爷怎么就知道孩子康健了。”四爷脱了外衣陪阿若靠坐在床头听她说这种傻话也不生气，“爷说康健就必定康健，你好好养着就是。” 说完这话阿若也就小小的恩了一声，四爷以为阿若是想起两人几年前那个刚出生就去了的孩子，这会儿只想着说些好话把人哄开心了。阿若就更是心事重重，生孩子是件多大的事啊，自己都还没做好准备孩子就来了。 没做好准备的阿若喝了安神汤晚上倒是睡得挺沉，起身的时候四爷都已经不在了。 吃过早饭阿若就打算先送一卷经到德妃那儿去，明日就要启程，不到地方肯定都没时间再动笔，自己领了这么久的罚总得能拿出点东西给人看。“庶福晋，主子爷吩咐了让您今儿就在屋里歇着。”不过还没能出门就给云香给拦住了，“经书主子爷已经拿到娘娘那儿去了，还说今儿开始就别动笔了。” 得，这就是铁了心让自己安心在屋里歇着保胎呗。阿若也没难为几个丫鬟非要出去，既是什么都不能干那就不干呗，能歇息有什么不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一点都不上心。”昨晚四爷那边请太医的事今儿一早德妃就知道了，“之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既是中意那就让宋氏生，额娘都说了这话了你怎么还不重视起来。”宋氏年纪不大又得宠怀上那就是是早晚的事，“这回算是运气好，要不然就你们这一个个大咧咧的性子孩子没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都有孩子了还把人放在自己这儿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这时候了还抄什么经书啊。德妃看着四爷送过来的经卷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又把自家大儿子好好念叨了一顿。 “额娘教训的是。”不光德妃觉得后怕四爷自己也一晚上没睡好，论时间这孩子是还在府里的时候就怀上了，这一路自己累得不轻阿若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到了济南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这孩子现在还能好好的都不得不说一句老天保佑。“儿子这也害怕着呢，府里现在就弘晖一个多生几个也是好事，至少弘晖也不那么孤单。”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回去跟宋氏说经书就别抄了，这一路还长你多顾着宋氏一点。”德妃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四爷自己看好自己的女人孩子她就不插手了，要不还没显怀就把人接到自己跟前来也太过显眼。 第60页 四爷也没打算把人往德妃这边送，真送过来那当着额娘的面说句话都不方便。母子两个就这样愉快默契的达成了一致，还没到下午阿若就接了德妃赏下来的一大堆东西。阿若谢了恩之后看着这不知往哪放的东西发愁，“娘娘出门怎么还带了这么多能赏人的东西呢。”直到四爷回来阿若也还没把东西收拾好，自己就两个马车，还真不好再找地方放下这么多赏赐。 “这些事有奴才们在你少操心。”四爷拉着还要指挥奴才收拾行李的阿若坐下，“不让你抄经书了你还闲不下来了是吧。” “喝了太医开的那点安神茶倒是不那么想睡了。”阿若坐下才觉得累，软了骨头一般靠到四爷身上，“爷，您说这事怎么这么突然呢，这孩子怎么说来就来了。” “还说来就来，爷是怎么宠着你的你这小没良心的心里没数是不是，再不能有孩子别说福晋连娘娘都得坐不住了，到时候再往府上塞几个人看你这庶福晋坐不坐得住。”四爷心情好得很，一边握住阿若的手把玩，一边逗着阿若。 “我有什么坐不住的，爷想去哪儿我这做奴才的还能拦住不成。”阿若撇着嘴顺着四爷的话说，知道他现在高兴，那自己再是没想好也只能想放到一旁好好养孩子。 第三十七章 阿若有孕的事很快别庄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纳喇氏招唿这小院厨房把几个伯子小叔都招待好了才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来才不由的感慨一句，这宋氏还真是好福气啊。 “侧福晋, 这满京城的奶奶太太们都艷羡您艷羡得紧呢, 宋庶福晋可比不上您好福气。”伺候在纳喇氏身边的嬷嬷听她这么说便紧接了这么句话，乍一听话里还透着两分谄媚，可仔细一想还真没说错什么。七贝勒府上现在就纳喇侧福晋生了两儿两女, 还都健健康康的养得很好，这放在哪家的后院不眼红了, 就是府里同宗的嫡福晋纳喇氏要说不嫉妒那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信。 “嬷嬷你就这嘴甜。”纳喇氏笑笑没多说什么, 府里的两个阿哥都养在福晋那儿了，后院里七爷是来自己这儿最多不假, 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家爷们也都眼都不眨都给抱到正院去了。满京城的打听谁家侧福晋还不能自己养孩子呢，偏偏自己爷们就给自己立了这规矩，不改玉蝶也不说不让孩子过来，可就有一点孩子得福晋养着。“是不是真的好福气且得往后看呢。” 纳喇氏这一嘆气屋里的奴才就不敢做声了, 府里谁不知道侧福晋的心结在什么地方，可谁都没法子主子爷定下的事谁能说个不字, 最后还是纳喇氏摆摆手起身往厨房去盯着还在熬的汤才把这凝重的气氛给打破。 明儿就要离开济南了，老七把几兄弟攒到一起摆了桌酒就当松散松散，这一启程兄弟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没好日子过。 刚在酒桌上坐定几个兄弟就轮流灌了四爷一轮, 路上这么忙还能有喜事平时可真看不出老四有这本事。兄弟几个除了新婚的老八都是当了阿玛的人，四爷也不矫矜颇有点来者不拒的味道，今儿这酒说来就是喜酒那就没有把喜气往外推的道理。 第一个喝倒了四爷老五老七又接着灌老八，一是老爷子这回叫他去处理送人一事露了脸当哥哥的不说但心里谁还没点嫉妒了, 二来就老八带着刚成亲的福晋出来怎么看怎么把剩下的这哥几个衬得没那么厚道。“你们还几个当哥哥的呢有当哥哥的样吗，我那儿新房里的红都没撤能把人留在京城不带上吗。”八爷最怕老五劝酒的架势，自己用杯子他用碗这谁能喝得过他。还有老四也不知道他凑什么热闹，不就是个孩子嘛到时候自己也能跟福晋生上十个八个的。 五爷七爷看着老八被逼得没了平时那股端方君子的样子忍不住拍桌子大笑起来，笑够了几人又不约而同的沉静下来。几人心里都存着事虽没说出口可互相心里都有数，这回出来老爷子没带太子和老大，自己这几个没实权的贝勒在沿途官员学子中的待遇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要是换了两个大哥哥在给下头人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把女人往他们眼皮底下送。甭管兄弟几个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吧，可这区别待遇还真够人喝一壶的。 纳喇氏叫人送汤过来的时候四个贝勒爷已经都喝大了，瞧着这样子汤也别喝了赶紧给送回去吧，明儿赶早还得起身哪个在圣驾面前出个丑都不是好看的事。七爷见人都走了才扶着奴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往房里走，纳喇氏收起方才那些忧郁扶在另一侧，七爷侧过头看的时候侧福晋便还是那个贴心的侧福晋什么怨怼都看不出来。 五爷醉得最轻还能自己走个直道儿，回院子之后接过奴才递到手边的醒酒汤才喝了一口就给放下了，“人呢。”这味道就刘氏会，她进门几年自己就喝了几年。 “回主子的话刘格格在外头候着呢，说是等您睡下了就走。”人都在门外了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五爷能不懂？可使劲搓了搓脸之后还是起身把站在门外的人给拉了进来。刘氏嘴角往下垮着要哭不哭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但架不住人五贝勒就是吃这一套，嘆口气还是把这事带过了。只在快睡着的时候背对着刘氏突然说了句孩子就放在福晋身边养着，这才叫一直没睡着的刘氏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第61页 阿若可没有刘氏那般贴心，院里的奴才也不让阿若动手，所以四爷回来的时候还真就啥待遇都没有，就云香给递了块热帕子敷在额头阿若想靠近还被四爷摆摆手叫奴才给扶着坐远了。 “你这有孩子了得多上心，我这一身的酒味你别过来。”当年福晋有弘晖的时候就一点酒味都闻不得，四爷把人惹得吐过两回之后那大半年只要沾了酒就再不敢进正院了。 “没事，这才多久啊，出去只要不说都看不出有孩子呢。”阿若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觉得四爷怎么比自己还小心翼翼。 “看不出就没有了？说的都是些孩子话。”四爷见她还要往身边粘干脆起身让苏培盛扶着往隔壁房洗漱去，留下阿若冲着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四爷洗漱好之后再回来桌上就多了碗醒酒汤，“不是说不让你碰这些？” “院子里又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多奴才都在呢我让他们备的，您赶快喝点歇下吧，明儿得早起呢。”醒酒汤四爷三两口就给喝完了，喝完之后又拿清茶漱了口才搂着阿若上床歇下。 “明天爷不顾上你你自己千万当心，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立马出声。”四爷躺在床上酒就已经醒了大半了，昨天才身子不舒服叫了太医明天就得跟着圣驾上路四爷哪能放心啊，尤其这会儿还没听见阿若给个回话就更不踏实了，“爷说话呢怎么也不做声。” “听到啦，奴才什么都听爷的您就放心吧。”阿若干脆半撑起身子轻轻给四爷揉着额角，“您就快睡吧啊。”跟着四爷久了就知道这人到底有多操心，有时候阿若都怕了他。 第二天一大清早还是天还没亮四爷就不见人了，这回阿若身边多了云香和琥珀就比在府里的时候利索了很多，巧儿和云香琥珀手脚麻利，阿若端了小碟蚕豆嚼了没多久最后剩下的那点行李就全收拾好了。 “庶福晋奴才扶您上马车，您当心点脚下。”马车已经换过了是四爷临时去找来的，规制说来不是自己这个庶福晋能用的，可架不住自己现在肚子里有个金贵的自己用上谁也不能多说什么。 马车里比之前那辆宽敞许多，不仅座椅软榻宽了许多侧边还多了个放小几的地方，巧儿云香都跟着自己坐在马车里也不显得挤。 四爷到圣驾前的时候老五已经在了，老七是跟自己前后脚到的，没想到最后迟了的居然是老八。一直以来在老爷子跟前老八都是务求做到最好，因为母族不显老八跟其他兄弟比起来就总显得更小心些，昨晚他也不是醉得最厉害的怎么还掉链子了。 八爷是有苦说不出，昨晚老五才打趣自己说带着福晋出门是挤兑了几个哥哥，这下可好关上院门自己就被福晋给收拾了。刚进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让奴才伺候着洗澡，没成想洗完澡就连门都不让进了。奴才想收拾了厢房让八爷赶紧歇下吧八爷还真没敢，站在里间门外说了一车轱辘好话闹了大半个时辰人八福晋才把里间的门缝开了一小条让人八爷勉强给挤进去。这不今早可不就是没起得来嘛。 康熙看着几个儿子站在下面挤眉弄眼的都权当没看见，这回出巡没带上两个大儿子就是不想看他们两个争来斗去的看着心烦。下面这些个还没算真正把翅膀长硬，闹腾一点也有闹腾一点的好，就算有些什么那也是一眼能看穿的小把戏就当是一路上解闷了。 几个儿子站在下面不动声色的彩衣娱亲，心里都在想摊上这么个全天下最尊贵的阿玛还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这回再启程随在后头送行的官员那就比京城更多了，有些都是抱着这辈子恐怕是见不到圣上的心思再送，一连送了三日都还有些不肯迴转的。四爷几个就一直也候在圣驾身边，偶尔老爷子心情好从后头小船上召见一两个走了狗屎运的当儿子的还要负责接送。等到四爷再回到自己船上，三天不见人对着阿若第一句话就是：这怎么还胖了。 阿若收到这句打击的时候嘴里的零食都还没吞下去，被四爷这么一说还在真不知道此时此刻是该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吞下去还是吐出来更好。 “爷，您是不是看错了啊。”阿若最后还是没捨得吐把甜丝丝的萨其马给咽了才说话。“巧儿你看看，我胖了吗？” 巧儿挺认真的看了看之后摇摇头，“你看，巧儿都看不出来我胖了。” 四爷拿过阿若手里剩下的半块萨其马放下，“这丫头天天守着你寸步不离的哪能看出来，我这三天不见你的才能看出来真是长肉了。”到底是不在府里有好些事都不周全，一路上做奴才都是怕阿若没吃好没睡好，有些地方难免就没想到。 “云香，往后庶福晋吃的喝的都得定时定量着来，再这么没规矩爷见着了就只拿你是问。”四爷说这话的阿若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吃上好一阵苦头，这时候反正吃够了阿若就连一句多话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梦似幻 10瓶、tiamo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三十八章 这一路跟云香和琥珀处久了还觉得她们都挺好的, 可到了关键时刻那谁是谁家奴才可就过劲了，四爷发了话阿若就除了每日的正餐和睡前一碗奶糕子其他的零嘴别说吃连见都见不着, 不管阿若是撒泼还是发火总之一句话, 主子爷交代的事奴婢不敢违背。 第62页 “云香我就吃一点，就一点点，你不说我不说爷肯定不知道。”到最后阿若真的生气都生不出来了, 这日子过得也太惨了，怀个孩子连吃都吃不饱还生个什么劲啊。这么一想还真是怪没意思的, 本来就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下连吃都不能吃了还生什么生啊，要生叫人雍正爷自己生去。 “主子, 主子这时候可不兴哭，这不立马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您再等等成不。”巧儿没法跟云香她们犟也不敢偷着给阿若拿吃的，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劝自家主子。昨天巧儿还偷摸着拿了几块点心给庶福晋, 今儿就连点心都那不进来了，看样子昨儿的事肯定是被云香给知道了。 “凭什么要等啊, 谁说嗑瓜子还会胖啊。”阿若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委屈，其实云香也觉得庶福晋不容易，船上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够无趣的了连吃都不让吃开心, 换了是自己也得闹。 “谁说不胖了，爷这天天的一进门就听着你说没吃够，你过来跟爷说到底哪儿饿着你了。”四爷还在门外就听见阿若的抱怨了，进屋之后拉着人坐到自己腿上还挺认真的问。阿若本来就不像府里其他人那边骨架身量小, 这一长肉还真就特别显。 真见着四爷阿若又不敢做声了就只梗着脖子扭头不看四爷。四爷见她这模样也不生气，“早上那一满桌子的点心小菜粥哪天不够你吃的了，吃完了还让你留一盘子当零嘴，中午爷不在也知道云香他们亏不了你，歇晌起来还备着瓜果，再等吃了晚膳要歇下了还有奶糕子，你自己数数你这小嘴停过吗。”四爷自己数一遍都觉着多，这整天在船上没地方去动得少，再这么吃下去等下船的时候恐怕去给额娘请安的时候额娘都能认不出来人了。 听着四爷这么数阿若头就梗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其实大多时候也不是饿就是想吃，再被四爷这么一数落也就蔫了。四爷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人一副可怜模样心里不免也软了下来，“你听话些，等下了船每日让丫鬟们扶着你在院子里多走走，到时候就让你多吃些。” 一听四爷这么说阿若又跟着点点头高兴起来，可惜还没等到这到时候，这在船上天天赶路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下了船安顿下来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孕吐起来，在船上吃胖的那点肉还不够她两三天耗的。 “早知道就不该管着你。”阿若吃什么吐什么面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便不想整天对着四爷，自己没精力打理自己也不想叫他天天看着自己这幅模样便想搬到厢房去。“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劲折腾呢，谁都不准搬！”四爷见她这般胡闹又不敢沖她发火，等安抚住人一出门就把几个奴才好一顿数落。 阿若有孕的事四爷早就跟德妃说过了，还都说好了等下了船就叫阿若过来给德妃请安。这下请安是肯定去不成了，四爷专门跑了一趟德妃院子谁知刚把这事一说德妃就气得直数落他。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有了身孕的女人本就不同些，有些人就是吃得多点又怎么了，还能把你这贝勒爷吃穷了？”德妃摇摇头拿着自己亲儿子真是没办法，“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长，现在胖些又如何到时候等肚子大了再拘着她也不迟。”这下好了吧，该吃的时候没吃现在吃不下了就知道着急了。 最后得了一通数落的四爷还带回来一个中年嬷嬷，“这是额娘身边的邵嬷嬷，这往后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你们几个都多跟嬷嬷学一学。”邵嬷嬷精通妇科，当年德妃本是准备了要给四福晋送过去的，可福晋怀上弘晖之后进宫请安的时候回话里就已经把身边安排得妥妥噹噹了，这人就没送出去留到现在算是便宜了阿若。 邵嬷嬷来了之后阿若的日子就算是好过多了，巧儿她们都是未嫁的姑娘再是细心不知道的那就是不知道。每次阿若说难受吃不下的时候就只能干着急也问不出到底哪里难受，叫了太医过来连药都没法开只说这就是孕中常有的现象。 可人家邵嬷嬷不一样啊，阿若自己说不出来人嬷嬷就一样一样的试，厨子们天天都是做份例菜都是一个模子，邵嬷嬷就每天换个口味让阿若尝，中午太辣了那晚上就没那么辣，明儿不太酸后日就再酸口一些。试到最后总算是把阿若现在能吃的口味东西都给试出来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试了这么几天四爷也跟着尝了不少新鲜，什么泡了大半年的酸菜糖蒜，辣得下不了嘴的鱼仔肉片那都不算事了。 “香椿炒竹笋，爷您也尝尝好吃着呢。”四爷刚进门就被拉着坐下，这么多天了还是头一次阿若主动开口说什么东西好吃，四爷颇有兴致的尝了一口，板着脸嚼了半天咽下去才开口，“是不错，你多吃点。”说完之后就再不动筷子了。东西是好东西可这做法四爷就实在不敢恭维，盐不知道放没放油可能就滴了两滴，四爷觉得自己就是勉强嚼了一嘴的草，这句好吃还真是够违心的。 自打这盘香椿炒竹笋之后阿若的食谱就一天比一天清淡，有一回就放了点细盐别的什么都没放炖出来的猪肚鸡那味差点把还没进门的四爷熏一跟头。就这样了阿若是真不好意思再和四爷同房了四爷也没放人去厢房睡，“出门在外的你又怀着孩子，一个人睡过去爷不放心。” 四爷让阿若枕在自己腿上歇着，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有点显怀的肚子，在扬州停了大半个月明儿就要往江宁去了，阿若这身上总算又长回点肉来。“就是你这天天清汤寡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爷剋扣了你。”也不知道这些肉食怎么长起来的，不过能吃就行不管吃什么总比吃不下要好。 第63页 “哪剋扣了，四爷对我的好我这儿都记着呢。”自己不从正屋搬出去四爷身边就不能添人伺候，之前自己刚有孕的时候苏培盛就当着自己面问过是不是要准备伺候的人被四爷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去了。其实这事苏培盛能毫无顾忌也是因为这就是这么个规矩，府里福晋有孕了四爷就来后院，后院李氏有孕了四爷就来自己这儿，现在自己有孕了不拘的是谁，哪怕就是自己身边的巧儿只要四爷点头那也是行的。可偏偏四爷就是谁也没要，有时候真想了也就是握着自己的手解决完事，有时候阿若想起来嘴角都忍不住的往上扬。 “知道爷对你好你还这么折腾爷。”四爷捏了捏阿若脸颊，还是太瘦，捏在手里都没什么肉。 “爷您可别冤枉我，这可不是我折腾您，这是我肚里这祖宗折腾您呢。”怀了这么久的孩子，再没准备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至少肚子里多了块肉的事实阿若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人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哼，叫爷看啊肯定是个小子。”四爷在外面也被兄弟闲聊的时候问过这事，老人都说酸儿辣女的可家里这位一不要酸而不要辣要不是邵嬷嬷看着她恨不得连油盐都不放。“忒的折腾人。” “要我说那就说不定，小子和闺女到底是谁更折腾人还说不好呢。”阿若躺得累了翻了个身侧身继续说，“生个小子吧小时候呢跌跌撞撞的那是应该的，大了成家娶媳妇好不好的也在眼跟前，爷您说说既然最重要的事都没事了那还有什么好折腾的。” “那闺女呢。”四爷听她说这话的意思生个小子那就是放那儿就能长成了，这当额娘的心还真大。 “闺女？”阿若心里想了想后世的自己从小爸爸那个操心的劲，回家晚上十来分钟就得打电话来问就怕路上有什么意外，可这事好想也不大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不过都说出口了不说也得说阿若想了想还是只能现编。 “闺女生下来吧，教得不好太泼辣怕往后被婆家嫌弃，教得贤良淑德太老实又怕被人欺负，长得太好看怕招惹坏小子，长得不好看又怕夫君往后不中意。”阿若伸着手指一条条给四爷掰扯，“可不管怎么好，只要嫁了人就没法放心，毕竟去别人家了不是。有孩子有有孩子的累，万一没孩子那就更是叫人操心得吃不下睡不着。”阿若半真半假数到一半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看来甭管古时候还是以后这养孩子都是件难而又难的事。 阿若说了这么多四爷听得头上青筋都要蹦起来了，还哪家的坏小子，“哪个狗胆包天的还敢欺负爷的闺女，爷看是不要命了。”四爷越想越心惊，这一关关的得闯多少关孩子才能平安顺遂啊。 “哎哟我的爷，我这也就这么一说您别生气啊。”阿若看自己胡诌的话还真把这位爷的火气给点着了又赶紧起身灭火。 “你放心，要是生的是闺女爷保证把咱们闺女养得好好的，任谁也欺负不了。”得，这还没见着人呢就父爱爆棚了，阿若也不拦着四爷，今儿自己说这些话也不是没有提前给四爷紧紧弦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52465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乄缘 5瓶、tiamo 1瓶、苜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三十九章 宋家老家便是江宁府的, 伯父做的是买卖商人早些年一直都天南海北的跑，后来攒下了身家就在府城了盘了铺面, 自己从老家回京城的时候还听伯母提起打算再把隔壁铺头一併盘下来, 也不知道这些年过去生意到底做得怎么样了。 不过阿若这会儿也没心思想那些，家里这位主子爷自打进门起脸色就不对，喝口茶都恨不得拿茶盏把小几磕出条缝来, 云香被她家主子爷鸡蛋里挑骨头找了两回茬看样子都要哭了。 阿若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使眼色让几个丫鬟都赶紧下去，“爷是不是茶太烫了, 要不我再给您重新泡一盏来。”阿若现在鬼精鬼精的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把手扶在腰上露出刚有些显怀的肚子。到了这时候阿若才有些理解李氏之前刚怀上的时候为何就要做出一副立马就要临产的模样, 有时候还别说这一招就是特别好使。 “一口茶水要你操心什么。”四爷上下打量了站在自己身边初露孕象的阿若没好气的回她，“有什么直说吧, 就你这样的还在爷面前玩什么弯弯绕。” “这话爷说得就不对了，明明是该我问爷今儿是有什么事，您没瞧云香那样子指不定现在就躲哪儿抹眼泪呢。”说起这两个丫头那四爷还真是对她们没话说，琥珀已经说了人家再留两年就能跟府外铺子里的掌柜成亲, 四爷还给了恩典说是往后愿意还能进府当差，到时候再进来琥珀姑娘就要变成琥珀嬷嬷了。 “怎么, 还说不得了。”四爷啧了一声，这才多久这不招人待见的庶福晋就已经能给那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出头了？不过四爷也知道今儿就是自己气不顺在这儿找茬，堵在喉咙口的话转了半天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拿手撑着头一脸笑嘻嘻看着自己的阿若还是说了出来。 第64页 “你还记得宋家那长工？”自从四爷叫人教潘武规矩之后甭管有意无意吧总之是四爷再没听过他消息。这一路过来都到江宁了康熙才总算提了一嘴, 说是明日要微服私访随着潘武去江宁街头走一走。 一提到这名字老五那实心眼子就立马往自己这儿看，本来还没什么事的被老五这么一瞧四爷还真莫名瞧出一股火来。 “爷，我要是说不记得您能信我吗？”原来是为这事，“您这不是吃醋了吧。”这话要是换在还在山东阿若恐怕都不敢说, 可就是过了这段日子阿若心里大的底气不说这点底气还是有的，虽不说一生一世那样的鬼话，可至少现在四爷心里最合心意的枕边人那肯定还是自己的。 “胡说！”吃醋这两个字就想尖针捅破了气球一样正中四爷红心，像被刺猬扎了一样的四爷想反驳都差点儿结巴了。“你，你这都从哪儿些的这些胡话，说了多少次了以后那些话本子都少看点，也就是爷惯着你要放在别处就擎等着挨罚吧。” 阿若撇撇嘴应得有口无心，看着四爷这般模样总算好心好意给了他一个台阶，“那爷怎么突然想起他来，这一路都没听过潘武什么消息我都以为他没跟着圣驾上路呢。” “既是万岁爷开口了哪有不算数的道理，今儿老爷子提了一嘴明儿兄弟几个都得陪老爷子跟着潘武逛江宁城去。”四爷想想就头疼，这是换在十三十四身上说不定还觉得特别有意思，可哥几个都出宫建府多久了，京城里什么没玩过没见过，这回跟着老爷子出去指定又得装孙子。 “爷，这种小事哪值当您心烦的，再说了圣上都说了是要跟着潘武出门逛说不得您还真没这么出过门呢，”阿若看着他一脸牙疼的模样好笑的伸手摸了摸四爷，“您到时候看好吧，家里这些长工啊都没钱，您出门去的什么地方他们又是去的什么地方，恐怕您想都没法想。” “行了行了，你就只会拿你家爷打岔。”四爷摆摆手打断阿若的话，一点都不想听她说这些，自己在紫禁城长大的时候对面这姑娘还不知道在那条街上瞎胡闹呢，“爷跟你说这事是想跟你说明儿肯定会跟着潘武去宋家，这回跟着老爷子出门不能带上你不过圣驾在江宁还能停一段日子，到时候得了空爷也带你会去看看。” 阿若不是原身并没有什么近乡情怯或是非要回宋家去看看的心思，这回出来了这么久虽然没出门逛街但是到底也看了不少南边的风光，加上这又怀孕了就更没想要四爷带着自己出门了，可没想到这人就是先替自己想了。 阿若噘着嘴三步并两步的拱到四爷怀里“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你能不能永远都对我这么好啊。后半句阿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忍住的，既然后半句没法问出口那就搂着四爷脖子不放，四爷抱着这么个大宝贝也没往外推，“爷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去，哎哟哟瞧瞧这样，还是要当额娘的人了叫人看见了笑话。”四爷抱着阿若的姿势觉得自己就是抱了个大号的弘晖，“你这还不如弘晖呢。” “哼，我当然不如大阿哥啊。”说起弘晖阿若就突然想起之前想过的一件事了，“说起大阿哥爷您这回怎么没把大阿哥带出来啊。”在阿若的观念里小孩子带在身边旅行是最好的成长方式也是情感交流方式，尤其这个年代也就这些皇家阿哥们才有这种长途舒适旅行的机会。 “弘晖还小，往后有机会再看吧。”四爷没想到阿若突然从自己怀里抬头会是说这事，还以为她怎么也要说几句往后孩子出生自己也得如何如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扯着闲篇，等苏培盛他们再进来的时候四爷的火气也就全翻篇了，为这事晚上云香伺候阿若洗漱的时候还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庶福晋到底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主子爷什么样都不怕都能安抚得了。 被阿若好好安抚住的四爷第二天就体会到什么是自己没出过的门了。潘武学了一路的规矩要说没长进那也不对，可是这该是什么样的人哪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呢。 刚一出门走在大街上，潘武就特大方的掏出两个铜板拦住个小贩买了一大包被炒得有点看不出来是什么豆子的豆子，还转身递给圣上说是这玩意儿可香了。康熙还见他这样还是乐呵呵的挺有兴致，既是万岁爷要尝李德全也只能认命的先替老爷子尝过。尝到嘴里就知道这是炒黄豆，大概除了盐也就放了些姜丝提味，香是香可说到底也就是点黄豆。 老爷子吃了几个贝勒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人抓了一把放手里，盐炒过的豆子抓在手上就是一手的盐渍，四爷看着走在前头吃得津津有味的阿玛又想起阿若说得话干脆也捏起一粒放到嘴里。炒的香脆的豆子齁咸齁咸的，不难吃也说不上有什么滋味，但是这是四爷第一次明白阿若嘴里穷人家的大方是什么意思，要是没有老爷子和自己这几个贝勒在恐怕潘武还捨不得花这个钱。 潘武走在康熙身边不停指着些地方给圣上说道。不像那些官员和地方世家，潘武说不出哪些地方是哪朝哪代留下来的，不过他会指着一条巷子说，“巷子里蹲着那些人都是些等着接散活干的，男女都有按天算帐，好的时候也能混几天的饱饭。” 说是一把豆子其实也就七八粒，吃完之后没水喝也是个问题，几兄弟跟在后头吃完了手里的豆子一个个都咸得不得了，老七实在没忍住，“潘武，你这地主好歹也带我们去喝口水呗。” 第65页 既是贝勒爷开了口潘武也不小气，找了个定好的茶摊要了两壶凉茶，学规矩的时候那太监说了万岁爷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人，潘武想来想去还是给人单独叫了一壶茶。 四爷看着比起旁边还多了棚子的茶摊眼皮都直抽抽，看着自己皇阿玛来者不拒的样子四爷也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几个弟弟一起坐下。康熙看着自家老四脸上没什么抗拒的样子心里挺满意，这回带出来的儿子就属老四沉稳，这一路他要是真摆出兄长的谱出头说些不合规矩的劝谏说不得才是扫兴。 “老四啊待会儿跟着潘武回宋家，你这姑爷不得带点礼上门啊。”这话一出四爷就知道那会见潘武的事老爷子肯定都知道了。不过这话康熙也就趁着这会儿只有几个儿子才说，毕竟不管是后院妃嫔还是儿子们的后院那规矩就是规矩，自己这么打趣一句就得叫那些福晋们心里不踏实不舒坦或是担惊受怕。 “老爷，这一路还长，到时候叫潘武领着咱们去买不是更好。”既是康熙玩上瘾了做儿子的那就只能陪着。说起来自己去乌拉那拉府也去得不多，每次就是不空手那东西也都是苏培盛叫人早就备好的，没想到到了江宁还能来一回新姑爷上门的戏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娅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顾清川、加肥猫、乄缘 10瓶；世子 6瓶；峰家的叶子 5瓶；tiamo 2瓶；小卷妈、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章 潘武现在当然明白自己那天跟四爷说话的时候是说错话了的, 可谁都架不住皇上就想看儿子当一次毛脚女婿，四爷就只能捏着鼻子跟在潘武后头提了一堆糕点吃食。 “四哥这是不是太不像样了, 要不我和老八再去添点东西。”看够了四爷的热闹老七还是挺厚道的小声问四爷, 就这么些点心和不值钱的玩意儿，再论起来说宋家不是正经岳家那也有些失礼了。 四爷手里的东西都是潘武领着四爷去买的，用潘武的话说就是哪家店铺那都是顶好的铺子, 里头的东西随便称上半斤都是好几钱银子。 “不用了，你这还没看明白呢。”这些东西哪是潘武让自己买的, 这就是老爷子让自己买的。老爷子既是要微服私访那就不愿意拿礼数身份压人, 自己真要那么不长眼带上金器珠宝上门老爷子非得踹死自己不可。 宋家在江宁住在靠近码头的城南，这一边老宅子多, 虽不算富庶人家但也能算得上是有份祖业。潘三是宋家的老长工了，有活儿的时候就替主家去码头搬货，没活儿的时候就留在前院看家总之好不好的都能给他算一天的工钱。潘武领着康熙一行到宋家门口的时候就正好碰上自家老爹叼着杆烟坐在门口与家里其他两个长工扯闲篇。 “爹，我回来了。”潘武从小就跟着潘三干活父子两个虽说关系亲密但是却一点也不像话本戏台上那样, 许久不见的父子一定得来一个抱头痛哭。 潘武手劲不小，潘三背对着他差点没被自己儿子拍得栽一个大跟头, 反应过来转身就在自己儿子头上狠狠削了两下，“不是说秋里才到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银子存够了不。”别人家的孩子十六七就成家了, 自己没本事潘武的媳妇就得他自己出门去挣，关上门来潘三天天都愁得睡不着觉，见着儿子第一面都来不及高兴先想到的就是彩礼钱挣没挣够。 “够了，够了。”潘武没敢告诉自己老爹自己娶媳妇的钱是皇上给的, 这要是说出来了指定被他打死，打死了潘三也肯定不信。 既然是钱攒够了那儿子回来就是件大喜事了，潘三在台阶上磕了磕烟杆就要拉着儿子往家里去，好在潘武还记得今儿最大的事是什么一把把潘三给拉住了。“东家在不，我进去给东家磕个头。这次回来我是搭着这位老爷的船队一起回来的，金老爷第一次来江宁叫我当个嚮导，正好我回来就带着金老爷一起来了。”这些话都是李德全早就叫人教好的，要不出门在外的总不能见人就说这位是万岁爷不是。 这时候潘三几人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人，能有自己船队的老爷那得有多大的家业啊几人想都不敢想，尤其康熙这一行人气场大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乍一看还真是挺能唬人。几个长工赶紧把门口的路让出来，潘三更是一熘烟进去回禀东家去了。 宋家外头门脸不大可里面的院子着实不小，一路往里走都是青砖小路，这时节墙上还有些绿苔爬墙虎，院子里的假山水塘没什么布局可言可又让人觉得就该是这么个院子才好看，比起每块石头都能说出个所以然的皇家园林几个贝勒都觉得倒是不如这院子里有趣意，尤其四爷一想到阿若幼时就是在这院里长大的就更平添了几分亲近。 康熙他们随着潘武到正厅的时候宋家家主宋修容已经在候着了，潘三不在应该是先回家了，潘武一进屋便跪下给宋老爷磕了三个头才起身，“东家这是金老爷和几位少爷。”李德全叫人教的话潘武不敢多添半个字，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还真就愿意纡尊降贵到宋家来。 宋修容拱手谢过康熙愿意顺手搭上潘武送他回家，“这小子在外头赚钱不容易，金老爷仁善愿意带着他走了一路是这小子运气好啊。”潘家给自己家打了这么多年的长工，潘武又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宋修容还真是真心把人当自己子侄看待。 第66页 “话不能这么说今儿一路潘武都领着我们在城里逛，我们麻烦了他才是。”康熙难得遇上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不是一口一个奴才的可高兴了，四爷他们看着皇阿玛你啊我的跟人聊得起劲不禁嘴角都抽抽，这场面叫朝堂那几个老大人看见了非得气哭不可。 “听金老爷的口音是京城来的，小老儿也有个儿子在京城，说来也有几年没回来了。”分了家的儿子身上还有官职哪能说回来就回来，宋修容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也许就是年纪大了又看着康熙身后着好几个小子便也有些想儿子了。 “老人家要不说咱们有缘分呢，我听说您还有个孙女嫁到贝勒府里去了，是不是有这事啊。”康熙一开口四爷就知道自己这还是逃不过，在京城也不是没见过宋金柱，真要说起来那还算是自己旗下的奴才呢，也不知道怎么到了这儿还真有点忐忑起来，不自觉的又把腰挺了挺。 “又是潘武这小子说的吧。”宋修容听人提起阿若就不由的笑了，“不是嫁进去的听说是给贝勒爷做小，不过就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算是那孩子有大造化，就是那深宅大院的进去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每次去信问吧就说都好都好，可到底不是家里相看的，你说我们这老百姓也不知道那贝勒爷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这都好是个什么好法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潘武听着东家说个不停恨不得上去把他嘴都给捂住，幸好还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要不然可就完蛋了。 都好是什么个好法，康熙这可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家老四几乎就要绷不住笑了，“那老人家看看，这是我家老四您觉得还成不。” “哎哟，金老爷家四公子哪有不好的。”听康熙这么一说宋修容还真就仔细打量了四爷一番，“四公子长得可真俊，像是那画里的人物。” 四爷一边听着宋家祖父这么夸一边就听到自己身后的老五几个憋得憋不住了哼哧哼哧的笑，也没忍住闹了个大红脸。京城里熘须拍马的人从来不少可还就没哪个是这么说自己的，康熙回头看着自家老四绷着张脸又红得不行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逗他了。 “老人家，您家进贝勒府的是二姑娘对吧。”康熙拿手指了指四爷，“这就是您家姑娘跟的贝勒，我家老四。”这话一出最先松了口气的就是潘武，总算说出来了再不说自己就得先憋死了。 啊？谁家老四？好像金柱来信的时候是说过进的是四贝勒府，可这不是金老爷的儿子吗？宋修容一时之间根本会不过神来，还是李德全推了推潘武，潘武上前小声凑在他耳边说了挺久宋修容才扑通一声给跪地上结巴了半晌都没把话说顺熘。 比起潘武这被山东官员教过的宋修容初见圣上的反应才更加真实，康熙让李德全赶紧把人扶起来，“老人家，朕这都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了就不用这么多礼了吧。”康熙又把儿子往外推了一把，“你在好好瞧瞧朕这儿子，看看能不能算都好。” 这时候再看四爷那就不一样了，宋修容被扶起来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刻才恢復了些，康熙见他恢復了才开口说了点正事。“这回朕到江宁来有一事，过两日江宁官员就会召集漕运码头各位老帮，到时候宋老你可不能不到。” 漕运一事从来水深复杂，今年来又一直跟白莲教牵扯不清，四爷几个到这时候才明白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起微服私访，原来还真不是出门玩来了。 宋修容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又是白莲教私底下做了什么动作叫上头忌讳了，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手里到底还攥着不少兄弟，看来上头这是下手要整治了。好在两个儿子宋修容都没让他们再碰漕运，宋修容便老实答应下来。 看够了儿子的戏也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康熙便心满意足的带着儿子们打道回府，潘武没再跟着圣驾回去，等康熙他们走了挺久了宋修容才让潘武搭把手扶着自己往后院去了。 四爷一出门就是一大半日，阿若知道他会去宋家等四爷一回来便凑上去了，“爷，您今儿去家里了吗。” “怎么没去，还带了不少东西。只不过……”四爷从康熙那儿出来一路想的都是宋修容说的那些话，听口气宋家还真没把女儿进贝勒府一事看得太高，倒是话里话外都有些担忧。 “只不过什么？祖父他们失礼了？”阿若就怕是家里人说错什么话了。 “不是。”四爷拉着阿若坐到自己身边小声把去宋家的事给她说了，“就是觉得好像你祖父不怎么满意四贝勒府。” 阿若没想到四爷在意的是这个，实在没忍住伏在四爷身上笑得腰都直不起起来，“爷，您赶紧让我看看什么都好的四爷是个什么模样。”阿若拉着四爷不放手，脸贴着脸非要把四爷看清楚不可。 “我娘家什么模样您都看到了，若是往后咱们生了闺女嫁到这么个人家，那家人就是再好您能放心吗。”阿若笑够了又拉着四爷的手不放，“那我进贝勒府祖父应该也就是差不多的心思。” “这怎么能一样，爷这是少你吃穿了！”四爷瞪大了眼睛看着阿若，像是阿若要是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就一定要发火了的样子。 “那有什么不一样，娘家人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贝勒府里是什么样子，我养在祖母跟前最受宠爱不过也就是在祖母院子和堂姐一起住西厢房，您叫他们怎么想得到我在贝勒府一个人就有那么多人伺候还有个单独的院子。”所以信里说得再好祖父也不甚放心，因为他想不出那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第67页 “老家这边过得不算不好，每年阿玛还要托人带一百两银票回来，可我在府里过个年赏给奴才们的银子都差不多有一百两了，这么一算我都不敢把着帐跟家里人说，怕吓着他们。” 是了，不是好不好，而是根本就是不同的人，四爷搂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阿若，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看得这般清楚，有些事看得比自己还通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96906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一章 从宋家回来之后四爷就彻底忙起来, 比在京城贝勒府的时候还要忙，有时候阿若半夜醒来身边都还没有人, 有时候早上醒来也是这样都分不清是四爷早起走了还是根本就一夜未归。 这样的日子阿若用了两三天就适应了, 反正自己也不能像后世的妻子那样隔上十分钟就打个电话把老公给催回来，干脆也就不操心这事了。最多就是更把院里的吃食放在心上，确保四爷什么时候回来厨房都能备着东西别把人饿着就行了。 而且阿若也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东西：钓鱼。阿若穿越过来的日子不短了, 但是要说自己能忘了在后世的生活那也是不可能的。到了这里只要一睁眼自己身边就有人跟着，有时候就是静下心来想发发呆也成了件奢侈的事, 因为呆坐得久了丫鬟们就会来问主子是不是不高兴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了？在他们看来, 自己是个外向的性子那就得一直是外向的人，就像李氏是个温婉的性子那如果哪天当着人的面哈哈大笑了可能就会被当做中了邪是一样的。 可是只要是在钓鱼那就没问题了, 巧儿她们甚至会比自己更小心，有时候阿若自己打个哈欠巧儿还要轻声细语的跟自己说别把鱼儿吓着了。所以钓鱼的时候阿若就能毫无顾忌的两眼放空开始回忆，有时候想的是亲人朋友，可这些事想多了只会更加惆怅。所以更多的时候阿若想的都是些电视剧电影情节, 甚至连一些沙雕视频也能回忆起些片段然后一个人默默笑起来。 “主子您这又是笑什么呢，今儿可才钓了一条鱼。”现在这天慢慢热起来了, 巧儿端了一盘拿井水镇过的瓜果过来，看着主子今日的成果还挺操心。 “一条就一条反正厨房也不收这些鱼儿。”厨房当然不收，这都是人主人家养在院子池塘里的景观鱼, 瞧着好看吃起来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这些鱼儿被人养得特蠢所以还挺容易上钩的，今天这一条算是有失水准。 “肯定是院里那些下人早上餵过了，赶明儿奴婢去让他们别餵了，到时候肯定钓的就多。”巧儿看了看不像平时那样只要撒一点食饵就有鱼过来的样子这么说到。 “可别, 人家活得好好的就天天等着吃呢，巧姑娘一句话就让他们饿了肚子那可不行。”阿若赶紧摆摆手，每天钓的鱼最多也就留一晚上到第二天肯定又是要放回去的，这就是个乐子谁还真规定每天能钓几条鱼呢。 阿若这么说过之后巧儿就不做声了，阿若跟内务府教规矩的时候说的那些主子不一样，哪怕跟了阿若这么久了有时候巧儿也会猜不准她的心思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好在阿若这个主子也不像别人觉得这就是奴才不得力不贴心得到表现，猜不准就猜不准吧，谁还能是谁肚子里的虫儿呢。 “行了，回去吧。”既然看起来是没鱼上钩了阿若也懒得再等，渔具就留在原地有奴才会收拾，阿若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看好像又大了点的肚子十分自觉地挑了条远路慢慢悠悠的往回走。“爷这回忙了有多久了，怎么觉着挺久没见他的人了。” “主子，怕是有小半个月了。”巧儿也时时刻刻替自家主子关注这四爷的动向，“听卿子说几个贝勒爷都忙呢。”都忙就都忙吧，阿若也不在意巧儿这话的意思，哪怕就是真在外面有了什么么蛾子那也不是自己该管的事。 人才走到正院门口就发现了不对劲，贝勒府带出来的奴才再是有规矩可这么多大活人呢总得有些声响吧，今儿这都到院门口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果然自己刚一脚踏进院子苏培盛就哈着腰一路小跑到自己跟前来了。 “宋主子您可回来了。”苏培盛急得满头大汗，这贝勒爷跟着圣上出门一趟脸色就不好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主子爷在里头呢。” “苏公公这回又没跟着去？”在康熙身边的时候几个贝勒总会不带上奴才，这个时候大概做的事就是不大能让人知道的事，所以阿若也没傻到去问苏培盛四爷这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宋主子英明奴才要是能跟去了也就好了，至少不能这么着急不是。”上台阶的时候苏培盛还伸手扶了一把阿若，这眼下四爷最看重的那就莫过于宋庶福晋和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了，苏培盛当然也要跟着郑重对待。有一回晚上自己在书房伺候，这才几个月的身子四爷就还真就认真想起小阿哥的名字来。 进了屋之后阿若没想以往那样插科打诨来缓和气氛，因为哪怕就只看了一眼阿若也能明白这回四爷是真的心情很差。苏培盛看着一进屋也成了鹌鹑的庶福晋就知道这回的事肯定不小，庶福晋多会看脸色多能耐的人啊，都拿主子爷没办法那就说明是真没办法了。 第68页 四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吃晚饭的时候，说起来两人已经挺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四爷看着桌上的菜色恢復了平常的模样还以为是阿若在迁就自己，“你不能吃就让厨房随着你的口味来，别待会儿吃了太咸太辣。” “爷，我已经不害口了您就放心吧。”过了那段害口的时候现在阿若吃什么都香，四爷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不知不觉跟着吃完了一碗饭。 吃过了饭阿若才起身转到四爷身后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给他捏着，“爷，不顺心的事是能跟我说说的吗。”其实自己本可以不问，反正四爷的火气也不会烧到自己身上来，可一下午四爷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这让阿若觉得他生气的事要么是跟自己有关，要么那就是和宋家有关。 “前些日子皇阿玛让江宁的官员牵头把漕运码头上那些大掌柜和老帮都聚集起来，赐了宴席。”向这样皇上赐宴席的事康熙没少干，有时候是学子有时候是乡绅，这回召集的全是跑水路的为的就是漕运。 “祖父也去了是吧。”阿若手不重四爷被她捏着也就当个趣儿。“家里也就祖父手下还有些跑水路的兄弟了，大伯和阿玛都没接手想来祖父也是不愿再叫他们碰漕运的。” “是啊，好几个老帮都把家业拱手让出去了，可接手的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应该说接过这些老人势力的多多少少都和白莲教有关系，这样的人大多躲在暗处没现身，皇阿玛的宴席来的都是些坐在堂上当菩萨的老帮菜，手底下根本什么都没了。 阿若就知道宋家的家底肯定已经被查了个底掉，好在祖父是真心实意不愿与那些人打交道，要不然还不知道是多大的祸事。 “爷，奴才接下来要说的话怕是有些大逆不道，可不说奴才心里又堵得慌，您能听奴才说完也不生气吗。”阿若心里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应该要说，这些事都是原身记忆里的，原身经歷过了自己再像看电影一样看过一遍心里的感触却与原身多有不同。 四爷都快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她在自己跟前称奴才了，想回头看看她又被阿若给拦住了。“说吧爷不生气就有一条别再奴才奴才的，说得你多委屈一样，爷不缺你这声奴才。” “爷，您是为了白莲教的事生气吧，祖父他们放任手底下那些出力的人都有意无意的往白莲教那边靠对吧。”阿若嘆了口气，“我小时候见过一件事一直记到现在，堂哥带着我和几个小孩去码头玩，那时候我才丁点大也不知道跟着几个大孩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总之是进了个房间，房里有几个丫鬟在布菜，那一桌子菜我当时见都没见过，全都是荤菜看上去特别好吃，我到现在都没忘了。” “后来那个几个丫头就把我们几个给赶出来了，出了院门转了个弯又回了码头正好碰上扛大包的在跟管事的结工钱，码头上扛大包的累个半死也就挣几个铜板，有时候还得被剋扣。”阿若说了这么多看似和白莲教没什么关联的话四爷也听得十分认真。“后来大了再和堂哥说起这事才知道那里头的菜是给就来头的人准备的，那些有来头的就都是或许与白莲教有些关系的人。” “爷，您许是不知道，漕运上那些人多之又多全都是连个字都不认识的，要说颠覆社稷不如说许是白莲教的人给他们每日多结了一个铜板的工钱。可他们吃的那些肉那些酒从哪儿来的呢，不还是帮他们卖苦力的这些人身上赚来的。”阿若说到这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想着前朝皇室朱家还剩几个人的人，都是打着这个幌子捞银子的。”说白了这才是真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i盗女i娼，老百姓要的不过就是能天天多几个铜板，其余的上头到底是谁家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四爷听了阿若的话许久没作声，直到阿若站得腿酸想坐下了四爷才伸手抱着人坐到自己腿上，“你这小人倒是会说理儿，可你只说了事却留了一堆麻烦给爷，这可不是一日两日能做成的事。” 阿若就知道四爷能听懂，“爷，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您这么有本事肯定能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土 8瓶；18017372、夏日猫咪、乄缘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二章 同四爷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阿若就发现情况向着一个好而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好在四爷不再为这眼前的白莲教烦心, 诡异就诡异在阿若总觉得自己的份例变了，变得特别丰盛。头两天阿若还以为说不定是自己乖巧把四爷搞定了得的赏赐, 可一连七八天天天都这样那就有点不对了。 “云香, 你去厨房问问今儿这菜怎么回事。”虽说自己有了身孕之后日常用度就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这满满一桌子菜也太不像样了，这就是吃不完赏奴才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吧。平时四爷不回来自己吃饭最多也就两个大菜, 这些天倒好这架势简直就是要把自己当猪来养。 “庶福晋，厨房那边也是按规矩办事, 您就放心吧没奴才敢乱来的。”云香笑着捧了一盅燕窝花胶汤放到阿若跟前, “您尝尝这汤，这南边的血燕怎么尝着怎么好。” 第69页 “规矩？什么规矩啊。”难不成自己月份更大了就连份例也跟着变多了？那这不是把自己当猪这是把肚子里的孩子当哪咤养。端上来的汤看上去就很好喝的样子阿若喝了两口才抬头继续问云香。过了害口的时候阿若的胃口就一点不落的都回来了, 这回四爷就怎么也不敢再拘着她了，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啊。 “庶福晋，这可是主子爷专门吩咐下来的，说是您的份例往上提一级。”之前不过是说让这些当奴才的仔细伺候, 那可跟明明白白说出来要提一级不一样，庶福晋上头是什么那就只能是侧福晋了, 主子爷既然把这话都说出来了，那这宋庶福晋变宋侧福晋的日子也就快了。 “啊？侧福晋的份例多这么多呢。”阿若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阿若心里感慨怪不得这后院的女人都要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除了福晋那个位子得靠命之外果然还是越高越好啊，这光吃食上头庶福晋和侧福晋就差了这么多，那要是把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算进来那可就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既然是份例里该有的阿若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到了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儿, 浪费是可耻的但在这地界特立独行那可是要命的，要是哪天真成了侧福晋关上门来过日子的时候也许还能随意一些，现在这些可都是四爷的恩宠自己就好好受着吧。 话虽这样说，但晚上四爷回来的时候阿若还是很认真的问了四爷这件事。“爷，怎么好好的突然想着给我涨份例啊，我最近没瘦吧。”现在四爷抱自己都抱出经验来了，只在是坐在他腿上让他垫两下就能知道自己胖没胖。 “没瘦，还胖了不少。”四爷没说回来吃饭，这都阿若快吃完了他老人家饿着肚子回来了，回来了也没让厨房再另准备添了副碗筷就着阿若大半都没动过的菜还吃得挺香。 女人最忌讳什么，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说她胖。可这会儿看着四爷累了一天回来正吃饭又没能下手掐他，“菜都快凉了我在叫厨房热一热。” 四爷摆摆手拦住阿若，“你大着个肚子就别动了，外头天热吃凉点挺好。”四爷不怕菜凉就怕外头又拖着自己喝酒，之前几个兄弟还觉得待遇不如老大和太子心里挺不舒服吧现在就知道怕了，江南是个好地方真没说错，官员个个肥得流油个个都来头不小，今儿这个要请贝勒爷赏光明儿那个要请贝勒爷给面儿，今天就是把老七老八给押那儿自己才给熘出来的。 没让阿若张罗着热菜阿若还是让云香赶紧去端了汤过来，填饱了肚子又喝了热汤四爷难得毫无姿态的靠着椅背嘆气，“还是家里吃得舒坦。”可不就是家里才舒坦嘛，说起这事出来这么久四爷还真有点想回去了，“也不知道弘晖那小子怎么样了，几个月不见怕是又长高了。” “大阿哥这个年纪那可真是一天一个样，您回去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呢。”收了桌子阿若就站在一旁指挥着云香和琥珀伺候四爷洗漱更衣，四爷看着阿若好像又大了点的肚子一边泡脚一边把人招到自己身边来坐下，“云香她们比你会伺候人，你就别跟着裹乱了啊。” “我这不是就想在您身边待着啊。”阿若没管敷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这一整天也就晚上能跟您说几句话呢。”阿若现在就像等着人回家的猫崽儿，四爷回来了就总想跟他多说说话。之前的府里的时候把好歹有个小院子随自己折腾，现在在外头一个庄子里又有康熙又有德妃的，哪怕就是关上门阿若也都下意识夹着尾巴做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大神太多也真的不是好事啊。 四爷侧头看着阿若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心软得不行，脚也不泡了胡乱擦了两下就拉着人往里间去。阿若还以为四爷是想拉着自己做一做饭后运动，旱了这么久了阿若还挺期待的，没想到四爷比自己还能忍，厮磨了好一会儿就着自己的手将就了也就行了丝毫不管自己这火烧火燎的模样。 四爷看着阿若一副立马就要气哭的样子赶紧把人搂到怀里，“你刚刚不是问爷怎么想起给你提份例吗，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就老实了，阿若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问，哪怕知道四爷这是在岔开话题还是忍不住被人牵着鼻子走，侧福晋呢多大的事啊，自己要真成了侧福晋那就算正经主子了。 “那晚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之后你倒是睡得挺香，把爷一人撂一边就不管了。”阿若的话叫四爷那晚没能睡着觉，比起上书房先生教的或是自己建府之后在外头没走心过眼的，倒是阿若才真见过最底层的老百姓到底是什么模样，许是只有真见到心里去了才能明白这些人到底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四爷一晚上就这么翻来覆去的什么都想也很难摸清头绪，直到阿若在自己身边翻了个身把头埋到自己身边模模煳煳嘀咕了几个字才彻底把四爷的思绪领到一个全新的方向。 “我说什么了啊。”阿若看着四爷一言难尽的脸就知道自己肯定没说什么好话。阿若的肉下巴磕在四爷肩膀上，四爷伸手挠猫崽儿一样挠了挠她下巴才继续说。 “你啊就说了两字：烤鸭。”四爷想起这事就牙疼，后半夜就因为这三个字脑子里全是些吃的，“爷想着爷也没亏着你啊，你瞧瞧你这下巴肉的不都是爷给养出来的，怎么叫你睡着了还想着吃呢。” 第70页 “爷，您肯定听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四爷说得绘声绘色的差点没把阿若羞得往被子里钻。 “爷还能骗你不成。”四爷把手枕到脑袋后头，“这不第二天就干脆把份例给你提了，让你下次还睡觉都不忘着吃。” 阿若见他还不肯放过这事干脆伏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啊，再说要生气了。”四爷见真把人惹着恼了才放过这茬不说了，“行行行爷不说了，你当心着肚子。”两人在房里打闹的动静外间几个人都权当没听见，早几天听说五爷不知道起了什么意往回带了个不知什么路数的女的，王氏在院子里差点没闹翻了天。自己主子爷愿意跟庶福晋闹那就闹吧，别把那香的臭的往屋里带就行。 有时候啊那就是想什么来什么，刚说四爷想回去了没过两日康熙还真就提了回程的事，说是再留两日就准备往回走了。既是提了这事四爷也没忘了自己答应过阿若的事，还特地往德妃那儿去了一趟。 “额娘儿子是这么想的，宋氏也难得回来一趟这一路大着肚子跟着儿子也着实不容易，就想带着她会宋家看一看，要不这一回京城恐怕就难得有机会了。”四爷也知道这事不合规矩，老爷子那儿不会管这等小事可自己额娘这儿就说不准了，要为了这事给德妃这儿留个不好的印象那也不值当。“到时候带着邵嬷嬷一起去保证规规矩矩的。” 德妃看着自家儿子这殷勤模样真有点哭笑不得，当年成亲的时候老四跟福晋就一直淡淡的，这些年也没见他特别钟爱过哪个，还以为他不是个重色的人。没成想这是在后头等着，弄了半天自己儿子还是个开窍开得晚的主儿。“行了你就别在我这儿装老实了啊。” “额娘明白你的心思，要说这宋氏呢也是个好的你想给她个脸面额娘不生气，早去早回就是了，”这南巡路上有了孕也不是光宋氏这一例，可老实说宋氏算是最不折腾人的了，这么久了从没见她吵着要过什么，老四院子那边一直都消消停停的，比起宜妃天天揪着老五耳朵不放心自己可是省心多了。 德妃松了口四爷就放心了，回去把这事跟阿若一说倒把阿若给整蒙了。“爷，我这儿什么都没准备啊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啊。” “你放心，你当爷跟你似的啊。”有过上次上门的经歷四爷算是学乖了早就让苏培盛备好了东西，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不打眼也不失礼。“这次就我陪着你回去一趟，就不多带人了。” 阿若知道宋家不能算四爷什么正经岳家就这么低调才是好事，要不然叫别人知道了不说四爷的不是，那唾沫星子可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去一趟就行了，带什么人啊。” 既是阿若懂事四爷便又往上门礼里添了些东西，等到第二天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听到宋家门口了，这才让人知道宋家二姑娘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看文不放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三章 守在门房的依旧是潘三, 第二次上门的四爷就很熟门熟路了，倒是阿若被他牵着像个从没来过的孩子一样, 甚至还在门口踯躅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临时改主意不进去了。还是潘三把阿若给认出来激动得连着在门槛上绊了两下又往里跑着去报信, 这才断了阿若临场退缩的后路。 宋家规矩不大可架不住来的是天潢贵胄的贝勒爷，上次四爷带来的那些糕点就一直放着没捨得吃，到最后都放潮了才又给扔了, 所以女眷们也不敢往前厅去只在后院门口张望着。 好在阿若没让她们久等，随着四爷在前厅拜见过多年不见的祖父之后便由邵嬷嬷和巧儿陪着往后头来了。 “若儿, 我的小若儿啊, 你可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害苦了，这么多年不回来这不是要了我这个糟老婆子的命吗。”来的路上还说得信誓旦旦要阿若千万别担心万事有自己在的邵嬷嬷硬是被这架势吓得退了两步才站住。 别说是邵嬷嬷就是阿若也十分不习惯这架势, 不过好在宋氏的祖母也就激动了一小会儿，等众人劝慰几句老人家也就缓过来了。 缓过来的祖母拉着阿若直到进了花厅坐下也不愿松开手，阿若刚坐下不长的坐榻上就又挤上来一个看上去比阿若大一点的妇人，这下可好阿若被夹在中间动都没法动了。邵嬷嬷是在宫里伺候惯了主子的, 阿若现在又有身孕哪能让人随意这么拉扯来拉扯去的，看着这样子就想上前给拦下来, 还是阿若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才作罢。 “祖母，孙儿也想回来呢，跟着贝勒爷到了江宁每日吃饭都比之前吃得多些。”阿若回想了一下还是孩童时的宋氏在老家是什么模样, 可后来就发现并没有什么可参照的，那时候的宋氏还这就是个每天就知道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孩子，后来回了京城进了宫学了满身的规矩才成了宋氏。所以阿若说话干脆就由着性子来，这会儿被亲戚们缠得紧了便说话疏离温婉些, 能懂的人一听自然就懂了。 果然阿若一开口原本还拉着阿若手没放的妇人便装作不露痕迹的放开了手，也不再挤在榻上老老实实坐回椅子。阿若调动了一下脑筋已经想起这妇人是谁了，大伯家的堂姐以前还是个肉肉的小孩儿没想到长大了倒是瘦了不少。 第71页 “大姐姐，我在京城就听额娘说你现在可是儿女双全的秀才娘子了，这回怎么不见你家的小秀才公呢。”小秀才公被宋家姑爷带着在前头正跟四爷说话呢哪有空到后面来，可这话堂姐没好意思说，这回阿若回来祖父就说过了什么姑爷娘家的一概不能提，虽说觉得祖父有些小题大做，可自己也是嫁出去的闺女不听话也没办法。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这下子在哪里疯玩呢。”堂姐一说这话大伯娘就知道孩子肯定是被带着在前院，可到底是自己家女儿大伯娘也不好说太多重话只无奈的瞪了女儿一眼。自己这孩子金娇玉贵的养到大，本来是想留在身边就给说了门亲事想把女儿嫁给她爹原本最器重的掌柜，虽是出身低了一点可家业不小，从宋大伯身边出去之后自己也开了铺子家里房子地契什么都有。偏偏这丫头不愿意啊，看着堂妹进了高门大院就非说也要嫁个有功名的。 可家里商户人家真正有功名的哪看得上，最后挑了个秀才，这下好了儿子再过几年也能考秀才了这秀才公还是秀才公。原本过日子嘛好好歹歹的能过就行，就没想到二姑娘能在贝勒府得了宠这回还是贝勒爷陪着回来了。昨晚上自家大姑娘回娘家就拉着自己哭了一通，虽然说的都是自家的事但做娘的哪能不知道这是孩子眼红妹妹了呢。 既是这样那就是见不着了呗，阿若点点头也不甚在意堂姐都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来堂姐的儿子不见就不见吧。其实阿若真的没有非回来不可，只不过四爷想对自己好那自己就愿意接受他这份好意，因为两人都知道要是回了京城自己再想回娘家那才是真的不可能了。 二者阿若想替宋氏来看看，来看看她幼时的家，阿若记得刚穿过来的时候睡不着自己就会一遍又一遍的翻看宋氏的记忆，有时候记忆是连贯的有时候又是一个一个的碎片，但总得来说除了四爷宋氏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便是在老家的日子。 宋二姑娘在老家的时候那就是宋家的掌上明珠，不用学规矩也不用懂规矩，偶尔跟着祖父去乡下收租的时候就是下河摸摸鱼那也是可以的。所以阿若这回是替宋氏回来的，再回来看看江南老家的青砖黑瓦，再看看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看过了作为宋氏活在这片天地间的阿若便又少了一份牵挂。 阿若回来一趟没停留多久，在京城便是四福晋回娘家也从没留过饭阿若便更加不敢越矩，坐了大概不大一个时辰让巧儿把带来的礼分给大伯娘与堂姐便由邵嬷嬷扶着往外走，不是非要摆这个架子老青砖地滑，这要是摔了可没处哭去。宋家想留人那是留不住的，来之前就跟四爷说好了大概什么时候出来，这回儿还没走到前院就已经看见在等着的四爷了。 宋家人也许看不出什么来可阿若一眼就能看出四爷大概在前院也遇上了什么不好说说不好的事儿，最后阿若再次拜别了祖父母上了马车走出来宋家那条小巷才实在忍不住了。“爷，您刚刚是不是在前院遇着什么事了啊。” 阿若这么一问四爷的脸色就更加一言难尽了，上回跟着康熙来宋家四爷还觉得宋修容作为一介草民还真是挺能说上两句话的，后来赐宴的时候宋家领着几个老帮十分上道这就更让四爷对宋家心生好感了。谁能想到这回这宋家那姑爷，那才真是叫四爷开了眼界，这么一比起来就连潘武那小子都比这吴秀才强百倍。 “平头老百姓家秀才都那么金贵吗？”四爷想了半晌该怎么说到最后还是干脆直接把心底最纳闷的问题给问出来了。 “还成吧，那得看多大的秀才啊。”阿若就知道肯定是自己那便宜姐夫的事儿，刚刚在内院那么精明的大伯娘最后还是没忍住替她那女婿敲了边鼓，被自己用一句侄儿自己个也是四爷的奴才才把话给堵回去。“十七八的秀才公当然金贵啊，说不定那就是明儿的举人老爷呢。可这要是是七八十的秀才公，恐怕去考试进贡院的时候人都得扶着点吧。”别还没进门就给摔了。 四爷就是稀罕她这张嘴儿，损起人来怎么听怎么舒服。“那你那姐夫还能稀罕两年，等你侄儿大了应该就不值钱了。”今儿在前院除了宋修容和宋家大伯就多了吴秀才个没眼力见的，领着儿子酸不拉几的一直插嘴，一会儿让儿子背个诗一会儿又要自己给他看个文章，宋大伯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也不知趣还差点跟自己老丈人呛呛起来。四爷坐在一旁喝茶也不管他们怎么闹，反正该办的事已经跟宋修容交代了，自己只要坐到了点走人就行。 听着四爷带着孩子气的说话阿若笑得直往他身上靠，这会儿巧儿也大着胆子把阿若在后院的事给说了一遍也不怕阿若怪罪，主子爷之前就说了庶福晋在后院有什么事都要说，不许瞒着。 听巧儿说阿若在后院还被人挤着了四爷就有点不高兴了，“这吴家是怎么回事。”得，连自家堂姐也成吴家人了看来四爷还真挺不待见吴秀才的。 “爷，您就别说别人了，您不记得年前在我那儿见着的那些褐色衣裙了。”这只能在后院过日子的女人活成什么样那是得看自己男人的，四爷听了这话赶紧作势捂住了阿若的嘴，“行了啊，别说了爷懒得想。”想多了牙疼。 这么早就从宋家出来四爷特意让马车慢着些走，还撩开了车帘随着阿若看，“这里到底不比京城你身子又大了就不带你下去逛了，等到时候儿子出来了爷找个好天气就带你出去玩。”阿若心野这件事四爷算是看明白了，府里的女人捆一块也不如她好玩。 第72页 “好啊。”阿若手里捧着苏培盛买回来的小吃食一点点的吃，“可爷怎么知道这肚子里的就一定是儿子，这要是个闺女呢？您就不带我出门了？”这些日子阿若听了许多奴才们的恭维话，都是说什么自己这胎养得好一定是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之类的。 “闺女也行啊，闺女爷也不嫌弃。”四爷故意逗她，“到时候也肯定不给她找像吴秀才这样的姑爷行不行。” “爷您就坏吧，我可跟您说真要是有个像吴秀才那样的姑爷我反正见不着几回，到时候就怕您还不如我大伯父我都怕您打死他。” 阿若说得头头是道的四爷不禁想了一下，算了算了真是个闺女自己大不了养一辈子也不便宜外头的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tsuko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池鱼思故渊 20瓶；大黄猫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四章 出宫的时候人人都高兴, 能随着圣驾南巡是恩宠是荣耀说出去面上有光，就连奴才也是如此, 主子能带得出来那便说明你这奴才做得好, 做得叫主子离不了你。而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一个个的那收拾行李的动作就比出来的时候还利索百倍，就算嘴上不说可谁都一样都想家了。 圣驾回程便没再停留什么地方，一路沿着运河进京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出门穿的春衫都换成了夏衣。阿若回来这一路在船上耗着生是掉了一圈肉, 再一露面刚刚五个月的肚子还真显得挺大了。 四爷奉着圣上回宫，家眷们就上了马车各回各府算是为此次长途旅行划下了圆满的句号。回了府阿若没直接回院子而是先去了正院, 布尔和早就得了信说宋氏有孕了, 原本以为这位宋庶福晋怎么也得明儿才到自己这儿来，没成想她倒是乖觉。 “怎么不先回院子里歇下, 请安这事什么时候来都不碍事。”话是这么说，可阿若看着明显脸色很好的四福晋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当领导的嘛谁还不愿意手下的人老实呢。 “出门这么久回来了不来福晋这儿一趟总是不合规矩，这回跟着主子爷出门原本是想趁着这机会多玩玩, 没成想却是被这肚子给坏了事。就只来得及每到一个地界叫卿子出去买上点能放的特产带回来，东西都是小东西福晋您千万别嫌弃。”出门这么久总也要带点伴手礼回来, 就跟员工请假出去度假回来也要给老闆带点什么土特产是一个道理，东西的确没花多少银子就是堆在一起看着还挺多，这么一拿过来还挺像样。 “哎哟喂王嬷嬷赶紧好生收起来, 嫌弃什么，这也算是你的一份心不是。”布尔和是真没想到宋氏是为了这事来的自己这儿，要么说聪明人到什么时候都聪明呢，原以为有了宠又有了孩子的宋氏恐怕不好拿捏, 现在看来宋氏倒是还不用拿捏她自己就是个懂规矩的，这样一来再想想这几个月在府里一直不得消停的李氏，四福晋对阿若的态度就越发好了。 夏衣单薄透气穿着舒服但是也遮不住阿若这大肚子，到底是府上马上就要添丁入口了四福晋还是好好打量了一番阿若，“一路上你也累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好生回去歇着吧。”刚得了信说宋氏有孕的时候布尔和两天没睡着觉，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若是宋氏这回能平安生产就一定要让四爷去请封个侧福晋回来，自家这位贝勒爷往后爵位肯定还得往上走，到时候府里侧福晋的位置就更是香饽饽了。满家姓的侧福晋还是宋氏这个侧福晋，布尔和宁愿要宋氏哪怕生下个阿哥也不打紧。 在四福晋这儿卖完了乖阿若才放心回了院子，天气到底是热起来了，就这从正院回小院的功夫阿若就热得又出了满头的汗。邵嬷嬷被德妃留在阿若身边了见她热得不行一坐下就伸手拿桌上凉西瓜的样子赶紧就给拦了。“庶福晋现在可不能吃这么凉的东西。”邵嬷嬷招招手让满儿换了被温白水过来，“您先喝着解解渴等汗收了再吃瓜。” 邵嬷嬷说的话阿若可不敢不听，不说邵嬷嬷是德妃身边的人就四爷那什么都听邵嬷嬷的样儿自己就没得说不的份。放下被井水冰镇过的西瓜阿若捧着杯子喝着没滋没味的温白水，“满儿你带着圆圆赶紧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嬷嬷以后就住那头。”宫里来的大神阿若可不敢怠慢尤其邵嬷嬷这人跟自己还挺投缘阿若就更把人放在心上了，“巧儿你去把珠儿叫过来，你就别跟着过来了回屋歇着吧。”巧儿这一路最累阿若赶紧把赶下去歇着了。 “嬷嬷您以后住西厢房那边，我这院子里还有个好丫头珠儿，就让她跟着您您看成吗。”阿若回到自己院子就自然而然没了规矩，椅子上是坐不住了干脆脱了绣鞋歪到软榻上。夏天的软榻撤了厚垫子换成了竹蓆，哪怕因着担心阿若着凉多铺了层布锻靠在上头那也甭提多舒坦了。 “庶福晋安排的肯定都是好的。”邵嬷嬷拿了两个枕头给阿若垫在身后又把不怎么凉了的西瓜给端了过来。当年德妃想把自己给四福晋没想到还没能给出去，后来就一直在永和宫里半闲着，少不了一口吃的也多不来几口米饭。现在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四贝勒府里，只不过主子从四福晋变成了庶福晋。宫里那几个老相识说不定背后还得笑话自己这运道，不过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宋氏这好日子长着呢，想让自己再回宫里自己都不愿意了。 第73页 珠儿自从第一次说错了话之后在宋氏的院子里就一直不尴不尬的，哪怕后来在小厨房站稳了脚跟那也一直都是离阿若最远的丫鬟。这回阿若主动说要见她差点没把珠儿给激动得手抖，扶了扶头上的银钗子又赶紧打了水把手上的油烟味给洗干净了，这才赶紧往正房走去。进了屋子之后阿若又说要让自己跟着邵嬷嬷，吃过大亏的小丫头听了这话差点都激动哭了。 “嬷嬷看着这丫头还行？”既然是庶福晋叫自己带着的那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只要是个精灵丫头能从自己这儿把本事学会了，以后不管是留在府里还是出府去那都能谋一个好去处。 一行人都累得不轻，既然都安顿好了阿若便叫众人该休息的就都回屋子歇着去了就只留下满儿圆圆在屋里伺候。许是累过了头阿若真靠在榻上了又睡不着了干脆就让两个丫头搬了圆凳坐到自己身边陪着说说话。 阿若说的沿途的风光景色圆圆听得津津有味连说以后自己也要去看看，满儿就说下次自己也要跟着主子出门。阿若知道她们俩心里那点醋劲，自己只带了巧儿出门两人心里可不高兴了。这会儿等着她们把话都说出来了阿若才把另带给她们的小玩意儿给拿出来，这才叫两个丫头把撅得老高的嘴给收回去了。 晚上吃了晚饭阿若便叫卿子去把院门给落了锁，这回院子里这几个丫鬟就都没说一句多话，邵嬷嬷更是心里觉得阿若懂事。一路上四爷身边就一直独宠着阿若连有了身孕也没说多找一人伺候，这会儿回来了总要避一避风头，要不然院里这么多女人怕是都不要活了。 果然四爷从宫里回来便径直去了正院，之后连着十天都一直宿在四福晋那儿。阿若就正好得了个清闲，回来之后把门一关谁来都说路上累着了正养胎呢除了又去福晋那儿请了一次安哪个都不见。 四爷一连半月都留在自己这儿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布尔和心里高兴了这老毛病就又犯了。刚一张嘴说要四爷往后院去的事就见四爷瞪着眼睛瞧着自己，布尔和难得好脾气的笑笑，“我也不愿叫爷往别处去呢，只不过李氏肚子越发大了，您没回来的时候吧就隔三差五的到我这儿来问，后来不来了就三天两头的在后院说头疼脑热。”四福晋是真被李氏给折腾烦了。 “这就是您不在府上，您要是在府里我才不愿管这事了。”布尔和无奈的嘆气，“别人家有身子的人那都是越长越胖就李氏眼见着就一天比一天瘦，上个月我实在没法子了还把小章大夫给请到府里住下了，现在人都还在前院没走，就是怕李氏这头有个什么不好的。” 福晋这话一说四爷就不好意思再瞪眼了，“你是福晋不愿意见就别见，少惯得她们一身的毛病。” “行了你就别在我这儿装模作样了，赶紧过去吧。”说完了话又怕四爷装煳涂把人给拉回来，“您别我没说出口就当这事没有，我只提了李氏您可别就只去那一家，还有俩等着您呢啊。” 亲手把四爷推出门去的布尔和看着四爷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楞才进屋，这做福晋的啊除了大度还是要大度，要不然这日子还真没法过。好在自家爷们是个重规矩也重情谊的，自己这福晋的体面里子都愿意给自己，要真是叫自己跟五福晋一样到现在还为了那来路不干净的女人僵着那才真是要了自己的命。 被福晋推出来的四爷也无奈，早两年后院人多人少的自己都无所谓，可这一年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瞧着后院这轮番来的女人真是有点厌烦了。李氏的院子四爷挺久没登门，可哪怕是有福晋说的话垫了底真见着李氏的时候四爷还是有点被吓着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真不舒服你就说平日里有什么想吃的就叫厨房做。”四爷之前是厌了李氏，但真见人瘦的就剩个大肚子的样子还是心里不舒服极了，当下也不听李氏说什么赶紧叫人把前院的小章大夫给叫了过来。 “李格格身子原本还算康健，就是吃东西一直不怎么好。”人小章大夫也头疼，李氏这身上真没毛病就是自己不肯吃，一说就是怕吃多了孩子不好生要么就是样样吃的都不合心意。“之前福晋还请了太医过来，老先生跟我都瞧不出有什么病症。” 既是瞧不出病那就没办法了，等小章大夫走了四爷又耐着性子问李氏到底是哪儿不如意，李氏犹豫了半晌才小小声的说是菜不合口味，想要在院里加个小厨房。 这话一出四爷就明白了这不是身上不舒服这是心里较着劲呢。可再是较劲哪有拿孩子当玩笑的，四爷当下脸色就不大好，不过看着她那大肚子好歹还是把气给忍住了。不就是个小厨房吗，明儿就叫人来搭想怎么搭就怎么搭。 本来还说就听福晋的在李氏这儿留一晚，这会儿也根本没这心思了。四爷起身出了李氏的院子看着对面阿若那儿门也关了灯也熄了就没打算再把人给折腾起来，后头还有两个新来的连模样都没记住四爷就更不想去了，最后还是干脆转身回了前院书房。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阿若眼还没睁开呢就得了这消息, 说是四爷昨儿到了后院临了又睡到书房去了。今天正好又是去正院请安的日子，这下可好不光要看李氏坐念唱打一样的埋怨，恐怕至今还没见过四爷到底长什么模样的两个小格格也得闹腾了。邵嬷嬷看着阿若半点没因为昨晚四爷到了后院也没来自己这儿生气不由感慨这就是有没有底气的区别。 第74页 阿若想到的事四福晋也想到了, 早上四爷过来吃早饭的时候还好意思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自己跟他提了一嘴后院两个格格这位爷就跟脚底抹油一样给熘了。 “福晋，后院那些个人您愿意见就见，要是不愿意奴婢就让她们回去，您何必为了这些小事愁呢。”是不必要愁，府里庶福晋和早进府的格格都有了身孕这就是去宫里德妃也只能夸自己贤惠得体, 但自己坐在四福晋这位子上那就要操后院这些人的心，要不这位子哪能坐稳当呢。 “嬷嬷, 且不说两个格格是娘娘赐下来的人儿, 就说这人已经抬进了门总不能再退回去吧, 退不回去那就不能在府里这么不黑不白的待着。”都还是十多岁的年纪, 自己不怕她们不得宠但是这样连四爷的边都摸不着时间长了那就很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 布尔和这话说的有道理秦嬷嬷心里也明白，甭管多严的规矩只要心动了那就管不住。可道理是道理谁都懂，但贝勒府上那就只有四爷才是府里的主子爷，主子爷不愿意难不成还要勉强主子去迁就奴才不成？那也没这个道理啊。 “往后再看看吧, 是没逼着爷的道理。”别人家福晋那是天天防着爷们往屋里抬人, 自己倒好还得替后院的人操心四爷过不过去的事，这话可不能往外说这要是让几个妯娌知道了还不酸死自己啊。外间后院的人应该也差不多都到了，布尔和这四福晋今天可不能叫她们等太久。 四福晋从后头出来的时候阿若简直就跟看到救星没什么区别，这一路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也没想到四爷昨晚的举动能叫后院这几位这么大反应。 喜塔腊氏和石氏同住一个院子也没一起过来，先进来的石氏低着头给自己和李氏伏了伏身子就算见过礼了, 之后就坐在离进门口最近的位子上不再吭声，看来这位走的是沉默就是爆发的路子，丁点大的小姑娘低着脑袋坐在那儿阿若看着都觉得可怜，这要不是跟自己有本质上的矛盾自己都想去揉揉她的头劝慰几句了。 和石氏性子截然不同的喜塔腊氏一进来那身上就带着一股子火气，进来之后除了给阿若见了礼其余两位她连眼角眼角都没扫一眼。喜塔腊氏的做派石氏权当没看见还是自顾自的低着头不出声，被气着的就只有李氏一人。 大着肚子的李氏双颊都被气得微微泛红，阿若正想开口安抚她几句没想到人家还挺能自我调节，可这自我调节的方法就让阿若有点不好说了。昨晚四爷答应给搭的小厨房今儿一早就有工匠到了，李氏也不理喜塔腊氏脸色如何就一个劲的拉着阿若说小厨房应该怎么怎么来才好，自己那儿地儿大加个小厨房也能往大了建，到时候小厨房好了就让阿若过去看看。 四福晋出来的时候正是阿若立马就要没耐心听李氏逼逼要回嘴了，这下四福晋一出来李氏老实了阿若也解脱了，四福晋看着阿若挺狗腿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宋氏怕是被这几个烦得不行。 果不其然请安之后发难的就是喜塔腊氏，看着喜塔腊氏仰着头问四福晋四爷什么时候去后院的样子阿若心里还挺不是滋味。本就是含苞待放的年纪不管是不是自愿的吧总之是进到府里来了，也许贝勒府里比起外边千好万好，但或许千好万好也比不上个四爷的宠爱，偏偏四爷只有一个宠爱也就那么些，现在在自己这儿自己且还不知足，再要来个人分那是万万不能行的。 四爷什么时候去后院那是主子的事，什么时候也轮不到喜塔腊氏来过问。布尔和看了眼宋氏，去年这个时候宋氏那院子还是府里最冷清的地方，有时候一两个月见不着四爷那也是常有的事，可从阿哥所到出宫建府也从不曾听见她问一句四爷什么时候去后院啊这样的蠢话。 原本还觉得两个格格进府小半年没伺候过爷这事不妥的四福晋听了这话脸也跟着冷下来了。“喜塔腊氏四爷什么时候去后院不是你该过问的事，进了府就要守本分这话你要记牢了。” 喜塔腊是满族的老姓了，喜塔腊氏虽是旁支的出身可家里从小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要不是自己心气高家里早就给相看人家了。没想到最后如愿进了贝勒府却连贝勒爷的影儿都摸不到，进来这么久了娘家想办法捎信进来自己都没回，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实在是丢人没脸。“回福晋的话，伺候主子爷就是奴才的本分。”这话一出阿若都觉得喜塔腊氏恐怕有点傻，府上正经的夫妻到什么时候那都是四爷和福晋，哪有小妾当着正妻的面儿伸手要恩宠的，再说了四福晋又不是四爷你要了她也给不了啊。 既是要犟那布尔和也没办法了，布尔格也不愿再和她多说什么摆摆手让她别说话了就行，一个屋子里两个大着肚子的也就没让她们多留，早早的就叫她们散了。 出来之后阿若走得慢就跟在李氏后面不远，“嬷嬷，您看李格格那样是不是太瘦了？”刚刚在正院李氏说小厨房的事说得兴起的时候把手搭到自己手腕上了一下，那手就是正经的皮包骨头。自己回来之后船上折腾掉的那点肉简直就跟吹气一样长回来了，这贝勒府什么都没缺她的怎么就能瘦成这样呢。 “何止是太瘦了。”李氏不是生头胎的人了根本就不用把自己熬成这样就为了什么怕孩子生不出来，邵嬷嬷有些话不好说出口这样下去只怕没什么好结果。 第75页 见过了李氏瘦得不成形的样子阿若回到小院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昨晚就准备好了的鸡爪啃起来。鸡爪的做法参照了后世的网红柠檬鸡爪，这时候柠檬好像还没有，就算有应该也不是后世那般好看好吃的样子，所以厨房就拿了小酸橘代替，也不知道杨义那小子到底怎么做的反正比自己以前在厨房鼓捣的好吃多了。“巧儿，你跟杨义说一声今儿再做一盆，这回再多放点辣子。” 还放辣子呢，巧儿看着这大碗红彤彤的鸡爪都替主子辣得慌，老人都说酸儿辣女这回说不好啊还真是个小格格呢。不过主子要吃就吃吧，只要别像对门那位似的自己不吃还把枇杷也连带着折腾得够呛。 阿若关上门来的好日子第二天就到头了，四爷过来的时候谁也没说正好又碰上阿若抱着鸡爪在啃。外头天气热屋里的布帘早就已经换成了竹帘，四爷一进来就被这又酸又辣的味道呛得打了两个喷嚏，“你这大热天的吃什么呢。” 阿若抱着个大碗坐在厅堂的样子还真是没什么仪态可言，厅里摆了三个冰盆把屋里的温度降下来不少，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阿若现在是越来越怕热了，少了冰盆那可不行。 “巧儿，再去厨房拿一小碗来。”自己这碗吃的快见底了阿若也不好再分给四爷，干脆让巧儿在单独拿一碗过来。“自己滷的鸡爪，可好吃了。”鸡爪味道重阿若拿皂子洗了手才接过奴才递过来的衣衫替四爷换下看着都热的常服。靴子四爷就没让阿若动手，这么大的肚子了哪敢叫她弯腰啊。 丝绸的长衫透气又轻薄，偏生四爷不肯单穿里头还非要衬个底衬，为的就是不愿动起来的时候显露胸前那不该显露的位置。阿若说不过他就只好把留在自己这儿他的里衣都给改成了无袖的，这天气能凉快一点是一点，都在屋里了又没外人穷讲究什么啊。 “您怎么今儿过来了。”今天早上几个丫头就叽叽喳喳的跟自己说昨晚四爷宿在新格格那儿了，新格格有俩又是共着一个院子按道理今晚怎么也应该再留一晚，怎么还到自己这儿来了。 “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酸，比你那爪子还酸。”端上来的鸡爪四爷尝了一个就再不敢动了，这又酸又辣的吃着怕牙疼。小机灵鬼阿若见四爷不吃了也不叫奴才们撤下去，自己想吃邵嬷嬷不拦着但是也不给多吃，这回四爷不要的正好就留给自己了也算是个福利。 四爷一回来就没再往阿若这儿来，这小没良心的也是真没良心这么久了就安安心心关上院门过日子连句多话都没想着捎给自己，看着她为了碗鸡爪笑得那得意样四爷觉得自己说话才是真的酸“这么久不来你就一点都不想爷。” “想什么啊这一个府里待着，您又没隔着我山高水远的。”阿若嘴上说不想可身子还是粘四爷粘得紧紧的，这时候又不见她喊热了。“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我这不是等着您跟我新婚呢吗。” 既然是来了自己这儿那就别想走了，只要是不碍着福晋的眼其他人阿若可还没大方到把人往外让的地步。 五个月的肚子虽然大了点可胎也坐稳了，阿若早就问过邵嬷嬷了那事不碍才没顾忌的拉着四爷进房，天还没黑两人就在滚到床上去了。四爷怕动作太大叫她动了胎气从头到尾都是憋着劲轻手轻脚的，完事之后两人这 一身的汗谁也没嫌谁腻乎，四爷搂着阿若就这么躺在蓆子上不说话，大手抚在阿若的大肚子上直到阿若实在嫌弃他手心热才把他的手给打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ooooooo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六章 晚上吃过饭后四爷陪着阿若在院子里遛弯, 小院不大平时阿若都是去花园子里遛今儿有四爷陪着阿若就不愿意出去了，虽说自己铁定不会把这人给让出去但是这节骨眼上也没必要把府里最招人惦记的香饽饽带出去招摇不是。 倒是四爷挺嫌弃她跟个牛耕田一样围着小院打转的样子非领着人往花园子里走，“你这院子才多大, 爷跟着你转得眼晕。”阿若的心思四爷清楚, 可自己想宠着谁就宠着谁怎么还不能叫人看见了。 出了小院阿若就不好跟四爷拉拉扯扯干脆大方的挽住四爷胳膊，既然人四爷不在意那自己还怕什么秀恩爱呢。去后院花园的路一定要路过李氏的院子，当年分院子的时候李氏占了个大院子就吃了这么个小亏，自己小院在里边落得清净她那边就难免人来人往的，有时候奴才长得高点伸长了脖子还能瞧见院里的动静。为了这事李氏还叫花匠沿着墙根移了一排的小树过来, 就是要挡住外头的视线。 今儿一整天李氏那边都在敲敲打打的修小厨房，说来李氏这还大着肚子不宜动土可架不住人家就是要这么一间房, 四爷看着阿若一直望着李氏的院子还以为她心里不舒服, “有什么好瞧的, 到时候等你生了爷给你把院子重新修一次。”修院子的事四爷不是突然说这么一嘴, 自从来宋氏这儿越来越多四爷就觉得这院子太小等有了空闲就打算推了院墙把院子后头那一块也给划进来，这会儿见阿若一直看着李氏院子四爷就更觉得应该办这事了，没得往后侧福晋的院子比格格的还小，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第76页 “啊？修院子？我那好好的修什么院子啊。”四爷这土大款的口气还真把阿若给镇住了, 比起后世那些买房买车的哪有这阔气一开口就是要给自己修院子, 阿若脑补了一下后世版四爷拿一块宅基地出来指着地对自己说这就是爷给你修起的院子差点没笑得软到四爷身上去。 “好好看路，这又是想到什么了。”四爷扶住差点崴着脚的阿若又指了指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苏培盛。苏培盛见四爷手指过来就知道这是怪自己没领好路，四爷这可真是够难为奴才的，苏培盛为了伺候好主子什么没练过哪能连路都带不好，这主子要跟庶福晋耍花枪把庶福晋逗乐了崴了脚哪能怪奴才嘛。 “没想什么啊就是听爷说要给我修院子我高兴啊。”阿若拉着四爷往前走不许他再问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四爷也懒得刨根问底总之肯定不是为了院子的事笑成那样。 夏天里天黑得晚哪怕是太阳落山了天也还是亮着的，阿若和四爷沿着花园里的池塘转过一圈就进了凉亭坐下，“吃了饭就拉着爷说要散步的是不是你，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就要歇下了。”四爷看着巧儿从带出来的小木盒里拿出几碟零嘴觉得自己眉头都直抽抽，可就是这样了也没开口多说一句不让吃的话。 “这要是都跟你一样能吃就好了。”四爷不光不拦着还动手给她剥起来松子，不想阿若剥了壳就连皮吃四爷还得仔细把松子仁上头那层薄薄的皮都给搓干净了才递给阿若。苏培盛伺候在一旁心里那个难受哟，自家主子吃这玩意儿的时候自己都恨不得端着果仁递到主子嘴边，现在倒好餵到庶福晋嘴里了庶福晋还不要，说什么就是享受剥松子这过程，苏培盛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再听非把自己怄死不可。 “您这是担心李格格吧。”四爷这么一说阿若就又想起李氏拿摇摇欲坠的身姿了。“要我说啊李格格就是太作了，实在想要小厨房早就应该张嘴要，您不在还有福晋呢福晋还能叫人亏了她不成。” 四爷听了这话松子都剥不下去了，这么久了这还是四爷第一听她说后院其他人的坏话，以前这人是好摆出一副后院老人的款，后来不摆款了就干脆提都不提只当眼里没其他人，这回是怎么了这都不叫上眼药这就是明晃晃的不满。 “您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认真的。”阿若无奈嘆了口气也放下手里的零嘴，“昨儿去福晋那儿请安之后出来我走在李格格后头瞧着她那样子心里都替她害怕，您不是也没叫小章大夫回家吗，现在府里哪个能放心她那头，可就这节骨眼她还偏要修小厨房。不说白日里工匠们吵闹扰着她休息，就是奴才们再当心再小心动土一事总归是有黄沙灰尘之类的吧，为了口吃的真不至于。” 阿若自己院子里也多得是不如意的地方，别的不说就洗澡那隔间便小的可怜，以前还好说现在肚子大了一个人在里头不放心总要有两人在一旁伺候着，那么小的地方挤三个人别说转身不开就是闷都闷得慌。可自己不是也没做声吗，这要是要改动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只要还能凑合那就先这样吧。 这话说得实在就是最后一句四爷忍不住咋舌，这天天嘴巴不停的人还好意思说为了口吃的不至于了？“这话也就在爷跟前说说，往后跟谁都不许这么口无遮拦的听见没。” “您以为我傻呢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您和福晋都没说什么哪轮得到我来置喙。”只不过是可怜还没出生那孩子，后世女人怀孕谁不是补这个吃那个的为的不就是孩子好，李氏这么不吃东西就怕孩子也缺了营养。“不过还是要叫小章大夫和奴才们都多注意李格格那儿，这么大的肚子了万一提前要生了呢。” “不傻就好，到时候府里多一个傻的侧福晋叫爷走出去都没面子。”四爷想和蔼可亲的拍了拍阿若的后脑勺可惜被她的髮髻给挡住了，“还吃不吃了，不吃就往回走吧。”天黑下来之后外头就凉了，怕阿若吹了风着凉四爷没让她在凉亭多待，阿若吃够了自然老老实实跟着四爷往回走，饭后花园里的加餐让阿若吃的饱饱的挺高兴，晚上睡得特别香第二天早上四爷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你睡你的，爷往前头去了。”阿若醒来的时候四爷已经洗漱好要出门了，看着阿若睡眼惺忪的要起身感觉让巧儿把人拦住了，“天气热你少出门别中了暑气，今儿外头事多晚上就不过来了。”坐在床上目送四爷出门阿若又干脆的倒回去，也就是做个样子端正态度叫四爷高兴高兴才不要起这么早呢。 阿若抱着被子在床上赖得舒舒服服，汀兰院里的两位格格可就高兴不起来了。原本头一晚喜塔腊氏便没想到四爷会先去了石氏那边，但到底还能安慰自己石氏就是个没长开的丫头片子，只要四爷来过自己这儿喜塔腊氏就不信自己留不住人。可谁能想到四爷昨晚就没来了，人没来话也没一句，喜塔腊氏点着蜡烛枯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看着早就烧尽的红烛眼泪到底没忍住流了下来。 早上丫鬟领了早膳回来才打听到昨晚四爷宿在庶福晋那头了，看着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话没说都多了吧，不是教过你在我这儿好的坏的都不许瞒着。” 第77页 “听她们说昨晚四爷还陪着庶福晋去了花园子散步，直到天黑了才回去。”喜塔腊氏听了这话没什么太大反应，得宠与不得宠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理儿自己早就明白可就是没想到自己会是不得宠的那一个。 石氏那头呢也不怎么高兴，原本以为自己能等但进了贝勒府才知道什么是不由人，在家当姑娘的时候那点清高到了这儿看着仪态万千端庄大方的福晋和得了贝勒爷独宠的宋庶福晋就真的一点都不剩了。可好不容易等来四爷却什么都没干，分着被子睡了一晚话都没说过五句人就走了，自己除了面上比喜塔腊氏好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格格，对面那位出来了。”伺候石氏的小丫头一直分神注意这对面，昨晚四爷没过来恐怕喜塔腊氏要气死了。 “那咱们就不出去了。”石氏现在也宁愿缩着头，自己虽只有表面好看可好歹还有这面子总比喜塔腊氏里子面子全没了来得好，这时候自己才不去触她霉头，惹着了她一个院子里横眉冷对的这日子没法过。 喜塔腊氏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冷哼了一声，“走吧，跟福晋请安去。”按理说伺候过主子第一次之后都要去福晋那儿请安，昨儿石氏去过了今儿就一应该轮到自己。现在四爷没来那自己也要去，去了才能让福晋贝勒爷知道后院还有自己这么个人。 不是请安的日子喜塔腊氏到正院便没能直接进去，布尔格也没想到她今儿还会来。“不是说昨晚爷宿在宋氏那头了？”总不能晚饭都吃完了又转身去了喜塔腊氏那儿。 “是宿在宋庶福晋那儿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喜塔腊格格还是过来了。”秦嬷嬷也没辙呢，这时候赶人回去那都怕这小格格想不开再出个好歹这才进来让布尔和拿主意。 四爷这一手要布尔和说那就是真损，早两天请安的时候喜塔腊氏那做派肯定是有人告诉四爷了，这是她犯了爷的忌讳才得了这么个教训。当爷们的不好插嘴后院的事那就让她们自己争去，可就是这尾巴当爷的没想好又扔到自己这儿来了。 “把人叫到前头去吧。”来都来了布尔和这当福晋的还能怎么办呢，再难的尾巴也得收拾妥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外一整天累到趴下所以更新就晚了一丢丢。 然后今天小伙伴们非常热烈的讨论了咱们女猪猪到底是生小子好还是闺女好， 本来我是想一条道走到黑的奈何大家的评论真的几乎差不多已经把我给说服了， 再然后我就去研究了一下大纲，发现还是可以再讨论一下下的， 所以想今天看到了我叨逼叨的小伙伴能在评论里留言投票到底先出栏啥性别的小猪猪，么么哒大家啦 这一更的评论随机发放红包感谢大家资瓷。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如梦似幻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七章 喜塔腊氏去得快回得快, 石氏刚打算去花园里散一散她就回来了，刚打开的门又只能赶紧关上，喜塔腊氏看着对面紧闭的门难得的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了两眼便回房了。 回了房之后喜塔腊氏便没力气再撑着垮了肩膀坐在椅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方才在正院四福晋的做派真是叫自己开了眼界。进府这么久四福晋的模样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 除了头一天为了四爷的事发了火之后哪怕自己有时说话越矩福晋也能包容，可今儿明明不是自己的不是却得了这么个结果。 “格格您别着急福晋只说暂时让您告病，等过几日福晋的气消了您再去求求福晋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刚刚陪着喜塔腊氏去正院碧华就心里不踏实，哪有这般上赶着要恩宠的事。果然到了福晋那儿之后还没等格格开口福晋便先发难了，一开口就问格格最近是不是身上不爽利。 其实哪有什么不好, 不过是就着这个由头花银子买个舒坦，贝勒府格格的份例能有多少还不是要拿私房补贴, 有了银子还得有由头这不格格便三天两头的说不痛快不舒服, 这样的场面话往常主子奴才谁也不会当真, 可这会儿福晋竟是把这话当做由头让格格告病。告了病自然就不可能再伺候主子, 原本四爷就没把人放在心上这下可好，时间久了怕是府里有没有这么个人都要不记得了。 “行了你别说了，告病就告病你去匣子里拿上两块银角子，去厨房多叫几个菜, 就说我不舒服想吃。”喜塔腊氏摔了帕子打断碧华, 不想再听这些安慰人的没用的话。 喜塔腊氏那边似乎走上了破罐子破摔的路，一日里不花个上十两银子就不舒坦。不过这事阿若是一点都不知道，那晚之后四爷好似又恢復了以往的规律，除了逢五逢十大多数时候都会到自己这儿来，哪怕没那档子事有四爷在阿若也高兴, 日子过舒坦了人也越发红润起来。 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还真是没过多久，府里有两个月份都不小的孕妇四爷也有意识的每日尽量早点回府，可就这日四爷被太子拉着留下议事吃酒府里还真就出事了。 阿若听到动静的时候正好刚歇晌醒来，现在外头天热说是歇晌其实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嬷嬷，嬷嬷？外头这是吵什么呢。”阿若睡得昏沉半闭着眼踩了好几下才胡乱把绣鞋穿上。 第78页 “庶福晋您慢着点，奴才让珍儿出去看去了，想来是没什么大……”邵嬷嬷听了声赶紧进来扶住还没睡醒的阿若，这要是在屋里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主子，出大事了，李格格那儿怕是不好了。”话还没说完珍儿就及时进来打了邵嬷嬷的脸。邵嬷嬷狠狠瞪了一眼珍儿平时显得挺老道的一遇上事就慌张，天大的事那也是隔壁院子的事你慌什么啊，这事邵嬷嬷在心里好好给珍儿记了一笔，往后这丫头还得好好学规矩。 “不好了是什么意思？”算算日子离南巡迴来也快一月了，这时候李氏那头也真的快要生了，这时候出岔子未免也太寸了吧。 “到底什么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李格格那头现在乱着呢。”珍儿原本还想拉住个太监问一问可人家只摆摆手就着急忙慌的走了，这架势叫珍儿也不敢再问就赶紧回来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这场面阿若觉得还挺熟悉，过年的时候弘昐走之前也差不多是这样李氏那边突然就乱起来，这回要是又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好那就真是叫李氏没法活了。 阿若自己也大着肚子呢邵嬷嬷原本不想叫她过去可架不住阿若不听话，刚走到去李氏院子的岔道口就碰着急急忙忙从正院赶来的福晋。“别多礼了赶紧过去吧。”四福晋摆手免了阿若的礼，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礼数。 阿若跟在福晋后头，刚进屋子就闻着一股子血腥味沖得差点没给吐出来。小章大夫也几乎是前后脚就过来了，这时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布尔和现在只要孩子没事其他的什么都好说。小章大夫看那满头汗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从前院一路跑过来的，进里屋之前还不忘交代稳婆赶紧去催到了就立马进来千万别耽误。 等小章大夫进去了布尔和又赶紧叫王嬷嬷带着李氏院里的丫鬟都动起来，烧水的赶紧烧水该进去伺候的进去伺候，太医已经叫人去请了，等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两人才心思忐忑的在外间坐下来。 “秦嬷嬷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阿若一直站在一旁没敢说话，但是从福晋只言片语中也大概明白了李氏这是摔着了，可都是要临产的人了一出门都是好几个丫鬟伺候着怎么就还把人摔着了呢。 “先别问了，待会把人带过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四福晋的脸都是铁青的，没过多久两个婆子就几乎是钳制着喜塔腊氏进来了。婆子们松了手之后喜塔腊氏几乎是软着腿栽倒在地上一副跪都跪不住的样子。“福晋奴才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喜塔腊氏一开口阿若还以为她会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大喊冤枉，没想到这位喊的是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废话吗，就在一个后院待着谁能故意把个待产的格格害成这样那不是找死啊。 “不是故意的也就是这事的确是你干的。”这不是句问话，布尔和这时候只要确定是喜塔腊氏干的就行，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她去推了李氏一把这个可以之后慢慢再问。“先拉下去吧，把石氏从汀兰院挪出来把院子先封了不准她走动。” 挪出来的石氏能去哪儿呢福晋看了阿若一眼阿若就明白了，“那石格格就先住我那儿吧。”乱成这样也没空给石氏收拾院子，还能怎么办呢。 “你放心，等这边安稳了我就让奴才们把后面的小院收拾出来。”四福晋也知道宋氏肯定不愿意跟石氏一个屋檐下住着，只不过现在没办法不能将就那也得将就。 “奴才明白的，这时候李格格这儿最要紧。”隔着一道帘子里头除了奴才们的走动声和不时传来的小章大夫说话的动静，李氏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这人到底怎么样了啊，这么没个声音太叫人焦虑了。 本来就快太阳落山了，期间除了稳婆到了进去之后里头乱了一下又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只看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阿若都快麻木了，嘴里含着邵嬷嬷给的梅子也不觉得饿，直到刘玉进来阿若才反应过来，四爷呢，这时候四爷去哪儿了。 “福晋，苏公公进宫里去找主子了让奴才先回来报信，主子爷立马就回来。”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四福晋没敢让人拿着腰牌直接进宫去找人，只叫刘玉在个宫门口候着想办法不动声色的递个消息进去，这不就等了这么久苏培盛才收到消息。 太子摆宴留自己吃饭四爷是一百个不愿意，太子和大哥现在闹得是越发厉害了，拥着太子的官员们也一日比一日过分。品级高些的还多少能稳住，越是往下这些喽啰们就越发乱起来。原本还是暗地里说说到底是太子好还是大千岁好，现在就有些猖狂了。四爷本就看不惯明珠与索额图两派之间那点猫腻，这下太子又为了其下吏部闯了祸的门人逼到自己这儿来，心气就更不顺了。 所以坐上宴席就开始装煳涂喝酒的四爷才把自己灌个半醉不醉的时候接到这消息还真就手一抖把酒杯都摔了。得，看老四的脸色太子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糟心事，当哥哥的也不多问还指了两个小太监赶紧把老四送出宫去。等老四走了太子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色摇摇头，自己这弟弟啊面冷心热见不得这些腌臜事，从小宫里长大的还有股子心气呢。 太子宫里的酒都是好东西，要说在宫里的时候还是半醉那坐到马车上就已经有八分不清醒了。就这样了还大着舌头问苏培盛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这就出门一天的功夫就出事了？ 第79页 苏培盛也说不清啊，说得清的刘玉已经回府里去了苏培盛没法子只好赶紧催马夫快着点，催完了马夫再跪着回身想请罪四爷却闭着眼摆手，“别说没用的了，赶紧回去。” 刘玉回来之后果然没多久四爷也跟着回来了，四爷一进门就看着两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的女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里也挺不是滋味，这时候自己不在府里倒叫她们跟着操心了。四爷拉住要起身的福晋，“你坐着吧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再说，听奴才说你们两个都没吃东西，这怎么行我让厨房端了些吃的过来你们先去吃。” 四爷一身的酒味阿若都不敢靠近，这会儿让去吃东西赶紧就跟着福晋出来了。饭摆在李氏院子的厢房里，这是阿若第一次跟福晋同桌吃饭多少还是拘谨，自己与四爷是男女之间的事再是主子奴才那也不一样，倒是跟福晋那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了。 “赶紧吃吧，你这儿还大着肚子呢。”这么久了布尔和也没说叫阿若先回自己院里去，“不瞒你说爷一直没回来我这心里也没底，你不出声我也就没让你回去，咱们俩都在好歹也能做个伴不是。” 阿若知道福晋这是真心话，之前坐在那边屋里的时候四福晋那手攥着帕子就没松开过。两人都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之前府里生孩子都挺顺利的，哪怕是宋氏那孩子没留住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兇险。“福晋说得是，奴才就是回去了也放心不下还不如在这儿守着。” 布尔和听她这么说又点了点头，两人随便吃过东西布尔和也没急着起身，等阿若歇息够了才说过去。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总不能四爷回来就让人回去，还是一起过去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经过小伙伴们热烈的讨论蠢作者心里就有底了，感谢大家，么么哒(づ￣ 3￣)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看文不放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加肥猫 5瓶；小卷妈、大黄猫咪、风生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八章 等到阿若跟着福晋再回来的时候苏培盛已经伺候着四爷把全是酒气的衣裳给换了, 之前稳婆到了之后看过便出来回话说立马就要生不能再等了，现在大概是疼得厉害这会儿屋里头的李氏开始发出点□□的喊声，听了这声四爷那点残留的酒意也全都没了。 正屋的软榻被小几分成两边, 四爷回来之后特别自觉的坐在下首椅子上还让奴才去拿了枕头过来垫在布尔和与阿若身后, “你们好生坐着，刚刚太医也到了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从不觉得女人生孩子是什么大事，不说李氏与阿若就连福晋生弘晖的时候自己回府的时候连孩子都落地了，为这事额娘差点没训死自己自己还觉得可没劲，女人生孩子自己在不在的也搭不上手啊。可这几年却越发看重生死起来, 这一遭鬼门关实在是叫人想一想也心惊胆战。 阿若老老实实靠坐在榻上没怎么说话，夏天的晚上偶尔也会落下一阵雷雨,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滴滴答答起来, 小章大夫出来回话的时候正好碰上打雷, 阿若都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就看见四爷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小章大夫便又转身进屋去了。 小章大夫进去没多久就有奴才领着太医过来, “张大人，还请大人多费心尽力。”这回出声的是福晋，四爷也不知道跟谁堵气太医进来的时候就给人看了个后脑勺，阿若趁着福晋没注意自己瞪了四爷一眼才叫他坐正了。 也许是太医医术高超又可能真就是李氏命不该绝, 一场雷雨下完李氏的孩子也跟着生完了。稳婆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原以为今天要悬没想到竟是还都保住了。“恭喜贝勒爷福晋是个小格格，您瞧瞧长得多俊吶。”这时候只要孩子好好的甭管阿哥还是格格那就都是天大的好事。 刚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个红皮猴子那也只有稳婆能夸得下嘴，阿若伸长脖子看了两眼也没看出来哪儿俊了，倒是有一点这孩子不弱，看来李氏作是作还是没影响孩子。 既然孩子生完了那就没阿若什么事了, 大晚上的哪怕隔得近福晋也派了王嬷嬷把自己送到院里进了门才回去。折腾了这么一整晚阿若是累得连洗漱都不想动了，邵嬷嬷叫珍儿打了水泡过脚倒头栽到床上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守在里屋的满儿和巧儿阿若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事。“两位姑娘今儿是怎么了守在我这儿干嘛呢。”自己睡觉不喜欢别人守在屋里，醒来也不喜欢几个人端着盆等着伺候，所以很少会有两个大丫鬟一清早就等在屋里的时候。 “主子，石氏在廊下站着等着给您请安呢。”满儿看她这模样就猜到自家主子怕是忘了院子里现在多了一号人了。果然满儿这么一说阿若才想起来福晋往自己这儿塞了个石氏的事，昨晚到后面人累极了谁还想得起这事呢，就是记得也肯定懒得管了。 “那你让她先回去吧，我这儿没什么好请安的。”阿若不要去正院的时候早上都磨磨蹭蹭的怀了孩子以后就更是这样了，那等到自己能出去见人了石氏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庶福晋，奴才觉得还是见见吧。”开口的是邵嬷嬷，“新院子怎么说也要个三五天才能收拾出来，奴才知道您是不愿叫石格格就等可石格格不知道啊，您不见石格格反而叫她不安心。”这时候的石氏可就真的是寄人篱下，何况同院子的喜塔腊氏出了这么大的事多少也会牵连到她身上，至少四爷恐怕是对这两个格格都没什么兴致了，这会儿还不知道她心里有多忐忑呢。 第80页 “那就把人请进来吧，让她等等我这儿收拾好了就出去。”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请人吃个早饭呗。怀孕之后阿若就基本不碰妆奁匣子里的东西了，这时代的什么东西都能称得上一句纯天然无添加就是这化妆品那说不好真有毒，平时就算了怀孩子的时候还是能免则免为上。 石氏话不多阿若除了喜塔腊氏拉着她来请安那次就只在福晋那儿跟她说过几句话也一直没打过什么交道，这回同桌吃饭了阿若才好生打量了这位小格格。小孩儿还是初长成的模样，坐的近了还能看到她脸上细软的绒毛，看来在家也是个娇娇女连脸都还没开呢就进府了。 “你别拘谨，听她们说你来得早肯定也没吃东西，今天有你作伴这早饭吃着也有意思些。”自己的份例再来十个石氏也吃不完，阿若看着石氏也就可着她面前那碗粥喝的样子就示意珍儿多照顾着点，别叫人空着肚子过来请安又饿着肚子回去。 “庶福晋，您知不知道李格格那儿怎么样了。”石氏吃了珍儿给自己夹的糕点和酱瓜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昨晚上自己也叫身边的丫鬟出去打听了，只不过就知道说是李氏那头出事了其他的也没问清楚。跟着没过多久就有正院的嬷嬷请自己挪到宋庶福晋的院子来，走的时候急得不得了，自己出院子之后就看见有人拖着喜塔腊氏进去之后院门就落了大锁，自己要不是有丫鬟扶着恐怕都不能好好走到宋庶福晋这儿来。 “我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了，李格格也没事。”阿若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应该是一整夜没闭眼，“昨晚没睡好吧，这事啊是主子们要操心的事，你也不必担心福晋跟我说了后头的新院子会找人赶紧收拾出来，这回离了喜塔腊氏说不定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到时候搬过去了你也能安安心心过日子。” 石氏到这会儿才在阿若这里听到几句实在话，听着阿若说以后自己就能不回去跟喜塔腊氏挤着了小姑娘差点激动地立马就给阿若跪下了。昨晚喜塔腊氏就像一块破布一般被人拖着往院子里拽，那模样恐怕这辈子自己都忘不了。 “这可是好事你哭什么啊，幸亏今儿没上妆要不现在就是个大花脸。”自己是怀了孕不能打扮石氏大概是昨晚出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上也是素颜相对。“待会儿我让圆圆给你找几件衣裳出来，这几天院子那边肯定是不能进去了，你就在我这儿将就将就。” 只要不让她回去石氏现在在哪儿都行，而且那个院子里的东西石氏什么都不想要了，那个院子最好跟着喜塔腊氏一起都被锁在里头才好。吃了早饭打发了石氏回厢房阿若才有空把卿子叫进来。自己是贝勒府里最受宠的女人，现在就连卿子出去那也是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了，以往还要费力打听的消息现在只要卿子想知道那就有人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他。 到这会儿自己才知道是什么回事，要说李氏那也真是作这么大的肚子了非说要往外遛弯去，还说什么不走动怕到时候孩子不好生，就她瘦的那样孩子不被她没劲卡在半路出不来就算不错了还瞎熘达什么啊。然后昨儿下午就好死不死在花园里碰上喜塔腊氏，谁都知道喜塔腊氏被福晋告病了，但是谁也知道人没毛病。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氏孕前心情不好就非揪着人不放说是迎面过来怕过了病气给自己。 喜塔腊氏那是什么脾性啊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当下也不管李氏大没大着肚子两人就争执起来。到最后喜塔腊氏懒得理她了便想从她身边穿过去，本来就是在一条窄道上撞见的两人又带着火气，一个是真大肚一个是假告病谁也不让谁这么一撞可不就把李氏个带倒了。 卿子说话自带音效跟那后世说单口相声的差不多，阿若看着他绘声绘色说了这事真是无语到半天没作声，这能怪谁呢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事情弄清楚了喜塔腊氏那边也就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关着，小格格的洗三只有福晋阿若石氏围着奶娘冷冷清清的办了。这事瞒不住宫里，一个小格格不至于叫康熙上心但是德妃却不可能不管，喜塔腊氏是自己赐下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德妃两三天没睡还是四爷得了消息进宫去跟他额娘说了好半天才把德妃娘娘给哄好。 四爷好几天没来直到小格格洗三之后又空了两天阿若才等到四爷。一进院子四爷就摆摆手不许她多动，拉着人坐到凉蓆躺椅上歇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几月好好给爷在府里安心养胎，可别出什么么蛾子来吓唬爷。”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阿若现在掐四爷掐得特别顺手，一听他这么说就顺手捏住他手背的肉，“爷，我什么时候不叫您放心了。” “是是是，知道你听话。”四爷没把手抽出来就任她捏着，刚刚去了一趟李氏那里小章大夫现在天天守在那边院子里也没用，听奴才说下头一直流着红再这般止不住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为了这事福晋还专门问过自己小格格怎么办，四爷想了想还是先把小格格留在李氏院里。现在李氏还在又有奶娘伺候着也不再急上，真要有个万一最好也等阿若这头生了再说，看到时候她肚子里是男是女再看到底抱到谁院子里去。 不过这话四爷不敢跟阿若说怕她心里瞎想，所以过来也只能说些叫她老老实实养胎的话，自己可经不住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第81页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李氏的小猪猪出栏了，这就代表阿若的猪猪性别也定下来。 原本我想的是李氏生弘昀，阿若生她原本的小格格 现在大概的格局就是李氏推迟生了她原本应该已经出生的大格格（是的我之前就是很干脆的忘了大格格了） 阿若就把弘昀给怀上了。恩大概就是这样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969066、yan 10瓶；大黄猫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石氏是在四爷走了之后才到自己这儿来的, 小姑娘自从住过来之后每天吃过早饭都要过来请安，阿若说了两次没用就随她去了大不了就是请人吃个早饭的事，今天早上知道四爷在就一直等在屋里没出来。 “庶福晋, 福晋派人过来了说是新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来问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石氏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四爷临出院子时的一个背影, 和那天晚上在自己那儿不一样，今天的四爷哪怕只有一个背影看上去也比那天轻快些，到了院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叫庶福晋赶紧进屋去。两人都没看见隔得远的自己，可就是看不清石氏也能想到这会儿庶福晋定是高兴的。 “今儿天不怎么热那就赶紧搬过去吧。”也就石氏以为自己没见着其实就隔了条长廊哪会不知道那儿站了个人。小院里平时好几间房都空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真住了个人进来阿若又处处都觉得不自在了。就说今儿早上吧, 其实自己知道四爷根本没在意石氏那边但是自己心里头就是别着劲一天也不愿意和石氏同住一个院子了。 说完这话阿若才觉得自己太不客气了又赶紧让满儿把已经备下的东西给拿过来，“知道你不想再要那边的东西我就看着给你准备了些, 好在现在天热厚重的东西也都还用不上你住过去了慢慢添置都来得及, 这些布料瓷器你拿上新院子那边兴许用得上。” 昨天福晋特地派人开了那边院门让石氏进去收拾东西, 可除了金银首饰实在重新置办不起拿出来了之外其余的一块手帕子她都没要, 石氏看了看宋庶福晋给自己准备的，都是些实用的东西连里间床上要用的纱帐都有。 “庶福晋仁善，我，我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阿若赶紧出声打住石氏想要感恩戴德的打算, “行了别瞎客气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要不待会儿太阳大了可晒人。”自己送这些出去不过就是想好好把人送走，一别叫人留着不走了二也别让人转脸就说自己的不是，就不想听她那些夸赞了。 除了阿若给的东西石氏还真的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带着个小包袱和两个丫头还没到中午就彻底搬过去了。新院子里虽布置得匆忙但是里头该有的也都什么都有，石氏看着比之前更偏僻的院子长长的舒了口气。“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看着石氏真心喜欢这新地方丫鬟们也跟着高兴起来, 这回的事算是因祸得福，离了喜塔腊氏往后不管有没有宠至少能先把日子过顺坦，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送走了石氏阿若整个人就放松了，“快，快把簪子给我取下来。”不得不说石氏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以前就五天在福晋那里见一面的时候不觉得，这几天同一屋檐下待着阿若再是神经粗大也不能半点不在意，这几天天天一起床就张罗着选好了衣裳梳好髮髻不就是不愿在石氏面前落了下乘。 八月伏天最是热得厉害的时候，四爷进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阿若热得睡不着觉抱着个盆吃瓜果。“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热得厉害吧。”四爷本就怕热这时候从前院走过来还不知道出了多少汗。阿若赶紧给他把衣裳靴子都换下又从巧儿手里拿过把大蒲扇给他扇着，“吃不吃西瓜我让他们冰在井里头邵嬷嬷不让我吃正好便宜您了。” 刚开始四爷还顶看不上阿若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的这把蒲扇，这东西也就门房上那些个大老爷们喜欢用。后来有天热得厉害自己随手拿过这玩意儿扇过两下之后就明白这东西的好了，风大凉快用起来爽快那些团扇摺扇带出去装样子行扇风还真比不上这把大蒲扇。 “知道不许你还冰着干嘛搀起来有意思是吧。”苏培盛亲自去把镇着的西瓜捞上来切好放在冰盘上才送进来。扇子被苏培盛接过去继续扇着阿若想浑水摸鱼跟着吃两口也被四爷给拦住了，“别打我这儿的主意，待会儿邵嬷嬷见着了爷的脸面也不顶用。” “就一块，一口也行嘛。”阿若扯着四爷衣袖不放，自己吃的虽然也冰镇过但都是些甜瓜一类的哪有西瓜多汁好吃。四爷吃西瓜特有本事几口就能吃完一块还不怎么把汁水滴下来，阿若怎么学也学不来他那好仪态。 “一口？”四爷被个磨人精拉着袖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宫里被奶嬷嬷也是这么管着，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能吃的只能吃多少那都是有规矩的坏了规矩便是不行。现在阿若也是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四爷这心突然一下就软了。 “就一口。”到这时候其实阿若也没有那么想吃西瓜，只不过自己都这样撒娇卖萌了还吃不到一口瓜那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第82页 四爷看着阿若坚定的目光特地挑了块大的出来，“就一口啊。”一扇西瓜最甜的地方就是尖尖上那点，阿若努力张大嘴巴恨不得一口就咬掉大半块西瓜四爷想把手撤回来都没来得及，看着缺了一个大角的西瓜不禁感嘆这一口还真实在。 阿若包了满嘴的西瓜正没空说话，四爷倒是没嫌弃阿若咬过的地方把剩下大半块给吃了。苏培盛站在后面眼皮都没抬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庶福晋这里什么过分的事都不算过分，吃庶福晋吃过的西瓜算什么啊不能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 吃完西瓜收了汗屋里又还放着冰盆四爷便没让苏培盛再打扇，“今儿石氏搬到后头去了听奴才说你还给了不少东西，怎么这回学聪明了这么大方。”以往手头紧的时候还知道时不常的带点东西去串一串门子，现在自己那儿得了什么好东西不往她这儿送倒是不见她大方客气了。南巡迴来送给福晋的那些东西恐怕堆一块也不够五十两银子，现在这阿若就跟那貔貅一样只进不出家底怕是不薄。 “对啊我就怕石格格说想留在我这儿还不就赶紧多准备些东西让她好在新院子里住得安心啊。”阿若一点都不避讳自己不愿意跟人同屋檐过日子的想法，“您是不是应该也补点什么给我啊。” 伸出的小手被四爷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还好意思问爷要东西，我看就是爷太惯着你了才惯出这么惫懒的性子来。”说是这么说等到阿若被四爷拉着歇晌起来之后苏培盛还是又搬了不少好东西过来，里头最出彩的莫过于一套白玉杯子，阿若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久都没捨得放下。再过几百年这可都是国宝啊，想想自己放办公室那马克杯都纠结了好久才捨得配个好看点盖子而不是只买杯子，现在竟然奢侈到哪这玩意儿喝水想想都有点飘。 “行了行了啊赶紧过来吃饭看看就得了还真不放手了。”四爷嘴里埋怨其实就喜欢看她这模样，不管是在福晋那儿还是以前在李氏那里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哪怕再好得了赏赐的都不会忘形，好像这样才算是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只有在阿若这里才能看到真一点的模样，这杯子自己也就这么一套怎么还不能稀罕稀罕了。 “巧儿，把东西放好了收到库房去。”不看就不看反正看够了是自己的就行了，但是要自己拿那杯子喝茶还是算了吧喝出来的茶恐怕都是银子味的。 吃完饭夜里起了点风四爷叫人搬了躺椅到院里纳凉，阿若正想说点什么就远远听见李氏那头落锁的声音。自从小格格出世之后李氏就一直不好不坏的拖着小章大夫几乎每天都守在那边每天基本都要到这时候才能回前院去，所以这时候的落锁声阿若都快听习惯了。 “爷，李格格那边怎么样了啊。”阿若除了那天晚上就没再过去看过，四爷和福晋都说怕冲撞了自己其实说白了就是怕李氏什么时候不好就走了自己这怀着孩子怕忌讳。 四爷这些日子再是心情好的时候眉头也不怎么舒展，到底是小格格的额娘真撒手走了可怜的还是孩子。“太医和章大夫都说就这么拖着吧，这两天听福晋说人明白事了还求了她自己餵养大格格。”虽说不合规矩但是不管是福晋还是四爷都准了她这事，这时候了恐怕李氏自己心里也有数。 阿若没再接着问喜塔腊氏那边打算怎么办，她心里清楚只要李氏一天不落气那喜塔腊氏就能平安无事的再关一天。 四爷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被吓着了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的小几摸了摸她的脸颊，“你别害怕稳婆奶娘爷都给你备好了，之前李氏那儿稳婆来得晚是她自己一直挑剔着没找好人，你左右根本没想过这事福晋被李氏的事给吓着了这下早早的就把什么都备好了。” 出了李氏的事布尔和是很不高兴的，当晚便给四爷请罪说是自己没照管好后院。不过这事的确怨不到她身上，要说府里稳婆奶娘都早就给李氏备下了只不过人家一个都看不上非要自己相看，换来换去的最后布尔和也烦了干脆不管了，可是谁能知道她这一看就看到这时候都没定下来呢。 “您放心我不害怕。”害怕的时候早就过了之前一直怕的不是生孩子而是孩子，生养一个孩子是多大的责任把孩子带到人世间来又是多重大的一件事阿若只要想一想都愁得睡不着觉。以前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孩子也从没想过会有自己的孩子，但那天晚上看着从李氏屋里抱出来的红皮猴子突然就不担心害怕了，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现在更想的是想看看自己肚子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猴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969066 10瓶；c 3瓶；大黄猫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章 喜塔腊氏的事因着李氏还能吊着口气便这样冷淡了下来, 要不是每天章大夫都会过来大概连阿若都要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阿若在大清朝过的第一个夏天已经不止一个人跟自己说今年真的特别热了，早上不过走到正院门口都流了满头的汗。比阿若早到一步的石氏殷勤的想扶着阿若往里走，要不是巧儿没腾位置阿若还真不好躲。这要是就这么大喇喇的进了正院叫福晋看着自己一个庶福晋还让府里的格格做奴才的活儿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第83页 许是天气热四福晋也瞧着没什么精神，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老是就这三个女人再好的戏恐怕也唱不起来。坐在上首的布尔和看着宋氏和石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原本后院里人不多布尔和满心满意觉得是件好事，可现在就剩她们两个了倒是还有些发愁起来了，偌大的贝勒府后院就一个庶福晋和一个格格能伺候人剩下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侍妾说出去了难免让人笑话。 为了这事前两日去宫里请安的时候布尔和还特意跟德妃提了一嘴，只不过德妃现在且还觉得就是自己往老四府里赐的人没选对才是这回出事的根子, 别说进新人了德妃还就觉得现在人少一点好。况且宋氏月份已经大了布尔和也怀上了，府里既然不缺孩子那后院人多人少就不是什么要紧事。 想到这儿布尔和总算开怀了些手也不自觉抚上了还平坦的小腹，谁能想到四爷留在自己那儿半个月还真就有了呢。自从有了弘晖之后两人之间那事就不多，这回要不是为了安抚自己南巡带了宋氏出门又独宠着她大概还不能有这个孩子, 现在弘晖慢慢大了不管肚子里这个是小子还是闺女那都是好事, 虽然才一个多月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布尔和也已经叫院里的人慢慢开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准备了。 在贝勒府里福晋的动作基本都是有她的用意的, 阿若看着她几乎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肚子就差不多猜着是怎么回事了。四爷还是挺有本事的嘛看来还是个身强力壮的后生。 果然四福晋也没叫两人多猜自己就把这事说了, 石氏听了这话激动得比自己怀了还要夸张, 倒是阿若抬眼的时候正好跟布尔和的目光撞上了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这个石氏怕是有点受不了新院子的冷清了。 刚到新院子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 不过时间长了那地方偏僻得绕路往那边去的奴才都少石氏怎么受得了。之前在汀兰院的时候喜塔腊氏的确气焰嚣张招人烦得很，可现在一天下来连个能见的人都少石氏都觉得还不如有个喜塔腊氏跟自己斗着来得热闹。 “行了你也不用这样孩子一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年纪还小往后就能明白。”布尔和随口回了石氏一嘴打发了人又接着说现在天热加之头几个月怕胎儿不稳请安一事就暂且停了，等天气好了姐妹几个再聚也不迟。要不说四福晋人缘好名声好呢，这话说得多好听明明是奴才给主子请安的事到她嘴里就成了隔几天一次的茶会，谁听了心里都舒坦。 听了请安一事阿若倒是挺高兴的回了院子还把这事跟邵嬷嬷说了, “也不知道石氏怎么想的，刚刚回来路上非凑到跟前来说不请安不合规矩，那意思好像还是要照规矩去给福晋磕头。”她也不想想真要照规矩来那可是天天都得去请安的，有本事她天天过去磕头啊又捨不得那份累，那这会儿要她来多什么嘴啊。 “庶福晋您就当个热闹看吧。”邵嬷嬷给阿若散了头髮重新编了个麻花辫盘在头上，最近阿若就喜欢这么盘在简单又凉快。 石氏这是着急了，“喜塔腊氏的事顶天也就让她害怕几天总之也跟她没关系不是，可再是没关系她被挪到新院子去却是实打实的吃了亏，汀兰院位置可比那犄角旮旯好得多。进了那院子四爷是肯定想不起来这号人了，这要是连福晋那儿也见不着了您说石格格还能有什么指望。” 阿若一边听着邵嬷嬷说的一边不住的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儿。要自己说就只单纯觉着石氏现在这样子不对明明之前还不这么着急呢，听邵嬷嬷这么一说自己就真的懂了。 福晋有孕在府里是大事四爷更是一连三天都宿在正院以示看重，夫妻两个虽没同房但布尔和看着正抱着弘晖温习功课的四爷也还是心里头熨帖，到这份上自己就该知足了。 “阿玛，额娘是不是要生小弟弟了。”自从布尔和有孕之后弘晖就不能再跟个小鸡仔一样往布尔和怀里沖了，额娘和奶娘都告诉自己这不是额娘不高兴而是自己快要有小弟弟了。 “弘晖怎么知道是小弟弟啊，万一是个小妹妹呢？”三岁多的胖小子坐在腿上还真不轻，之前南巡错过了这小子的生日自己回来之后好一阵都没得他个好脸色，要不是跟阿若讨了主意出门买了许多街面上他没见过的玩意儿回来指不定还要气多久。 “小妹妹已经有了啊额娘说妹妹在李格格那儿，等大点了就准儿子去看妹妹。”弘晖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坐在四爷腿上也不消停扭来扭去的也不管四爷吃不吃得消，四爷实在快抱不住了才按住弘晖不许他乱动，再这么蹦跶腿都要麻了。 “你额娘说得没错，小妹妹现在还小等大点了阿玛就带你去看妹妹好不好。”四爷胡噜着弘晖头顶上长出一小截的毛心里挺高兴，福晋容得下府里其他孩子这是好事，弘晖愿意跟其他弟妹们相处就更是好事了。 不过这高兴确实没能维持多久，李氏最后还是没能再长长久久的撑下去，走的时候小格格刚过完满月没多久。按章大夫的说法原本还能再拖长久些，可李氏要餵养小格格就停了大半的药，又要吃发物发奶一根蜡烛两头烧当然就撑不出了。 李氏走了之后小格格便临时抱到了正院，这下府里唯一高兴的就是弘晖，天天下了学就是去看妹妹为这耽误了两回功课还叫四爷罚了个狠的。 第84页 阿若肚子这时候已经很大了算算日子也就一个来月就应该要生了，所以好多事四爷都有意没跟她说，比如喜塔腊氏的去向阿若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反正四贝勒府里就算没这号人了。 阿若也没心思再管别人的事，现在自己简直就是个球。肚子大得低头都看不见脚尖把腿搁在凳子上才能看见腿脚都是肿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仰躺着憋气侧躺着腰酸背痛总之是怎么样都不舒服，连带着四爷也跟着掉了几斤肉。两人现在心里想的都特别简单一致那就是赶紧把这孩子生了，要不然真是要被磨死了。 可能是阿若想赶快卸货的心思太迫切，发作的时候确实比邵嬷嬷预想的要早个十来天。刚进十一月的天气还不算冷阿若是半夜起夜的时候往恭桶上一坐尿还没尿出来羊水就破了。阿若虽然慌张还是咬牙先把三急给解决好了才出声喊人，四爷听见阿若喊的时候还迷煳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鹞子翻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的。 准备好的产房就在隔壁四爷想直接把人抱过去可惜阿若肚子太大还没抱起来就说压着不舒服最后只能扶着慢慢走过去，一进产房四爷就被稳婆拦在外头了，两个稳婆半月前就已经进府了这会儿小院子里人来人往的都知道该做什么倒是不怎么慌乱。 大半夜的这么大动静肯定该醒的都醒了，四爷让苏培盛跑了一趟正院没让福晋过来，四福晋这一胎不知怎么回事怀得不算好，虽说孩子没事却把大人折腾得够呛这大晚上的就不让她起身了。 阿若到了产房坐稳之后才真的有些害怕起来，在这地界生孩子可什么后续抢救措施都没有好不好的全得靠自己。稳婆都是有经验的老手看着阿若这幅模样就知道她在害怕，也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就是叫厨房把一直备着的老母鸡汤端了一碗来。 鸡汤炖得特别香阿若连吃了两碗之后才摆手不要了，肚里有食心里不慌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会儿阿若的神情明显就比之前好很多，连被打断的瞌睡都上来了靠在床头又眯了一小会儿。 破羊水与生孩子那还真不是一件事，阿若就一直磨蹭到快天亮才真的开始要生了。阿若脑子里想的都是在后世看过的那些纪录片，之前隔一阵的阵痛现在几乎分不清还有没有不痛的时候，痛得厉害了想喊又怕浪费了力气只能咬牙忍着，稳婆在自己耳边说要顺着节奏用劲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明明不想哭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邵嬷嬷在一旁给她擦着眼泪和汗手也跟着轻微颤抖起来。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屋子里坐不住四爷就在院里来回的转，屋里传来的声音不大可也够叫四爷心惊胆战的，好几次四爷都到墙根下隔着窗户纸往里头看，可惜窗户纸太厚实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要不是有规矩四爷就恨不得直接进去了。 “庶福晋您再用劲，对就这样慢慢来，咱们不着急啊，一口劲别松别松，再来一次，好了好了，恭喜庶福晋是个阿哥，是个小阿哥。”稳婆之前把手往下头一探就发现这孩子头大恐怕不怎么好生，但是好在这位庶福晋能熬能听话，硬撑着劲还是顺利把孩子生了下来。 孩子哭声传出来的时候苏培盛正好端了盏茶递给四爷，这一声哭喜得新晋的阿玛连茶盏都没拿稳摔在地上打了个稀碎。“赏，重赏！” 隔着产房一道帘子四爷像个愣头青一样朝着里头许了不少东西不少愿给阿若才依依不捨的走了，邵嬷嬷在里头听得直摇头这人都睡着了说了也白说。 刚出生的孩子阿若睡醒之后看过一眼就又被奶娘给抱下去了。比起后世那些妈妈和李氏阿若就真没有非要自己餵养孩子的执念，自己是人奶娘也是人谁家的母乳还不都是一样就根本没为了这事去纠结，个胖小子折腾死人了赶紧抱开了叫自己轻松两天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瑾瑜 10瓶；拔山倒树而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阿若真情实感的觉得坐月子这事能要人命, 原本以为十一月天气凉了不洗澡就不洗澡吧，可谁能想到这孩子一生下来天气就开始放晴，下头奴才乳娘们不知说了多少吉祥话，都说什么小阿哥带着福气来的，可这就苦了自己啊，这身上一出汗就黏煳煳的太难受了。 到洗三的这天阿若已经有些忍受不了了，外间除了福晋与石氏还有四爷特别给了恩典接进府来的宋母，阿若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自己就活像个滚了泥的咸鸭蛋一样窝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 嘴巴一瘪眼泪就止不住了。 这时候人都在外面凑热闹自己身边也就巧儿和圆圆在，巧儿能干但是是个重规矩的丫头，见阿若突然哭起来也只能小声的劝说月子里可不能哭。还是圆圆拦住想要继续劝说的巧儿直接坐到床边借了个肩膀给阿若。 真靠到圆圆身上了阿若又没那么想哭，“我这身上是不是都有味了。”每天就让擦一擦头髮更是包得紧紧的不让见风, 早上额娘进来看自己第一句话就是说自己盖的被子太薄, 十来斤新棉花弹的被子怎么就薄了？自己这是坐月子还是孵鸡蛋啊还得保持高温。 “是有点, 不过主子您别在意啊, 哪个女人坐月子不是这样的, 待会儿等外边没人了奴婢再打水给您擦擦。”听着圆圆哄孩子的语气都快把阿若给逗笑了，生完这孩子之后阿若就能明显觉得自己情绪不怎么稳定, 有时候眼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自己都摸不准自己的脉。 第85页 刚出生的孩子经不起折腾，洗三之后众人礼送到了又见过了孩子便早早的散了。宋母抱着小阿哥进来的时候看着女儿红通通的眼睛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本不想多说的阿若被追问得不行了才几乎撒娇一般的说，“说了无事无事您非要问，要不您跟嬷嬷说让她准我洗个澡，那女儿就什么事都没了。” 谁能想到第二个孩子都出生了的姑奶奶还能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呢, 宋母简直都要被阿若给气笑了。当年还在家的时候自己这二姑娘还能算得家里上最老成有主见的孩子，怎么进了贝勒府这么多年还越发任性了。 “那额娘不能帮你说去，这坐月子最是不能见风，你别瞧着外边天气好可这都十一月了冷风刺骨着呢。”宋母让巧儿接过孩子自己坐到床边拉着阿若的手握在手心暖着，“额娘知道你是好孩子，咱们听话啊，生孩子就是吃大亏的事咱们得把月子坐好了才行。” 阿若进了贝勒府再是受宠当额娘的那也帮不到半寸，本就不放心那还会由着她的性子坏了坐月子的规矩。 阿若其实也就这么说一嘴，按邵嬷嬷的性子就算是额娘去说了十成十也不会准。宋母看她还是没个笑模样干脆把孩子抱到她身边来，“你是没见着刚刚洗三的时候咱们的小阿哥多伶俐，听着添盆的响就知道笑了。” “那感情好，往后说不定就是个会耙钱的篓子。”要不说这里的女人都想生男孩儿呢，哪怕洗三盆里那些小物件与银锭子都不算阿若今儿替小阿哥收的礼那都不少，尤其对比前两个月大格格的洗三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又胡说，咱们小阿哥多尊贵的身份哪能去干那些跌份的事。”宋母轻轻的在阿若身上拍了两下阿若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时候会赚钱做生意可不是什么夸人的好话，士农工商商在最末，连宋家这样平常人家也是如此。明明大伯家大业大的可自己在堂姐妹中还是自己隐约着身份高些。 “行行行，不干就不干反正有他阿玛顶着天呢是不是？”有了四爷这条大粗腿自己这儿子只要不是傻子祸害那都能随着他去。 这话说得宋母就爱听了，之后母女两个又围着小傢伙亲亲热热说了好半天的话才把宋母送出府去。 “把孩子抱下去吧，奶娘那边你让满儿多看着点别出了岔子。”虽说没有自己餵养孩子但阿若还是每天尽量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无事的时候也发出各种声音来逗弄孩子。为的就是叫孩子习惯与自己相处，别真就撒手全交给奶娘。 从产房挪出来之后四爷就一直想到里间来看看，可阿若怎么都不许，一问就说身上都快酸了不见不见，见了叫主子爷倒胃口。听着这话的邵嬷嬷差点没被气得仰倒过去，就算知道这是庶福晋跟自己耍心眼子又能怎么办呢，到最后还是叫奴才烧了热水架了火盆在屋里一点风都不敢漏的给阿若洗了个澡。 洗完澡的阿若觉得自己起码轻了两斤，湿漉漉的头髮垂在床边任由邵嬷嬷一边责怪一边擦干。刚刚洗澡的时候自己装作不经意把头钗给取了，说好的不洗头髮最后还是洗了，把邵嬷嬷气得不行，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把身上洗干净了阿若就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再有得产后抑郁症的风险了。有些话没法跟邵嬷嬷她们说，坐月子好处是有可真让人这么久不洗澡大概也非得感染些什么毛病不可。 “嬷嬷，四爷今儿会过来吗。”伏在床边看着邵嬷嬷给自己擦头髮阿若忍不住问，从生孩子到现在也有五六天了，洗三那日四爷晚上过来自己都没肯见人，现在身上舒服了就又想他了。生了孩子之后的阿若感觉在这地方更有了归属感，连带着对四爷的牵挂也更多了起来。 “主子爷来不来奴才可不知道。”邵嬷嬷板着脸说话硬邦邦的，阿若这回任性可算是让邵嬷嬷开了眼界，只要她不想让步的那就不管怎么着都得办成了。 说是不知道那也就是说出来堵阿若的嘴，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四爷不来怎么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爷不就慢悠悠的来了。 一连被关在门外两三次只能跟儿子脸对着脸傻坐着的四爷这回总算是进到里间来了，“哟，咱们庶福晋总算是捨得见人了？”下午邵嬷嬷叫卿子去正院问苏培盛晚膳要不要备着的时候四爷还以为今儿太阳是打东边落下去的。 “您笑话我是吧，为了见您我可是缠了邵嬷嬷好几天才让我把自己收拾干净，要不您进来保准一股酸黄瓜味。”其实这会儿屋里的味道也不怎么样，哪怕现在开了小半扇窗户透气屋里还是闷得很，只不过阿若一直没出门早就习惯了。 四爷皱着眉头看着比生孩子之前好像瘦了点的阿若，“怎么还瘦了，是不是真不舒服，要不爷去跟邵嬷嬷说还是别太拘着你。” “没事，我这儿正控制着呢。”自己奶水好又没餵养孩子，再吃上点发奶的东西自己还要不要活了。这两天已经比之前好了，邵嬷嬷说再有两天自己这奶水应该也就退了，加上一直有专门的妇人过来给自己通i乳，已经比之前舒服多了。 “没事就成。”四爷最近这半年算是被府里这几个接二连三生孩子怀孩子的给折腾坏了，就这样外头那些个兄弟还一个个的天天缠着自己做东请客。一说就是自己好福气，可内里的辛苦真没人知道。 第86页 阿若还在月子里四爷铁定是不可能留下的，不过阿若看着吃过晚饭之后四爷陪着自己把睡着的儿子闹醒又哄睡也没打算走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事不好说。 “爷您在我这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呗。”阿若让奶娘把被阿玛玩累了的小阿哥抱下去才靠在四爷身上直白的问。“瞧您这模样只要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我都替您办了行不行。” 阿若这口气大得四爷都听笑了，“爷看真是爷太惯着你了，没规没矩。”被阿若真的一闹本说不出口的话四爷一狠心也说出来了。 “大格格现在在福晋那头听说养得不错。”得，一张嘴硬是又把话只说了一半。 “听说？您没去看啊。”阿若当了娘之后对小孩儿的容忍度就直线上升，“您可不能这样，李格格去了大格格这边您就得多上心，要不那那些奴才里万一有个心不好的欺负大格格怎么办。” “不是，不是听说，怎么没去看，弘晖天天围着大妹妹打转我这当阿玛的还能不去看。”四爷赶紧辩解，这当了额娘的人还真是听不得对孩子不好的话。 “这事是这样的。”四爷再开口就特像纪录片解说正经中带着正经，“福晋现在肚子也显怀了，府里的事呢她那边也放不下，就难免就有些顾不上大格格，所以福晋跟我商量过了打算把大格格抱到你这头来养着。” “啊？”阿若消化了半天才确定四爷的意思，“现在抱过来？”这自己刚生完孩子呢怎么就又要多一个大格格。 “不是，怎么可能现在就抱过来。”四爷抱着阿若继续道，“等你出了月子再把大格格挪过来，你看行不行。” 其实要说阿若完全没想过这件事那也是假的，后院现在就这么几个人了，石氏不可能养孩子，福晋有孕了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可能都不怎么想想养这个孩子，数来数去可不就剩自己这儿了吗。 “那就抱过来吧。”四爷话都说出来了阿若总不能还给人撅回去，一个孩子也是养两个娃儿也是带，况且还有乳娘嬷嬷丫鬟伺候着，来就来吧。放在自己这里大富大贵自己给不了好生养着还是能行的。 “就有一点得把话先给你说明白了，李氏走之前求我过去了一趟。”走之前的李氏瘦得就剩了把骨头再没半点以前的模样，“她求我把大格格的玉蝶记在她自己名下了。”所以这孩子养大了名分上还是李氏的女儿。 “啊？就这事啊，那就记在李氏名下啊，反正李格格还留了那么多东西给大格格，再说大格格怎么说也吃了她那么久的奶，等孩子大了什么都不跟她说那才是不妥。” 四爷好生看了阿若一会儿确定她真的半点委屈都没有才狠狠在她脸颊香了一口，“爷怎么就这么稀罕你这劲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流星♀紫灵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流星♀紫灵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乄缘 5瓶；小卷妈、大黄猫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二章 小阿哥的名字是满月之后康熙赐下的, 还没出月子的时候阿若私底下跟邵嬷嬷嘀咕过怎么这么久了还是小阿哥小阿哥的喊，这才知道孙儿辈的名字都是康熙爷赐下的，四爷就是想给儿子取名字且还轮不上他呢。 也就是这时候阿若才知道宋氏之前没留住的格格与弘昐都是不序齿的，康熙爷早就定了规矩凡是早殇的孩子都不序齿只附在玉牒最后头，所以弘昀现在在府里还是行二。 “弘昀？”阿若小声念叨了两句觉得这爱新觉罗家取名字怎么这么不顺口，不过既是康熙赐下的那就是恩德什么名字都是好名字，阿若可不敢多说什么。 “是，咱们儿子以后就叫弘昀了。”头天的满月酒四爷和福晋想法十分一致, 府里好久没这么热闹怎么也要办得隆重些，所以昨儿一天下来别说福晋四爷累得不行，就连弘昀被叔伯们当玩具一样抱过来抱过去到最后送回到小院来的时候也都累得睡熟了。四爷更是觉得到现在酒劲也没过都不敢离儿子太近怕打个嗝熏着孩子。 “爷打算过几天就把给你请封的摺子递上去，福晋那儿爷已经跟她说过了你自己也有点底儿, 这往后可就不一样了。”屋外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除了弘昀生下来那几天天气好以后就陡然变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四爷歪在炕上看着阿若跪坐在炕那头逗着会伸手了的儿子玩, 突然就开口把这事给说了。 阿若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我得准备什么吗？”这侧福晋好当吗, 请封的摺子递到圣上面前会不会康熙觉得自家出身太低又给打回来，那到时候多没面子啊。 阿若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四爷拉过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阿若，“平时看着傻大胆的怎么这会儿露怯了。” “你放心, 皇阿玛还不至于为了这事跟我这个做儿子的过不去，这要不是中宫空着爷都不用把摺子递到皇阿玛那儿去。”四爷让阿若靠在自己身边坐好，阿若现在有儿子又要养大格格了一个侧福晋还是她该得的。 第87页 说起大格格四爷还真把这事放心上，第二天停了雪便把大格格挪到小院儿这边来了。屋子是早就收拾好的丫鬟们在西厢房那边归置细软, 两个奶娘抱着大格格过来请安，模样看着还挺拘束。 大格格就比弘昀大两个月多一点，这会儿也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婴儿，阿若让奶娘把孩子抱到自己跟前来看了看，小孩子觉多这会儿还睡得正香。 “既然大格格到了这边那你们也就跟着安心伺候着，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说，就只一条别委屈了大格格。”要说这小孩儿也是可怜，这才多大府里就换了仨地方了，好在还小不记事要是明白事心里还指不定多惶恐呢。 许是换了地方不适应西厢那边的折腾了一整晚都没熄灯，刚开始阿若还没打算过去直到实在是被那边的响动吵得睡不着才起身披了件皮斗篷往那边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伺候格格睡下？”阿若睡不够的时候脾气都不怎么好，一进门看着两个奶娘都侍候不好一个孩子屋里乱得还不如不收拾的样子火气就压不住了。人人都说府里的庶福晋是个好性子两个奶娘来之前都找人打听过了才放心，没想到这才头一晚好性子的庶福晋就发了火。 “回庶福晋的话，大格格这是闹觉呢，一会儿就好了。”伺候大格格的两个奶娘看见阿若过来有点慌张，在正院的时候正房隔得远晚上有什么事也不可能惊动福晋，小院这边拢共才这么点大有什么事半点都瞒不住主子。 看着两个奶娘的模样阿若就就觉得怪怪的，干脆也懒得跟她们啰嗦直接把大格格抱起来查看。几个月前的红皮猴子已经长好看很多了，秀气的模样轮廓很有李氏的影子，只有眉眼到底还是没逃过爱新觉罗家的强大基因几乎跟四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直没睡着的孩子哭都没什么力气哭就睁着眼抽搭着，阿若做了一个月额娘不算完全的新手了，随即摸了摸大格格后背和屁股也不见尿湿，这没病没痛的不睡觉总是有原因的，“巧儿你去让奶娘把弘昀抱到我房里去。” 见阿若要把大格格往正房抱奶娘下意识就想拦，这下阿若就更觉得是不是奶娘有问题了，也不准她们出屋子就让卿子好好看着。 弘昀那头来得慢一点，奶娘抱过来的时候睡得正熟。阿若接过儿子让奶娘赶紧去看大格格，“刚刚我抱她起来本来是想摸摸她额头髮热没有，没想到这孩子张嘴就含住我手指了，模样瞧着没吃饱似的，你赶紧餵一餵她别不是饿着了。” 几个奶娘都是正红旗下包衣出身，都是四爷的奴才按理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本就是进府做奶娘的要是还饿着孩子那也太不像话了。可人大格格还真就是给饿着了，弘昀的奶娘刚把东西塞到大格格嘴里孩子就急的不行吃得还发出咕咚咕咚的声来。阿若哪见过有孩子饿成这样啊，都看呆了。 孩子吃饱了自然就不闹了没多久大格格就砸巴着嘴睡过去小手还搭在自己临时饭碗上头不肯放下来。看着这模样阿若什么都不想多说了，“你还把大格格抱到弘昀那边去，这小子今晚睡我这儿。” 奶娘把大格格抱走之后又换了另一个过来歇在外间，晚上弘昀总要醒来两次没奶娘在可不行。 这一晚是阿若觉得自己过得最惨的一晚，简直惨过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带着儿子睡到天亮的时候阿若恨不得把儿子赶紧给丢出去，太累了，怪不得要两个奶娘才能搞定他。他要醒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醒了，醒了就哭，要不是有奶娘在旁边帮手阿若真的想死。到最后当额娘的被逼急了小小声对着才一个多月大的儿子讲道理，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被卿子守了一整晚的大格格的两个娘娘也没闭眼，天亮之后阿若没让她们久等，这事阿若做不了主只能带着她们两个去福晋那里。 福晋这一胎养得艰难这会儿显怀了就毛病更多了，阿若等了挺久才把福晋等出来。 一个怀着孕一个刚出月子，两人都不想多说什么废话，所以阿若也十分坦白，“奴才今儿过来是有一事要回禀。昨天大格格搬到奴才那儿去之后晚上一直不闹不止也找不出什么原因，之后奴才把她抱到自己房中让弘昀的奶娘餵过格格之后就好了。奴才和奶娘都觉得大格格是饿着了，可伺候格格的有两个奶娘按理说是怎么都不应该饿着她的，其中有什么缘由奴才没问出来只好领着她们来找福晋。”阿若一口气说完一个磕巴都没打，就怕话说一半让福晋误会自己是来找茬的。 布尔和听了这话差点气得摔茶碗，本来李氏的事自己就做得不够好，现在大格格这儿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叫四爷知道了还不知该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当嫡母的。好在宋氏懂事来找的是自己，现在按宋氏的风头就是直接把四爷叫到后院去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真要是那样自己这个四福晋可就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这两个奴才你留下，弘昀和大格格那儿离不了人你先回去，等查出来了一定给你个答覆。”既然福晋这么说了阿若就正好撒手不管了，这事福晋说什么也有责任，大格格在正院这么久不可能是刚到自己那儿才不对劲的，可要说福晋有坏心眼那也不可能，相处了这么久四福晋这板正的性子让她来歪的邪的还真挺有难度，只能说福晋现在实在有心无力顾不上大格格了。 第88页 福晋说的答覆来得很快，第二天四爷就领着新的奶娘和奴才过来了。四爷来的时候阿若正在弘昀房里帮着抱孩子，两个奶娘顾两个孩子明显就有些力不从心，哪怕有邵嬷嬷和珍儿帮衬着也还是忙不过来。 “爷，您过来了。”阿若是抱着弘昀回来的，大格格比弘昀爱哭这会儿弘昀没闹阿若就不敢把两个祖宗放一起，这会儿抱着弘昀也累了就干脆把孩子递给四爷好好抱着。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这两天累着了吧。”四爷看着阿若眼底的青黑就知道肯定没睡好，接过包得严严实实的大胖小子四爷原本板着的脸也板不下去了，小胖子白里透红的肉脸蛋四爷戳了一下又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后院的事我找您干嘛，当然是要先回禀福晋才行。”一个府里两套班子当然要分清楚管事的到底是谁，这事直接捅到四爷那儿福晋知道了心里能舒服吗。看着四爷把儿子当玩具一样阿若赶紧拍开他的手，“您别戳他，邵嬷嬷说了戳这地方以后容易流口水。” “就你会耍小聪明，福晋问是问出来了只不过都是正红旗下的奴才，到最后这事不还是得到爷这儿来。”四爷也被这事气得不轻，处理奴才的时候就不禁想到了之前南巡路上阿若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才刚开始呢养闺女就这么难，往后这大千金还真得好好看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进府当奶娘的总不能还捨不得自己那点奶水吧。”阿若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饿着大格格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这事说到底是李氏留下来的。”四爷没法玩儿子就只能老实抱着孩子一边跟阿若说，“没生孩子之前奶嬷嬷找了不知多少个没定下来，之后人要去了又想起之前找的那些奶娘了。都是要走的人了福晋那头自然是她想要那个就是哪个，别说叫人走得不放心。”没想到的就是李氏找人实在找得太久最后定下来的这两个等了这么久奶水都不怎么够了。时隔几个月贵人又找上门两人都不想错过这机会就用了药催奶，奶是催出来了可惜不养人，大格格这两个月也就混了个水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氏选的伺候大格格的人四爷是一个都没留从头到尾换了个干干净净，福晋那头非说这事是自己疏忽了要领罚，可胎怀成她那样怎么罚啊最后四爷也就罚了她半年份例才叫布尔和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969066 10瓶；石灰变大理 3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三章 （已捉虫） 果然就像四爷所说的那样请封的摺子很快就有了答覆, 侧福晋的册封礼由礼部准备年后册封。 “苏培盛，你先去库房挑几件好东西送到侧福晋那里去，与她说今晚把晚膳准备好。”四爷一想起阿若之前半仰着头认认真真问自己能不能当侧福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都到这时候她还没明白她自己在四贝勒府上到底已经到了一个什么位置。 说到位置四爷又不由的嘆气，何止是阿若，就连自己也一样没明白自己到底该往哪条路上走。如今太子与老大争得不可开交，偏偏皇阿玛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明珠和索额图在朝堂之上就恨不得打起来才算完皇阿玛也只当看戏半句多话都不说, 四爷冷眼瞧着这两位当乌眼鸡的日子恐怕不长了。 还有老三那个棒槌拉拢了一批酸腐文人自己作势就想分一杯羹也不怕叫上头两个哥哥生吞活拆了，老五老七两个是看热闹的，老八生母至今还是个嫔，而且要不是老八能干恐怕还得长长久久的把卫贵人当下去。 思来想去就剩了自己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上够不着几个已经封了郡王的哥哥, 下自己也不愿这辈子就与老五老七一道平庸, 既是如此四爷拿着今日刚递到自己手上的书信翻看许久还是决定把顾先生送到自己这里来的戴铎给留下。 贝勒府上养门客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戴铎被四爷留下一事也并没有谁在意, 只有戴铎被安顿在已常住客院的章大夫隔壁之后，还郑重其事的提着家中带来的点心拜访了日后的邻居。 请封的回应是苏培盛去给布尔回话的, 到正院的时候正好碰上石氏又在正院请安，石氏是个聪明人, 初初着急的样子已经全没有了，如今不管末院如何偏僻如何寂寥，出了门总还是一张豆蔻少女无邪的模样，加之出手又大方在后院还算能过得去。 “既是这样那便是喜事一桩了。”早在递摺子的时候四爷便与自己说了这事, 可不管如何有了准备这事成了还是叫布尔和心里堵得慌，侧福晋那就是上玉牒有宝册要册封的正经主子，布尔和再是大度一时之间也实在摆不出笑模样来。 “既是苏公公过来了那便替我再走上一趟如何，贺礼都是备好了的，宋氏那边现在两个孩子正是忙的时候，这会儿外头雪还没停我便不过去了。”苏培盛看着福晋的模样怎么会想不到这位主子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立马就应了下来，只要面上过得去这福晋与侧福晋之间就这样也就行了。 “福晋，那奴才就先告退了。”石氏从头到尾枯坐一旁连句话也没够上，布尔和只在第一天的时候与她说过往后还是五日请安一次就好。之后石氏隔三差五的来就再没多说过半句，总之就是一杯清茶当招待，爱来就来吧。 第89页 “去吧。”布尔和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看着石氏的背影秦嬷嬷多嘴问了布尔和一句为何一直不中意石氏，要她说石氏模样不错扶起来说不定还能分一分宋氏的宠。 “嬷嬷，下午备一盅燕窝当点心吧。”这话回得牛头不对马嘴，直到下午秦嬷嬷端了燕窝过来布尔和才把后半句给接上，“嬷嬷，您说这燕窝您会给我备两盅吗。” 石氏的殷勤在布尔和看来全都是无用功，石氏现在做的无非是想给自己挣个好名声，要是真管用顺便还能踩一脚宋氏对福晋不够敬重。可既然已经发了话每五日请安一次那按着规矩来就是对自己的敬重，不来与多来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不够听话。 “还有接下来这话我与嬷嬷只说一次，府里谁得宠谁不得宠，四爷要不要专宠那都是四爷的事，我这个做福晋的若是学了歪样日日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把妾室送上主子爷的床那才是大逆不道。嬷嬷，听明白了吗。”布尔和说完了话就专心吃起了燕窝，现在年关将至自己又大着肚子能补一点就是一点吧。 四爷的赏赐阿若还没想好往哪里放苏培盛又带着福晋赏下的东西回来了，苏培盛看着堆在廊下的赏赐也替侧福晋觉得这小院实在是有点挤。“苏公公你留几个人下来吧，我得叫他们把后头的倒座房给清出来要不东西真没地方放了。”东厢西厢分别给了两个小祖宗和新进的下人，之前空闲或做杂物间的倒座现在也必须给用上了。 “侧福晋哪里话，奴才让刘玉领着他们干活就行。”刘玉是老熟人嘴也甜，叫了巧儿几声姐姐之前在南巡路上那点情分就全找回来了。有了刘玉他们在阿若也就不管这些东西转身往西厢房去了，弘昀是个不用怎么操心的孩子，从出生就不怎么爱哭哪怕醒着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奶娘总说小阿哥又听话又聪明十分难得。就是大格格那头别说阿若自己院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折腾得不轻。 “怎么样，大格格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那催奶的药有影响，哪怕是换了奶娘能吃饱了大格格还是爱哭闹，而且精神头还好，有时候大人们都被她哭累了就她还能闹。这么小的孩子又不能用药，大夫也只能是叫奶娘吃些温润滋补的东西看能不能过一点给格格。 “回侧福晋的话，刚刚睡着了。”除了两个奶娘两天前阿若还向四爷要了个人，以前的枇杷现在的唐嬷嬷。李氏走之前想办法给枇杷找了户好人家就是府里城外庄子上的一个大管事的儿子，说出去不算好出身其实家底子也不薄。没想到大格格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她耳朵里了，这不就抛家舍业的又回来了。 “那就好，我就是过来看看，晚上爷过来到时候吃了晚饭你就把大格格抱过来。”现在唐嬷嬷是大格格身边的大嬷嬷，还别说有她在大格格这里自己就是放心不少。 四爷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而且叫阿若没想到的是四爷居然还把大阿哥给带过来了。老实说这是阿若第一次看清楚大阿哥长什么模样，以往去正院请安的时候也就一两次隔得老远看到过这孩子的侧面，翻了年就算是虚岁五岁的大阿哥弘晖真的就是一个好可爱的小正太。 四五岁的孩子在这里已经算是个小大人了，尤其弘晖又是府里的大阿哥就更是被四爷教得特别像一个缩小版的小小四，见礼的时候小脸板板正正的阿若看着都想笑。 “自己跟侧福晋说说今儿过来做什么的。”来阿若这里之前四爷还是先去了趟正院，正好碰上弘晖在跟她额娘闹着要见大妹妹，福晋知道大格格正是难带的时候本不想叫弘晖过来裹乱，这下被四爷撞见了就正好把儿子推给当阿玛的了。 “侧福晋，弘晖今儿过来是想看大妹妹的，您把大妹妹安置在哪边了弘晖能自己过去的。”小院子不大弘晖进来的时候就差不多看遍了，就是不知道大妹妹住在在哪边。 “大阿哥不如先吃饭，这会儿大格格应该还没睡醒，等咱们吃了饭嬷嬷就会抱着大格格过来了。” “那弘晖就叨扰侧福晋了。”来的时候阿玛就跟额娘说了晚上带着自己去前院睡，所以肯定是要留自己在侧福晋这么吃饭的。 “不叨扰不叨扰。”阿若托着腮弯腰平视着弘晖，一大一小对话还挺像那么回事。阿若看着弘晖就能想到福晋在他身上下了多少心血，要把个稚子教成又懂事又知理的孩子真的不容易。 由于多了个弘晖在厨房便多准备了几个甜口的菜，其中一个酸甜口的土豆饼弘晖吃了挺多最后还是四爷叫人把那盘菜撤了弘晖才噘着嘴吃别的。 吃过饭之后弘昀和大格格都被抱了过来，好久没见大妹妹的弘晖拉着大格格的小手跟她依依哦哦半天也不知道两人到底交流没交流上反正大格格没哭那就算是听懂了。 等瞧够了大格格四爷抱着的弘昀弘晖站在对面看了半天才挪着小步子到自己阿玛身边，“阿玛，这是二弟吗？”在正院的时候布尔和就已经跟弘晖说过了以前的小弟弟不在了现在这个才是二弟叫弘昀，昀这个字第二天弘晖还专门叫师傅教了怎么写。 “是，这就是你二弟弟。”这么胖的弟弟弘晖没敢上手摸，只是踮着脚站在四爷身边看。阿若伸手拍了拍四爷让他弯着点腰，没见自己儿子踮脚踮的辛苦吗。 第90页 看够了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也让当哥哥的看够了。大格格不知道怎么就又哭了起来这回惹得弘昀也跟着一起闹腾，阿若便赶紧让奶娘把人给抱下去了。 因着有弘晖在四爷肯定是不能留在自己这里的，临走的时候四爷乘奴才在给弘晖穿戴外衣的功夫紧紧握了握阿若的手，“今儿也算是你的好日子没陪着你下回爷给你补上。”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啊。”阿若可没有在大阿哥面前跟四爷秀恩爱的想法，赶紧把一大一小给送出去了。 等到第二日弘晖从前院回正院跟布尔和说侧福晋说了往后去看弟弟妹妹们直接去就是了，不用专门过去请安。 “那你过去就带上嬷嬷，叫嬷嬷去给侧福晋请安就是了。”昨晚是这孩子闹着要去四爷又在布尔和才干脆顺水推舟去测一测宋氏的打算，看来宋氏也是想他们兄弟之间亲近的，又懂得避嫌布尔和心里那点堵感觉多少好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二安 20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腊八这日四爷从宫里回来去福晋那里坐了坐就过来了, 今年腊八布尔和专心关上门养胎府里要操办的都交到前院，这一路走过来四爷发觉后院还真是清净不少。 四爷一进门就看见阿若抱着本帐本皱着眉头一笔笔的对帐，院里多了两个小的，她自己虽还没行册封礼但份例已经是侧福晋的例了，这么一来这小院的帐是够她头疼的。 不过今儿过节对着帐本子有什么意思，四爷伸手抽走了阿若面前的帐册扔给苏培盛，“去前院给侧福晋找个能管事的嬷嬷来。”到了年根底忙的厉害四爷就一直没给阿若这边添人，要不是今儿撞着了也就一直没想到她身边还缺个能管事的嬷嬷。 管事嬷嬷？“爷, 您把人找来我这往哪儿安置啊。”被四爷这么一打岔阿若就又不记得自己算到哪里来了。这管事嬷嬷阿若倒是听邵嬷嬷说起过，自己成了侧福晋身边的嬷嬷丫鬟加之太监都会按份例加上来，可自己这小院现在哪有多余的地方嘛。 “主子放心，人来了就住奴婢那儿, 等开春扩了院子就好了。”邵嬷嬷见四爷也找不出小院哪里还有空地方的样子赶紧把话头接上, 当初邵嬷嬷刚过来的时候阿若是分了一个套间给她的, 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自从生了小阿哥四爷就去宫里打了招唿, 就算是彻底把邵嬷嬷留下来了, 打那以后邵嬷嬷也跟着院里几个丫头直接叫阿若主子，也多了几分亲近。 “既是这样那就有劳嬷嬷了。”阿若其实也想到了现在除了自己与两个孩子就只有邵嬷嬷那里最宽敞, 这下她自己开了口那就是再好不过，阿若还怕说突然来个管事嬷嬷叫邵嬷嬷心里有想法。 “好了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四爷恨不得明天就开春后天就把院子给阿若收拾好，这院子这么到底还是当年建府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把这一块儿放在心上，可是谁又能想到当年的宋格格能有现在的际遇呢。 “好不容易有时间跟你处一会儿就不管那些事了，奴才们还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还怎么伺候主子。”四爷见阿若还想交代巧儿帮忙去收拾屋子赶紧把人都赶下去, 一把抱住软乎着的人一起倒在暖榻上。 有了孩子之后阿若才体会到什么叫没了自己的时间，哪怕有奶娘奴才贴身伺候着，一天下来自己该忙的事还是很多，时间好像都成了碎片状的，像以往那样围炉看雪发呆聊天的日子就真的是一去不復返了。 “爷，您说这日子过得多快啊，又是一年腊八了。”阿若靠在四爷怀里真心觉得感慨，去年腊八的时候自己才刚刚跟四爷滚完床单没多久，腊八之后又一直在福晋那里立规矩，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的，就怕哪里没做好丢了性命，从来没想过一年后的这时候自己就当了额娘儿子养女都有了。 “还快呢，爷说这一年真是够折腾的。”四爷天不亮就起身进宫去累了大半日这会儿躺下都有点睁不开眼了，这会儿阿若说些什么他也就是含混着接了句话，大概都没过脑子。 “爷，您别打哈欠啊，招得我也跟着打。”打哈欠这事真的能传染，阿若听着四爷的动静也打了两个哈欠眼泪都快打出来了。 “听话，不说话了啊。”暖榻旁边搁着火盆正是催人入眠的好东西，四爷抱着人的胳膊紧了紧确认阿若从榻上掉不下去就安心睡了。 被四爷抱崽子一样抱在怀里的阿若想起身又怕弄醒了他干脆也跟着睡，两人这大下午的就真在房里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四爷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醒来的时候都没分清自己在哪里差点翻身滚到榻下去，闭着眼倒在榻上片刻才真的回过神来。 平时在前院书房的时候自己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到福晋那儿去除了干坐着就更不可能做别的了，只有在阿若这里可能是这女人太懒，进了屋子自己就也跟着惫懒下来。 给自己找好了藉口的四爷很满意的起身，外间几个孩子笑闹起来的声音可一点都没在意里间还睡了个人，掀开帘子走到外间只瞧见邵嬷嬷和弘晖的嬷嬷带着几几个丫鬟在伺候。 第91页 弘晖这小子没了约束就是个没栓绳的猴儿，只穿了袜子在外间的榻上来回的逗着弟妹玩。大格格已经会翻身了，弘晖就来回的拿拨浪鼓引着大格格翻身。 穿得像个球的大格格哪能跟得上她大哥哥的节奏，勉强翻了两个就不愿意动了，不管弘晖把拨浪鼓摇得再响也只拿个屁股对着他。 大格格不理人了弘晖也不生气转身又去玩小胖子弘昀，肉得不行的弘昀现在还是只会吃吃喝喝，弘晖也不嫌无聊就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让他胡乱抓着，趁着嬷嬷们不注意再戳一戳他肉脸蛋，四爷站在门边看得直摇头。 “弘晖，你再戳下回弟弟流口水就全怪你啊。”四爷和弘晖真的都改不了这毛病，看着弘昀肉嘟嘟的脸蛋就想下手戳。弘晖像他额娘从小就不是个胖孩子，现在见着两个肉球简直就挪不开眼了。 “哎哟这风可冷，阿玛您赶紧把门关上啊。”四爷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听着屋里传来儿子的声音又赶紧把留了一条缝的门拉上，这哪是儿子啊这里头就是一屋子的小祖宗。 阿若不在屋里肯定就是在小厨房鼓捣。弘晖过来的时候阿若一般都会避开些，四爷既高兴她懂事又心疼她太通透。 不过要是被阿若知道四爷心里是这样想的肯定会笑死，虽然是有避开大阿哥叫福晋放心的意思在，但是大半还是真的受不了那三个祖宗加在一起的威力。 那晚上自己心里嘴里夸弘晖的话阿若都想全吞回肚子里去，果然再是像四爷的孩子那也只是个孩子，再懂事的孩子那也是个熊孩子。弘晖也就过来的头两次老实些，到后来不拘束了不是他闹腾就是他招惹得弟弟妹妹们闹腾，阿若再不躲出来可能就要打人了。 “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怎么不陪着弘晖玩一会儿。”四爷和福晋现在这么纵着弘晖也是有原因的，启蒙的先生已经辞退了等过了年弘晖就要去前院读书了，这往后再想这般一玩就是半天的日子那是不可能了。 “在屋里真吵得我头疼。”小厨房里一股子奶甜味四爷一进来就闻到了，“这是在做什么呢还怪香的。” “红豆沙糖水和奶酪南瓜。”一南一北两个口味都不是做给自己的。生了这个孩子以后阿若就明显觉得自己不比之前了，现在吃得多了就长肉有时候想吃也只能吃一点解馋，其余的就当便宜弘晖那小子了。 “你这是把弘晖当弘昀养呢。”四爷看着煮得正好的奶酪摇摇头，这么甜腻的滋味也就小孩喜欢。，弘晖再这么吃下去早晚也得长出弘昀那肉脸蛋来。 “四爷！我……”阿若差点被四爷这话给吓死，什么叫把弘晖当弘昀养，这话要是给福晋听到了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话一说出口四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可又拉不下脸说自己错了只能一把端过看上去清淡一点的红豆沙，“给爷吃，都给爷吃，你就把爷当弘昀养。” 阿若本还眉头挑得老高，不过看着四爷被红豆沙腻得皱眉的样子气不下去了，“这可是您儿子叫了嬷嬷过来特地嘱咐杨庆要吃甜一点的，那碗才是给您准备的。” 满族人的奶制品做得特别好，这道奶酪焗南瓜出了南瓜本身的甜阿若就只稍微加了点蜂蜜进去调味顺道把奶香也给衬托出来了。 放下红豆沙四爷又老实接过另一碗，没想到滋味确实不错。等邵嬷嬷过来拿甜品的时候看着两个主子躲孩子躲到小厨房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甜品十分干脆的转了个身又回去了。 晚上四爷没留下，把弘晖送回正院自己就往书房去了。阿若知道四爷下午过来就是来偷闲的，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四爷那眉头就一直没怎么舒展过。 好在这些都还不是阿若现在要操心的事，四爷还年轻，这朝堂京城能搅风搅雨的人物还是太子与大千岁，就连自己这养在深宅大院的都时不常的能听到些传闻。 自己听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后院女人们说的总逃不开闺阁里的事，自从自己成了侧福晋邵嬷嬷就总会有意无意的说些各个府上的趣事给自己听。 这一阵子最大的谈资莫过于太子宫里两个侍妾争宠流了个孩子的事，据说太子妃要责罚还被太子给拦下来最后不了了之了。刚听到这事的时候阿若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宫里就敢这么放肆的人儿，看来这位太子爷还真是有些荤素不忌。 不过由此可见太子这作风还真不算好，往后两废太子的事说不定从这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看文不放假 1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五章 年三十这日天还是漆黑的时候阿若就起身了, 成了侧福晋不能像去年那般关上门来叫两桌酒菜就当过年，只能按规矩来老老实实跟着进宫去。 其实阿若不怎么想这时候进宫，按照歷史进程自己还不如坐等四爷登基，那时候再进宫好歹还算自己家，现在进去就真的只是去给人请安的。 不过这话也只能心里想一想打死都不能说出口来，成了侧福晋算得上是天大的福气，几天前宋家还托人送了礼进来，捎进来的信很短全是贺喜的话。 第92页 两个孩子还小就不用跟着一起进宫, 阿若一再嘱咐邵嬷嬷与刚从前院过来的成嬷嬷，念叨得邵嬷嬷让巧儿赶紧扶着阿若出门去才算完。 到正院的时候石氏已经在了，大过节的小姑娘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外头披了件银色镶灰狐皮子的披风, 端的是好一副娇俏模样。 可惜四爷身边坐着福晋, 左边下首有个阿若, 怀里还搂了一个没睡醒的弘晖且没工夫欣赏石格格的衣裳, 石氏就坐在阿若侧边, 阿若瞧着他光滑的脸心想石家额娘没捨得给她开脸，到了府里到底还是叫她自己给自己开了, 这贝勒府还真是个容不下孩子的地方。 后院里人少，就只有自己这个侧福晋领着格格侍妾给四爷福晋拜年。天天窝在小院里头不觉得, 这会儿阿若才第一次感受到侧福晋到底有什么不同。 给福晋请安的时候不用再跪行大礼，自称也从奴才成了妾身，总之就是让阿若从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到从庶到侧这一字之差的区别有多大。 “好了，天寒地冻的就不多留你们了, 又是新一年了，希望各位顺顺噹噹本本分分的伺候好爷。”四福晋给的红封说的话都规规矩矩，没名分的侍妾们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四爷，与其说是来请安的不如说是来拿过节费的，有了年节的红封正月里的花耗多少能补贴一些。 只有石氏还低着头专门谢过了福晋四爷，这么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穿的衣裳，生是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来，四爷顾着哄儿子没看见四福晋却是黑了脸。 “时候不早了，既是福晋说了就都回去吧。”儿子是叫不醒了四爷干脆一把抱起弘晖往外走，这一天还有得累，哪有功夫在这里跟她们磨嘴皮子。 阿若跟在福晋后面上了第二辆马车，这回跟着自己进宫去的还是巧儿和满儿，马车帘子为了挡风厚重得很，马车里的巧儿已经准备了容易下咽又不脏手得到吃食，阿若捏着点心连吃了好几个填饱了肚子才说不要了。 后世的故宫再是雄伟后头也还连着博物馆三个字，现在的皇城阿若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就不自觉的打了个颤，不知道是刚下马车太冷还是那股子从心底窜出来的敬畏感在作祟。 长长的宫道没有肩舆就只能靠走的，到了岔道口四爷就带着弘晖往前殿去了。四爷走了之后布尔和回头看了一眼一路老实跟在后头没出声的阿若，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来。 “待会儿到了娘娘那边自然些，去太后宫里的时候要是有人跟你攀谈别露怯，找些不咸不淡的话头就行。”阿若走在福晋身边扶着她错后半步，这些话都是四福晋衷心教授的阿若点点头老老实实都记下，总之就是又要不显眼又要不丢人呗。 永和宫里德妃已经都收拾妥当了，十四爷还没成亲所以也就婆媳两个和阿若在，德妃现在看大着肚子的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一年老四府里添了一儿一女，加上布尔和肚子里这个，德妃平日在宫里见着其他几个老冤家头都昂得比平时高一些。 “你说你这大着肚子就不用来得这么早了，外边冷吧赶紧抱个汤婆子暖暖，待会儿还得往太后娘娘那边去呢。”阿若看着亲亲热热的婆媳两个觉得果然还是要分开住才好，瞧瞧这亲近模样要是住一起那肯定就没这么好了。 在永和宫里坐了没多久就有奴才进来伺候着几个主子把披风袖筒再次穿戴好，“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慢慢往太后娘娘那儿去吧。”德妃这时候的装扮跟南巡路上不同，少了几分秀丽多了些端庄，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妇人，许是保养得宜瞧着还真不像当奶奶的人。 到了太后宫门口阿若就陆续遇上了几个老熟人，五爷府里的刘氏哪怕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是叫五爷顺着四爷这回请封的风一起给刘氏也请了个侧福晋，代价就是刘氏的儿子正式改了玉牒到五福晋那儿去了。 孩子还小没带到前头去，五福晋叫嬷嬷抱着儿子走在刘氏前面脸上露出来的笑忍都忍不住。五福晋的阿玛是员外郎，虽品级不高但是有实职在身，嫁进皇家之后从没觉得自己比谁差过，唯有子嗣方面一直在妯娌之中抬不起头来。 这回五爷发了狠哪怕给刘氏请了侧福晋，也提前一步把刘氏的儿子改了玉牒，孩子还小只要是改了玉牒那就不怕养不亲近，自家那位爷们的脾性算是被自己摸透了，为人实在又穷讲究个公允，只要自己摸准了脉就算是没有恩宠又算的了什么呢。 刘氏跟在后面时不时的看看儿子，可惜小孩子忘性大，加上又不是刘氏亲自教养的，在嬷嬷怀里躲风一眼都没往她这边看。刘氏暗自嘆气不敢在宫里摆出什么脸色来，看到阿若也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成嫔来得晚一些，七爷府上福晋和侧福晋同宗都是纳喇氏的姑奶奶，可两人还真就毫无相似之处。七福晋长了张明艷动人的模样，纳喇侧福晋就生是被衬得像朵小百花，跟在成嫔身后不曾抬头。阿若偷偷看了几眼七福晋心想没想到这七爷的审美居然是吃小百花那一款的，就是可惜了七福晋个大美人。 年三十进宫来没什么别的要干就是四处磕头，阿若跪在福晋后头尽量忽略膝盖跪在故宫地砖上的刺痛放空脑袋，直到礼成后进了寿康宫坐下，太后宫里的火生得足，暖和好半天整个人才缓过来。 第93页 其实像福晋说的茶话会真没在几个侧福晋中聊起来，都不是大老婆在这时候谁都装着乖，加上三爷府上那位田侧福晋一副清高模样，还真叫阿若根本没了聊天的心思。 来之前成嬷嬷作为小院新上任的管事嬷嬷就跟自己好好说了四爷几个兄弟家的情况，三爷是郡王，田侧福晋按理来说本就比这几个贝勒府里的侧福晋高一截，加上父亲又是当笔帖式的，身上一股子书卷气确实跟其余几个侧福晋格格不入。 既然没话说那就不找话说了，阿若大大方方的坐着不时拿一块桌上的小点心尝着也挺好。前面福晋和娘娘们说得热闹，都是哄着老太后高兴，上次请安的时候就没怎么记住老太后的模样，这回坐的远也看不清。 阿若在寿康宫里划水凑数，四爷在前头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太子与大千岁哪怕争破了脑袋也不敢在今儿这日子里放肆，三爷平日还是带着门客修书，剩下几位爷虽都在各部领了职，但明面上都只当自己耳聋目瞎从不多干涉半句，为此宴席上几兄弟除了喝酒扯闲篇竟是找不出别的事干。 四爷酒量一般，但架不住身边坐着个老五，酒杯早就被老五换成了碗。御宴上大臣们许是还有诸多顾忌，但做儿子的就没那么多说头了，除了十三十四还没到年纪其余从十二往上数个个都是娶了福晋的人，喝多了酒不外乎就是说些浑话来热场子。 喝得面红耳赤的四爷算是今儿的主角，谁都知道老四府里好事成双现在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刚成亲没多久的老十为此还专门越过几个哥哥到四爷跟前把酒水给四爷添满了，就是想跟哥哥打听打听这不好明说的本事。 四爷哪是能叫兄弟这般调侃的人，揪着新婚不久的老十好一顿排揎臊得老十想跑都跑不了。八爷躲在他七哥后头没出头，四哥那脾气岂是好相与的，皇阿玛当年在上书房说他喜怒不定，得了这样的定语之后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却能不温不火的强扭着自己练出现在这幅菩萨模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吃素念经的主。再说自己府里，成亲时间也不短了，福晋一直想着孩子这事却没个音讯，那还好意思凑这热闹呢。 刚进宫的时候阿若还怀揣着一颗敬畏的心进去见世面，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打定主意再也不想这时候进宫了。 布尔和再是一直养着胎这一天下来出宫这条道上也累得腿发软。秦嬷嬷和阿若一边一个扶着布尔和，出宫的宫道上家家女眷都隔着些距离就怕撞上了没话说失礼，阿若也就不怕人听见一路都小小声的跟布尔和说着闲话，多是些哪家侧福晋头上的钗子颜色好，赶明儿天气暖和了也要弄些那颜色的布料来，做成衣裳肯定比头钗好看之类没营养的话。 一路有了阿若说些话来分散精力好歹也叫布尔和体体面面的撑到宫门口。四贝勒府里的车马一直候在宫门外，一直把四福晋送回马车里阿若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当福晋真不容易，怀着孩子还要进宫请安过年真的太累了。 进了马车里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四爷先是带着弘晖上了福晋的车，没多久又被独自赶到阿若这边来。 “别说话，叫爷歇一歇。”木头轮子的马车再是平坦的道儿也颠簸。四爷强忍着要吐闭着眼靠在一旁，前前后后都是兄弟家的车架，这会儿吐了太丢人。 既然不让说话阿若正好也老实待着休息，只叫巧儿又多放了些茶叶到正在煮着的茶壶里，满车的茶香好歹压压酒劲。 回府之后秦嬷嬷特地过来说福晋这边就不留四爷了，大过年的没有叫四爷去书房的道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阿若就老实领着一个喝醉了的四爷回院子呗。 天不亮就出去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两个孩子都还不是懂事的年纪谁也没闹着要额娘，早就被奶娘哄着睡觉去了。四爷刚下马车就吐了个昏天黑地，苏培盛扶着四爷那心疼模样阿若看着都觉得酸，但还是佩服的紧，当奴才的做到这份上他不当总管谁当总管。 等四爷吐干净了阿若才扶着他慢慢走回屋，醒酒汤和吃的都已经备好了，四爷换下全是酒气的衣裳就四仰八叉倒在外间榻上迷煳着不肯张嘴，可能是吐完了最后那点硬撑着的劲也没了，现在的爱新觉罗老四就是个醉虾。 阿若端着碗哄了半天，醒酒汤撒了一半另一半还是没给餵下去。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阿若叫人又端了碗汤来，又让苏培盛把人从榻上给扶起来，“不许动，四爷！再动明儿头疼起不来床，在宫里丢了人可别怪我啊。” 许是丢人两个字在四爷这里就是禁忌，一听这话就没那么挣扎了，只剩下紧闭着嘴不肯喝汤，到最后这醒酒汤还是阿若干脆捏着他鼻子给硬灌下去的。 没叫人非躺到床上去，阿若就坐在榻那头陪着四爷。喝了醒酒汤又吃了半碗粥的四爷慢慢清醒过来，听着外头梆子心里跟着数就明白这会儿应该已经是半夜了，说不得再躺大半个时辰又要起身才闷闷的张嘴，“侧福晋今儿可是好大的威风。” 榻尾的阿若已经坐着都睡着了，四爷突然一出声才惊醒过来。“啊？您醒了？走走走，赶紧回床上躺一躺，要不又要起身了。”阿若迷瞪着拉着四爷往里间走，看见四爷脸色的红也没在意，只当是他酒劲还没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94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ww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六章 过年一事不管是后世还是大清朝真的都只有小孩子是高高兴兴盼望着的, 大人们不管有钱没钱都在感慨年关难过，哪怕贵如龙子的四爷也是如此。 初一那天天还没亮四爷从阿若这儿走了之后就一直没闲下来过，与福晋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忙得人影都见不着，直到过了十五府里才算是恢復往常的平静。 这日清早阿若去正院请安的时候难得没见着石氏，这位石格格现在可不是之前借住在小院时那副好相与的模样了。反正阿若有时看着她那副人畜无害，又笑得天真的模样就挺憷她的。 “今儿没让石氏过来，就是想你我二人好好说说话。”布尔和虽看上去精神不大好，但是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阿若听了她这话有些惊讶, 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四福晋这样跟自己说话，“是，福晋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在我这儿不必拘束，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人儿, 有你这识大礼的在府里上上下下的也叫我省心不少。”年节里在宫中见着五福晋的时候布尔和就由衷觉得她不容易, 有了儿子也怎么都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刘氏从跟了五爷之后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哪怕现在儿子归了五福晋也还是没消停过。府里有个天天跟福晋打擂台的侧福晋, 对后院其他人来说是好事, 代表着自己也能蹦跶，反正头上有个高的顶着, 五爷就不好插手管束。 为了后院这些麻烦事，五福晋不知要放多少精力在上头, 起居坐卧真真不得安宁。 “妾身在规矩上头向来惫懒，关上门的模样都不敢叫人看见。”阿若也不知道福晋怎么就开始给自己戴高帽了，“只不过妾身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料，老实些比什么都强。” “你啊, 就在这儿跟我装吧。”布尔和拿手指虚虚的往阿若这边点了点，“南巡路上的事额娘都跟我说过了，连额娘都说你瞧着规规矩矩的，其实胆子大着呢。” 宋氏的出身康熙查了个底掉，布尔和也不是一点不知，就凭她能在万岁爷身边的大嬷嬷手下安然无事，这本事就够让人高看一眼。说到底漕运门户出身的女子就是跟自己这样自幼养在深宅大院的不一样。 “福晋说笑了，妾身回来还和丫鬟们说，那事真是妾身运道不好，哪能想到天下这么多人偏生就在那裉节遇上了呢。”那事虽让四爷压下了，但是阿若也没想过就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不知道福晋这时候说起来是什么个意思。 “好了好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布尔和见她一副自己说一句她答一句的样子，就明白宋氏是肯定不愿意主动发问，甚至可能想着少一事就更好。 “年前宋夫人进府的时候不是给了你两间铺面吗，你有没有想过收回来做些自己的买卖？”以前宋氏还是庶福晋的时候，这话布尔和是怎么都不会说的。 自己的买卖？这事阿若刚拿到铺面的时候倒是想过，只不过也就那么一想，人类的惰性在看到掌柜送进来的租子之后就彻底占了上风，坐在家里每月收钱也挺好的不是。 “想倒是想过，不过也就是想想，这天天的待在府里不知道外头时兴什么，况且手头的银子也不够干什么。”做生意一事哪有那么简单，早前就听说有那不善经营的，公主格格也得把嫁妆都赔了。 “我这儿有一事，不知你感不感兴趣。”布尔和听她语气就知道有得谈，其实要不是娘家嫂子一而再再而三被自己知晓私吞了银钱，自己也不可能放着娘家人不用来找宋氏。 “我手头有几个杂货铺子，卖的都是南边过来的时兴东西。以往惯用的商队年前出了些岔子用不成了，这不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我这儿参一股。”自己是阿玛的老来女，说来阿玛到底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大清，家里兄长嫂子也不甚亲近，这回为了钱银的事闹翻了脸，自己这小姑奶奶就真的连个可靠的商队都找不着了。 “您的意思是想找宋家船来运货？”漕运自古以来就水深，都是卖苦力的人挣口饭吃不容易，就更容不得有外人进来抢饭碗了。长此以往下来漕运一事便大有文章可做，若是没关系管你是皇亲国戚上船的东西和到手的东西差了多少那可就没数了。 四福晋排面大却不好出面，娘家人用不了了总要再找个能干人回来。“倒不止想要船，你大伯的商行不也一直开着，我想着咱们找他拉起一队商队来，说白些商队漕运都是你宋家的人，你也没什么不放心。” 这下阿若就明白四福晋的打算了，这回南巡宋家在四爷面前露了脸，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四爷那头肯定都知道。往后只会更用心当差，福晋用着放心。 “福晋，妾身以为这事能干，可就一条，不能用妾身的人情干。”阿若不是原版宋氏，对宋大伯的感情点到即止，“妾身从老家出来这么些年，说起来已经不亲近了，做生意顶要紧的就是亲兄弟明算帐，待妾身去封信问过家人，到时候让伯父带着货上京一趟，咱们看过了，能用就签契当买办用，不能用补贴些银子叫人回去也成。” 第95页 布尔和看着阿若半天才说话，“如此一来好是好，就是怕你娘家人生嫌隙。” “嫌隙倒是不会，真要为了这事就生了嫌隙那就尽早不用才好。”既然是福晋牵头做生意，阿若这脑子里就活泛起来了，把铺面收回来容易，但是做什么买卖就得好生想清楚。 这话布尔和听得连连点头，自己与嫂子那生意坏就坏在不明不白，回娘家的时候拉着自己亲亲热热，其实什么都没说明白好似还是自己承了嫂子的情，到如今自己就只能吃亏认倒霉。 说完了正事时候就不早了，除了去年在正院立规矩的时候，阿若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才从福晋的正院出来，回到小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写信。 “卿子，你赶紧把信送回宋家去，回来的时候去一趟前院问一下苏培盛，晚膳要不要备下。”阿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事跟阿玛说，再让阿玛往老家去信靠谱些。 福晋与侧福晋联起手来要做生意，这事布尔和没打算瞒着也瞒不住四爷，四爷知道的时候坐在书房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出个好歹来。 “去查一查乌拉那拉家到底怎么回事。”四爷跟岳家几个舅子一直没怎么打交道，也不知道这回到底怎么惹着布尔和了。 “那侧福晋那头？”苏培盛这就是明知故问了，瞧着四爷冷冷的横了自己一眼苏培盛便狗腿的退出来了，不去侧福晋那儿还能去哪儿嘛。 满人喜好吃锅子，尤其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什么都比不上锅子舒坦。阿若叫小厨房备了两个锅子，汤底都是鱼头打底，只不过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四爷刚开始不习惯这吃法，现在跟着阿若也喜欢上了。 其实按照阿若的想法最好是有个鸳鸯火锅，但是现下的铜锅普遍不大，已经放了鱼头再从中间隔开就更没什么吃头了。 “怎么，就没什么话要跟爷说的。”火锅吃到一半四爷往阿若碗里夹了几片豆腐，这时节新鲜的叶子菜还少，可也不能总盯着肉夹。 “就等着爷来问我呢。”鲜嫩的豆腐沾着麻酱辣子吃到嘴里入口即化，阿若都顾不上烫又吃了两小块才抬起头搭理四爷。 “福晋说她铺子里惯用的商队没法用了，才说想来找我参股。您之前不是赏了我两间铺面吗，我觉得这事挺好的就应下了。”阿若想过了这事是个难得的机会，一辈子这么长，自己来这儿之后可以说是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没闲下来过，可偶尔也会觉得无聊。 现在自己已经是侧福晋了，不管往后受宠还是不受宠总不会有太大的变故，这么一来无聊的日子没个寄託可就难熬了。 “你可想好了？”四爷清楚福晋的打算，用了宋家的人自己就得替她看着宋家，长此以往下去只要弘晖稳稳噹噹的宋家就自然成了贝勒府的奴才。一仆不侍二主，到时候弘昀再想用宋家人可就不那么顺手了。 “想好了啊，我跟福晋说了到时候叫大伯签下契约，往后好不好的都按契约来办。”阿若大概明白四爷的意思，不过这意思还是自己坐在屋里想了一下午才模模煳煳想了个半懂不懂，不像四爷福晋，驭人之术简直就刻在骨血里了。 “要是觉得不好了也可以换嘛，又不是定了死契。”阿若想得通，家族企业这东西本身就不靠谱，四爷登基之后不照样杀了自己舅舅和舅子，弘昀长大之后怎么可能又只紧着宋家人用呢。 “行，既是想好了那就试试看。”四爷放下筷子拍了拍阿若的手，“到江宁的信呢，拿出来爷找人给你送过去，快的话到开春你大伯应该也就能上京了。” 这时候一封信虽不至于抵万金但是走官道百十来两银子还是要的，四爷决定以行动支持府里两位商界巾帼。 “信下午我就让卿子送到阿玛那儿去了，叫阿玛给老家递消息还是好一些，万一大伯做不来呢，这事谁能说得准。”阿若被四爷这大方给唬住了，两只手拢住四爷的手，信是没有了就一个人您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火锅还在沸着两人就从外间纠缠着滚到了里间床上，生了孩子之后两人这事就少之又少，加上年节里忙四爷算是憋得狠了，一晚上翻烙饼一样没个消停。 “爷瞧你怎么生个孩子还把这地方给生大了不少。”儿子的饭碗儿子没用上，全便宜了四爷。 阿若羞得捂着脸不看他，“您倒是还有劲说话，可别不是不行了吧。”阿若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四爷怎么听得这话，行不行的她说了可不算。 外间的火锅已经早早的撤下了，苏培盛和巧儿见怪不怪的守在外头，这个时辰进去的不到子时且完不了事。 果然再等到里头叫水都是子时以后了，两人草草洗漱过又躺回床上。阿若被折腾狠了一心想睡觉，奈何四爷还没什么睡意。 “你放心，江宁那边一准儿会把这事应下来。”四爷拍着阿若的背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您就这么肯定？” “宋侧福晋，爷这四贝勒府侧福晋的招牌还不至于那么不好用。”四爷有些好笑，看来阿若还是没习惯她这新身份，宋家接到信恐怕都恨不得开祠堂祭祖，就只有她还傻不拉几的把什么不该想的情况都想到了。 第96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ooooooo 3瓶；大大都是短小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很快宋府就递了消息进来说信已经往江宁那边送过去了, 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宋母纳的鞋底里衣和几张银票。 鞋底和衣服阿若都安心收下了，虽说和宋家人来往得不多，但是宋母这个做额娘的送进来的贴身之物，还是让阿若觉得心里熨帖。 “满儿，东西你都收好了，得了空也教我做做鞋子。”阿若是一点都不会这些女红的，只不过早两日四爷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个络子，还是很久之前自己兴致来了送给他的, 非拿过来在自己跟前挑了不少刺。 过了这么久本来就不紧凑的络子就更松了，两人胡闹了一晚上阿若都没能从四爷手里把那见不得人的络子给抢回来。到最后四爷说了，想要也行，拿新东西来换, 还说再来个络子他可不收。 这下就把阿若的后路给堵死了, 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好还能送个什么给四爷。以前看最常见的定情信物莫过于荷包香囊, 可真上了手才知道到底有多难, 别的都不说就荷包上的刺绣自己就搞不定, 总不能说就送个素色的荷包出去，太拿不出手了。 想来想去也就缝个鞋面可能还能学会, 到时候鞋子做得不行就搁屋里穿，只要四爷赏个脸能把那络子换回来就行。 只可惜阿若现在不是独身一个人, 院里这两个小魔王一天天的不消停，阿若还真找不到机会静下心来学一门新手艺。 “主子，您就别在意那络子了，主子爷说不定就是逗您开心呢。”大格格现在正学着爬, 有时候给劲的时候真能爬上几步，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只能滚来滚去的，孩子又喜欢到正房来找额娘，闹得奴才们只能是一眼不错的盯着。 “你去让卿子给我找几块印章石来，别找太贵的啊，我拿来练练手。”阿若一手拍着还在唿唿大睡的儿子，眼睛还要盯着老想往自己身上爬的女儿，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作出来的那点小兴趣。谁说非要做女红了嘛，都怪自己在这后院待久了心心念念都是些穿戴的玩意儿了。 虽是叮嘱了卿子别选太贵重的玉石，可送过来的东西叫阿若看着还是怎么看都是好东西，不过也是，要送给四贝勒爷的东西下头的奴才哪敢真随便呢。 做这活计讲究个耐心和手感，阿若练坏了三五块石头之后反而不着急了，每天能在这上头花上一个时辰那都算多的。四爷一来就更是连盘子带工具的赶紧收起来不让他看，四爷问了两次没问出来也就随她去了，到这会儿四爷心里觉着甭管是什么自己收着都高兴，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谁是这般给自己准备东西的。 等到阿若把东西做好的时候还真就到了开春的时候了。京城外头的河慢慢开始解冻，府里这阵子天天都有新鲜的河鲜，就是寄往江宁的信一直也没个回音，这好不好的也没个说法。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之前铺子里的掌柜报帐的时候说了，柜上屯的货怕是上半年都卖不完，这刚刚开春肯定是路上耽误了。”年后布尔和就很少出门了，许是最近养得好脸上气色都好了不少。 “倒不是急，就是没见着人妾身这儿就不知道把哪间铺子腾出来好，这不到现在都还没跟两个掌柜通气呢。”四爷给的铺面都不在顶好的位置，一个做的粮油生意加之卖上些针头线脑的，说白了就是一杂货铺子。还有一个成衣铺子，现在有钱有面的都是把制衣师傅叫到府里来做衣裳，成衣铺子做的买卖大多还是老百姓的生意。 这两个铺子四爷能从他手底挑出来恐怕也费了些功夫，既不显眼又能赚钱，虽不是什么大进项可好歹也够自己个零花不是。现在叫自己把哪家腾出来都不怎么合适，所以没见着宋家大伯的货阿若还真不好行动。 阿若与福晋在里头说话的时候石氏又被拦在了正院外头，布尔和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根本就没工夫再搭理石氏，加上今儿要跟阿若说正事就更加不想见她了。 “那我在门口给福晋磕个头就回去。”正院廊下天天都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氏低着头跪下去的样子怎么瞧着都让堵在院门口的王嬷嬷不舒服，这委屈模样做给谁看呢。 王嬷嬷看不惯石氏的样子，可石氏却是真心委屈。按说自己比侧福晋老实多了，贝勒府的规矩只有自己样样都守着，福晋不叫天天请安自己也天天来，为的不就是想叫福晋能用得上自己，别在这后院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说句话都没人听。 阿若来得早是正好碰上王嬷嬷出去又看着王嬷嬷进来的，这事阿若其实挺不知道该怎么想，又觉得石氏可怜又觉得石氏实在没有自知之明。出了喜塔腊氏的事，那个院子里的人四爷都肯定不会再碰了，石氏就是真是个天仙这辈子恐怕也入不了四爷的眼。 “你也别瞧了，过年的时候娘娘还跟我提了这石氏的事，要不是府里人太少，娘娘就要做主把人送到庄子上去。”布尔和现在拿着石氏也是没办法，石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石氏也是清清白白抬进府里来的。四爷不乐意见她没关系，可石氏年纪还小，扔到庄子上去要是万一捅出点篓子就不好收场了。 第97页 “庄子上？”阿若知道德妃也就是这么一说，感业寺尚且关不住都成了尼姑的武媚娘，这十几岁的姑娘送到庄子上去不是擎等着出丑闻吗。 “不说她了，铺子的事你抓点紧，别到时候宋家人来了你这儿还没动静。”四福晋不欲跟阿若多说石氏的事，就像宋氏说的做生意应该亲兄弟明算帐一样，府里的事她这个当侧福晋的也不需要管太多，尽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不让自己多管阿若还巴不得，府里有一个管事的人就行了，福晋这位任劳任怨的舵手可不是自己能代替的。 回到小院四爷还没走，年后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四爷现在比自己还清闲。今儿自己起身去正院请安的时候这位大爷睡得都还没翻身。 “侧福晋，爷在屋里头等您呢，说是您回来了就叫您赶紧过去。”苏培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回可真闯祸了。也不知道爷今儿是怎么就兴致来了，忍不住非要去翻侧福晋给爷准备的东西，翻出来的东西叫苏培盛看了都惊出一身汗来。 阿若没瞧出来苏培盛脸上的神情有什么不对，一进屋脱了披风一脸笑嘻嘻的掀开珠帘走进单辟出来的书房，见着四爷一脸铁青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四爷这是在发火。 “爷，您这是怎么了？”桌上摆着自己已经刻好的印章，青田石的章身石质清脆细腻，自己篆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它那股金石的感觉，这会儿被四爷翻出来摆在桌子上，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东西，就是你偷摸着给爷准备的？”四爷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胆子，自己的印章未经自己点头哪有敢私下里篆刻的，叫人知道了就是不敬之罪。 “是，是我刻的。”阿若隐约有点明白自己可能做了不该做的事，以往宋氏根本没概念往这方面想，自己也就跟着没一点这方面的常识，现在想想也是自己犯蠢，人四贝勒的名讳哪能随意往印章上刻呢。 “放肆！”四爷看着她这幅模样就来气，好在她这是关上门自己捣鼓没叫别人知道，要是院里谁说漏一句叫福晋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罚她。“这事你还叫谁知道了？” “没谁知道，刻章一事也就几个丫鬟知道，上头的字我谁也没告诉。”说好了是惊喜阿若自然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心思还成了祸事。 “苏培盛，拿上盘子跟我走。”四爷瞧着咬牙站在下头忍着哭的阿若到了嘴边要罚的话也没说出来，明明低着头偏生一副倔强的模样，看样子就知道她心里不服气得很。 四爷没多留拿着东西就走了，等四爷走了挺久阿若才动了动腿挪到椅子上坐下，一坐下实在忍不住伏在桌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了，谁再送他东西谁就是王八蛋。 “主子，您别生气，咱们有什么事都能好好说，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巧儿几个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四爷的火气来得没头没尾，连出声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 苏培盛端着盘子跟在四爷后头大气也不敢出，书房招唿的小太监端茶进来苏培盛都赶紧接过来没叫人靠近桌子。 “主子，您别生气啊，侧福晋指定是根本没往别处想……”话还没说完苏培盛就把还没说出口的半句给吞回去了。 “滚出去。”四爷懒得与他废话。等苏培盛麻熘的滚下去之后四爷才把盖在盘子上的锦布给掀了。 刻坏了的石头阿若都没扔，还知道那刻刀把没成的章子划坏作废，四爷一路走回来想了挺多处理这盘子东西的法子，可这会儿一看又觉得哪样都不大合适。 阿若那点字这么久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再刻到印章上就更不能看了，连个笔锋都没有，实打实的就是照着模子一点点抠出来的。还有这字也不伦不类，‘禛宝’二字就只有她能想得出来，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 四爷手里拿着印章把玩了一上午，最后也没开口让苏培盛把东西拿下去处理干净，倒是一盘子好不好的全给留下了。 第五十八章 四爷在侧福晋院子发火的事想瞒也瞒不住, 第一个喜得在屋里拍手称好的就是石氏。 “格格, 您悠着点, 这可是好事呢。”丫鬟从石氏手里接过她几乎端不稳的茶盏, “这要是真的, 说不得主子爷就要到咱们这儿来了。”石氏和身边伺候的人听到这风声之后都一扫平日的颓气，用石氏的话说, 四爷总不能是个和尚, 既是宋氏遭了厌弃那自己又何愁没有机会。 布尔和看着妆容精緻的石氏又恢復往常一样, 一清早就到了正院要请安的模样就头疼，干脆还是没叫进就把人赶回去了。宋氏那头的事自己听说了，事情不大就是还没个转圜的余地。也不知宋氏是老实惯了还是真就跟四爷犟起来了, 这两天了院子里的门都没开过, 秦嬷嬷比自己还在意这件事, 一双眼盯了后院两天, 见宋氏那头连一碗汤都没往前头送也不禁纳了闷。 “嬷嬷,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咱们府上这位侧福晋说不定还是个硬骨头，就让四爷自己啃去吧。”布尔和很少说这般促狭的话, 正房里的丫鬟听了这话都低下头默不作声，反正只在屋里说传不到正主的耳朵里就好。 第98页 这边后院女人们各有各的想法, 前院里苏培盛着急上火得牙根肿得老大, “你再去问问，侧福晋那头缺不缺什么东西，要是有什么不够的就赶紧回过来。” 等了两天苏培盛脖子都等长了也不见侧福晋那边来人, 哪怕就是像往常一样叫卿子过来问一句晚膳在哪儿吃也好呢。从侧福晋那里拿回来的东西四爷连根毛都没让扔，这什么意思？这就是侧福晋且还倒不了的意思。 “公公，奴才今儿都去过两次了。”刘玉伸出手指在身前抖了抖，前院到后院来回两趟腿都跑细，“刚进门就被卿子给堵回来了，人家说了，什么都不缺，侧福晋一直在屋里没出来过呢。” “行了行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赶紧下去别在这儿碍你爷爷的眼。”苏培盛捂着腮帮子把人赶下去，别人府里都是为了爷们争得头破血流的，怎么到主子这儿一个两个的都成了跟主子争个头破血流了。 苏培盛这幅模样站在书房窗边的四爷都看在眼里，手里的印章不大，四周的边角还磨得不够圆润，握在手里微微有些硌手。想来阿若挑了这块印石就是想做成个小巧的物件来讨自己高兴的，这下倒好，凶了她两句就连个台阶都不肯给爷递了。 “苏培盛，备马！”在书房等了半天也等不来人，四爷总算是打算出门赴约，早上老五叫人来约了自己，怕出门太早错过了阿若那边的动静这一拖都快拖到快中午才出门。 年后康熙提了两次要往塞外巡视的事，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朝堂上大臣们与当儿子的都附和吹捧，下了朝就都围到户部来哭穷，谁见了户部尚书一张嘴就是没银子，财神爷说什么都要挪些钱出来。圣驾出巡塞外，每动一步那可都是拿钱铺路，没银子，话说得再好听那也不成。 四爷领着户部的差事早早的就躲了，现在部里的官员们多是老大和太子的人，这银子哪来又用到哪儿去，自己可管不着。今儿要不是老五老七捎信过来，四爷就还能抻住继续在这四九城不露面。 “四哥，这事你真就不管？”约的还是老地方，五爷七爷来得早些，趁着四爷没到两人赶紧背地里吐槽，都说这府里添了孩子，四哥也跟着不怎么出门了，不知道这一天天的搁家里干嘛呢。 “管？户部不掏银子我怎么管。”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心里没底？皇阿玛这些年征噶尔丹、南巡、去塞外哪样不用钱，户部那是哭穷吗？那是真穷！ 可这事自己知道也没用，皇阿玛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那国库里的银子就必须是满满当当的。自己这个天天守在户部的儿子，说什么也不能给自家阿玛拆台吧。既然不能拆台那就告病，请假，总之眼不见心不烦。 “要我说啊，干脆一拍两散直接去问上头那两位到底要干嘛，是好是歹的别拖着哥几个也不安宁。”关上门来七爷说话就有些放肆了，两个哥哥也不拦着他，四爷更是拿下巴往门口指了指，“有本事七爷您去吧，老规矩当哥哥的在后头给您垫个后。” 这话一出七爷就怂了。要说这话还真有个典故，征噶尔丹的时候哥几个虽说都领着旗务但真沖头里的时候还是不多。尤其老七领的镶黄旗多是圣上亲兵，每次一说便是叫镶黄旗跟着圣驾撤退护卫圣上，殿后的总是四爷跟五爷，次数多了兄弟几个私底下可不就调侃上了。 三位贝勒爷一桌菜两壶酒，再叫上几个弹曲儿的原准备就这么把一天给对付过去，没想到酒还没喝到一半苏培盛就进来请人回府了。 看着苏培盛笑了皱巴的脸四爷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他腿上，不就是阿若那边的事有缓了吗，这模样做给谁看呢，叫老五老七看着还以为府里天上掉银子了。 四爷那一踹根本没用力，出来之后苏培盛连鞋印都没拍跟在四爷身后，“爷，江宁那边有信了。”刚刚刘玉出来报信的时候苏培盛都觉得自己这牙立马就不疼了，四爷这一天天的皱着眉的模样，当奴才的看着都心疼。 这事说起来就是天上掉馅饼砸到宋家头上了，宋大伯收到信之后也不说回信，当天下午就叫了铺面上的伙计全动起来，把江宁城里自己能收到的好货全都收了个遍，装了大半艘船就上路了。 “人来了？”四爷也没想到宋家来人会来得这么快。 “是，宋大人陪着到了府上，奴才叫人领去前厅了。”要不说侧福晋运道好呢，自个不递台阶还有阿玛在，能撞得这么及时那也是种本事。 宋大伯是昨晚到的，不敢自己来四贝勒府就先去了弟弟家里。一路风尘辛苦，上午宋金柱带着大哥去成衣店买了衣裳又吃了饭，有个人模样了这才把人领到贝勒府来。 “这生意该怎么做，去信上应该是说清楚了，你们带上门的样货先留下，我让人送到福晋那边去，等福晋看过了再让人拟了年契，到时候就按契办事。”四爷把人留下不冷不热的聊着，苏培盛叫了几个奴才赶紧把样货往福晋那边送。 “前几天宋氏还在我这儿说怎么还没个回信，你看这不回信就来了吗。”四福晋拿着宋大伯写的价单，又叫亲自把一箱子货粗略翻了一遍，这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价都比之前送进来的帐本里少了不止一点半点，更别说这货色差得有多大，自己那娘家人还真够给自己丢脸的。 第99页 “行了，你就说我这边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是打算亲自问一问宋老闆，麻烦爷带人过来一趟。”四福晋看着苏培盛肿着脸还笑得直咧嘴的模样哪能不知道他们主僕两个打的什么主意，“秦嬷嬷，你替我走一趟吧，务必把侧福晋请过来。” 阿若被四爷发作过之后就有些提不起劲来，这几天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地方又不像后世，吵完架了还能发个简讯骂一骂老公，四爷倒是发完火拍屁股走了，自己在这儿闷头生气且还没完呢。 “主子，秦嬷嬷来了，说是请您过去一趟。”要是来的是四爷身边的人邵嬷嬷说不定都没这么好说话，可来的是福晋身边的大嬷嬷那就不同了。 “福晋？”阿若还没胆子驳福晋的面子，既然叫自己去那就去呗，说不定就是为了这回的事，四爷只发了一通火就走了谁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惩罚在后头等着呢。 到了正院一进门阿若就被厅里两口大箱子给吓着了，“来来来，你来得正好，瞧瞧这些东西，真是难得有心了。”布尔和大着肚子不方便，就让奴才们拿出来捧到自己跟前看，许多南地特有的东西虽不值什么银子但在布尔和这里就是胜在个新鲜，一件件的拿出来看也不嫌麻烦。 “福晋，老家那边寄了东西过来了？”阿若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就明白肯定是宋家送了货过来，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刚还跟王嬷嬷说你肯定想不到。”布尔和一听这话就笑了，“你大伯带着东西进京了，现在你阿玛也在前院，待会爷就带着人过来。” 既是要见外男福晋就命人摆了半透的屏风出来，阿若坐在一侧隔着半透的屏风往外看，刚刚还铺了一地的东西现在就收得差不多了，在这里人力的威力时常都能让阿若感到害怕。 “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在屋子里不常出来走动，这样可不行，弘昀和大格格都还小，现在天气好了就该多抱出来走动走动。”因为要隔屏风阿若的椅子就离福晋近了许多，布尔和侧头看着坐在自己右下侧的宋氏有些恍惚，按理说她比自己大了四岁，可平时说话做派怎么瞧也是自己比她老成许多，这会儿坐在一起看着她全显在面上的情绪就更是如此了。 “福晋说的是，两个小的瞧着外头天色好的确也时常闹妾身呢。”阿若听着布尔和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出来走动就不信她不知道。 “闹是好事，知道闹那就是跟你亲，这话啊放到什么地方那都是这个理儿，你说是不是。”阿若万万没想到四福晋的切入点会如此别致，而且她这福晋替四爷来说合这是什么路数？ 阿若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好在没让自己尴尬太久，四爷就带着宋金柱和宋家大伯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魔之默 15瓶；一拳一个熊孩子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宋氏自从入宫选秀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宋金柱, 阿若看着跟在四爷身后一脸老实巴交的男人, 明明一直都没什么太大波动的情绪, 却还是红了眼眶。 “奴才宋金柱给福晋请安, 给侧福晋请安。”哪怕隔着屏风宋金柱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四福晋下首坐的就是自己姑奶奶。每次她额娘从贝勒府回来自己都要问上好几天, 可问得再多也比不上自己看一眼。隔着屏风宋金柱也能瞧出来自己女儿现在这幅模样多金贵，金贵就好, 金贵就好啊。 “宋大人不必多礼, 快起来吧。”阿若再是侧福晋, 宋家的家世进了贝勒府还是太不够看，布尔和看了阿若一眼，虽是私底下埋怨娘家还不如宋家厚道得力, 可真要自己像宋氏这般只能坐在一旁看着阿玛下跪请安, 那自己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宋老闆的货我都看过了, 这一路过来可是辛苦。”布尔和着实满意宋家送来的货, 况且这一路过来都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宋家的船与商队都能安然进京，由此就能看出宋家在漕运水路上的底子有多厚。 “福晋哪里话，都是家里的船跟伙计, 谈不上辛苦。”宋大伯来的路上就一直在问弟弟，见了贵人该如何对答, 就怕出了丑耽误了生意。不过问了再多也是白搭, 进了贝勒府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人龙子，贝勒府里大得记不住路，院墙也高, 走在其中头都不敢抬之前问的那些就更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听着四福晋说话，声音平缓庄严不大不小，明明听上去是个年轻女子，可就是叫人不敢造次。 “都是家里人才好啊，一路上有个照应。”福晋其实没什么要说的，让秦嬷嬷把早就备好的契拿给宋大伯，“这契宋老闆还是跟柜上的掌柜签，第一批货到底什么时候到，等明儿我让人去宋大人府上，你们商量着办。” “全凭福晋做主，草民出门前就已经叫家里张罗着收货了，出门的时候还没开春，想来应该能多收一些东西。”买卖这一行当要么讲究个快，要么就讲究个奇。南边没北地冷，过了个冬能收的东西可不少，再运到京城来，多少也能卖个好价钱。 原本就没什么话说，只不过就是为了叫宋氏见一眼阿玛才把人破例带到正院里来，布尔和隔着屏风看四爷，看他也没要说什么的样子就不打算多留人了。“既是宋老闆心里有底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今儿天也不早了，宋大人宋老闆也早些回去吧。” 第100页 阿若从宋金柱进来就一直看着他，大伯顾着给福晋回话，宋金柱就一直往自己这边看着。好几次眼神对上了，当阿玛的竟又赶紧把头偏开不敢多看。阿若知道不合规矩，不过看着人立马又要走了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玛，春上天气还凉，您多顾着身子。”叫住了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这么句不咸不淡的话，阿若说完又看了看福晋，福晋面上倒是没什么不快。 “是，是是，侧福晋说的是，天还凉，侧福晋也多保重。”已经要转身退下的宋金柱又往阿若这边拱手一拜，原以为隔着屏风见到女儿就是好事，没想到这还说上话了。 出了贝勒府之后，宋金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拿袖子抹了抹眼泪才开口，“大哥千万莫笑，这么多年了，这才头一回见我这姑娘，你说那深宅大院的，进宫选秀的时候才那么小，小姑娘一个人在里头多难啊。她额娘倒是去贝勒府见过两次，一见面问什么都说好，到底怎么样也不知道，我这个当阿玛的没本事，真就帮衬不上了。” 宋大伯听了也跟着嘆气，“你也别太操心，这回能叫你见上一面那就是好事，二姑奶奶在贝勒府要是不好，谁能想到用咱们家呢。”况且南巡的时候四贝勒还带着人去家里了，后来自己找人打听过，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受宠着呢。 “受宠不受宠的我是不强求，只要人过得顺心就行。”两兄弟出来也没回家，干脆找了个面档坐下来叫了碗面吃。中午的时候心里存着事谁都没吃饱，从贝勒府一出来就饿了。 “咱们爹从小就说你脑子不灵光，怎么这么多年还这样。没了宠你还想姑奶奶过得顺心？做梦吧你。”宋大伯生意场上打滚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再高的门户那都一样，没宠爱就没好日子过。 “我怎么不懂这个意思，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宋金柱也就是谦虚两句，四爷对自己姑娘的心思哪能往外捅呢，就凭四爷给的那两个铺面，那就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大哥，我可跟您说好了，这生意的事我不插嘴，不过给咱家姑奶奶的货你得上心，不能比那头差。”阿若的铺面到底干什么还没个准信，不过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敷衍了女儿。 “这话还用你来多说。”宋大伯吃不惯京城的面条剩了一半，要不是饿得厉害了连一半都吃不了。“要不这回回去我叫人多带些咱们老家的吃食过来，到时候要是能搭在铺面上卖也行，不做卖吃食的生意放家里慢慢吃拿出去送人也行。” “这主意好，到京城这么多年别的都好，就这一口吃的还是家里的最好。”宋金柱虽不挑嘴，但一听大哥说起家乡的特产也觉得碗里的面少了些滋味。 宋家人走了之后奴才们便把隔在中间的屏风给撤下了，四爷看着阿若眼睛红得兔子一样心里挺不是滋味，在府里这是缺你什么不成，见着阿玛这么委屈。这好歹还有个屏风隔着，要是真叫宋金柱瞧见这模样，还不跟爷急眼啊。 “爷，这人也见了商队的事也办成了，您受累抬抬腿？我这儿且不方便着，就也不留您了。”要不是四爷今儿布尔和都没打算见宋家人，现在事办成了就赶紧走吧。 福晋这会儿口气不好四爷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下，阿若就更是低着头老老实实跪安了。出了正院之后阿若看着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四爷就知道这位爷是要去小院，刚刚承了他的情见了阿玛也不好说什么，要去就去呗，整个贝勒府都是人家的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 正院和后院隔着花园子，等快走过了花园四爷脚步就越发慢起来，阿若原本想跟在他身后都差点撞到他身上。又放慢脚步跟了几步才确定四爷这就是不叫自己跟在他后头了，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到他身边去。 “怎么气性这么大，做错了事爷都说不得了？”四爷拉住阿若的手，这女人手不大力气不小，四爷用了点力才握住她的手没叫她挣脱。 “四爷，这还在外头呢，您放开。”阿若觉得自己左半边脸都被四爷盯红了，这天都没黑叫人撞见难看死了。 “外头怎么了，外头不也是爷的府里，还有谁敢嚼舌根不成？”四爷故意低头凑近了阿若耳朵说话，撩拨得阿若耳根通红才放过她。 “谁敢背着爷嚼舌根啊，万一……”阿若趁四爷不注意甩开了手捂住自己耳朵，哪有这么耍流氓的嘛，阿若原本还怄着的那一点气被四爷这么一闹就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不过万一之后的话还没说完，还真叫两人迎头撞见了从花园另一头过来的石氏。两人谁都没想到这时候石氏还会在花园子里闲逛，刚刚笑闹起来谁都没压着声音，想来什么都被石氏给听见了。 “奴才石氏给主子爷请安，主子爷金安。”石氏也没想到今儿在花园里待晚了会遇上四爷，只可惜四爷身边还跟着宋氏，原本还以为宋氏被厌弃了，这才几天功夫就又把四爷给勾得回心转意，看来这宋侧福晋还真是有本事。 四爷倒是坦荡荡的从石氏身边过去看都没多看人一眼，拉着阿若就往小院那头走了。石氏低着头等到四爷走远了才起身，看着四爷的背影半晌都没说话。 侧福晋是跟着四爷一起回来的，这事着实叫小院的人恨不得走路都直蹦高，晚膳珍儿特地钻到小厨房给杨义打下手，紧赶慢赶添了好几个四爷爱吃的菜端过去。 第101页 四爷看着一桌子明显随着自己口味的菜和阿若脸上挂不住的样子，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你说你跟我犟有什么用，你这院里的人可都偏着爷呢。” “那是当然，谁让您是主子爷呢。”一声主子爷叫阿若说得婉转三折的，一听就是仿着刚刚石氏的口气。 “啧，这怎么还酸上了，爷可看都没看她一眼，刚还说跟爷生气现在又酸上了，你说你这还挺难伺候。”四爷没想到阿若还真在意这事了，“这么小心眼还敢跟爷斗气，就不怕爷真往别处去了？” “我才不怕，爷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可管不着。”虽是嘴里还说着气话，可阿若还是挺殷勤的给四爷盛了碗汤，“这时候正是容易着凉的时候，别看白天暖和了可晚上冷着呢，您怎么也不多穿些衣裳。” 有了阿若伺候四爷觉得这几天就这顿饭才叫人吃舒坦了，吃过了饭又把抱着孩子过来的奶娘打发走，刚把人哄回来怎么可能又让那两小祖宗过来凑热闹。“这阿玛也见了，宋家人也过来了，你这想没想好到底做什么生意啊。” 两个铺子的掌柜已经托人跟苏培盛问过两次，都被苏培盛给打发回去了，可这开春正是开张换铺的好时候，拖久了不是好兆头。 “想是想过了，就是有些拿不定主意。”阿若是真把这事往心里去了，可实在是都是自己一个人空想，全都不实际。“我这一天天都在府里待着，京城里时兴什么全都不明白。”自己还不像福晋，时常出门应酬其他福晋或是官员太太们，什么都知道些。 四爷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样，明儿我让苏培盛领个人进府里来，你有什么话跟她说，到时候再拿不定主意爷可就要替你拿主意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如梦似幻 10瓶；烟雨江南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章 四爷说的那人第二天上午苏培盛就把人带过来了, 来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妇人, 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模样谈不上好看不好看, 脸上最出彩的就是眉眼, 精气神十足不像京城里的妇人，倒是更像后世写字楼里的女郎差点让阿若晃了神。 “奴才马佳氏见过侧福晋, 侧福晋吉祥。”马佳氏也就只在贝勒府刚建成, 四爷还未从阿哥所搬出来的时候来过后院, 等到四爷出宫建府之后马佳氏就一直替四爷在外头办差，鲜少进府了。 “马佳夫人客气了，苏公公肯定什么都跟您说了, 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阿若没想到四爷要自己见的人会如此特别, 这位马佳夫人一点都不像自己在这个世界见到的任何一个女子。 面前的女人腰背挺拔, 给自己请安的时候头虽底下了可态度还是不卑不亢, 叫人见了就不自觉要高看她一些。深蓝的裙褂不像时下夫人们那样宽松以彰显贵气, 倒是比平常衣裳再紧緻两分，想来是为了行动方便。这样一个女人在四爷手下办事，只要见过的就明白她不可能是什么只管内院杂务的嬷嬷。 “我手下有两个铺面, 现在想腾出一间来做些自己的生意，只是一直没想好到底做些什么好, 所以才请夫人进来给我参谋参谋。” “京城百物皆贵, 居大不易。这话虽说得没错，但是哪怕是京城，那也是过日子的普通老百姓最多。侧福晋打算先拿一间铺面回来做生意的话, 依奴才的看法还是不应当脱离了衣食二事。”现下的铺面就是做的这两样生意，要说起来这两间铺子还真就是四爷从马佳氏手里拿过来给阿若的。 “夫人说的是，我心里想的也是做些小吃食。”马佳氏说了这么多阿若就听明白了一句话，‘现在这铺子安安稳稳的，您就别折腾了。’看来这位夫人还真是个硬角色，听四爷话的奴才可不一定给自己面子，这回四爷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人。 不过阿若也无所谓马佳氏给不给自己面子，只要是她也觉得吃这一行当好做的就行，其余的反正赚了亏了也跟她没关系。 苏培盛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祖宗谁都不让谁的样子，恨不得上前扯断马佳氏的衣袖让她别由着性子胡咧咧。来的路上说了那么多都算白说了，这个马佳氏还真就是匹烈马，除了四爷谁都降不服她。 “只不过粮油杂货的买卖到底利薄，一年下来刨去掌柜伙计们的花费，到我这儿也就剩了二百两不到。”既是不叫自己瞎折腾那还真就必须好好折腾一阵了，“况且粮油铺子囤货太多，一年到尾花在管理货仓上的钱也不老少，实在是把铺面后头的小院也浪费了。” 这时候的人还没有一个概念，零售行业要的就是快，进货快卖得也要快，要把手里的钱转起来了才能生钱。像现在这样一屯就是一院子的货卖上两三月，想赚钱也难。 怪不得四爷这么大方就把那么大的铺子带后院都给自己了，放在手里一年下来出的银子还不够四爷养一匹马的，能不捨得嘛。 “那不知侧福晋是想把铺子腾出来做什么生意？”马佳氏没想到府里的侧福晋竟然能忍下自己，没立马叫自己滚蛋。 “这就是要夫人帮手的地方了，还请夫人挑两个伶俐些的女子出来，到时候我这边叫人过去教一教就行。”既是在百姓堆里做吃食，那就不能太高大上，一来成本高二来没人吃。“再就是请夫人帮忙找个好一些的铺子，帮我照这些样式做些餐具出来。” 第102页 马佳氏接过几张图纸一看，虽不说画得多好但胜在叫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连东西该是什么材质，多大的尺寸都有标识，看来这是宋侧福晋已经打定主意，自己来也就是给人侧福晋跑腿的。 说完了正事送走马佳氏，阿若总算是闲下来了，午膳过后便让奶娘把两个孩子都抱过来，弘昀才不到四个月大，抱在手里除了吃手手什么也不会干，阿若抱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得了儿子几个啊啊哦哦的回应，还活生生把儿子给说睡着了。 睡着了的弘昀就是一头小猪崽，刚开始的时候阿若还会特别注意轻声细语别吵醒了他，现在就很无所谓了，自己这儿子啊从小就能看出来是个心大的货。 倒是大格格到底是个女孩子敏感些，或许还有些像李氏的性子，有时候说些话逗逗她谁都觉得她不懂，可还真就能把人逗哭。弘昀睡了大格格却不愿意闭眼，反正就是拱在阿若怀里要抱，要亲，最好再抱着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才高兴。 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呢，大格格这模样阿若就没法撒手，一直等到下半晌四爷过来，阿若才赶紧把大格格塞到四爷手里去。 “您的大闺女您自己哄，我可哄不住了。”一进门就被塞了个孩子的四爷手忙脚乱好一阵才抱住自家大闺女，再看弘昀被额娘抱着被自己这边的动静逗得咯咯直笑的模样，真心觉得果然大的小的都是臭小子。 “爷的闺女怎么了，爷的大闺女听话着呢，大格格说是不是啊。”四爷抱着大格格举过头顶在屋里兜圈，这一招甭管是弘晖还是弘昀都特别喜欢，弘晖快两岁的时候都还一见四爷就闹着要举高高，直到真正开蒙了才不好意思再叫四爷抱了。 可人大格格不是这两个糙小子，被她阿玛这么一闹原本挺好的也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最后还是奶娘上前赶紧把孩子抱下去才算解救了四爷。 “听苏培盛说，马佳氏今儿过来叫你不高兴了？”苏培盛虽和马佳氏交情不浅，可四爷吩咐过马佳氏跟侧福晋说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的回禀，苏培盛就半点都不敢隐瞒。 两个孩子走了四爷就又把阿若搂到身边坐下，大格格养在阿若这里四爷放心，瞧着孩子越长越好的模样四爷心里对阿若就更加爱重起来。 “没有啊，我怎么就不高兴了。”阿若觉得苏培盛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猜人的心思，“我是有一点点不痛快，但是也不至于到不高兴的地步。” “马佳夫人替您管着外面的事，知道的见过的肯定比我多，我这坐在府里突然说风就是雨的要做生意就做生意，人家不看好也正常。”比起马佳氏对自己的成见阿若更好奇的是这位马佳氏是什么出身，一个女人在这世道能在四爷手底下办差，得多大本事啊。 “外头的事，全给那些老爷们打理也不行。马佳氏是正红旗出身，总之你怎么顺手怎么用，当奴才的有本事是好事，可要是真尥蹶子该抽鞭子的时候你也别太手软。”四爷没说马佳氏到底什么出身，阿若也就不问了。只要有了四爷这话自己能放心用人就行。 “刚刚去正院的时候，福晋让我把签好的契书拿给你，说起来你大伯还真是个妙人，两个掌柜的回来都一个劲得的说你大伯好话，怎么亲兄弟两个，你阿玛就没这么活泛。”宋金柱还真就是个老实桩子，这么久了两人在户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半句多话也没有，老老实实请过安就走。 “那叫爷像诚郡王那样隔三差五的就办个诗会，连各个府里后院都能说两句诚郡王的酸诗，您不是也不行嘛。”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这道理还要自己跟四爷说不成，不就是想说阿玛老实过头了，叫四爷想用都用不上嘛。 “行行行，爷不跟你说，总之黑白都是你的理儿。”四爷不跟阿若辩，越宠着她就越清楚她这嘴皮子有多利，四爷才不上杆子找不痛快。 “今儿过来是让你好好准备准备，过两天带你去城外庄子上住段日子。”朝堂上这几日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礼部还是把没钱一事给摆到明面上来了。康熙心里不痛快说是要去畅春园看春景，几个儿子就也打算拖家带口的跟过去。 “去多久啊，还要收拾东西？”四爷也就刚建府的时候带着福晋李氏去城外住过，宋氏当时是被留在府里的，过了这么久阿若除了能记住当时宋氏心里的苦涩之外，其余的到底去了多久就都记不得了。 “这回住久点，说不得就得让你跟着福晋在庄子上把孩子生了再回来。”去塞外的事别看现在吵得厉害，到时候说走就一定要走的。府里现在两个孩子都还是没断奶的崽子，福晋肚子也大了到时候再添一个奶娃娃，这回想带阿若出去恐怕都没办法。 “这次辛苦你，到时候爷伴驾往塞外去，府里上下就得你多留心了。”四爷这话说得郑重，阿若也跟着严肃着点头。自从自己到了这里就一直在小院子里活得没什么忧虑，阿若明白这都是四爷的庇护，是四贝勒的名头叫自己也能跟着过好日子，既是如此，现在四爷用得上自己，那自己又怎么能辜负他呢。 “可就有一条，去了塞外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别带回来一个两个蒙古公主什么的，那我可跟您没完。”一说到塞外阿若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康熙王朝里头的康熙和宝日龙梅的剧情。自家这位贝勒爷，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别到了草原上也被宝什么梅的给看上了。 第103页 “哼，还蒙古公主，爷看你就是天天的在屋里话本子看多了，过来叫爷好好瞧瞧，看看你这心里都想的什么。”说是看心里想的什么，可摸着摸着就不大对了，阿若护着自己没上任过的儿子的饭碗不叫四爷在外间放肆，四爷一听这话特别讲理，既是不让在外间放肆便一把扛起阿若到里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一章 四爷说要去庄子上赏春, 阿若就老老实实的开始收拾东西。这回跟之前去南巡不一样, 多了两个孩子要带上的东西就更多了, 多了两个嬷嬷帮衬也用了两天才收拾好。 “主子, 奴婢刚刚听说石氏方才去正院了, 听说是求着福晋把她也带上。”巧儿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透着股子不耐，阿若得宠整个小院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巧儿现在去哪儿谁都得陪着笑脸叫一声巧姑娘, 不夸张的说, 如今巧儿在后院说句话恐怕比石氏还管用许多。 “什么时候咱们院里的巧姑娘还成了包打听了，你这可不行，抢了卿子饭碗卿子非得跟你急。”阿若坐在梳妆檯前正整理自己的妆奁匣子, 从刚开始见什么都是好东西什么都要收起来, 到现在阿若也能眼皮都不抬的挑挑拣拣, 一路走过来的改变阿若想一想可都是银子堆出来的。 “主子, 您别寒掺奴婢啊。”巧儿知道阿若最不喜她们几个仗势, 不管欺没欺负人总之眼角眉梢带了些那股子劲阿若都会马上敲打一番。 “就是顶烦末院那边的人，有时候在大厨房遇上了奴婢还没怎么样呢，就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叫别人看了还以为奴婢欺负她们了。”巧儿遇上过两三次，等末院的丫鬟走了大厨房有些个活泛又胆子大的太监还凑上来问, 是不是她们得罪自己了。 遇过两三次之后巧儿几人干脆就主动绕着末院的人走, 别再叫她们贴上来到时候传出来还成了自己的不是。“主子，就这样还时不时的传出些风声，说是主子您压着末院那位, 才叫她出不了头。” 原以为以前那位喜塔腊氏是个不老实的，没想到到底还是应了那句老话，不叫的狗才咬人，这位不吭声的石氏才是难缠的主儿。 “胡说，我怎么压着她了，有这闲工夫你主子我也不压她啊。”挑耳坠挑得兴起的阿若嘴上就有些放浪了，屋里两个嬷嬷倒是没怎么，几个小姑娘贴身伺候着听懂了又有些羞得慌，面红耳赤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瞧瞧，明儿去庄子上戴哪一对好。”一副是金丝掐线绕着碧玺的福蝠，还有一副简单些，珍珠坠着翡翠流苏的样式，阿若选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干脆回头问她们。 这一回头就看见巧儿和满儿红着脸的模样，再看了看邵嬷嬷嗔怪的目光才明白刚刚自己可能不小心就讲了个小段子。两个丫头面皮薄，这会儿看着做主子的没个正形还朝着自己笑，干脆转身躲出去了。 “主子您现在逗着她们高兴了，到时候又得拿银钗子把人给哄回来。”院里几个丫头哪怕是现在不怎么在跟前伺候的圆圆，阿若都十分优待，有时候逗得哪个不高兴了还得赏些小东西才行。 “嬷嬷，我可没逗她们。都是不小的年纪了，巧儿还能留两年，满儿圆圆就真得找人家了。”阿若可从没想过要把几个丫鬟一直留下去。 “主子，您这是？”在邵嬷嬷看来满儿和圆圆比阿若还小上两岁，正是得用又好用的时候，按道理再留上两三年都不为过。 “嬷嬷，她们不小了。”阿若掰着手指跟邵嬷嬷认真的算，“我今年二十四，她们俩就都二十二了，要是今年运气好我能给她们找着好人家，那也是二十三才成家，往后还要怀孕生孩子哪件事不得要时间，想想我都觉得晚了。” “主子想得周到，那奴才得空了就跟她们说说，问问她们是怎么想，也好找个合她们心意的。”邵嬷嬷不禁感慨这几个姑娘好命遇上的是宋侧福晋，自己在宫里见多了能干的宫女，哪个不是熬到二十七八才被那些娘娘们开恩放出宫来，更有些就一辈子留在宫里的也不在少数。 拜託了邵嬷嬷替自己当媒婆之后阿若就暂时放心了，在这世道嫁人一事才真的要慎之又慎，两个姑娘跟了自己这么久就更加马虎不得，到时候她们过得不好自己又怎么能安心。 第二天早上，阿若带着孩子先去了正院，行李什么的自有奴才们在用不着自己操心。孩子都还小福晋又怀着孕，所以见弘昀也不过一两次。 “大格格放在你那儿真是叫我省了不少心，这回咱们去了庄子上，你那边也就能动土修院子了，挤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容易。”布尔和虽和阿若说这话，但眼睛却一直望着在跟弟妹们玩的弘晖。 “修不修院子的倒是还好，能去庄子上住一住才是真的叫人高兴，听说庄子上还有个小湖呢。就是到时候得把大阿哥看紧了，掉下去可不得了。”小孩子好动，万一掉下去那还了得。 “哎，这回这孩子不跟着去。”布尔和说起弘晖就有些捨不得了，昨晚这孩子就是哭着从前院回来的，说是阿玛没准他跟着去，要他留下来跟着先生读书。 第104页 “啊？大阿哥不去吗？”过了十五之后弘晖就被四爷拎着搬到前院去了，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每天都要读书，打那之后这么久了弘晖就来过一回小院看弟弟妹妹，四爷俨然就是给大阿哥造了个上书房在府里。 “这怕是不大好吧，府里后院动着土，大阿哥才多大啊，哪怕有奶娘奴才在您怕是也不放心。”阿若就知道弘晖在歷史上是个早殇的孩子，可到底早到什么时候那就不知道了。 现在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在阿若看来就是个特别不安全的事，万一要是有个什么，没了长子的福晋和有儿子又养着女儿的侧福晋，两人之间还想安生怕是只能做梦了。为了自己往后还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生活质量，弘晖一定不能自己留在府里。 “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府里那位爷发了话哪是说改就改的。”布尔和在什么地方都能有底气跟四爷顶着来，可只要事关前院外面的事，布尔和就怎么都不敢插嘴了。后宫不得干政，自己是皇子福晋，不在宫里也一点都不敢僭越。 “为了孩子好的事还是得改，四爷说不准就是跟大阿哥说着玩的，待会儿您在跟主子爷说说，说不定就成了。”阿若看着围着弘昀和大格格打转的弘晖就觉得做老大的真不容易，“再说了两个小的肯定也捨不得大阿哥不去呢。” 是啊，宋氏的孩子都在身边，怎么自己的弘晖就要留在府里呢，大不了叫四爷把先生也一起请过去，只要不把功课落下就行了。 等到四爷来从前院来接人的时候，布尔和第一句话开口就是要带着儿子去庄子上。自从搬到前院布尔和除了生活吃食上就很少过问弘晖的事，四爷看着这会儿十分坚持要带上弘晖的福晋，又看了一眼一脸贊同的阿若，实在是不想同时惹恼两个人的四爷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布尔和觉得自己握着弘晖的手都汗津津的，四爷这次若是不肯自己怕是就再不敢多言一句了。临上马车的时候布尔和对着阿若微微点了点头，阿若看到了也只是笑了笑。 两人之间的眉眼没能逃过四爷的眼睛，抱着大格格的四爷把孩子交到奶娘手上的时候，专门转了个弯掐了阿若手心一把，这意思再明白不过，等到了地方再跟她算帐。 等上了马车阿若摸着被四爷掐过的地方才小小声的发问，“福晋之前都能跟四爷那么对着干，今儿怎么这么……”阿若想说怂到底没敢说出口，邵嬷嬷一直跟着阿若，见她这么问才小声解惑。 “主子，这是规矩。”福晋之前为了后院的事跟四爷顶牛不算没规矩，可插嘴阿哥学业上的事那就算没规矩了。奴才在宫里的时候，娘娘也从不多问主子爷外头的事。 阿若听了邵嬷嬷的话面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看来自己是註定做不成守规矩明理大方的福晋了。自己的孩子，四爷能管自己当然也能管，全都撒手不闻不问了，那还当什么额娘呢。 这回出府就比之前南巡少了许多规矩，没出城阿若就叫卿子去买了挺多小吃回来，还挑了几样送到前头马车去给弘晖，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模样，就该吃小孩子吃的东西。 街面上的小吃弘晖见得少，坐在额娘和阿玛之间扭来扭去新奇得不得了。“阿玛，这些东西都能吃吗？” “不可多食，一样尝一点就行。”都是些做得挺干净的零嘴，只是样式不如府里精美，头几次出宫的时候四爷也叫苏培盛都买来尝过。 既然四爷准了布尔和也就不多说什么，叫嬷嬷一样给弘晖挑了一点出来，自己也挺好奇的捏了粒酸枣糕放到嘴里，酸枣加上南瓜番薯紫苏辣子揉成的软糕味道特别好，怀着孕的布尔和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四爷见状干脆又让卿子去把那个摊子上的酸枣糕全给买下来，布尔和看着一大口袋的酸枣糕，虽想说跟四爷说吃不了这么多，但还是笑着全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征君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康熙赐的园子讲道理比贝勒府大得多也好看许多, 贝勒府有规制, 一进一进的院子套着, 再把院墙砌高, 里头的人那就老实憋屈的待着, 庄子上的院落虽也是工匠精心雕琢的，但大多融于自然叫人看了赏心悦目。 分给阿若的院子周围有一大片桃花林, 阿若刚一打眼就想到了武侠里的桃花岛, 只可惜这地方不在岛上要不自己也可以过一把桃花岛主的瘾。再看院门口原本就有的牌匾, 桃花坞就桃花坞吧，等有空了说不定还真能做几罈子桃花酒来喝喝。 桃花坞里的院子几乎没围墙，周边篱笆也矮矮的, 只有远处一前一后两个隐在桃花林边的屋子, 应该就是给留守桃花坞的奴才住的, 既不打眼又能照顾前后。阿若越看越满意, 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打个滚再起来。 住到庄子上之后四爷就开启了两头跑的日子, 春没赏出什么名堂腿倒是跑细了。不过阿若无所谓，四爷忙得不见人福晋又一直在养胎，剩下自己这个侧福晋就天天的在庄子上熘达, 守庄子的奴才乖觉，每一个都卯足了劲想要伺候好四贝勒跟前最得宠的侧福晋, 阿若被奴才们哄着今儿划船明儿赏花的倒也蛮快活。 第105页 好在清明过后康熙就也移驾畅春园四爷几个才松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几个走头里搬出城的贝勒非要变成京城一景不可。康熙出宫除了老太后带的都是正当年的贵人常在们，贝勒爷们的额娘还真就一个都没跟出来。布尔和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笑着摇摇头，德妃没跟着来也好, 自己大着肚子还省得去请安。 当阿玛的一出城几个儿子又躲了，一个个的都装得清心寡欲的挺像那么回事，三爷一天一个诗会，办完了再把诗笺收集起来送到康熙那头去，到第三天居然还真得了康熙的回信，一个好字就让三爷狠狠赏了一次带出来的门客。 四爷这边没这么大的动静，四爷每天陪着儿子读书，读完了再到阿若这儿来，装得跟个不问俗世的公子哥一样，只不过要是眉头不那么紧皱就更真了。 “这是干什么，离端午还早着啊。”四爷刚从弘晖那儿脱身，一进门就被阿若摊了满桌子的粽叶给惊着了，这什么时节就开始包粽子了？ “爷，谁说非要到端午才能吃粽子了。”阿若今儿从湖边回来的时候正好见着庄子上的奴才在晒粽叶，突然想起清明过后就是三月三，以前在家的时候三月三家里可是要做专门过这个日子的。现在到了这里满族人不兴过这个，那就自己想办法呗。 “早两日是三月三，得划龙舟吃糯米饭，我还专门叫奴才去找了嫩地菜回来，晚上煮鸡蛋吃火锅。”以前家里总会叫亲戚从乡下寄特别嫩的地菜过来，除了煮鸡蛋其余的都当青菜煮到火锅里，特别好吃。 四爷没见过这这些玩意儿只当是阿若胡闹，见她兴致勃勃的也跟着坐到桌旁看着权当图个新鲜。这时候的粽叶送过来还是翠绿的，四爷抽了一根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以往吃粽子都是去了粽叶才端上来，很少见到还是这玩意儿还是叶子的时候。 阿若不想蒸一大锅糯米饭，手边又有粽叶才想起来吃粽子，所以包的粽子也小小巧巧的，四爷这样的男子顶多两口就能吃掉一个。 “爷，您别跟着裹乱成吗，您去陪弘昀去吧啊。”阿若抢过被四爷揉得皱巴巴的粽叶把人往隔壁赶，隔壁是个用青竹搭的露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阿若恨不得叫人在露台下面挖出个池塘来，让自己cos青蛇。 不过院里还有两个孩子哪怕还小的不能乱爬阿若也不敢大意，最后阿若只能仿着日式榻榻米给两个孩子又垫了几层褥子床垫，现在都搁上头玩呢。 四爷被嫌弃了也没生气，老老实实拍干净手上沾的糯米粒去陪儿子，没了四爷捣乱阿若几人很快就把粽子包好叫珍儿端到厨房去了。 “到庄子上来可住得高兴。”阿若捻手捻脚想吓一吓四爷，可还差两三步就被四爷给发现了。四爷脱了鞋席地而坐，回首抬头看着阿若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笑盈盈的样子伸手拉住了她，“府里就你最是没心没肺，是爷这话问得多余。” “怎么就没心没肺了，爷您也是，前一句还说得叫人高兴呢怎么后一句就扫兴了呢。”阿若脱了绣鞋踩在垫得厚厚的垫子上靠坐到四爷身边，“您忙得见不着人我不得找点事做啊，这庄子上都快被我熘达完了，还剩下几个没去的地方我得留着慢慢逛。” 到了这庄子上阿若就充分开发了自己做米虫的本事，一睁眼就是想着今儿怎么玩，也就是这会儿了才深有体会为什么歷代皇家能出这么多纨绔，天天的不想事只用玩，谁不愿意啊。 “你啊，爷这天天忙里忙外的回来还得哄着你，这样，赶明儿爷抽空出来陪你逛园子行了吧。”阿若说的话听到四爷耳朵里就全成了埋怨加撒娇，都是孩子他额娘了怎么就还是这么娇，四爷像拍娃儿一样在阿若脑袋上胡噜了两把，把阿若还想过辩解的话全胡噜回肚子里去了，撒娇就撒娇吧，得宠的侧福晋不就应该是这个人设嘛，自己撑得住这个人设。 露台挺大的，四爷搂着阿若坐在一旁看两个孩子玩也不觉得无趣，弘昀还不会爬这会儿正被奶娘捉着两只肉脚脚蹬着腿玩，大格格会爬了可就是老不愿意出力，阿若在的时候还给面子爬两下，阿若不看着那就从这头滚到那头，想去的地方还都能滚过去。用阿若的话说就是这么小就会想着法子偷懒了，可真有这丫头的。直到太阳快下山开始起风，几人才赶紧起身让奶娘抱着孩子回屋了。 晚饭是早就准备好的火锅和粽子，因为有鲜地菜火锅底就准备得特别清淡，鸡汤在炖的时候就把鸡皮和有油脂的地方都去了，等到往火锅里倒之前又再撇去上头的油花，端上来的时候真的是称得上清可见底。 四爷看着锅子里除了汤就只飘着几片蘑菇菌子加上几粒枸杞和两颗干桂圆半天没说话，这大概还是头一回吃锅里有什么都能数清楚的火锅。 阿若看着四爷一副这玩意儿能吃吗的样子就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到底怎么想就先让珍儿把准备好的牛肉片放下去了。牛肉熟得快，这么清的汤底肉一熟就能看得清楚，四爷这会儿也顾不上好不好吃了，鲜嫩的肉片老了可塞牙。 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沾着麻酱鲜香嫩滑，清淡的鸡汤提鲜又不坏味，四爷吃过一口就觉得真不错，春天里吃些不腻人的最好不过了。煮了几轮肉片下去吃完阿若就不叫下肉了。这时候的汤最好，沾了肉香又不浑浊，把洗干净的地菜放下去，稍微烫一下就能夹起来吃。 第106页 从没吃过这种菜的四爷看着阿若吃得津津有味，实在忍不住才跟着夹了点到碗里，地菜老了之后就只能拿来煮鸡蛋，阿若一般只吃了鸡蛋喝了水，地菜是坚决不碰的。但是嫩的时候就不同了，吃到嘴里有一股清香，下火解毒是个好东西。 四爷尝过之后也觉得味道不错，立马指了指锅子叫苏培盛赶紧继续下菜。不过拢共就那么点只掐了菜心的地菜，两人两三下就给解决了。 “您最近天天城里城外的跑，火气大得很，这东西下火清热可有作用了。”今天的晚饭说来真的简单，就是下午备着什么就吃什么，蒸好的粽子四爷就吃了两个，简单的硷水粽就两种馅，一个鲜肉的一个豆沙的，四爷吃完还想拿就被阿若给拦了。 “糯米涨肚，吃多了积食，晚上还有地菜煮蛋呢。”得，四爷算是看明白了，今儿就是个地菜宴，反正就是绕着这玩意儿转了呗。 等到夜里吹了灯睡下之后，连守夜的巧儿都在外间躺下了，四爷才搂着阿若低声说道，“你跟我说实话，最近我是不是太急躁了。”四爷搬到庄子上来就有些后悔了，尤其老大和太子看着弟弟们这么折腾时候的眼神，自己那点心思恐怕谁也瞒不住。 这是四爷第一次除了在为爱鼓掌之外用‘我’自称，阿若半撑起身子就着月光仔细看着眉目里透着些迷茫的四爷，此时的四贝勒还远不是以后歷史记载里那个有着铁血手腕的帝王。现在的胤禛头上还有出色能干的太子和军功赫赫的大千岁压着，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恐怕他连想的时候都要背着人偷偷的想。 急躁吗？还是有一些的。几个皇阿哥像无头苍蝇一样跟着康熙的心意折腾，其实说到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要干什么。“春天嘛燥热一点很正常，多吃些清火的东西就行了。”阿若替四爷掖紧了肩膀处的被子，阿若没法告诉他时候还早，只能是尽可能的陪他一起度过这段漫长的看不清前路的日子。 “睡吧。”可能是阿若的眼神太真挚太坦诚，四爷抱着人睡下不再看阿若，好在自己身边还有个她。两人的姿势特别霸总，阿若靠着四爷胸膛没多久就睡沉了，四爷听着她平缓的唿吸也慢慢堕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照样还是阿若醒来之后身边已经没人了，也不知道这位爷哪这么自律，都来散心休假了还能起这么早。等到洗漱过后阿若早饭想吃昨天的粽子的时候，巧儿才说粽子已经被四爷全部带走了，行吧，只要四爷喜欢带走就带走吧。 原以为四爷是自己喜欢，最多也就再分一点到福晋那头，知道下午苏培盛跑过来要人领着去摘地菜的时候才知道，四爷拿着这东西往康熙面前去了。看来四爷是要把这闲散的公子哥当到底，阿若不敢发表什么意见，既然人家父子院子这么互相哄着高兴，那就随他们去吧。 第六十三章 福晋肚子发作的时候是钦天监定下巡视塞外出发日子的第二天早上。阿若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吃早饭, “四爷呢, 四爷在福晋那边吗？” 上次四爷拿着粽子地菜去康熙那边, 好好陪着康熙吃了顿地道的乡间小菜之后, 康熙就又叫奴才们把畅春园里新长的鲜嫩菜心祸害了个遍。不光送到太后那儿去了, 好几个亲近的臣下到畅春园来议事，走的时候也得了康熙的赏, 几个老大人捧着把地菜情绪激动得不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赏的是什么长生不老仙丹。 没捞着赏赐的也不甘落后, 万岁爷不赏那就自己摘来吃，现下京城里地菜野菜的价格都不便宜，菜户们怎么也没想明白怎么这些有钱老爷们还好上这一口了。 就为了这事, 剩下几个没跟上趟的贝勒爷, 一个个都抓着身边贴身太监折腾, 进宫前还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新鲜的赶紧都说说。可能进宫当太监的谁不是被逼上绝路了的, 七爷身边的太监总管唐定憋了半天最后就憋出个鸡屁股来, 差点没把七爷气得背过气去。 唐定瞧着主子那模样也委屈，小时候镇上最有钱的人家一大早就会把剩下的隔夜菜倒出来，倒出来的饭菜都是下人们都不要的, 有时候能找到个鸡屁股就算是运气好，天天肚子都吃不饱拿来什么新鲜好玩能摆上檯面的东西。 七爷气完了又觉得不该掀人伤疤, 板着脸翻出几个银角子来扔给唐定, “晚上不用当差了，去厨房备一桌酒菜就当爷赏你的。” 从那之后康熙就时不时的乐意招四爷去畅春园伴驾，也不知道今儿四爷过去没有。 “都到了畅春园门口, 接到消息又回来了。”四爷最近一直愁的就是福晋那边的事，这要是出发之前还不生，这叫自己这一路怎么放心。 “那就行，四爷在就好。”福晋不是头胎，奴才们伺候得也尽心，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大差错的。有四爷在阿若就不急了，把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粥喝完了才不慌不忙的过去。 果然，福晋的锦园这会儿还是有条不紊的，见阿若来了王嬷嬷还专门叫了个小丫头把人领到了前厅。厅里四爷和大阿哥傻乎乎的对坐着谁也没说话，产房在后院，隔得不近这会儿连个声音都听不见，也不知道父子两个紧张什么呢。 “来了，坐下吧，说是还早着呢。”李氏生大格格的时候四爷一直守在外头直到孩子生下来，后来自己半夜发作四爷也是等到天亮孩子安然无恙才走，到现在福晋这一胎，不管是奴才还是四爷都已经把这当个惯例，甭管主子爷帮不帮的上手，可人还是要在外头等着的。 第107页 是，知道还早着呢。阿若按老规矩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只当自己是个摆件，在正院的时候阿若秉承的金例就是能不和四爷说话就不说话，要不然招了正院的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这回布尔和没有阿若想的那般顺利，这还早就早到了下半晌还是没什么动静。中午吃过饭太医和章大夫就已经都候在一旁了，直到太阳快下山，稳婆才出来回禀说是请太医进去看看。 到了要请太医的份上那就是不怎么好，四爷脸色沉如黑墨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让太医和章大夫都赶紧往后头去了。 两父子中午就没吃什么，到了晚上阿若见他们还是一副不想吃饭的模样就忍不住嘆气，这你们吃不吃的也帮不上四福晋的忙啊。 “爷，该吃点东西了，别叫大阿哥饿坏了。”大人吃不吃阿若不管，可人弘晖也跟着不吃那哪儿行啊。 四爷看了看小脸绷得紧紧的弘晖，难为这孩子也跟着等了一天。“走，阿玛带你吃东西去。”四爷起身抱起弘晖也不顾他还想挣扎不去，“你不吃回头你额娘教训你可别想往阿玛这儿跑。”可能是想起了布尔和在饭桌上的铁腕手段，四爷这么一说弘晖才老实了。 吃过饭之后四爷就不让阿若多留了，“陪了我一整天，那头两个小的还不知道多委屈了，先回去吧。”吃了饭四爷把儿子交给奶娘带下去，又把阿若往回赶。阿若其实挺担心四爷一个人的，不过这时候又不好多说什么，最后只好轻轻捏了捏他手心就出来了。 出去一整天哪怕有奶娘嬷嬷们都在，两个孩子都还是有些不安。阿若就干脆没让两个孩子回房，就都带在自己身边睡。等奶娘嬷嬷都退下了，留下给阿若搭把手的邵嬷嬷看着睡在床里边的两个孩子不由感慨，“大格格遇上主子您也真算是格格的福气了。” 自从大格格到了阿若身边，阿若就一直让院里的奴才不管是谁都必须把大格格和弘昀一视同仁。为了这阿若平日自己就一直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邵嬷嬷觉得阿若能做到这一步真真不容易。 “福气什么啊，一出生额娘就没了，要我说啊大格格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一个。您别看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玉牒没改呢，等大了谁也瞒不住大格格李氏的事，孩子知道了心里能舒服吗。”阿若刚开始是可怜这孩子，之后就越养越亲近。直到今儿在福晋那里看着福晋在里头拼死拼活的就为了个孩子，才真正意识到大格格的珍贵，这可是李氏拿命拼来的孩子啊。 “说出来不怕嬷嬷笑话，我自己生弘昀的时候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倒是看着李氏福晋这模样，就真心觉得她们太不容易了。” “奴才笑话什么，那是您身子骨好才觉得没什么。当年奴才还在永和宫当差的时候就见过您，德妃娘娘选上您赐到阿哥所也是专门挑选过的，身子骨不好的可不敢往四阿哥跟前送。”邵嬷嬷看着阿若一本正经的感慨忍不住笑着说。 “啊？”邵嬷嬷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差没直说您能被看中全靠屁股大好生养。“嬷嬷快别说了，这也太难为情了。”阿若笑着打断邵嬷嬷，生过弘昀之后哪怕一直控制着还是比之前大了半个码，就因为这半个码有时候四爷流氓起来阿若都恨不得把人踢到床下去。 “主子，这可是好事有什么难为情的。”四福晋出身高贵，说起来样样都好，就只有一样叫德妃不满意那就是身量小了些，当年生大阿哥的时候就有些兇险，还以为生过就会好些，没想到这回又不顺利。 阿若跟邵嬷嬷一聊就聊得挺晚才睡下，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了。“嬷嬷，怎么样，是不是福晋那儿有消息了？孩子好不好？” 阿若是被人摇醒来的，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口问，这时候能把自己叫醒肯定是四福晋那边有消息了。 “行了行了，别揉了。”四爷握住阿若揉着眼睛的手，再揉眼睛都红了。眼还没睁开就问福晋孩子好不好，也不知道是宋家怎么养的闺女，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生了，咱们府里的二格格。”这下嫡子嫡女都有了，孩子一落地布尔和高兴得赏了正院奴才三个月的份例才晕过去，差点把秦嬷嬷吓个好歹出来。 “孩子我让奶娘抱走了，睡得跟个小猪一样还把孩子抱过来一起睡，也不知道怎么睡得这么香。”四爷把人往里头挤了挤，脱了外套就打算躺下。 “您这衣裳怎么都湿了啊，赶紧起来，这么睡着身子骨还要不要了。”阿若不小心碰到四爷的衣袖发现里头的衣裳摸上去都泛着潮湿，赶紧拉着人起来叫奴才拿衣裳进来。 “没事，你别急，我换我换行不行。”阿若和弘晖走了之后四爷一个人就在前厅坐不住了，干脆就在后院石凳上耗了一晚上，露水湿气可不就全染到身上来了。 就因为府里每回有孩子出世自己都一直守着，兄弟间还拿这事开过玩笑，说是四贝勒最是紧张府里孩子，怪不得现在有儿有女子嗣繁茂。四爷懒得跟他们多说，只有认真守过了才知道这事到底多兇险，跟坐在书房到最后孩子生了才回一句知道了，四爷宁愿就坐在产房外头担惊受怕。 苏培盛捧着衣服进来得快，阿若伺候着四爷喝了姜汤换了衣裳才准他往被子里钻。这一觉四爷睡到下午才起来，得了嫡女的消息已经送到畅春园和宫里去了，整个下午苏培盛都在福晋那边帮手接康熙德妃太后等人送过来的礼。 第108页 “怎么，眼红了？”四爷一边吃饭一边逗阿若，看她说的起劲跟得都见着了的模样就好笑。“赶明儿爷私底下都给大格格补上。” “到底是主子爷，就是财大气粗。”阿若笑着给四爷剥了一个红鸡蛋，四爷说要补上阿若也没推辞，大格格出生之后洗三满月白日统统都低调得不得了，现在孩子小没关系，大了再这样难免叫孩子心里不舒服。 四爷也是没想到阿若好不容易跟争宠沾上关系还是为了大格格，“你啊。” 阿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四爷说后面的话，我啊我到底是什么啊？这人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四爷吃了鸡蛋就起身往外走，再是报了喜四爷还是应该亲自回宫去德妃那儿一趟，走的时候四爷手特别快的扔了个东西给阿若，阿若还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呢，人就跑得没影了。 见叫不回人阿若才把四爷扔给自己的小布袋打开。任凭阿若怎么想都没想到小袋子里头装的是个印章，寿山石的材质比自己之前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赶紧拿印泥印在纸上，也是两个字：若水。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我是又作作的把封面换了。哈哈哈大家一定不要认错了我哟~~~ ps：希望大家能多给蠢作者留言啊，写得好的地方您多夸夸我，不好的地方说出来我慢慢改~ 本章评论随机红包感谢一路支持的小伙伴们。 第六十四章 之后阿若就再没把四爷留下来的印章拿出来, 连印在宣纸上的两个字都被她撕下来一起塞到布袋里贴身放着, 满儿下午收拾屋子的时候还说怎么纸上缺了一个角, 问了两声也没人应才作罢, 出去之后才把能进屋伺候的丫鬟叫到一块儿, 耳提面命的教训了一顿。 直到晚上放下纱帐坐在床上，才偷偷摸摸的把那枚小小的印章给拿出来。这会儿阿若一边拿着印章傻笑, 一边摸着被硌到的地方的模样幸好没人见着, 因为一直贴身放着, 白日里抱孩子的时候还硌了几下，也没捨得拿出来放到一旁。 印章小得一只手握住就能藏住大半，跟自己比起来四爷的刀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是阿若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只在意他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准备的这份礼物。明明那会儿还给自己摆臭脸呢, 怎么换了他自己又不说忌讳了？真是个讨厌鬼。 这么久了, 四爷给过不少赏赐, 其中也不乏好东西，可是阿若觉得今儿才算是第一次收到四爷送的礼物，一个不用自己谢赏的礼物。 “主子？您还没睡下吗？”阿若高兴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巧儿在外间听了半天才忍不住出声问。 福晋生了二格格，明面上虽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福晋的位置太稳当了, 当奴才的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有儿有女的嫡福晋，现下满京城恐怕也只有府里这一位，这往后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 不管主子爷能到哪一步，世子都板上钉钉是大阿哥的，说不定主子心里也在意着这事呢。 “没事，你睡你的吧。”阿若刚开始的时候特别不习惯有奴才守夜这规矩，总觉得跟有人听墙角一样。可后来有一次把人赶走后，这时候的木门又不可能每晚挂一把大锁给锁上，外头没人门又不能锁，别提多没安全感，从那以后阿若就再不提不叫人守夜的事了。 不想让巧儿听见动静再进来，阿若老实的睡下，印章被放在枕头底下摸了好几次才迷迷煳煳睡着。 四爷回京之后直到洗三那日才带着德妃准备的赏赐回来。二格格的洗三办的比大格格满月还大，乌拉那拉夫人昨儿就到了，抱着孩子从房里出来的时候那模样笑得嘴都合不拢。 跟在乌拉那拉夫人后头的应该是福晋的娘家嫂子，两个嫂子一前一后，走在前头的还跟自己见了礼，后面那位就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这模样秦嬷嬷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二格格长得可真好，看着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是不是啊宝贝。”阿若没敢上手抱孩子，只在收生嬷嬷抱过孩子的时候，站在嬷嬷身边不近不远的看了看二格格。 这时候不兴夸人漂亮，尤其像贝勒府里的大家闺秀，长得好不算优势，端庄大气稳重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二格格暂时还是只小的红皮猴子，也看不出往后是不是个大美人，阿若就不强行硬夸了。 洗三过后乌拉那拉夫人没多留，福晋的二嫂子还想留下来问问商队的事也没找着机会，就被自家婆母拉着走了。 二格格的洗三礼多得堆了半个屋子都不止，连宋家也叫人随了礼过来，不打眼也不失礼，秦嬷嬷把礼单给布尔和看过就放到一边。 “嬷嬷，你说说这宋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上上下下的都挺会办事的。”刚刚二嫂子一直想跟自己说话都被额娘打断了，想都不要想，肯定是为了铺面和商队的事。布尔和算是看清了，刚刚额娘走的时候，自己特地把人单独留下来直白说了，往后要来就不要再把嫂子带进来了，省的见着心烦。 秦嬷嬷一直都比布尔和更看不上后院的女人，哪怕阿若成了侧福晋，叫她看来奴才胚子就到什么时候都是奴才胚子。“宋家家底子薄，不稳当些能干些，拿什么在主子面前露脸？” 秦嬷嬷觉得不甚出奇，京城里眼红四福晋有儿有女的多，眼红宋侧福晋独得宠爱的也不少，看了这么久秦嬷嬷也咂摸出点味来。 第109页 平时跟在福晋身边听其他府里那些个么蛾子听得多，受宠的妾室多的是，听话懂事稳得住自己的却不多。宋侧福晋就是心稳的人，如今在府里才能过得这般好。 “好了，我就不该问你。”布尔和就知道她一张嘴肯定没什么好话，“扶我躺下歇歇吧，坐得累了。”这回生二格格比生弘晖还不容易，算是把身子给伤得厉害了。到现在章大夫都还留在庄子上没走，指不定要养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好在二格格康健，布尔和心里有数，自己再想有孩子恐怕就不容易了，那往后弘晖和二格格那就是自己的命根子。 “对了，下午有空你让王嬷嬷去宋氏那里一趟，就说我这边坐月子定是有许多事忙不过来，爷又要伴驾去塞外，她那边有什么事就都回禀到你和王嬷嬷这儿都行，你们多约束着下人别怠慢了那头。”布尔和清楚四爷之前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这些爷们怎么想的，他们亲兄弟之间，哪个要是插手到户部去四爷都肯定翻脸，怎么到了自己这儿，他又觉得自己能大方到把后院给宋氏管着呢。 王嬷嬷下午到桃花坞的时候，阿若正打算着再鼓捣些什么给四爷，说话就要出远门了，这一去大几个月的想想都有些捨不得。 “麻烦嬷嬷跑这一趟，往后我这边有什么事可就都拜託嬷嬷了。”不让自己插手最好，府里庄子上的零碎事多，忙起来的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能关上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那才是最好不过。 当初四爷跟自己说那话的时候阿若就觉得不靠谱，只不过不想打碎四爷心里那点妻妾和睦的梦幻小泡泡，就没多说什么。现在福晋孩子生了，果不其然根本就没有半点想要放权的想法，福晋要休养有什么大不了的，正院那几个嬷嬷和大丫头又不是吃干饭的，要自己个侧福晋插手做什么。 王嬷嬷看着阿若脸上不似有什么不虞，但也平平淡淡的样子就老实低下头告退了。王嬷嬷走了之后阿若才扔下手里的剪子和画本，“成嬷嬷，你替我走一趟，去问问今儿四爷过不过来。” 轮得上阿若开口问，四爷就是不来也得抽空过来，苏培盛笑着送成嬷嬷往回走，“主子爷在书房，等会儿出来了指定往侧福晋那儿去。” “苏公公留步，侧福晋那儿离不开人，咱们下回再找个日子好好聚聚。”成嬷嬷到了侧院之后就替阿若管着杂事俗物，因着是前院过来的出府方便，现在连外头铺面上的事也一手抓了。 苏培盛看着这会儿意气风发的成嬷嬷的背影，没忍住暗道了一声老帮菜。当时四爷要拨一个管事嬷嬷去侧福晋那儿，成嬷嬷还不怎么乐意，说什么在前头伺候惯了去后院不自在，要不是苏培盛当时垮了脸子能有她现在的好日子吗？ 四爷到桃花坞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原本还想跟四爷说说今儿的事，可看他一脸疲惫的模样就把要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了。 “怎么今儿巴巴的把爷叫过来？”四爷一进门就被阿若给缠住了，连坐都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叫四爷心里挺得意，看来那印章没白准备。 “哪有巴巴的，就是叫成嬷嬷顺路过去问一句呗。”阿若最看不惯四爷这幅模样，好像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他掌握得牢牢的。 “您来，来瞧瞧。”阿若拉着人坐到梳妆檯前，四爷很少坐在这地方，平日有时候不急着走，也只是坐在床边榻上看阿若在镜前梳妆打扮，再兴致好一点的时候也就是走到她身边替她选上一根珠钗。 “拉爷到这儿来干什么？”四爷挺不自在的扭了两下，镜子前的两人挨得紧紧的坐着，四爷其实不是很喜欢与旁人挨得太近，哪怕是自己的女人也是如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进阿若的院子要是被她缠上自己就高兴，要是哪天冷淡些倒是自己先不习惯，立马就要想这祖宗是不是又有哪儿不痛快了。 “您看，我把这个放这里了，盒子还是我叫巧儿特地找来的。”小巧的匣子看上去更像是装首饰的，阿若打开盒子，把里头的印章给四爷看过两眼又赶紧给盖上了。 “啧，倒是叫爷看清楚啊。”四爷还没怎么看清楚阿若找了什么垫在印章下头，人就把匣子给收起来了。 “看过两眼就行了。”阿若收好匣子没打算再给四爷看，现在给他看不过就是兴致来了，下午巧儿找到这小盒子的时候自己可满意了，大小合适又精緻，放在梳妆檯上不起眼又能时时看见，第一个礼物嘛，虽比不上盗圣的玉牌值钱，但是也叫阿若懂了电视里演的那种在意真的不是夸张。 “这怎么话说的，爷亲手给你刻的看都不准看了？”四爷没想到还有这么霸道的人，这玩意儿石头做的，自己多看两眼还能把它给看坏咯？ “您送给我就是我的了，行了行了，菜都上桌了再不吃就凉了。”阿若起身拉着四爷往外走，四爷故意使了点劲不肯走，最后还是阿若连拉带拽的才把人从里间给弄出来。 吃过饭之后阿若陪着四爷往桃花坞外头的湖走着消食，湖不大，听说这湖原本更小，后来划到皇庄里头才修成现在这样的。 “今儿福晋那头来人了？之前是爷没想周全，委屈了吧。”四爷来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布尔和不肯放权的事四爷下午就知道了。 第110页 “委屈倒是不委屈，就是爷这事做得不周全。这就是福晋大方，要是不大方的心里肯定得对我留疙瘩。”福晋对自己留没留疙瘩不好说，可阿若现在只能说福晋的好话。 “倒还成了爷的不是了？”四爷笑着摇摇头，下午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真有点火气，不过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布尔和那人什么脾性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日子和颜悦色了些自己就忘了之前。 再侧头看着阿若一个劲的勐点头的样子，四爷才摇摇头笑出来，“爷不在的时候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969066 18瓶；花〆千骨 10瓶；tr 8瓶；瘦鸭蛋在这 5瓶；烟雨江南梦 2瓶；猫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五章 到圣驾临出发的头两天, 阿若才总算把自己做的信笺给赶出来。其实说是信笺也不准确, 以前读书的时候跟风收过胶带纸做手帐, 这回阿若发了狠就自己做了一本手帐本出来了。 线装的本子没多少页, 没了后世方便又漂亮的胶带纸, 阿若就只能自己画。自己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不知道画废了多少纸才选出十来张能看的, 最后两张实在想不出画什么了, 还把俩孩子抱过来凑了个数。 拿给四爷的时候, 阿若还特地把在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和苏培盛都赶出去了，这做派叫四爷看得心痒痒，恨不得立马就把册子抢过来。 “您别着急啊, 咱们得先说好了, 不许嫌我做得不好看, 也不许给别人看。”手帐本被阿若背着手放在身后, 以防四爷上手抢。 “行, 爷答应你，除了爷保证不给第二个人看。”四爷现在急着看本子，就没有不能答应的。见四爷这般心急的模样, 阿若也没再逗弄他，老老实实的把手帐本递给了他。 手帐本不厚, 每一页角落的画儿都是阿若自己画的, 有画的桃花点点，也有描的仕女小像。还有两页，分别是弘昀和大格格按的小手掌印。 说实在的阿若画功就摆在那儿, 绝称不上多好，可四爷还是极认真的一页页看完了。“你的心爷明白，这份情爷好好记下了。”四爷捏着阿若的手久久没松开，自从得了她这份情四爷就总能觉得打心底里高兴。 记下有什么用，记下不还是一样说走就走了。出发前一天，几个贝勒就都跟着康熙回京城了。走之前四爷特地过来了一趟，陪着阿若吃了饭又抱过孩子哄了好一会儿才叫嬷嬷抱下去。 “这回爷出门时间长，给你留了两个奴才，有什么事都能交给他们去办。”四爷说的人阿若以前从没见过，长得也平平无奇的样子，跪下请安之后站在一旁特别不打眼。 “嗯，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您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我在家里保证天天都过得好好的等您回来。”之前阿若就问过四爷了，这城里的铺面都改得差不多了，大伯的商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到，自己出门不方便又在庄子上，到时候总不能老让马佳夫人一趟趟的往庄子上跑吧。 “就你嘴甜，会说话。”四爷听多了恭维话，可捆在一起也不如她一句好好吃饭来得叫人舒坦。 两人腻歪了又腻歪，要不是得跟着康熙一起回去，四爷就恨不得不愿意走了。刚刚心肝肉一样抱过的孩子也都成了绊脚石，“下回，等孩子大了爷再带你出门。” 不光四爷捨不得，阿若也捨不得啊，拉着四爷的衣袖不放，吃饭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会儿被四爷这么一安慰，倒是差点眼泪都下来了。最后还是苏培盛又当了回恶人，催了两三回才把四爷给催走了。 “四哥，您这看孩子怎么还把衣裳看皱了，这孩子可不能太惯着了，我家那小子就是被福晋给宠得呀，爷出趟门还得先让他同意了才行。”五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看眼色，这哪是孩子赖的，谁家孩子就只拽着衣袖耍赖？ “还给我列了个单子，说是上头的东西全都得带回来。”五爷差点都气笑了，原本想把孩子揍一顿再说，可一想到这么久都见不着又心软了，最后那单子也带上了，不就一点小玩意儿，孩子喜欢那就买！ 说这些的时候八爷拽着马缰一直没出声，南巡的时候自己刚成亲建府，这一眨眼又是一年过去了，可福晋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尤其老四府上，一连三个孩子个个都养得不错，福晋一说起这事都掩不住的眼红。 这回出门八爷还是把福晋给带上了，想着出门散散心，心情好了说不定孩子就有了。 四爷出门了，阿若就难得的恹了下来。尤其第二天，老想着这会儿圣驾是不是出发了？四爷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出城了？几天下来连吃饭都不香。 好在宋大伯的商队还真就到了，去了四贝勒府上没人，隔了一天又带着人奔庄子上来。 福晋还在月子里就没见他，秦嬷嬷和王嬷嬷派了人跟着宋大伯回去验货就没再留人。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马佳夫人，宋大伯把宋家和自己捎带的特产都递给她，见不到侄女总要把心意带到。 “侧福晋，上次您让我改的模子奴才给带过来了，您瞧瞧这样合适吗？”做的是老百姓的生意那就不能太过精緻，上一版许是知道是给贵人办事，连筷子头工匠都下了巧功夫给自己添了纹饰上去。那筷子送到府里来没话说，放在十几个铜板一道菜的小店里，就是个笑话。 第111页 “这回的不错，就按照这个开模做吧。”东西都是参照了后世新派菜饭店的做法，打眼一瞧比往常的饭铺来得干净上档次，其实去多了也就是个物廉价美的好地界。 “是，这回宋老闆上来香料，菜干带了不少，连带着还带了个厨娘过来，您看是怎么安排？”即将开张的铺子是马佳氏从头顶到尾的，按照宋侧福晋给的图重新翻修过的铺面，的确跟往常的饭庄有很大的不同，自己说不上来好不好，但是值得一试。 “就住在铺子后面吧，等你这边都准备好了，我就让珍姑娘也跟着出去，到时候铺子开张就不怕人手不够了。”阿若出不去就只能教会了珍儿，叫珍儿替自己盯着铺面。 “侧福晋放心，外头的事有奴才呢。”马佳氏除了第一次放肆些之外，后面就一直都很好说话，也很听话了。阿若觉得这里头肯定是四爷干了什么，但是既然四爷没说那自己就不多问了。 新开的菜馆开张那天办得及其热闹，马佳氏害怕没人来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了，说好了全得拖家带口的来，求的就是热个场子。 饭庄是个主打吃鱼的馆子，后院的天井造了个鱼池出来，上门的客人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后头选鱼，大小都有，任君挑选。选好了就在您面前摔了鱼过秤，一斤鱼不过十几个铜板，再配上两个小菜，赚得就是个薄利多销。 装鱼的铜盆得有小半个桌子大，鱼就一个川香口味，要的就是麻辣鲜香，实在吃不了辣的也能先开口，只不过少上一把辣子花椒那还是厨房师傅特别给的面儿。鲜嫩的鱼片藏在红油辣子和花椒底下，北地的人多没吃过这一口，刚开始还有些不敢动筷子，可又一个个的实在抵不住铜盆里散发出来的香味。 不过只要吃了一口，那就几乎没有谁能再停下来。鱼的配菜里还有黄豆芽与黄瓜，要是再想往里加也行，小菜也都摆在后院了都是两个铜板就抓上一把，实惠得很。 铺子风格简单，前头桌子间间隔不大，但是把板凳都换成了靠背椅，不叫客人饭没吃多久先把屁股给坐麻了。 开张头一天就卖光了两池子的鱼，老掌柜打算盘的时候手都不怎么稳，眼睛里更是直冒光。中午的时候若说还多是朋友关照，那到了晚上可就不得了了，排队的人能排出这条胡同口去。 东家提前让备上的茶水和酸梅汁都不要钱，都是给等座儿的人准备的，就因为这个有些等得久的爷们，坐进来就说要条大鱼，说是要不白喝了掌柜的这么多茶水，实在不好意思。 开张头一天，阿若还是跟福晋求了情出府一趟。带上四爷留下的人，马车一路直奔饭庄，就停在胡同口看了一中午又回来了。 “主子，您这是怎么想的，这生意也太好了。”巧儿下了马车绕到后厨去看过了，珍儿忙活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是巧儿出来之前还是拉着人到拐角的地方说了几句话。 “珍儿要奴婢替她谢过主子大恩，这铺子她待着心里欢喜，还说保证不辜负主子。”巧儿看得出她是真喜欢，比在府里跟着邵嬷嬷的时候，整个人更灵动了。 “那就好，行了，看也看过了，咱们回去吧。”阿若第一次单独出门还是连马车都没下去。毕竟是头一回，不老实点往后很可能就没有第二回 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阿若来了这么久，终于把后世的东西融汇到本地了。我已经很努力让这个技能融汇在生活里，应该不算太扎眼或者太违和，要是有什么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大家一定要跟我说哟~ 然后今天来不及改错了，放了假再捉虫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丹阳似血 5瓶；烟雨江南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六章 有皇太子和大千岁随行, 后头这些个儿子就立马全成路边捡的了。“主子, 前头停了说是今儿就在这儿扎营, 哈齐带着人在前面收拾, 您要不先下来走动走动？”圣驾一行浩浩荡荡看不到头，不可能每天都能住在行宫，那就只能是找地方扎行营。 “恩。”四爷今儿不当值不用去康熙身边伴驾，昨儿晚上在行宫跟老五他们多喝了几杯，正是不得劲的时候。 四爷应了声也没见人下来, 苏培盛就老实站在马车旁伺候着。马车里四爷正好翻开了阿若给自己的册子，册子里的信笺没有平常的格纹，角落的画跟她刻的章一样, 没什么笔锋但是又独成一脉，稚气得四爷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肯定是她画的。 拿到这册子之后四爷就让苏培盛放到自己书箱里头了，这会儿翻了两页兴致起了干脆拿了高声把苏培盛叫进来, “准备笔墨。” 苏培盛展开可以摺叠的小几, 动作利落的备好笔墨，当贝勒爷不容易，跟着康熙出来哪个不是三天两头就要递点随行感想或是圣恩浩荡的请安摺子上去，原本以为四爷是要写一些贊文颂诗递到圣前，没想到四爷打开的竟是侧福晋给的小册子。 上路大半个月四爷都还没往上头写过东西, 这回兴致来了拿起笔又犹豫了好一会儿, 原本想写首诗留在第一页，可又怕到时候府里那位明白不过来里头的意思。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记了一篇小记留给她。 第112页 昨晚上兄弟几个喝酒, 下头几个小的都学着老八的把福晋给带出来了，尤其是老十，福晋本就是蒙古嫁过来的，这回要是不带上，恐怕老十的新府邸都能被人给拆了。 小的越是这般，就越把四爷五爷衬得不怎么舒坦。五爷府里的刘氏，自从儿子被福晋养了之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就越发的不消停了。每日都要去福晋那儿请安，见不到儿子哭见着了也要哭。 五福晋跟五爷抱怨过两次，五爷还觉得是五福晋不地道，得了儿子还容不下刘氏。直到有一回起晚了，在福晋院子里撞上站在白白胖胖的儿子面前哭，非说阿哥瘦了的的刘氏。这才叫五爷彻底凉了心，别说出来带着她，就是刘氏的院子也不去了。这回出来带的是福晋准备的侍妾，没名没分的每日缩在马车里，还不如五爷身边的丫鬟顶用。 四爷更干脆，这回就光杆一个，其实日常生活有云香琥珀就够了，只不过少了坠在后头的女眷，多少显眼了一点。三爷喝多了就拿这事说嘴，摇着把扇子挤兑四爷连个暖被窝的都没带出来，四爷也笑笑不说话，各家管各家的事，家里一个带着俩孩子的，福晋连月子都没出，自己再找两个带出来？实在是不合适。 不过这话没必要跟那些个兄弟说，四爷全碎碎叨叨的写在阿若给他准备的手帐本上，连昨晚谁为了这事笑得声最大都记下来了，大概阿若都没想到四爷能这么精准的get到手帐本的用处。 写完了手帐四爷才下马车往营地去，苏培盛落后一步千叮咛万嘱咐伺候笔墨的太监，一定要把书箱守好，那册子没往上头写字的时候顶多就是侧福晋送的心意，现在四爷在上头留了字，那就是金贵再金贵了。 四爷寄回来的书信是跟着饭馆头一个月的帐本同一天送到庄子上的。饭馆开张头三天阿若兴奋得睡不着觉，可过了这个劲头，自己又不能天天出门看着铺子，那兴奋劲自然也就歇下来了。 不过等到成嬷嬷拿着帐本与头一个月的盈利回来的时候，阿看着手里轻飘飘的一章五十两的银票，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嬷嬷，您说这生意算是做成了吗？” “算，怎么不算。”成嬷嬷也没想到饭庄生意会这么好，“您都没见着，开张这么久了还是天天都满座呢。”掌柜的忙得转不开身，帐本银票交给成嬷嬷之后就去二楼招唿客人去了。 饭铺后院的二楼被阿若改成了几个包间，面朝天井这边的窗户封了飘不进鱼腥味，再是做老百姓生意的铺子，也总有讲究的客人。有了包间说话吃饭都方便。 成了就好，阿若两世人都算是头一次做生意，这回还搞得动静这么大，要是不成，银子打了水漂不说，还丢人。看完帐本叫满儿收好银票，卿子就手里攥着信气喘吁吁的进来了。“主子，主子爷寄信回来了。” 信是直接送到阿若这边来的，没经过福晋的手，阿若还以为四爷肯定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腻歪话给自己。没想到打开之后也就一张薄薄的纸，来回就是路上一切都好，放心勿念什么的，再就是问孩子的时候捎带了自己。 “巧儿，收起来吧。”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么一封信，阿若当着奴才们的面也忍不住黑了脸。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干脆带着几个丫鬟去桃花园里摘花去了。酿酒的事阿若从一到庄子上就一直心心念念着，诗书里的田园生活哪能只有花没有酒呢。 桃花选的都是选的半开的，这时节其实已经过了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了，所以挑来挑去的几人也没摘太多。 “主子，您说这桃花酒是什么滋味，真有花的味道吗？”府里没这么多花样，几个丫鬟又怕醉，平日里就是喝也是喝一点米酒就行了。桃花颜色好看，做成酒就更喝了女孩子的心意，尤其圆圆和满儿一听说是要摘桃花做酒，就积极得不得了。 “不知道，你主子我也是头一遭，到时候做出来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拿盐水洗干净的桃花都晾在院子里，阿若嘴里说着不管四爷寄回来的信了，可干完了活还是又叫巧儿把信拿出来看了又看。 四爷接到的回信是分了两批到的，给阿若的信没往福晋那里送，福晋寄信的时候就也没问阿若。好在阿若现在有钱，给四爷寄个信还是不成问题的。 阿若原本想的是四爷怎么给自己写得信，自己就一句一答的给他回信，可到了最后又还是忍不住写了写桃花坞里的事。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很盛了，花匠说这就说明快要过花期了。’ ‘我带着丫鬟们摘了些桃花做酒，现在桃花刚洗干净晾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成。’ ‘我摘花的时候偷尝了一片花瓣，觉得味道不怎么样，要是真的不好喝我就不给您留了。’ ‘我那个铺面现在挣钱了，生意还不错，您回来了也给我去捧捧场，我到时候叫掌柜的给您打折……’洋洋洒洒两张纸写的都是些小事，四爷看着都有种阿若就在自己跟前叽叽喳喳的错觉。 原本在圣驾前折腾了一整天已经累得够呛了，四爷看了信又叫太监磨好墨，重新坐回书桌前打算写回信。 苏培盛看着四爷这架势偷偷的摇头，头几天接了福晋的信还专门把送信的叫过来问了，确认了没漏才叫人下去，之后也再没说回信的事。好在这会儿侧福晋的信到了，要不然四爷记不起回信福晋那头还且不好收场呢。 第113页 去塞外的路上一直有台吉贝勒为了迎接圣驾一路迎到半路来，见过了皇上又跟着慢悠悠的往回走。还有几个盛京的老王爷也拖家带口的非要随驾，真要论起来都是自家亲戚，推了谁都不体面，要跟就跟着吧。 康熙大手一挥就许了挺多圣宠出去，四爷他们几个可就为了难了。都是论得上的兄弟，有些爵位还比几个贝勒高，真请到门口了还能真把人的面子厥回去不成？所以到圣驾到达行宫的时候，四爷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个酒腻子了。 更别说还有送女人的，其他兄弟那儿送的都还只是摆不上檯面的玩意儿，带了福晋出来的叫福晋出面把人轰出去便是，四爷这边就过分了些，送人的台吉真要论还算是四爷的叔叔辈，送了个庶女过来说是带回去，给个什么名分都可以。 气得四爷差点翻了酒桌，要不是此行出来就是为了安抚蒙古各部族的，四爷能立马把人轰出去。最后还是琥珀虎着脸说主子喝醉了才把人从酒桌上抢回来。 这事第二天兄弟们就都知道了，三爷第一个找上门来安慰弟弟，“老四啊，哥哥知道你心里不得劲，这事啊是蒙古这边做得不地道，那些个台吉就是穷疯了要卖女儿，身份又够不上，可不就只能想这种噁心人的办法。”说是安慰其实还是来看热闹，谁让老四装情种，专宠着一个，这回连个伺候的都不带，那那些个人不着老四找谁呢。 “噁心人？”四爷倒是不在意他们噁心人，只不过这招数太滥，真要不明不白就这么睡了蒙古台吉的女儿，到时候带回去才真是个麻烦事。现在皇阿玛要的满汉一家亲，后宫里蒙古妃嫔站都快没地儿站了，自己疯了心也不会在这时候主动跟他们扯上关系。 “三哥，弟弟是被噁心着了，要不今儿晚上您受累替弟弟到前头照应着？”三爷最憷跟这帮着蒙古王爷打交道，可自己是打着安慰老四的名头来的，这会儿老四开了口难不成还不答应？ 四爷反手就坑了三爷一道，看着三爷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还要应下的模样才算顺了口气，等三爷一走就倒回床上了，顺道让苏培盛守好了门，再有哪个遭人厌的兄弟过来，一概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没捉虫，大家多包涵。 多吐槽一句，调休真的比正常上班还累，我就觉得我连着上了九天班！！！要死了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加肥猫、note 10瓶；一拳一个熊孩子 3瓶；慧慧 2瓶；烟雨江南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七章 四爷跟着圣驾春上出京城, 一直到立秋之后才回来, 连中秋与大格格周岁生辰都没赶上。 “待会儿阿玛过来了, 咱们大格格可得叫阿玛, 知不知道啊。”一大清早就有奴才来报信，说是圣驾立马就要进城了，可这立马立了大半天了，还是没见着四爷的影子。 被阿若抱在手里的大格格正津津有味的咬着自己的手背玩，已经会简单说几个字的小傢伙, 隔了好几个月已经一点都不记得四爷这个阿玛是什么模样了，叫阿玛？大概是阿若这个当额娘的有点难为她。倒是弘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真的机灵, 听见阿若这边说阿玛，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还是把头扭过来看了好几眼。 “主子, 要不先吃饭吧, 说不定主子爷这会儿还在宫里呢。”上午的时候卿子还来回跑着打听消息，一下子又是圣驾进城了，一下又是好像看着府里的马车跟着进宫了，到了下午那就一点信都没有了。 “行，那就先摆饭吧。”四爷走了这么久, 说心里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这会儿知道人都已经在京城了还见不着，阿若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吃了饭又等了会儿，瞧着俩孩子哈欠连天的样子, 阿若才觉得没什么必要再等了。“嬷嬷，叫奶娘过来把孩子给抱回去吧。”为了见阿玛，奶娘还专门给弘昀和大格格换了新衣裳，两个穿得特喜庆的娃娃等了一天没等到阿玛，又懵懵懂懂的被奶娘给抱回去了。 “嬷嬷，咱们也收拾收拾睡吧。”都这时候了，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到自己这儿来了，阿若懒得再等，干脆洗漱之后就睡下了。 躺下之后一时半会的也睡不着，阿若抱着被子看着巧儿今儿新换的床帐，不禁想了想四爷出去这段日子。中秋之前福晋就做主从庄子上搬回来了，出了月子的福晋看着比之前脸色还强上两分，宫里康熙不在，府里四爷不在，身子骨康健的布尔和便时常带着孩子去宫里陪德妃。有段时间据说德妃起了心思要给十四爷挑房里人，四福晋就去得更勤快了。 也就是这段日子，在没有四爷这个风向标的情况下，能干强势的福晋和自己这个出身不高，这回又没能继续跟着四爷出门的侧福晋，府里的奴才该侧重哪一边简直不用想也知道该怎么选。 都用不着怠慢什么，就一次杨义去大厨房拿东西，正巧碰上大厨房也用光了。原以为小院这边开了口第二天怎么也会採买好再把东西送过来，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杨义再去问，人家一句还没到採买的日子，就把人给打发回来了。 第114页 这事阿若是之后知道的，其实事情小得不能再小，理智上阿若也能明白，但心里的不高兴还是压制不住，那两天院里的奴才大气的都不敢出，就怕踩了雷惹着阿若发脾气。 心里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阿若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早几天变天圆圆和满儿就把床上的被子换成了厚的，这会儿有些热阿若把腿伸到被子外头，宽大的里裤被她拉到膝盖上头，白生生的小腿搁在缎子的被面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四爷也就是这个时候蹑手蹑脚进来的，差点没把阿若给吓死。“别叫，怎么睡这么早，好在卿子没关门，要不爷又得被你锁在院外面。”四爷一把搂住阿若，“这么久没见了，叫爷好好瞧瞧你。” 奉着圣驾回宫，这么多兄弟没一个能回府的。去塞外不比南巡，南巡迴程那些个官员再能送，也不能像这些蒙古、盛京的王爷们一样，干脆就一起赖回了京城。 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康熙总不能立刻又把人赶回去。这不刚回宫就设宴，这么多兄弟把那些王爷们全喝倒了才回来。 “还能这样的吗？”阿若原以为在岸上跟着船跑的官员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骚操作。“那您说说，今晚喝了多少？” 四爷来之前就先在前院换过衣服了，这会儿酒味不那么重。“没多少，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爷还能一个劲的往前头沖啊。”四爷没让阿若回头，说是要好好看看她，这会儿把头枕在她披散的头髮上，见不见人的也无所谓了。 被四爷抱着阿若刚刚胡乱想的那些突然就都想不起来了，“今儿俩孩子等了您挺久，我还以为您不过来了。” “等着急了吧，都是爷不好，早知道孩子等着就应该让苏培盛先回来传个信给你。”阿若不喜欢睡高枕头，现在枕的枕芯是蒲公英和决明子的，柔软得很。四爷一睡下路上的疲惫劲都感觉去了大半，这会儿还没说两句话呢，就已经困得不行说话都含煳了。 “是，都是爷不好，赶紧睡吧，明儿起来我再跟您好好计较。”阿若艰难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翻了个身替他把被子盖好，被子大半都在自己这边，四爷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到底是深秋了，要是就这么睡一晚上明天早上铁定要落枕。 第二天康熙给儿子们放了假，四爷不用早起，难得睡到阿若都起身洗漱收拾好了，他还躺在床上不愿动。 “这件亮红的好看。”纱帐撩开了，四爷就有模有样的一件件的点评阿若的衣裳，原本准备穿的杏色裙子就被他一口给否了，这都换了三四件了才算得了四爷一句好看。 四爷比阿若还怕热，盖着厚被子睡了一晚这会儿热得把腿都搁在外头晾着。阿若穿好衣服回头一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这也就是没相机这东西，要是有相机非得立马把人给拍下来，简直就是一辈子的黑歷史啊。 “赶紧起来吧，待会儿儿子女儿都过来了，就剩您这个当阿玛的还没起身。”四爷打定了注意要赖床，这会儿阿若催也没用。最后还是听见外间俩孩子的动静了，四爷才勉强伸出手来，这意思就是要阿若伺候呗。 阿若牵过四爷的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又全套伺候他洗脸漱口穿好衣裳。端着铜盆候在一旁的巧儿好几次想帮忙，都被四爷给瞪回去了。阿若哪会伺候人啊，不过谁叫四爷稀罕呢，这要是那个奴才给四爷穿衣裳穿成这歪七扭八的样子，非得被苏培盛打死不可。 可换了是阿若四爷就挺满意，哪里做得不对了四爷还小小声的告诉阿若应该怎么来才对。说得多了阿若还不耐烦，把衣襟上的纽扣推了一把，这活儿还就不干了。四爷被阿若推得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自己穿好了衣裳才跟着阿若出了里间。 “大概过一阵子册封礼就应该要办了，你说说还有什么想要的，爷都给你找来。”四爷一张嘴那就是口气大得厉害。 四爷这么一说阿若还愣了一下，要不是他说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事了。“什么都行吗？”阿若还真有想要的，在庄子上的时候，庄子里的庄户养了好几条狗，看上去兇巴巴的，混熟了简直可爱到不行。四爷出门之后阿若就老去庄子后头蹭人家的狗撸，后来回来了就更想自己养一条了。 “都行。”四爷随便吃几口粥，就一手一个孩子的抱着逗弄。都说大格格会说话了，可四爷抱在怀里逗了半天，大闺女也没给面子。别说叫阿玛，差点还被四爷给吓哭了。 “那爷给我弄条狗来吧。”阿若都想好了，就养中华田园犬，聪明又好养活。 “养狗？”四爷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要这个，“怎么，你也喜欢狗？”四爷在兄弟里头就是出了名的喜欢狗，要不是害怕康熙说自己玩物丧志，四爷非得在府里好好养上几条不可。 “喜欢啊，您就说行不行吧。”阿若就怕府里规矩大，连宠物都不让养。“我都想好了，不养狮子犬，太小了还喜欢叫，见着比它大的吧也分不清好赖一通叫唤，我就养个好看点的土狗就行，忠心又聪明。” “行，爷替你去寻摸，准保挑个好的回来。”四爷一说狗这事眼睛里都直冒光，苏培盛看着主子的模样就已经在盘算到哪儿找狗去，主子这爱好总算能在侧福晋这儿达成了，这是大好事啊！ 第115页 说好了养狗的事，四爷高兴得中午就要阿若把春天做的桃花酒给拿了出来。酒是好酒，再掺上点花香冰糖的甜滋味也不差。就是这颜色有些太娘们，这要是带出去恐怕叫老五那嘴碎的笑话。 今年的中秋四爷不在家，下午的时候阿若特地叫小厨房又做了月饼过来，“您在路上吃月饼了吗？” “没吃。”四爷拿起一个五仁的掰了一半，“有倒是有，就是那模样看着就不敢下嘴。”带出门的都是御厨，可实在是随行的太多，中秋那月饼都是提前做好的，瞧着都硌牙。 在阿若这儿喝了酒吃了月饼，直到晚膳前四爷才说先到前边去。原以为四爷说的去前边是去福晋那头，没想到过了两天卿子才见了鬼一样传回来一个消息，这两天四爷都是在福晋那头吃了晚膳又往书房去了，听说是福晋主动说的，说是身子不方便就不伺候爷了。 卿子这样的太监从小就在内院打转，说起这些事来眼睛都不眨就更没什么不好意思，倒是听懂了的阿若还红了一下老脸。 “你这小子听谁说的，这是能乱传的吗，小心说错了话四爷要你的命！”阿若听了这消息都快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了。与他人共享四爷这件事，阿若一直都採取鸵鸟政策，反正进了这张门，只要不提那就不想。 “真不是乱传。”卿子也觉得这事忒刺激，“说是生二格格伤了身子，福晋就不愿意伺候了主子爷了。好像还打算叫正院一个长得标志的丫鬟伺候主子爷，叫爷从床上给人踹下去了。” “这不那丫鬟在正院也待不成了，今儿给了银子许了人家出府去了，这事才没捂住。”四爷为了这事差点又跟福晋吵起来，可看着人为了二格格差点去了半条命的模样，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前院陪弘晖睡去了。 四福晋才多大啊，比四爷还小三岁吧，怎么就自己主动选了这条路呢。而且不是阿若说风凉话，而是布尔和太贤惠，自己不行就换丫鬟上这奉献精神还真叫人学不来，后头那几个没名分的可都是之前从正院出去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883227 7瓶；拔山倒树而来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八章 册封礼是十月下旬办的, 除了阿若还有五爷府里的刘氏和大千岁府上从蒙古来的侧福晋。五爷算是吃了亏还说不得, 坐在五福晋房里捂着牙根气得上火。谁能想到这册封礼能拖了这么久, 刘氏这都被关在院里多久不出来了。 “活该。”五福晋反正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四哥府上那位那是真得宠又懂事，非要有个侧福晋我也选那样的。您再瞧瞧咱们府上这位是什么德行？” “行了行了，就知道到你这儿落不下一句好话。”五爷算是看透了，这娘们心狠，自己倒霉了她才高兴。“总之你多看着些, 册封礼完了就把人送回院子去。” 阿若不知道其他府上那些弯弯绕，自己这儿一清早就起来做准备了。侧福晋的朝服礼服早就送来了，送来的时候天气不怎么凉, 阿若当时还私底下笑说，这要是穿着这么多折腾一天，怕不是要热得够呛。 可真到了这一天, 一层层的朝服穿戴整齐, 重倒是挺重的，可要说暖和那也真是一点都不暖和。布料不贴身，穿上气势有了阿若却觉得自己活像个兵马俑，动一下全身都在响。 整个册封礼花了快一上午，光跪在蒲团上听礼部官员念册文就差点把阿若听崩溃, 说的是中文, 就是连在一起一句话都没听懂。 “快，赶紧的把这头冠给我摘了。”送走礼部官员，又把宝册都收好之后阿若才松了口气。“戴着这玩意儿我连头都没法动。”怪不得说宫里那些娘娘们端庄, 穿上这一身动都不敢大动作动，谁都差不到哪儿去。 “主子您别急啊，立马就好了。”早上给阿若盘的头髮特别紧，这会儿松散下来也要些时间。“主子，小厨房过来问是现在摆饭还是再等等。” “再等等吧，先去福晋那儿一趟。”阿若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去正院，最好就是现在正要吃饭的时候，就不用在那头留多久了。 一个府里处了这么久，布尔和对阿若的性子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所以阿若临到中午了过来她也一点没觉得意外。“怎么这时候过来，一上午够折腾人的吧。” “总该先过来给福晋见礼，都是爷给的恩典哪敢说是折腾人呢。”阿若老老实实给福晋请安之后才挨着椅子坐下，最近阿若可不敢惹四福晋。福晋塞丫鬟给四爷的事没捂住闹得后院都知道了，这让布尔和抓着正院的奴才好好发作的一通。打死了两个洒扫太监，又赶出去了一波人。 听到这消息卿子吓得当晚就躺下了，在屋里哎哟了两天才算缓过劲来。整个府里这些奴才也被福晋的手段给震慑住了，说好的仁慈和善，动起手来那也还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行了册封礼的侧福晋，就是入了玉牒算个上得了台面的人了。布尔和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对待阿若，没说两句话就把人请了出来。 第116页 “主子，奴婢就说下午去也行吧，就您非要这会儿来。”巧儿扶着阿若小小声抱怨了一句，在正院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出来了，福晋这敷衍也太敷衍了。出正院出来阿若才觉得是真饿了，回去的路上走得挺急差点还滑了一跤。 “怎么，你还想留在正院吃顿饭啊。”福晋既然自己提了不伺候人了，那四爷就更加不会勉强她。现在除了逢五逢十过去吃个饭，其余的时候不在前院就在自己这儿，说不是专宠，阿若自己都不信。这时候了，自己再不夹着尾巴做人，那不是找死那是什么。 阿若是想跟四爷之间亲密无间，也不可能跟福晋学着把人往外头推。但是这专宠的名声在大清朝不好听啊。有得就有失阿若想得通这点，不过就是平日里在福晋这儿再装个孙子呗，这谁不会啊。 回到小院的时候阿若没想到四爷已经在了，“去哪儿了？”四爷抱着狗兴致勃勃的过来，原本想着今儿是好日子，再把狗送过来给她添个彩，没成想人家不在。落得四爷只能跟狗崽坐在屋里脸对脸的坐着，等人回来。 明知故问！四爷现在在阿若这儿就听不得福晋的事，连弘晖都最近都知道要乖一点，别惹他阿玛不高兴。前院的先生为这事当着四爷的面夸了弘晖好几次，把四爷这个当阿玛的喜得不轻。 “这狗好看诶，您从哪儿找来的啊。”阿若没回答四爷的问题，直接蹲下把小狗给抱起来了。狗崽身上大部分是褐色的，眼眶周围的毛稍微浅一点，瞧大小应该也就两个月上下。 “就你胆子大。”现在还学会不搭理爷的话了，不过今儿算是她的好日子，四爷愿意惯着她，“生它的母狗是从毛子那边弄过来的，说是往后长成了体格大，威风。” 阿若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四爷说的应该是俄人。也是，这会儿还没彻底闭关锁国呢，满族又是从东北那边发的家，现在有通商也不出奇。只不过从那边过来的串串？这得算是什么品种啊。 连着狗一起来的还有个小太监，说是一起送过来训狗的。小孩儿年纪不大，十三四的样子吧，长了一张憨厚的脸。阿若问他叫什么名儿，还没说话能就先嘿嘿笑了，“奴才叫狗儿。” 啊？这是什么名儿啊？阿若看了一眼四爷，看来四爷也根本没问这太监叫什么。“爷瞧着他侍弄狗挺好就带过来了，要不换一个？”一说要换一个，狗儿脸都白了。在宫里别人伺候人，自己没本事又不会讨巧就只能伺候畜生。好不容易这回走了大运被四贝勒看中了，要是为了个贱名字又给退回去，那真就合该一头撞死了事。 “换什么啊，您给赐个好名字不就成了。”阿若拉了拉四爷的衣袖，别把人孩子给吓着了。 “你说说，还记不记得以前姓什么啊。”阿若把抱在怀里的狗递给满儿，让满儿去给他抱着。小狗到了狗儿怀里真就老老实实的，还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他手背好几下。 “回侧福晋的话，奴才从小没爹娘，进宫之后跟狗亲就得了这么个名儿。”既是这样，那名字还真就全靠四爷了，四爷看着一脸同情模样的阿若摇了摇头，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心软的人。 “那就叫全喜吧，名字喜庆点往后的日子好好过。”全喜得了四爷给的名字激动的抱着二狗扑通就跪下了，结结实实给四爷和阿若磕了三个响头才抱着狗崽退下去。 小院后头已经修缮好了，把之前花房和一排倒座房都纳了进来。现在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奴才，其余的都已经搬到后头去了。这回院里又多了个狗，阿若干脆就把花房给人腾出来，让全喜带着狗崽住那头。 到了外头苏培盛拉住全喜指着全喜怀里的狗说，“你小子这是走狗屎运了知道吗？往后好好把你主子伺候好了，就亏不了你。”因着是四爷给的名字，苏培盛还专门让全喜去帐房多领了个红包，得了主子给的名字这是喜事，手里没钱请客那可不行。 全喜抱着狗下去了，阿若肚子也快饿瘪了。吃饭的时候四爷一直压着她不让她吃太快，哪样菜夹得多了四爷就让奴才给撤下去。“你说说，爷是不够惯着你还是不够疼你，说好的请封也兑现了，怎么就还这么老实。” 阿若觉得四爷还真是个抖m，自家后院的人老实难道不是好事吗？“爷，这不能算是我老实，只能说我有远见。”阿若是真不愿意去跟福晋槓上，人家有先天优势不说，只要自己和她都没有明儿我就一定要把对方搞死的心，那两人註定就要长长久久的这么在一个屋檐下过下去。 四爷大概没见过这么会自己夸自己的，“行吧，只要你心里舒坦想怎么着都行。”兄弟这么多，老实和福晋过日子还真没几个。府里再是围得铁桶一样，后院的事照样也能流出去。几个兄弟谁还没个宠着的人，都是有个三五分就能传成个十分，只有自己府里这位，实打实的闷声发大财，专宠成这样也没坏了名声。 吃完了饭来两人围在暖炉旁说话消食，这几天雪还没下下来，天特别干冷，阿若窝在屋子里就不想出去。“爷，这回听他们说直郡王府上也多了个侧福晋，还是蒙古来的，是不是这回出去带回来的？” 关上门来两人说话已经特别随意了，阿若本来是抱着一颗八卦的心才问的，没想到这话一出，四爷还真就磕巴了。 第117页 “你，你问这些干什么，下头这些奴才就是嘴碎，早晚爷要好好整治一回。”阿若这一问四爷就想起路上那点糟心事了。 “不对啊，爷，您这态度肯定不对，快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阿若的小雷达突然哔哔哔就竖起来了，他要不是心虚肯定不能结巴。 要说这事四爷也觉得太操蛋，原本是要往自己这儿送的蒙古表妹，不知道怎么隔了两天就到了老大床上。那台吉虽说是想塞个女儿跟京城这边搭上点关系，但是也从没想过要用这么丢人的法子。可事情已经出了，丢人也得叫直郡王认头，几个人硬是堵在直郡王帐篷外头把这事掰扯清楚了才走。 这事发生在塞外，怎么说也是别人地盘上，饶是老大领兵最早，手里有人有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人蒙古那边还送了不少嫁妆，那架势活像是直郡王占了便宜，差点没法直郡王鼻子都气歪。 一个台吉的庶女送到四贝勒那儿没要，最后又爬了直郡王的床。这事说出去不好听，直郡王和四爷也一直尴尬着没怎么说话，事情到了这一步，四爷心里就有点底了，说不好这里头还有太子的手笔。拿一个小台吉，既噁心了老大，又叫自己不得不远了直郡王那一脉。 阿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原本想拿这事调侃四爷也调侃不成了，这样一位蒙古表妹，搁谁谁都吃不消。 “要不下回我还是跟着您出门吧，有什么事我替您挡下。”阿若剥了个蜜桔递到四爷嘴边，这时候的橘子都不怎么好看，但是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感情好，往后爷出门就全仰仗侧福晋了。”四爷被阿若的话逗开心了，干脆枕着阿若的大腿躺到炕上，拉过阿若的手紧紧握着。外头凉意十足，好在还有这么个小院子能叫自己歇歇脚。 第六十九章 十月三十是四爷的生辰, 照惯例都是先去宫里看过德妃, 再在府里摆上几桌。来的都是兄弟和说得上话的, 其余的一概不请, 送了礼的就请都堆在门房，饭咱们就不招待了。这是几个走得近的兄弟的习惯，用五爷的话说就是这时候再来几个奴才，喝酒都不痛快。 前院再热闹后院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一转眼阿若在这个小院子已经迎来了第三个冬天, 头一年那种不适应已经全没了。现在阿若看着两个孩子在炕上玩，一边在火盆里埋了两个红薯等着吃。红薯的香味满屋子都是，闻了这味道, 明明刚吃过饭阿若都觉得有点饿了。 大格格已经能走两步路了，最喜欢的运动就是看见四爷踉跄两步，一头栽到他阿玛怀里。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玛两个字总也说不好。 四爷最近最喜欢做的就是抱着他家大闺女教她说话, 只不过人大格格不给面儿，弘昀都在一旁听腻歪了只拿屁股对着四爷，大格格还是只会玛，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不过四爷再喜欢哄孩子也还是靠不住的猪蹄子，都这么久了, 大格格连个名字都没有, 上上下下还是大格格，大格格的叫着。 之前阿若也问过邵嬷嬷她们，康熙是从没管过各府里添了几个格格的事, 这事就归四爷管。可现在有二格格这个嫡女排在前头，大格格这边就更没影了。 大格格现在已经断了大半的奶开始吃辅食了，煮的软糯的米煳煳添上点蜂蜜羊奶糕就能当主食给她吃。等阿若吃完了晚饭，炕上的大格格才刚刚愿意张嘴吃奶煳煳。 小孩子调皮，嘴里还含着东西就能又被别的吸引住，这会儿就看上了阿若的裙摆，立马饭也不吃了就要爬过来扯着阿若的裙边玩。阿若干脆利落的抢回自己的裙子，“小傢伙，你就会欺负额娘，有本事怎么不去扯你阿玛的辫子呢。” 拉着大格格的手逗弄了一会儿，又瞧了瞧外头快黑了的天，按理来说今儿四爷肯定是不会过来了，“等格格吃完饭就早些把院门锁了吧。”可惜话音还没落，四爷就掀开厚门帘进来了，那姿势简直就跟螃蟹一样，横着撞进来的。 “怎么，爷还不能来了？”喝的半醉的四爷一路踉踉跄跄，后头跟着的是一路把人半扶半扛过来的苏培盛。阿若少见四爷喝成这个样子，害怕四仰八叉倒在炕上的四爷乱动踢着人，赶紧让奶娘把俩孩子给抱下去。 “能来，这满院子的爷哪儿不能去啊。”阿若这话明显就话里有话了。早上的时候在正院碰上了好久不见的石氏，过了大半年不见人小姑娘长成个大美人了。 给四爷的寿礼呈上之后，福晋破天荒的主动跟石氏多说了几句话，四爷坐在福晋身边没出声，不过往石氏那头看了两眼，就差把小美人给激动到哭出来。 临走的时候福晋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石氏平常有什么缺了短了的都尽管开口，府里她办不成的还有四爷在。这话说得就搞笑了，整个四贝勒府有什么事是福晋说了不算的吗？阿若再是学不会弯弯绕那一套也能听明白这意思，不就是想让四爷雨露均沾些。 阿若明白四福晋的想法，福晋不光自己贤惠，还想要整个府里都往她那样靠拢。就为了这事，石氏从正院出来难得的意气风发，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头都更往上仰了半分。 “又醋，你说说你，怎么就是个大醋罈子。”四爷嫌伺候的奴才慢，干脆自己胡乱蹬了靴子就往炕里躺。刚喝完酒阿若怕炕上太暖和把人闷着，又赶紧把毛毯子从他身上给扯下来了。 第118页 “怎么着啊，还说不得了？这大冷天的要冻死爷啊。”四爷见身上盖的东西没了，立马梗着脖子喊冤，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哪里冻了？您倒是说说哪冷着您了。”炕烧得整个屋子都是暖的，阿若就不信还能把人冻着了。 四爷还不算醉得煳涂，摸了摸身下温热的炕，到底只瘪瘪嘴没再多说什么。等巧儿端了醒酒汤过来，才又起么蛾子。 “烫嘴，你给爷吹吹。”得，谁叫他是爷呢。阿若端着奴才已经晾好了的醒酒汤又吹了吹，满儿在一旁看得牙酸，府里的奴才还能把烫嘴的汤端给主子爷？这耍赖的招数怎么跟看着跟大格格也差不多。 吹好了汤四爷又说头晕起不来炕，非让阿若一勺一勺餵。阿若一边餵大爷一边脑内表情包，一碗醒酒汤餵完，四爷也被自己用表情包羞辱得差不多了。 看着大爷一样半闭着眼的人，“爷，起来换个衣裳吧，换了再睡舒服些。”被伺候舒坦了，四爷酒也醒了小半，坐在炕上由着阿若给他换了衣裳擦了手脸。 “外头怪冷的，爷今儿怎么还过来了。”往年四爷不是去福晋那儿就是直接在前院睡下，生辰这日到自己这儿来，明天早上保准后院又有嘴碎的要说自己有多受宠。 “爷不来行吗？”早上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四爷又不是没瞧见她绷得死紧的小脸，布尔和的事宫里也知道了，连额娘都多说什么，就她这心操得都快没边了。“爷今儿不过来，明儿恐怕就真进不了你这张门。” 后院的女子没一个是不醋的，但是阿若这性子格外不同些。醋起来的时候不吱声，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多说，唯一的异常就是太不吱声了，四爷要是不来哄人都怕她给自己憋坏咯。 “谁说的，您不来我这儿还想上哪头去啊。”阿若懒得跟他斗嘴，干脆叫满儿把前两天马佳夫人送进来的帐本给拿过来。 炕上的小桌本来是搁在中间的，四爷一过来就给踢到角落里头去了。阿若这会儿又把小桌给搬回来，再摆上灯，开始看起帐册来。 四爷被酒煳了脑子也不想起身，就歪在靠枕上看阿若对帐。“就一个铺子，侧福晋您这是打算把这帐怎么算啊。”四爷看着阿若认认真真的侧脸就忍不住想逗她，那个饭庄四爷听说了，生意好像一直不错，今儿席面上还不知道谁多说了一句那铺子，说是几个府里的鱼都还不如那家的够味。就是那地方忒埋汰，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几位爷再是想吃也往里头迈不开腿。 “您别瞧不上我这小打小闹啊，我这半年赚了差不多三百两呢！”阿若伸出三只手指正反比划了一下，以示自己的的成绩傲人。 “这么多？”四爷给的铺面胜在不打眼，也就说明了不是什么赚大钱的铺面。半年三百两一年就是六百两，自己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出息也不过如此。这下四爷就躺不住了，坐起来拿过阿若的帐本册子好生看起来。 四爷看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问阿若，自己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了。“说说，这每日的流水是怎么办到的。”食材饭庄都不是什么贵东西，但是这每日的进项可不简单。 “一桌赚不了大钱，可我这儿翻台快啊。”阿若定桌子的时候故意没要现在流行的大八仙桌，那样的桌子宽敞，人一坐下就不愿动，一碟花生米也能磕一下午。“而且到了吃饭的点儿，掌柜的就把临街的门全打开，排队的都在外头等着，您说我这儿赚得又是小钱，哪个爷们好意思围着一盆鱼坐上一中午。” “翻台？”四爷大概明白这意思，就是这词儿还是头一回听。“你这儿脑子里尽想的都是些什么。” “想的都是赚钱的法子啊。”原身是个没底子的主儿，虽说是背靠大树，可也许阿若根子里那点自尊作祟，到底还是不想这辈子连个脂粉钱都是伸手找四爷要的，虽然现在也真就只赚到个脂粉钱。 “爷看你是掉钱眼里了。”这法子好是好，可长久不了。恐怕只要一开春，京城街面上就得蹿出来几个有样学样的。 “长久不了就长久不了，再说了咱们也可以想办法啊。”阿若刚开始的确打的就是捞一波的想法，要不然就自己手里这点银子折腾死了也就这么点水花。不过现在既然做得好，阿若也不想就这么看着饭庄过个年就趋于平淡，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拉四爷下水了。 “您看看您还有什么不起眼的铺子，要不拿出来咱们一起干？”阿若这会儿也不嫌四爷身上酒味大了，黏黏煳煳的拉着人手臂装清纯少女，只可惜嘴里说出来的话还都是生意经。 “铺面的配色这之前都是我好生搭配过的，您真要是有这意愿您出些银子，我把图纸和工匠漆匠都借给您。”阿若如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里啪啦直响，“到时候名字还叫这名字，只不过要多加个南记，好叫人区分。” “而且也别光做鱼了，京城里就这么点人，吃来吃去的都是一个东西没什么赚头。”现在又不是后世，网红一个菜就能把全国的吃货全捞来，甭管是不是名副其实，就做一次性的客人那也够那些店面赚的。 “这是您的生意，您看是您抽空想想还是叫掌柜的负责，想个不一样的主菜来，到时候其余的我就叫珍儿过去教他们都行，只不过就是股我得拿多一点点，毕竟也是妾身先开的道儿嘛。”自己赚的这点在四爷看来大概还不够塞牙缝的，人家再过几年想的都是夺嫡篡位的大事。这会儿把人拉着不过也就是替自己找个财神爷，阿若才不信他能花精力在这上头。 第119页 阿若说了这么多，四爷也津津有味的听着。“打爷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四爷没想到自己过生辰会跟自己的侧福晋坐在炕上，为了几百两银子聊得起劲。阿若这生意是赚不了大钱，但是她这想法倒是别具一格，用好了说不定真能给她攒些私房。 “那是，从进阿哥所开始，不就一直在打爷的主意吗。”这话说得就有些不是正经的滋味了，屋里本就没人，四爷利索的吹了灯把人拉倒，“小蹄子倒是好大的胆子，今儿爷就让你尝尝打爷的主意是个什么滋味。” 屋里的灯一灭，外头的满儿就往小厨房那边去了，天气太冷烧水都费劲些，这时候就该让他们把热水先备好。 生了孩子以后两人在这事上就越发如鱼得水了，四爷现在有些明白怎么老大还是愿意围着大嫂子转，蒙古来的那位哪怕把郡王府闹得成了满京城的谈资也半点用没有。枕边人啊，还是中意最重要。 冬天嘛，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两人就在炕上折腾了半宿才停。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人正都不想起呢，就被外头的狗叫被闹醒了。 “爷别发火，是我让全喜带着狗出来熘达的，这两天都熘达到我这儿来了。”阿若捂住四爷的嘴，这会儿要让他出声，非得要了全喜半条命不可。 既是被闹醒了那就起吧，洗漱好了吃过早饭巧儿才领着全喜进来。可能是刚刚她们跟他说了四爷被吵着了，这会儿进来人小太监的脸上都还是煞白的。 等全喜抱着狗进来，四爷看着还穿上小衣服的狗崽，刚刚那点火气才算没了。全喜养狗养得好，四爷摸着狗崽油光水滑的毛，可算赏了他一个好字。 “您赶紧给取个名儿吧，您不给赏名字咱们也不好乱叫，就怕叫熟了这小东西迷煳。”四爷送狗来的那天就说名字要想好了再说，这一说就到了现在。 “就叫多宝吧，是个福气名字。”阿若觉得四爷肯定是根本没想过，这下自己催了就随便给了个，这下搞得自己也不敢问大格格的名字什么时候给取，万一人家给个多福呢，那李氏还不得气得活过来掐死自己啊。 不过四爷还是挺满意这个名字的，早上陪多宝玩了好一阵才走，临走前才给了阿若一个准信，说是过完年就让掌柜的跟马佳氏联繫。 第七十章 过年依旧是又无趣又忙, 在宫中三个新入了玉牒的侧福晋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只来了两个。刘氏依旧没能出院门, 看来五爷这回是铁了心只要儿子不要过气宠妾了。 直郡王府上的新侧福晋巴林氏刚从蒙古来, 很得太后喜欢, 专门把人叫到身边说话，都是蒙语阿若也不懂，不过想来应该是在问些家乡的事。 巴林氏长得不算漂亮，但是眼角眉梢里都带着股子张扬，老太后要的就是这劲, 看着让人怀念。巴林氏坐在太后旁边出尽了风头，大福晋坐在惠妃身边却一点儿恼意都没有。 “想什么呢？胤褆不是说今儿不让她进来的。”惠妃拿帕子掩着嘴小声问大福晋，儿子府里的事她一贯管得少, 只有这回那臭小子管不住下半身弄回来这么个东西，叫她跟着操心。 “额娘，人家说了一定要进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祝节, 她的一片孝心媳妇又怎么好阻拦。”大福晋不在意巴林氏在太后面前出风头, 这时候好不算好，等回了府有本事把爷弄到她那头去那才是本事。 惠妃亲昵的拍了拍大福晋的手，这个儿媳妇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了还能拢住老大的心。说句不知羞的话，自己在她这个年纪, 就差不多不再伺候圣上了。 有了巴林氏做对比, 阿若这个侧福晋就显得不起眼了。就是专宠的名头多少还是有些杀伤力，一晚上听了好几句来自其他府上侧福晋们绵里带针的酸话。 年平平淡淡的过完了，倒是过完年之后出了档子事, 叫四爷和阿若都有些哭笑不得。四爷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说过完年拿个铺面出来跟阿若合伙，真的过完年掌柜的就找上马佳氏了。 这事闹开了之后，用马佳氏的话说方善可那就是臭不要脸。年前十月份的时候宋大伯还趁着不算太冷，还往京城送了一批货。这回走货阿若这边要的东西多，为的就是过年之后这段日子别短了作料。 马佳氏没想到四爷叫来的方掌柜是个鬼精鬼精的主儿，谈了两天股只分了三股，就够让马佳氏火大的了，这回居然趁着自己不在，又从掌柜的手里顺走了差不多一半辛香料。 “侧福晋，这事您可得管。咱们的后厨房的东西那都是有数的，宋老闆今年要等开了春解了冻船才能来，姓方的拿走那么多留下这么一点什么都不够干啊。”阿若听完马佳氏的抱怨才知道四爷底下有多少人，而且这些奴才们互相都还不连着，顶多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那我等爷过来说说这事？”自己还能怎么管呢，回了贝勒府之后就再没出过门，也就只能跟四爷告状呗。这边马佳氏进来告状，四爷那边也没消停，人方善可到的比马佳氏还早。 “主子，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就把马佳夫人给得罪了，您看看这白纸黑字的都写清楚了，奴才让三股给她，她就得负责奴才铺子到开张迎客。那我这儿去借点佐料不是应当的。”四爷看着站在下头说得头头是道的方善可，恨不得把他手里正抖得哗啦直响的纸给他扯了。 第120页 自己那是让他出面去跟人家争那几两银子的吗？你方善可手底那几件当铺玉石铺子是放那摆看的？“你说说你是跟爷装傻啊，还是真傻啊。”四爷知道他就是吃不得亏的性子，哪怕是心里明白那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只要是长了眼的都瞧得出来，自己就是拿几个铺面出来哄着阿若高兴，怎么着，人没哄好先跟她算起帐来了？“有什么话都别往爷这儿说，赶紧给爷滚蛋。” 赶走了方善可四爷又颓回靠椅里，正月二十那天老爷子下旨重修国子监，由裕亲王福全负责。这事算是掉到老三碗里头了，下了朝转背就贴到裕亲王那头，还真让他从伯王那儿领到了个差事。这会儿老三可不装清高了，别说门客，老三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亲手去把国子监的牌匾给挂上去。 走文人的这条路子老三一直就走得很坚定，四爷倒是不眼红他这条路，反正自己也学不来。可没见过老三那么赖皮的，现在碰着自己张嘴就是要钱，活像户部是自己开的一样。 前年南巡，去年又去了塞外，圣驾到的地方怎么可能没一点儿恩泽。老爷子一高兴了那是这儿免三年赋税，那儿又减免两年进贡，眼巴前倒是得了不少称颂，就是事后户部这窟窿到现在还没补上。 “苏培盛，你去跑一趟，就说爷告病谁也不见。”四爷不像太子那么好命，六部里太子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转转，四爷从领了差事起就一直扎在户部，到如今再是说不管事也有了自己一套班子。这下他病了，好几个缺钱用的兄弟就都上门了。 头一个来的就是十四。十四爷今年满十五又碰上了选秀之年，说不定今年就得给他把福晋给定下来。去年德妃已经选了格格送到他那头去了，现在这小子对这事还挺上心，喜得德妃一个劲的说老十四这是长大了，懂事了。 这也就是四爷不惜得当着额娘的面把话说破，老十四那是想福晋了吗？那是想银子了。宫里的阿哥每月的份例都是有数的，老十四额娘有宠，亲哥哥又已经开府了，按道理说是没地方委屈过他。可架不住人家手松啊，天天都觉得兜里没银子，这回要成亲了，十四想着怎么也得从内务府和户部先敲一笔银子过来用用，可谁能想到自己亲哥这时候躲了呢。 十四是四爷亲弟弟，难得上门一趟哪个奴才也不敢怠慢。“十四爷，您尝尝这茶，还是用年前存下来的雪水泡的，是不是透着梅香？”苏培盛给人上了茶和点心，又一边殷勤伺候着。 “苏公公，你别给我打马虎眼，我四哥呢，这真病假病的我还能不知道？”宫里人人都说额娘偏心，可要让十四自己说这话那就是个屁。老四早些年养在佟贵妃那里，回来之后额娘就一直想着好生跟儿子亲近。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养了这么多年自家四哥那性子一点都不像据说是温柔贤淑的佟贵妃，倒还是跟德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七情不上脸。 有一回德妃私底下跟身边嬷嬷说起这事的时候，嘴里嫌弃眼里那欢喜劲十四可没看漏。这次老四要是真有什么毛病，额娘能欢欢喜喜邀着成嫔她们在宫里推牌九？早打发太医上门了。 “奴才哪敢跟您打马虎眼啊，您一来奴才就叫人去回禀主子爷了，您先喝口茶，准保茶还热着主子爷就来了。”苏培盛一直有点憷十四，这位小爷可是个随心的主儿，又是跟主子同额娘的弟弟，没弄好吃亏的还是自己。 自己一进府苏培盛就领着自己往书房走，探病嘛总要做得像一点，又是亲弟弟，要是在四嫂那里自己去也没关系。可苏培盛半点不提，看来四哥肯定是留在传说中把老四迷得不轻的宋侧福晋那儿。 “行，要是这茶凉了爷可不饶你。”既是在侧福晋那里，做弟弟的就不好往里头闯了，小嫂子嘛，怎么说前头还挂着一个小字呢。 四爷听到奴才回禀的时候正枕在阿若腿上让她给自己掏耳朵，听到十四那混货过来了，勐地起身差点忘了还有根东西杵在耳朵里。 “唉唉唉，您别乱动啊。”好在阿若动作快，先是压住四爷肩膀的手用力按住了人，另一只手就赶紧收回来，这要是把四爷戳聋了那自己可就真要死了。别说其他的，只有一只耳朵能听见的四爷还能当皇帝吗？这要是断了四爷的青云路，想想都害怕。 “爷不动，吓着了吧，是爷莽撞了啊。”四爷被阿若一手压着没动，等阿若松了手劲才慢慢坐起来。“好了好了，爷这不是没事吗，瞧瞧这胆子，还不如咱们弘昀大。”四爷抱着阿若轻轻的拍背，姿势跟给孩子拍奶嗝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阿若懒得跟他啰嗦，“您有事就赶紧到前头去，正好我也清静清静。”四爷装病就认真装，好几天了连书房都没进，天天就搁这小院里不是祸害狗就是祸害儿子，再没事干了就给自己找茬。什么看的书不对啦，字写得不行啦，几天下来阿若简直要被烦死。 阿若要清净四爷就偏不让她如意，又缠磨了好半天才磨磨唧唧往书房去了。到书房的时候十四正跟苏培盛掰扯，怎么茶凉了人还没来的事，差点没把苏培盛给念叨疯。 “哥，你来得正好，这奴才可不实诚。说好了茶还是热的您就能过来，现在这茶都凉得冻人。”四爷没管十四还在臭贫，挥挥手就先让苏培盛下去了。 第121页 得了，既然人都走了那戏就没法唱了。十四老老实实坐下，打量了他哥一番才张嘴，“哥，您这病生得可蹊跷，这才几天啊都胖了。” 哪能不胖，四爷在阿若那里，四爷的份例一日三餐也就跟过去了。前院跟过去的厨房师傅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这下都被阿若给用起来了，见天的折腾新玩意儿，好不好吃的都得给面儿啊。 “要你来啰嗦，有什么事赶紧说。”四爷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意思就是要十四有话直说，当哥哥的且没空呢。 “四哥，我这儿说话就要定亲了，阿哥所里一穷二白的，想找内务府借点人说户部现在没钱，这不就厚着脸皮找哥来了。”换成别人说不定还真要继续客套几句，可十四这个混不吝的，既然老四要自己赶紧说，那就赶紧说。 好在四爷是真算到会有这么一遭了，“户部是真没钱，要不我也不至于躲成这样。”四爷还真不是怕老三，他憷的是裕亲王。重修国子监，院舍老师什么都要备齐了吧，算起来样样都是钱。圣上一张嘴说重修就重修，可这就是个清贵的地界，读书人看得重没银子，勛贵们有钱不把这地方当回事，银子这东西连讨都没地儿讨去。 人现在是把老三这个侄儿当枪使，老三呢又正在兴头上一门心思的往前沖，四爷这是在等他回过味来，要不真跟老三僵上了，到时候自己这个当弟弟的怎么办都不算好。 “不过呢，知道你要来，从户部回来之前我预支了点银子，不多分一点给你。”十四一看的确不多，五千两。 “当哥哥的再给你添一点，到时候定了亲，去岳父那儿上门也别空着手。”四爷说话又添了五千两，拢共一万两银票就给他当定亲前后的出资，怎么都够了。 十四仔细盘算了一下，多少勉强够了吧而且这当哥哥的还是拿自己的银子补贴的，这就让十四没什么话好说了。留下来吃了顿中午饭就屁颠屁颠跑了。 第七十一章 四爷病了的事, 福晋知道是假的, 阿若知道是假的，外头只要不是缺心眼的也都知道真不了。只有石氏，听说了这事之后，还真就坐不住了。 “烟雪，拿上那件鹅黄的披风, 咱们到侧福晋那儿探病去。”离上次福晋提的要四爷雨露均沾又过了好几个月了，这一眨眼又快要到立春的时候了。可石氏还是连四爷的影都没等到, 要说不着急真的鬼都不信。 得了福晋的话以后，从刚开始的满怀期待天天看着门口等，到现在又成了老样子，不到天黑就关门落锁，整个末院冷清得连个鸟都不往院里来, 石氏实在是熬不住了。 “去侧福晋那儿？”烟雪起初刚到石氏身边的时候, 还想过以后要是主子得了宠, 就可以怎么怎么着。可等了这么久别说宠爱, 连四爷都只在格格这儿留了一晚，还什么都没干。 “怎么，去不得？”一说四爷病了石氏这心里头就挺不是滋味。现在福晋手里抓着整个后院又养着一儿一女，宠爱对她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剩下侧福晋得了四爷的专宠, 就这样还能把人伺候病了。今儿自己倒要去看看, 她宋氏到这会儿了到底还有什么脸面独占着四爷。 石氏打着探病的旗号到小院的时候，四爷正在书房里写字。院子大了之后四爷就要了一间当书房用，当初这么间南北通透的屋子用来放衣衫被褥, 四爷就觉得浪费，现在有地方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以前放在前边的杂物全挪到后头去了。 “探病？先别放人进来，我去问问爷。”阿若听到小太监进来回话的时候正在嗑瓜子。嗑瓜子这事吧有点上瘾，一磕就停不下来。阿若就是其中瘾挺大的一个，说要去问四爷都还不忘再抓上一把放手里。 “爷，石格格说要来探病，人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前院的书房阿若没去过，小院里的书房是阿若张罗着布置的，大体上没什么出格的，只是把家什用具上尽量往浅色上靠，整个房间就显得没那么正式，好让阿若也敢往里头迈。 第一次阿若要过来的时候是被苏培盛拦在门外了的，四爷的书房按理来说后院的女人一概不准进。可谁让这书房就在人家院里头呢，苏培盛还专门让阿若在外头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进去通报。不过从那以后只要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苏培盛就再不拦阿若了，毕竟那天四爷那一脚还是用了力气的。 “不见，让她回去吧。”四爷嘴里不说但是行动上还是很实诚的表达了对石氏的不待见，虽说喜塔腊氏的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但四爷也没想过再跟那院子里出来的多说什么。尤其这里还有一个抱着醋罈子等在旁边的，四爷也不敢说错了话。 阿若倚在门框边上又忍不住磕了一粒瓜子，跟着转头对在外间伺候的苏培盛说，“那麻烦苏公公走一趟，让石格格先回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现在阿若愿意用他苏培盛还巴不得呢，没见刘玉那小子一路水涨船高，不就是扒上了宋氏这条大腿。阿若见苏培盛笑得脸都皱起来，一路颠颠的就往外走了才又回过头来。 一回头就见四爷盯着自己手里的瓜子，四爷书房里的规矩第一条：阿若的零嘴不许带进来。阿若赶紧把瓜子背到身后，自己也跟着退了两步挪到门框外头去了。 第122页 四爷许是没见过这样不老实的听话，没忍住哼笑了一声。“进来吧，站在门口风全吹进来了。” 既然四爷叫进那阿若就不管那么多了，瓜子上有盐屋里又暖和，没一会儿盐渍就黏煳手了。阿若找了小碟子把瓜子放下又仔细把手擦干净，四爷看她一副挺自在的模样还觉得挺好笑。 四爷搁下笔坐到阿若身边，“怎么，人都上门来了，你就不跟爷埋怨两句？平常那点儿酸劲呢。”阿若是个懂事的，虽说偶尔也会到书房来，但是从不乱动乱看，平常那么叽叽喳喳的人进了这屋子，那就是待多久就能安静多久。 好在阿若不知道四爷心里是这么夸自己的，要不非得笑死不可。四爷的书房那可不是以前自己家里那名为书房其实就是私人网吧的小房间。这年头纸笔都不便宜，书房准备好之后四爷就真搬了不少书过来，阿若每次进这地方都是抱着进图书馆的心态，哪里敢大声喧譁嘛。 “我醋什么啊，您又没让她进来。”要是四爷真叫人进来了那阿若心里肯定不舒服，要见小美人不上门去找，还非要在自己这里碍眼那不是诚心膈应人吗。 “再说了，您这模样不好叫人探病吧。”四爷写字的时候从不着厚衣裳，说是嫌碍事动不开臂膀。就四爷现在这精神奕奕的样子，叫石氏看见多尴尬啊。 这几天天气虽说好了不少，可还是冷的很，石氏站在院门口的屋檐下等了好半晌才看见有人过来。来的是苏培盛，从书房出来拐了个弯，人苏公公就不着急了，一路慢悠悠的走到院门口，才又摆出一张笑得客套的脸。 “石格格吉祥。”苏培盛腰都没弯打了个千还被石氏给拦了，石氏哪里敢受他的礼，万一这奴才转背给自己下绊子自己哭都没地儿哭去。 “爷正在里头养着呢，就不见格格了。今儿难得天好，要不格格去花园子里逛逛在回去？”苏培盛说话客气得很，就是这话听着叫人不舒服。什么叫去花园子里逛逛，这意思就是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过来？ “苏公公，许是传话的公公没说明白，我今儿过来就是想给四爷请个安，再一个就是听说爷病了，我这心里啊就一直放心不下，才想着过来瞧瞧。”石氏今儿这件鹅黄的披风着实衬她，真真是一个明眸皓齿肤白如雪的美人儿。 只可惜美人站错了地方没人看，苏培盛听了她这么多话脸上的笑的幅度都没变，还是那句话，爷不见人请回吧。 石氏再想见四爷，也受不住这么被人把脸面给厥回来。一脸铁青的回到末院，烟雪关门的声音许是大了点，又让她想起刚刚自己才一转身，苏培盛就叫门房关紧了门的声音，自己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人家院里门房上一个婆子体面。 再一转脸看见自己书桌上要捎回娘家的信，上头那些话自己背都能背下来，不外乎就是什么都好。石氏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突然脸色涨得通红，忍了两息实在没忍住，还是把已经写好的信给撕碎了。 石氏的事在后院里小小的传了两天，不外乎就是说石格格又找上门去吃亏，四爷愿见谁愿宠谁，那是后院这些人能左右的吗，这位石格格啊，还是太天真。 石氏来过的第二天，四爷也没打算再病下去了。宫里传了消息过来，今年老爷子派了老十三去去祭泰山。自从塞外那档子事之后，老大那头就跟自己越走越远了，四爷守着钱袋子光想和稀泥可不成，这不替太子抹平了两件事之后，就俨然成了□□的人。 四爷到毓庆宫的时候老十三也在，太子叫十三过来的时候说是说考考他功课，其实还是在叮嘱去泰山这一路上的事。 “行了，孤要说的都是嘴上话，实际的还得找你四哥去。”看见四爷进来太子便笑着拍拍老十三的肩膀，今年祭泰山的差事，几个大的都没捞到，老爷子叫了小的去就是不想让几个大的再起纷争。只不过说到底康熙还是偏心太子，谁还不知道十三是跟在谁后头的呢。 “那感情好，四哥您可不能小气，最近我一见十四他就跟我显摆刚入手的马，说是到时候定亲之后就骑着去岳丈府上。弟弟这回出去可是办正事的，您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十三十四两个紧挨着，一直关系就比较近，尤其敏妃死后，德妃又一直帮衬着，所以十三对四爷这个兄长倒也亲近。 四爷最近窝在府上，怎么也没想到老十四居然还去弄了匹马回来，这要是真是好东西，那自己给的一万两恐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你放心，祭泰山的规矩礼部比你小子清楚，到时候拿着单子到户部来，爷不叫人把你拦在门外就是。”四爷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去德妃那里告一状，嘴上还不闲着和十三逗了几句咳嗽。这次进来没什么大事，就是露一脸，好叫人别把自己这个四贝勒给忘了。 四爷进来之后十三就没多留，知道两个兄长肯定有话说，自己这个做弟弟的不能这么不懂脸色。 “怎么，病够了？老四你最近可胖了啊。”太子还真挺羡慕四爷现在这状态，儿女双全府上人口也简单，排得上号的就那几个，想操心都没地儿操去。 自己这毓庆宫可没那好事，太子妃到现在也没怀上，现在只要一往她那屋里走就是一股药味，下头那些就更不省心了，不过要自己像老四那样守着一个过日子，那还是宁愿这么闹腾着吧。 第123页 “太子怎么也来拿弟弟说嘴了。”四爷现在真是见人就被说胖了，其实真没胖多少，只不过肉都长在脸上，乍一看的确实润了一圈。 “二哥吩咐的事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家书院客舍都能住人了。”明年就是科举大选之年，老爷子下令重修国子监，太子也没闲着，花钱找了名师修了院舍，提前一年备着，就等明年好在学子里头挣名声。 “你办事孤放心。”太子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自己其实顶不愿意掺和这事，可架不住身旁那些个人一直念叨，干脆就花钱买个清净。看吧，名声有没有不知道，皇阿玛那头知道了肯定又要发火，到时候只看又是谁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请个假，明天晚上去朋友家蹭吃蹭喝去，就不更新了，感谢小伙伴们一直资瓷啊！！！ ps：卖萌求大家多多留言，爱你们哟~~~(＾＾)ノ~yo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二章 “嬷嬷, 拜託给您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一转眼弘昀可都能下地跑了啊。”阿若觉得四爷之前简直就像躲回来休寒假的, 现在冰雪化了，他老人家就又找不见人了。 “主子又说笑了不是，这事哪能忘了啊，年前找两个姑娘说了说这事，圆圆点头了, 就是满儿的心思有些说不准，就不好再提。”两个姑娘虽说一直处在一块儿同进同出的, 但性子却完全不一样。 圆圆自从没在阿若身边伺候了以后，也没生什么怨怼之心。但一听邵嬷嬷提起出府嫁人的事，还是立马就跟着动了心思。尤其马佳氏进府里来，有时候也会说起珍儿的事，听说是跟饭庄掌柜的儿子好上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把事给定下来。这些事都让圆圆也想试着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阿若没多问满儿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邵嬷嬷既然都这么开口了, 那就说明满儿肯定是明确拒绝了这事, “那嬷嬷就先帮圆圆多看看，满儿那头也别放下，万一这丫头改了心思呢。” 阿若说话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个弘昀，弘昀说话比他姐姐强, 刚过完年的时候就会叫阿玛、额娘了。现在大阿哥偶尔抽空过来看弟弟妹妹, 都更愿意逗着弘昀玩，有一次还专门过来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让弘昀到他那儿去跟他一起睡。 “等弘昀能跟大阿哥一起去读书, 就能叫弘昀跟着你一起睡了。”男孩子嘛都想有个玩伴，府里大阿哥连个岁数相近些的兄弟都没有，平时的确寂寞了些。 “侧福晋可别诓弘晖，等弘昀读书要等好久呢。”生在皇家的孩子都早熟，五岁多的弘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阿若这哄孩子的话还真哄不了他。 “弘昀等到什么时候能读书，这就要问你阿玛了，要是阿玛准了那就指定不会诓大阿哥了。”阿若干脆一竿子就把问题抛给了四爷，自己是不介意他们两兄弟亲近的，反正府里福晋稳如泰山，大阿哥照这个势头也是妥妥的世子，那弘昀提前把关系处好也是好事。 弘晖一听这话倒是贊同的点了点头，在这孩子看来，府里所有人那都是要听他阿玛的话的。而四爷呢，在弘晖心里那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最说一不二的人。“那弘晖就与侧福晋说好了，问过阿玛这事就定下了。”弘晖走之前还不放心，又跟阿若确认了一遍，别到时候问过了阿玛侧福晋又不许了。 定下了，定下了。送走了被哄好的弘晖之后，阿若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那般正经四爷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玩的儿子。 不过弘晖想找四爷还真不大容易，自从‘病癒’之后，四爷就算是彻底不着家了。永定河修缮到了收尾的时候，康熙又带着半幅仪仗巡视去了。老三那头算是明白过来了，但是也被裕亲王彻底给架上去下不来了。明明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可那些酸文人个个有事都往他那儿找，最拿手病遁的老三这回可是被真气病了。 还剩下个立马就要去泰山的十三，这个小的倒是老实。可光他老实没用啊，祭泰山的东西就是谁都不来讨，户部也不能短了那头的银子。 四爷这一段时间就算是泡在户部了，去年底从各地收上来的税银成色各不相同，但有一条都逃不过，就是成色都不足水，要入库都得再称过再计。 圣上少年登基，国事上无二话可说，但到底从未在底下待过，下旨的时候就基本不会顾虑到实行过程上的问题，这下就把下面卖力的儿子给扔坑里了。户部那几个财神爷只差没直说了，您阿玛下的旨，咱哥几个勒紧裤腰带挪钱没问题，可您这位贝勒爷想熘可不行。就这么着，等到四爷再抽出空应老五的约的时候，天气都快暖和了。 好不容易歇上一天，四爷是真不想早起。昨儿个把十三给送走，户部和自己算是都舒了口气，最近只要是还有口饭吃，那就谁都别来敲户部的门。可老五已经叫了好几次没叫到人，昨儿个是直接拿他那手臭字写了帖子送过来的，四爷今儿要不去，这兄弟可就没法做了。 “爷，您听我说话了吗？”这大半个月四爷回来之后都是直接宿在前头，阿若这儿有事还真找不着人。 第124页 “说，你说爷听着呢。”四爷搁躺椅那儿通头，舒服得只想再来个回笼觉，阿若刚刚说的那些，还真都没入耳。“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要不是看着今早四爷眼眶下头还没消的青黑，阿若非要跟他闹不可。“我说，您底下那个方善可人怎么样，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成亲，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毛病。要是没有，我想把圆圆许给他。” 要说也是踩了狗屎的缘分，邵嬷嬷打听了府里、庄子上的管事，外头的掌柜，这一圈下来圆圆那丫头谁也没看上。最后还是满儿急了，去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既是自己想的又是这么难得的机会，还不好好抓住了，到时候可有她哭的。 起初圆圆还不肯说，最后还是满儿掉了脸色，圆圆才扭扭捏捏说出来。说是有一次出府送帐册给马佳氏的时候撞见了个男子，听了他们叫他方掌柜就知道是谁了。因着听说过马佳氏与他之间为了饭庄的事有过矛盾，当时还没给人家什么好脸色，没想到回来之后倒是越想越忘不了人家。 “谁？你说看上谁了？”四爷这下也不用通头醒神了，直接被阿若这话惊得噌就坐起来。 “怎么？就那方善可，方掌柜啊。”既然是人圆圆自己开的口，那行不行的阿若都让邵嬷嬷去打听过了。这人年纪不轻，比圆圆大了整十岁，不是京城人士，有个小院也说不清是赁的还是买下的反正住了挺多年，也没妻没儿的是个独身汉。“不行啊，是不是有什么不行的地方啊？” 阿若这话说出来还挺有歧义，四爷赶紧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再胡说，“什么不行不行的，你别瞎猜。” 要说方善可这人吧，四爷还真不好一两句话就说清楚。真要论，这人还真是个读书人，就是运气不怎么好。上上次科考病了，连考场的门都没挨着。不过头一次嘛还能说得过去，人就没回乡留在京城给人做先生，做帐房的一边维持生计，一边准备考试。也就是这时候，他帐算得好才入了苏培盛的眼，问过是等着科考的举子，才把人带到四爷跟前来。 就这么着好不容易等到三年之后第二次大考，这回人倒是进去了，可运气又太差，大热的天分到了个犄角旮旯一点风都没有，还挨着茅房。最后第二天没撑过去被人给抬出来的。 这回出来，方善可就不再提考试的事了，不说考也不说不考，平常一心一意替四爷照管着几个铺面，四爷底下这么多人，就他一个不算是四爷的奴才，偏生四爷还挺喜欢用他。 听四爷这么一说阿若就有点犹豫了，刚说方善可身上有功名的时候，阿若还说这恐怕瞧不上圆圆吧，万一人家哪天就成进士了呢。等四爷把话说完，阿若就更犹豫了，觉得这人恐怕运气不大好，有点害怕他拖累了圆圆。 阿若不说话四爷也明白她的心思，“怎么，这是还看不上人了是吧。”四爷是个挺护短的人，阿若不做声了他还挺不高兴。 “我看不看得上有什么用啊，这得看人家在不在意这事。要不您让苏公公去问问，万一人读书人心气高，想中了进士再找呢。”阿若想了想，这是还是要问圆圆，自己在不在意屁用没有。 “我也再问问那丫头，要是她不在意这些，成了也是件好事。”怎么不是好事，四爷也想过这事，有时候再深入一点的事想交给方善可吧，又觉得隔着一层不放心。要真把圆圆许过去了，到时候再把人叫进府里来当差，那方善可用起来就更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行吧，既然是谁都不嫌弃谁那就赶紧说去，这种事都乘早不赶晚的，阿若头一回高高兴兴伺候四爷吃好早饭，又兴高采烈的把人给送走了。 老五约的地界就是方善可刚刚收拾利索，新开的饭庄。他和马佳氏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就做鱼。马佳氏把后院二楼也给打通了，全改成小桌做普通老百姓的生意。方善可这边就专门接待有钱的老少爷们。 五爷一个人先到，四爷和七爷前后脚来的，最后进来的是三爷，真被气病了的三爷这会儿脸色都还不怎么样呢。 四爷原本是懒得搭理他，不过见着他被伯王坑成这幅惨样，又还是端起酒杯跟人碰了一下，就当之前那点事全给抹了。 “这地方选得好，要我说早就该这么开店，像之前那家，做得再好吃有什么用，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赚个嚼谷。”三爷自诩风流文人，要他跟那些个卖苦力扛大包的一起吃饭，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现在这家店有了南记，总算是合了他的心意。 “三哥，您这话说得，您能在这儿吃多少顿啊，人家做的小本买卖不就得靠小老百姓养活。”七爷倒觉得那边也挺好，他也打死都不会说，之前忍不住的时候早让府里奴才脸盆带鱼的端回府吃过，就是一路上再怎么赶还是冷了，再加热的味道总是差了一点。 几个兄弟凑在一起难得的没说朝廷上那点破事，一个个的都等着吃鱼。进了这家铺子的鱼，做法还是老做法，就是把鱼换了。换成了更鲜嫩少刺的雄鱼，胖头鱼和龙利鱼，再加上这包间，价格就往上翻了十倍还不止。 可人几位爷还就愿意出这份钱，一盆鱼端上来个个都说好吃。连四爷这近水楼台在小院吃过几回的，也一直没停筷子。 第125页 “哎哟，这什么东西，麻。”五爷咬着粒青花椒还没好意思当着兄弟的面吐出来，麻的舌头都快没知觉了。 一顿饭吃完，四爷才明白阿若说的翻台快是什么意思。这吃的东西越烫越辣还就吃得越快，明明是在包间里头，几人吃完了连话都没顾上多说几句。 好在这家店用不着等几位爷翻台，撤了鱼和菜又重新端了茶和糕点进来，只要几位愿意，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老四啊，哥哥这回做事不地道，可这事吧还真就没法不开口。”老三难得不端着哥哥的架子跟四爷商量。已经被伯王推到前头，再想要撤是撤不回来了。重修国子监的银子还差了老大的窟窿，户部没说不给，可这事不比近在眼前那些修河堤啊，赈灾粮的，人家想怎么往后推就能往后推。 四爷听了这话点点头，“这事我跟户部那几个财神爷商量过，再容他们半个月，到时候你再来，银子准保给你备下。”四爷替太子办学舍的事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那些学子对科举一事到底有多看重。而国子监那就更是重中之重，四爷就更没打算在这上头推诿。 四爷爽快，老三就更不好意思了。临走的时候非要抢着给银子，差点把下帖子的老五都给得罪了。苏培盛坠在后头，在柜檯上轻轻点了两下，方善可正扒拉着算盘，瞧见之后轻轻点了点头，看来四爷这是有事要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烟雨江南梦、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三章 啊？方善可万万没想到苏培盛把自己叫进府里来, 是要跟自己说这档子事。 “公公, 您不是跟我逗咳嗽呢吧。”方善可半天没反应过来，宋侧福晋在四贝勒府是什么地位，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那可是门清。她的贴身丫鬟哪是自己这种落第举子配得上的。这些年在京城住了这么久也不是没媒婆上门说过亲事，可全都是什么寡妇带着儿子的，要不就嫁一个女儿要三份彩礼, 总之想找个合心意的，难上加难。 “谁有空逗你, 爷都在里头等着了。”苏培盛觉得方善可算是走了大运了，自己把命根子都搭上了才成了四爷贴心的奴才，他倒好，叫四爷看重了不说，还白送给媳妇给他。“待会进去了你可想好了再回话, 别犯煳涂。” 短短一段路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苏培盛推开门就没再跟进去了。书房里四爷正在写字, 方善可每次进四爷书房心里都暗自羡慕过, 读书人嘛谁不想有一间这样的书房，只可惜自己那小院子连收拾都收拾不利索，别的就更不敢肖想了。 “来了，坐吧。”四爷一幅字写到最后两句, 且没工夫搭理他。再说自己头一回给底下人张罗亲事, 也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也觉得别扭着。 “说说吧，这事你怎么想的？”四爷写完字, 净了手才坐下问方善可。其实这回要是阿若提的是她屋里的另一个丫鬟，四爷就觉得更好，那个圆圆到底还是不够稳重。 “爷，这事就怕人家瞧不上咱，不过有一条，那院子早些日子奴才给盘下来了，这好歹也算份家业不是。”方善可搓了搓手，毫无平时铁算盘那精明样。“还有彩礼，奴才一定尽力准备，圆姑娘那头别嫌弃就好。” 四爷瞧着他这幅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一看就是旱了多少年了，这回总算有了个够得上的，这老小子还能放过了？“行吧，既然你愿意那就回去等消息吧，爷瞧你一个人孤家寡人的可怜，到时候跟你在侧福晋那儿说几句好话。” “那就劳烦主子爷替奴才费心了。”方善可平时再是精明油滑但总还有两分读书人的模样，也就这会儿，别说读书人，四爷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赶紧把人给轰下去了。 晚上，四爷到阿若那儿的时候圆圆难得的也在，“喏，自己跟主子爷说吧。”阿若再是没想到圆圆会跟自己说那么一番话，自己一个有后世魂的人到了这儿，几年下来都觉得思维行事都有些入乡随俗了。 可今儿自己跟圆圆说过方善可的事之后，这丫头竟说什么运气好不好的她不在乎，要是有朝一日他真中了进士那是自己好命，可若是中不了，他当掌柜的也好，跑堂的也行，她都不嫌弃。 四爷听了阿若转述后，头一次仔细打量了这个自己不甚满意的丫鬟。“那行，这次的婚事爷给你们办，好好的办。” 既是四爷发了话，那待遇就跟之前想好的不一样了。虽说方善可那边不宜宣扬，但苏培盛还是叫好了人去把小院子给里外都收拾了一遍。干活回来的奴才都说，这方善可的家里真是乱得可以，除了书桌那一角，其余的地方都不能看。这回圆圆嫁过去还真是叫那老小子占了大便宜。 圆圆这头呢，从院里挑了个花穗出来接替，平时的活计就渐渐脱开手了，天天就窝在屋里头准备她那点陪嫁。阿若有时候也去她那儿看看，以往最是静不下来的丫头，现在也能拿着绣花绷子绣上一天。 两人的婚事四爷还挺郑重，虽说圆圆和方善可都没双亲，但三媒六聘一样都没少。到了正日子那天，圆圆是直接从小院这头髮嫁的，阿若看着穿着霞帔的圆圆跪在下头，原本早上还高高兴兴的，突然间心里就酸涩起来。 第126页 “出了府好好过日子，平日里和气些，但是也别怕事。真有什么事就捎信进来，我替你做主。”圆圆认真的给阿若磕头的时候就眼泪汪汪的，再听阿若这么说，就差没瘪着嘴说不嫁了。 “行了行了啊，得了这么天大的赏赐还不嫁了，想得倒美。”这时候不嫁了，方善可第一个得去跳河。满儿眼睛红红的笑着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因着有四爷过问，圆圆的嫁妆备了整整两抬，再加上阿若和院里这些姑娘们给的压箱底的好东西，还真是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体面许多。不过到底是奴才，四爷又不想外头知道方善可是自己的人，所以接人的青顶小轿从角门出去的时候一点也不打眼。 方善可父母都不在了，喜娘想热闹也没法热闹，流程走完了也就拿着银子走了。再留下几个相熟的生意场上的人吃了顿饭，这事就算是办妥了。最后送人走的时候苏培盛还来了一趟，穿的是便服也不打眼 ，原本想送了礼就走，却被方善可强拉了进来。 “方某有今日，都多得公公，一杯薄酒公公不能不给面儿啊。”方善可不像有些读书人，没钱不止还清高得很，当时不知道主子爷的时候，给苏培盛这个太监当帐房，他也从不觉得屈辱了什么。到了今日把苏培盛留下喝喜酒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忌讳了。 因为要伺候四爷，苏培盛很少沾酒。不过今儿方善可的态度叫他心里舒坦，一连喝了三杯才摆摆手走了。别看他是个无根之人，但是也不是不懂人事，这时候留下来打扰人家的好事那是要造天打雷噼的。 那边洞房花烛，这边阿若送走圆圆之后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如今不像后世，这样嫁出去了要想再见可就不容易了。 “怎么，还不高兴了？”四爷晚上过来瞧她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都要忍不住笑了。“之前是哪个跟爷说得那般好的，还说什么她们每个人都过得好就最好了，现在怎么蔫了。” “您少来招我，还不兴我捨不得了。”阿若背过身子不理四爷，就他最会取笑人，阿若瞧着他这样就不高兴，干脆就不看他了。 四爷哪能如了她的愿，平日里多稳重的一人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又起身坐到她另一侧，“要不爷再把人给你找回来？” 尽是会胡沁，还把人找回来，这时候要真上门去说不定能被方善可拿扫帚给扫地出门。“行了啊，您就别逗我，过两天我这就没事了。” 嘴里说着没事了，可一整晚多少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阿若今儿白天看着穿着霞帔的圆圆，心底里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根发芽了的奢望，突然就抑制不住。看着现在还肯花心思逗自己开心的四爷，有些话几乎是到了嘴边，只差一丝勇气就要说出来了。 直到四爷洗漱好走到床边，拉起心不在焉一脸直愣愣的看着自己阿若，原本想问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把章大夫叫到后院来瞧瞧，却被阿若抢先开了口。 “胤禛。”四爷的名字阿若不知道在心里辗转反侧过多少次了，有时候是在两人欢l爱之时，有时候是她自己独坐窗边发呆的时候，总之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偷偷念过许多许多次了。 四爷像是被这两个字吓到了一样，半晌没作声。不过应该是阿若此刻亮晶晶的眼神太动人，四爷原本想训斥放肆，又想甩手走人却都没能成。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也口干舌燥的，干咳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事，你说。” “你能一直对我像今晚这么好吗？”开弓没有回头箭，阿若紧紧攥着四爷的手站起来，把人搂了个满怀。 阿若这一声胤禛不光吓到了四爷，也把在屋里伺候的苏培盛和巧儿都给吓得赶紧退到外间去了。四爷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爷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四爷轻抚着她柔顺的髮丝，“你放心，爷肯定一直对你这么好。” 阿若说完了就一直埋在四爷怀里没抬头，这会儿听到四爷说的也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四爷这会儿说的话，阿若都信，不管往后会怎么样，至少这一刻，是真真切切的她就满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写了这么久，阿若才算是真的把自己彻底融入了这个‘新’的世界，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是没什么特别狂风暴雨的地方，但是也有可能在默默发生变化，我文笔有限，但是还是会认认真真写的。 感谢大家支持，也请大家继续资瓷我哟~~ 这一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么么哒各位。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lbout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四章 康熙四十三年, 刚进三月京城就遇上了件大事, 从东边来的饥民都不要命一样往京城来了。这事来得突然，朝廷里那么多肱骨大臣谁都没想到，直到第一批饥民过了直隶，摺子才递到康熙的案头。 四爷被召进宫的时候都已经快到晚上了，晚上阿若给备了羊肉萝蔔汤, 一锅汤熬了一下午正是香的时候，四爷纠结了两秒还是又舀了半碗汤, 吃完了才起身。“晚上别等了，早些睡吧。”这时候进宫，肯定为的是那件事，今晚想回来应该是不可能了。 第127页 “别急，换件厚衣裳再走。”三月份的夜里还冷着呢, 现在刚吃了饭身上暖和, 等到了宫里那就不一样了。阿若把年前刚给四爷做的新衣裳拿出来给他换上, 沙青色勾银边的袍子把人衬得挺俊俏, 就是面上冷峻了一点。 阿若私底下跟丫鬟们说过，自从过了二十五岁生辰，四爷这性子就越发沉稳了。尤其去年，索额图获罪之后, 太子的声望难免有些影响, 直郡王那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剩下几个贝勒们，大的还好, 小的沉不住气蹦跶两下又被上头给收拾老实了。四爷一直冷眼瞧着，经过了这事性子又沉下来两分。 四爷出府之后直接上了马车，车里戴铎已经在了。这人去年跟着方善可一起下场试了试，一个依旧在这上头走背字，这回好歹是把三天撑完了，可回来就在家里躺了一个月，差点把圆圆给急死，好了之后就说这辈子再不提科举的事了。还有一个，虽进了二甲但是名次不算好看，就没在再想出去谋缺事，就一门心思留下来给四爷当差。 “主子，这天可够冷的。”饥民的消息戴铎比四爷先知道，昨儿个回禀了四爷，主僕两个就等着宫里什么时候能接到消息，这回进宫为的什么两人心里都有数。 戴铎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四爷手里的汤婆子，这也是出门前阿若硬塞过来的。放在以前四爷是肯定不收的，只不过早一阵子受了凉，现在在她面前且没底气犟。 “瞧什么？爷之前不是问过你要不要跟方善可那样找一个。”问他的时候这人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现在再来眼红？晚了。 其实今儿戴铎没必要跟着，只不过人愿意四爷也不多说什么，只说要是到时辰没出来就让他跟着马车先回去。 四爷来得算快的，屋里除了老大头一个到的就是他，跟哥哥打了招唿之后四爷就坐到另一头去了。去年索额图被囚禁之后四爷想蹦跶被戴铎给拦住了，当时心里还有些火烧火燎的不确定，生怕自己落后了一步失了先机。没想到之后康熙一人一巴掌把儿子们都给拍老实之后，倒是把自己这个没动静的显了出来，现在在皇阿玛眼里，自己俨然成了太子的好弟弟，储君的好臣子。 老大自顾自的把玩着自己玉佩下头的穗儿没抬头，老四的事强求不得，这个弟弟再是好用没没法招揽，毕竟府里那位侧福晋还喘着气呢。 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尴不尬的，坐在一起还真没什么话说，一直等到领了差事的其他兄弟都到了，康熙才把人都叫进去。 里间比外头要暖和多了，尤其再看见太子已经在里头的时候几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讪讪，要说这皇阿玛吧，没太子在的时候还行，要有了太子衬着，其他儿子那就都是后娘养的。 这回的事若光是饥民还不算棘手，几个贝勒搭几个大臣按旗分散，在京中各处搭设粥棚与能临时落脚的地方，起码也能稳住他们不闹事。只不过现在眼看就要开春了，又饥民必定就有许多饿死的，天气一暖和要是不及时处理了恐怕要闹疫情。 一屋子为了这事商量到李德全送了两次夜宵才散，这时候几个儿子才算是体会到自己阿玛对儿子的一点好。这么晚了康熙也不放心他们出宫回去，干脆就让他们去自己额娘那儿讨嫌。 康熙觉得是讨嫌，德妃却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四回永和宫的时候已经大了，而且说是住回来不过就是请安的时候多见见，住就还是住在阿哥所里。哪成想这么多年了，今儿晚上儿子还能过来住一晚。 “娘娘，都准备妥当了，也不知道前头什么时候才散，要不您先歇歇。”做奴才的看着德妃这模样都心疼，却难免又跟着高兴。要说德妃心里牵挂的，不就是两位小爷了。 “歇什么，说不定立马就过来了。”德妃哪能歇得下，“你再去厨房看看，准备的汤千万别凉了。”老实说，德妃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了解得不多，晚上想给他备些吃的都没什么头绪，最后干脆一样都准备一点。 四爷到永和宫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这大晚上的院里头也太亮了，几乎整个院子都点着灯。“额娘，您怎么还没睡下，不是说了不用管儿子的吗。” “胡说，我睡下了待会那些个惯是惫懒的奴才再把你关外头。”德妃拉着儿子的手往准备好的房间走，“这一晚上累得不轻吧，屋子额娘都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跟额娘说，额娘给你换。” 一进屋子四爷就被满桌子的菜给惊着了，要不是亲额娘四爷简直觉得这是打着要撑死自己的心思。“有什么不习惯的，您可别操心了。” “那你喝点汤，身上暖和了就早点睡。”四爷很少留在永和宫吃饭，每次留下德妃都喜欢坐在一旁看四爷吃。头一两次的时候四爷不习惯，后来也就随她去了。 喝了汤之后四爷就真不叫德妃再留下了，这么大的儿子了难不成还要额娘哄着睡觉？德妃再三查看过屋里没漏什么东西，又再三叮嘱过守夜的奴才要好好伺候才出来。 回到自己房里德妃一点睡意都没有，站在窗边看着四爷那屋熄了灯才坐回榻上。“嬷嬷，你说要是刚生老四的时候，咱们能有现在这光景就好了。”就能不把儿子送走了，别说之后还有老六老十四，头一个儿子出生就被抱走的滋味，实在是痛得太狠，能叫德妃记一辈子。 第128页 这一晚，德妃和四爷都没睡好。德妃那是有点动静就想起身，又怕老四那头不习惯，又怕奴才没伺候好，来来回回起身好几次，看着四爷那头没亮灯才又重新躺回去。 四爷呢就是愁得慌，自己不光要管施粥的事，户部这边银子的事也不能落下。这回闹灾一是天灾，再就是当地官员实在不作为，税收的大窟窿填不上，当地的粮仓恐怕也都是空的。户部年年只出不进，四爷就是再有本事也变不出银子来。 第二天一早德妃是天没亮就起身了，第一件事就是叫院里的奴才都不准发出动静来，谁扰着四贝勒睡觉那就仔细他的皮。四爷想了大半夜还真就起晚了，过来给德妃请安的时候还有些昏昏沉沉。 “怎么，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哪儿不合意，不是让你有什么就说，好不容易在额娘这儿睡一晚，还能叫你没睡好？”四爷见德妃恨不得立马把守夜奴才叫来的模样，赶紧摆摆手把人给稳住了。 “额娘，儿子傻啊不舒服还不知道吱声了？”四爷接过宫女手里的茶递到德妃跟前，又干脆挨着德妃坐下。“儿子这是愁外边的事呢。” 一大清早，饥民进城的消息就已经在宫里传遍了，四爷一张嘴德妃就明白他说的什么事。“说你实心眼你就还真不谦虚，这事值当你整宿不睡的去想？”德妃原本想说这事多少高个的在前头顶着，你一个贝勒爷操心什么，可又怕这话说出来伤了儿子的脸面，“额娘懂规矩，朝政上的事额娘不插嘴。” “只不过，你在外头额娘管不着你，可这两年你府里到底怎么回事？”要说自己那个大儿媳妇还真是硬气，说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就真过自己的日子去了。每月按时按点进宫来请安，可对着个见不着儿子的儿媳，德妃是说重话又拉不下脸来，想亲近也实在没话说。 “你还真打算就这么守着宋氏过日子了？”宋氏再低调，再不闹么蛾子，可这几年下来，京城谁不知道四贝勒府里那个专宠的侧福晋。年纪不小了偏生恩宠不衰，连带着四爷也都快成京城里有名的痴情人了。 “额娘，这儿子刚想和您说说话呢，怎么就又往这上头扯了。”四爷算是怕了，老三中意红袖添香，一天天的尽往府里抬人，据说容妃是愁得多了不知道多少白头髮，就怕儿子早晚死在那些个女人身上。每次一进宫容妃就恨不得把儿子耳朵都给揪下来。自己这头消停些吧，自家额娘又不该自己消停了，这叫人上哪说理去。 “你少给我打岔。”德妃也不是真想管着四爷府里头的事，“你府上可又有几年没动静了。宠归宠，可你还年轻，子嗣这事就没有嫌少的时候。这样吧，要是府里还能添几个孩子，那额娘就不多说什么了，要是不能今年小选，额娘总要再给你添上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个短途旅行，请假一天，么么哒大家。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jinjinjin、峰家的叶子 10瓶；猫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五章 四爷出宫之后没回府, 直接去了户部, 一路上随处都能见着已经进城的饥民三三两两不成人样，衣衫褴褛的人都被赶着往专门划出来的地方去。 熬粥的锅已经连夜架起来了，路过城南的时候还有正红旗的人过来给四爷回话，早上已经煮了三大锅粥了，也有些商铺老闆想要捐些米面过来, 只不过主子没点头，下头人不敢收。 “再等等。”现在不能收, 这个口子不该由自己开，这时候一车两车的粮食半点用处都没有，却还能得个好名声，之后再想找大户伸手就难了。 四爷去了户部，府里福晋一清早接到消息之后, 也紧跟着张罗开了。“王嬷嬷, 你去后院走一趟, 把宋氏和石氏都请过来。”布尔和吃过早饭, 又打发走了过来请安的弘晖才准备把人都叫过来。 弘晖今年八岁，这两年被他阿玛养得性子越发跳脱起来，过来请安一会儿都坐不住，布尔和多啰嗦了几句, 就又领着哈哈珠子熘了, 说是要去找弘昀那小胖子去。 弘晖的哈哈珠子是四爷给挑的，都是正红旗里选出来的。原本说要给弘晖找哈哈珠子的时候布尔和还想过自己的娘家人，为了这事四爷专门过来了一趟。没说多话就直接问布尔和, 连搭伙做生意她娘家嫂子都有私心，真把孩子送过来和弘晖处熟了，是不是又要打你儿子的主意了？ 这话问得布尔和又羞又臊，到打那以后乌拉那拉夫人再提这事，布尔和就再不接茬了。好在四爷在这上头用了心，选的人不管家世还是心性都叫人十分满意。 按道理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可有王嬷嬷出马，阿若也不敢耽搁。这两年在府里，自己与福晋就闹过一次矛盾，为的还是大格格。 福晋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法，一直拖着二格格的名字不让取，说是取了名儿就在生死簿上挂了号，怕小孩子留不住。 先不说这说法荒唐，毕竟自己也是个穿越了时空的人，非要说不信鬼神之事倒也不是。就是这二格格没名字，大格格就也跟着耽误了。 到最后阿若硬是哼着四爷说不给取名字不行了，大格格都要开始认字了，还连个名字都没有，这说出去也太不像话。 第129页 最后还是磨得四爷点头，一次性给两个格格都取了名字，大格格叫爱兰珠，二格格叫宁楚格。四爷怕福晋有意见，还专门送了个平安锁过去。没成想这才是火上浇油，搞得福晋好长一段日子对着阿若都没好脸色。 最后还是弘晖总算是让他阿玛同意，偶尔让弘昀到自己院里去睡，两个孩子走得近了，这才让两人慢慢把关系缓和过来。 阿若到正院的时候石氏还没到，要说时间过得是真快，连石氏进府也有四年了。两年前福晋想叫四爷雨露均沾半点用处都没有之后，石氏才总算是歇了巴结福晋的心思。现在多是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今年二十的生辰要不是她娘家人送了礼进来，怕是就这么没声没息的过去了。 “刚刚弘晖说是要去找弘昀，要我说啊你就不该放他进去，这么大个人了，天天还想着怎么逗弟弟。”布尔和心里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再给弘晖生个兄弟了，孩子越来越大，独木不成林的道理放在哪儿都说得通，那就只能趁着年纪小，先把弘昀给笼络住。不说真处成亲兄弟一样，好歹让弘晖往后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哪有多大，大阿哥不也还是个孩子。”阿若一直觉得弘晖被养得好，布尔和是功不可没的。其中有一点福晋做得特别好，不管福晋，四爷和自己关系如何，那都跟孩子没关系。 “弘昀现在就想跟着大哥跑，这么小的人还学会嫌弃他姐姐了，昨儿他姐去找他，这臭小子居然从丫鬟那儿要来两朵珠花，拿去打发他姐，要不是爱兰珠这孩子心宽，非得气哭不可。”老话说七岁八岁狗都嫌，可阿若觉得真的等不到那时候了，现在阿若就特别嫌弃家里那个小胖子。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对孩子不够耐心。”布尔和摇摇头不欲再跟阿若多聊闲话，“今儿叫你过来，是有正事。” “早上接到消息，东边的饥民都进城了，想必昨儿晚上爷被叫到宫里去就是为了这事。”布尔和手底有两家粮油铺子，今儿两个掌柜一大早就把消息递进来了。“虽说老祖宗的规矩，我们这些个后院女子不能插嘴爷们在外头的事，可到底咱们府上不比那些平头百姓，到了这时候装聋作哑总是不行。” 阿若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这不就跟后世动员捐款一个意思嘛。“福晋说的在理，这事且不说别的，咱们拿出来的不管多少，也算是份心意。”不管什么时候，最苦的永远是老百姓，真要自己缩在这深宅大院过好日子，管他外头呜唿哀哉，那就太可耻了。 “侧福晋这话奴才倒是有些不同意了。”说话的是刚进来的石氏，这两年石氏完全褪去了婴儿肥，长相越发艷丽起来。只不过这朵开得正好的花朵儿，始终入不了四爷的眼。 原本阿若这么说，福晋还蛮高兴，府里侧福晋不跟自己唱反调，自己这个福晋就能轻松许多。没想到石氏回突然插嘴，再瞧着她打扮得张扬的模样，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原本十分乖巧的人这两年竟是越发像当年的喜塔腊氏了。 “石氏，不得无礼。”宋氏怎么说也是侧福晋，是主子。哪由得一个格格这般放肆。 “福晋言重了，奴才也就是想到就说了。”石氏来之前就打听到外头的事了。今儿本想要烟雪出门买些东西回来，没想到前院今儿谁也不让出去，一问才知道外头进了饥民，正乱着呢。 “奴才在家里的时候也读过几年书，世上最辛苦的莫过于百姓。现在既是要紧的时候，又怎么能不尽力而为呢。”石氏是带着银票来的，这两年娘家知道自己无宠，当娘的心疼孩子，一直都把体己钱往自己这儿送。 布尔和没收石氏的银票，只说这事到底如何还是要四爷回来再做决定。阿若被石氏怼了一顿心里难免有火，布尔和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多留人，府里就剩两个妾室了，虽说自己对宋氏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但有人非要找她麻烦，那自己在一旁看着也不错。 “巧儿，你去数数年前送进来的银子还剩下多少？”回到小院阿若就立马让丫鬟开始数银子。这几年饭庄陆续又在江宁开了两家，走的是还是后世加盟分股的路子，银子没少赚但花钱的地方也多。 宋家老三去年也下场试了试，人家说同进士如夫人多少还是差一截，但对宋家来说这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弟弟中了三甲进士之后，宋金柱就花钱给他在广州府下头谋了个县官，虽要离京，但怎么也比留在京城有出头的机会多。 弟弟出远门，当姐姐的哪能不给银子啊。加上家里当年为了自己这两个铺子也没少出力，阿若就干脆一次性给了两千两给他傍身。 “主子，没剩多少了。”这两年孩子大了，过年的时候都得往宫里带，有了孩子阿若就比以往更招眼些，过年期间还有几个府里的侧福晋下了帖子过来，说是要邀她去坐坐。 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阿若倒是能干脆推了，可现在有孩子了，半点交际都没有也不行，万一以后孩子长得不好看，没出息，说不定还要自己出门张罗着给人找媳妇，找夫君呢。 去人家府上，一点东西不带不行吧。只给侧福晋不给人嫡福晋也不行吧。太后德妃又不是会直接赏银子的主儿，过年在宫里收的赏赐大多就只能往库房里放。过个年阿若简直就是只出不进，里外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年前马佳氏送过来的两千六百两现在就剩九百多了。 第130页 刚刚在正院的时候石氏拿出来的银票自己瞧见了，那厚度那银票面额，肯定不低于两千两。阿若没明白人家一小格格咋就那么多钱，也没明白自己一个侧福晋怎么就这么穷。 不明白也没办法，事到临头了银子还是得凑。这回要是在石氏跟前丢了脸面，那阿若也就不要做人了。 好在福晋发了话，什么事都要等四爷回来再说。阿若赶紧叫卿子往马佳氏那儿去了一趟，说好了赶紧把能支出来的银子弄一点进来，但是也别把柜上掏空了。毕竟现在外头乱，柜上没钱可不行。 马佳氏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过完年没多久，能拿的银子也不多，就这样还不忘给柜上留钱，这位主子心是真善，但银子就真没多少了。没钱怎么办呢，马佳氏想了一会就想到了主意，干脆就把这事跟苏培盛说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主子爷，您府上的宠妾穷成这样，那就是您的不是了。 四爷在户部忙了两天才有空回府。其他府上动作快的已经动起来了，布尔和这边也都准备好了，只要四爷点头，就能在胡同口架个棚子施粥。四爷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正院，布尔和在正事上头很少煳涂，这回也是一样，四爷听她说完从正院拨了两个人给她，其余的按规矩办就是了。 布尔和看着四爷好声好气跟自己商量完，连再多坐会儿都没有就往外走，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这两年她已经不会再去院门口看着四爷走远了，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这么过下去吧，只要自己守好了贝勒府，四爷也不可能离了自己。 四爷到小院的时候阿若还没凑够银子，马佳氏一直没进府，看来是手上银子不够。四爷一进门就见她皱着眉头专心扒拉着算盘，头都没回。 “行了，爷回来了你也不知道迎一迎。”四爷现在觉得在她跟前是越发没威信了，别说行礼，就是想听一听甜话那都难得。 “回来了？吃了吗？”阿若转头看着四爷一脸灰的模样就知道他还没来得及洗漱换衣裳。赶紧起身叫奴才烧了热水，又伺候着四爷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才拉着人坐在说话。 “听说你最近手头紧？”四爷开门见山，昨儿苏培盛跟自己回禀的时候，四爷都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阿若的风头现在盛得宫里额娘都要过问了，就这会儿了居然还拿不出几千两银子？ “怎么，马佳氏把这事跟您说了？”阿若其实原本觉得自己挺有钱的，每月的份例娘仨加起来够用，还多少能剩点。每三月又能从铺面拿一次银子。这回福晋动员捐款，阿若想的是拿一千两齣来就够体面了，谁能想自己会被石氏给怼墙上了呢。 “说你傻吧，你就真不聪明。”石氏娘家家底那是你能比的？石氏娘家从前朝起就一直没断过，到这会儿还能撑住个书香门第，底子不厚那是办不到的。 “您的格格，我上哪儿知道她娘家的事去。”阿若噘着嘴不该四爷说自己傻，宋家就是没根基呗，府里论出身自己谁也比不过，上哪知道那么多事去。 “拿去，再别这么百十来两的银子在这儿凑了。”四爷看了看她的帐册，连冬天剩下二十两的碳火钱都被她算进来了。 四爷拍到阿若手心的银票厚得阿若勐一下都估不出大概有多少，干脆就当着四爷的面数了一遍，最后数了三遍才数对，数出整整一万两银票，阿若手都有点抖。 四爷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模样都要气笑了，也不叫她再数，银票扔给巧儿，自己抱着这个被银子惊呆了的傻瓜进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加肥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六章 可能是被四爷的大手笔刺激到了, 也有可能是被四爷折腾狠了，总之阿若大半夜都没能睡着。 “嗯？干嘛呢还不睡。”四爷睡觉不沉, 阿若再是轻轻的翻身，两三次也把人给闹醒了。 “没事, 我就翻个身，你赶紧睡, 不是说明儿还得出门吗。”阿若一听四爷说话就不敢动了, 四爷现在忙得厉害，晚上再不让他睡好可不行。 “说吧, 想什么呢。”四爷不理她说的, 搂着她肩膀让她面朝着自己。每次完事阿若都能睡得雷打不动，这会儿要是心里没事那才是出了鬼了。 阿若脑袋埋在四爷怀里使劲拱了两下，“就是在想您给的银子, 那么多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其实阿若是有点不知道这回福晋号召捐款, 自己要拿多少出来了。全拿出来？说真的这么多银票阿若真有点捨不得, 可不拿出来吧, 会不会又显得不够大方？ 四爷长嘆口气，原本还以为她为的是什么天大的事, “睡觉！不准说话了！”谁知道还真就是个没出息的主儿。 阿若被四爷紧紧按到怀里，想抗议都只发出点哼哼声，要不是怕阿若被憋坏了，四爷恨不得一晚上就这么按着人睡一晚才好，快别烦着自己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就起身走了，阿若吃过早饭还是没想好到底拿多少给福晋。没想到的是, 正在犹豫的时候苏培盛过来了，又送了三千两过来。 “宋主子，主子爷说了，把这个送到福晋那儿就成。”苏培盛早上听四爷吩咐再拿三千两过来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知道这位爷不能只给个一万两就完事，宋主子一直以来没开口要银子的习惯，这回让主子知道了她是真没钱，还不得好生补贴一把。 第131页 阿若打开锦盒，又认认真真把这三千两数了两遍。确定没错了，才让满儿送到正院去了。苏培盛也是没明白，宋主子缺钱干嘛不跟主子爷开口，不过说不定这就是人家的算盘打得好，没见着这回连口都没开就从四爷那儿掏了这么多出来，让四爷心甘情愿不止，还让爷觉得是自己委屈了她。这手段，着实不一般。 阿若不知道自己骨子里改不了的那点小清高，倒让苏培盛想多了。不过也不要紧，阿若现在且没工夫管他怎么想，这么多银子，阿若来来回回想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行。 一会儿又怕两个孩子万一翻出来祸害了，一会儿又怕放匣子里受潮不能用了，居然还认真考虑要不全兑成银子放院里。最后还是成嬷嬷见不得她这怂样，干脆利落就把银子带匣子都拿走了，才叫她安生下来。 她这边是安生了，石氏那头却再也安生不下。自己拿出来的那两千两银票几乎算是自己压箱底的钱了，为的就是想要压宋氏一头。 石氏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不可能有宠了。在后院无宠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头两年还能哄着自己说，许是年纪还小，四爷瞧不上眼，可到如今歇这话再说出去恐怕就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没了恩宠，日子那就是一天一天数着过。这一次自己不过是想盖一盖宋氏的风头，好叫后院的人和四爷也瞧瞧，自己是个大活人，还能喘气，还没死呢。 但谁能想到宋氏连这样的小事也要跟自己挣个高低。还说什么宋侧福晋是个实在人，要自己说她就是黑了心肠，烂了肺肚。 今儿早上送过去的两千两，在宋氏送过去的锦盒面前，全成了个笑话。哪怕都这样了，自己连福晋的面都没见着，一大早人四福晋就带着人施粥去了。人家姐妹倒是和睦得紧，一个在外头出风头搏好名声，一个在里头占尽了便宜。 烟雪候在门外听着里头又碎了个茶盏，也忍不住的嘆气。这两年不管是格格娘家太太还是自己，都一直劝石氏把心放宽，可人正主放不下那就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饥民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四爷自己手头的事还没完，就被康熙一桿子指派到山东去了。遭灾的地方不解决问题，京城就得多养这些饥民一天。 四爷走得匆忙，就来得及嘱咐福晋把粥棚都撤回来，这段时间没重要的事就别出去。 可是要不说忙中出乱呢，撤了粥棚不要紧，后续的事一件件也都得福晋过问。买来的粮食都是些陈粮，图的就是量大便宜，这时候那些饥民可不要香甜软糯，能吃饱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米府里留了也没用，就只能是分到其他施粥的地方去。 一连串的事福晋样样都要过问，等到好不容易捋顺了事想要歇一歇，秦嬷嬷却大惊失色的跑了进来，“福晋，两个阿哥，阿哥病了。” 布尔和刚还在跟丫鬟说笑，说自己就是的劳碌命。平常在府里什么都不干的时候还总有点不舒坦的地方，偏生最近真的累，倒是还能吃能睡了。逗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秦嬷嬷这一句话，差点就把布尔和的心肝都惊掉了。“什么！人呢？弘晖人呢！” 人还在正院，章大夫已经过去了。布尔和到的时候阿若已经在了，要说能发现两个孩子不对劲，还多亏阿若。昨儿个弘晖就说要带弟弟去自己那儿睡，平时这事也是有的，阿若点点头弘昀就高高兴兴跟着哥哥走了。 可弘昀毕竟还小，平常睡一晚弘晖就会把人给送回来。今儿都吃了早饭有一阵了还不见人，阿若才带着人来了前院。 到了前院就见几个伺候弘晖的丫鬟在院里你推我我推你的，一问才知道，弘晖的嬷嬷家去了，哈哈珠子也不在，屋里一直没动静，两个阿哥怕是睡晚了，丫鬟们又不敢进去扰着主子。 “章大夫呢？章大夫怎么说？”两个孩子躺在床上身上明显在发热，弘昀还没醒，弘晖倒是醒着，就是说话都有气无力的。福晋一看孩子心就凉了半截，这肯定不是一般的风寒，就怕是有人存心要害，那就危险了。 “章大夫熬药去了，说是小孩子的药量分寸特别重要，他不放心府里的奴才。”阿若也着急，怎么可能昨儿还好好的人今儿就病成这样了，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猫腻。 “福晋，趁着两个孩子精神还行，咱们先把孩子抱回去吧。”前院阿若来得少，福晋也来得少。四爷不在把孩子留在这里阿若总觉得不放心。 阿若这么一说，布尔和也反应过来。“行，你带着弘昀先在正院住下，有什么事等孩子好了再说。”这时候把宋氏和弘昀放在后院布尔和不放心，要是再出了事自己这个做福晋做嫡母的也脱不了干系。 阿若点点头应下来，这时候四爷不在弘昀又病了，回小院就不如去福晋那里。 这事是大事，哪里都瞒不住，还不到中午宫里就派了御医过来。一起来的还有十四爷，说是德妃不放心，让他跟着过来，事情没完就不用回宫了。 十四自己过来不止，还从正红旗带了一队人过来，把四爷府上全给守住了。十四一脸郑重的对布尔和说，这时候不能出岔子，当弟弟的别的不行，替哥哥守家还是守得住的，嫂子，小嫂子要忙什么尽管去忙就是。 还谁都别嫌弃十四夸张，他来了之后阿若和布尔和心里还真就稳了些。御医把过脉之后，说两个孩子病气还没完全发出来，但症状好似有点像现在京城已经有人染上的时疫。 第132页 时疫这玩意儿搞不好那可是要人命的，这话一出阿若和布尔和腿都软了。果然到了晚间两个孩子就都高烧起来，阿若好不容易带着奴才把药给弘昀灌下去，看着人睡下了才从房里出来。 两个孩子的屋子相邻，阿若走过弘晖屋子隔着窗子就看见秦嬷嬷在求着弘晖吃药。弘晖年纪比弘昀大，有了自己的性子，这时候格外不好哄一些。原本伺候弘晖的奴才都被福晋发落了，这会儿关在下人房里一个都出不来，弘晖不肯张嘴秦嬷嬷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嬷嬷，大阿哥不喝就硬灌吧。”福晋不在，阿若瞧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干脆进屋坐到床边，让丫鬟制住弘晖手脚，自己干脆扶着他额头仰起来，捏住他鼻子。 既然已经这样了，秦嬷嬷也没空惊讶，赶紧一勺接着一勺把药给灌了下去。 灌完了药阿若也随弘晖去哭闹，好在这孩子也就是病中身体不舒服，才一个劲的闹腾。闹完了又忍着眼泪问阿若弟弟怎么样了，这让阿若心里那点生气都生不出来。 “你弟弟比你乖多了，早就吃了药睡下了，大阿哥也赶紧睡吧。”阿若和秦嬷嬷陪着弘晖睡着了才一起出来，两人都累，连话都不想多说。 最后还是秦嬷嬷先开口，“刚刚多亏侧福晋了，福晋在前头审大阿哥身边的奴才，实在是没办法，才没陪着大阿哥。” 阿若明白，这时候不把事情查清楚了，过后拖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好查。就福晋那性子，这回的事不查清楚那是不可能罢休的。况且自己也不可能放过背后做这等腌臜事的人，既然福晋在前头出力，自己这儿多关照些也是应该的。 等到福晋回来之后，看着弘晖挣扎的时候被捏红的地方心疼得不得了。可眼泪一抹，回头又对秦嬷嬷说，下回大阿哥还闹，就还用这法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瘦鸭蛋在这 15瓶；tr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七章 四爷是差不多半个月之后到家的, 照路程来算，这位爷恐怕是接到消息之后就没日没夜的往回赶, 十四见到他哥的时候都吓着了。 “哥，你怎么回来了！”四爷回来的时候十四正在前院叫厨房备了一桌菜, 这两天两个侄子情况总算是缓过来了，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想到这肉还刚塞到嘴里, 门就他亲哥一脚给踹开了。 “孩子呢？”四爷进府之后门房的奴才都没反应过来, 这灰头土脸的人是自家主子爷吗？四爷直奔弘晖院子没见着人，听见这头有动静就又往这儿来了。 “孩子被嫂子接到后头去了啊。”十四差点被他哥吓得被一口牛肉给噎死, 这时候了孩子肯定在额娘身边才踏实啊, 自己这亲哥怕不是傻了。 苏培盛过了一会儿也气喘吁吁的跟上来，“主子，奴才刚刚问过了, 阿哥们都好, 好着呢。”这一路上苏培盛心惊胆战, 四爷对府里两个阿哥有多上心, 自己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整个府里都要遭殃。 四爷听了这话勐的回头死盯着苏培盛, 苏培盛扑通跪到地上，却没低头。这时候四爷要的就是个肯定的回答，苏培盛不敢低头。 “哥，哥，您先坐，先坐。”十四瞧着四爷这模样就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傻了这是怕了。“两个小子真没事了，要不我哪敢摆上这么一桌菜偷闲，是不是。”十四这话不夸张，头几天情况不好的时候，十四天天跟着睡不好，就怕后头有动静。 四爷接过十四递到手边的茶，手都止不住的抖。十四见他这模样又赶紧把杯子给拿过来了，这模样别水没喝上再洒自己一身。 四爷坐在椅子上狠狠喘过两口气，才站起来往后院去，苏培盛想搀他一把也被他给甩开。 四爷刚进正院就撞上了福晋，布尔和昨儿还说四爷那头怎么连个回信都没有，谁知今儿人就回来了。“爷？” “孩子呢，弘晖跟弘昀怎么样了？”四爷知道苏培盛敢说两个阿哥好着，那就肯定是没什么大事了，但自己还是不放心。 “孩子都好，御医昨儿就说这回算是撑过来了。”布尔和没想过四爷能为了孩子，扔下圣上交代的差事回来。“爷，您回来了，皇阿玛那儿怎么办？” 四爷嘆了口气，“我先去看看孩子，就立马进宫领罪，府里你多照看着。”说完话四爷就往里头走。一进弘晖的屋子就见两个孩子在床上正睡着，说是已经好了但到底伤了元气，一天里有大半天都没精神得很。 阿若就坐在一旁陪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阿若觉得经过了这大半个月，自己才真的感受到了做一个母亲到底要多操心。这些天自己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边两个孩子要照顾，小院那头还有个大格格一直闹着要额娘。可这边两个孩子都病着，阿若见都不敢见大格格，怕把病传过去了。听成嬷嬷说大格格现在天天都要人抱着去小院门口，说是要等额娘。 “怎么不好好去床上歇着。”四爷扶住阿若鸡啄米一样的脑袋，轻声的问。 “您回来了？”阿若听着声音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这几天弘昀好转了，阿若才有空想想其他的事。背着人的时候就总忍不住想他，要是四爷在就好了。“您怎么才回来啊。” 第133页 “别怕，有爷在呢。”四爷拍了拍阿若环住自己有些颤抖的手臂，又坐到床边好好看了看两个儿子。弘昀一直肉肉的，这回一场病硬是瘦了一大圈，之前脸上那点四爷最喜欢捏着玩的肉都瘦没了。弘晖瞧着更是可怜巴巴，原本就不是长肉的孩子，现在就瘦得更厉害了。 “爷还得进宫一趟，你好好陪着孩子，有什么话等爷回来再慢慢说。”四爷的手被阿若拉着不肯松开，四爷也没把人甩开，他知道这回是真把人吓着了。一个对着福晋都一直毕恭毕敬的人儿，每天就想着自己院里那点小事都挺满足的，哪儿遇过这样的事啊。 “好，那你快些回来。”阿若也不想无理取闹，虽然不捨得还是老老实实把手松开了。阿若是真的怕，两个孩子病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御医说是时疫，可到底是个什么病谁也说不清。没了后世的现代医学，就真的只能靠中药慢慢熬过来。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按照后世的习惯，多通风，多让伺候的人勤洗手，每天都把房里打扰干净，停了所有薰香，别叫闷着再滋生细菌。 这样吩咐下去，刚开始下头这些奴才们还多有不解，好在福晋只觉得是自己太紧张孩子，没多说什么，还让奴才们都依着自己意思来。 四爷出门前把想跟着自己进宫的十四给拦住了，“你再帮哥哥一回，我进宫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府上。”这回擅自回来，四爷心里有数，自己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 四爷收到家信的时候正是差事刚办好的时候。灾地流民多除了因为干旱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税收亏空甚巨，为了补篓子又巧设明目，肆意搜刮所致。 四爷和李光地几人商量了之后，还是决定先不抓人，先领着当地官员把来之前康熙提前吩咐好的免赋税，缓徵粮的旨意颁布下去。又叫各级官吏务必把旨意传到各个村上，好让还没走的愿意留下来，走了的饥民也愿意再回来。 没了苛捐杂税，有几个老百姓愿意离乡背井。加上又开仓放粮了，只要能混个半饱，往外走的人就渐渐少了起来。 虽说差事办完了，但不代表就能立马回京，给康熙的摺子才刚送出去，没有圣上的旨意，按道理几人就只能等着。 可四爷哪里还待得住，当天晚上枯坐了一整晚之后，还是决定先行回京。听到四爷说想即刻回去，李光地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最后四爷把随行的护卫留了大半给几个大人，自己带着苏培盛和三个贴身侍卫赶回来了。 四爷回程是拼了命的往回赶，李光地和四爷连夜写的请罪摺子都还没四爷跑得快，所以康熙也是刚刚从九门提督那儿得的消息。看见自家四儿子灰头土脸进来的时候，还真是半晌没说话。 “放肆！”四爷低头跪在下头半句辩解都没有，康熙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把手里的摺子扔到四爷头上了。 “儿子知罪。”四爷躲都没躲，摺子角砸在脑袋上立马就青了。 “哼，朕看你真是胆大包天！”康熙难得看见老四这般老实的模样，平常自己这个儿子瞧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心气比谁都高。 “儿子不敢。”四爷进宫的时候遇上专门等在半道上的太子，太子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气死。这回这么好一个领功的机会，老大那边眼馋得厉害，只想着让老八去。自己好不容易争来，没成想事都办成了，老四这货到嘴的肉都给主动吐了。原本见了老四是想好好训斥一顿，可见着他那狼狈样，又赶紧摆摆手让人快走，这时候说什么都活像自己欺负人一样。 “既然回来了，就把户部的事放一放吧。”康熙懒得跟他多说，这回事办得再好也没用。其他儿子都眼巴巴的看着呢，要是不罚，以后就没规矩二字了。 四爷听了这话哪怕是有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是，儿子领旨。”四爷出来之后原本想回府，想了一下还是拐了个弯先到德妃那儿去了。 “儿子最近恐怕就不能进宫了，额娘有什么事就跟福晋说，千万别瞒着儿子。”康熙停了自己的差事，自己不可能再满京城的晃悠，这节骨眼还是在府里避一避为好。 “你这不省心，天大的事让你这般放不下？府上的事还能缺了爷们就不活了。”德妃气得狠狠在四爷身上捶了几下，捶完了又心疼。一路没日没夜的赶回来，人都瘦了。 “你别操额娘的心，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德妃气完了又感嘆自己儿媳妇好命，无宠又如何，宗室里这么多老少爷们还真没有哪个能像自己儿子这般重情谊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在万岁爷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老爷子什么性子德妃多少给摸透了。这回四爷要是是为了女人回来，甭管是福晋还是侧福晋，老四这后路就算是断干净了。可这回老四是为了孩子，那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毕竟有时候有些缺点也不是坏事。 四爷点点头没说话，回京之后立马进宫，这会儿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又怕德妃担心，四爷硬是出了宫让苏培盛扶着上了马车才泄了气。 回府之后四爷就躺下了，在前院躺了两天才算是缓过劲来。孩子知道阿玛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非要到前院来找阿玛，找哥哥。 第134页 四爷回来那天弘昀就搬回小院了，不过弘晖那边福晋捨不得，就还留在正院。也不知怎么回事，病过这一回之后，弘昀越发好动起来。阿若实在是经不住弘昀的闹，干脆就孩子往前院去找阿玛。 可惜还没出门，刘玉就过来了，说是四爷请侧福晋往前头去一趟。阿若瞧刘玉那样子就明白肯定是有正事，“把阿哥先抱回去吧。” 弘昀见额娘放他鸽子，气得张嘴就要哭，还好奶娘机灵，抱着弘昀往大格格那边去了。这小子挺久没见大格格，且稀罕姐姐呢。 阿若到前院的时候福晋已经到了，阿若仔细看了看四爷，气色比刚回来那天好了许多，就是人还是透着倦气，看来路上真是吃了不少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八章 堂上坐着四爷和福晋, 堂下跪着的是石氏，阿若没看石氏径直走到四爷侧边下首坐下了。福晋刚把石氏审出来的时候, 这事也不在阿若意料之外，只不过阿若没想明白, 她为何要这么做。 要阿若说，进了府没宠一事, 但凡有些骨气的, 都应该把怨气撒到四爷身上去。有本事的，跟四爷拼个你死我活的阿若还能服她是条好汉。朝孩子下手, 未免太下作。 “石氏, 证据都在这儿了，之前问你什么都不开口，只说要等爷回来。现在爷回来了, 说说吧, 到底为何要对两个阿哥下如此毒手。”石氏的手段粗糙难看, 布尔和查她查得很容易。只不过把人关起来之后, 她一不喊冤二不求饶，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有什么事都只跟四爷说。 四爷本不愿与她多言，但又怕她身后还有人，才强忍着不耐叫人把石氏带了过来。 “奴才石氏给主子爷请安。”石氏没想到四爷回来得这么快，自己被关的屋里什么都没有，这会儿正难看得紧。石氏哆嗦着手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又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捋。 阿若没错过她这些小动作, 没想到石氏到了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在四爷跟前是不是得体。可惜四爷还真不在意这些，见她说了一句话又不张嘴了，实在有些不耐烦。“福晋让你说就赶紧说。” 石氏原本还是惯有的姿势，微微低着头露出漂亮的脖颈，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听到四爷这么说之后突然就勐的把头抬起来，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懑。 “爷！”石氏涨得满脸通红，“您还记得您那一次去奴才那儿留宿说过什么吗？” 这么久远的事四爷哪里还会记得，石氏死死的盯着四爷，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自问自答起来。“您说，要奴才往后要好好的听福晋的话。” “奴才记得，您那天晚上一共跟奴才说了九句话。”四爷跟自己说的话，石氏谁也没告诉，就自己一个人翻来覆去的记着，记到如今只要闭上眼，当时的种种细节都能立刻浮现。 “可那之后，您就不跟奴才说话了。也不去奴才那儿，奴才就每天都等，想着早晚有一天，您肯定能明白奴才的好。”石氏此刻说话轻声细语，眼底的疯狂却压都压不住。 屋里的人都被石氏此刻的状态有点吓到了，尤其苏培盛，已经示意两个壮实的婆子站到石氏两侧，以防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不过石氏没管这两个婆子，“可您不来，您就是一直都不来。奴才实在是等不了了，奴才明白，您定是被福晋与宋氏纠缠住了，奴才只要把她们都解决，只要两个阿哥没了，府里不能没有新的孩子，您就一定能看到奴才的……”只可惜啊，两个阿哥都没事，要不然，要不然自己就成了。 奴才的什么石氏没能说完，四爷实在没忍住把手里的茶盏砸了出去。石氏被砸在跟前的碎瓷片划花了脸，白皙的脸颊一脸的血渍，再配上她那副有些癫狂的嘴脸，四福晋实在没忍住往椅子里挪了挪身子。 到这会儿了，花了脸的石氏才突然发起疯来。也不管自己脸上的伤口，只拿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大喊不让四爷看。 审到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用石氏喊，四爷也压根不想再见到石氏，挥挥手就让苏培盛把人拖下去。 石氏是被活活打死的，比起当年默默处置了喜塔腊氏，这回视觉冲击来得格外吓人。府里的奴才都被叫过来亲眼看着石氏与伺候两个阿哥的奴才受罚。 血漫到跟前的时候苏培盛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瞧好了，这就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下场。”一群吓得跟鸡崽儿一样的奴才跪在下头直哆嗦，回话的时候都是嘶哑的。 布尔和没留到最后，像是见不得此等场面一样扶着秦嬷嬷的手快步走了。倒是阿若，一直留到最后，连观刑的奴才都散了，阿若才回头问四爷，“您今儿还留在前院吗？” 四爷挺讶异阿若这会儿还有心情问自己宿在哪里，不过他也没打算再一个人待在前头，便拉着阿若的手慢慢往回走。 一直走过了花园子，阿若的手才忍不住抖起来。“胤禛，弘昀病的时候我都想好了，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立刻去亲手杀了石氏，谁也拦不住。” 第135页 阿若突然停下脚步，紧紧抱住四爷，“我刀都准备好了，好在孩子没事，要不然可怎么办啊，真要是杀了她你指定也不要我了。” 四爷抱住突然软了身子的阿若，怀里的人突然的大哭叫四爷听得心酸。“胡说，爷的侧福晋这么金贵，还能叫你脏了手？” “少来哄我。”阿若哭得直打嗝，苏培盛带着奴才们退了几丈远，两个主子光天化日的腻歪不避着人，当奴才的可得懂事。 等到阿若哭够了，四爷干脆一把把人抱起来往回走，留在院里两个孩子见着阿玛抱着额娘回来，本想凑近来撒娇，也被奶娘拉住了。 “我刚刚听见弘昀的声音了，人呢。”阿若哭得腿软，被四爷这么大剌剌的抱着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干脆把头埋到四爷怀里，眼不见为静。 “听错了。”儿子好了四爷就又不稀罕了，这时候哪能叫儿子坏了好事。 不过只可惜就算没儿子在，四爷也註定办不成事，两人刚缠了一回合阿若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让四爷出来了。 “苏培盛，去把章大夫请过来。”毕竟是大白天的，四爷一低头就看见了褥子上沾的血。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叫什么大夫啊。”这下阿若就尴尬了，胡乱拉过被子遮住血迹，又赶紧让巧儿伺候四爷去后头洗漱干净。 巧儿怕四爷觉得扫兴，本打算叫厨房烧水伺候四爷洗澡，可四爷摆摆手示意不用，擦干净就回来了。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四爷回来见人还没到，又立马让卿子再去催。阿若每月好日子都很准，这时候突然来了不应该。 “可能刚刚哭累了。”阿若哭得眼睛都是肿的，又热又涩。四爷刚洗漱完，手上凉凉的挺舒服，阿若拉过他的手把大半张脸都贴在他手背上，“我觉得我睡一睡就好了。” 这时候阿若的‘我觉得’可没用，章大夫来了之后四爷立马就把位置给让开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非犟着不让看。阿若老老实实把手伸出来给大夫把脉。原本以为没多大的事，偏生人章大夫把脉半点都没做声，阿若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 四爷原本是坐在榻上，这会儿也站到床边，“章大夫，要不你先给开个方子？”四爷也以为是有什么不好，人大夫又不好明说，干脆想出言把大夫支出去再说。 “开方子？”不过人家大夫还真不是这意思，就是有点没想到。别的富贵人家的太太怀上了，天天好吃好喝的还多有意外，这位宋侧福晋身体够好的，照顾孩子累了这么久，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用不用。”章大夫明白这是四爷想岔了，赶紧摆摆手给人道喜，“四爷大喜啊，侧福晋这是有喜了。” 有喜？有喜怎么会出血！四爷板着脸追问，人章大夫倒是挺尽职尽责，一脸正经的说许是动作太大引起的，但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吃药，歇息几天，吃着温补的晚膳就行了。 这话一说阿若脸都红透了。两人为爱鼓掌的时候，的确一直都挺奔放的。可这事哪能在这时候说，送走章大夫之后，四爷再进门就被阿若迎面扔了个大枕头，都怪这个大猪蹄子。 不过猪蹄子现在高兴着呢，按时间算，这孩子肯定是在自己出门前就有了。自己不在府里，阿若为了孩子的事担惊受怕这么久，孩子还能好好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跟自己有缘分啊。 不顾孩子想法，单方面宣布跟孩子有缘的四爷好好的在府里赏了一通。之后又宣布过几天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城外庄子上养养身子兼避暑。 虽然离夏天还有段日子，但四爷说避暑就避暑吧。而且既然已经为了孩子吃了瓜落，那就不如坐实了自己好阿玛的名声。加上阿若肚子里这个来得及时，总要时不时的往宫里德妃那儿递消息，也不怕皇阿玛忘了自己这个儿子。 走之前四爷专门叫上十四找了个好地方搓上一顿，说起来这还是四爷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请十四吃饭。两人年纪差得大，四爷平常跟老五他们走得更多。又是差不多时候出宫建府，闲的时候就更是只找那几个了。 “哥，这回你可亏大了。”李光地带着随行官员回来了，个个都得了赏赐，就自己这四哥，出力的时候一点没落下，最后就他还掉了差事，这叫人上哪儿说理去。 “没事，这才哪跟哪儿。”四爷不像十四，年纪小还没当差，眼里觉得丢了差事那就是天大的事。 但四爷心里有数。且不说回来了户部的事也逃不过自己手心，就说老爷子那儿，这事就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还说不定福祸呢。 “今儿出来，是要跟你道个谢，这回多亏了你。”四爷以前总觉得十四就是个混不吝的小孩儿，直到这回，才真明白这同一个娘胎的兄弟是什么个意思。 十四摆摆手不让四爷再说，看自己哥哥心情好，也就跟着挺高兴不再多说。尤其今儿四爷专门下了帖子请自己吃饭，十四觉得倍有面儿，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烟雨江南梦、小卷妈、暴雨天 1瓶； 第136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九章 喝醉了酒的十四不肯回宫里去, 德妃给他挑的嫡福晋刚进门不久，老爷子给选的府邸还在修缮, 要搬家得等到下半年，这会儿这小子还挤在阿哥所呢。 “哥, 我在你府上凑合一晚就成，您放心, 弟弟我不挑, 哪儿都成。”十四挂在四爷身上特别贴心，说着话还哥俩好的在四爷胸前拍了两下, 差点把跟在后头贴身太监给急死。 张德明捂是捂不住自己主子的嘴了, 只能跟在后头一个劲的给苏培盛赔笑脸，自家主子这喝醉了酒就忘形的毛病真不是好事。谁不知道前头几位阿哥爷建府的时候给的都是好院子好府邸，就主子分的那地方, 还好意思跟四贝勒爷说他不挑？ 苏培盛刚刚想把十四从四爷身上给拽下来, 差点被十四赏了记窝心脚, 这下且没好脸色, 张德明挨了他的冷屁股也生气，还是亲哥亲哥的叫, 把苏培盛都气笑了。好歹吩咐下去，叫人先回去把客房给人收拾出来。 四爷懒得跟个没出息的醉鬼计较，回了府把人往前院一扔就算是不管了。回来的路上，四爷在马车里难得多嘴说了十四两句，哪有怕念叨就不回去的道理，爷们在外头吃酒难不成还要避着人了？荒唐！ 十四醉得晕乎乎的, 四爷说什么都点头称是，就是应下了也还是照样不回去。阿哥所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自己喝醉了回去哪头都瞒不住。福晋完颜氏是个泼辣的，只要自己喝醉了回去，就多的是办法对付自己，偏生德妃知道了也不过问，纵得完颜氏一点新媳妇的模样都没有。格格舒舒觉罗氏是个温顺的，就是太过温顺，自己喝醉了酒在她那儿都跟天塌了一样，一次两次的还好觉得自己在她这儿是个爷们，多来得几次，十四还不如去福晋那儿挨骂。 不过要苏培盛说，四爷在这事上头也就是嘴上厉害，有本事的别换了衣裳才往后院去啊。苏培盛伺候着四爷换了衣服洗了脸，又用淡茶水漱了口才慢慢往后院走，这模样苏培盛都不惜得说。 阿若可能真是照顾弘昀的时候折腾狠了，这一回就不如上一次怀弘昀的时候轻松。药膳天天都在吃，精神头却一直不怎么样，这两天更是夸张到吃什么都没胃口，闻见什么都觉得腥膻。青菜叶子都不叫人放油，只拿水煮过的才能勉强吃几口。 就这种情况下，四爷哪敢一身酒气的往她那儿去。尤其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若格外能缠人，四爷到时辰了还没回去就打发奴才来问，也不管张扬不张扬，福晋有没有意见了，就是要每天都要自己陪着才安心。 “不是说了要你别等了，爷回来就立马过来。”四爷一进门就看见阿若坐在榻上抱着个甜瓜在有一口没一口的吃，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晚上吃饭的时候肯定没吃多少，这会儿等自己等饿了又只能到处寻摸吃的。 “还早着呢，到床上也睡不着。”阿若这回怀孕没了头一次那种慌张与不确定，但是也没觉得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毕竟也是二十七的人了，生孩子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又实在这么个只能咬牙生扛的地方，自己知道怀孕之后，真还不如弘昀高兴。那小子刚知道的时候拍着手说好，还要阿若赶紧给他生个弟弟。 四爷当时追问，怎么非要弟弟啊，弘昀脖子一梗，说是当弟弟当够了，现在就想当哥哥。现在这小子正启蒙，天天被先生和弘晖管着，真心实意的觉得当弟弟就是这世上最惨的职业。 “您快去洗个澡吧，这身上都什么味啊。”阿若坐在榻上伸手要四爷抱，四爷刚美滋滋的走近点，就立马被嫌弃了。阿若被他熏得甜瓜也吃不下了，四爷赶紧退了两步，生怕她把刚吃的又给吐出来。 “你说说你，见天眼巴巴的找爷的是你，把爷嫌成这样的也是你，照我说啊就是爷们太惯着你了。”四爷使劲闻了闻自己身上，这都换了衣裳了哪有什么味儿。不过这时候还不是阿若说什么就是什么，四爷也只能摇摇头老实去洗澡。 “今年是不是热得早一些啊。”四爷洗完澡就换上了阿若改良过的凉拖鞋，踢踢踏踏的走进来没个正形。第一次穿上这玩意儿的时候四爷一点都不习惯，但穿了一晚再要给他老人家换布鞋他又不舒服了。 “好像是比平常热些。”阿若比四爷反应得更早些。现在京城街面上饥民已经少了许多，几家饭庄也早已经照常做生意了。这时候的人还不像后世，恨不能大冬天都喝冰饮料，现在要不是真热起来，大傢伙还是都愿意喝口热茶。 这回马佳氏进来送帐册，开销里头给等位的客人备的瓜果凉茶比去年多消耗了不少，马佳氏还专门问了，是不是要停了这些不要钱的果子。 阿若想了一下还是没同意，这饭庄办了好几年，生意也一直不错。照这么下去说不定这门生意还能成个老字号。要真有那么一天，就不是现在这块八毛的能比的，所以很是没必要为了一点小钱把口碑给坏了。 有时候天热得早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现在，回去的饥民再多粮食的亏空也不可能立马就补上，说不准今年还有什么么蛾子在后头等着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四爷现在最紧要的事，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把家里这三个调皮捣蛋的都给弄到马车上去。这回出事之后，弘晖整个人就沉稳下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聪敏有余却一直是一副天真的性子。为了这事福晋还感慨，也不知道这回算不算好事，之前福晋和四爷都知道弘晖缺点在哪儿，就是狠不下心治他。 第137页 “阿玛，您让弘昀跟儿子一辆车吧，妹妹想去大妹妹车上。”弘晖沉稳下来，最受苦受难的就是弘昀。以前大哥是领着自己躲先生，想不学了就不学了。现在？大哥比先生还严厉，要是问起功课的时候，有哪个答不上来，自己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额娘，我跟您一辆车吧。”弘昀本还想躲，靠在阿若肩膀撒娇。没想到弘晖没等到这小子，就直接到阿若马车这边来了。 “侧福晋，您瞧见弘昀了吗。阿玛让我把这小子带到我那儿去，路上您也清净些。”弘晖现在挺怕阿若，生病的时候自己跟弘昀，哪个想在吃药扎针的事上耍赖，宋侧福晋都是直接用武力，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以前嬷嬷们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在侧福晋这儿全用不上，果然女人都是母老虎这话半点都没错。 “大哥，我在这儿呢，都是额娘拉着我，就来就来。”弘昀这小子就是个墙头草，前一句话还在说不去大哥那儿，现在就狗腿的爬下马车了。阿若也不管他们兄弟间的小九九，弘昀启蒙有弘晖领着是好事，只不过还是挺看不惯自家儿子拉自己做挡箭牌的模样，趁他下马车的时候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搞定了府里几个小祖宗，那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这回石氏的事彻底让德妃不再提后院添人的事，自己赐下来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据说德妃都差点被气病了。 府里现在就一个福晋，一个侧福晋。后院实在冷清了点，布尔和就干脆粗暴的从几个没名分的侍妾了提了两个老实人上来，占了格格的位置。一个姜氏，一个瓜尔佳氏，两个侍妾从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两人战战兢兢给福晋和阿若磕过头之后便关上院门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比起没名分的侍妾，格格的份例银子就多得多了。 庄子上这两年四爷也叫人扩建了不少，不过阿若还是选了之前住过的桃花坞。这回过来两个孩子从抱在怀里，到现在能跑能跳，时间这东西还真就是眨眼就过去了。 “我这儿有卿子领着人收拾，您赶紧往前头去吧。”四爷一行人刚到进庄子，庄子上的管家就哈着腰过来了。“主子，十三爷和十四爷已经到了，奴才把人领到前厅去了。” 十三十四是带着侍卫骑马过来的，脚程比四爷拖家带口的快多了。只不过自己到庄子上来猫着，这两破孩子跟过来做什么。 要说十四这人吧，就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四爷请他吃了顿饭，这货就还真黏上四爷了。说起来倒是理直气壮，自己亲哥哥，自己上门理所应当的。 四爷看着大爷一样瘫在椅子里的十四，和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的十三，就觉得自己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发紧。“你们出宫，跟谁说了？”两个人现在都是闲在宫里的老大难，上书房不用去了，府邸又都还不能住。康熙就是要管儿子，也是管着下头那些小的，两人还真没跟谁说，就是十四说了一嘴，四爷又到庄子上来躲清闲了，两人就临时兴起跟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出门浪去了，提前更新，来不及捉虫了，么么哒大家～～～ 第八十章 “卿子, 你去前头看看，四爷什么时候过来。”这回提前来庄子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今年着实比平常热得早, 这还没到端午，阿若就已经换了纱裙薄衫了。 要依着阿若的性子，这时候的瓜果就应该都往井里去半日游再上桌, 都冰镇了才好吃。只不过邵嬷嬷不让，阿若就只能勉强有一口没一口的凑合。 这回隔了四年又有了身孕, 邵嬷嬷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院儿里上上下下都被邵嬷嬷叮嘱过了，什么能干什么能吃, 都得嬷嬷点头才行。 阿若想发个火, 争取一下权益, 没想到四爷也站到邵嬷嬷那边，把阿若气得够呛都没用, 该不让的还是不让。 卿子是在刚过了桃花林遇上的四爷，小太监顶着一张笑得夸张的脸给四爷请安，四爷一看这奴才就知道肯定是家里那位又等不及了。 “你们宋主子这几天都干嘛了？”十三十四两个破孩子, 一来庄子还真就不愿走了, 都说庄子上比宫里舒服。 这话还真没说错，紫禁城从前朝永乐年间开始建造, 到如今已是几百年。这么多兄弟都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谁都明白就那小院小屋子四四方方的一片天，除了尊贵, 住起来的滋味还真不怎么样。 “回主子爷的话，主子给大格格张罗着弄了个什么室内沙滩，这两天两个格格玩得正好呢。”要不说养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呢，府里的孩子都大了，到了庄子上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让奶娘抱在手里哄着就行。 弘昀好办，来了庄子上功课不可能落下，先生也跟着过来了。现在天天都准时准点的去四爷那边上课，全是最省心的一个。 还剩下个大格格，这孩子越大，就长得越发像李氏了。除了眉眼还是爱新觉罗家那狭长的凤眼柳眉，其余的连长相带性子都是李氏那般温柔娴静的模样，连福晋那头的二格格都比她跳脱活泼。 大格格好静不好动，每次二格格领着奶娘过来找姐姐，不是二格格在屋里陪着她，把只想去外头疯的二格格憋得不行，就是大格格这个当姐姐的依着妹妹出去耍，回来了阿若一问也不说好玩不好玩，每次都只说累了。 第138页 就因为这个，为了两个孩子能各做各的，又不耽误姐妹感情，阿若就干脆开动了自己聪明的小脑筋，生是把室内沙滩给苏了出来。 以前那个做成过榻榻米的露台，阿若叫了奴才来全给拆了。然后又让人去倒腾了干净细沙过来，沙子是从菩提岛运过来的，细白干净。办事的奴才十分机灵，还带了两桶洗干净的贝壳海螺回来。点缀在周围，除了没海其余的还像那么回事。 沙滩周围阿若叫人用木板围起来了，为了运来这点沙子阿若可没少花钱，再不围起来，这点沙子大概都不够她们玩个两三天。 四爷听了卿子说的一时间也有点煳涂，室内沙滩是个什么东西？直到见着了才明白，肯定又是阿若想出来的鬼主意。 不过沙滩这玩意儿还真不错，两个孩子昨天玩过就上瘾了，今儿二格格又巴巴的过来了，也不拉着爱兰珠出去，在沙滩里玩就行。 “你这哪儿想出来的鬼点子，一点心思全放在这上头了。”四爷夸人都这么别致，阿若摆了两张竹椅放在树荫下面，沙滩边缘，听见四爷的声音也没回头，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嘛，多舒服。 这几年阿若算是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但是也不妨碍偶尔感受一下久违的熟悉，这时候就差一副墨镜了。四爷坐下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阿若光着的脚丫，脚踩在细沙上，树荫遮不到的阳光把脚背衬得越发白皙，四爷都觉得她白得晃眼。 “怎么光着脚，也不怕着凉。”四爷皱着眉头让巧儿赶紧把鞋袜拿过来，又捞起阿若的腿搁到自己腿上，“瞧这一脚的沙，怎么，还以为自己跟爱兰珠和宁楚格一样大，要不要也过去跟着她们一起滚一圈？” 阿若没想到四爷会来这一手，光着的脚丫放在四爷腿上，阿若动都不敢动了。两个孩子听见阿玛叫自己的名字还回了一下头，见阿玛没往自己这边看，又低头玩沙子去了。 “不一样不一样，您赶紧放开，被孩子见着像什么嘛。”阿若想把脚抽回来，又被四爷握住了脚踝挣脱不开。 四爷当然不肯放，拇指在她圆润小巧的踝骨上轻抚着，把阿若痒得不行还不敢放肆的笑。“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不穿鞋了？” “不敢不敢，再不敢了。”阿若觉得这男人真是坏到家了，就这坏胚子自己当年怎么就看走了眼，还觉得他英明神武，认真崇拜过一段时间。 闹够了阿若，四爷拍干净她脚底的沙，又接过巧儿手上的鞋袜，笨手笨脚的给阿若穿上。其实脚底的沙子四爷都没完全拍干净，袜子也穿得不好，皱巴巴的，不过阿若不嫌弃，怎么说这也是四爷给自己穿鞋啊。 穿完了鞋袜阿若脸都红了，四爷这轻手轻脚的，哪是在穿鞋，明明就是在勾引人嘛。几个丫鬟站在后面低着头装看不见，苏培盛痛心疾首，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竟然主动给侧福晋穿鞋！真真有种自家的猪放着好日子不过，居然主动翻山越岭去拱了长得也不怎么样的大白菜的复杂心绪。 不过四爷才不管这些，“听话，再忍忍。”算日子，阿若怀上还不够三个月，加上之前那次，四爷可不敢放肆。 阿若越听他说就越觉得不像话，干脆起身回屋不理人了。这时候两个孩子又扭头看了看不见了的阿玛，不见了最好，整片沙滩都是咱们的。 “十三爷和十四爷都回去了吗，这回怎么留了这么久啊。”阿若看着跟进来的四爷，没话找话问了问四爷两个最着名的弟弟。阿若只见过十四，是个挺有朝气的少年，大名鼎鼎的十三爷，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回去了，宫里哪有庄子上舒坦，尤其他们两个刚成亲，且受不了回阿哥所就有人管着，还不如在外头熘达。”四爷之前也有过一段这样的日子，福晋是正妻，进门之后大小琐事都应该过问。可自己这些阿哥爷们哪在女人上头受过这样的约束，真是不习惯得很。不过自己那会儿没哥哥好投奔，就只能硬着头皮生扛过来。现在看着十三十四两人跟个蔫鸡崽儿一样，还真是心生同情。 况且四爷现在也愿意当个好兄长，干脆陪着两个小的狠玩了七八天，直到后山的雉鸡都快被他们打光了，这才恋恋不捨回京城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预定，说是端午肯定还要来。 作者有话要说：　　浪完了，只来得及更一章短小……感谢小伙伴们一直资瓷啊，老规矩，本章评论红包随机掉落。么么哒～(^3^)-?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烟雨江南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一章 阿若的沙滩四爷是越看越喜欢, 干脆让人在湖边专门圈了块地出来，赶在端午之前弄了个豪华版的沙滩出来。阿若看着又嫉妒又高兴，立马就带着孩子们抛弃院子里那个小的了。 不过要论高兴还是数弘晖。孩子现在大了, 已经明白要避嫌的道理了。哪怕府里的侧福晋比阿玛还大点儿，当儿子的也不好总上门去叨扰。可弘昀那小子，自从有了那沙滩之后就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 那沙滩又怎么怎么了，最过分的时候居然叫了两太监, 把他前一日在沙滩上堆的城墙给抬过来了, 说是要给自己看。 第139页 这东西得玩，光看有什么用啊。所以四爷把豪华版的沙滩弄好之后, 最高兴的就是弘晖。现在特喜欢学着四爷绷着脸装深沉的孩子, 也不拉着弘昀一起上进了, 带着弟弟妹妹们好好的玩了几天，把先生们气得鬍子都翘了, 才回去读书。 大沙滩就在湖边，时不时的总会有些风吹过来，阿若最先把院里那两把竹椅搬了过来, 后来福晋试了试觉得太晒了, 又叫奴才添了个凉亭。虽说阿若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但是不得不说, 还真是舒服很多。坐在凉亭里，一下午一晃就过去了。 端午那天四爷和福晋清早就领着几个小的进宫去了，留下有了身子的阿若在家里当咸鱼。阿若实在是不想奔波, 昨晚就缠着四爷给自己告了病假。两个孩子一个跟着哥哥，一个领着妹妹头也不回的走了，阿若半点担心都没有。 进了宫之后，照旧是弘晖和弘昀跟着四爷，两个格格跟着福晋。布尔和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坦，人也显得精神，坐在比自己小一截穿戴鲜艷的完颜氏身边也一点都不露怯。妯娌两个有说有笑的，关系还挺好。 “嫂子，这两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好玩啊。”完颜氏刚进门，阿哥所里就已经有个小阿哥了，舒舒觉罗氏再是伏低做小又有什么用，大阿哥不还是生了吗。所以完颜氏为了平和心态，一直很少见大阿哥，有时候舒舒觉罗氏抱着孩子来请安，她也是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 今儿看着四爷家两个小格格一路手牵着手走进来，又亲密无间的样子，这才觉得孩子这东西，还挺有趣儿的，要是自己也能有一个就好了。听着完颜氏这么说，布尔和也往孩子那边看去，这一看就看出不对来了。爱兰珠出身特殊些，姊妹们玩在一块小的还好，几个大的明显就更愿意和宁楚格说话。 爱兰珠本就是个细心的性子，张了两次嘴都没能插上话，再是小孩也有些不高兴了。一个人坐在一旁，除了宁楚格还大姐姐，大姐姐的喊着，身边就没其他孩子了。 布尔和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在府里宋氏那边从来都是把大格格当亲生的看待，有时候养孩子的人是什么态度，其他人也就跟着是什么态度。布尔和就半点没想起，爱兰珠的玉牒还是记在李氏那儿的。今儿领进宫里来的又多是嫡女，爱兰珠的身份确有些显眼了。 想到这儿布尔和不动声色的招招手，让两个孩子赶紧过来。“玩了这么久热不热？”其实说是玩，也只不过就是姑娘们凑在一堆儿说说话。不过今儿是个闷热的天儿，就是不热也闷了点汗出来。 “嫡额娘，爱兰珠是有些热了。”爱兰珠觉得挨着布尔和站着也挺好，反正是不想再过去跟那几个姐姐们说话了。 “既然孩子热了，就赶紧领下去换身衣裳，别着了凉。”德妃坐在前头把什么都看在眼底。这两个孩子刚到永和宫的时候，德妃就看出来爱兰珠是个在家里养得好的。虽说是个腼腆的孩子，但见着自己的时候也没半点怯懦，想来平日在宋氏那儿，就是如珠如宝的养着的。 德妃发了话，自然就有嬷嬷领着两个孩子回永和宫换衣裳。这时候回去了，自然就不用再过来，布尔和朝着德妃那头笑了笑，两婆媳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等回了永和宫换下外衣，秦嬷嬷才发现宁楚格其实比爱兰珠出的汗还多些。“格格，您这是干嘛了，怎么出这么多汗啊。” 宁楚格一听这话就故作深沉的嘆了口气，原本就长得十分像四爷的小人儿这会儿就更像了，“嬷嬷，您快别说了，伯王家的几个姐姐也太能说了，我可招架不来。”其实宁楚格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但是又说不上来。小孩子表达喜恶的方法很简单，堂姊妹们跟她说一句话，她就要立马跟爱兰珠说两句话，就是要显得更亲近才行。 “那咱们就不过去了。”太后宫里的宴席哪有什么能吃饱的时候，既然回来了，干脆几个嬷嬷就提前摆了一小桌，伺候两个格格先吃。 布尔和遇上的麻烦四爷那头就没碰上，一是弘昀比爱兰珠还小，年纪大点的男孩子都不愿意跟小屁孩儿玩，就只能是几个小的凑成了堆叽叽喳喳，胡闹着玩呗。二是毕竟弘昀是大名鼎鼎四贝勒府上专宠多年侧福晋的独子，谁能没事找他的麻烦。 所以等到出了宫，布尔和专门把四爷叫到马车里把这事说了之后，四爷脸都气绿了。“我去后头看看。” 布尔和听了赶紧拉住四爷，“您这时候过去干什么，她们姐俩正说话呢。”爱兰珠的境遇，说起来布尔和最是明白不过，哪家府上女孩之间没点这些事，这时候正是丢脸的时候，最是不愿让阿玛见着了。 回到庄子上之后，爱兰珠被直接接回桃花坞了，四爷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宁楚格那儿一趟。宁楚格出生之后四爷就不在福晋这儿歇了，连带着自己陪宁楚格的时间也少些。其实四爷真是喜欢这个长得十分像自己的女儿，尤其今儿听着布尔和说她怎么护着爱兰珠，四爷这心里就更高兴。 “阿玛，您今儿怎么还不走。”宁楚格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的，有时候真能把人给噎住。 “阿玛等咱们宁楚格睡了再走。”到底是闺女，四爷没法像带弘晖和弘昀那样亲近，就让奴才在床边放了把凳子，隔着蚊帐陪女儿睡觉。 第140页 “那阿玛跟我讲故事吧。”讲故事这习惯是从爱兰珠那儿学来的。自从孩子们懂事了，能交流了，阿若就慢慢开始给她们讲睡前故事。这事传到正院之后，弘晖是享受不到这待遇了，但是宁楚格还真就得天天听了故事才睡觉。 四爷哪会讲什么故事，好在为了哄格格睡觉，奶娘们都是有准备的。四爷接过奴才递到手边的话本子，里头的故事浅显易懂，都挺合适说给这些小丫头听。 “福晋，时候不早了，不如先让他们把院门关了吧。”秦嬷嬷很久没见四爷在正院这边留这么久了，就想着干脆今晚就把人留下来算了。 “嬷嬷，您这又是打什么主意呢。”布尔和摇摇头没准，现在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睡，真叫自己还像一起那样一直提着一股劲伺候四爷，反倒不愿意了。所以睡下没多久听见奴才回禀四爷走了，布尔和才叫人落锁。 四爷哄睡了二女儿还不够，那头还有个大的没去看呢。刚刚下马车的时候，爱兰珠的奶娘来接，那孩子嘴都瘪下去了。 四爷还真没看错，爱兰珠一路忍着，直到回了桃花坞看到阿若了，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孩受委屈的时候最是哭得伤心，跟着过来的王嬷嬷把事情说了之后，阿若才知道自家这大闺女是怎么回事。 阿若知道这时候不能出言安慰，越哄小孩就越能哭。就只好抱着孩子在屋里打转，哼一些小调安抚安抚她。直到爱兰珠不哭了，只一下一下的打嗝，阿若才开口问：“要不要跟额娘说说今儿的事啊。” “额娘，那几个姐姐不愿意跟女儿玩，是不是因为爱兰珠的额娘不是额娘啊。”爱兰珠其实心里隐约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屋里的琥珀嬷嬷去年就跟自己说过，自己的亲额娘不是额娘，而是另外一个额娘。 这话虽说得绕，但是阿若也听明白了。自从四爷答应李氏，爱兰珠的玉牒记在她名下，阿若就知道这事没法瞒她。只不过现在孩子说出来，还是叫阿若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额娘问你，你想跟那几个姐姐玩吗？”阿若抱着孩子坐下，“咱们爱兰珠现在可真是长大了，额娘都要抱不动了。” “不想。”爱兰珠摇摇头。 “不想就好，因为额娘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带爱兰珠玩，额娘也没见过她们呢。”阿若没说什么和稀泥的话，毕竟以后爱兰珠还是要出门的，还是要跟那些姐妹见面打交道的，骗得了一次哄不了第二次。 “不过额娘倒是有些话想跟爱兰珠说。”阿若接过帕子给她洗了脸，“爱兰珠，你说说这一天有多少个时辰啊。” “十二个时辰啊。”爱兰珠这头也请了女先生在教些简单的东西，这些常识性的都是先生教过了的。 “那你今儿跟那几个姐姐说了多久的话啊。”爱兰珠被阿若这么一问还真就认认真真的回想起来，想了老半天才不确定的说，许是有半个时辰吧。 “爱兰珠听听额娘说的，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小孩子的注意力没在哭上头，就慢慢不打嗝了。“这一年爱兰珠跟着阿玛进宫的时候，应该是没超过五次对不对。假如每次都能碰上那几个姐姐，加一块儿一年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对吧。”“这一年啊，可是有好多好多个时辰呢，你就见她们两个时辰，她们喜不喜欢爱兰珠，重要吗？值得爱兰珠哭得这么满头汗吗？” 阿若说得慢，爱兰珠就跟着掰手指算，到底一年有多少个时辰。算了半天也没算清，不过道理还是懂的，的确实不值得。 道理懂了，孩子也哭累了，没多久爱兰珠就在阿若怀里睡熟了。四爷是等爱兰珠被奶娘抱出来的时候才进去的。阿若能耐着性子哄孩子，可没好脸色对四爷。就说当年不该答应李氏玉牒的事吧，要不然现在且没这么多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毛毛、猫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二章 四爷一进屋就知道今自己晚肯定讨不着什么好。“爱兰珠睡了？”一开口就是一句废话, 苏培盛关门的手抖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在屋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自家主子在侧福晋跟前那是越来越怂, 自己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您不都见着了吗。”阿若挪了挪屁股，不让四爷挨着自己，怀了孩子之后就更加怕热了, 这黏黏煳煳干嘛呢。 四爷被阿若没好气的撅了个跟头也不生气，“今儿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怪爷, 都怪爷当初想得不周到。”四爷当初看着李氏那般模样，又想着不过一个格格, 她实在想那自己如了她的愿又何妨。谁能想到现在这闺女一哭, 还真成了大事了。 “您女儿哭成那模样, 我倒是想不知道呢，要不您赶紧的把孩子从我这儿领走吧。”阿若无奈的嘆口气, 自己到底根子不是本土的又是成年人，哪怕有时候因为身份受些委屈，也不会那么在意。可大格格不一样, 本就还是个敏感的孩子, 哪受得了这般区别对待。 “胡说，这话可不能叫爱兰珠听见了。”四爷知道她就是不高兴了过个嘴瘾, 这要是谁真把大格格送走了，阿若说不准能跟人拼命。 第141页 “爷知道你的好，爱兰珠长这么大就从没受过半点委屈, 都是你的功劳。”四爷不动声色的又往前坐了一点，“宫里那些养在娘娘跟前的公主们，都没这么舒心的日子。” 四爷说得没错，其实这事在四爷看来真不是大事，从小就见惯了排挤、孤立的场面，这才哪到哪儿呢。只不过换了是自家闺女，才觉得心里不舒坦，其实认真想想，自己这么多兄弟姐妹不也一样是这么过来的。 “人这一辈子受委屈的时候还多着呢，趁着咱们还能护住孩子，自然是多让他们高兴就多高兴一些。”四爷的臂膀自然是比靠枕来得舒服，阿若挺直腰背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靠到四爷身上去了。 阿若现在还没显怀，四爷平时就喜欢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平坦的小腹，“好了，孩子的事儿先不说了，总之有爷在不会亏待了爱兰珠。” “跟你说件事儿，明儿几个兄弟要过来瞧瞧沙滩，你替爷想想，总不能真把人领过去转一圈就回去。”这事回来的时候已经跟福晋说过了，不过布尔和那人，除了规规矩矩布置几桌酒席，多的四爷就不做指望了。 要起说这事又得怪老三了，他最近捡漏得了个好园子，就忍不住显摆。可这人吧显摆就算了，还非要邀几个兄弟去什么诗会，酸得四爷几个直搓牙花子。 十四个混不吝的更受不了老三这一套，直接说诗会什么的没意思，不如去四爷庄子上玩沙子。 这话一出差点没叫四爷把酒呛到鼻子里去，什么叫玩沙子？还会不会说话了！四爷瞪着十四半晌没说话，连康熙都被十四的话惊到一脸诧异的看着四爷。最后还是十三出来打了圆场，把沙滩这事好生说了个明白。 不过这玩意儿谁都没见过，哪能说得明白，几个兄弟一合计，诗会什么就算了，不如来四爷这儿开开眼。 “那就在沙滩上弄个烧烤啥的，再挨着湖边摆两桌子，聊天嗑瓜子还是摇个色子都成。”吃喝嫖赌阿若一次性解决了仨，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爷们，嫖还是省了的好。 “烧烤？”四爷想了想这不就是把塞外草原那一套搬过来了吗，不过这样也行，不是要新鲜吗，那爷就给他们弄个新鲜的。 既然定好了，四爷立马就把苏培盛叫进来吩咐了一番，既然要办，那就要办得漂亮。 “我叫厨房备了粽子，您要不要吃点儿？”阿若刚见着四爷的时候是挺生气，但是生了这么久气也快漏完了。不生气了又怕他在宫里没吃饱，现在只要是四爷进宫赴宴，阿若都得给他备着小灶。 四爷还以为阿若气成这样，今儿晚上自己肯定没得吃了。“怎么不吃，赶紧的端过来，爷这还饿着呢。”果然还是个心软的，嘴也不怎么硬。 毕竟是晚上了，阿若只给四爷吃了两个小粽子，半碗汤就不让他多吃了。“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弘晖塞牙缝的。”四爷嘴上虽抱怨，但是也没再动筷子。前阵子也是晚上多吃了些，硬是拉着阿若在桃花坞里转了两个圈才消食。 “大阿哥现在就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您没见最近连带着弘昀都吃得多了？”弘晖病好了之后就比以前能吃多了，连带着弘昀也跟着胖了回来。 糯米不好消化，四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黏煳在阿若身边哼唧。阿若实在被他闹得受不了了，干脆掀开被子翻身坐到他身上，“不准过分，不许被邵嬷嬷听见。” 说到底阿若最近也忍得够呛，干脆今儿就如了他的愿。两人咬着牙也不敢喊出声来，明明理所当然的事生是被两人弄得跟偷情一样。可要不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呢，越是这样四爷还就越兴奋，到了第三次阿若实在招架不住用手替了，才叫四爷勉强消停下来。 事都办完了，四爷就又抖起来了。“苏培盛，烧水！”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阿若想捂他最嘴都没捂住。 两人再是忍着，守夜的奴才也不可能不知道里头是怎么回事。这东西没必要说破，全当是主子们之间的趣意就成。 闹了这么一场，阿若理所应当的就起晚了。起来之后床上的一片狼藉什么也瞒不住，邵嬷嬷一脸不贊同的样子，阿若也只能转过头装作没看到。 满儿和巧儿利索的换了被褥之后才开口问阿若，“主子，咱们什么时候去前头啊。”今儿来的皇子阿哥们说不定还要拖家带口，阿若这个侧福晋按道理也是要去前头露个面。 “早点过去吧。”阿若得去看看大厨房那些人准备的东西都什么样，别到时候不伦不类的闹了笑话。 不过这一点阿若还真是想太多，人家大厨房里的师傅吃的就是这碗饭。昨儿晚上阿若只不过描述了一番，人家今儿天刚亮就差不多全备好了。 而且这阵仗还真不小，光烤架就准备了挺多个，还荤素分开了，每个烤架都有专门的小太监管着。 四爷到前院没多久就等到了第一个上门的十三十四，十四今儿早上已经被德妃揪着耳朵训斥过了。这么大人了还口无遮拦的，明知道老四是为了什么在往庄子上去，还敢这时候给他哥惹事。 十四在德妃面前是多话都不敢说，出了门一边摸着耳朵一边腹诽，自己还不知道老四心里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做出个云淡风轻，淡看世事的模样吗，小爷也不白吃他那几顿饭，今儿就再帮他把兄友弟恭给坐实了。 第142页 “哥，你先进去呗，弟弟替你等着几个哥哥。”十四把胸脯拍的啪啪响，四爷懒得看他，摆摆手赶紧让奴才把人领进去。 倒是十三，人来了不算还带了两坛酒来，四爷掀开盖儿闻了一下就知道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当下拍了拍十三肩膀，“臭小子，赶紧进去吧。” 十四他们来得早，其他兄弟来得也不晚。今儿是个好天气，出了太阳又不晒人，湖边总有风吹过来就更舒服了。 除了十三，十四两人，其余几个都是土包子进城，谁也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五哥，把鞋脱了呗，咱们哥几个又不嫌你脚臭。” 五爷伸脚往沙滩边踩了踩，就被十四给调侃了。瞧着两个小的都脱了鞋，五爷七爷干脆也脱了踩到沙滩上。七爷生来腿上就有毛病，踩在沙滩上就更明显了点，五爷不着痕迹的扶了一把，七爷坐下了才松了口气。 人来得多了，守在烤架旁的奴才就开始干活了。烤架都在下风口，倒也不怕呛着主子。这些爷们带来的女眷不多，布尔和先头准备的两个小桌绰绰有余。三福晋、五福晋与八福晋那儿有福晋陪着，七爷府上的纳喇氏和九爷府上的郭络罗氏就分给阿若了。 都是各家府上的侧福晋，阿若和纳喇氏算是老相识了，郭络罗氏是个善言谈的，三人坐在一起也不显得尴尬。 “这法子倒是好，又方便又好玩，”说话的是五福晋，“赶明儿咱们也弄一个。”头一盘送上来的烤串全是荤的，新鲜的牛羊肉串已经被腌制过了，香辣入味，串在竹籤上，吃起来也不脏手。 “那感情好，下回咱们就把局凑到你府上去，轮流着来更有意思。”布尔和笑着放下手里的竹籤，今儿最沉默没出声的就是八福晋郭络罗氏，布尔和亲自往她跟前放了两串肉，她也不过是尝了两口。 郭络罗氏嫁给八爷转眼也有四年了，当年跟着八爷南巡的时候，四爷府上的宋氏还在途中查出有了身孕。当时自己还想过自己幸好没在路上有孩子，要不多辛苦。可哪曾想到，自己至今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今天再看到宋氏，心底那点愁，可不就又翻出来了。 阿若总觉得八福晋一直在往自己这边看，不过只要人家没出声，阿若就当没这回事，反正也看不掉自己一块肉去。女眷这边的酒，还是早几年自己埋下的桃花酒，存了几年味道越发好了，阿若又给两个侧福晋填满了酒杯，三杯酒下肚，八福晋那点目光就更不算回事了。 倒是四爷那儿，今儿全算是自己头一次看四爷在社交场合交际。虽说是兄弟，可阿若还是能感觉到他与平时不同，尤其说话动作之间，克制又稳重，恐怕这才是更多人眼里的四贝勒爷吧。 烤了两轮肉，气氛就更加松快起来。布尔和拉着几个福晋游湖去了，没了顶头上司，纳喇氏和郭络罗氏也轻松许多，凑到烤架旁去，非要自己动手。 三爷在这儿想吟诗作对没人陪，干脆就拉着四爷五爷七爷摇骰子，九爷想凑个热闹吧，五爷嫌他手臭没让上桌。被亲哥哥嫌弃了的九爷干脆继续坐着等吃的。只可惜自家侧福晋也是个坑爷的主儿，烤的韭菜叶子煳了，梗还没熟。就这样九爷也闭着眼吞了，还说好吃，看得八爷直翻白眼。 闹了大半日，一群人才各回各家都散了。四爷手气不行输了大几百两银子，阿若看着躺在躺椅的醉猫儿，难得的没嫌弃他坐在他身边，让他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四爷醉得厉害了，直把脑袋往阿若小腹里埋，也不说什么话，就是时不时的哼上一声。阿若手在他后背抚着，脑子里不禁想出一个词：高级社畜。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前天吃错什么了，犯了肠胃炎，所以昨天瘫在床上没更新，也没请假，超级抱歉了。 老规矩，本章评论随机红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由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三章 不过四爷牌精英社畜也就在阿若怀里丧了一晚上, 第二天宫里来了人，说是康熙召见，这位爷把脸一抹又是人前那副大气稳重的模样, 进宫去了。阿若难得的把人送到院门口，转身不由感慨，到底是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的, 心理素质就是好，昨晚上那个小可怜的样没办法留下来真是可惜了。 昨儿兄弟们到四爷那儿聚会的事康熙全都知道, 这些儿子们的一举一动还没有什么能瞒过当老子的。原本去就去了吧, 当阿玛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老四还能叫的动兄弟们, 那也算是这小子的本事。只不过昨儿晚上听着奴才的回禀, 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老四这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再看看自己案头这一大堆的摺子越想气越不顺。这不一大早, 就吩咐李德全赶紧去把四爷给弄回来了。 自从出了四爷为了俩孩子擅自回京的事之后，这还是四爷第一次奉旨进宫。进了京城熟人就多了，一路上相熟的大臣态度都还行, 就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宗亲有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这回四爷是在皇上跟前吃了瓜落, 可私底下谁不说他老四一句重情。尤其家里那些个娘们，一吵架就那拿这事说嘴, 一说就是你看看人家四贝勒，那么大的功劳不要了都知道回家顾着孩子，你呢, 在外面吃个酒半夜三更不回来，我打发奴才去找，难不成还有错了？ 第143页 这时候还千万不能回嘴，要是多说一句孩子不是好好的吗，那就等着吧，什么你还想孩子不好不成？说清楚，我儿子死了你是想哪个狐狸精好……，总之就是说到底都怪四爷，把大家都坑惨了。 四爷默默收了一堆怨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了干清宫门口，李德全已经在候着了。“四贝勒最近可是胖了？”李德全昨儿一旁听着的时候就知道这位四爷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别人不清楚但自己心里有本帐，四爷府上那两个小阿哥病的事圣上心里原本就一直记挂着，后来虽是生气四爷擅作主张回京，但是心里对四爷却是满意的。要是真厌弃了四爷，端午的时候怕是都不得让人进宫来。 圣上一直想做个好阿玛，可这些郡王贝勒们养得再好，也补不上圣上自己没得到过的。当年若是先帝爷能有四贝勒现在这一半儿，怕是也不至于逼得圣上年少登基。这么些年李德全跟着康熙过来，那些惶恐不安的岁月，主僕二人谁也忘不了。 “这天儿说话就要热了，现在存点肉好过夏。”四爷出了名的怕热，一个夏天夸张的时候能瘦个十多斤。每年这时候长的那点肉，都是给之后做准备的。 四爷这么一说李德全就忍不住笑了，谁不知道一入夏德妃宫里就要三天两头的往四贝勒府上送东西，消暑纳凉的那是有什么送什么，都快成宫里一景了。 两人一路说笑，进了屋之后脸色就都板正起来了。四爷这几年难得这么久没跟康熙说过话，请安之后父子两个还突然有些拘谨。 “坐吧，站那儿干嘛呢。听说昨儿他们到你那庄子上玩得挺好。”康熙到底是当阿玛的，这罚也罚了总不能真跟儿子叫一辈子劲，尤其老四又是个不多话的性子，就不难为他了。 “是，几个兄弟也是图新鲜，儿子瞧着天气好，干脆就一起聚一聚。”这回去的兄弟多动静也大，四爷就猜到老爷子得过问，“原本想着请阿玛也去瞧一瞧，只不过儿子身上还领着罚，就没好意思张嘴。” 康熙哼笑一声，“还知道领着罚呢，朕瞧你最近在庄子上倒是过得挺舒坦。”老四弄出来的叫什么沙滩的玩意儿已经在宫里传开了，“歇息够了就赶紧回来吧，天天鼓捣些闲玩意儿有什么出息。” 四爷觉得自己摊上的阿玛那就是全天下最没法讲道理的阿玛，这是自己想歇的吗？老爷子您记性是不是不大好啊。虽是腹诽一箩筐，可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虽然在四爷的表现下也就是嘴角比平时弯得更高了点，可能康熙也没发现。 “回来之后，先把索额图收缴到户部的那点帐清出来。”康熙这话一出，四爷就明白这哪是觉得自己歇够了，这分明就是手头的刀不够用了。 索额图一倒，再是树倒猢狲散，那不还有皇太子在吗。从他府里收缴上来的东西，这么久了一直没法进行盘点清算，多的是说不清来路的东西，可一桩桩一件件就是没人能问出个出处，索额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关着，太子再是没了臂膀，大哥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明面上已经一只脚在太子这条船上踩踏实了，看来老爷子不怎么高兴，就是不知道是想把自己彻底拉出来，还是只是想给太子敲个警钟。只不过不管如何，既是圣上发话，活还是得干的。 从康熙那儿领了差事，四爷就老实出来了。康熙留儿子伴驾吃饭的恩典向来都只是两个大哥哥的，其余这些下面的可没这待遇。 “四贝勒别着急走啊，奴才还想问问您，那沙滩的沙打哪儿来的啊。”要不说十四个大嘴巴呢，昨儿下午回宫就把这东西好好跟德妃说了，说得那叫一个好啊，把德妃都给说眼馋了。宫里本就藏不住什么事，今儿宫里上下就都知道四爷弄了个好东西出来，叫沙滩。 说了是好玩的东西那谁不喜欢，圣上那就是没说，心里指不定也想要呢。当奴才的得能猜到主子的心思，尤其是这种不痒不痛又能招主子高兴的心思。李德全就打算在康熙去畅春园避暑之前，也弄这么一东西出来，好叫圣上也新鲜新鲜。 “这事好办，到时候我让苏培盛跑一趟。”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多年，哪个皇子阿哥都要给几分薄面，四爷人前多是板着张冷脸少话，能这般好言好语李德全就觉得人四爷很给脸面了，一路把人送出了干清宫才迴转。 四爷出宫之后没去户部，而是直接回了庄子上。躲过了户部那群老狐狸，也躲过了等在户部的太子派来的人。既然自己顾家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那自己先回来接家人孩子，想必也没人能置喙什么。 四爷只不过进宫了一趟，再回来那精气神就大不相同了。之前说是说歇息一阵也好，正好不用管外头那些烦心事，可不过就是说得好听。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这些话就都不管用了。 阿若瞧着他走路带风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有好事，“快些，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儿回府。”好吧，果然有好事。阿若被四爷一把抱回屋里，也不管丫鬟嬷嬷们都在，“爷的好阿若，跟爷说说，怎么就这么聪慧呢。” 阿若一头雾水的被四爷抱回屋，还得了个聪慧的夸赞，也是蛮尴尬的，还以为这位爷想要大白天来个刺激的呢。 第144页 “您怎么这么高兴啊。”阿若看着四爷开心，自己也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四爷坐下之后也还是把人搂在怀里没松开，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抱着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亲昵又甜蜜。阿若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让四爷越看越喜欢，怀里的人就是这样，自己高兴她就高兴，哪怕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两人傻瓜一样相对笑着，半点没耽误外头奴才们收拾行李。今儿就要回府，走得这么急许多东西都不用带，过后让奴才们再来搬就好。所以还真没用多少时间，就能出发回府了。 高兴过了回府之后四爷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往前院去了。戴铎已经等在书房许久，四爷进宫之后该传出来的消息就都传出来了。现在外头可都等着看，明显更亲近太子的四爷，这回要怎么办。 “主子，您这是拿不准主意了？”四爷一路上都在想这事，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不得不办，而且还要办漂亮了才行。可是这事办漂亮了说不定也是里外不是人，兄弟们大多都逼站了队，这会儿圣上忌惮太子了，又要拿这些儿子开刀。戴铎看着四爷皱眉进来，就知道这位爷有些摸不准脉了。 “你说说，爷这回到底顾着哪头。”要四爷说，四爷刚开始是真没想掺和，可时势不由人啊。早两年真要自己独一个，现在恐怕四贝勒府的门都得积灰。 “要奴才说，爷您该顾着自己。”戴铎明白，四爷这是绕里头有些看不明白了，才需要自己这个局外人来点拨分明。 “废话……”四爷听了这话心头火气，坐直了身子就想骂人。可对上戴铎清明的眼睛的时候，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去。 戴铎明白自己心思，既然刚开始是想做直臣，那现在就该踩着这条路往下走。毕竟圣上现在龙体康健，谁也说不好以后的事，不管上头是哪一位吧，至少忠君一事，总是没错的。 “您得这么想，太子是圣上立的，您替太子办事，那是理所应当。这会儿皇上要您办事，那也是责无旁贷。您只要是站在一个忠字上，想必圣上定是满意的。”戴铎这人私底下说话惯是口无遮拦，四爷一眼不错的盯着他，半晌也没把放肆二字说出口来。 第二日，四爷下了朝就直奔户部，第一件事就是点了人开始清点从索额图府里收缴的财物，太子派来的人被户部拦住了。消息传回毓庆宫，太子苦笑一声，有自己这个四弟出手，索额图怕是保不住了。看来自己那位好阿玛，是真不想给自己留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什么多说的，感谢大家一路支持，谢谢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程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imi 10瓶；峰家的叶子 2瓶；暴雨天、烟雨江南梦、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四章 四爷忙起来之后那就真见不到人了。时间久了去正院请安的时候, 布尔和还主动提起，要不要让四爷抽空回来看看，毕竟家里还有个大肚子的。 “知道你懂规矩, 只不过这都好几个月了吧，连弘晖都没摸到他阿玛的影儿，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 再是忙也不至于连人影也见不着。”四爷这一忙，还真就忙到整个夏天都不怎么见人, 阿若的肚子都大了, 四爷也没好生陪过几天。 “福晋说得严重了，四爷忙着本就不易, 咱们待在后院过的都是舒坦日子, 哪还好意思烦着爷。”阿若闭着眼都能顺口说出一箩筐场面话, 自从石氏的事之后，四福晋就不但自己贤惠, 还迷上拉着整个后院一起贤惠。 这样的话在四爷刚刚半个月不见人的时候，布尔和就已经说过了，头一次阿若还挺傻气的点点头附和, 觉得四爷是应该抽空回来看看儿子, 哪有一撒手就不见人了的阿玛。 这话一出口，福晋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提熘着阿若念叨了一个多时辰, 从那以后阿若才学乖，不就是口头贤惠嘛！谁不会！不会也得会！ 既然有侧福晋发话，两个老格格更是鸡崽一样点头附和, 在她们看来，见不见四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老老实实的，把福晋和侧福晋伺候好就行了。毕竟格格这个份位那都是天上掉馅饼，砸头上的。两人原本就是紧挨着住着，现在一个院子了，更是私底下一同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安安分分的，把现在这日子好好过下去。 福晋听了这话心里就舒服了。宋氏这些年在府里一直稳稳噹噹的，唯一的毛病就是有时候轻狂了些，既是伺候主子的，又哪能挑主子的不是呢。布尔和管不了阿若私底下关上门来如何，但是明面上，后院里花团锦簇的模样她可以不要，但是，必须一个个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才行。 阿若给出了标准答案，就算是给日常请安活动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布尔和还忙着，几人也就老老实实从正院出来了。今年热得久，也热得厉害，都是八月下旬了，还是没点要凉下来的意思。因为天热，请安的时辰也早，所以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热。 阿若走得挺快，想着赶紧回院里去，没想到瓜尔佳氏和姜氏两人突然拦住自己，说是想去侧福晋请安，又怕叨扰阿若，所以想提前问一问，能不能过去。 第145页 阿若微微点头，想来就来呗，自己这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两个格格见阿若点了头便忙不迭的告退先回院子了。现在两人住的院子是喜塔腊氏和石氏住过的地方，那地界这么多年了，四爷路过得少，更是从没往那边看过一眼。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不用跟其他侍妾挤在一起，瓜尔佳与姜氏二人知足得很。 “主子，您现在怎么不把她们往外推了呢。”这两年满儿的年纪是真大了，但是每次一问有没有合心意的，都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今年年头的时候更是一狠心盘了头髮成了满姑姑。圆圆带着儿子进来磕头的时候，还为了这事拉着满儿哭了一场。倒是满儿想得开，还反过来安慰圆圆，差点把圆圆气个半死。 “就你胆子大，还学会拿我开玩笑了是吧。”阿若摇摇头，现在不比当年了，自己不光是宋氏，还是四贝勒的侧福晋，是四爷专宠的侧福晋，不说非要仗势欺人，但是再畏畏缩缩低头过日子，也是不行的。 两个格格是下午等着阿若歇了晌午觉才来的，在府里这么多年，宋侧福晋的习惯，下头这些侍妾们早就摸清了。 “今儿是奴才们扰着侧福晋歇息了。”阿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当年那两位有来头有牌面的格格是满姓格格为主，现在说话的也是两人里头的瓜尔佳氏。 “没有的事，这时候还歇息，怕不是整天都得在炕上过了。”阿若月份越来越大，屋里的冰就一直没断过。奴才们为了叫主子舒服，平常的零嘴儿也多是冰凉的。“难为你们跑这一趟，，外头热着吧，赶紧吃点消暑的，别在我这儿中了暑，我可没法跟福晋交代。” 这会儿巧儿端上来的就是凉丝丝的水果冰碗加冻过的奶酪片奶酪条。水果都是最新鲜的，散发着果香，切成小块堆在冰碗上，瞧着就诱人。奶酪片都切成了薄片，含到嘴里凉凉的一下子就化了，只留着奶香在嘴里也特别好吃。 都不是什么矫情人，有好吃的不吃那才是傻子，两人端起冰碗不多时就吃了个干净。吃完了零嘴姜氏捅了捅瓜尔佳氏，她才想起之前要说的话还没说完。“侧福晋，奴才们自从搬了院子就一直没来给您请安，这是奴才们给还未出生的小阿哥缝的一点儿小东西，还望侧福晋莫嫌弃。”说是给小阿哥的，但是大多颜色男女都能用，一看就是真用了心。 东西都是两人亲手绣的，精緻又可爱。满儿接过东西拿给阿若看，最出彩的事里头一双虎头鞋，“这可比弘昀小时候穿得好看多了，你这手艺比绣房那头可还好啊。” 阿若还蛮喜欢这些东西，放后世这可都是民间手工艺品呢，像这样真是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怕是还价钱不低。 “侧福晋喜欢就好。”两人的手艺都是在这后院练出来的，贝勒府里有规矩，侍妾每月的份例银子不多不少，够吃喝却不够补贴。在贝勒府里当差和成了四贝勒侍妾可不是同一回事，四贝勒府规矩再大，也有一句老话在那儿摆着，鼠有鼠道。该上门打秋风的家里人，挡是挡不住的。份例给了家人，自己就只能做些绣活当补贴，一来二去的，手艺可不就是好了。 虽是同一屋檐下这么多年，但老实说的确不大熟。既然送了东西过来，也不好一直冷场，阿若只能围绕她们送的东西为中心，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夸赞，夸得两人都不好意思了才停。 要不说关键时候能顶用的男人才是真的好男人呢，也不知道四爷是不是听到了后院女人们的抱怨，还真叫苏培盛往家里来了一趟。 “宋主子吉祥，今儿爷叫奴才请了戏班回来，排的是最近最火的长生殿，戏台还得收拾收拾，过两天就能看了。”苏培盛说是请，那就是养家里了，没得四爷府上用过的戏班，还叫外头人人都能看。 苏培盛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瓜尔佳氏和姜氏了，只不过在人苏公公眼里，这两位见与不见，区别不大。倒是两个格格要不是在阿若这儿，见着苏培盛都恨不得给他行礼。 阿若还没听过戏呢，隔壁八爷府上八福晋最爱这一口，见天的锣鼓声都能传过来。只不过福晋好像不怎么喜欢，府里就一直没养戏班。“那感情好，过两日你们也来，听戏嘛，人多才热闹。” 这话是对着要告退的两个格格说的，两人都没想到这事还有自己的份，随即就高高兴兴的应下了。府里好吃好喝是没错，可这日子啊，真是漫长得很，能看一天戏，也是难得的好事呢。 两个格格下去之后，阿若对着苏培盛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不过苏培盛一点都不介意，这脸子都是摆给四爷看的，跟自己可没关系。现在户部铁面无私拉着刑部把索额图查了个底掉，不光四爷不着家，户部那几个财神爷也跟着不记得府门是朝哪头开着的了。 这回要不是户部侍郎家里夫人派人来找，四爷且还没这么乖觉呢。不过事已到了收尾的时候，再忙也忙不了几天了。 “宋主子，您开开恩。”苏培盛现在在阿若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比在四爷跟前还讨喜，“您瞧瞧奴才是不是瘦了？主子爷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忙。不过爷让奴才给您带个话，戏听完了主子爷指定就回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培盛都这样了阿若又还能说什么呢。临走的时候不还是叫他等着，立刻去了小厨房忙活好一阵，才叫苏培盛捎带上两大盒菜，赶紧送到户部去。 第146页 天气这么热，哪怕盒子里垫着冰，苏培盛也是马不停蹄的抱着饭盒回的户部。“主子爷，宋主子好着呢，奴才去的时候后院两个格格还在宋主子那儿请安。” 四爷在户部寻了一排背阴的屋子出来，跟几个大人分了分，这些日子回不去的时候就勉强在这儿凑合。此时算是没了什么大事，四爷敞着衣裳瘫坐在书桌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听到说后院的格格去给阿若请安，摇扇子的手还顿了一下，看来是没想起来府里哪儿还有俩格格。 “这倒是个稀罕事。”阿若从来都是关着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今天能见后院那几个，可不就是稀罕了。不过这事四爷不管，阿若愿意关门过日子，四爷就能叫她过好日子。她要是愿意出门交际往来，那四爷也能让她不在别人跟前跌份。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若送过来的饭菜。天气热阿若叫小厨房备的多是凉菜，几道热菜拿下去稍微热一热也就能吃了。 四爷见着菜都上桌了，想了想还是叫人端了两道送到宋金柱那头去。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四爷只要一看就知道哪些是她自己动手做的。 苏培盛把菜送过去的时候就特地说了，是侧福晋亲自动的手，宋金柱吃饭早，菜送来的时候饭已经吃过了。就这样他还是连口米饭都没要，又把两盘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看文不放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jinjinji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五章 长生殿是新戏, 写戏本子的洪升今年刚刚去世了。有时候人死了留下的东西才值钱，这惯例放在哪儿都一样。所以现在这本子各个戏班都抢着排戏，四爷请回府的就是如今在京城正火的梨云苑。 据说班主还求了四爷, 进府之后能留着戏班的牌面当念想，不知道四爷应没应，总之现在拨给戏班的院子, 后院谁也没去瞧过，连洗扫的小丫头都不大敢去看戏班里的人, 怕显得太轻浮别人说闲话。 戏班进府之后只歇息了两日, 等戏台搭好就能演了。原本四福晋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但是经不住阿若亲自上门来请, 最后还是点头应了。 “福晋, 咱们可说好了, 到了戏台底下可就不兴尊卑了，要是丫头们叫好您可别管着, 要不这戏就没意思了。”阿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现在先把话说了就是怕到了地方，四福晋坐得端端正正的。到时候一场戏看完谁也不出声, 那就搞笑了。 “怎么着, 咱们侧福晋看戏还有这么个规矩啊。”布尔和笑着打趣，既然宋氏来请, 这个脸面布尔和说什么也得给她。“你放心，唱黑脸这事我天天做，没得到了听戏的时候还扫兴。”福晋管家, 既然是管着家事，那就少不了得罪人，平时下头那些丫鬟婆子已经够惧怕自己了，这时候了当然没必要再拘着她们。 这回看戏阿若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了，连后头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侍妾也让丫鬟去说了一声，要是愿意来的就来，看戏嘛就是越热闹越好。 阿若和布尔和到了之后，戏班班主才把点戏的牌子端过来，头一次伺候主子，班主从昨晚上就没闭过眼。 “唐班主，咱们可都是等着听新戏的，你拿这牌子过来煳弄谁呢。”班主没想到府里的侧福晋还知道自己的名字，随即把腰弯得更低了。布尔和也摆摆手让人赶紧开场，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呢。 要不说是当红的戏班呢，唱腔仪态头面长相样样都好，尤其唱贵妃那位，身段丰腴又不失柔态，阿若一个女看着都觉得心动。 “你给说说，这唐明皇算个什么，自己守不住江山倒还叫杨妃送了命，真是没用得紧。”开场前还没落座的时候，布尔和便没让阿若坐在下首，而是叫人坐在自己右手边了。刚开始阿若还以为福晋是想给自己抬一抬脸面，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怎么就没人提前告诉自己四福晋还有这毛病，别人看戏的时候喜欢叫好，她看戏喜欢实时影评。 “倒也不是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明皇的真心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是个杨妃捆一块可能也抵不过他的江山。”好在阿若对这故事没什么执念，不过就是看个新鲜，干脆就一边嗑瓜子，一边跟福晋讨论起来。 而且四福晋的想法还真让阿若觉得挺意外，她还以为就四福晋这性子，说不准觉得是人杨妃太祸国殃民了呢。如今看来，她到不是为了贤惠而贤惠，要是四爷真是明皇那样的主儿，说不定福晋头一个就能嫌死他。 瓜尔佳氏和姜氏坐在下头正抹泪呢，一听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就是没一句在情爱上，当下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哭了，干脆也抹干了眼泪不再动情。好在这一折戏已经到了尾声，阿若让丫鬟把早就准备好的赏银端了过去。 台上的明皇与杨妃下了戏卸了头面便赶紧过来谢恩，刚刚还在台上生离死别的两人，现在跪在下头恭恭敬敬的磕头，刚刚那点仙气全都没了。 布尔和不爱好这东西，也就没什么多话好说。给了赏银叮嘱了班主，平日里多在院里练戏，千万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这话一说跪在下头的杨妃倒是先红了脸。小姑娘以为头一齣戏怎么也是唱给贝勒爷听的，没想到竟是连贝勒爷的银子都没见着，就听了主母的训。 第147页 布尔和这话虽说得不客气，但是道理却还是摆在这儿的。时下对戏子这行当多有鄙夷，四爷能花钱把梨云苑买下，论起来那是天大的恩，哪还有主母说两句规矩便脸红的道理。 既是这样听不得说，布尔和也就没多留。反正进了府只要是不出么蛾子，那就随他们去吧，谁让是四爷弄回来的呢。 四福晋这一走，就把戏班子给晾下了。班主吓得跪在地上说话都直哆嗦，连连求主子开恩。阿若不知道有什么好开恩的地方，人四福晋又没有说要他们的命。也并不想这时候出头做好人，毕竟为了他们得罪福晋，那不是有病吗。 “行了，先回去吧。”今儿来看戏，阿若还让全喜把多宝给带上了。多宝现在是条大狗了，全身的毛黑得发亮，只有鼻尖有点白，瞧着威风里头又有点可爱。这狗被全喜养得特别好，皮毛油光水滑的，四爷最喜欢没事撸两下多宝，说是摸着就舒服。 多宝正趴在阿若脚边抱着个冰坨舔，天气热了，院里化了大半的冰坨就是他最好的玩具。这会儿听到阿若说回这个字，立马就站了起来。要不说这狗聪明呢，听了这么久的戏都不吵不闹的，阿若一说回家它立马就起来了，想来也是忍了许久。 “没说你，坐下。”阿若伸手压着多宝的脑袋让它坐下，“府里的规矩都是明明白白的，只要是没犯事，唐班主不必多虑。”阿若瞧着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班主，还说多说了一句安他的心，之后也就带着两个格格走了。 两个格格原本还想一路把侧福晋送回小院再回去，毕竟现在阿若大着肚子，虽是只有一小段路，但两人还是不怎么放心。 没想到的是，才刚走到花园里头，就撞见了来找人的四爷。两个格格都极少见四爷，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慌忙中只能扑通一下跪下，连头也不敢抬。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爷听前头声不是早没了吗。”四爷回府之后，一进门就听见戏班唱戏的动静了。把戏班弄回来本就是给阿若解闷的，这会儿又怎么好去打扰。四爷干脆就自己先去了小院，还专门叮嘱了小院的奴才，不许去把侧福晋叫回来。 可是等到四爷洗漱完了，坐在躺椅上吃了西瓜收了汗，前头锣鼓声都停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来，四爷才有点坐不住了。苏培盛说去前头看看，四爷摆摆手干脆自己出门来接人。 “哪有早没了，不是刚唱完吗，总得跟人说两句话再走吧。”要是真看完戏就走，留也不留，不知道的还以为觉得他们唱得不好，还不吓死他们啊。 四爷想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可瞧着阿若脸上还挺高兴的模样，“行行行，你想说就说，要是真爱说明儿爷就把他们都叫过来陪你说话。”四爷接住两只前脚不停想往自己身上搭的多宝，“乖乖，听话啊。” 也就直到这会儿四爷才注意到阿若后头还跪着两个人，“你们俩今儿陪着侧福晋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瓜尔佳氏和姜氏一听四爷这话，马上就利索的回去了，谁也不想这时候留下来碍眼。等回到院子没多久，苏培盛让小太监送了两盘东西过来，说是赏赐。等小太监走了，两人掀开缎布一看，整整齐齐两盘银子，拢共四百两。 “姐姐，您说这是什么意思啊。”姜氏比瓜尔佳氏小两岁，平日私底下都是姐妹相称。姜氏虽不愿露怯，但不得不说这么多银子，还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见。 “许是主子赏的，要咱们以后更老老实实的伺候侧福晋。”瓜尔佳氏轻轻摸了摸银子，不由的笑起来。自己娘家是犯了事才入了包衣，这辈子想翻身怕是难了。现在能有这些银子傍身，不过就是伺候人，那有什么不行的。 银子是四爷当着阿若的面赏下去的，“既然她们两个有意巴结，你这个当侧福晋的好歹也要给人一点甜头才是。”四爷刚刚别的没瞧见，就见她们两个头上那点头饰的确挺寒掺。 “巴结倒是谈不上，就是偶尔过来说说话而已。”再说两个格格平时去福晋那儿的时候更多，福晋也没赏多少东西，自己哪好越过福晋嘛。 “你和布尔和不一样。”四爷猜都能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那两人都是从正院出来的，布尔和给的最大的赏赐就是不叫她们再当奴才。其余的你给不给，给多少，都无伤大雅。” 四爷也没想手把手的教她拉帮结派，只不过怕她一点都不给，难免叫人背后说宋侧福晋太小气。 “行了行了，您帮我给了不就好了。”阿若不想再在这事上绕，伙同四爷给别的妾室发奖金，越想越奇怪。 岔过了这话题，阿若也不管天气这么热，自己还大着个肚子，立马就坐到四爷腿上了。“您还知道这院门朝哪边开啊，我还以为您不记得了呢。”阿若知道他忙，可是也不妨碍自己撒娇，这么久不见人，还真是怪想的。 “那年去塞外的时候，还知道寄信回来，这回倒好，就在京城里头，还见不着人了。”四爷抱着怀里的大肚婆，耐心的听着她抱怨。她说什么都笑眯眯的应下来，总是都是自己的不是。 埋怨完了阿若又心疼他劳累。一下午什么也不叫他动手，连茶水都恨不得送到他嘴边，苏培盛在一旁看着四爷那得意劲，只想说主子您也太容易满足了。 第148页 “这回是真的忙完了吗？”阿若再是窝在后院，也多少听到些外头的风声，索额图啊，电视剧里大佬级别那种人物，还是□□的核心成员，四爷这回可真是虎口拔牙。 “忙完了，你放心吧。”四爷今儿上午才把摺子递到御前，里头查出来的猫腻不多，但是索额图想翻身就不可能了。这段时间太子只派人去户部找过一次，四爷没见。之后就传出康熙让太子闭门读书的消息，这么大的儿子了还用罚读书的手段，自己二哥这太子，做得也的确窝囊。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京剧戏班这时候应该是没有的，但是大家就当是我的私设吧，(づ￣ 3￣)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思而后评 50瓶；花〆千骨 40瓶；程橙 6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六章 要不说有时候fg不能乱立呢, 四爷吃饱喝足，抱了孩子撸了狗，正搂着阿若躺到床上睡得迷迷煳煳的时候, 苏培盛个不长眼的，这时候居然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喊主子。 四爷深吸了一口气，见苏培盛锲而不捨没有退缩的想法, 忍了又忍才出声让他进来。苏培盛也不想跑这一趟，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好在角房歇下, 小太监刚把洗脚水端进来, 戴铎派来的人也跟着进来了。 原本苏培盛还想着要是能带得过的事，自己便做主压下来, 怎么也要让四爷今儿好好歇一歇。可没想到来的小太监一张嘴, 就漏出个惊天大事来, 苏培盛长嘆口气认命的起身，感慨自己这辈子註定就是一场劳碌。 “主子爷……”苏培盛进来了磕了个头就不说话了, 四爷见他这模样就清楚肯定不是一般的事。干脆起身往外走，现在阿若肚子大了，晚上睡着都累就不吵着她了。四爷下了床还不忘回身替阿若盖好薄毯, 屋里放着冰, 大晚上的不盖东西怕她着了凉。 外间的奴才都已经下去了，苏培盛把里间的门关上了之后才又重新跪下。“爷, 索相，索额图死了。” 饶是四爷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事。好在四爷现在手里没端着茶杯, 要不非抖自己一身水不可。这几年皇阿玛是越发仁慈了，大多时候对着老臣工们都是轻拿轻放的，哪怕自己这回办差的时候康熙三番两次询问，字里行间透露的都是要自己严办，但四爷要说心里没抱有其他想法，那恐怕也是假的。就怕自己严办过后，康熙又法外开恩，到时候自己这把刀折在当下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太子与索额图之间的关系，索额图一死，太子怕是要废了大半，这回皇阿玛可是真狠心啊。“怎么死的。”四爷震惊过后，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今儿自己才把摺子送到康熙那儿去，皇阿玛就是再生气也不可能立马就把索额图赐死，老爷子干不出这么难看的事来。 “戴先生传的话过来，说是索相是在宗人府，饿，饿死的。”苏培盛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荒唐，再是千古罪人，也没得说在宗人府被饿死的事儿。 四爷听了这消息也半晌没说出话来。他现在只是在琢磨，索额图到底是谁叫他死的。这事琢磨不明白，自己往后的路再是辛苦奔忙，恐怕也是白忙一场。 四爷默不作声的坐着，苏培盛也就老老实实陪着，里间的阿若等了好一会儿，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了，又不见人进来，才认命的起身捉人。也就这主僕两个还以为自己多贴心，动静多小，其实四爷那笨手笨脚给拉毯子的时候，早就把人吵醒了。 “怎么还不睡，有什么事明儿起来再说。”今天吃过晚饭之后，阿若就拉着四爷好生打量了一番，瘦了也憔悴了，虽然洗漱歇息过，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是没消退，这会儿再不管他，他又能在外头坐上大半夜，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吵醒你了？”四爷搂过阿若，手习惯性的放到她的大肚子上轻轻的抚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若孕期的时候，四爷只要摸摸她的肚子，不管里头的小魔王有没有回应，心情都会好上三分。 “对啊，你再不起身，今晚就都别进来了啊。”阿若睡眼惺忪的时候才懒得跟四爷您来您去的，要不乖乖进来睡觉，要不赶紧走人。 四爷放在阿若肚子上的手顿了一顿，想张嘴说点什么，却还是老实跟着她进里间去了。留下苏培盛一人在外间内心复杂。 四爷这头被吓得够呛，隔壁八爷那边也不怎么太平。何焯找上门的时候，八爷正被八福晋拉着尝试最新的姿势，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办法，八爷觉得怀不怀得上孩子不好说，但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说不准先撑不住了。所以何焯来找的时候，八爷简直是直接翻身下床，随便扯过一件袍子就跑了，气得八福晋朝门口扔了两个枕头都没用。 清缴索额图府上钱财一事，叫四爷最近在京里出尽了风头。直郡王那边虽蹦跶得起劲，但八爷却一直冷眼看着。老四这回算是把自己彻底摘出来了，哪怕往后头顶还挂着□□的牌子，那也先是皇阿玛的好儿子，好臣子，谁还敢说他的不是。 “主子，您就这么肯定往后有变？”何焯是八爷的伴读，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八爷左右。他算是这世上把这位爷看得最明白的人。这位爷对上头那个位置有多大的执念，怕是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第149页 这不是何焯第一次问，八爷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明白。到如今已经是不是自己肯不肯定，这个念想只不过是八爷自己再也放不过了。况且这两年大哥与太子之间的纷争越演越烈，明珠和索额图都倒了，皇上又还康健稳妥，两个老哥哥想要有个好结果，恐怕更难。 “先不着急，瞧瞧明儿早上吹的什么风吧。”八爷抬手没让何焯再多说什么，“你先回去睡吧。”八爷是不打算再去福晋那头了，今晚就这么撇下福晋出来，赶明儿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这一晚註定没谁能睡好，就连没掺和这摊浑水的五爷七爷也是如此。大清早的朝会几兄弟都比平常到得早，互相看看对方眼底的青黑，看来哪个挨千刀的兄弟都没睡着，那就舒心多了。 朝会上果不其然老爷子大发雷霆，昨儿四爷呈上去的摺子被老爷子拿在手里甩得哗哗作响，几个儿子都做好了准备，真甩出来的时候可得躲开点，这要是被砸头上，谁痛谁知道。 康熙坐在上头心里也不好受，儿子的臂膀断了，黑锅还要算到自己头上来，一早上保成的头就没抬起来过，恐怕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认定是自己这个皇阿玛动的手了。索额图那个老狐狸，知道保成一直狠不下心，又明白自己肯定没活路了，干脆就用一死来逼保成。逼得保成不得不觉得是自己不要他当这个太子，逼得他不得不夺位。 太子当然能确定是谁的手笔，叔爷被关到宗人府之后，对自己唯一的话就是，别慌。那老头是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又一心一意想把自己推上皇位。要自己信他是在宗人府里畏罪羞愧，绝食而亡，还不如说他是喝水被呛死来得干脆。 四爷作为近期风头人物也被康熙找茬发作了一顿，康熙实在找不到理由，干脆就说四爷督办清缴索额图赃物一事不够尽力，一转眼又把身上的差事给抹了。 不过这回抹了差事谁都明白是好事，这时候康熙亲自送儿子避风头，谁还敢找四爷的茬。主要是老四这回摺子送得太及时了。有了这摺子，皇上就能把事定在畏罪而亡上，没了这东西，恐怕今儿传出来的风声，就十有**成了圣上打压太子了。 只可惜索额图就是要这样一个结果，只有这样一直顾念父子情份的太子才会觉得这才是真的被逼上梁山。现在心里有数的只有康熙，底下这一滩浑水他也只能先把老四给拉出来，总不能再把办事的儿子给扔里头不管。 四爷这回十分爽快的交了差事，下了朝就只拐弯去了德妃那儿一趟。到了永和宫四爷还没张嘴就被德妃给堵回来。自己儿子在干什么事，德妃还能不知道？ “你别开口，额娘也不跟你多说什么，上头那几个打成什么样额娘不管，就只一条，你得把自己看好咯，千万别折里头。”德妃心里恨啊，她赫舍里氏生的儿子是太子，自己生的儿子也不是捡来的，凭什么就自己儿子当刀使。 四爷不知道怎么劝德妃，只好翻来覆去的说自己没事，好着呢。雷霆雨露皆是圣恩的道理母子两个都明白，现在皇阿玛愿意用自己，自己才有闲心在这儿抱怨。真要跟老五那般，天天倒是跟着一起上朝，就是什么也没自己的份，那四爷才能被怄死。 看着儿子这幅模样，德妃就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干脆摆摆手让人赶紧走，好歹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四爷前脚刚走，老十四就跟着过来了。关上门来就把四爷好一通数落，说的全是四爷不该蹚这趟浑水，坏了名声。 德妃看着自己老儿子差点没忍住摇头，又想要吃肉又想不卖命。自己这儿子除了面上会蹦跶，恐怕还真成不了什么大事。 四爷从德妃那儿出来之后干脆连户部都没去，就直接回府了。主子又被停了差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这回苏培盛熟门熟路的叮嘱好门房，还是老规矩，不是顶天的大事，就不要放人进来了。 四爷回府后，赖在阿若房里好生躺了几日才算养回来大半，最近怕是忙得狠了，脑袋上的头髮长了都没察觉。赶紧叫了剃头的小太监过来把头剃干净，又颳了鬍子，才觉得舒爽许多。 “听说梨云苑那头排了戏，要不咱今儿叫出戏吧。”阿若大着肚子坐在四爷身边，端着盘酸黄瓜和酸萝蔔皮吃得嘎嘣直响。四爷闻着味都觉得牙酸，不过都说酸儿辣女，说不准这回又是个小子。 梨云苑自从上回没让福晋高兴，在府里就一直老实待着没什么动静。只不过好歹也是四爷花钱弄回来的，说什么也要看上一场嘛。 四爷休息好了也没什么事干，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就听戏呗。只不过等台子搭好，拉开大幕之后，阿若瞧着台上眼神几乎黏在四爷身上的杨妃，这下可好，福晋的最低要求老老实实，看来也达不到了。 第八十七章 台上的杨妃是原本唐班主的侄女儿，唐班主年轻的时候也是唱旦角的, 红尘世里打滚多年, 最可惜的就是没能有个孩子。等到年纪大了唱不动了, 实在没办法了才从姐姐那儿把杨妃抱过来, 跟了自己的姓，给了个名字叫玉燕, 养到如今。 玉燕今儿的行头是年头攒了好久才攒够银子置办的，上回刚进府匆忙得很, 便没用上。没想到这回竟是碰上了四贝勒点戏, 真真是缘分到了。 其实进府之后唐班主带着众人还排了好几齣新戏，毕竟进了贝勒府不能总唱长生殿, 过于悲切了怕主子不喜欢。不过四爷懒得管这些, 既是长生殿唱得好，那就唱这个，左不过就是解乏的玩意儿，没那么多讲究。 第150页 原本布尔和也打算来凑个热闹，偏偏城外庄子上的管家过来交帐, 走不开, 所以就剩了阿若与四爷两人。没有主母在，在玉燕看来其他人那就都不是问题了。甭管名头好不好听，说到底都是妾室，谁也别嫌弃谁。 阿若也就是不知道台上那位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要不还真想给她起立鼓掌，这么没有世俗观念, 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惜了。 “班主，您这事得管管，没这么唱戏的样子。”戏班里的老人最看不惯年轻后生轻佻，急得直跺脚。可台前戏正唱着，谁也没法打断，唐班主在后台气急了，实在没了办法干脆替了拉京胡的老先生，换自己上。 一换人节奏便断了两息，玉燕一听就知道是阿爹来了，只不过人在台上他也管不着自己，已经进了贝勒府，那自己就是贝勒爷的人了，玉燕不甘心一辈子就窝在小院里唱戏给主子听，这次说什么也要搏一搏。 四爷坐在下头跟葡萄奋战，正忙着剥皮餵阿若也没在意台上的人。倒是阿若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杨妃媚眼抛飞，把人明皇晾在一旁，还挺有意思。 “瞧什么呢。”四爷也不是真直男到什么都不明白的主儿，只不过这时候最好是权当自己没看见。戏班子里那点腌臜事儿，这么多年听都听厌了。 “看戏啊。”阿若吐了葡萄籽，又咬住四爷递到嘴边的橘子，“太甜了，不好吃。”人家吃蜜橘就是要吃甜的，就她要求多，还不能太甜。 “爷看你这回十有**又得生个小子。”四爷翘着腿挺高兴，府里人少，是非也少。只要阿若再给自己添几个孩子，这日子就算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还小子呢，一个弘昀就够我受的了，一天天的比猴儿还皮。昨儿，又被先生告状告到大阿哥那儿去了，气得大阿哥一点办法都没有。”两兄弟年纪差得不太多，但弘晖明显就成熟许多，连教导弘昀的担子都给担了大半。 家里四个孩子，最调皮的就是弘昀。自己那点留在后世的反骨，全长到这小子身上去了，弘昀又不像弘晖，弘晖小时候大多都是四爷亲手教的。弘昀没碰上好时候，现在他阿玛忙得很，实在没时间管他多少。 “你别着急，弘晖有分寸。”弘晖现在真是个半大小伙了，尤其今年跟着身边的哈哈珠子去了趟正红旗营地之后，就迷上了打猎。今年一个夏天见天的带着侍卫往外跑，晒得他额娘都不敢认，人也长高了一大截。 “我倒是不急，急的是大阿哥。”阿若知道府里这两位什么心思，弘晖是不可能有亲兄弟了，那就只能把弘昀当亲兄弟看待。“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得板着脸处处管着弘昀，您倒也能狠得下心。” 四爷轻轻笑了两声，“爷心里有数，这几年难为你了。”四爷在宫里见多了对儿子撒不开手的额娘，当年自己跟老五他们要好，不也多少受过宜妃的冷脸。阿若能放心让弘昀跟着弘晖跑，这心胸就十分难得。 “倒也不怎么难为。”阿若就是刚清楚四爷想法的时候不习惯了一阵子，之后也就好了。况且自己那些处世道理还真不一定适合弘昀，弘昀可是土生土长的阿哥爷，与其不合时宜，不如让他跟着他哥，府里有顶天的阿玛和兄长，他这辈子只要大方向不错就行了。 两人把话题扯到孩子身上，就更没空管台上咿咿呀呀些什么了，连戏什么时候停了，也不知道。等到班主带着两位角儿过来谢赏，阿若才好生打量了一番卸了戏妆的杨妃。 “叫什么名字。”阿若觉得自己现在挺着肚子颐指气使的样子，比唐玉燕更像个奸妃。四爷见她开口问，不由的挑了挑眉毛，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她主动问起别的女人的名字，新鲜。 “奴婢唐玉燕，见过贝勒爷，见过侧福晋。”恩？自己问的话，怎么还把四爷摆前头了呢。阿若不动声色的揪住四爷手背上一小撮皮肉，四爷面上不动声色，苏培盛瞧着眼皮直跳，他都替四爷疼。 “多大了啊。”阿若这几年过得舒心又顺意，加上府里什么好东西都不缺，她关上门来左倒腾右倒腾的，脸上到如今依旧是嫩白光滑，倒是一点都不显年纪。只不过再是不显年纪，这时候往唐玉燕这样的小美人跟前一比，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回侧福晋的话，奴婢今年十六。”十六岁，石氏当年进府的时候也是十六，现在人都已经不在了。自己天天过得没什么忧虑，有时候还要跟四爷撒个娇，但比起十六岁的小姑娘，自己可快比人家大了一轮，这么一想，阿若就不自觉的瘪了瘪嘴。 “今儿的戏唱得不错，回去歇着吧。”阿若不想多留她，没再多问什么就把人往回轰，唐玉燕挺不服气，回头看了两眼四爷没抬头，才垂头丧气的跟着戏班回去。 回到住的小院之后，唐班主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反手一巴掌把唐玉燕给打懵了。“阿爹？”唐玉燕不是亲生的，但是唐班主一直把她当做亲生的看待，毕竟她身上还留着唐家的血，自己老了老了说不定还要靠她养老送终，哪能不厚待呢。 “你马上到祖师爷跟前给我跪着去，没想通不准起来。”唐班主从没想过要唐玉燕飞上枝头变凤凰，多少年了，戏词里说的那些个才子佳人有几个好下场的，况且人才子皇上，要的也不是个唱戏的佳人。他想的最好的，也不过往后找个商户或者家里有几亩田的人家，多贴补些嫁妆把玉燕嫁过去，那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第151页 唱戏的行当是下九流，整个戏班进了贝勒府，莫说那些个福晋格格，就是洒扫的婆子，都从不往院子这边靠，因为什么？因为瞧不上，怕跟戏班走近了传出去丢人。就这么个出身，还想搏青云路，怕是还没上去就跌给粉身碎骨啊。 这边厢被班主打了的唐玉燕愤愤不平的领罚去了，却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四贝勒跟前，才是真的在悬崖边上走了一趟。 “刚刚怎么非堵着爷的嘴不让说话。”四爷一路都摸着自己手背，阿若现在下手是越来越准了，疼之余还能受得了，松了手又还能疼上好一阵。 “让您开口？”阿若坐下喝了一大口凉茶，超爽的舒了口气才继续说，“我都不用猜，您肯定是要把人赶出府去对吧。”四爷有些时候就真的是个地地道道的封建社会贝勒爷的做派。瞧不上眼了，那就扔出去，没得放在身边碍眼的道理。 “您刚把戏班买回来才多久啊，这时候赶出去不是断人活路吗。”被四贝勒买回去，不到一个月又被四贝勒赶出来。嚯，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连京城都容不下梨云苑了。阿若不是可怜杨妃和班主，就是台上还有那么多伴奏的老先生，这把人赶出去了，唱戏的还能改个戏名往别的戏班去，这些个老的又怎么办呢，谁家戏班子里也不缺这些老人儿。 不过这事最终还是让四福晋知道了，在这事上头四福晋可没四爷这么好说话，跪了一晚上的唐玉燕好不容易挪回房里，还没躺下，整个戏班就一个不留全被赶了出来。唐班主扒着一个下人的衣角不放，还想求主子开恩，只可惜前院这些下人自己都难得跟主子说上一句话，就更别说开恩了。 好在贝勒府出手阔绰，在贝勒府里伺候一场，几个老人手里多少还有些体己的银子。只有唐玉燕，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刚知道能进贝勒府的时候，唐玉燕就已经想好了，凭自己的模样，一定能在四贝勒跟前得宠，怎么才见了一面就被赶出来了。 “不对，一定是那个侧福晋嫉妒，嫉妒我比她年轻漂亮，她徐娘半老了还想……”话没说完唐玉燕的嘴就被一直搭档演明皇的师兄给捂住，唐班主听着女儿近似疯癫的傻话，也不敢再求，拉着一伙子老老少少赶紧走了。 唐玉燕的事在府里不过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什么都没留下。阿若知道人走了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听戏一事，过了两次瘾也就那么回事，况且自己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坐着站着久了都不舒服，听戏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这不是阿若头一胎，多少有了些经验，发作的时候四爷还没下朝，阿若就赶紧让人先去正院送了消息。布尔和领着章大夫来得很快，阿若的年纪放在现在不算小了，生孩子一事本就是在鬼门关前打转，谁也不敢抱有侥倖。 阿若宫口还没开全，还有得慢慢磨。四爷回来的时候正好还碰上邵嬷嬷往里头端鸡汤，四爷瞧着不大的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够吃，又赶紧让圆圆再去准备些吃的。 圆圆刚生完第二胎不久，方善可这几年赚的银子够了，就开始替儿子以后做打算。夫妻两个商量过后，干脆求了恩典，圆圆以后就是小院里头的方嬷嬷了。 “您赶紧坐下吧，现在能喝得下鸡汤就不错了，端那么多进去也没用。”布尔和懒得瞧四爷那模样，这时候端进去了一个不对味，还能叫人吐出来。 好在这一胎养得不错，虽是时间久了点，直到快子时孩子才落地，但还算是平安生产。 “恭喜主子爷，恭喜福晋，是个小格格，长得可漂亮了。”圆圆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脸上笑得开了花，侧福晋私底下就说过，这回要是个女儿就好了，没想到还真让侧福晋给盼着了。 四爷虽一直觉得是个小子，但阿若这回生个女儿也好，这回自己与她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儿女双全了。四爷抱过孩子高兴得大赏全府，一直陪四爷等着的布尔和也松了口气。 是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论到根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同。这回宋氏生的是女儿最好不过。往后弘晖和弘昀都大了，一起长大的感情就不担心再有什么变数，弘晖也就稳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耶~再次卸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程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拳一个熊孩子 20瓶；12919973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八章 “额娘，儿子来看您来了。”阿若一听这声音就忍不住的头疼, 赶紧朝着满儿摆手, 就让她说自己不在, 自己在庄子上好好的避暑, 谁要这小王八蛋来看了。 前年生了三格格之后，四爷就按规矩给弘昀找了哈哈珠子, 单独分了院子，住到他哥隔壁去了。给弘昀找的哈哈珠子也是正红旗里的人家, 明面上跟弘晖差别不大, 但是仔细一琢磨还是能瞧出点门道来。 给弘昀找的人家家世背景都好，只不过不像弘晖那儿, 都是些有实权的人家。四爷为了这事避了阿若大半个月, 要不是阿若发了狠直接去前院堵人，这位爷怕是还能继续躲下去。 当时四爷被阿若堵在书房里头的样子，苏培盛至今谁也不敢说。这么多年了，四爷也就七八岁在宫里，躲佟贵妃那头的奶嬷嬷的时候想过跳窗熘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又被宋主子给逼成这样，实在是想一想都觉得丢人。 第152页 最后还是阿若主动说清楚，自己不在意这事，只要弘昀觉得两个哈哈珠子合心意，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四爷听完这话抬头盯着阿若看了许久，像是想看清楚阿若这么说是真心的, 不是哄着自己的。 阿若也半点没退让，就让四爷好好看清楚了自己，等到四爷盯得眼睛发胀，这才半别扭着跟着阿若回小院。 这事传到福晋那之后，布尔和一直紧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布尔和清楚，要是宋氏真有不满要闹，以四爷对她的看重，恐怕十有**会妥协。到那时候，自己可没什么把握能赢宋氏。 其实阿若与四爷信息最不对等的地方就是，四爷虽说是对那个位子有想法，但至今可能更现实的目标还是努力当差，早日封个郡王甚至亲王。所以四爷在对孩子的安排上，也十分明确，世子板上钉钉那就是弘晖的了。其他的儿子，当阿玛的当然想儿子好，但是前提是不能叫府里乱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让他们有别的心思。 可阿若不一样啊，阿若早就知道，只要不出意外，四爷是一定会夺嫡成功的。阿若不知道弘昀长大以后会不会也想要那个位子，但是自己却是一定不会替儿子去争那个位子。所以四爷现在这样，倒是正中阿若下怀。阿若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皇位，把一辈子都砸在里头。 就因为这件事，好长一段时间阿若那儿的赏赐都没断过，只要是四爷觉得好的东西就往她这儿送，阿若也来者不拒，都是好东西，以后留着给三儿做嫁妆。 “额娘，您别老躲着儿子啊。”弘昀才不信满姑姑那一套，现在外头太阳晒得很，额娘准保是躲在屋里的。 阿若看着几乎是蹦着进来的儿子，挺无奈的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说说吧，今儿是得罪先生了，还是把你大哥又气着了。”要不说七岁八岁狗都嫌呢，弘昀现在就是最调皮捣蛋管不住的时候，早两年把还有弘晖跟在屁股后头管着他。现在弘晖大了，偶尔也跟着四爷一起出门去，就更没人管得住弘昀了。 “您听说了吗，嫡额娘打算给大哥相看福晋。”去年快过年的时候，四爷五爷几个就在老爷子那儿把世子给请下来了，这一举动让康熙挺高兴，觉得这几个儿子都没生歪心，过完年四爷手头的活儿就更重了。而安了心的四福晋更是夸张，弘晖今年也就十一岁吧，就已经想着给他成家的事了。 噗！阿若这下就真没忍住，把一口茶水全喷到自己儿子脸上。“快给额娘瞧瞧，没烫着吧？”大夏天的茶能有多烫，弘昀也没让额娘一点点给自己擦，手一抹一甩就把茶水给擦了。 “额娘您至于吗。”弘昀没好意思说，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自己也喷了大哥一脸的茶水。今儿躲到额娘这儿来也就是因为这事。弘晖当然是不想这么早就被逼着娶媳妇，不过布尔和可没阿若这么好说话，想不想也得看，反正布尔和早早的就把她满意的姑娘的小像送到弘晖院里去了。说是要他好好看看，有中意的就跟她说。 弘晖没法子，干脆就央着弘昀陪着他胡闹。个个都是勛贵大臣家的娇娇女儿，都被两兄弟拿笔在小像边上胡写一通，不是眼睛太小就是嘴巴太大，最过分就是实在挑不出毛病了，说人家头髮太少，总之吧就是一个都不成。这写坏了的画像再退回到四福晋那儿，可不就是把人给气坏了。 “所以你这回是把福晋给气着了？”阿若听了弘昀把原委说清楚，倒是也没那么生气，本就年纪还小，才十一岁的孩子放在后世还没读初中呢，成什么亲啊。“那大阿哥呢。” “大哥？大哥早跑了，回京城找阿玛去了。”说起这事弘昀就来气，要不是现在四爷还不准弘昀独自骑马外出，弘昀也肯定跟着回去了。“额娘，让儿子在这边住一晚呗。”弘昀跟他大哥关系好，但是一直挺憷四福晋，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懂的道理都懂，每次一去正院，甭管嫡额娘多热情，可就是隔了那么一层，叫人怪别扭的。 “去吧。”亲儿子要回来住，阿若难道还真把人赶出去？“到后头找你大姐姐去吧。”儿子单独住开了，阿若这儿也不寂寞，两个女儿且有得操心呢。大格格也跟着女先生学，现在大概正上课呢吧。 弘昀见额娘肯收留便屁颠屁颠的往院里去了，阿若打发走了儿子，又无奈的让满儿选了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打算往福晋那里去。去年巧儿也出府去了，现在真正留在自己跟前的也就剩了一个满姑姑。 阿若到福晋院子的时候，福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厢这么一说才知道弘昀又干了件蠢事。弘晖是跑了，可这事他又没把弘昀给供出来，他跟着瞎掺和什么啊。 福晋看着阿若一脸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儿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快别这样了，弘昀这孩子实在，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四福晋这话是真心的，现在她就拿弘晖没办法，要不也不会想着让他早点成家好安心。 不过笑完之后布尔和又换上了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把阿若看得心里发毛。“福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说啊。”早几天四福晋去了趟畅春园，应该是给德妃请安去了，也亏得她这份心，这么热的天儿一个月起码都要去德妃那儿请安两次，这毅力阿若打心底里佩服。 第153页 “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布尔和笑得勉强，自从当年宋氏復宠之后，府里一直都算得上风平浪静。这么多年四爷专宠宋氏，这事从京城的谈资到如今谁都惯了，不把这事当回事了，连布尔和自己也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噹噹过下去的时候，德妃一句府里人太少说出去不像话，布尔和就是捏着鼻子，也只能把人给认下来。 “两个格格，过几天就直接从宫里接到府里去，也是先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咱们回去了，还被新来的格格吓着。”自从阿若在世子的事上让了一步，布尔和就对她越发客气起来，这回的事原本不跟她这个侧福晋说也无可厚非。但她年纪都不小了，这时候进新人，难保四爷不会变心。 阿若听布尔和说这些的时候，出奇的没什么太波动的情绪。应该说从第一天成为宋氏活在四贝勒府，阿若心里就清楚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以前是喜塔腊氏与石氏，后来有被拉来凑数的瓜尔佳氏与姜氏，如今又来了两个新人，以后呢，等四爷登基了，要选秀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阿若强忍着心底的异样，寒暄了两句就从福晋那儿出来了。布尔和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阿若，一点也没有妯娌在一起的时候说的那些窃喜，倒是打心底的觉得可惜，宋氏还是太蠢，蠢得把一颗心全放在四爷身上。 阿若一路回答桃花坞什么也没说，满儿跟在后头急得不行，又没法开口劝。一来人又不是主子爷主动要来的，二来这人还没到呢，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些。 阿若一副如常的模样，还十分有兴致的下厨做了几道菜，把三个孩子都叫到一起吃了晚饭，弘昀知道大阿哥不是没义气扔下她跑回京城之后，还挺高兴，连带着晚上多吃了一碗饭，撑得受不了带着两个哈哈珠子夜游山庄去了。 “主子，您要是心里不舒服您就跟奴婢说，这么憋着可不行啊。”满儿算是一路高高低低一直陪在阿若身边的人，她打心里觉得自家主子有今天不容易。外头的人从来只看到四爷对主子的好，一说起来便是如何如何专宠，好似主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是也只有身边人才知道，主子对四爷的心，从不图其他，满心满意都是四爷，要满儿说就这份心意也都能值万金，谁也比不上。 “有什么好说的，不说了，睡觉！”人还没来自己就在这儿气得鼓鼓的有什么用。阿若自己算了算时间，这时候进府的不是名气最大的年羹尧的妹妹，就是弘历那位爷的额娘，说起来不管是谁，那才是歷史上有名有姓的主角呢。怪不得最近他总说忙，说不定也听到风了，躲着自己呢。 大夏天的阿若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躺在凉蓆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最后还是一把掀开蚊帐把卿子叫进来，“你回京城一趟，就问问他，还回不回来了。” 第八十九章 卿子恭恭敬敬的领了活儿便打算立马回京，侧福晋要见主子爷, 当奴才的哪能不跑这一趟。 “你慢着点, 这时候过去还能进城吗？”满儿拉住恨不得现在连夜赶回去的卿子, 这时候回去肯定要用府里的牌子才能进城, 这要是用了牌子，事情肯定得闹大, 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侧福晋。 “嘿，你当我傻不是？”这么多年, 小院里太监多了这么多, 可还是卿子站得最稳当，没点脑筋怎么可能。“你没瞧见主子那模样, 我这不是先应下来, 好叫主子安心吗。” 满儿听他这么说才松了拉着他袖子的手，“行吧，赶紧回去躺会儿，明儿早上早点动身。”两人站在廊下说话的时候，正好碰上哄睡了三格格抽空过来的圆圆, 卿子朝满儿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留下圆圆看着卿子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你怎么过来了，格格那头都好？”两人同在一个院子里，但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同进同出。尤其满儿又拒了圆圆好几次给她说的好人家，两人现在总是好一阵吵一阵，连阿若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和事佬。 “你放心，我出来的时候让琥珀给我看着了。”三格格出生之后, 两个闺女打隔壁住着，琥珀和圆圆也没了当年那点斗气的劲儿。特别是琥珀性子和缓了许多，三格格出生把她愁得不行，生怕阿若因此不喜欢大格格了，后来过了挺久，见阿若对两个孩子没什么区别对待，这才放下心来。 “主子这儿怎么样了？”府里要进新人的消息庄子上已经没人不知道了，现在是个人都把眼睛放在主子身上，都等着看这位专宠多年的宋侧福晋打算怎么办呢。满儿只摇摇头没说话，有什么好不好的，左不过就是被气坏了呗。 两个丫鬟在外头悉悉索索低语，阿若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蚊帐发呆。自己到这个世界已有多年，从最开始见天的无聊难熬，到如今好似也都习惯了。认真说来现在也算是儿女双全，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可没想到不过今儿一句话，多年的梦幻泡泡就被福晋好心好意的给戳破了。 “说什么呢。”要说四爷，还真不算对自己不好，当年连自己的丫鬟不够精明，他也能替自己想周全，只不过有时候缘分这事谁也说不清，珍儿现在在外头管着铺面，生了两个孩子据说都发胖了。巧儿嫁得好也嫁得远，夫君要回乡备考她也就跟着去了，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不还是圆圆和满儿。 第154页 “主子您怎么就这样出来了，外头凉，赶紧进去吧。”满儿也是睁眼说瞎话，大夏天的明明外头比屋里头还热，屋里好歹还有冰呢。 “卿子呢？还没走吧。”刚刚气得急了，就想把那人拉回来跟自己吵架，现在过了那个劲，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幼稚。吵什么呢，没劲。“让他别去了，回去歇着吧。” “主子……”两人都没见过阿若这样，以前四爷不来主子这儿的时候，主子也不像现在这般丧气。 “行了，跟卿子去说，不许去找四爷，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阿若回头一字一句把话说清楚，就怕她们背着自己去找四爷。 京城里四爷接到大儿子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事，来得这么急。”自从索额图倒了之后，太子行事就更加乖张起来。虽说树倒猢狲散，可还有句老话跟在后头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现在毫不拘着手底下那些人，奢靡之风不管，尸餐素位不管，大把大把的捞银子更是不管。捅出来的篓子，最后又是老爷子分给下头这些儿子们收拾。这回四爷就忙着江南水患的事，年年都拨钱，年年闹灾，只要随手一查又是太子底下人的手笔，四爷都快能一猜一个准了。 可偏就是这样，老爷子这两年倒是对太子宽待了些，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名声坏了的太子，和一个风华正茂口碑颇佳的太子，老爷子可能更容得下头一个吧。 “没事没事，儿子没事，儿子就是回来躲躲，您可千万别把儿子往外头赶。”弘晖是真不想这么早成亲，自己还没把自己活明白呢，就成家生子，岂不是太可笑了些。 四爷看着儿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说他，拍了拍弘晖的脑袋，让他赶紧下去歇着了。这辈子自己是命好遇上了阿若，能有个知心人。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有这运气，那就说不准了。 弘晖来了之后四爷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可也没见庄子上有人来找。四爷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干脆花了几天功夫把手头上要紧的事都结了，送到康熙那儿换来几天假期。 四爷回庄子之前没忘到德妃那儿去一趟，这两年宫里进了不少小常在小答应，当儿子的有时候撞见都得避嫌。老爷子更是只招那些年纪小的侍寝，像德妃这样有孙子了的，就难得见康熙的面儿了。 不过四爷好心好意去看额娘，额娘却挖了个大坑给儿子。四爷看着站在屋里头的两人，看都不想多看，赶紧挥手让德妃身边的嬷嬷把人给带下去了。 “额娘，您怎么又提起这档子事了。”四爷现在哪有什么心思放在这上头，回到家里能在阿若那儿躲躲清闲都嫌时间太短，哪还有劲折腾别的。 “额娘也不逼你，这事跟你没关系，额娘都跟你媳妇说好了，到时候让她把人领回去就行。”德妃看着儿子一副抗拒的样子不由嘆气，“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是宠着宋氏了。” “额娘您说什么呢，这事跟她没关系。”四爷知道自己给的东西太重，阿若这些年就只能缩在府里老老实实的，半点越矩都不敢有。可她越是这样四爷就越心疼，越想把能给的都给她才好。 “额娘不管这么多，可儿子你心里得明白，你不能把人宠成了董鄂氏啊。”后半句话，德妃是压低了声儿说的。这是康熙最忌讳的事，虽说老四府里一直风平浪静的，但是现在局势晦暗不明，德妃不能叫这事成了老四的靶子。 “再说了，这么多年你待宋氏的情分不一般，但凡她是个懂事的，就不应该在这上头叫你为难。”德妃话说到这份上，四爷就明白是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待了不多久就从德妃那儿出来了。 四爷出了畅春园便领着弘晖回了庄子上，布尔和看都不想多看儿子一眼，弘晖老实陪着额娘阿玛吃过饭就灰熘熘的告退说是找弘昀去。可就是这样，这小子也还是没松口，就是打定了注意不让布尔和替他相看媳妇。 四爷兴致也不高，吃过饭之后就出来了。刚刚布尔和跟自己说，进人的事早几天已经跟阿若提过。原本这事四爷还想说要不要瞒着她，这下可好，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四爷一路走得挺沉重，到了桃花坞门口才换了一副模样。“怎么着，爷回来了怎么连个人都见不着啊。”苏培盛跟在四爷身后只想说，爷您这样语气太夸张，还是自然点的好。 四爷回来的消息，自然早就有人回禀到阿若这儿来了。“满儿，去把冰镇好的西瓜拿过来。”阿若正在给大格格改描红的册子，坐在那儿头也没抬。 四爷走到她身边，也不管自己挡了她大半的光，“这么晚了，明儿白天再看也不迟。”四爷说着话就已经把描红本给抽走了。 阿若无奈的放下笔又把本子拿回来，“这可不行，现在您女儿胆子是越来越大，跟着二格格两人都快把女先生的话当耳旁风了。这册子也就是我来改，她们还瞧上两眼。” 大清的公主不好当，阿若就怕她以后大了受人欺负，所以从小就不拘着大格格。虽说大格格性子更像李氏，但这么多年放养过来，多少还是比平常人家的姑娘跟野一些。请来的女先生从来就是教的一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现在拿着府里这两位还真有些没办法。 第155页 四爷被撅了面子也没说什么，正好满儿端着果盘进来了，四爷为了不闲着嘴尴尬，刚吃了饭居然又塞了大半个西瓜下肚。直到撑得打嗝，阿若才放下笔抬头。 “吃了饭过来的，就别吃这么多。”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连涨不涨肚都不知道？阿若端开果盘不叫四爷在伸手拿，又让丫鬟打了水过来给四爷洗手，擦干净手阿若又背着身扭帕子，两人从没有这样面对面儿没话说的时候。 “你就，没什么要跟爷说的？”四爷也是倔，阿若这样摆明就是不想多谈这事，可他就偏要问，像是不问出个结果来他就不甘心一样。 四爷不问还好，一问阿若就真的忍不住火气了，手里的帕子狠狠的甩回铜盆，摔了自己一脸水也顾不上擦。“您要我说什么啊，您想听什么啊。” “放肆！”四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甩过脸子，四爷想过阿若会生气，会哭诉，但是就是没想过现在这样的场景。 “我放肆？”阿若转身看着四爷，“我哪里放肆了？这些年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送上门的帖子不知道有多少，除了七贝勒和五贝勒府上，我还去过哪里吗？”阿若觉得四爷这人就是任性，非要事事都如了他的意才行。 “你说要弘昀搬出去自己住，我同意了。反正孩子早晚要长大的，我不可能也做不到护他一辈子。你觉得府里应该妻妾和睦，我也能做到，毕竟我的家世就在这里摆着，要不是选秀只怕这四贝勒府的门我都摸不到对吧。”阿若此刻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府里要进人，我拦得住吗？拦住了又怎么样，你是心里高兴吗？可高兴完了福晋要来训斥我不该妒忌的时候，你会替我出头吗？” 其实阿若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些，只不过为了留住四爷这颗心她已经做了太多。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就生了孩子，自觉把自己关在这个小院子里，多给一片桃花林都能高兴半天。可他不该拿着连他自己都不能改变的事来质问自己，两个人爱情，总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出力吧。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这是。”四爷气得嘴唇都青了，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句话，其他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手紧紧捏成拳直发颤，阿若看着他这样子又走近了一步，“我为了留住你，把自己活成了你喜爱的样子。如今这模样，你还要留下吗。” 最后阿若这个问题，四爷没能给出答案。两人吵成这样，门外的奴才再是怕死也都进来了。苏培盛扶着气得路都走不稳的四爷赶紧走了，再不走就怕四爷说出什么话来，没法收场。 第九十章 “主子，主子爷, 您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啊。”苏培盛都要被急哭了, 劝不住主子的苏公公急得只能跪在地上给四爷磕头。 四爷在书房如同困兽一般来迴转着圈, “混帐, 放肆！我看她是反了天了……”嘴里来回念叨的都是些老话，四爷从没被人这么兜头兜面的落过脸面, 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简直就是奇耻大辱！阿若说的那些话四爷觉得都是刀子, 全捅在自己心窝上。 第二天一早, 四福晋就收到消息说，昨儿晚上桃花坞那边吵起来了, 可再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却又说不清楚。 这事苏培盛上下敲打过，谁要多嘴一句，就拖出去打死。所以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奴才，谁也不清楚昨儿晚上到底怎么了。 不过布尔和心里有数，这事十有**跟府里要进的新格格有关。“行了, 先下去吧, 叮嘱好了后院那些奴才，宋氏那头别怠慢了。”府里的奴才最是捧高踩低，可布尔和不觉得这回宋氏就真的跌下来了，真要是失了宠的侧福晋，人苏公公可不会这么费心替她捂着不让多说。 不过布尔和能想到这点，孩子们却想不到。一清早弘昀听到这消息, 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回桃花坞了。 “额娘呢？”弘昀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进院子就拉着卿子问，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若出什么大事了。 “你额娘在这儿呢。”阿若就知道这小子要跑回来的，“吃饭了吗？没吃就坐下。”阿若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傻愣愣的儿子，没忍住在他脑袋上唿噜了一把。 “额娘？”弘昀还以为自己额娘这会儿不是还气着，就是还哭着。怎么还高高兴兴吃上了？屋里还有大概是已经吃完早饭的老三，坐在凉蓆上跟方嬷嬷玩得正好，连正眼都没瞧她哥一眼。 “嗯？”阿若按着孩子坐下，又给他盛了粥，拿了花卷，“看什么？额娘脸上又没长花，快吃。” 弘昀手里拿着花卷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怎么问呢？额娘？您惹阿玛生气了？不对，谁说就非得是额娘惹阿玛生气，万一是阿玛气着额娘了呢。 半大的孩子还想不通这里头的弯弯绕，一大早空着肚子跑过来也的确饿了。吃了一口粥便停不下来，吭哧吭哧吃了不少，也就顾不得说话了。 阿若看着儿子吃得香，心情又更好了一点，“你上次是不是说要跟你大哥去东林书院住几日？” “是啊，都说好了，先生也说读书一事最不可闭门造车，就应该多与人多交流学习。”说到这儿，弘昀又犹豫着把筷子放下了，“要不儿子不去了？在家里多陪陪额娘也好。” 第156页 “好什么好，谁说让你不去了？”阿若觉得自己儿子怕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那东林书院旁边不是有个清净寺吗，额娘正好想去转转，到时候跟你一起出门。”跟四爷吵了一架倒是让阿若想开了许多，以前总是怕，怕没了规矩让四爷失望，怕自己太张扬了叫四爷难做。可既然现在都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弘昀听了这话勐的就站起来，连身后的椅子都被他给带倒了。“额娘，您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您去什么寺庙啊？” 看着弘昀急得直跳脚的样子，阿若就明白这小子肯定想岔了。“你急什么，额娘就是出门逛逛，怎么着，你还不许？” 这话说出来明显就是逗弘昀开心的了。弘昀噘着嘴扶起椅子坐下，“额娘您又拿我打岔，您要出门儿子哪有什么不许的。”七八岁的孩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全是从大阿哥那儿学来的。 “行了，你额娘我好着呢，今儿不是沐休的日子别让先生久等，赶紧过去吧。”送走了弘昀，阿若才让满儿开始收拾东西，自己还从没在庙里面住过呢，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弘昀吃了顿早饭又被额娘给赶出来，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刚走到前院就碰上了等在门口的弘晖。“大哥，我立马就去先生那儿。”现在早就过了上课的时辰，恐怕孙老先生那戒尺早就准备好了。 弘晖已经给这小子请了半天的假，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侧福晋那儿肯定也没得到满意的结果。“走吧，到我那儿去。” 两兄弟关上门来说悄悄话，弘晖都没说什么弘昀就先绷不住了。“哥，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要说弘昀，的确不如弘晖能扛事，从小阿玛额娘就感情好，虽说还有个嫡额娘吧，那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主儿，小孩就没经歷过现在这场面，现在心里发慌。 “怎么，这就怕了？”弘晖拍拍弟弟的肩膀，“你给我记住了，阿玛的事，你额娘的事，不该管的你不要管。”弘晖从小就是这么被布尔和教的，男子汉大丈夫，后院的事少掺和，阿玛额娘都是有分寸的大人，难不成还要你一个孩子来操心。 “咱们兄弟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阿玛多少年不在正院宿了，你见我多说过半句吗？再说了，阿玛不去正院，额娘不也好好的，所以啊，侧福晋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要是有朝一日你也成家了，到时候侧福晋也天天把手伸到你后院去，就为了你跟你福晋过得顺不顺心，你能高兴？”弘晖看着弘昀一脸懵懂的样子就好笑，“记住哥的话，以后你就懂了。” 弘昀听着他哥几乎不近人情的话，惊得鼻涕泡儿出来了都不记得擦，最后还是弘晖顶嫌弃的扔了块帕子给他，四爷府上的二阿哥才没留下重大黑歷史。不过要说弘晖这话也不是没一点用，弘昀下午心不在焉的想了许久，多少还是叫他琢磨出点味来。 虽是说好了就住两日，拜佛之余留在庙里吃几天斋饭，可阿若还是让满儿她们把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了。急得满儿私底下直跳脚，这架势哪是去住两天的，都够住半年的了。不过这时候谁也不敢触阿若的霉头，小院里的奴才都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怕阿若不高兴。 阿若高兴了，其他人就牙疼了。头一个为难的就是四福晋。按理说，侧福晋出门不是什么大事，这又说明了是要去庙里，就更名正言顺了。可这时候宋氏不还跟四爷闹着吗，瞧着坐在下首一脸期待等着自己点头的宋氏，布尔和真是愁死算了。 宋氏真是难得求到自己这儿来，这不答应吧，两人以后还怎么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答应了？四爷那头还不知道什么个意思。 “福晋，您就应了我吧，我这儿还没怎么出过门呢。”阿若知道她顾虑什么，“只要您同意了，我明儿就能出发了。”这话一出布尔和还能说什么呢，东西都收拾好了，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不过布尔和答应是一回事，但是要像阿若想的那样带上几个奴才就出门，却是万万不能。布尔和想了又想，干脆从护院的家丁里头抽了一队出来，权当是路上护送的侍卫。 护卫就护卫吧，阿若不介意这些。不过她不介意有人介意啊，四爷已经在前院闷了三天了，这三天苏培盛觉得比三年还长，自己白头髮都多了好多根。 “说说吧，这几天庄子上有什么事。”四爷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桌后头，一脸正经的问。苏培盛站在下头心里都要骂娘了，庄子上能有什么事，天天都风平浪静的，这要人怎么答。 “回主子的话，庄子上都好着呢。听说湖里头莲蓬能吃了，下头几个奴才正打算采了回来……”苏培盛话还没说完就被四爷一笔桿子给打断了。 “重说。”苏培盛看着自己胸前的墨点子，嘴里心里都发苦。神仙打架，做什么为难底下人啊。您要听侧福晋的事就直说呗，还问什么庄子上怎么样了，忒多余。 “主子，侧福晋早几日都挺好的，桃花坞那边也都好。”苏培盛是真不知道里头具体怎么样，反正侧福晋的一日三餐外加一顿宵夜还是日日不落，也没听着那边传消息过来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不过……” 第157页 “只不过今儿前头递了消息过来，说是侧福晋带了人往清净寺去了，说是要在那儿住两天。”这事刘玉个兔崽子回禀的时候，侧福晋带着人都已经出了庄子了。还是福晋点了头的，拦都没法拦。 “你说什么！”四爷一听这话头都炸了，自己在这儿吃不下睡不着，她居然还有心思去什么清净寺？四爷气得恨不得一把掀了屋顶，“你怎么不早说，爷养你是干嘛用的，啊？光会吃饭是吧？说话！” 苏培盛扑通一声又跪回地上，“爷，侧福晋去拜佛，这事福晋也同意了，您这几天忙着就没说。都是奴才的不是，求主子恕罪。”明明早几天是四爷自己黑着一张脸，说什么往后侧福晋那头的事他一概不管，就这样，谁还敢拿一点小事来烦四爷。 “起开！”四爷起身去追，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实在忍不住一脚踹在苏培盛撅着的屁股上，这狗奴才，越发会拿话来堵自己的嘴了。 阿若出门一趟带了不少人，清净寺不算远，一路慢慢悠悠的走，正好还能看看四周的风景。四爷是骑着马追出来的，没多久就赶上了。“主子，后头好像有人跟上来了，好像是主子爷。”满儿掀开车帘往后头看了看，大概隔了百来米，绝对没看错就是四爷。 四爷瞧见车队的时候，不知怎么就不敢往前走了。坠在后头看着阿若身边的丫鬟回头看，四爷心里想，只要她叫车队停下来，当爷们的也不能总跟她较劲，这回的事自己就既往不咎。 “卿子，你让车队不要停，继续走。”阿若忍住了没起身往外看，有本事就上来不让自己走啊，坠在后头算怎么回事，这时候了还要自己给他留脸面不成，他想得倒美。 四爷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杆，看着车队慢慢往前走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最终拐了个弯一点都看不见了。□□的马刚跑了不多久又停了正闹着脾气，一下一下的拿后掌刨地。这可惜它主人到底没再追上去，而是拉紧缰绳掉了个头往回走。 苏培盛带着奴才追过来的时候，看着马背上佝着背的四爷，眼泪都要下来了。宋主子这心好狠啊，这辈子自己都没见过四爷这般模样。 “叫刘玉带上几个人去清净寺，就在外头待着，不准叫人看见。”四爷这会儿气都气不出来了，他就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对剧情的喜欢，和对我的资瓷。昨天那一章大家好像都很有感触，其实我也一样。 四爷这个歷史人物在我心里是有很重的位置的，作为一个多年的四爷粉，不管是戏剧塑造还是歷史记载，都让我很喜欢。所以在塑造这个四爷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用了心的，所以更加不敢夸张，或者说是脱离人物。 所以好像四爷现在就比较冷静，克制。不过人物都是在不断发展的，我相信越往后，四爷也会跟着阿若，和我一起成长起来。（好了，好像我也不大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大家还是继续往后看吧。 老规矩，本章评论红包随机掉落233333 （今天晚上出门浪去啦~~~~~ 第九十一章 阿若好多年没自己出过门了, 第一时间还有些不大习惯, 到地方之后竟然第一反应是有些害怕。“我这样打扮还成？能看吗？天天都待在府里, 也不知道外头时兴什么。”阿若在方丈给安排的院子里不敢往外走, 拉着满儿问了好几遍才勉强跨过了门槛往寺庙前头去。 清净寺香火鼎盛，来拜佛许愿的人络绎不绝。阿若的身份高，但也没高到清场接待的地步。所以寺里方丈指派了一个沙弥当嚮导, 陪着阿若一行人慢慢走，慢慢看。 “施主小心台阶。”小沙弥大概二十岁出头，长相清秀唇红齿白的, 走在阿若前头半步, 身上好像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给人印象特别好。阿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现在出家人颜值都这么高了吗？真是竞争激烈啊。 “施主, 咱们寺庙里拜佛只求心诚, 一柱清香即可, 万不必讲究外在形式。”早些年清净寺香火最旺的时候，为了争头香不知发生过多少事，打个头破血流都是小的, 发起狠来, 去了半条命也是有的。为此, 方丈干脆想了法子, 除了带上清香的香客，其余的都不准入内，就这般过了三五年, 寺里的风气才又好起来。 阿若听了他这话老实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进了这里头就总能想起自己说起来并不算此间人，一时间还真有点心里毛毛的，生怕真遇见那道法高深的，一眼就瞧出自己的底子来。 不过穿过后院来到大殿阿若就放了大半的心，这人多得比集市还热闹，大概是没什么神佛半仙的剧情了。大殿外的前坪还有周边百姓挑过来的农家菜在叫卖，这架势，拜完菩萨还能买些新鲜瓜果回去，简直不能更方便。 有小师傅领着，阿若倒是不用跟人挤着上香。况且就阿若的穿着，一看就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女眷，平头百姓见了，也大多老实退出几步，没得必要得罪这样的大家夫人。 阿若拿着香跪到蒲团上，突然就心绪复杂起来。她想求菩萨，能不能让自己回去，不要再在这儿了。又想求菩萨，告诉自己，为什么选了自己，来这异世走一遭。可想了这么多，最后拜下去的时候，还是只求了个平安健康。阿若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在四爷身上没求到爱情，自然也在菩萨这儿求不到答案。 第158页 “主子，咱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休息，今儿这一路也累了。”满儿瞧着阿若起身的时候红了的眼眶，还以为她又想到了四爷伤心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不是说好了晚上留在斋堂吃素斋的，咱们去外头逛逛吧。”这些年只要是出门，十有**是过节进宫去，要不就是去五贝勒、七贝勒府，都是些不得肆意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过了最初那点不适应，阿若现在恨不得立马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大殿外头摆的摊子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清净寺的方丈也一点都不排斥他们，甚至还划了块地方出来，隔成一个个的隔间，好叫他们方便买卖。 阿若一路慢慢逛过去，不管什么摊子都瞧得津津有味。期间碰上好几个算命的先生，都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朝阿若摆手，说是有缘要跟夫人算上一卦。阿若路过头一家的时候还真傻乎乎的接了话，没成想那算命先生第一句话便是：夫人可是个富贵命啊。 阿若一听这话脸都臭了，这不是废话吗？且不说自己这打扮。阿若没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换上了件颜色绣样都低调的，可在众人中还是打眼得很。就凭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沙弥，但凡长了眼的都明白，肯定是给了很多香油钱的人家。 一路跟着阿若的沙弥法号明安，明安很少见眉目如此生动的妇人，一时之间也不觉得师父给的差事烦人了。“贫僧还以为夫人也要算上一卦。” “小师傅这是笑话我。”阿若笑着搭话，一路走过来这位明安师父，除了介绍佛法大殿，其余的一句多话都没有，阿若还以为这一路他都这么过去了呢。“让他算一卦的钱，我不如拿来多请两个平安符，好歹还留下个东西。” “夫人想得通透，其实若是要论佛法，寺里头有好些师父都十分精通，贫僧以为与其苦求未知，不若研究佛理，只要读懂了，便没有什么不可解释的了。”明安一说起佛经佛法，整个人突然就唠叨起来，小孩儿严肃着一张脸一路跟着阿若絮叨佛经，阿若呢，见着不认识的野菜瓜果也插嘴问一问明安，倒是把满儿她们全落在后头了。 摊子上的农家菜都便宜得不得了，阿若兴致来了都不用问价，指了哪个就买哪个。就是难为卿子身上没那么多铜板，还特地找庙里的师傅换了些零散铜板出来。可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自己又用不上。都已经到了清凉寺了，一日三餐当然是搭在庙里吃，买这么多菜干什么呢。 最后还是阿若想了个办法，既然来的时候已经捐了那么多香油，那就不在乎再多捐一点别的。最后这些买下来的菜又都叫明安喊了两个师兄弟来，全拉到后厨去了。 晚上去斋堂吃饭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小师傅给阿若合手道一声陀佛。阿若刚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还是明安解释，寺院里那些瓜果小菜到底不如外头的多，每天都是那几样，吃也吃腻了。今儿阿若买得杂，不光有菜还有水果，这大夏天的又不能久存，可不就晚上全做了，算是加菜。 看着明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阿若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孩儿白天那点装出来的正经，这会儿不过多两个菜，就全不见了。 吃过晚饭，寺里的僧人还有晚课，便没人作陪了。方丈给阿若一行人安排的院子不大不小，院子里的石凳凉亭正适合纳凉。出了府便没了那用不完的冰，阿若吃过晚饭，洗去一天的疲惫，屋里待得闷热干脆就带着丫鬟们到凉亭里歇息。 “满儿，你说我怎么没早出来呢，还是外边好，今儿白天那么多人呢，我都觉得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去宫里见的那些不算，阿若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那些人包括自己，恨不得全长成一个模样，只要不出错便是万幸。 满儿见主子高兴，她也跟着高兴。“主子，要我说啊这清净寺的确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今儿晚上的菜忒咸了点。” 阿若一听满儿这吐槽也忍不住笑了。晚上的菜那是真的咸，吃头两口还好，越吃到后头，就只能多吃些米饭，才能把这股子齁劲压下去。 “庙里这些僧人只能吃素，最能沾点香味的菜也就是豆腐香干。咱们吃个一两天当然无所谓，吃久了，再是一心向佛的师傅，恐怕也没什么滋味。可不就只能做咸一点，好下饭嘛。”阿若说这话又让满儿倒了杯凉茶，果然真的太咸了，喝水都喝不够。 “主子，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明明都是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道主子从哪儿晓得的这些。 “你主子我乱说的啊，这不就是咱们私底下扯闲篇，你满姑姑信我的就成。”阿若坐在躺椅上吹着山风，舒服极了。再逗一逗满儿，完美。这会儿闲下来了，阿若才觉得今天好像没怎么想四爷，比在府里天天想着他什么时候过来，晚上准备什么吃的的时候想得少多了。 主僕几个坐在凉亭里聊到挺晚才回屋。客院不止一个，隔壁住着什么人阿若也不知道，总之是看着左右都熄灯了，阿若才带着丫鬟们回去。 等到阿若回去了，一直候在清净寺外头的刘玉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天过得太长了。自己和底下几个小太监都脸熟，白天还好，要是晚上混进去指定要让侧福晋发现。只好花了大价钱把福晋派给侧福晋的家丁给买通了，这才时时有消息传出来。 第159页 侧福晋这会儿歇息了，刘玉才有空骑马回庄子上回禀差事。苏培盛左等右等等不回刘玉，只差没骂娘了。等到瞧见刘玉连滚带爬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上去踹了他一跟头。“怎么才回来，还想让主子爷去请你不成。” 这都什么时辰了，四爷就是不睡，壮着胆子进去催了两次，头一次还恩了一声，就是没起身。第二次连话也不说了，就抬眼看了苏培盛一眼，又继续拿着本书看起来。就是一晚上了，这书就没翻页，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书，要让四爷这么看。 “我的亲哥哥诶，您别难为我啊。这不侧福晋那头一歇下，就往回赶了吗。”刘玉带着人只能猫在寺外头的民居里餵蚊子，几个侍卫还能四处走动走动，美曰其名巡视一下，瞧瞧有什么异样，可不就苦了刘玉一个人。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主子爷还等着呢。”苏培盛懒得跟他废话，再磨蹭说不定就要天亮了。 刘玉进去之后，说的都是些好话。侧福晋又逛了哪儿，又买了些什么，据说还吃了斋饭……。四爷看着跪在底下的奴才说得不停嘴，几乎都能想到那人玩得有多开心。亏得自己还眼巴巴的在庄子上等了一整天，一片心意还不如全扔了餵狗。 苏培盛瞧着四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赶紧踢了踢刘玉，让他闭嘴。“爷，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歇下吧。”可别再听宋主子又怎么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不过就是添堵，那也是四爷心甘情愿的。听完了刘玉回禀的消息，四爷长嘆口气，还是让人继续往清净寺那头去了。 就当是让她出门散散心，高兴高兴。爷大度，爷宰相肚里能撑船，爷不跟她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啊！！！ 这一章里面斋饭的理论全部来自本人几次陪太后吃斋饭的感想，不能当真！不能当真！不能当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程橙、maybe 10瓶；繁文儒洁 8瓶；夏日猫咪 5瓶；蓝珊 2瓶；猫喵、勾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二章 “四哥, 您这可不对, 皇阿玛好不容易给了几天清闲时候, 你怎么还把咱们给叫出来了。”老七收到帖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也没错啊，就是老四府上的帖子。这哥哥什么时候, 放着好日子不过，想起自己这个弟弟来了。 “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五爷顶不耐烦老七这张嘴，这几年四爷帮老爷子做了不少得罪人的事, 跟四爷走得近的兄弟不多, 数尽了也就都在这间包间里头。 七爷被五爷说了也没什么不高兴, 反正这话不是自己问就是五哥问, 要是都不开口, 难不成还要憋死老四不成。 四爷是在庄子上实在待不住了, 才干脆牵了马回京城来的。只可惜人走背字的时候, 真就是喝凉水都塞牙。四福晋再去畅春园请安，出来的时候身后就多了辆青篷马车，还没伺候过四爷的新格格, 没法往庄子上带, 四福晋也只好把人领回府里来。 这时候谁也没胆子说让四爷宠幸新进门的格格, 连四福晋也只是把四爷叫到正院吃了顿饭。“弘晖带着弘昀去东林书院也有几日了, 是不是也该回来了？”弘晖走的时候，布尔和还特地叮嘱了，要是弘昀去清净寺那边就多看着点, 要是弘昀能把宋氏劝回来就早点回来，书院什么时候都能再去，千万别光顾着玩。不过这话说了也白说，去了这么几天，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布尔和这么旁敲侧击的，四爷哪能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想说这事你别管，可人家才是福晋，后院的事理当归她管。四爷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躲出来了。 “四哥，你这回出来是为了府上小嫂子的事吧。”按理说，五爷不该多嘴。尤其还是哥哥后院的事。只不过京城就这么点大，各个府上有些什么风吹草动的，再是捂得严实，也总会传出点风声来。 “今儿瓜尔佳氏又往清净寺去了，说是宋侧福晋约了她。”这女人，去了一趟清净寺，回来嘴里说的全是宋侧福晋如何如何，今儿早上天不亮就屁颠颠的出门去了。 五爷府上的瓜尔佳氏是个出了名信佛的人，隔三差五的就要往清净寺去一趟。刚开始的时候五福晋还颇有微词，可这位从盛京来的瓜尔佳氏一直老老实实的，就这么一个爱好，时间久了五福晋也就习惯了，偶尔还会替她把要进贡到佛前的东西都提前备好。 不过要说上回能碰上阿若，那还真是个意外。要说阿若，那就是个放出笼子的鸟儿，真正的天高任鸟飞。弘晖和弘昀比她晚到两天，去东林书院放下东西，弘晖就带着弘昀过来找额娘。 在庙里尝过两天新鲜，阿若便有点受不了继续再吃斋饭了。咸都无所谓，实在是太没油水，早上都是听着肚子叫饿醒来的。再看着满儿端进来的清粥馒头，阿若就彻底崩了。“满儿，咱出去找吃的吧。” 满儿其实也饿，只不过出去也大多都是素的，能在清净寺门口摆的档口，谁还敢大鱼大肉。都不用寺里的僧人，那些个香客就能把档口都给人砸了。 “主子，咱们去哪儿啊？”除了庙里和后山，再往外肯定就要带着一堆的人和福晋给的护卫们。为了吃口肉带上这么多人，自己不在意，侧福晋也肯定不高兴。何况还有刘玉那小子带着人守在寺外头，也就他们以为自己不显眼，其实早就被卿子看见了。 第160页 俩主僕正愁着到哪里找肉吃，弘昀就找上门来了。不过因为是侧福晋暂住的院子，弘晖就只等在院里没往屋里去。 “额娘！”弘昀到底还是个孩子，装得再老成，心里还是害怕得不行。尤其这回阿若出来连两个闺女都没带上，弘昀都以为他额娘这回是想要出家当居士。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说还要等几天？”阿若看着自己儿子，突然就有办法了。“怎么样，在东林书院那边安顿好了？”清净寺吃不了肉，阿若就不信东林书院那么多学生举子也没肉吃。 “都安顿好了。书院没让我们跟那些举子秀才住一起，专门在先生住宿的隔壁收拾了一间院子出来，挺方便的。”东林书院歷史悠久，书舍院落还留有前朝遗风，弘晖和弘昀都很喜欢那里头的布置。 “先说说有没有想额娘？”阿若心里已经在给东林书院鼓掌了，有院子好啊，有院子就有厨房，就能自己做饭吃啊。 “怎么不想，倒是额娘，肯定没怎么想儿子。”弘昀年纪不大，撒娇的手段倒是有一手。嘴巴一瘪，就心疼得阿若抱着儿子连声心肝肉儿的哄，连这混小子的鼻涕擦身上了也没教训孩子。 “哥，额娘说今儿跟咱们一起去东林书院看看，正好也瞧瞧咱们住的地方。”哄好了弘昀，阿若就带着满儿卿子他们打算跟着弘昀一起回书院去。书院离清净寺特别近，弘晖想了想，既然是侧福晋想去，又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便点点头应下，老实在前头带路。 书院里的院子是单独辟了个门，方便弘晖弘昀出入，好叫他们平常不用时时遇上那些学子。书院大了，有本事的人多，想一步登天的更多。弘晖他们在那些人眼里便是一块肥肉，要是能攀附，便算是祖宗保佑烧了高香。 阿若跟着他们回到小院，果然书院的条件还是比寺院好上许多。满儿带着人往厨房去，阿若跟着弘昀看过他住的地方，也跟着过去了。 书院建在半山腰处，弘昀他们院子一开门便是一片竹林，竹林里头有山泉，伴着山泉修建的亭子在夏天也十分凉爽。阿若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准了这地方，中午饭便说好了叫人摆在那里头。 好不容易出门跟儿子吃饭，阿若算是把能用上的功夫全用上了。院子里头有两个砂锅，一个拿来煲鸡汤，一个拿来做五花肉焖豆角。这里的猪肉都是山间散养的花猪，肉质细嫩，焖出来的菜特别香。鱼也是山间池塘新鲜捉回来的，不是很大，阿若不想烹饪过头叫调料抢了鱼的鲜味，就只用姜丝去腥，拍了两瓣蒜下去，再加点盐清蒸便足够了。 剩下的荤菜，都是从山下带上来的食材，自有满儿他们掌勺。不过等到菜都出来了却是个单数，阿若瞧着不好看，又让满儿去隔壁院子借了两个鸡蛋过来，厨房里还有些河虾，不过一刻钟，又多了道河鲜蒸蛋羹。 弘晖没试过阿若的手艺，应该说在府里的时候额娘也不可能亲自下厨，有时候阿玛去正院吃饭，额娘想起去厨房看一看，那就很不错了。所以这会儿，他比弘昀还猴急，毕竟从没试过。 “来来来，等急了吧，赶紧吃赶紧吃。”阿若读书的时候，在家里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尤其家里爸爸，从不叫她进厨房，说是怕她学会了，以后做饭这活儿就一直都是她的了。不过到了这儿之后，阿若却好像在做菜这件事上找到了乐趣，尤其菜落了锅，就只会想怎么做这道菜才好吃，别的一概不用管。 饭是新砍的竹子做的竹筒饭，弘晖看见侧福晋带着人过来，便猴急的把绑好的竹筒给分开，手烫了也不在意。他才不会承认，刚刚闻着掺着竹香的米饭，他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侧福晋这饭焖得真好，特别香。”弘晖现在半大小伙正是会吃的时候，变声的鸭公嗓听着还蛮有意思。 “香就赶紧吃，今儿在外头咱们也尝个新鲜。”筷子饭碗也是卿子带着人拿竹子现做的，虽是煮过热水了，但还是颇有野趣。 饭很香，菜也很好吃，甚至最好吃的就是就地取材的那几样普通菜式。倒是从城里带来的羊肉牛腩，在新鲜本味面前还失色不少。阿若两天没进荤腥，一下子也不敢吃太多，后半程基本就看着两个孩子扫了大半桌的菜。 “吃不下就不吃了，别到时候回去你们嬷嬷倒怪了我。”府里的孩子们都有奶嬷嬷，不光只养育小主子，平时日常生活该教养的也得教养。其中有一条，少食多餐便被嬷嬷们奉为真理。 “额娘，咱们都吃完了您才说，是不是晚了点啊。”弘昀手短，最后半条鱼尾没抢过弘晖，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弘晖本想出言嫌弃一下，没想到一张嘴，也没忍住想打嗝的心。 阿若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高兴，突然想到晚上可以尝尝另外一个新鲜的，也就是这个时候，撞上了五贝勒府上瓜尔佳氏一行人。 既是遇上了，就不好打个招唿便走。尤其瓜尔佳氏特别好奇，现在京城私底下传的，四贝勒府上宋侧福晋失宠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这事怎么好直接问，阿若也不在意她的好奇，反正她不问自己不说。两个孩子下午已经和书院里的先生学子约好早早走了，为了不尴尬，叫人收拾好凉亭之后，阿若干脆把下午茶又摆到亭子里头。瓜尔佳氏不是信佛吗，让奴才去书院拿了几本佛经过来，她看她的菩萨，自己看自己的话本子。 第161页 刚开始瓜尔佳氏还怕怠慢宋氏，可后来一想自己才是客，宋氏都没觉得不妥，那自己还操心什么。没了拘束人便惬意起来，两人各看各的，偶尔出声谈上两句也十分自在。 到了晚间，阿若叫奴才们寻了铁板过来做烤肉，弘晖弘昀回不来，就都便宜了瓜尔佳氏。这铁板烤肉本就是北边的东西，从盛京过来的瓜尔佳氏特别喜欢，也不顾现在是大夏天，吃了个满头大汗妆都花了，还一个劲的夸好吃。 瓜尔佳氏出来最多就在寺里宿一晚，平常觉得没什么这回却捨不得走了。还是阿若答应她，下次等她来了再继续约在一起玩儿，瓜尔佳氏才依依不捨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2919973 5瓶；烟雨江南梦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三章 四爷听着五爷不停嘴的抱怨瓜尔佳氏, 信佛信到满院子都是檀香味, 可说到底其实又是在埋怨她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就好笑。当年宠刘氏的时候，老五也不是这般模样, 现在来了个活菩萨，还真就成了他的克星。 “行了啊，今儿找你们出来就是吃饭，多余说那些。”四爷手指瞧了瞧桌面，没让老五再往下说，都是大伯小叔子的，哪能总听他说府里女眷那点事。 老五顶嫌弃的撇了四爷一眼，真不想听早说啊, 听都听完了才来起劲儿。四爷看着两兄弟一脸你也好意思说这话的样子，有点拉不下脸，干脆端起酒杯硬是把话头给岔过去了。“倒酒, 倒酒。” 兄弟三个凑在一块，说不了正事可不就只能互相挤兑，四爷也不想这时候拉两个独善其身的弟弟下水, 能跟自己吃顿饭就不错了。 四爷那边纠结又纠结，犹豫再犹豫。府里少了阿若他心里不舒服, 吃了晚饭熘达着都习惯往小院那边走, 有一回都走到门口了才反应过来，看着紧闭的门进退都不是。可要他服软又拉不下脸去接人，最主要的，还是心里不服气的很。阿若一直都不像其他人, 从没有少了自己便过不下去的模样。原以为这不过是她的性子，反正不矫情也有不矫情的好，没成想人家还真觉得没自己才更好，这让四爷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可惜这口气咽不咽得下这口气，人宋阿若还真没放在心上。这回瓜尔佳氏是特地挑了佛诞日过来的，因着是大日子，寺庙里人多，住了这么久，阿若见头两天明安他们实在是忙不过来，干脆就换了家常的衣裳，也带着满儿她们跟着搭把手。 “你来了，赶紧进去吧，里头人多着呢。”进了佛门清净地，虽说添的香油多能有些优待，但到底是出家人，做不来踩低捧高的事儿。今儿这日子，甭管您是哪家的夫人小姐，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已经叫人把位子给你留好了。”不过阿若还是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帮瓜尔佳留了个听诵佛经的位子，这会儿正让丫鬟替她看着呢。 “小嫂子，你不跟我一起啊。”瓜尔佳氏从没见过换下锦衣华服的阿若，现在阿若就是一普通小妇人的打扮，进庙的权当她是主动帮手的香客，还有好几个妇人上前来问路，阿若也耐心的一一指明，这模样都快把瓜尔佳氏看楞了。 “我这天天被明安拉着论经，可放过我吧。”阿若笑着摆摆手，让瓜尔佳氏赶紧进去。现在明安天天都要到自己这边来，说是说跟施主说经，其实阿若看他就是过来蹭吃蹭喝来的。 自己在寺里的时候，弘昀肯定每天都要过来的，弘晖也时常跟着过来。两个孩子来了总要备些好吃的，做不了荤的做些素点心也好。弘晖弘昀都是吃惯了好东西的，再是好吃也多是尝一尝味就够了，其余的可不就都招待了明安，这几日明安那些师兄弟都说，这小沙弥最近都胖了。 瓜尔佳氏在里头跟着方丈大师们诵经，阿若在外头带着几个沙弥们进行分流工作。进山的人实在是太多，今儿又不是个好天气，闷热得厉害，说不定要下大雨。这一闷大傢伙的脾气就都不怎么好，挤得两下就争执起来，阿若看着实在是没办法了，干脆就把后世博物馆演唱会那一套给搬了过来。 先摆两个和尚在外头，把带了大柱香鞭炮什么的全扣下来，拉到旁边去同意换成清香一柱，再让人进来。进来之后又隔出前后两段，排好队一次只进二十个，等着前头的人在庙里走散了，再放后面的人进。出庙就更直接，全都别走这张门，卖菜做生意的、算命的、讨饭的也都往南门摆，保证不耽误了他们挣钱。如此这般，才好歹不全挤在门口。 拜菩萨一事多在上午，过了午时吃过斋饭，进山的人少了，该准备回去的也准备回去了，这时候阿若才算是能歇下来。 “你说说你，底下这么多奴才呢，哪能叫你亲自去。”瓜尔佳氏早就到阿若院里等着了，等了好久才把人给等回来。“我让我那丫鬟给你做了点吃的，赶紧吃吧。” 阿若累得半死，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到底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总要带着他们试过能行才好。”回来的时候还碰上了方丈，老和尚朝着阿若道了好几声阿弥陀佛。之前一到佛诞日，想瓜尔佳氏这样的出门带刀的贵族家眷还好，平头百姓间争吵起来总要见点红，今儿没找衙门来，已是最好不过。 第162页 瓜尔佳氏听了这话极不淑女的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还真不愧是那个规矩比天大的四贝勒的人。“行了，我也不管你这些了，今儿咱们干什么去？上回那个铁板肉回去我就让厨房试了，总觉得不对，你快说是不是还藏了私。” “没啊，就拿盐腌制了一会儿，你那不是味道不对，是地方不对。”贝勒府里吃烤肉，肯定又是一堆丫鬟伺候着，吃完一顿饭，别说不花妆，连嘴上的口脂都能不掉，吃起来有什么意思。 “今儿没什么事干，原本想约你沿着书院那边的山泉往上爬爬，到时候找块干净石头，咱们还可以野餐。不过你瞧外头这天，还是老实去书院那边待着吧。”野餐备好的东西还能当下午茶，中午吃的素食不抵饿，下午再不吃点好的，晚上都没法睡觉。 瓜尔佳氏一听不能出去，嘴都撅起来了。阿若看着她这模样好笑，京城里谁不知道五贝勒家这位侧福晋就是个活菩萨，一心向佛，以前在宫里碰面的时候，她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谁能知道私底下居然是这么个性子呢。 不过等到阿若领着她到了书院安顿下之后，瓜尔佳氏看着桌上摆着的小面包和甜牛奶就顾不上生气，眼睛都亮了。盛京离罗剎近，这东西以前在娘家的时候见得多，一点也不稀奇。到了京城之后就再没吃过，这乍一看眼泪都要下来了。“小嫂子，您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啊。” 要不说阿若运气好呢，早两天在书院这边的时候，遇上两个传教士，先是在书院里套近乎，见那些个学生没兴趣，竟然还想往清净寺去。嚯，这可是明晃晃要去抢生意，要是贸贸然上去，说不定能被心诚的信士打个半死。 阿若把人叫到自己这边来的时候，卿子连同两个小太监站在阿若身前拦成了一堵墙，那架势好像生怕这两个黄头髮蓝眼睛的会吃人一样。好在两人都会官话，虽说得不好但也够用了，要不阿若还真没办法跟人交流，一是没法说英语，二是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我让他们卖了点他们那边的吃的给我，又花钱让丫鬟学了几个方子回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买吃的是其次，最主要的阿若这回花了大价钱买了好几本书回来，自己歷史学得不行，也不找到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只能把书买回来再让弘昀去找人翻译，到时候才能看看，能不能寻点新鲜东西出来。 “合口味，怎么不合口味。”瓜尔佳氏吃着小面包眼泪都要下来了，嫁到京城好几年，头一回觉得有人真把自己放心上，竟是在宋氏这儿。 “合口味也慢慢吃，下午茶呢，您这牛吃草啊。”阿若见她还要拿第三个，赶紧给拦了。 瓜尔佳氏听阿若这么说才不捨得的把手缩回来，下午比上午还闷，两人连话本子都不想看，就软在竹椅上纳凉聊天。 “宋姐姐，怎么今儿没见着大阿哥，二阿哥啊。”瓜尔佳氏吃过阿若小面包，称唿就成小嫂子改成宋姐姐了。她比阿若小三岁，这会儿歪在竹椅上，连头都往阿若这边靠着，这模样还真是挺娇气的。 “下山去了，约了几个书院的学生说是去打猎。”要不说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伴呢，头两天两个孩子都还想着说认识认识几个才子，可到最后，能玩到一起的还是几个说得出家里名号的公子少爷。 弘昀为这事还专门来找过阿若，他还好，年纪还小，认识的都是些刚进学不久的学生，再是身份上有差异，到底还保留了两分天真。弘晖那头就不一样了，头天晚上就有三十多岁的举子来投诚，说是要投到大阿哥门下当奴才，着实把两兄弟烦得不轻。 阿若学着她偷偷看来的那些学子的模样，把瓜尔佳氏逗到笑得肚子疼。“你与四贝勒也是真狠心，孩子还这么小，就放出来尝尽世间人情啊。”说完这句话，瓜尔佳氏才反应过来怕是说错话了，不过看着阿若脸色如常，她又实在忍不住问，“宋姐姐，你这是真打算在这儿常住下去？” 瓜尔佳氏自认自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在意恩宠，但要说像阿若这般说走就走，把四贝勒就这么留给府里其他人的气魄，自己还是没有的。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还没住腻，那就继续住呗。”一个四贝勒府的院子，自己都住了七八年，这么大一座山，够自己玩的了。“你啊，憋了这么久的话，总算是问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能继续憋着呢。” “宋姐姐你别笑话我啊。”瓜尔佳氏看着阿若认真的说，“您的事各个府里私底下都传开了，这些年皇阿哥们受宠的侧福晋、格格这么多，风光的时候谁都有过。咱们爷那位刘氏还要怎么得宠，不也是说没就没了？七贝勒府上的纳喇氏，这两年越发不出门了，可生的孩子还是没让她挨边。” “也就你，这么多年平平稳稳的，咱们嘴上说妒忌眼红，心底里都想着你好，你能稳当就说明，宠爱这事说不定也没那么虚。这下可好，你也到这清净寺来了，咱们这心里啊，都觉得没意思透了。”瓜尔佳氏说到后头，眼睛都红了。 阿若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各位侧福晋的精神支柱，一下子还真不好怎么接话，干脆也把话岔开了。“哎，外头好像下雨了，都起风了。” 第163页 阿若让满儿把窗户打开，刚开始的时候两人都舒服得不得了，这山风一吹，一天的暑气就全没了。可这雨却越下越大，天都半黑起来。 雨下了大半个时辰的时候，卿子就过来了，说是要护送阿若和瓜尔佳氏下山去。可冒着这么大的雨，出去也不安全，瓜尔佳氏还想说要不再等等，院门口就已经吵闹起来。 这会儿福晋给的家丁算是起了作用，大半的人守在屋外，叫阿若她们都安心不少。 “主子，来的是清净寺的师傅，刚刚他们想下山，路已经被泥沙沖走了。”来的是明安和他两个师兄，就是专门来找阿若的。 不能往山下走，那就只能往上爬，要不待在半山腰早晚要出问题。“你去，看隔壁还有没有学子老师，有的话都叫上。”要不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还真就有不少学生老师都没想过要避一避，甚至还有几个心大的，在对着窗外吟诗作对，把卿子气得直翻白眼。 “山顶有个老庙，地势高，咱们都去哪儿避一避。”明安看着没下山的阿若手心里头全是汗，好在自己提了一嘴要过来看看，要不然有个什么万一，那可就全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勾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四章 京城里, 四爷在户部被户部侍郎缠着对帐, 今年宫里选秀，花钱的地方数都数不清, 再不想法子平帐库里可真没钱了。 户部的管事来了七八个，挺大的屋子里只听得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苏培盛进来的时候几乎是滚进来的，平日里外人哪看过苏公公这么狼狈的模样，一时间大家连拨算盘的手都停了。 “主子，五爷找您呢，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苏培盛进来只说老五在外面等，四爷一看他的样子就明白肯定有什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话，随即便起身往外走。刚踏出门口, 看着这倾盆大雨四爷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么大的雨，孩子和那冤家可都还在城外呢。“赶紧回去点齐了人跟爷走。” 四爷到衙门口的时候, 五爷已经在外头等得不耐烦，四爷要再不出来他就打算带着人先去了。“四哥，快点走！城外雨更大。”五爷在府里等不着人回来, 连个送信的都没见着，就坐不住了。 雨的确是越下越大, 阿若身上披了蓑衣, 还是觉得雨点打在身上都疼。上山的路也不好走，雨水混着泥巴往下沖，要不是山上植被长得好，阿若觉得这会儿恐怕都要滑坡了。 “明安, 还有多久到山顶啊。”越爬身上的蓑衣就越重啊，阿若心里也有点怕起来，这要是真出点岔子，自己可就交代在这儿了。家里的孩子还小，自己还跟四爷那傻子怄着气，真要死了多亏得慌。 “快了，咱们本就从山腰处开始爬的，没多久了。”明安一把扶住差点崴了脚的阿若，“侧福晋是不是累了？” 阿若本想说没事，只不过一脚没踩稳。还没说话被明安扶住的手就被卿子接了过来，“主子，您赶紧上来。”卿子说话就扔了自己的蓑衣跪到阿若身前。 要不说在府里过久了好日子人都养废了呢，阿若倒是不想让卿子背，可爬了这么久自己是真没劲了，明安那话一听就是假的，小和尚连骗人都不会，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你自己悠着点，累了跟我说，别逞强。”这辈子还只被爸爸和四爷背过，阿若趴在卿子背上挺尴尬的。 “主子放心，奴才稳当着呢。”卿子不怕累，就怕那小和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叫四爷知道了打噼了当奴才的。卿子这些天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清净寺的这小和尚，心思肯定不简单。 明安被卿子甩开了手也不恼，就走在卿子前头给他开路，就这么一行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山顶的老庙。 两个贝勒府的人与明安脚程快，先到山顶。主持见着两个贝勒府里的侧福晋，再是方外之人也还是松了口气，这要是把人弄丢了，恐怕没法跟贝勒爷交代。 “刘玉，后头那些学生和先生呢？”刘玉来得就比明安慢半步，这会儿也跟着一起上山了。 “宋主子，大半都还在后头呢。奴才让人护着几个老先生，许是慢一点就到。”刘玉可不敢离了阿若半步，卿子背着人他就在后头扶着，现在这处境，回去自己肯定要挨罚，要是侧福晋再有个万一，自己的脑袋怕是就保不住了。 进了庙，庙里的和尚已经先行在大殿隔出了地方专门给女眷，这会儿已经有几个也没来得及下山的妇人女孩儿坐在里头了。瓜尔佳氏比阿若慢一点点，从奴才背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宋姐姐，这雨也太吓人了。”不怪瓜尔佳氏害怕，一路上来响雷几乎震耳欲聋，大自然的威力，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叫人畏惧。 几个书院的老先生脚程慢，等阿若她们已经坐下歇息了，才气喘吁吁的进来。不过阿若打眼一看就觉得不对，之前看的时候人不止这么多，现在老的都上来了，难不成小的还在后面？ 阿若这么一问，几个老先生都长吁短嘆，有一个甚至急得只拍大腿。“不听话啊不听话！这下可全完了！”原来有一些学生嫌上山太累太慢，非要下山去，拦都拦不住。 第164页 这时候下山，运气好可能下去就下去了，要是运气不好摔上一跤，能不能再爬起来谁也说不准。几个和尚听了，许是有大慈大悲之心想下去找人，不过还没出门口就被阿若拦了。 “这时候下去太危险，依我之见咱们还是老实待着吧，等雨停了再说。方丈，您说呢？”清净寺的和尚大多自小就在庙里长大，心思纯净些，被阿若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只能满脸通红的望着方丈。 方丈摇摇头嘆了口气，“就听侧福晋说的，谁也不许出去。”再是佛渡世人，自己这个方丈，也得先保住手底下这些孩子再说。 “宋姐姐，你说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去？”瓜尔佳氏拉着阿若坐回位子上不放手，这可不是在庙里头，还有那么多举子秀才，就不好再抛头露面了。 “不知道。”阿若也不是一点都不怕，这会儿紧紧挨着瓜尔佳氏，“应该快了吧，这都落了一下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要不说阿若还是太单纯呢，这雨啊，还真就一直没停，从下午到傍晚，连小一点的意思都没有。 山上的人还能有瓦遮头等雨停，四爷五爷带人冒雨到了山脚，却被府尹拦住不让上山。“四贝勒，五贝勒恕罪，现在上山不安全，千万不能上去啊。”山上已经在不断的滚泥石下来，路都被沖了，这时候上去要是有个差池，自己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让开。”四爷懒得跟他多说，府尹见拦不住四爷就把求救的目光往五爷身上瞟。就在这时候，弘晖和弘昀也骑着马回来了。两个孩子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弘昀已经忍不住哭出来了，弘晖好一点，虽然拿马鞭的手止不住的抖，但好歹还能张嘴问四爷什么时候上山去。 五爷心里急，但是还是伸手拉住了四爷，“四哥，这时候不能上。”五爷一说这话，四爷就想甩开他的手自己上去。 之前弘晖弘昀没到，两人还能说是上去找孩子。现在孩子已经在这儿了，再上去，傻子也知道是为了女人。这要是传到皇阿玛那里，当儿子的顶多受罚，不过那两个不省心的自己和老四可没本事保下来。 四爷被老五死死拦住，脑子里那点理智也渐渐回笼，继而朝着弘晖说，“把弘昀带回去，不许留在这里。” “阿玛，我不回去。”弘昀这小子擦了把煳了满脸的眼泪鼻涕说什么也不肯走，梗着脖子那模样叫五爷看了好笑。 “那就去后头待着，别在这儿碍事。”五爷在弘昀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就让侍卫把两个小阿哥带到后头去了。弘晖弘昀见能留下来，也不敢再多嘴，老实跟着弘晖走了。 四爷看着一直不管滚落泥石的山没作声，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这回是自己错了，错不该犟了这么久。这次她有个万一，留下自己一个人可怎么办。 两个贝勒爷都在山下干等着，京城府尹也不敢走。一直等到雨渐渐小了，四爷五爷也没等到山上下来人，两人对视一眼，才不管不顾的带着人上山。 山路没了上山难上加难，四爷五爷带着人爬到书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书院大体还在，但也垮了几间屋子。侍卫们去翻过一遍，没见着有人。阿若说过今儿下午在书院等两人回来做好吃的，弘晖弘昀跑到自己住的院子一看，院里屋里泥沙沖得乱到不能看，可院里也是空无一人。 “阿玛，侧福晋不在这儿。”不在这儿能去哪里呢，找不见人四爷觉得自己手脚都发麻。 “主子，主子咱们先下山吧，山上奴才带着人找。”苏培盛一路跟着急得不行，一场雨下得勐，山里的动物都跑出来了，这时候又天黑了，山上可不安全。 “闭嘴，给爷一寸一寸的翻，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好在夜色遮掩，众人看不清四爷发红的眼眶，只有老五伸手扶住了腿软往后退了两步的四爷，两人现在把人弄丢了，谁也别笑话谁没出息。 主子下了令，当奴才的只能是尽心尽力的找。也不知道那些非要下山的学子算不算命好，侍卫们没找到要找的人，倒是先把他们给挖出来了。十多个学子没了八个，还剩下七八个被挖出来，就知道抱在一起哭。最后还是侍卫亮了刀，才有一个哆哆嗦嗦的说，其他人都往山顶上去了。 四爷到山顶的时候，阿若正张罗着众人烤野鸡。人往山上跑，动物也往山上逃，这么多人没吃的可不行，几个家丁出去捡了几只跑不动的野物回来，多多少少也能填一填肚子。正好现在雨停了，吃了东西凑合一晚，天亮了再下山。 “谁。”阿若正站在火旁边烤衣裳就看见底下隐约有人上来，火把的亮就那么一点，也看不清到底来的什么人。 四爷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阿若，别人家成了亲的妇人谁不是轻声细语的，就她学也学不来这一套。“别怕，是爷。” 四爷三步并两步冲到阿若身边，抱着人就往暗处躲。苏培盛招唿了几个随行的太监挡在前头，这时候主子要哄人，当奴才的可不能掉链子。“说你是个没良心的还真不冤枉你，爷在山下急得跳脚，你倒好，没心没肺。”四爷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一切都好，亏得自己吓得去了半条命。 “你，你怎么来了？”雨停了之后阿若已经找了两个身手好的下山去报信，这才走了多久，怎么人就来了？ 第165页 “怎么，爷不该来？”四爷皱紧眉头看着一直在往自己这头看的和尚，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刘玉说的那个明安。“让你出来散散心，莫不是把心还散野了？” “胡说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上山多危险？”阿若摸了摸四爷身上的衣裳，全都湿透了这会儿都能拧出水来，这狼狈模样比自己还惨。 “你还知道危险，爷要是不来你怎么办？”四爷攥着阿若的手不敢松，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告诉她，这回自己是真被吓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2345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五章 你不来我怎么办？可我这不是挺好的。阿若看着已经在烤了的鸡肉, 和有条不紊的大伙儿，特想跟四爷这么说。不过看着一身狼狈的四爷, 好歹还是忍住了没打击他。 此时天色已晚，刚下了这么大的雨,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再瞧着这一群老的少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老先生，就是看破红尘的大和尚，四爷摇摇头把老五叫过来商量了几句, 决定今晚就不下山了。 山上的老庙还有香火, 能住人，五爷叫人去把能收拾的屋子都收拾出来, 四爷便在这边操心大家的生计。侍卫歇息够了就都往外去找找，能吃的就都带回来，总不能一晚上饿着肚子过。 再看一眼坐在一旁闭眼念经的和尚们, 四爷又加了句：要是有果子能吃, 也拿点回来。弘晖和弘昀跟着急了一整天，现在过了那个劲又有精神撒欢了。见侍卫们要去找野物，就也要跟着去, 四爷没拦着他们, 只要带够了侍卫要去就去, 只一条，别空着手回来。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坐过来。”四爷安顿好了带上来的人, 才回头看阿若。刚见面的时候还能跟自己说两句话，这会儿又一个人站在一旁，就会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不过自己废了老鼻子劲才到了山顶找着人，来都来了总不能叫她再躲下去。 阿若走到四爷身边坐下，看着他拍打这鞋帮上半干的泥土，强忍着才没上手伺候。有时候做得多，就真成习惯了。“弘晖和弘昀怎么也跟着上来了。” 说起这个四爷就心里直泛酸劲，“你儿子要来，爷哪里管得了。”明明儿子天天读书，见自己的时候更多，可真到了裉节上，还是额娘要紧。“再说了，弘晖和弘昀比你有分寸，爷放心得很。” “你啊，就是难伺候，儿子要来你不高兴，儿子真听了你的话回去，你准保又要嫌孩子不孝顺，对不对？”这些年别的不说，四爷那点别扭小性子，算是被阿若给摸透了。他现在也就是嘴硬，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俩儿子有担当，有孝心。 四爷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说话呢，自己在她这儿怎么就难伺候了，明明就是她胆大包天没规没矩！ 阿若看着四爷一脸忿忿不平还说不出话的样子，总算退了半步，把烤好的鸡扯了一条腿过来，递给四爷。“饿不饿？” 鸡腿没什么滋味，山上除了油盐别的调味料都不多，阿若就怕四爷吃不惯。没成想这位爷还真能吃苦，一个鸡腿两口就解决了一大半，还撕下一小块，餵到阿若嘴边，“少这么看着爷，当年跟着皇阿玛征噶尔丹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四爷一说这话，立马就引起了刚刚坐下来的五爷的共鸣，“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最紧的时候油都没了，一点盐巴都成了好东西。” 五爷说起那时候就直摇头，征噶尔丹的时候自己脸上留了疤，虽说五爷从小养在皇太后那里，就已经註定跟大位无缘，可这、留了疤，到底叫人偶尔想起的时候不痛快。 两兄弟说起这事都苦笑着摇头，谁让兄弟们命苦，碰上这么个心狠的阿玛了呢，连老七跛着腿，还不是照样要去。阿若看着他们还挺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命苦，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不理这两位缺父爱的贝勒爷。 “明安，刚刚听你师父说，你打算外出修行？”之前在庙里头躲雨的时候，就听着他们为明安可惜，本来已经打算好了要出门去歷练，这下寺里损坏不小，肯定走不了了。 “是，小僧想要听从师父说的，多出去走走，寻几间寺庙挂单，说不定小僧的佛就在路上。”明安原本一直在犹豫，自幼养在清净寺，接待过不少来寺里挂单的师兄，但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那是好事啊，你打算往哪边走？我跟你说啊，这书上的东西，甭管佛经还是四书五经吧，那到底是书上看的，总不如自己去亲眼看看。”阿若一听明安要出门，就羡慕得不得了，一点都没发现身边的四爷都要被气死了。 四爷看着阿若一脸羡慕的样子，气得要死又没脸这时候插嘴，人家一小沙弥，自己一贝勒爷送不能酸到人家身上去，到时候传出去都不够人笑的。旁边五爷万万没想到上山来接瓜尔佳氏还能看这么大的戏，谁能想到被四爷藏得严严实实的宝贝侧福晋会是这么个主儿，老四牙口不错啊，这么辣的主儿都生啃下来。 原本五爷恨不得把瓜尔佳氏拉过来一起看戏，好在这时候弘晖弘昀都跟着侍卫回来了，侍卫到底比家丁们强，直接扛了头野猪回来。两个孩子到底没那么大本事，又不想掉了面子，干脆连果子带枝干一起掰了回来。 第166页 有了野猪，再多人也够吃了，枝干上的果子也有不少，饿不着清净寺的僧人们。明安拿了果子去洗了，还想送两个给阿若，只不过看着四贝勒一脸阴沉的模样，到底没再走近来，转身坐回师兄弟那里去了。 阿若吃不惯野猪肉那紧实的口感，吃了满儿拿过来的鸡腿与两个青果也就算了。两个孩子这会儿才真的觉得累，肉送到嘴边都不想吃，还是四爷强逼着吃了些，才到后院去睡。 这么多人屋子肯定是不够的，女眷和老夫子们都能分到睡觉的地儿，其余的人，生了火挤在一起凑活一晚，也勉强能行。 安顿好了孩子，阿若才回房。屋里的四爷默不作声的坐在桌边不说话，阿若进来了还把身子侧了一侧，脸往旁边一扭，摆明就是不高兴。刚上山的时候还是霸道总裁只爱我，怎么吃个饭就吃成个气包了。 “爷，说说呗，怎么回事？”怎么还突然不高兴了。阿若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但是既然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再想让自己退回去做宋氏那是不可能了。四爷拿后脑勺对着阿若也没用，两人僵持了这么久，本就是谁先低头谁输了，这回老天爷都站在阿若这边，四爷现在，不过就是垂死挣扎而已。 “你还好意思问爷，是谁野了心不回去，啊？跟爷置气便置气，何苦非要到这儿来，今儿要是有个万一，你就像山下那群学子一样，全完了！”四爷是越想越后怕，这一路要是她摔了，要是那些个奴才不尽心，但凡有个差池，自己到哪儿找人去。 “怎么，下山的那些人真出事了？”刚刚在外头的时候有老先生过来问四爷，有没有见着下山的学生。四爷五爷一致摇头，说没见着。看来这也是撒谎安抚老先生们的，别还没下山再急出个好歹来。 “死了八个，京城府尹已经把人运下山去了。”四爷一晚上头一次伸手搂过阿若，见她没挣扎总算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不是住庙里吗，怎么还胖了。”在府里的时候也从没亏待过她，可就是不如现在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迷人。四爷大概摸到了点门道，她到底气的是什么。府里那堵院墙，关得住她的人关不住她的心，这么多年了，任凭他给得起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也还是比不过小和尚说的云游四海来得珍贵。 自己是逃不脱这堵墙了，只可惜自己这颗心已经给了她，那她愿不愿也得留下来陪着自己，甚至要是有可能自己还要带着她往更深更高的院子里闯，只盼她别怨恨才好。 四爷心里怎么想的，便是怎么说的。说到最后简直就是贴在阿若脸颊旁耳语，这心思四爷不知道自己什么开始有的，也不知道自己藏了多久，这回说出来，他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阿若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她以为四爷不会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没事，你放心闯，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行。” “真的？”四爷没想到她没回应自己说的那些肉麻话，更没想到她会觉得自己能成事。要知道，布尔和都只求自己能给弘晖留个郡王的位置就知足了。 “真的。”阿若累了这么久，这会儿神经才真的放松下来，靠在四爷怀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四爷问的真不真，阿若也不过是凭意志力在回答。 四爷看她这模样也不再多说，干脆把人抱到床上躺下了。好久身边没人陪着睡觉，四爷闻着阿若髮丝的香还有些睡不着。刚刚阿若给的答案让他着实兴奋了一下，往后这条路艰难险阻，好在身边有个懂自己，信自己的人。 两人都累狠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天大亮了才醒来。四爷想带着阿若直接下山回去，可阿若却不愿意。清净寺和书院还留了好多东西，总不能都不要了。 四爷这回像是怕人再反悔不回去，干脆陪着阿若收拾，阿若在房里打转四爷就在后头跟着，“府里进了两个人，你是不是不想回去见她们？你放心……”四爷看着阿若收拾东西，一点也不想昨晚在山顶那般自在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你说什么呢，她们进不进府，跟你我有关系吗？怎么，四爷已经把人给宠幸了？还是这回回去就要雨露均沾一把？”马车就那么点大，带什么不带什么阿若正想得头疼，四爷这么自投罗网，阿若干脆就将他一军，倒要看他怎么办。 第九十六章 在庙里自由了这么久多少有些捨不得, 可现在庙里也乱糟糟的没法住人，阿若到底还是点头, 跟着四爷上了回府的马车。 不过这些捨不得在见到两个闺女的时候，便立马被沖淡许多。现在回头一想自己撒手熘了, 留下两个孩子在府里，实在是有些任性。 大格格不小了，对于阿若与四爷之间发生的事儿，虽是一知半解但也算是模模煳煳知道点些。额娘不在，她便领着三儿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 除了二格格过来玩, 其余的时候出去都少。 这下见着阿若回来了，小不点三儿懵懵懂懂的, 咬着手指黏煳了一阵又被拨浪鼓吸引了注意力。倒是大格格没了之前的稳重，泪眼汪汪的低头生气，哄都哄不好。阿若虽然觉得对不住女儿, 可爱兰珠这模样实在是像极了四爷在山顶上的样子, 原本大家都觉得爱兰珠像李氏，没成想到底还是四爷的基因占了上风。 第167页 阿若承认自己一直都不是那种一门心思放在孩子身上的母亲，生弘昀养爱兰珠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没长大, 哄孩子一事更是不在行。有时候她都觉得不是自己哄孩子, 而是还是愿意给自己个面子让自己哄。所以到了爱兰珠这儿除了吃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只能用一顿烤肉一顿野味才叫孩子勉强有了个笑模样。 这事晚上四爷过来的时候，阿若像是讲笑话一样讲给四爷听，四爷却挺郑重的拉着阿若坐下。“你怎么也不想办法哄哄她, 爱兰珠那孩子心思重，你瞧着吧，这事她肯定记下了。” “那也总比我许些成不了的愿给她强。”阿若知道四爷是想要自己说一些安孩子心的话儿，“再说了，说什么好呢，再不离开孩子了？快算了吧，也不知道是我陪她的时间长，还是她先从这府里离开，你总不能养你家闺女一辈子吧。” 四爷被阿若小嘴嘚吧嘚吧说得一愣一愣的，自从这回见面之后，阿若就连‘爷’都不叫了，这你啊我的也不知道是哪儿的规矩。“养一辈子怎么了，爷连你都能养，别的都不在话下。”老五那张嘴，虽说不是个大嘴巴，但是昨晚的事儿想瞒着老七，那是不可能的。今儿晚上自己就是被他们俩拉出去，两个弟弟头一次不忌讳的表达了对四爷的佩服，能给自己找这么一主儿缠了这么多年，厉害！ “你就编排我吧。”在庙里的时候，再是有自己的院子，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毕竟是佛门清净地，入了夜就不好再日日喧譁找乐子，为此阿若都好久没晚上这么把亮点得这么灯火通明的跟人说话了。 “咱们晚上喝点酒吧，好久没喝了。”酒还是早两年阿若倒腾出来的青梅酒和葡萄酒。其实后世酿葡萄酒的葡萄有专门的品种，阿若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是也找不到那玩意儿，况且自己做的葡萄酒也没法脱糖，干脆就凑合着玩。没想到做出来的味道还很不错，去年夏天喝了大半，还剩一些四爷说什么不让她在动，多留一年味道肯定更好。 “怎么出一趟门，回来还越发馋了？”回来的路上，四爷旁敲侧击问了一路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都没问出个什么名堂。这会儿见她有兴致喝酒，四爷赶紧让苏培盛去自己私库里把早些年进宫过来的水晶杯拿了过来。 “哟，这还藏了好东西没让我知道是不是？”四爷今儿这么殷勤，让阿若脸上多了些笑模样，两人坐在院子里树荫底下乘凉，有了酒助兴，总算是少了几分许久不见的隔阂。 四爷手指摩挲着水晶杯的沿口，眼睛盯着被葡萄酒映衬得更加漂亮的杯子，“这么久不见我，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五爷今儿还说起，这回出事把瓜尔佳氏可吓得够呛，他出门的时候瓜尔佳氏还拉着人不让走，五爷这辈子就没见过那冷冷清清的女人那模样，差点就干脆爽了四爷七爷的约在家陪她了。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没那待遇，别说不让出门，自己晚上巴巴的过来，阿若也没见多高兴一点。 “想啊，只不过头几天想得多，后来就想得少了。”在外头能做得到事比在府里多多了，阿若除了每晚要睡下的时候着实不习惯身边没人，其他的倒还好。 “哼，倒是个心狠的。”四爷放下酒杯隔着小桌拉住阿若的手，“你都这样了，爷就合该随便找个偏僻的庄子，把你扔那儿去不管了才好。要不在府里建个佛堂，不准你出门也行。”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气得狠了的头两天四爷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死活说不出口。起先四爷还安慰自己，到底替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又把大格格养得这么好，总得留三分情面。等到后来，阿若在山上不回来，自己平復了心境，才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就是捨不得。 这样的四爷叫阿若看着心软得不行，“胤禛，以后没人的时候我能叫你胤禛吗？”阿若把手抽出来又反手握住四爷的手，这个男人在自己心里，再不是第一次与他喝酒时那个闪着金光，符号般的帝王了。 阿若这没头没尾的问，四爷愣了一下也没说好不好，直接就起身抱着人往屋里去。阿若没准备还把葡萄酒撒了一身，水晶杯摔在地上，听那声音还能不能都有点悬。 两人都不是十七八的时候，这两年在那事上头也少了前几年那点折腾劲。不过今晚四爷好像又成了多年前那个毛头小伙，甭管阿若说什么，都不肯把人放开。 “怎么，我走了这么久，你就没再找别人？”等叫了水收拾干净之后，阿若脑袋枕在四爷胸前故意逗他，就是这话说出来之后吧，总觉得有点歧义，说得自己特像那负心汉陈世美一样。 好在四爷没发觉，还挺老实的答阿若的话，“找谁？不知道是谁之前说的不在意，怎么，不算数了？”不过说起这事，四爷还真想起一事儿来，“明儿十五，去福晋那儿的时候记得准备些东西，两个格格进府你还没见过。” 阿若这事再怎么瞒，也瞒不住德妃。两个格格进府之后德妃专门把四爷叫到畅春园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阿若不懂事，要四爷别任性。四爷明年就要办三十岁生辰了，还被额娘提熘着耳朵叮嘱这些，实在让四爷臊红了脸。 不过也就因为这事，四爷不能由着性子说不让阿若跟两个格格见面，要不然到时候在德妃那儿再添一笔，吃亏的还是阿若。 第168页 “知道啦，你以为我傻是不是？”阿若没想到四爷还会叮嘱自己这事儿。这回进府的是钮钴禄氏和耿氏，大名鼎鼎的干隆爷与荒唐王爷弘昼的生母，自己好奇着呢，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傻不傻的四爷不好说，但是第二天到了正院的阿若就真得装傻了。这回阿若闹出的动静不小，四福晋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早上对着阿若一点好脸色都没有，阿若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布尔和也只是点点头收下，其余的什么也没说。直到两个新格格来了之后，她才对阿若有了点好脸色。 两个格格年纪都不大，钮钴禄氏十六，耿氏十五。两个小姑娘穿的都是浅色的衣裳，粉红粉紫一看就是一副孩子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德妃打定了主意，要她们两进来分宠，两人的容貌都十分出色。 “你去清净寺这么久，还没见过她们俩吧，都是好孩子，往后咱们一个院子里住着，你也多多照拂些。”刚把两个格格领回来的时候，布尔和心里也别扭。刚成亲的时候要主动张罗着给四爷添人，后来德妃送了两个不省心的进来，自己也得笑着接下来。现在儿子都能说亲了，府里又进新人，要不是自己是福晋要捧着四爷的脸面，且还轮不到宋氏闹这一场。 不过进府这么久，两人倒是听话得很，不是石氏那种怯懦的老实，而是规规矩矩的，不多说什么，但是也不畏缩，让人瞧着心里舒服。 钮钴禄氏与耿氏进府最尴尬的事，就莫过于大家都在传的，宋侧福晋不满进新人去了清净寺一直不回来的事儿。府里下人虽没有看人下菜碟，但是都不跟两人说什么多话。毕竟四爷还没进过两个格格的院子，是龙是虫且还说不准，为了她们得罪侧福晋，实在是划不来。 “奴才见过侧福晋。”十五六的女孩儿声音清脆好听，只不过这会儿再是有规矩，声音里也有点发抖。进府之前家里额娘都说外头传的当不得真，宋氏再得宠也不可能独霸着四爷，一定是传得多了就夸张了。可进府这么久，四爷连门都没进过，宋氏的本事哪是额娘能知道的。 阿若看着跪在下头的两人，乖乖的让满儿把见面礼送了，又说了不少夸人的话。这些话都是邵嬷嬷教的，阿若一清早就在屋里背，四爷躺在床上看着她毫不避忌自己的样子都要笑死了。 阿若才不管四爷怎么笑，背熟了词可不就让福晋满意了。两个小格格也少了点害怕，不再看自己像是看那种祸国妖妃的样子。 既然见过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从正院出来之后，阿若还没走回小院，卿子就跑过来说有两个传教士找上门来了，还点名找的就是宋侧福晋。门房的奴才不敢放人进来，可两个传教士又太显眼，这会儿这把人留在门房，让卿子进来问问到底怎么办。 第九十七章 两个洋人这是第一次踏进大清朝贵族府里的大门, 传道传了这么久，信仰没传出去多少，钱倒是都快花完了。好在早一阵遇上了个贵妇人，出手阔绰什么都要，这回两人又从相熟的胡人那儿收了不少东西, 一股脑儿的都拿过来了，多少也能换几顿饭钱。 “你去前院一趟，找戴先生帮我去门口支应一下。”四爷不在，自己想见外男, 还是外国来的外男是肯定不可能的，别的不说, 福晋那儿头一个就不会准。“带上五两银子给他们，就说明儿这时候再来。” 两人上一次卖给阿若的书，弘昀找了门路寻了两个理藩院的主事翻译，许是见的外国人不多, 业务能力也就那样, 到现在才翻译完一本送过来。只可惜送过来的书也是神学方向的东西, 阿若看了两页，别的没看明白，倒是好生睡了一觉。 “主子，上次那两人送过来的东西, 还不如您枕边的话本子好看，说的那些东西瞧都瞧不明白，这回怎么还给他们银子啊。”满儿识字, 阿若睡着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也粗粗看了一下，字都明白，就是连在一起便看不懂了。 “难为他们还记得上次的约定，这回能找到府上来，肯定是先去过书院了，这么远的路跑一趟都不容易，总不好让人白帮我干活是不是？”阿若不在意他们送过来的东西有没有用，这两人不过是个踏板，不管东西好不好，先花些银子买个喜爱番邦西洋玩意儿的名儿来再说。 自己想组商队往外边去，总不能睡一觉醒来说去就去。一个除了江宁和京城，什么地方都不了解的后宅女子，真要突然一开口就是星辰大海，恐怕再是真爱，四爷都要弄死自己。 戴铎被卿子找上的时候还二丈摸不着头脑，宋侧福晋找自己帮忙，这唱的是哪出啊。不过事都递到跟前了，总不好直接抹了人侧福晋的面子。戴铎拿着银子往门房去了一趟，一看等在那儿喝茶吃糕点的两个黄毛，脸都绿了，这侧福晋怕不是在外头碰上什么骗子了吧。 戴铎心里想得多，给了银子约好了明儿再来的时间，等他们一出门又立马叫了两个机灵的奴才跟在后头。五两银子，在府里都不够厨房备一顿饭，可给了他们这有上顿没下顿的，谁知道会不会拿了银子就跑。 戴铎搞定了两个洋人，阿若就想着怎么让四爷松口，明儿好歹总要跟他们见上一面，要不花了银子都不一定明白自己买了什么。“朝儿，你让卿子再跑一趟，就问四爷晚上什么时候过来。”到了下午，阿若一直没见四爷过来，实在等不了了只好让奴才再去找他，以往没事的时候天天出了户部就过来，有事的时候又老不见人，烦死了。 第169页 苏培盛见到卿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多年，宋侧福晋从不问四爷什么时候过去，至多也就是说晚膳备好了，四爷来不来。这两者之间，甭看听上去差不多，只要仔细一想，那差别大了去了。 不光苏培盛觉得奇怪，四爷听到这话的时候眉峰也不自主的挑了一下，这可是天边下红雨了。“让他在外头等着。”四爷没让卿子先回去，好不容易等到她开口找自己，不抻她一下四爷心里不舒坦。 书房里除了四爷还有戴铎在，四爷一回来戴铎就已经把这是跟四爷说得明明白白了，连那俩黄毛住哪儿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四爷知道阿若最近在外头野了心，但是没想到还能野的这么远，要不是四爷对自己有自信，这飞醋怕是要吃定了。 四爷在书房拉着戴铎磨时间，直到快到晚膳的点了才磨磨蹭蹭的起身。卿子候在外头吓得冷汗出了一身，自己从没被四爷这么留下过，莫不是主子爷不满今儿的事？可等到四爷出来，卿子偷偷瞄了四爷两眼，见四爷如常的样子，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 阿若等不到卿子回来，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四爷就不止一次问过，怎么从不见自己送点汤，送些果子饽饽去前院书房，也从不来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每次都是对他说的此等行为嗤之以鼻，说做不来这么矫情的事儿。这回自己主动矫情，那位爷不拿乔才怪。 现在天还热着，晚上准备的菜冷盘居多，凉拌三丝、白灼虾、白切扇鹅、桂花糯米藕，再就是阿若仿着后世钵钵鸡的做法串了不少签儿出来，荤素都有，想吃什么都有奴才立马给弄好呈上来。主食是是下午刚做的凉皮，拿香醋辣子拌一拌，最是开胃爽口。 四爷一进门，见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知道之前想要抻一抻她的心思又没成。“你啊，怎么就不知道让一让爷。”四爷刚坐下，朝儿就端了红豆沙过来，这豆沙磨得细，一点渣子都没有，吃到嘴里冰冰凉凉的真就如同流沙一般，一碗豆沙三两口就没了。 “让你什么？让了你晚上咱们俩吃什么去？”现在阿若很少从大厨房叫菜，四爷也被阿若养刁了嘴，好吃重要，更重要的还是新意。大厨房那些份例菜，阿若不在的时候，四爷实在是吃够了，再吃非要掀桌子不可。所以阿若这么一说，四爷干脆闭嘴不跟她争了。 “说吧，今儿那事是怎么回事？”四爷个鸡贼的，饭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阿若白天的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是待会吵起来，好歹也不用饿着肚子。 “那两个都是传教士，我在东山书院的时候遇上的。”阿若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事了，要不然不可能回来这么晚。 “上回从他们手里买了几本书，里头一个字都看不懂。还让弘昀想办法找人去翻译过来，不是什么有趣儿的东西。”阿若大大方方的让朝儿把译本拿过来递给四爷，朝儿把书搬过来不止，还一道把原本也拿过来放在一旁，以备四爷要看。这丫头进来之后就是顶替巧儿的位子，进来的时候就是一副老成模样，阿若才给了她朝儿这名字，想让她活泼一点，没想到这两年倒是越发沉稳起来。 四爷翻看了几页就把译本放下了，“怎么，你对这东西感兴趣？”四爷看过就明白是什么东西了，皇阿玛一直对这些洋人十分宽待，这些玩意儿，兄弟几个当年都看过，大多都没放在心上。 “不感兴趣啊，看了两页就睡着了，听满儿说我还睡得挺香。”阿若老老实实交代，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被朋友拉着陪她去做礼拜，反正几次下来也没被洗礼的迹象，现在就更别提了。 “不过倒是对他们的东西挺感兴趣的，你看他们这书上的花纹和纸张，是不是特别不一样。”阿若手里就几本书，想找点别致些的切入点都找不到，“这回听卿子说，他们带来的东西还挺杂，就想着再见一见。” 四爷就知道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后院里不能进外男，这规矩不用爷多说吧。”四爷脸色如常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桌子边缘，那响动听得苏培盛心里发颤。两个主子这才刚好，可千万别又崩了。 “规矩我知道啊。”阿若听着四爷敲桌子也有点心慌，干脆坐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要不您给个恩典，让我去趟前院，反正左右奴才这么多，不会有什么事的。”阿若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一派轻松，可心都快跳到嗓子眼来了，这应该算是自己第一次踩着四爷的底线，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在四爷看来恐怕都能归为闺房之乐。 四爷想了许久没说话，原本已经想好了定是要拒了这事，没得商量，也算是杀一杀她这股子野劲。可不知怎么回事，四爷看着阿若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在山顶那一晚，她听说明安要云游时的表情。四爷当时心里不舒服，可还是想再看到她那副灵动的模样。若是自己拒绝，四爷心里有数，那令人着迷的样子恐怕就没了。 “胤禛？”阿若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开口，心也跟着往下沉。 “明儿等爷下了朝，跟你一起见见。”四爷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容易就依了她？可看着她一脸高兴的样子，四爷又忍不住想，只要她高兴就行。 第170页 阿若高兴起来，就是拉着四爷胡闹到半夜都没消停。四爷没想到还有这待遇，更是没打算放过她。苏培盛老神在在的守在外头，明儿前厅里的奴才已经提前挑选了嘴严老实的敲打好了，甭管明天前厅里头有谁，出了门，见两个洋人的就只有四爷一个。 第二天两个洋人来得比昨儿还早，一听说还要等也没不高兴，熟门熟路就往门房里钻，坐下就把茶水糕点往嘴里塞。专门没吃早饭，就是为了这些点心。 四爷下了朝便直接回府来，亲自领着阿若去了前院。两人被一路带到前院的时候，就已经看花了眼。大宅门的弯弯绕绕，哪是市井里见到的那些可比的。 这回两人带来的东西的确能用一个杂字来形容。大到小型钟錶、大部头的书，小到怀表鼻烟壶，甚至还有一袋种子，他们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反正也是从其他胡人那儿收来的。 阿若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一袋种子和怀表，和不大起眼的彩宝。这些彩宝现在还比不上金器值钱，可是要是能收到足够的量，开一家平价些的首饰铺子，肯定能赚钱。 还有一把火铳，只不过已经坏了。两人中的一个说这是来的路上在船上防身用的，后来进了水就坏了。要是夫人喜欢，就送给夫人，不算在那一堆东西里头。 四爷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东西，看来这洋人在京城不声不响的，还真有点本事。最后这些东西四爷一道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两个传道士高兴得手舞足蹈一直在胸前比划，四爷也看不懂这些，又怕他们这样子出门被人给骗了，干脆还让苏培盛找人带着他们去了趟票号，换了些散碎银子在身上，其他的全给他们存在票号里。还说好了，有什么别的东西，都留意着，两个月后再上门来。 第九十八章 阿若得了这么多好东西高兴得不得了，连四爷要把那把烂火铳拿走都大方给了。回了院子第二天便让人把府里的花匠叫了过来, “我这儿有些种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的人说不清我也认不得。不过总是花了银子买来的，你看着种, 好不好的都不怪你。” 阿若把话说在前头, 原本皱着眉头的花匠老方又笑了, 主子不追究就好。毕竟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要种出来不合主子心意，总不能拿着奴才撒气。 小院后头另闢的院子一直就没住满, 阿若干脆划了一大块地方出来给老方，想怎么种都听他的。老方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要自己拿着种子回花房去, 没想到居然是把自己都给留下来了。这么多年，侧福晋院里从来都是一个萝蔔一个坑儿, 府里谁不想钻营到侧福晋这边来，可就是没办法啊。谁能想到这狗屎运有一天能砸到自己头上呢。 老方感恩戴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跟阿若保证, 不把这些种子养好，就白活这一世人，侧福晋要怎么处置都行。阿若赶紧让人把老方给拉起来, “总之你尽心就好, 这里没什么事了先下去吧, 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到时候搬过来就跟全喜一个屋。” 全喜一直在院里养狗，多宝已经当了爹, 四爷当初满京城的找，也没能再找出一条跟多宝一样的狗来，最后还是从老十府上拉了一条狼狗过来配种。那母狗是十福晋从草原带来的崽子，一直都可凶了谁都瞧不上，没想到见过多宝一下就老实了。 最后那一窝下了五个崽子，老十看哪个都喜欢，只给了四爷两只。私底下还跟八爷说，要不是怕老四记仇，连那两只都不给他。现在全喜就连爹带孩子的一起养着，在小院里日子过得挺舒服。 老方过来见过全喜之后也高兴，两人一个养狗一个养花，都是靠手艺吃饭的人，用不着那么多心眼子也不怕得罪人，好得很。 交代好了手里的种子，阿若就不再多管这一摊，毕竟自己也是个五谷不分的主儿，问了也不一定能听懂老方说的。剩下的东西，大多就暂时堆在库房里头，只有一只银怀表和一小袋彩宝被阿若留在手头把玩。 能被两个穷得叮噹乱响的洋人收过来东西，都不是什么上乘货色，连碧玺都是掺了杂质的那种。卖给有钱人家的太太肯定是瞧不上眼的。可是自己饭铺做的都是老百姓的生意，凭什么珠宝店就不能也开个平价点的呢。 况且再差的彩宝总也是宝石，往后真叫商队往外边去了，肯定要他们多换些回来。 不过这事不在急上，今年下半年的货，宋大伯已经运过来了。只不过阿若一直在清净寺没回，宋大伯也就一直留在京城没走。现在阿若俨然就是宋氏一家最大的靠山，她不稳当，全家都不安心。 凡事有一就有二，昨儿是缠着四爷见了洋人，今儿阿若打扮好去正院，又打算求着福晋见一见宋大伯。“大伯年岁也不小了，这两年还好，再过几年说不定这水路也走不动了。家里这回来信，就是想问问福晋，这事怎么个章程。” “你大伯不是还有两个儿子，不是说这几年都跟着宋老闆往京城来吗？”四福晋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外头的铺面或多或少都知道后头的主子是谁，卖货收帐什么的，都比别人家的快。尤其铺面上的货又总是新鲜得很，就更受欢迎了。在布尔和看来，爷崽俩谁做不是做，只要不耽误货就行。 “话不能这么说，亲兄弟还明算帐，父子两个当然也一样。”阿若拿出一份新的契书，“这是我准备好的契书，福晋您瞧瞧行不行，要是行的话，我觉得还是得把人叫进来，把契书重新签一份，这样更好。” 第171页 布尔和看了看契书便放在一边，“昨儿，你去了前院？”四爷越是瞒得紧，布尔和就越明白里头的猫腻。 “是，就知道瞒不过福晋。”阿若面色如常甚至还笑着，又把如何遇上传教士的事简单说了说。“福晋您放心，在书院的时候也有大阿哥与弘昀在一旁陪着，府里的规矩妾身还是有分寸的。” 阿若说得轻松，布尔和心里却不如面上平和。这是宋氏第一次明着要东西，这么多年，后院的权她从不争，府里的世子她能让，没想到这回竟为了一件成了也不一定讨好的事，张了嘴。 “弘昀这么大，还没见过宋老闆吧，宋老闆年年往京城来，不如这回也让弘昀见见。”布尔和思来想去还是退了半步，现在府里进了新人，也不知道往后到底是个什么命数，宋氏这儿，还是不结怨的好。 福晋这么说，那就是松口了。下午的时候宋大伯就带着大儿子从角门进了贝勒府。中午的时候福晋就送了信过来，说是有事不见宋家人了，那契书也跟着被送了回来。阿若拿着契书知道这是四福晋到底心有不满，把东西送过来，自己要是知情识趣的就应该立马拒了今儿下午的事。 “满儿，去看看弘昀那小子在干嘛呢，让他赶紧往前院去。”阿若把契书递给朝儿，让她准备好了笔墨，便往前院去了。 弘昀的确没见过宋大伯，以往见宋金柱都不多，不是年节里被阿若指使着去送礼，就是在阿玛那头见过一两次。 宋大伯也没想到这回是单独见阿若，连带着还见到了弘昀。“你看这事办得，侧福晋您怎么也不早说，这一点东西都没准备，这怎么好意思……”再是贝勒府的二阿哥，那也是宋家的小辈儿，宋大伯这下连见面礼都没准备，觉得侷促得很。最后干脆把腰间的玉佩一把给扯下来了。 东西是好东西，这玉佩还是宋大伯年轻的时候去滇南赌石赚回来的好料，又随身带着这么多年，早就不是拿银子能买到得到好东西了。 “伯爷这礼儿我可不敢收，收了怕大伯心里酸。”弘昀见惯了好东西看到这玉也难免眼前一亮，可就是这样才更不能收，又想不到什么好说法来推辞，干脆就把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宋其端给拉过来做挡箭牌。 “二阿哥这话说得不对，当伯父的哪能酸侄儿的东西。”玉佩被宋其端拿过来一把塞到弘昀手里，“伯父的礼回头给阿哥补上。” 宋其端跟着爹在漕运上走了多年，来京城运货也有三五年了。这是头一回见离家多年的阿若，心里复杂得很。当年阿若回江宁的时候自己不在，只听着家里人说阿若如何如何，现在一见，果然不是以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只想着怎么熘出门玩的疯丫头了。 既然没了布尔和在，一家人说话自然随意许多。宋其端十分干脆的就把契书给签了，自从宋家成了四贝勒的奴才，家里在江宁本地地位差距有多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从前捧着银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把生意做成。可如今，只要不是傻的，谁也不可能欺负到宋家头上来。既然父亲年岁大了，那自己就更应该当仁不让，保住宋家的好日子，也替妹妹多分担分担。 阿若之前写家信的时候已经单独给宋其端送了一封，说明了让他好好准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往更远的地方去。所以这新的契书，是阿若专门给他准备的，一份送到福晋那儿，还是老规矩没什么变化。还有一份是自己的，里头承载的就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宋家父子没多留，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着急忙慌的拉着宋金柱出门买东西。给弘昀的礼儿都是尽量往贵重了挑，两人还拉着宋金柱说了一路，头一次见面两手空空，太不像话了。最后说得宋金柱烦了，也不管他们买没买够，都薅着人往家去才消停。 宋大伯送的玉佩晚上弘晖校考弘昀功课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听说是宋家送的不由摇头苦笑，“你瞧瞧宋家，再想想乌拉那拉家，也不知那些个公爷、爵爷家里人都要养不活了，到底矜持些什么。” 一块玉就能看出宋家家底不薄，而乌拉那拉家，贝勒爷岳家的气派倒是挺足，就是里头那个抠搜，弘晖都不稀得说。 不怪弘晖说话刻薄，这事弘昀也知道。每逢过节生辰，乌拉那拉家总要送礼过来，只不过全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说句以次充好都算抬举他们了。 就这样额娘还得回足了礼回去，弘晖倒不是嫌他们破落，只不过都这样了何苦还要硬撑着门面，自己那几个表弟表哥年纪都不小了，家里也不叫读书，就等着年纪到了花银子补个缺，好似靠自己读书科举反倒丢了脸面。 “哥，要我说啊，不如劝他们好生赚钱，其余的想太多也没用。”现在乌拉那拉这一支还想要盛宠是不可能的了，往后？不管是哪个伯王还是叔叔，甚至是阿玛继位，也轮不到乌拉那拉家出头。“有了钱想干什么不行，想去哪儿不行，哥，你说是不是？” 弘昀这小子从小心思就格外不同些，以前以为他是老实，现在看来，人家那心眼多着呢，就是全掉钱眼里头，次次都能把弘晖气死。 “你再说，再说信不信这话明儿就全让阿玛知道。”只要一说这些事他就来劲，要不是怕四爷打死这小子，弘晖保准全告到四爷那儿去。 第172页 弘昀见大哥是真生气了，拿起桌上的玉佩就赶紧熘了，这时候谁留下谁就是棒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有事，不过还是赶在十二点之前更新了。 第九十九章 办成了这两件事, 阿若便自觉老实下来, 已经连着挑了府里两大巨头的底线，自己不累也应该让他们缓一缓。 阿若在府里的动作再没规矩, 说什么都有四爷给兜底, 布尔和冷眼看着四爷帮她掩得严严实实的, 就明白这回的事自己没法追究。四爷要给宋氏这个脸面，当了他的福晋就不可能拆主子爷的台。 为这事, 布尔和时隔多年又难得的头疼到睡不着觉, 秦嬷嬷看着布尔和如此这般, 也暗自嘆气。当年选了这条路现在又来眼红宋氏, 这又是何苦。 侧福晋闹腾得这么欢, 后院的人也都瞧在眼里。瓜尔佳氏与姜氏还是老样子，福晋与阿若这儿谁也不得罪，每日多去福晋那里请安，偶尔也来阿若这儿坐坐。 比起已经不在了的那两位, 阿若还蛮喜欢瓜尔佳与姜氏的。说来坐一坐, 就真是来坐一坐, 偶尔带着自己绣的小玩意儿过来, 虽不值钱但是也是一份心意。 阿若也大方，从不叫她们空着手回去。送的也都是些实用的, 不管是布料还是茶饼，还是耳环钗子，总之都是能用得上能换钱的。毕竟两个凑数的格格，见不着四爷, 没钱花的时候都不知道找谁去。 府里的这些个老人们，不管心里如何想，还都能按着平平稳稳的过日子。着急的是新进来的格格，钮钴禄氏。钮钴禄氏出身不高，从小家里就是卯着劲好好养着，想要这最出色的女儿某个好前程。现在好不容易进了贝勒府，却是四贝勒府上。谁不知道四爷专宠侧福晋，自己想在这个大院里分一杯羹，难上加难。 要说这位，阿若一点都不陌生。毕竟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电视里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钮钴禄氏老佛爷。可是现在坐在自己对面这位娇俏小姑娘，着实让阿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钮钴禄氏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说是路过的时候听见院里头好像在动土种花，自己在家中的时候又十分喜欢摆弄些花草，便想着进来给侧福晋请安，顺道瞧瞧花儿。 她这话说得倒是没什么不对，后院老方这几天正松土呢，多宝带着俩小狗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在泥土里打滚，就是把四爷气得够呛。昨儿多宝还把脏兮兮的爪子往四爷身上搭，气得四爷都不往后院遛弯了。 只不过自己这儿还真不是种花，谁知道种出来的是不是什么番茄洋葱。不过哪怕就是种花，这动静明明就是刚翻土，哪来的什么花草给她摆弄？小姑娘还是太嫩，找藉口都找不着好的。 “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带着你去花房，多挑两盆回去好好养着就是。”阿若不软不硬的把钮钴禄氏顶了个跟头，不过人家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在意，反正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那就麻烦侧福晋了，奴才刚进府不久，好多事好多地方都还不怎么熟悉，往后要是有叨扰侧福晋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嫌弃奴才。”钮钴禄氏说话客客气气的，就是阿若听着不怎么舒服，怎么说着说着还赖上自己了？ 可还没等阿若说什么，外头就热闹起来，一听动静阿若就知道应该是四爷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吧，反正天天都要回来的，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天天跪迎主子爷。所以阿若也没起身，就坐在椅子上等着人进门来。 倒是钮钴禄氏一听外头的动静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然花了大银子打听来的消息没错，四爷就是大多是这时候到宋侧福晋这儿来。不过好歹她还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硬是压抑住了激动的心情，老实跪在地上等着四爷进来。 可惜今儿钮钴禄氏的主子爷心情不好，竹帘被他老人家一把掀起来差点扯落了半边。四爷还以为屋里头就阿若一个人，这一进门看见有外人，话都到嘴边又给吞回去了。“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在自己院里待着上这儿来做什么？” 四爷在布尔和那儿见过德妃赐下的新格格。要不说布尔和这人记性好呢，多年前四爷为了见新人发火的事儿她一直记到如今。这回也没提前告诉四爷，就临时去前院把四爷叫到正院，说是有事。人四爷还真以为有什么正事，紧赶慢赶的就过去了，没想到为的就是见一见两个格格。四爷现在又不是十七八的后生，哪有那么多兴致跟这些小格格说话，还不是就说一切全凭福晋安排，其余的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一定记住了。 钮钴禄氏没跟四爷说过几句话，也没想到四爷会这么问。“回，回爷的话，奴才是来给侧福晋请安的。”今儿的四爷一点都不像之前在正院见到的样子，现在在这位爷怎么看怎么叫人发冷。 其实这事不怪她，阿若一看四爷那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在外头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刚刚进来就想撒气，没成想有外人在，这会儿强压住了火气，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听着阿若这话，钮钴禄氏哪还敢多留，赶紧带着丫鬟就出来了，一直走到自己院子门口，才稍微定了定神。 “秋蝉，你说主子爷是不是不高兴我去侧福晋那儿？”钮钴禄氏刚进府，要是现在就被厌弃了，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第173页 “格格别多想，奴婢见主子爷进门的时候气儿就不顺，指定不是格格的原因。”秋蝉低着头只说好话，其实府里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只要宋侧福晋不倒，谁也没机会出头。 听秋蝉这么说，钮钴禄氏也不由的点点头。是了，四爷刚进门的时候便带着火气，指定不是自己的错儿。 没跟着钮钴禄一起去的耿氏，就坐在屋里窗下绣手帕子，看着她回来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唿。等到钮钴禄氏进屋关门了，耿氏身边的绿荷才满是不服气的开口，“格格，您瞧对门那位那模样，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 “她眼睛长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多嘴。”耿氏原不想选秀进府，可架不住家里有个偏心的嫡母和拎不清的姨娘，自己不来府里，回去也得叫嫡母想法子嫁出去换银子，姨娘恐怕还觉得那是为了自己好。 绿荷被训了也没什么不高兴，就是进进出出的时候老撅着嘴。可耿氏拿了一小碟白糖糕递到她跟前，小丫头又高高兴兴的张罗晚膳去了。 “怎么了这是？谁叫你不高兴了？”阿若弄走一个钮钴禄氏，还有一个爱新觉罗氏要搞定，“这么热的天儿，别把自己气中暑了啊。” 朝儿端过来的茶水阿若都不敢让四爷经手，这时候递到他手边十有**得被他摔，干脆自己端着水餵到他嘴巴，也好替自己省个杯子。这待遇可少有，四爷虽气鼓鼓的还是先张嘴把凉茶给喝了。 “怎么是温的？”四爷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才吐槽茶不够凉。 “刚进门就喝凉水，这规矩哪儿来的？”四爷怕热，阿若就更不敢贸然给他上凉的东西，这回喝了温茶水收了点汗，才叫人把冰碗端上来。“您还没说，到底什么事呢。”阿若就不信他这一下子就消气了，左不过就是冷静下来又不想多说外头的事给自己听，也不知道天天存这么多事在心里做什么。 “真想知道？”四爷今儿出门算是没看黄历，那把火铳自己找人鼓捣这么久总算是修好了，可还没玩上两天，东西就被老爷子给截胡了。要不说十四那混不吝的脑子里缺根弦呢，私底下兄弟们说什么都无所谓，这傻子非要在上朝的时候大声嚷嚷，问自己最近是不是信起洋教来了。 这话正好被康熙听了个正着，上朝张嘴头一句话就是问四爷是怎么回事。老爷子能优待传教士，不代表能让儿子也信这个。四爷没办法只好把传教士进府的事简单说了，只不过重点放在了火铳上，半真半假的绝不会让康熙把事牵扯到阿若身上。 “所以您就把火铳交了？”阿若这下也挺可怜四爷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好玩具，这还没怎么过瘾呢就被当阿玛的给抢了，怎么可能高兴嘛。 “可不是交了。”下了朝就让苏培盛往府里跑了一趟，东西还没揣热乎呢，就给老爷子了。“老爷子和太子好像都挺在意这东西，赶明儿我让戴铎多盯着点那两个洋人，你也替我多看着些，这东西说不好有大用。” 自己的一举一动总逃不过有心人的眼，这回十四贸贸然说出来也不见得是坏事。十四现在跟老八走得近，十四现在手里没人，那这消息是从哪儿穿出来的，自然不言而喻，老八怕是要坐不住了。 四爷这边拿一把火铳在老爷子那头交了差不高兴，隔壁八爷府上更加高兴不起来。原本这事就不应该在这时候说，八爷心里想的是就着这事，把火往老四后院引，没想到十四那人，到底靠不住。 “八哥，要我说这事本就成不了，一个侧福晋，老四那冷心冷面的，怎么可能真为了她在老爷子那儿吃挂落。”老九见八爷一直阴沉着脸，总算是开口劝了两句。这回的事是八爷府上管家凑巧碰上了两个洋人去敲四爷府上的门，这才留了个心眼多打听了一下。 再说了，拿后院说事，真要被外人知道了，忒丢人。不过这话九爷没说出口，只跟老十相互对望了一眼，这话说出来，伤感情。 第一百章 被抢了玩具的四爷, 还真把这事往心里搁了。隔三差五的就要问一问戴铎那俩洋人的情况, 阿若看着他这样每次都笑到坐都坐不稳，只能软在他怀里擦眼泪。 “你这怎么回事，怎么还非槓上那玩意儿了？”其实大清朝不是没有火铳，甚至子母铳，连铳也不是没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四爷怎么心心念念忘不了传教士手里那把。 “咱们入关之后, 讲究的是八旗铁骑, 火器一直就不是重中之重。早些年平三藩征噶尔丹的时候，老爷子对火器还多有依赖，这几年，火器营怕是都荒了。”四爷看着洋人送过来的那些个玩意儿, 倒不像大多兄弟那样，只觉得是奇巧之技嗤之以鼻，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四爷从不贸然看轻了谁。 “咱们的火铳能办到的, 洋人手里那把也能, 你再想想那火铳上头的纹路和被撬下来的珠宝，咱们火器营可没这手艺。”那把火铳早在还没修好的时候就被四爷把玩透了, 手柄上头缺的地方之前应该都是嵌着玉石一类的东西, 枪身上勾勒的银丝繁复精緻, 一把小火铳上体现的信息，可不止一点半点。 跟了四爷这么多年，阿若没想过要给他灌输不是这个时代的思想。因为归根究底, 四爷就是这个时代金字塔尖养出来的皇子阿哥，根深蒂固的□□上国的思维从出生就跟着四爷，怎么可能因为府上妾室一两句话就有所改变。 第174页 可是现在，四爷自己能想到这些，这点忧患意识在阿若看来简直比金子还珍贵。“手艺不手艺的我也不懂，这玩意儿左不过是哪来防身用的，防身的东西做成那样，要么那俩洋人出身不一般，要么他们来的地方，珠宝石头肯定多得很，也不值钱。” 四爷一听她这话头都大了，这说的是一件事吗？“这么多年了，爷想着也没少你吃喝啊，怎么一点心思全放在这上头。”亏得四爷还总夸她懂事，难得张嘴要东要西，可这一张嘴，还真就不是小事儿。 “谁还能嫌银子多，各个府上哪位爷们缺钱？圣上说要你们还钱到户部，不也没见哪个财主老爷主动还钱不是。”这股风颳了不止一天两天，可直到如今，银子没收回来一两，户部照样天天哭穷。 “我跟爷想的就是一码事，要我说啊，与其坐在家里想，从那些洋人手里收边角料，就不如叫人出去看看。”商船利润巨大，要是能安全跑一趟，半辈子不愁吃喝都不夸张。 听阿若这么说四爷哪能不懂她的意思，不就是想派商队出去吗。“怎么，江宁京城这一路已经不够侧福晋赚的了？”阿若私底下的动作瞒得了福晋瞒不过自己，若说一开始宋家真是在给布尔和办事，到如今，恐怕布尔和也只不过是前头那面旗，一面好叫不让外人置喙的旗。 “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事我叫人出去一趟，您想要的东西不也能跟着一起回来吗。”阿若起身去倒水，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还以为四爷到底不肯，之后也就没再提这茬。 没想到等吃过了晚膳，快要睡下的时候，四爷突然把人搂到怀里。“你可想好了，要是办成了这事，这回就没福晋给你当幌子了。”四爷把阿若藏着捂着这么多年，就是不想她太招人眼，没想到到底还是藏不住。 “想好了。”阿若知道四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四爷现在步步小心，沾不得这些事。要是真有了商队，万一外头有什么风声，也一定是四贝勒府上的侧福晋不安分，没规矩。“吃了你这么多年的米，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后头，只想着过好日子。胤禛，出身家世我改不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是我还是想再站得高一点，至少得跟得上你才行。” 一番话说得动情，直接后果就是阿若第二天差点没能起身。不过这事说好了跟做成，这中间还差着不止十万八千里。其中有一条，头一次出去，到底是走陆路还是水路，就叫人犯难。恰好这时候朝廷里还钱的风又吹起来了，一时间四爷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这事也就暂时缓了下来。 这时候阿若就十分唾弃现在只重文人八股的风气，想找几个能实干的人出来都难。不过有时候转机来的时候，是不打招唿的。 离中秋还有两天的时候，那俩在京城满大街混饭吃的洋人总算又上门来。这回带上门的东西就比上回好多了，不过阿若一问他们，他们就只说是尽全力去帮夫人找了合心意的东西，其余的一概不说。 等他们走了之后，阿若立马就让卿子把戴铎请了过来。自从上次之后，府里就一直有人盯着俩洋人，一是想搞清楚他们到底走哪儿收的东西，二是以防老八那边把心思动到他们身上去。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八爷还忌讳四爷，不想撕破脸，反正这么久了一直都没见他那边有什么动作。 戴铎手下的人做事利索，用了不到两天就把事儿的来龙去脉给摸清楚。现在给洋人做生意的港口在广州，不过海上的事瞬息万变，有一夜发财的，就有倾家荡产的。这回俩传教士遇上的就是个离倾家荡产还有一步之遥的人。 这人原是罗剎人，做生意到了欧洲，后来又跟着船队来了大清。只可惜这人喝酒误事，下了船就港口就因闹事被船长从船上给赶下来，臭了名声没地儿好去。 好在他喝酒归喝酒，还是没把脑子给忘了。第一次下船的时候就已经带了好些好东西下来，一直藏在别处。现在既然回不了欧洲，干脆就打算带着东西和人从陆路走，回罗剎去。一路波折来到京城之后，碰上两个不怎么厚道的神父，低价收了他手里的东西，转背又高价卖到阿若这儿来了。 “人？怎么还有人？”阿若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戴铎到底是读书人，说话有条理又有重点，阿若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听书。 说到这儿戴铎也有点难以启齿，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上岸就看上个疍家女，还把东西都藏在人家那儿，最后跑路的时候好一通莎士比亚感天动地，硬是把人姑娘也拐走了。 “戴先生，不如这样，人你先找个地方安置安置，也别让那两个洋人再在外头露面。有什么事，等四爷回来再说。”阿若原本是主张走水路，除了贸易更是想让四爷看清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模样，人家都在瓜分地盘，就自己家还总觉着地方太大，实在是没这个道理。 不过现在有了这罗剎人，那又另当别论了。毕竟这就不是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的事儿，要是能走罗剎这条路，一直往外走，说不定也是个好事。 商队的事有了眉目，五爷府上瓜尔佳氏又带了个消息过来。“你啊，一回来就又不出门了，早几天我去了趟清净寺，明安师傅让我给你带个话，他应该要出山门云游去了。” 第175页 瓜尔佳氏也就在家里老实了几天，等那个怕劲过去了之后，还是该拜佛的拜佛，该烧香的烧香。这回去了清净寺也没回去，就直接到阿若这儿来了。 “这么快？”清净寺上回暴雨损失不小，阿若还以为明安走不成了呢。 “怎么？捨不得了？”瓜尔佳氏这回遇上明安，别的没看出来，那小和尚六根不净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捨不得倒是不至于，就是在想他往哪边走，要是是往西南走，我倒是有事让他帮忙。”阿若想的是，明安要是往西南去，说不定还能帮自己去探一探安南那边的路。 瓜尔佳氏见她想得挺入神的样子，就知道她指定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不过没懂也好，这事儿就不该懂，懂了才是祸事。 两女人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外头还站了个人。四爷到阿若这儿来早就没了通报的规矩，朝儿也是主子到了房门口才发现。里头毕竟还有瓜尔佳氏，为了避嫌四爷刚打算掉头往书房去，没想到就听见里头说什么捨得不捨得的。 朝儿已经吓得腿软只往地上跪，偏生这时候瓜尔佳氏正好往外走，好在苏培盛一把就把这丫头给扶住了，这时候叫外人知道主子爷听墙角，这才是要死的事儿。 瓜尔佳氏出来碰上四爷，见四爷一脸如常的模样还以为只不过正好碰上，不过屋里头的阿若一见他那平静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是全给他听到了。 “以后少跟瓜尔佳氏走动。”阿若调侃一样看着四爷，就看他要怎么办，没想到这位爷居然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句话来。 “您放心啦，她不过是怕我为了这事为难，我都装傻矇混过去了，以后她肯定也不会说这事了。”原本阿若还想说赠些盘缠给明安，现在看来，不再多说什么才是对他好。 “哼。”四爷及其傲娇的哼了一声，也不说到底在意不在意，“那几个洋人的事，戴铎都说了，你准备准备，明儿跟爷出一趟门。”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不知不觉写到一百章了，第一次些这么长的，还有好多不足之处，感谢大家一路的资瓷啊。 老规矩，本章评论掉落红包。 第一百零一章 跟四爷出门？！四爷这话一说, 阿若差点一晚上都没睡好。不过也不怪阿若这般没出息激动成这样，这么多年了除了南巡那一次, 这位爷还真没带自己出过门！ “还睡不睡了？再不睡明儿就别出去了啊。”四爷刚开始还能随着她闹腾，可直到睡下了身边这人还不安分，四爷被闹得紧了干脆一把搂住阿若, 带到自己怀里箍住，也不管热不热起不起痱子。 “睡睡睡, 这就睡, 你赶紧放开，热死了都。”阿若被他捂得受不了，赶紧挣扎出四爷怀里，隔他隔得远远的。“明儿咱们去哪儿啊？”阿若把手枕在脑袋底下, 侧身躺着看着四爷问。 “这么久了也没带你出去走动过，就四处走走。”四爷现在越发觉得, 这贝勒府太小, 关住了阿若实在是委屈她。不过这话四爷好歹还是没说出口来, 就她这得寸进尺的性子，自己要真这么说了, 明儿她就得央着自己飞到天边去。 整整一晚，四爷也不大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总之迷迷煳煳的时候阿若还在自己耳边叨叨。就像现在这样，四爷还想翻身再躺一会儿的时候，阿若已经起身洗漱好，坐在床边喊他起床了。 “爷昨晚就不该多嘴。”四爷后悔啊, 要是能给四爷一次机会，四爷只想告诉自己，千万别多嘴啊。 “怎么，早点告诉我这个好事儿，让我早点做准备不好吗？”阿若一大早起身就在选衣裳，来来回回挑了许多，就是拿不定主意。“你又不说带我去哪儿，这件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了？不过这件好像太家常了，跟您出去可别丢了您四贝勒的脸。” 四爷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看着拿着两件衣裳叽叽喳喳个不停阿若，干脆伸手把她手里那两件衣裳全给扔了。“你穿什么都好看，放心。”说是说放心，等到阿若陪着四爷在床上赖够了再起身，这人不还是老老实实给她挑了件雪青纱裙，配上年头四爷拿过来的一套宝蓝头面，一身行头只有脚上湘色的绣花鞋没那么打眼。 “好看吗？”阿若的年纪放在大清朝着实不小了，雪青的衣裳耿氏也穿过，十多岁的少女衬着这颜色，不用怎么打扮也好看。就因为这，原本做好的新衣裳阿若都一直没穿。 “好看，这料子就衬你，别人都穿不出来这料子的好。”这衣料是南边送来的，一共都没多少。大半给了宫里的娘娘们，四爷得的就全送到阿若这儿来了。原以为她会巴巴的做好穿给自己看，没想到一直就没等到这衣裳。 四爷这人吧，对自己上心的东西那是比谁都上心，为了这事还专门让人去查了，弄半天原来是人新格格那儿也有这料子做的衣裳，想来是德妃那儿赏的，宋侧福晋这是心里不高兴了。 阿若出门的事儿，苏培盛特地去了布尔和那儿报备，说明了是主子爷有事要办，其他的到时候主子爷自会过来与福晋说明白。 苏培盛说的战战兢兢，这话说出来就是得罪福晋，也不知道主子爷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奴才日子过好了，才让自己来办这得罪人的差事。苏培盛说完这些，布尔和没作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摆摆手让苏培盛赶紧下去便罢。 第176页 苏培盛这些心里话，四爷没空搭理。四爷平常多是骑马出门，这回要陪阿若自然就只能坐马车。马车里阿若掀开了半边车帘往外看，出了府门口那条胡同，京城里的热闹便近在眼前了。 马车走得不快，阿若坐在马车上看什么都新鲜，路边卖大碗茶的茶档，坐满了脚边放着货物的挑夫，阿若看了也非要尝尝那味道。这大碗茶是什么东西，就是一把茶沫儿能沖一天的水。可人宋主子发了话就是想要，苏培盛也只能让小太监赶紧去弄两碗过来。 这玩意儿从来都是一文钱管够，可人小太监不能让主子们跟这些脚夫共用缺了口的碗吧，掏了半天没掏出铜板来，干脆扔了个银裸子给老闆，让他赶紧从里头又拿了俩新碗出来。 茶档的老闆倒茶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个银角子贵人府上的奴才都看不上眼，可放自己这儿就是半个月的嚼谷，也不知道今儿自己是走什么大运了。 “赶紧喝吧，爷还没尝过这么贵的大碗茶。”阿若听着四爷调侃也不生气，捧着比半个脸还大的瓷碗，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淡黄的茶水。只可惜这东西的确不如后世那经典老歌里唱得那么好喝，寡淡的茶水不温不凉，还带着淡淡的苦，又没什么茶香味，碗底还沉着点茶叶沫，要阿若夸一句不错都开不了这个口。 四爷见她那吃瘪的模样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让坐在马车外头的卿子把两碗茶都端走。卿子再是当奴才的，平时也不喝这玩意儿啊。得，趁着马车没走多远，卿子干脆又连茶水带碗的给人茶档老闆送回去了。 茶档老闆看着两碗几乎没动过的茶，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白得了个银角子。怪不得说贵人就是贵人，就是钱多得没地儿花。 茶不好喝没关系，街面上多得是吃的。不过这时候到底少有姑娘家在街面上抛头露面，阿若也就老实在马车里待着，等着奴才们把东西买好了送过来。 “少吃点，待会儿还吃不吃饭了？”四爷看着她一路上什么都要的样子，总算忍不住开口拦了拦。两人早上赖床，之后又挑衣裳打扮，弄得挺晚才出门，出来之后又一直慢慢悠悠的晃着，这会儿都快到吃中饭的点了。 “那您倒是告诉我咱们去哪儿吃啊。”阿若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嘴巴根本停不下来。这会儿的糖葫芦真心好吃，山楂酸得掉牙还带着股清香，一吃到嘴里就知道肯定是新鲜摘下来的山楂，外头的糖衣薄薄的一层涂得特均匀，一口咬下去糖衣咔兹作响，吃到嘴里又酸又甜的绝了。 “说话就到了，你自己看。”四爷挤到阿若侧边，拿手指了指斜前方的招牌，要不说这人没什么新意呢，阿若几乎都猜到了逃不过就这俩地方，四爷头一站带自己来的，就是方善可打理的饭庄。 在马车里坐了这么久，下车之后阿若才觉得伸展了身子舒服了。站在饭庄门口，阿若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站在着饭庄正门口呢。 不过阿若打量饭庄，进进出出的食客也多少在偷看阿若。有点眼力见的，从四爷的身份就大概能猜出这位是谁，没见过四爷的，也在心里嘀咕这是哪家的美妇人，还能叫自家爷们带着出门来。 从阿若手里开起来的饭庄开了这么多年，俨然已经成了京城一块金字招牌。头一家铺子，还在那小胡同里，这么多年也就多盘了旁边一家小铺面，多摆了几张桌子。其余的，基本还是老样子。那一家现在多是招唿些老客，或是城里自诩老饕的爷们，赚得不多但人家就是只认这个招牌。 方善可这边就不同了，因为地段好人客多，现在除了京城的老少爷们，外地来的也多要到这儿来尝一尝味道。几年前方善可就不满足只做饭庄，又哄着四爷出高价把旁边两个院子连铺面全买了下来，酒楼茶馆客栈人方掌柜的全都一把抓。至此，方善可便无意间把住宿消遣吃饭一体化的雏形给弄了出来，想不赚钱都难。 “四爷您来了，包间已经都收拾好了，只等着您了。”在外头方善可不叫四爷主子，不管兄弟间有多少知道内情的，反正这俩主僕从不露馅。 包间是常年给四爷留着的，不光四爷，还有好几个皇子阿哥老王爷也在这儿留了房间。一个包间包一整年可不是个小数目，为了这笔钱方善可专门在后院辟了个小院出来给他们，只可惜还是僧多粥少，为这事还有俩老王爷差点闹起来。 不过也就因为如此，这样的包间就更紧俏了，谁都想要。阿若头一次听说这事的时候，都觉得这方善可莫不也是穿越来的，飢饿营销的套路他倒是玩得一套一套的。 “你的铺子，从没带你来过，说出去都不像话。今儿下午隔壁有戏看，这会儿咱们就在这儿先吃着。”四爷之前也把饭庄里的厨子领回府里去给她单做过，只不过到底比不得到这儿来吃有意思。 “那我要多点一些，上次有个藕丸我就没吃着。”现在又没冻库，藕丸这东西算是季节限定，上次去府上就没吃到，阿若心心念念记了好久。 四爷见她一副馋猫的样子也挺高兴，见她在包间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的样子一直没说话。阿若回头看着四爷眼神里柔得能掐出水的样子，差点就被他给看感动了。为了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矫情，阿若赶紧把临街的窗户打开半边，转身看着街上不回头。 第177页 主子来了自然没人还让人点菜的道理，上来的菜色都是最好的，店里的招牌菜。原本方善可还想留在包间里伺候，四爷嫌他碍事摆摆手把人给轰下去了。“爷带着你宋主子出门，有你什么事，赶紧滚蛋。” 要不说吃饭有时候就是吃个气氛呢，明明是同一个厨子，在府里吃和在这里吃，那就是不一样。阿若能吃辣四爷便没让厨房少辣，阿若吃得兴头上，连外头的纱衣都脱了。四爷没那本事，就只盯着几个不那么红的碗下筷子。 “好久没吃得这么爽快了。”阿若吃开心了靠在椅背上，悄悄拉起了四爷撑在腿上的手。这会儿阿若觉得自己跟四爷有点像恋人出来逛街吃饭，不拉拉小手怎么成。 四爷还没在外头跟谁这么拉扯过，不过现在他也不愿放开手心的柔软的小手，两人就这么傻兮兮的牵着手，也不管有没有闪瞎在屋里伺候的苏培盛和朝儿的眼，牵得汗津津的都没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二安 30瓶；22831020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二章 在自己的饭庄里吃饭的感觉着实不一样, 吃完饭还有俩丫鬟进来伺候洗漱，要是真困了还能伺候着在屋里贵妃榻上歇一歇, 这包间里头只要您愿意，想待多久都成。 阿若这感慨听得四爷发笑，“你也不瞧瞧这一间房一年得多少银子。”方善可刚把包间银子定下来的时候, 谁都觉得这货想银子想疯了。五百两纹银，奉恩将军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么些, 就这, 还不算每次到饭庄花的银子，谁吃饱了撑的花这银子。 “啧，真是个奸商。”这也太贵了。怪不得每年自己从方善可这儿拿的分红都特别多，还以为是他懂事孝敬到府里去的, 原来这位才是真的大财主。 “行了不说他了，时候差不多了, 侧福晋赏个面儿起身吧。”四爷拉着半靠在榻上阿若起来, 听着隔壁的动静就知道戏差不多要开场了。 饭庄隔壁就是茶馆兼戏园子, 刚开始吧也就一两个跑江湖卖艺的，借着这好地方混口饭吃。没想到时间一长, 茶馆里头的客人一天没这消遣还不行了。 方善可见状干脆就在茶馆里头摆了了戏台子，他也不养戏班，把戏班子养下容易坏名声。他只看哪个班子火就拉哪个来，有了这新鲜劲，茶馆的生意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阿若上次认真看戏还是四爷把戏班子弄回家那次，这一转眼又好几年了。要不说还是出门好呢, 在家听戏拢共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人，里头还集合了妻妾情敌上下属关系，哪有在戏园子里看戏热闹好玩。 “今儿唱的哪出啊？”阿若坐在二楼最好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那模样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更是没规矩可言。可今儿就是带她出门寻开心的，只要她高兴，四爷怎么都成。不过她这么一问四爷也弄不清楚，只好回头看看苏培盛。 “回宋主子的话，今儿唱的是白蛇，听说是最近最火的一齣戏。”苏培盛当然早就把什么都摸清了，伺候主子这么多年，他天天告诫自己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主子不知道的，自己都得知道，要不主子养着自己就是白养活。 说起白蛇，阿若脑子里的旋律就已经自动唱起来了。小时候在家里头上插跟筷子，绑两条卫生纸，再披个床单的造型简直万年经典好吗。 不过艺术形式多有不同，电视剧里演的和戏台上唱得还真是大有不同，尤其待小生版小青出来的时候，阿若真的连吐槽的心思都没了。加上戏腔的唱段，有没有字幕，阿若还真没怎么听懂，就看着台上那动作，大概是在断桥相会？ 这一齣戏的后半段，阿若基本就是靠在四爷肩膀上睡过去的。在府里午睡的习惯保持得特别好，这会儿台上传来的锣鼓声都成了催眠曲，白蛇和许仙在上头凄凄切切得越热闹，阿若还就睡得越香。 直到一楼传来一阵叫好声，才把阿若给吵醒来。“怎么，出事了？”阿若恍恍惚惚的一把就攥紧了四爷的手要起身。 “没事没事，戏都唱完了。”四爷赶紧拉着人坐回自己怀里，“吓着了？”四爷搂着阿若拍背的姿势跟在家里哄三儿一模一样，偏生阿若就吃他哄孩子这一套，心神不多会儿就定下来了。 “吓死我了。”阿若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四爷就已经让苏培盛把二楼的廊帘给放了下来。隔着轻薄的纱帘阿若大致能看清楚，楼下台上的角儿这会儿正在谢赏。 “朝儿，把赏送到后台去吧。”阿若其实也准备了一盘子银裸子和几条金鍊子，打算学着那捧戏子的也来放肆一回。只可惜自己睡着了，而且正要自己学着他们直接就把赏往台上扔，阿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人堂堂正正靠本事赚饭吃，万一砸到人了也不大好。 赏赐送到后台的时候，扮白蛇与许仙的俩角儿正好也回了后头。这戏难得的红火，最近一个月戏班靠这个赚了不少，两人手里捧着刚在台上捡的银锭珠钗，笑得挺高兴的。倒是见到班主捧过来的，摆得整整齐齐的赏，才齐齐收了脸上的笑。 朝儿是阿若身边的大丫鬟，戏班后台这么乱的地界自然不用她亲自送进去，叫了班主出来拿进去就行，这不见人领了赏进去了便打算往回走。 第178页 “姑娘留步，还请姑娘给贵人主子带个话，咱们台上那俩小辈儿，想给贵人们谢赏，您看能不能帮忙传个话。”班主在朝儿面前背都不敢直起来，戏班班主什么人没见过，朝儿的打扮一看就是满人府上出来的，甭管是哪家，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不用了，主子赏了就是他们唱的好，歇着吧。”主子哪是想见就能见的，朝儿磕巴都没打一个，就把人给回绝了。 后台里的白蛇与许仙看着班主摇着头回来，就知道谢赏的事儿没成。匆忙卸了一半的戏妆也不着急了，乱七八糟的煳在脸上，倒是看不大出两人的失望。唱出名头的时间不短了，天天顶着妆在台上一边被砸一边谢赏的日子早就过习惯了，得了这么多银子的赏，被砸几下算什么。可今儿见着这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心里那个酸劲啊，就是怎么都压不下去。只可惜到底就是个戏子，想谢赏贵人也没给这个机会。 两位角儿的事阿若一点都不知道，看完了戏坐了会儿正准备走的时候，楼下突然就喧闹起来。阿若最喜欢看热闹，赶紧让人把纱帘拉了起来。 原来每天正戏唱完之后，都有临时的场子接在后头，一般多是说书大鼓之类的，总之方善可的宗旨，就是在场子里头干干净净的基础上，能让大伙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不过今儿不知道吹的什么邪风，刚散了戏就进来一卖唱的姑娘，还穿着孝服，瞧着挺楚楚可怜的模样，差点没把阿若给雷疯。这尼玛自己不是走错了地方，穿越变穿书吧。 “掌柜的，怎么回事，这山茗楼怎么什么香的臭的都往里放啊。”说话的声儿也是从二楼传下去的，四爷往旁边一瞟，是伯王福全府上的孙儿辈叫广宁，四爷还见过，是个挺彪的小爷。 广宁这么一吆喝，立马就有好几个附和的声音，茶馆里头顿时就嚷嚷起来。好在替方善可守着茶馆的掌柜反应快，立马就叫人去衙门找人，又从后头喊了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出来，赶紧把这姑娘请出去了。到了外头几个婆子也不为难她，就围着她站着不许她走，直到衙门派了人来把人请走了才进来。 这姑娘实在是太打眼又太晦气，哪家的教养也养不出还在孝期就这般抛头露面，还出来卖唱的主儿。掌柜的为了致歉，赶忙又叫戏班立马加了一出折子戏，这才叫堂下的客人重新坐下。 再开戏，阿若和四爷就没留下了。玩了这么久，该办的正事还没办呢。戴铎把几个洋人就安排在方善可客栈的后头一小院子里，专门有人守着，放心得很。 一个四合院里住四个人绰绰有余，都是离乡背井的人，为财的天不怕地不怕，为神的有信仰也能定下来心来。见到四爷之后，谁也没失礼。 “今儿找你们来，就是想跟各位商量商量，若是我出银子，几位愿不愿意替我往外头跑一趟。”四爷开门见山，一开口就叫这几个还想说什么的洋人给堵回去了。 “去什么地方，给多少银子，多少金子。”最先应下来的是打算带着疍家女缠缠绵绵到天涯的罗剎人，被四爷的人带到这里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这俩神父占了自己的大便宜。现在自己身上东西银子都不多，要想就这么回罗剎，恐怕很难。 “我们是来传教的，就这么回去不是神的旨意。”俩传教士倒是一口拒绝了，可是他们俩多次进出府上，四爷是不可能留他们的，现在不走，到时候真被老八盯上，就不是让他们走商这么好的事儿了。 “没让你们不传教，替我走一趟，要是回去了不想再离乡，爷该给的银子一分不少你们的，要是还愿意回大清来，爷到时候替你们置办房产，有了落脚的地方，总比现在好，是不是。”要不说四爷这人最会蛊惑人心呢，拿钱回家谁不想，有固定传教的地方又有谁不想，他这么一说俩人进退都是诱惑，这下耶稣可能是没办法了，伊甸园里的苹果实在是诱人得很。 三人要进商队，就不可能还带着疍家女招娣。况且商队一出去，什么时候再回来，那就谁都说不好了，把她一人放在外头也不是个长久的事。 阿若想了想她老家，那是个好地方啊，前朝至今多少人从广州一带下南洋某活路，有了她在身边，不又多了个好话头吗。便赶紧开口，“招娣进不了商队，就留在我这儿，保证出不了事。” 三人都是异族，这时候又不是村通网的时代，总不能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人放出去。有招娣留在京城，罗剎人头一个就不敢有异心，不会跟神父一条心了。 阿若这么一说，不管罗剎人愿不愿意，招娣头一个就点头了。从广州到京城，招娣已经奔波得快撑不住了，不是不想跟着心上人走，实在是走不动，再往北，恐怕还没到他说的有白桦树的家乡，自己就要死在路上。 有了招娣这么一点头，后头的事儿就好谈了。现在宋其端的船队还在路上没进京，等今年最后一趟从江宁到京城的货送到地方，也就是新的商队出发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ayb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三章 既是说定了，四爷和阿若便没有多留, 夏天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黑得比之前早, 两人回到府里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第179页 四爷第二天早上难得的没留下吃早饭,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过来请安的弘昀，“瞎跑什么，这么早别吵着你额娘。” 弘昀听了自己阿玛这话不由心里吐槽，都这会儿了还好意思说早？要是自己在前院敢睡到现在还不起身, 阿玛才没这么贴心。“阿玛，大哥说今儿约了五叔府上的弘昇出城打狍子去, 就等我一个了。不过昨儿说好要到额娘这儿来，总不能叫额娘白等，这不就着急了些。” 孩子大了, 也慢慢开始有交际了。在府上长大的孩子，怎么都比在宫里长大的更皮实些, 四爷从来不拘着孩子，愿意出去就出去，只要带足了人，别磕碰着就行。 阿若见着弘昀过来, 立马高高兴兴的起身摆桌准备吃早饭, 只不过孩子着急要出门哪能坐得住，喝了两口粥又拿了俩饽饽，就赶紧跑了。走之前还不忘拉一拉大姐姐和三儿的小辫子，气得俩小姑娘直跺脚。 小院儿这边一清早鸡飞狗跳, 正院那头奴才丫鬟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儿宋氏出门的事儿，已经被福晋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多说一句。可阿若跟着四爷大大方方的从饭庄正门口进去，长了眼的谁没见着，见着了的，这么好的八卦怎么可能不被传开。 四爷一踏进正院的门就知道府里这位福晋指定是不高兴了，早膳已经备好，两人相对坐着，一顿饭的功夫谁都没出声。从小在宫里长大，食不言的规矩四爷从小守到大，这会儿没人说话也是应当的。只不过可能真的被阿若带坏了，这会儿就能听到些唿吸咀嚼的动静，四爷怎么坐着都不舒坦。 “爷，昨儿的事，苏培盛说您会跟我说明白。”这几年两人坐在一起不是为了府里的事儿，就是为了儿子的事，早就没什么寒暄的必要，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多绕弯子。 “我打算让商队往外跑一趟，这回用的是宋家人跟几个另找的洋人。这事瞒是指定瞒不住，所以拿她挡一挡。”这事明明四爷跟阿若都心里有数，可这下说出口来，四爷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这还是自己头一回把女人往檯面上推，不体面。 “这……”士农工商，商一事从来就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事儿，四爷也不是什么为了钱营营役役的人，这回出去肯定不是为了挣钱，只不过到底是图的什么，事成之前，四爷是肯定不会多说的。“这事这么大，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你是福晋，不该插手这事。”若是府上侧福晋偏爱黄白之物，这事最多就是叫外人多个谈资，要是是贝勒府上的正妻干这些，那就是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了。“只不过万一宫里追究起来，你也替我挡一挡，别叫宋氏在里头吃了亏。” 布尔和乍一听这事，就觉得四爷到底偏心小院儿，这样重要的事也是只跟她先商量。可再一想，四爷就是跟自己说了，自己也豁不出去，要自己为了四爷把自己的名声全贴进去，说不准还要牵连弘晖世子的位子，布尔和扪心自问，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四爷想要的，替他遮掩遮掩还是可以的。自己这个四福晋贤良淑德的招牌，四爷不想让它脏，自己也不想，那便只能好好经营下去。 不过说这事还早，到底只不过是主子爷带着受宠的侧福晋出门转了一趟，比起东宫传出来的消息，这事屁都不算一个。现在京城里最大的谈资，就是东宫太子居然荤素不忌，连身边的小厮太监都来者不拒。 听说为这事，太子妃打死了太子身边好几个长得好的随从，不过这股风到底从哪儿刮起来的，没人知道。全京城都传遍了，康熙也没说要把这事管一管。只有毓庆宫佛堂里的太子妃，日日念经不断，外头那些香的臭的，一概不管。 宋家的船是快中秋的时候靠岸的，阿若的信宋其端已经收到了，这回出门前就已经跟家里爹娘孩子好好聚了几天，毕竟这一去，再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 阿若已经做好了出风头当妖妃的准备，既然商队怎么都是要出发的，那多几个人入股是好事，真追究起来，法不责众一句话到哪儿都是管用的。 阿若头一个找上的就是瓜尔佳氏，刚念完经从蒲团上起身的瓜尔佳氏，差点没被阿若给吓死。“怎么这时候才来，不是说好了今儿给我做好吃的？” “你这一念就是半个时辰的，我早就到了，哪敢打搅你啊。”阿若拉着瓜尔佳氏在清净寺里慢慢走，两个走在寺庙里随心逛着，想说什么也不怕人听见。“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在宫里宜妃娘娘那儿吃了挂落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咱家那位爷已经跟我说好了，只要这回自己替他扛这一次，往后要是我再没孩子，便从后院给我抱一个。”瓜尔佳氏进五爷府挺多年了，就是一直没孩子。瓜尔佳氏无所谓宠爱不宠爱，可一个人在后院活着，实在是孤单。阿若听了她这话也没说好不好，毕竟扛一次雷换一个孩子，这买卖阿若也说不好到底亏不亏。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回的事能不能带着郭络罗氏一起，你放心，这事在她那儿就只是跑商队的事，其余的跟她没关系。”她这么一说，阿若差点都没记起来，想了一下才想过来是九爷府上的侧福晋，郭络罗氏。这么看来，五爷这是想替自己弟弟找一条后路，要是八爷那条船不稳，他总不能看着老九跟着陪葬。 第180页 “你还没跟她说吧，这事我回去商量商量，要是成到时候再给你个回信。”阿若想了一下，有九爷府上的银子进来不见得是坏事，有时候真假掺和着，才是最能骗人的。 从清净寺回来之后，晚上阿若便把这事跟四爷说了。四爷之前跟五爷说这事的时候，五爷没提这事，恐怕是不好意思张嘴。四爷现在跟老八那头正是不对付的时候，两边不管是朝堂上还是私底下，总要给对方下点绊子才舒服。不过既然老五张嘴了，四爷不可能不给五爷这个脸面，况且这事只要瞒得好，有老九那钱袋子名声在外，的确是个遮掩。 跟瓜尔佳氏说好了，阿若第二天又把七爷府上的纳喇氏给叫了出来。都说过有一就有二，四爷的包间阿若去的那是熟门熟路，在里头等了一阵才等到戴着兜帽进来的纳喇氏。 其实自己跟纳喇氏才是认识得最早的，她性格好人也和气，阿若对她印象挺好。只不过人家是个冷性子，实在不是能约着一起玩的主儿。“怎么才来，我这儿还怕你走错路了呢。” 要不说人家是大家闺秀呢，听阿若这么半真半假的埋怨，纳喇氏也不生气。“昨儿晚上听我们爷跟我说这事，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觉，这不今儿就晚了。”纳喇氏现在肚子里又有了，原本不想替七爷掺和这事，可人七爷狠得下心啊，人说了，这回入伙的钱归他出，赚的银子他一分不拿，只要她愿意都留给自己肚子里这孩子。 这话一说，那就是他同意自己养这个孩子了。纳喇氏别的都能不在意，唯独这一样，七爷还真就掐在自己七寸上头。 就这么忙活了好几天，阿若从三家人手里抠出不少启动资金来。里头有两家是早就上了四爷这条船的，最后临了还是加了九爷府上的郭络罗氏。据说为了这事，她还跟同族出身的八福晋闹翻了，只不过这位主儿一直瞧不上八福晋，也就随得她翻脸不翻脸。自己家虽说是旁支，可自己清清白白的出身，说起来倒是比从小借居外祖府上的八福晋来得光彩。 商队是过完中秋出发的，这动静可不怎么小，反正还没出城门，该知道的人家就全知道了。头一个不高兴的就是宫里几个娘娘，平常从来都是布尔和主动进去请安，这回破天荒的德妃派人出来叫布尔和进宫去，还专门嘱咐了，把宋氏也带上。 招娣在商队出发之后就进府了。进府第一件事就是改了名字，因着这会儿已经是秋天，阿若便干脆给她改了名字叫素秋。素秋毕竟不是府里的奴才，阿若也没让她伺候人，在院里找了间屋子就在满儿隔壁，安心住下就成。 不过这姑娘勤快，眼里有活儿，这两天一直都帮着院里的丫头做些杂事也不多话，满儿和招儿都挺喜欢她。 阿若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正在教招娣官话，进了府就不好再一口广府话，谁也听不懂说什么，再懂事的姑娘也没法交流。 “王嬷嬷稍等，我换身衣裳就来。”阿若知道这回自己跟四爷是踩着雷了，所以王嬷嬷来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德妃的召唤这么快。 倒是满儿一听要进宫整个人就从绣墩上弹起来了。主子的事都没瞒着自己，这回进宫肯定没好事。“主子，今儿奴婢陪您进宫吧。” “我去宫里给娘娘请了安就回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在家等着吧。”阿还是选了朝儿陪自己，满儿还是留下守家更好。 二门外两辆马车前后停着，阿若走到第一辆旁边给布尔和行礼之后就想往后走。 “上来吧，丫头们跟在后头。”布尔和的声音里听不出来喜怒，现在自己跟福晋打交道也不多，两边都觉得能不见就不见，才是最好的。可这会儿福晋都发话了，阿若就是硬着头皮也只能坐进了福晋的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里头就福晋一人。布尔和脸色不怎么样，“这次进去有什么事别慌，爷还在衙门，这事我没让府里往衙门报信，只要没什么大事爷不知道比知道了好。”布尔和已经想明白了，这回的事不止是府里一个侧福晋的事儿，只要保住了宋氏，而且必须要让宋氏平平稳稳过了这个坎儿，以后商队才能名正言顺的回来。 布尔和这话里的意思阿若明白，四爷不掺和，这事就只是婆媳后院的事，有四爷掺和，这事才算闹大了。 第一百零四章 阿若这些年很少进宫, 进了宫自己这侧福晋的身份, 见谁都要磕头请安, 便自觉不进来找不痛快了。 福晋上马车叮嘱过阿若之后,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就这么一路无言走到了永和宫门口。 到了门口自有嬷嬷领着两人进门，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德妃真气得厉害了, 进门之后就把俩人晾在一旁, 许久都没从寝殿出来。 阿若反正见宫里的贵人们见得少，现在天气也不热了，让等就等着呗。可人四福晋却从没被德妃这么对待过，当下脸色便有些不好了。 阿若看着她被德妃甩脸色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的确是阿若跟四爷把人拉下水的, 也没管人家愿意不愿意。人大家闺秀好媳妇当了这么多年，突然一下被婆婆收拾, 能高兴才出了鬼了。 不过福晋的脸再臭也臭不过德妃，德妃进来的时候，阿若偷偷瞄了一眼, 看着她那黑锅底一样的脸色，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回自己怕是要悬。 第181页 “老四家的, 这回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跟我说说？”德妃昨晚上被气得一晚上没合眼。什么叫四贝勒家的侧福晋拉了商队往外去, 说起来好大的排场，简直是荒唐，丢人！ 自己出身包衣宫女, 这么多年了在宫里每日从不敢行差踏错，就怕被人说到底是出身不行，没规矩，拖累了两个儿子。没想到儿子府上却出了个厉害角色，偌大的贝勒府都要装不下她了。 “回额娘的话，这事宋氏跟我提过一嘴，媳妇觉得这平常商船往来，没什么不放心的，便点头同意了。没想到外头那些个人嘴碎得厉害，扰着额娘清净，还请额娘恕罪。”布尔和手里的丝帕攥得死紧，面上却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好似这事儿真就一点芝麻蒜皮的小事。 “胡闹！她不懂事你还能不懂事？这是小事吗？贝勒府上的侧福晋为了一点黄白之物营营役役，说出去你让老四的脸面往哪儿放。”德妃气得把手边的茶几拍得啪啪响，阿若见状立马老实跪下了。一说就是黄白之物嫌弃得不行，没这些东西，你们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这事，老四不知道？”德妃问的是跪在底下的阿若，这些年大儿媳妇跟儿子什么关系，她都看在眼里。她就不信宋氏这事一点都没给老四通风。 “回娘娘的话，主子爷的确不知道。府里的事儿从来都是福晋做主，奴才只回禀了福晋。”阿若一边说心里一边吐槽，这事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你儿子掺和难道不是好事。 “到这会儿了你又知道规矩了？”德妃正眼都不愿多瞧宋氏。儿子宠谁，德妃从不多说什么，可要是宠成现在这样，德妃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奴才不敢，求娘娘恕罪。”阿若没辩解什么，反正一个头是磕，十个头也是磕，总之闭着眼认错就行了。 “敢不敢的事儿都办完了，多说无益。”德妃摆摆手朝着布尔和张嘴，“老四家的，你先回去吧，宋氏给我留下，既然不懂规矩，就让她好好学，学会了为止。”说完这话德妃就起身到里间去了，看都没看还跪在地上的阿若。 阿若跟福晋谁也没想到德妃会直接把人给留下，两人一坐一跪的对望了一眼，谁也没多说什么，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阿若撑也得撑，不成也得往下撑。 其实在德妃看来，宋氏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论家世不至于叫人诟病也摆不上檯面，论样貌虽说算得上个美人，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况且三十的人了，再美又哪里比得上十五六正当年的花骨朵儿，宫里哪个妃位上的不好看，圣上不也一样只宠着新进来的那些贵人常在吗。 偏生老四就死磕在这一位身上。爱新觉罗家这些个爷们，总容易在这上头出么蛾子，德妃还真不敢逼急了老四，万一又出个太宗世祖那样的事儿，自己哭都没地哭去。 德妃没说话，阿若就只能继续跪在地上。朝儿连进屋子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儿就只能在外头急得直跺脚。 宫外布尔和好不容易压着步伐，从从容容的走出宫回府，还没下马车就被等在府里四爷掀开车帘。她们俩一进宫，四爷那边就接到戴铎的消息了。“人呢！”四爷一见马车里没人，心都凉了半截。 “额娘叫留下了，说是要宋氏学规矩。”布尔和扶着车辕下了马车，“额娘正在气头上，您千万别再火上浇油……”布尔和是好心劝他，刚刚在宫里的时候，但凡能劝自己也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虽说德妃是婆母，但越过自己处置府里的侧福晋，布尔和心里也不怎么舒坦。 “主子爷，这是侧福晋让奴婢交给您的。”四福晋的话句句在理，可惜现在的四爷哪里听得进去，这位爷冲到马厩拉上马就要进宫去，好在被急匆匆赶来的满儿给拦住了。 “让开。”四爷现在懒得跟她们多说什么，自己把阿若摆到檯面上这事在自己看来就已经够下作了，再让自己把她一个人扔在宫里不管，四爷想一想都做不出来。 “主子爷，侧福晋说了，一定要把东西交到您手里，让您看完。”满儿手里薄薄的一封信，信角已经捲起来了，一看就是早就写好的。四爷本不想看，奈何满儿拦在马前，一副宁死不让的样子，还是让四爷接过阿若给自己的信。这么多年了，除了去塞外的时候，这还是自己都一次收她写的信。 信里就两个字，‘忍住。’四爷看完便把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捏在手里，最后到底还是把缰绳甩给苏培盛，往书房去了。 阿若从没吃过这么亏，当年哪怕在福晋那儿立规矩的时候，总还有张凳子坐。现在这么跪着，着实受不了。 德妃宫里没有钟錶，阿若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有嬷嬷从里间出来，说是娘娘叫自己起身。跪了这么久，阿若起身的时候腿都是麻的，朝儿紧紧扶住她，阿若腿没劲，几乎是朝儿半抱着才把人扶回侧殿房里。 “主子，您赶紧歇一歇，刚刚大嬷嬷说了，让您歇好了就往德妃娘娘那边去一趟。”朝儿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都要到中午了，这会儿让过去指定是要侧福晋伺候着午膳。在府里主子哪受过这委屈，平时吃饭别说伺候人，那就是主子爷连布菜都从不让主子动手。 第182页 “那就好好歇一歇。”再是要给自己立规矩，既然把人留下了，落脚的地方总还是要给自己收拾好的。“你赶紧开柜子看看，有没有干净衣裳，给我换一换。”跪了这么久，一是膝盖疼，二就是出汗多。挺直了腰板跪了这么久，阿若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 朝儿打开衣柜，果然多东西都已经备好了。衣裳多是素净的颜色，穿上稍微大了一点，不过还能将就。阿若换了衣服又喝了杯茶，等汗收得差不多了，才换了平底绣鞋往德妃那儿去。 阿若到的时候，德妃这儿正好开始上菜。宫里的菜多是蒸菜，锅子，点心也大多是炸过的，头一口香第二口就腻了。这架势跟阿若刚到贝勒府吃的那些份例菜一个模子。哪怕像德妃这样资深又有儿子傍身的妃子，最多也就是再出钱添两个单做的菜，时间一长，看着都腻得慌。 德妃没想到她刚刚在外头跪了这么久，过来之前还有心思换衣裳。原还以为这第一棒怎么也能打得她慌了手脚，没想到还真是个硬骨头，怪不得能合了自己那大儿子的心意。 吃饭的时候阿若就在一旁站着，大嬷嬷没出声阿若也没想要上杆子去献殷勤，伺候德妃吃饭。德妃吃饭那就真是跟吃猫食一样，丫鬟夹到碗里的东西，至多尝个两口，上好的粳米饭吃了不到半碗吧，一桌子菜几乎又是原样端下去了。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个心思。”吃过饭漱了口，德妃才开口跟阿若说话，抻了她这么久她不急，自己倒是先忍不住了。这回的事，办不办都成宋氏都讨不到好，那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得罪自己。德妃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娘娘的话，做生意一事从来只有越做越大的，有一就想二，成了一家店就想再开两家，人总是贪心的，奴才也免不了俗。”阿若站了这么久，说话的声儿都不如刚进宫的时候大。这话说得直白，说得德妃都侧头盯着阿若说不出话，宫里头说话谁不是弯弯绕绕着，这么多年了，头一个敢说老实话的，居然是平常鲜少出声的宋氏。 “奴才想让商队往外走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奴才就总在想，家里的船到底能去多远，漕运这么长，这条河连着下一条河，到底到哪儿才是个尽头。只不过这么问题家里祖父与阿玛都没能给奴才回答。所以这回奴才才想让他们走远点，替奴才去看看。加之现在大格格和二阿哥他们都大了，多赚些银子总是没错的。” 这话说得德妃一愣一愣的，只有最后一句话她听得最懂，当额娘的，什么时候都在替孩子着想，这事放在哪儿都没错。“府里的事自有老四操心，用不着你来多事。” “娘娘，这世上哪有人嫌钱多的。孩子总是要长大要成家的，到时候有出息还好，万一没出息总要给他留口饭吃。”阿若特想跟德妃算一笔帐，老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这话其实一点都没夸张，本朝除了那些个铁帽子王的嫡系大宗世世代代都能靠俸禄过活，其余的，分上三代，能剩下的都不多。要是再多几个孩子，恐怕就只剩个闲散宗室给后人了。 这话说得，德妃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在宫里说得好听自己是一宫主位，说的不好听不也就是个妾。自己私库了攒的留的，哪样不是想好了要给俩儿子留着的，还不是怕孩子在宫外吃了亏，还只能报喜不报忧。 “你先下去吧，下午去佛堂等着。”德妃说要去佛堂那就去呗，阿若回到自己屋子，第一件事就是干净让朝儿打了热水来敷膝盖。下午还要见德妃，擦药是不可能擦了，只能拿毛巾敷一敷对付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五章 两天了, 阿若在宫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四爷在府里熬着一刻都不安稳，家里两个孩子比他更坐不住, 这会儿已经在书房外头探头探脑的。 这回商队的事两孩子知道些大概，尤其弘昀这头, 阿若和四爷一点都没瞒着他。商队出发前阿若便跟四爷说好了，这次的事要是能成, 府里这一摊必须留给弘昀。阿若自己知自己事，要自己替弘昀去争皇位，她没那个本事争不来。但是能给自己儿子一个自由的机会, 恐怕就是当娘的这辈子能给他最贵重的礼物了。 “有什么话进来说, 在外头缩头缩脑的, 谁教你们的规矩。”四爷一张嘴，弘昀个小滑头赶紧就把弘晖先给推进门了，毕竟从小到大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这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阿玛。”弘晖反应也不慢, 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把躲在身后的弘昀也给拉到身边来, 到底是府里阿玛的侧福晋, 自己先开口问算怎么回事，弘晖揪着弘昀腰间的肉，示意他有什么话赶紧说。 “阿玛，额娘什么时候回来啊。”弘昀这两天才真正尝到当哥哥到底什么滋味，才不是平时能逗一逗三儿，耍一耍当哥哥的威风那么简单。小院里阿若不在, 姐姐妹妹就都心里不踏实，进宫与去庙里不一样，被阿玛厌弃大不了还有儿女傍身，进了宫要有个万一，孩子们想都不敢想。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离不了你额娘。”四爷手里还拿着本书，只看了两眼儿子，又把视线转回到书本子上头去了。在儿子们面前四爷一直都是威严又高大的形象，现在四爷这么一问，弘昀憋得一脸通红也没能说出第二句话来。 第183页 在阿玛这儿吃了钉子的弘昀，此时此刻一点都不想看见四爷，耷拉着头就想拉着弘晖的衣袖往外走。“是，是儿子莽撞了，儿子告退。” 四爷看着低头走到门口的小儿子，和一直在回头看自己的大儿子，“明儿阿玛进宫，接你额娘回来。”四爷刚刚没说这话，只不过因为他心里一直都还在犹豫。戴铎这两天就一直在劝自己不能去，不能叫宫里觉着阿若在自己这儿有这么重的位子。可看着儿子这样，四爷心里着实不舒服，自己要那登天位，凭什么叫家里孩子跟着不踏实。 “谢阿玛。”弘昀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只要阿玛不扔下额娘不管，那这世上就没人能把额娘怎么着。弘昀这些心里话好在没让四爷知道，要是让四爷知道自己在儿子心里这形象，这位爷恐怕今儿晚上就要进宫把人给抢出来。 说是说去接人，四爷好歹还没让名曰爱情这玩意儿沖昏了头脑。这回不止是阿若，还有老九府上的郭络罗氏与老七府上的纳喇氏也被召进宫里去了。既是要进宫接人，那就是进宫去认错的，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几个爷们再装不知道那也不可能。既是这样那就几个兄弟一起进去呗。 四爷出门第一个找的就是老七，七爷生母是成嫔是个满洲老姓的妃子，年轻的时候也被宠过。只不过生的老七出身就带有残疾，自那以后康熙就不怎么往成嫔那儿去了。成嫔在宫里一直低调，能把老七安安稳稳带大，就是她最大的成就。这回把纳喇氏叫进去这么久，已经算是这位娘娘近些年最显眼的动作了。 “四哥，您也甭劝我，总之明儿我就进宫把纳喇氏给接出来。”四爷到老七府上的时候，七爷只差没急得掀房顶了，见着四爷过来还以为哪个多事的奴才去找了四爷来当说客。 “谁有工夫劝你，走跟爷走一趟。”四爷没好气的把只差没指到自己笔尖的手一把拍落，看在不用自己出言多劝的份上，四爷就忍了他这回。 四爷拉着老七去的是老五府上，这回唯一一个没进宫的就是老五府上那位。老五自幼养在太后宫里，这么多年老五府上的事宜妃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生怕太后不高兴。所以这回，太后没觉得这事五爷府上侧福晋有什么不对，宜妃便也不敢把人叫过去多说什么。 好在老五不好管还有个老九啊，这府上才是真的最着急，郭络罗氏跟九爷说的时候根本没说是这么大的事，就说是小五嫂找她合伙做生意，九爷原本就是个掉进钱袋子里的主儿，一听是做生意，摆摆手根本没多说什么就同意了。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还跟老四那边掺和上，你说这要命不要命吧。 “我的亲哥哥！您这是要把我往死了坑啊！”四爷一进门就听见老九拍着桌子喊，那架势嗓子都要喊噼了。 “九爷这是跟谁喊呢。”要不说这世上就是一物降一物呢。五爷在兄弟里头是出了名的实在人，偏生鬼精鬼精的老九还就真怕了自己这亲哥哥。五爷不冷不热一句话，立马堵得九爷压住了大半的火气。 “不是，我这就是……就是……”九爷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着急了。家里女人多，什么性子的都有，可就郭络罗氏，占着是跟自己是表亲，从不把自己这表哥往眼里放，想怎么就怎么。自己原本也以为自己就是图她个皮相好看，没成想这回她陷在宫里，自己这心里还真是不上不下的不得劲。 “老四？你怎么来了。”话说了这么久，两兄弟总算是注意到屋里多了俩人，不过老九这张臭嘴啊，真是一张嘴就能得罪人。要不是留他有用，四爷真想一脚把人给踹出去。 老五看着自己傻弟弟这样就来气，干脆帮四爷一脚就踹在老九屁股上，“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赶紧滚蛋。”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模样，还以为谁都像老八那样是个人都给两分情面呢。 “不，四哥，您怎么过来了。”老九也不是个真棒槌，这次的事是四爷府上挑的头，自己愿不愿意，也得跟着他一起进宫去，要不然没法交代。要不传到老爷子那儿更不像话，跟老四不是一路人？所以先把自己府上的人接走？老爷子非打噼了自己不可。 “过来问问你，明儿早上进不进宫去。”四爷也是睁着眼说瞎话，既然有老九主动上门，那这事就好办了。这事就咬着牙往商队太显眼上靠，兄弟好几个，凑出个大点的商队怎么了，倒是小打小闹才跌份。 “去，怎么不去。”九爷原本就是过来求五爷去宜妃那儿说好话的，可当大伯子的怎么开口给弟弟家的侧福晋说好话，五爷气得都不惜得骂这玩意儿不通人事。“明儿一早，就进宫去。” 说是一早，九爷还真就一大清早就到了七爷府上。他比几个哥哥出宫晚，分的府邸也比几个哥哥离宫里稍微远点，四爷看着一脸臭屁被老九拉着上门的老七，再看看外头还没亮的天，“你这是一晚没睡吧。” 早饭是在四爷这儿蹭的，九爷听四爷这么问，差点没把嘴里的粥从鼻子里喷出来。“睡，睡了啊，还能为了这点小事不睡觉？四哥你要不行你去我府上问……”老九话还没说完，就被七爷塞了个包子到嘴里，这个弟弟啊，还是别说话的好，多说多错，越说越错。 第184页 四爷倒是无所谓他这样子，反正平日里被气的是老八也不是自己。况且他越是这模样越好，自己和老五老七才更好浑水摸鱼。 “万岁爷，四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和九贝子在外头等着呢，说是要跟您来请罪。”几个侧福晋进宫当天，康熙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那个宋氏，当年就比别人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是她，能叫自己这几个儿子凑到一块儿来。 其实事情没什么好说的，说是请罪，其实阿若这回的商队并不算犯了事，最多也就是打打擦边球，到底有没有罪，不过就是康熙一句话的事儿。 “说说吧，这回到底怎么回事。”自己四儿子专宠多年的事，康熙已经不想管了。宫里总有些说不得的忌讳，自己年幼之时见识过什么才是真的要红颜不要江山。现在自己的儿子愿意守着一个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拎得清主次，那就随他去吧。没见着还有一个宠到如今，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那才真叫康熙头疼。 “这回的事全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放纵了宋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与民争利，叫外面的百姓看了笑话。”四爷第一个磕头认错，只不过这认的错，让康熙半晌没说话。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这事是宋氏太高调了，叫老百姓多了个谈资，其余的就没事了？ 四爷这话说得最合九爷心意，出宫好些年了，九爷被康熙和宗室长辈长年诟病的地方就是不该他经商，与民争利。总之这事到了他们嘴里那就活像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罪，其实也就是嘴碎的人多说几句，有什么啊，还不是该挣的银子都被爷挣了。 “那怎么这么晚才来，几位爷不会府上没了人还不知道吧。”要不说养儿难呢，儿子不争气当阿玛的急，太争气当阿玛的还急。现在自己这些个儿子，哪个没本事，府上更是一个比一个抓得牢，要说不知情鬼都不信。 “皇阿玛体谅体谅儿子，早早的进来领人，额娘那儿儿子没法交代啊。”这下说话的是九爷，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表妹还是表妹的时候，宜妃那是怎么看怎么好，等表妹成了侧福晋，宜妃成了婆母，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要不说老九是个莽人呢，这话也就他说出来康熙不生气，反正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了，混不吝这么多年，要是突然便周到了，康熙反而得多心。可瞧着老九跪在下头一脸名正言顺那样子，还真是来气。 “下去，下去，都赶紧下去。要领人去你们额娘那儿，别烦着朕。”康熙看着几个儿子的做派，还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要把这事定性得不痛不痒吗，自己不好多嘴儿子媳妇的事儿，干脆让他们额娘自己操心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陪家里人去了趟医院，所以更新晚了。 第一百零六章 老爷子到底只看重儿子, 府里那些个女眷到底如何，康熙犯不上多管。可几个妃子除了看重儿子，还十分不满儿子府上的侧福晋, 两者之间表面上都是为儿子, 其实差得远了。 几兄弟从康熙那儿出来，第一个垂头丧气往另一边走的是九爷, 宜妃年轻的时候是个张扬又明艷的人儿，康熙很是专宠过一段时间, 所以当年分住处的时候, 这位主子分的地方离康熙还挺近。 宜妃这人吧, 说得好听是性情中人, 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炮仗。九爷现在往自己额娘那儿走，都觉得腿肚子在转筋，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宜妃还是想训就训，要骂就骂从不留情。要不说都怪郭络罗氏那娘们多事，自己姨母是什么角色她不知道？还非要上赶着去招惹，这不是傻是什么。不过心里想再多，一段路就这么长，还进门还是得进门。 九爷一进门果然就碰了钉子，别说额娘，连奴才上的茶都是凉的，当儿子的还不敢抱怨, 就这么端着碗冷茶，老老实实等着。 老九走了没多久，五爷也拱拱手往另一头去了。要不说老五实在呢，这回的事原本他不来也行，这位爷偏生不肯，人说了，自己去太后那儿哄一哄，只要太后再说两句这事无碍的话，到时候额娘和几个妃娘娘也就不好再多言，更不会想起来又拿这事翻旧帐。 要说宫里这些娘娘们，折腾人的时候手段多还能叫人看不出来，怪罪不了。四爷走在永和宫外宫道上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想到了，倘若阿若吃了什么暗亏，当儿子的虽没法把额娘怎么着，可总要顶着不孝的名头掰扯清楚。 进永和宫的时候，四爷手心都是汗，就怕见着什么不好的。不过事实证明，有时候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的好。德妃身边的大嬷嬷一脸轻松的领着四爷往后院去，一进后院的门，四爷就听到一个挺久没听过的动静，这是在打马吊？ 四爷定睛一看，还真就是在打马吊。德妃成嫔阿若，还有一个四爷没怎么见过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老七府上的侧福晋。旁边还站了好几个老爷子新宠的贵人，气氛还挺好。 大嬷嬷见四爷一脸迷煳的样子，忍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四贝勒别担心，府宋福晋有本事，娘娘这两日过得高兴着呢。” 要不说这世上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呢。头一天进宫，阿若的确就吃够了亏，下午去佛堂的时候简直就是在数着时辰过。等到了下午伺候德妃用过晚膳，回到房里的时候，真的连腿都肿了。 第185页 人又累又饿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挑食的，更别说永和宫送过的饭食还不错。一桌子的菜阿若和朝儿两人吃了大半，被德妃派过去看着阿若的嬷嬷眼睛都看直了。这位侧福晋是人傻还是真的心大，都这会儿了居然还有胃口吃饭？ “嬷嬷别笑话我啊，晚上不吃饱了，恐怕饿起来睡不着觉。”阿若知道这位说是来伺候人的陆嬷嬷就是德妃送过来看管自己的人，不过知道又如何，总不能为了她饿肚子吧。等到阿若睡下，陆嬷嬷再把这事回禀到德妃那儿的时候，德妃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了。 老四府里这一位，一看就是从没立过规矩的主儿。上午让她跪，聪明点的以示知错，绝不会收下奴才送过去的蒲团，可她接蒲团比谁都快。次一点会偷懒的，见着没人十有**总要挪动挪动，偏她一直挺直了腰板跪在那儿，连头都没低。用大嬷嬷的话说，这位侧福晋，别的没有就剩个实在了。 只可惜这份实在也是假的，拜电视剧所赐，阿若心知肚明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是逃不过德妃眼睛的，那不如就给她个新鲜人设，一个老实又坦荡的侧福晋，总比一个聪明机灵还能迷住他儿子的侧福晋好。 而且这份老实也没维持多久，宫里一天只吃两顿，德妃嘴馋了还能叫些点心，阿若可没这待遇。不过饿起来睡不着这话真不是假话，阿若头一天宿在永和宫，刚睡下的时候就有点饿，睡到迷迷煳煳的时候就已经被肚子叫给吵醒了。最后实在睡不着，阿若又怕明儿德妃那儿还要折腾，干脆直接拿上头上的髮簪去求了陆嬷嬷，陆嬷嬷哪能收她的簪子，直接从永和宫的小厨房又端了两碗银丝面来。 这事第二天一大早说给德妃听的时候，德妃居然没生气。大嬷嬷伺候她吃早饭的时候，德妃还笑着问大嬷嬷，这宋氏像不像两人年轻的时候。 德妃出身包衣，进宫当宫女的时候就跟大嬷嬷同屋子。两个小丫头能干活会吃饭，晚上饿了也是到处找吃的藏吃的。就因为会吃，刚伺候康熙的时候，还被那些贵女出身的妃嫔笑过粗鄙。那之后，德妃渐渐的也学会了不多吃，到如今习惯了就连饿都不觉得饿了。 阿若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就让德妃好好的回忆了一把年少时光，反正第二天上午阿若跪的时间就短了许多。下午德妃叫上永和宫里住着的几个小贵人打牌，这种一宫主位跟小贵人们的牌局，甭管那些个贵人得不得宠，那也就是三人捧着德妃打，半个时辰德妃就赢了不少。 阿若原本只在一旁看，再帮着德妃添个茶水，谁知有个贵人突然说身子不舒服，牌打到一半她这么说多扫兴啊，德妃没强留人，指了指阿若让她坐到小贵人的位子上去，反正有个能替她的，要走就走吧。 阿若打牌还行，主要是在小院的时候，阿若打牌有一规矩。商场无父子，牌桌上没主子。这些年阿若自己都不知道输了多少银子给邵嬷嬷她们，慢慢的这打牌的本事也被她们给练出来了。 跟德妃打牌，说实在的够没意思的。德妃年纪不大几个小贵人更是比自己还小，打起牌来却慢吞吞的，全都是打的合手没劲透了。阿若打了两圈看德妃那兴趣缺缺的样子，干脆心一横不捧着她打了。 阿若头一把赢德妃的时候，大家都还无所谓，再是捧着打也不能把把都赢，太假了也不行。可阿若连煳了几把之后，桌上院里的人就都看出来了，这位侧福晋是想一吃三啊，好大的胆子！ 牌桌上只要有一家攻城略地，就家家都坐不住了。这下谁还管你是不是主子，是不是宠妃，先赢钱再说吧。就这么着一下午，德妃把之前赢的全吐了出来还输了不少给阿若。 阿若赢完了钱才想起害怕，本来就不招德妃喜欢，这下又赢了她这么多银子，阿若都怕德妃娘娘弄死自己。没想到人德妃还挺高兴，精神奕奕的吃了饭，还去外头散了散步才回来歇下。可能是下午打牌的时候花费心神挺多，德妃睡得还挺沉。所以这不今儿早早的又把牌局给支起来。 四爷一脸复杂的看着后院凉亭里的德妃和阿若，真觉得自己白担心这么久。四爷来了，牌局自然就要散了。宫里这些小贵人跟这些成年贝勒从来都不说多话，这会儿更是远远的就走另一条路走了。 “成娘娘，老七刚刚往您那儿去，这会儿怕是正等您回去。”成嫔平时很少出来，今儿要不是想来德妃这儿看看到底要拿这些个不省心的孩子怎么办，也不会过来。 “那德姐姐今儿我就先回去，明儿，明儿咱们再组个局。”成嫔出身好，家里老太太从小就喜欢成嫔这个机灵孩子。打牌的本事都是被老太太抱在怀里教会的，进了宫之后可以说是毫无用武之地。这回遇上阿若，算是好好玩了一回。 送走了成嫔和纳喇氏，德妃看着四爷脸一下就垮了。“怎么，当额娘的还能吃了你府上的人不成，这才几天，就巴巴的找过来。” 这话说的，还要几天啊，四爷觉得自己额娘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额娘，儿子哪里是这意思，宋氏惯是个惫懒的，儿子是怕她在这儿扰了额娘的清净。” “额娘要那么多清净干什么，永和宫是尼姑庵吶？”德妃过了要靠温婉动人过日子的时候，现在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太清净了这永和宫待得渗人。 第186页 “是是是，额娘说得是。”四爷今儿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反正只要是能把人领回去就行，把阿若放在宫里自己心惊胆战的，太难受了。 “你也别在这儿跟我打哈哈，老四你一贯是个稳重的，这回怎么回事，啊？”其实德妃菜也能猜着这回不可能真就是为了钱财跑那么远去，只不过这事自己能猜着，别人难不成就猜不着？尤其圣上那里，万一一个不高兴，说难听些，反正圣上儿子多，少了哪个都行。 “额娘，您放心，这事儿子有分寸。”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的奴才就都已经退下了，连大嬷嬷都只守在门口。“阿玛从我这儿把火铳拿走之后，火器营就突然换了两个佐领。”康熙这是想想重启火器营，但是这动作势必会妨碍到八旗乃至蒙古的利益。火器有多厉害谁都见识过，要是火器营真成了气候，恐怕一直标榜能征善战的八旗和蒙古就更没有说话的份了。 这事康熙的确猜得到四爷想要干嘛，但是这些小心思在江山大事面前算不了什么。等东西回来了，康熙自然有把握拿捏住儿子，四爷现在这番操作的确能瞒住蒙古，瞒住外头其他有异心的人是最好，为了这些康熙也不可能拆了儿子的台。 当额娘的哪有能放心儿子的时候，“少跟你额娘说这些虚的，要走赶紧走，别说你额娘这么不体贴你，非要把你这侧福晋扣在宫里。”儿子来要人，当额娘的总要给儿子留脸面，再说真论起来这不过也就是一齣戏，唱完了就行了。 “所以其实咱们谁也没瞒成？”阿若坐到马车里听四爷这么一分析，差点没气死。所以自己这智商基本就告别宅斗宫斗了是吧。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老八那边肯定还不知道。”四爷就这事有些吃不准康熙的心思，老爷子这到底是不待见老八，还是在给自己挖坑，想看看到时候等商队回来，自己到底是继续当纯臣还是另起班子。要是自己真有动作，老爷子又会怎么对自己？ 第一百零七章 （二更） 不管京城发生什么事, 宋家的商队反正是出发了。这件事各家有各家的心思，其中唯独有一家没掺和在里头，才是最憋气的。 “八哥, 我跟你说这事就是后院那这个祖宗不省心, 要不我能让老四占我这么大便宜？”从宫里出来之后，九爷再是心不甘情不愿, 也还是亲自提着东西去四贝勒府走了一趟。 这事传开之后，依附八爷的官员门人私底下都议论纷纷, 老九又不得不提着东西往八爷府上去, 现在自己真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一个, 怎么想怎么憋屈, 偏生额娘和亲哥还觉得这事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也不得不把额娘的话往心里放。 进宫接人那天，老九把一碗冷茶喝到见底了，宜妃才勉强从里间出来，自己这个倒霉儿子，小时候人人都夸他聪明，谁知道大了大了脑筋却越发拎不清了。老八那是个什么笑里藏刀的角色，他居然还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后头，这几年好名声是老八的，脏活累活贪财视短的名声就都成了他的，宜妃真是恨不得没这么个蠢儿子。 九爷从小在宜妃身边长大，自己额娘高兴不高兴他闻着味就能知道，现在自己额娘就肯定是极不高兴的时候。“额娘, 您也知道郭络罗氏这人吧，别的都好就是没脑子，您犯得上为了她生气吗。”九爷狗腿子的绕到宜妃身后给她揉肩，这位爷哪会干这活啊，宜妃差点没被他捏伤咯。 “赶紧给我老实坐下。”宜妃觉得这糟心儿子肯定就是来讨债的，“她没脑子，我看她比你有脑子。你非要跟着老八混，额娘在宫里也管不了你，但这回你得听你哥的，你哥既然要拉你做生意，肯定不是要害你，你要是敢把这事给搅黄了，往后就别进我这个门。” 宜妃多精明的主儿啊，这三天别的什么都没干，就拉着郭络罗氏聊，什么都聊，也什么都问清楚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宜妃能肯定，就老五那性子，要不是真有好事，他不可能这么贸贸然的拉老九过去。 就因为宜妃这威胁，九爷到了八爷府上，心里总觉得有猫腻，想说的话都到嘴边了，硬是又给吞了回去。 八爷听老九这么说，贴心的拍了拍他肩膀，“咱们俩说这些做什么，我还不能知道你。”这话说得有意思，知不知道九爷跟在意不在意可是两码事，其实今儿老九过来是要跟自己商量分析这回到底怎么回事，八爷可能还不至于如此，可老九一张嘴就把这事板上钉钉不肯多说了，八爷反而更起疑心。 老九府上侧福晋跟四爷府上侧福晋合伙做生意，这是什么意思。哪怕真就只是银钱往来，外头的人也不信。这么多人不找偏生找到八爷头上，里头没猫腻谁信吶。四爷府上难道差钱？非要找你老九？ 不光别人不信，八爷也不信。老九出身跟自己不一样，宜妃什么身份，自己额娘又是什么身份。没见这么多年了，老九跟自己再亲近，老五那儿还是不冷不热的，多话都没一句。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是瞧不上。 明面上说是老五找他做生意，八爷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老九别的不行，手里的家底谁看了都眼馋。自己现在这位子就是个散财的菩萨，既然是菩萨，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黄白之物上，所以钱这一事还是要靠老九，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次说不准就是老四也私底下动的歪脑筋，能不能把老九撬过去另说，能膈应了自己也是好的。 第187页 八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当下对九爷的态度就更好起来，九爷瞧着八爷的态度，总觉得有些不大对，早两天还能亲密无间的兄弟，这会儿同桌吃饭都有些坐不住了。 十爷一直坐在一旁没出声，老四这一步棋走得好啊，原本固若金汤的兄弟情谊，在不过几千两银子生意底下，居然就生了嫌隙。最后还是他看不过眼随便找了个藉口，把九爷给拽出来了。 八爷看着他们两兄弟的背影久久没动，一直坐到八福晋过来找他，才回过神来。“怎么还不回去，老九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走了。”八爷没回头，只是拍了拍八福晋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天凉了，回去吧。”八爷说完这话便起身往后院走，他走在前头，八福晋跟在后头，看着胤禩依旧挺拔的背影，八福晋心头突然涌出股说不上的滋味。 这几天发生的事八爷嘴上说小事小事，八福晋心里却有自己的计较。这些年来，自己除了刚嫁他的时候凭着家世才情给他长了脸，其余的时候，多是他这个八爷替自己撑腰。这么多年了，当年再是天大的情谊，到如今也多是化为了生活的琐碎。 胤禩到如今还能不让府里其他人有孕，已经是给了自己天大的脸面。偏生自己这性子就是天生的眼高于顶，胤禩说过多次，要自己多跟九爷十爷府上的福晋走动，可自己就是看不上她们。九福晋阿玛不过是个都统，底子薄，想跟她说些京城各家的事，她有时候连话都搭不上。十福晋蒙古来的更是没戏，她与她说戏说胭脂，那头就说骑马打猎，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因此这么多年了，三家的爷们关系紧密，后院却还是各过各的话都说不到一起去。 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可真要说起来，要是自己早能跟两个府上走得亲近，也不至于叫人钻了空子。福晋这位子，从来都不是当好了正妻就行的。 好在京城里每天都不缺新鲜事，一场大雪下来，除了各家府里，就基本没人记得两个月前，城里还有几个侧福晋搅和过这么一场。 阿若毫髮无损的回来，是布尔和意料之中的事，谈不上不高兴也谈不上高兴。反正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尤其过了中秋，年底的事一样接一样来了，布尔和且没空想那么多。 但是后院的钮钴禄格格就不同了，宋侧福晋闯祸被留在宫里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她激动得茶杯都拿不稳。她都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先稳住，等到宫里训斥完回来，再看四爷的态度行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被宫里娘娘厌恶的侧福晋，四爷总不可能继续宠着，到时候自己的机会可不就来了。不得不说，钮钴禄的想法还是挺好的，只可惜萤虫与星辉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两者的世界更加无法想通。 阿若回来第一件事，四爷就是把章大夫请过来看诊。在回来的路上四爷就已经把该问的都问完了，这么多年在府里谁让她跪过那么久，四爷也不管还没到家，立马就掀了她的襦裙、裤脚查看。羞得阿若捶了他几下，才叫他放开自己。 其实就进宫第一天吃了些苦头，这会儿膝盖上的青紫都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四爷这么大张旗鼓的叫大夫来，阿若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在这件事上阿若没得跟四爷犟的份，章大夫看过没什么大碍之后，四爷还非让人开了方子，配了药油一天三次的擦。 不光的天天小题大做的擦药，阿若原本是讲笑话一样，把自己在宫里饿的不行，每天晚上都要求陆嬷嬷吃面的事说了。没想到四爷在这事上头突然就玻璃心发作，连着一两个月，天天让苏培盛想法子寻摸好吃的回来。要不就隔三差五的赏东西下来，为这阿若硬是被逼到又在后院新开了个库房。 “胤禛，你差不多得了啊，这事咱们不是都提前说好了吗，我都不在意，你总放在心上算怎么回事。”阿若原本觉得自己在宫里这几天可能真是把人给吓着了，也就随他去。不就是吃好喝好保养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吃苦吃不了，享福还享不了？ 谁知道还是阿若太天真，阿若觉得这两个月自己起码涨了七八斤肉，这不是享福，这是填鸭啊。而且四爷好像还挺乐在其中，今儿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个秘制麻酱，说是要晚上吃羊肉，阿若这才爆发了。 “怎么了这是，爷好不容易花了大钱才从人老师傅那儿挖来的配方，怎么还气上了？”其实四爷也看出来她最近丰腴了些，不过他觉得挺好的，每次生完孩子就说要减肥，不吃这不吃那，没多久又把涨的那点肉给减了，抱在手里都没手感。 “你别跟我打哈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阿若一把打掉他捧着自己脸的手，刚从外头进来手多冷啊，就往自己脸上放。“咱们办那事之前，是不是大家心里都有数了，这世上哪有光吃肉不出力的好事，我这回才哪到哪儿，你怎么就非把这事记心上了？要是以后还有更……” 阿若话还没说完，就被四爷捂住了嘴。她说的这些四爷都明白，而且这事的确就算不上什么事，四爷从小到大，从宫里到朝堂，哪件事都比这回来得兇险。四爷宁愿这事摊在自己身上，再怎么着自己也能蹚过去。可就是这事放在她身上，他就心里不舒服，说到底这位爷还是没习惯有个女人能与他肩并肩一起往前走，这位大老爷们，还是情愿自己护着她。 第188页 “东西都拿回来了，你吃不吃。”四爷索性不接她的茬，就板着脸问她吃不吃。麻酱是已经搭配好带回来的，这会儿被屋里地龙一熏，香味全出来了。 “吃，就再吃这一顿啊。”阿若纠结半天才开口，还是拜倒在美食面前。 既然有了好吃的，晚上府里干脆就新鲜宰了一头羊，各个主子那儿都吃涮羊肉。阿若和四爷这儿才正吃上，弘昀就跑回来了。 “怎么不在前头吃饭，锅子不是都送过去了？”在前院吃锅子的时候，他和弘晖都习惯凑在一起吃，一起吃热闹啊，今儿怎么回来了。 “大哥今儿有好事，我才不去扫他的兴呢。”弘昀这么一说，四爷就记起来了，早两天布尔和跟自己说了，弘晖咬死了不肯定亲，布尔和也不想勉强儿子，就说先放个房里人到弘晖院里去。这事自己同意了，弘晖也是十二岁的人了，现在府里不安排好，万一在外头学坏更糟心。 阿若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事，要不说人四福晋大心脏，大心胸呢。自己就是四爷头一个格格，比她进门还早。阿若还以为她不会喜欢这习俗，没想到如今，布尔和又亲手给自己儿子安排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 不管阿若在心里怎么吐槽弘晖的事儿, 这事就是个信号，一个府里孩子都慢慢长大，能当大人了的信号。 阿若真的打心眼里瞧不上给府里孩子这么早就塞房里人的行为，尤其弘晖这这小子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尝到了甜头, 初尝过味之后, 还真就好好沉迷了一段时间，要不是有嬷嬷看管着, 恨不得夜夜都召那丫鬟伺候。 四爷和福晋见状也随他去，只要那通房丫头没乱来两人也不管, 最后大概用了一个月，弘晖才算是从温柔乡里爬了出来。 要不说凡事存在都有其道理呢, 过了这事之后，府里一些杂事四爷才渐渐放手给弘晖, 尝过味了四爷才不怕他出门叫人哄骗。而弘晖还真就比之前又多了两分稳重，不管到什么地方去, 都能把持住自己。 这之后四爷又把弘晖和弘昀的奶兄弟选了两个进府里来，连同自幼陪伴长大的几个哈哈珠子，一起成了两人身边的谙达, 补了贝勒府侍卫的缺, 四爷还另给一份例钱当是补贴。 几个半大的孩子阿若都见过，许是因为要带出门，几个孩子模样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俊，骑在马上更是添了些威风, 乍一看，真的都是大人了。 过年的时候阿若只带了三儿跟着一起进宫去，大格格年岁大了，宫里人多嘴杂的，便没让她进宫来。今年自己算是在宫里出了把风头，走到哪儿都有人往自己这边看。 “赶紧过来，专门给你留了个座儿。”德妃在宫里处事的规矩，从来都是不冒尖也不叫人落在后头，连过年到太后这儿来请安也一样，瓜尔佳氏等了挺久才把阿若给等来。 阿若跟着德妃过来的之后，自己这一桌儿就只有跟着宜妃和九福晋过来的郭络罗氏还在后头，五爷家的早就到了太后跟前伺候，这规矩五爷建府多少年了，都从来没变过。 “还用得着你来留着，也不瞧瞧这一桌还能坐着谁。”说话的是纳喇氏，因着肚子里还有孩子，成嫔也不敢太说她什么，倒是她自己这回不知道怎么就开窍想通了，回去之后便再不像之前那般关着门过日子。 福晋不是说自己可以去看孩子吗，那自己就大大方方去的，第一次坐着没话说就去第二次，第二次相顾无言就去第三次，直到如今，几个孩子见着自己多少有个笑模样，纳喇氏也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你这人啊，越来越牙尖嘴利，以前那贤惠人儿到哪儿去了？”瓜尔佳氏以前一直挺膈应纳喇氏那做派，虽说侧福晋是能上玉牒排位的人儿，可到底比不过人家嫡福晋名正言顺。这位倒好，那姿态比人七福晋还正经，活成那样累不累啊。还是现在好，至少瞧着有人气儿。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不等等我。”要不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呢，郭络罗氏在宜妃那儿吃再多的亏，也还是人家娘家侄女，改不了这张扬的性子。原本这一桌三个人说话都小小着声儿，她一来立马就热闹了。 “说你怎么还不来。”阿若没好气的朝她翻了个白眼，赶紧拉着她坐下来，“就你嗓门大，咱们几个够显眼的了，可不用侧福晋您来添把柴。” 四个府里合伙做生意走商队，后遗症还真是源源不断的体现出来。有一样就是其他府上的女眷，不管以前什么关系，现在就只不冷不热的处着，同桌的还有几人，不管阿若几个说得多热闹，反正就是不出声不插嘴。 不过理不理的几人都不在意，现在比起以前一个人闷在府里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谁还没几个看不顺眼的人儿，哪能面面俱到谁都讨好。 “听说了吗，过完年圣上又要南巡。”说话的是郭络罗氏，这回自己在宫里受了这么大委屈，九爷已经答应了，这回出门把自己也带上。“我还没出去过呢，也不知道路上累不累。”老九这人吧，生意做得好全凭公道二字，这习惯不知怎的也带回后院来。 老九后院人多，甭管是福晋侧福晋，就挑不出这位爷特别喜欢，或者特别不喜欢的，要的就是个雨露均沾。前两次九爷伴驾出门，带的都是嫡福晋，这回答应带郭络罗氏出门，府里福晋也挺大方，立马就答应了。 第189页 “出门在外哪有不累的，不过能出门总比天天待在家里强。”这事阿若也听四爷说了，说是过完年就出发。这好几年因着孩子小，阿若就再没跟他出过远门。现在好不容易三儿也大点了，这次再不出去阿若可不依他。 瓜尔佳氏听阿若的口气就能听出来，她肯定是要跟着出去的，“那我回去也跟我家那位爷提一提这事，要不你们都去，留我一个人在京城多没意思啊。” “你还去什么去，你院里那沈姑娘不是要生了？”要不说还是当了娘的心思才更细緻呢，瓜尔佳氏肚子一直没动静，五爷又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干脆就把后院已经怀上了的一丫头直接挪到她院里去了。说好了，这一胎不管男女，都养在瓜尔佳氏这儿。 纳喇氏这一说，就把她贪玩的那点心思全说没了。盼了这么久的孩子，总算是要来了，怎么可能离得开。 有了朋友跟自己一个人干熬到底不一样，进宫一晚上有几人聊天，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阿若抱着汤婆子难得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刚刚在席上提了提瓜尔佳氏还没出生的孩子，话题就完全岔到孩子这事上头去了，搞得阿若这会儿也不知道这回瞒着四爷自己又有了的事，非要出门到底对不对。 可这会儿离太子被废的时候越来越近，阿若只记得康熙第一次废太子是出门在外，可是去哪儿具体时间一概不知道。到了这时候阿若才后悔怎么当年没有好好读书，没有认真看，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累了吧，今早上门房接了信回来，咱们急着进宫就没送过来，我让人都誊写好了，明儿你找人送到各府上去。”四爷照惯例先在正院待够了时辰，挺晚了才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阿若窝在榻上懒洋洋的样子，还以为她是累着了。 “信？”这时候的商队一出门，那就真是只能听天由命了。“总算是来信了，我这天天等着脖子都望长了。”信是宋其端写的，里头说的都是沿途一些事儿，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罗剎境内，只不过听说漫长的冰冻期马上就要到了，商队也找了地方暂时住下，等冬天过去了看能不能收些皮子再继续往前走。 看来这信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走了很久，几乎没有什么时效性可言。但是看着宋其端絮絮叨叨给自己写了好几页纸的路上风光，阿若最后一点要不要出门的顾虑也彻底打消了。有机会不出去，自己又不是个棒槌。 晚上，阿若缩在四爷怀里躺着，两人都有点睡不着。阿若听着屋外下雪的声音，轻声的问四爷，“守着我过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点点厌倦啊。”阿若年年进宫，去太后那儿的人年年有新面孔，自己这样的老人儿混在里头，比那些新人还打眼。 “这话说得，爷今年才准备办三十的寿，爷守着你才过了多久，哪就能厌了。”四爷今儿在席上多喝了些，说话都带着酒气。现在直郡王和太子已然是水火不容，下头这些兄弟也都剑拔弩张的。今儿特殊些，不敢说不吉祥的话，就只能往死里灌酒。自己要不是有十三把十四拖住，又有老五在身边支应着，今儿非得横着回来。 “那我这回也要跟你出门。”跟着南巡的事四爷一直没给个准信，不说不好也不说好，晚上见郭络罗氏都在老九那儿得了准信，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就为了这事？才跟爷掰扯那有的没的。”四爷就说怎么可能突然问自己那种要命的问题，原来还是闹着要出门。“爷不带你去还带谁去啊。”四爷一直没答应，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阿若这心野的性子，让四爷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出门前要不要让章大夫过来瞧一瞧，爷见你最近怎么老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四爷答应了她带她出门，总要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这要是半道上身子不舒服，銮驾可不会停。 “我这猫冬呢，大概是好日子快来了，有点倦。”阿若随便找了个藉口把四爷煳弄过去，接下来几天四爷天天在宫里、兄弟宗亲府上拜年，等再有空问这事的时候，阿若又已经精神奕奕的了。 四爷这回出门还把两孩子带上了，原本按道理布尔和也是要去的，只不过年前乌拉那拉家太太走了，布尔和身上带着孝，没法出门。 出发那天是正月二十二，阿若按规矩去正院给福晋请了安，听了福晋训诫才出来。这回比当年好点，好歹没让自己跪着听训。自己到二门外的时候钮钴禄氏与耿氏已经到了，俩小姑娘站在一侧眼巴巴的看着四爷。 现在天还冷着，既然是府里的人了，也不好当她们不存在。四爷往这边看了一眼把马鞭往苏培盛手里一塞，就走过来了。“你们出来做什么。” 钮钴禄氏与耿氏个子都不高，这会儿半仰着头看着四爷，“回主子爷的话，奴才求了福晋同意，过来送一送爷。” “行了，天这么冷都回去吧。”四爷也是从知慕少艾的时候过来的，那时候谁要是这么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说不得还要好生安慰一番。现在嘛，只剩下好奇这么冷的天怎么眼眸还能这么润。 说完这话四爷就没再多管她们，直到府里的马车都出门了，钮钴禄氏连一个四爷一个回头都没等到，才转身回自己院子。 第190页 第一百零九章 （二更） 这回出门, 阿若的马车比上次大多了, 不过再大的马车也还是马车, 阿若还是得缩在里头等圣驾先行。好在这回多了儿子作伴，四爷这寒冬腊月的天还得骑在马上拱卫圣驾，阿若想想都有一丢丢心疼。 “额娘, 刚刚大哥和弘昇去把卖烤红薯的摊子都拉过来了，我给您挑了个大的, 您尝尝。”这时节的马车再是有小火盆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还不如手里捧个红薯吃。 “怎么是白芯的，有没有黄的。”白芯的红薯蒸一蒸, 捣成泥把预备好的枣泥活进去就是很好的糕点。红芯的就最好做烤红薯, 烤熟了掰开, 又香又甜，尤其粘在红薯皮上的那一层, 最香最好吃。 “额娘, 您别说了, 您说得儿子都不想吃了。”弘昀拿着半截红薯，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儿子也分不清红薯哪个红哪个白，您这会儿先凑合吃吧。”这小子说完就跳下马车熘, 再多留就更馋了。 这回出门天还太冷，离京城近的渡口还没解封，圣驾一行浩浩荡荡走了三天，才在静海县登舟。这回不像多年前那次, 四爷想宠阿若都还要躲着避着，上了船许久不见的琥珀和云香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屋里还多了个小丫头是要顶替云香的位子的。 原本这两个丫鬟是没机会出府的，不过可能是四爷看着阿若这边几个在外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丫头眼红，回到前院也问了问两人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是有就开口，这个恩典爷还是给得起。 刚开始两人都被四爷这话吓哭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说这辈子不出府。后来渐渐的发现四爷这话不是说笑，也不是拿来试探两人，云香这丫头还真就跟一直留在前院的一个门客看对眼了。 四爷把这事跟阿若说的时候，阿若笑说这可是自由恋爱，当主子的可得备一份大礼。这话把四爷听得直摇头，放外面这事都能算得上无媒苟合，怎么一到她嘴里还成好事了。还什么恋啊爱的，也不知道哪听的这些怪词儿，年纪越大还越把这些肉麻话放嘴边来了。 不过说归说，该置办的四爷一点都没亏待云香，备好了嫁妆不算，据说还出银子给两个新人买了个宅子。这次回去选好日子，云香可就要嫁做人妇了。 “侧福晋，屋里都收拾好了，您赶紧里间歇着吧。”在马车上凑活三天，阿若现在腿都是软的，一点跟她们客气的劲都没有。 “满儿，你也别急着收拾，让卿子把今晚要用的准备齐全就行了。”自己有身孕的事阿若谁也没告诉，好日子那几天也用过年太忙给推脱过去。这事要是只有自己知道，到时候还能用没察觉煳弄，要是满儿她们也知道，到时候自己这个当主子的没事，这些个奴才怕是要被四爷打死。 “主子您放心吧，他做事您还不放心啊。”满儿嘴上是这么说，出去的动作倒是挺快。头些年阿若还琢磨不透满儿，一度以为这姑娘是自主意识觉醒得早，所以不愿嫁人。可如今自己在一旁瞧了这么些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是不愿嫁人，只不过她的良人娶不了她。 离上次阿若出门也有八年时间了，这回的船都比八年前的大许多，所以各个贝勒府上也不再是一家一条船。阿若原以为跟自家做邻居的不是五贝勒就是七贝勒，没想到头一个来敲自己门的，居然是郭络罗氏。 原来这次临出门的时候圣上点了三爷五爷留在京城，直郡王是老大，不可能跟下头这些弟弟挤在一起，七爷体贴四爷这个当哥哥的，主动就把八爷揽到自己那头去了。四爷是个损的，只要能膈应到老八，老九就老九吧。之后也不管九爷愿不愿意，总之就是把人弄到自己这儿来了。 “怎么，小四嫂您这是不想见着我。”郭络罗氏就知道她会被吓一跳。说实在的她自己刚刚也懵着呢，这自家爷们跟四贝勒府什么关系，自己再是后院女眷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这才半年功夫，生意做上了不说，连南巡都要同船了？ “哪里话，你就挤兑我吧，你那头还没收拾好吧，赶紧上来坐一坐，外头冷死了。”软榻上已经熏过了，正是暖和的时候。阿若往旁边挪了挪，招唿她赶紧坐上来。 “就说小四嫂人好，我家那位还打算让我在马车上干等，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郭络罗氏接过云香拿来的汤婆子，亲亲热热的挨到阿若身边，她才不管九爷在外头到底跟谁好，不跟谁好。自己就一个女儿，到时候年纪到了总要往外嫁的，现在谁能带着自己多给女儿赚些嫁妆，自己就跟谁好。 登船一事最是繁琐，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四爷今儿要留在圣驾那头，先回来的是九爷。两家的船舱从中间分，一家一半，九爷回自己那头，屋里连个人气都没有。 “爷，侧福晋还在宋侧福晋那头呢。”陈阳回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跟四贝勒一条船，自家主子爷心里还指不定多不痛快。这会儿侧福晋又留在人家那儿没回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九爷听了这话冷哼一声，转背就要去老四那头找麻烦。船上能有多大，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人家门口。可到了门口九爷又怂了，现在老四还在圣驾那头，里头就一女人家家的，自己太兇了好像也不大好。 人都到门口了，自然有奴才把九爷迎进去，四爷不在阿若就没从里间出去，只让刘玉在外头好生招唿着。已经在阿若这儿换了干净衣裳睡了晌午觉，现在就等着吃晚膳的郭络罗氏一听那冤家来了，立马垮了脸色，“小嫂子，我得先回去了，明儿我再过来，您说的那油炸的撒子可得给我留一点。” 第191页 九爷等了没多久就等到了清爽精神的郭络罗氏，对比她自己这一身风尘僕僕，还真有点狼狈。“自己那儿都收拾好了，在宋、四小嫂这儿打搅做什么。”人家好生招待了自己府上的人，九爷怎么也要客气一点，临走前还对刘玉说，“四哥今晚不回来，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第一百一十章 此次圣驾南巡少有上岸的时候, 沿途停留多是让当地官员直接上龙船奏报请安, 沿途唯一停留几天，也是康熙打算在龙船上召见当地耆老, 宴席定在第二天晚上，趁着这个空档，随行的众人总算能好生休息休息。 “云香，把窗户关上点, 能透气就行了。”要不说这回出门是真累狠了呢，以往难得生病一次的四爷, 这回都中招了。前天晚上从圣驾那头回来, 阿若就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哑哑的, 不过两人都没太当回事, 谁知道昨天上午就起不来身了。 “没事，你玩你的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随行的几个娘娘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兴致，到老爷子那儿求了恩典，说是要进城去逛。虽说城里沿途的商铺摊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可好歹也能图个新鲜不是。 “不是说头疼, 还说这么多话。”随行的御医已经来看过了，应该是值夜的晚上吹了寒风冻着了, 不是什么大毛病吃几服药就能好。 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平时身强力壮的四爷这下可抖不起来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哪也不想去。刚刚说的让阿若出门去逛也就是客气两句, 现在阿若只要出了这张房门，他都不高兴。要是在在外头待久一点，屋里头这位爷不是咳嗽就是矫情得直哼哼。 “怎么回事，我这就在外头跟人说两句话，你在里头瞎吵吵什么呢。”郭络罗氏已经收拾好准备下船了，过来找阿若还想着两人一起去逛街，没想到她这儿居然脱不开身。 四爷这会儿正自己起身站在桌旁打算倒水喝，“爷怎么吵你了，我口干喝水还不行了？”这人还觉得自己挺委屈，干脆水也不倒了，梗着脖子跟阿若闹脾气。 阿若看着他这模样，只敢心里嘆气还不能表露出来，要不四爷又得刨根究底的问，你嘆什么气啊，这是嫌我麻烦？“行行行怎么不行，你赶紧坐床上去，怎么连个鞋都不穿，不想好了是吧。” 四爷躺久了不舒服，不愿老窝在床上不动弹，阿若只好推着裹得跟个球一样的人靠到软榻上倚着。“我总算知道弘昀那性子是哪儿来的了，平时就是个霸王样，这一病还娇气起来了。” “胡说，爷这么不舒服你还拿爷跟弘昀比，忒没良心。”四爷懒得跟她计较，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阿若身上，“头疼，你给揉揉。” 他非说头疼，阿若也经不住他这般撒娇，只好仔细给他揉着。“把脚放被子里去。”阿若被他枕着起不了身，就拍了拍撅的老高的被子，四爷才不情不愿的把伸在外头的脚缩回被子。 “刚刚在外面跟郭络罗氏说什么呢，说这么久。”四爷鼻子不通气，说话都闷闷的。 “我让她看着什么有意思给我带点回来。”九爷本就跟上面几个哥哥差了几岁，郭络罗氏更是年岁不大，跟阿若熟了之后，在她跟前时常显露出小女儿姿态来，刚刚阿若在外头就是哄着她，让她自己一个人玩去。 “你信不信，以后爷也能给你弄条街出来，到时候你想怎么逛就怎么逛。”四爷半晌没说话阿若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他突然翁声瓮气的冒出这么句话来，差点把阿若给逗笑了。 “我要一条街做什么，当收租婆吗？”跟素秋在一起久了，她的官话还是一塌煳涂，自己倒是学了不少广府话。“你要是真想给，以后能让我时常出门就好了。” 这话说出来就难为人了，四爷被噎得不想理人，干脆把脑袋往被子里埋。阿若见他这态度也不生气，这话搁在三年前自己都不一定敢说出来，说出来也肯定没什么好果子。现在四爷这态度，做事已经进步了很多。 要不说逛街买东西就是女人的天性呢，晚上吃过晚膳码头上才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弘晖和弘昀今儿都跟着出去了，说是去玩的其实就是去陪德妃的。两孩子今儿别的都没干，尽顾着彩衣娱亲和当小催巴，回来的时候值钱的不值钱的，提了不知多少东西， “额娘，有什么吃的吗。”弘昀坐在桌旁只想趴着不动，平常十分注意分寸的弘晖也实在累得抬不动腿了，就坐在弘昀旁边打算在阿若这儿蹭吃。 “吃不吃米粉，还有晚上剩下的浇头。”越往南走，主食点心就越以稻米为主，阿若见四爷没胃口，今儿晚上吃的就是特地叫人去集市买回来的米粉。大米制成的米粉，清爽里透着淡淡的米香，汤底是骨头汤，再配上牛肉浇头和跟米粉一起买回来的酸豆角酸萝蔔，四爷嘴上说吃不下吃不下，都吃了一大碗。 两孩子正饿着，哪有不吃的道理，足料的一碗米粉不够，琥珀又立马煎了俩荷包蛋过来。“阿玛，今儿最好吃的就是这碗米粉，早知道儿子也不跟着出去了。”弘晖陪了德妃一整天，比多少还能仗着年纪小东跑跑西跑跑的弘昀还累，“那街面上都是安排好的，吃的东西说精緻也谈不上，还没什么味道。” 第192页 想来也是，那些个小掌柜小老闆哪有胆子真把路边小吃端给宫里的娘娘，可要说好东西，谁又有娘娘们见得多，可不是做出来的吃食没新意又不够真精緻。 四爷病得再不舒服，在两个孩子跟前还是收拾得跟往常一样，这会儿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看两个孩子大口吃饭。“让你们跟着去是叫你们去玩的？吃完了赶紧去休息，明儿宴席哪个都别想逃。”老爷子召见耆老，以示亲民这些皇子龙孙一个都别想逃。 “知道了，阿玛。”孩子越大有些话就越说不出口，好像说出来都羞得慌。弘晖看了四爷两眼都没能把想问的问出来，还是弘昀吃完最后一口粉，吃的还在嘴里就嘟嘟囔囔的问，“阿玛，您好些吗，要不明天儿子跟大哥去皇玛法那儿就行了。” “少操心这些，回去吧。”见儿子们吃完了四爷就开始赶人，俩孩子相视一眼，赶紧老实熘了。 “你说你，儿子关心你有什么不好，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弘昀小的时候四爷还会抱在手里举高高，哄着孩子玩，现在孩子大了，这位爷就越发是标准的严父了。 “两个臭小子，越长大越皮实，爷再好说话点，府里就没人能治得住他们。”俩孩子一出门，四爷就瘫椅子里了，阿若看着他这没皮没脸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明明下午就好多了，还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扶着他站起来的时候四爷还故意把劲压在阿若这边，气得阿若不轻不重踩了他两脚泄愤。 云香和琥珀常年只在前院伺候，见阿若见得少。两人知道侧福晋受宠，当年也见识过主子爷到底有多宠这位侧福晋，但是还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主子爷在侧福晋跟前一点没变，甚至还更稚气了，简直还不如十七八的时候稳重。 两人躺下之后，四爷从背后搂着阿若，下巴磕在她肩膀上，“府里就他们兄弟两个，是不是太孤单了些？”这两年两人那事从没少过，怎么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四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着急了。 “怎么，想让府里新格格给您再添两个？”阿若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可就是忍不住的想逗他。其实出发之后阿若就有点想把自己有了的事告诉他，可又总想着走远点再说，要不这位爷一发狠，就派人先把自己给送回去也说不定，这事他可做得出来。 “你啊，这张嘴就知道挤兑爷，说你没良心你还真不谦虚。”四爷听了她这话报復一样拿下巴压着她肩膀，直到阿若喊疼求饶才把人松开。 “真想要儿子了？”阿若觉得再瞒也瞒不下去了，眼看又是一个月，好日子再不来，谁也瞒不住。“那要是女儿呢，你还不要了？” “谁说非要是儿子了，这事哪能说得准，我这不是也就这么一说。”四爷第一反应就是求生欲爆表，这时候要说就是想要儿子可不是作死嘛，然后立马就反应过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了？”四爷被惊得立马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准吗？太医来看过了？怎么……”怎么没跟我说。四爷话没说完总算听懂了她这话的意思，这冤家怕是早就有了，为了要出门才憋到现在才说。 阿若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就知道他回过神来了，“你别着急啊，我这都挺好的，又不是第一次了。”阿若想哄哄四爷，却被他一把把手给甩开。 “怎么还生气了？”阿若也知道这回真是自己做得不对，自己年纪不小了，怀了身孕还跟着他出门，从出府那一刻起，这一路上不算轻松。可四爷把自己手甩开这一下，阿若还是特别忍不住，立马眼眶都红了。 “云香！把王太医请过来。”云香在外间听着吩咐就立马起身了，王太医专攻妇科，这时候主子要找他来，还能是什么事。 王太医来得快，这时候来请自己的，逃不过就那几件事。太医诊过脉之后，立马就跪下给四爷道喜。看脉象已经快两个月，这些皇子府上，这么大岁数还能有孕的可不多。 不过进门的时候，王太医就觉出屋里头气氛不对，这会儿道了喜，四爷那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苏培盛候在一旁赶紧送人太医出去，又塞了个大红包给人家，意思就是这事千万别再往外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特别忙，就木有第二更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阿若又怀上了这件事人人都高兴, 不过要除了俩正主。四爷从那天晚上起就一直板着脸,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四爷硬是能做到一句话都不跟阿若说。第二天早上药也不喝就出去了, 倒是还没忘把该赏奴才的赏下来。 阿若起先还以为等他回来把这事说清楚讲明白就行了，谁成想这人根本拒绝交流，这都一连好几天了，还不跟自己说话呢。晚上回来得晚, 问他吃药了没，就嗯一声, 不说吃了也不说没吃。晚上咳起来还学会憋着, 只要自己一翻身他那头就没动静了。让苏培盛去问他下一顿吃什么, 次次回话都说随意。阿若最讨厌别人说随便, 四爷这样就更讨厌了。 加上王太医开的安胎药里头有安神的效果，阿若现在睡得早，四爷又一直躲着自己早出晚归的，两人竟然一直没能把话说明白，就这么僵持住了。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跟我闹掰了是吧，那行, 您是主子爷，既然您不想理我, 我也不留在这儿碍您的眼。”圣驾行至江南府，总算有能歇上两天。跟着康熙出门的几个爷们都累得跟孙子一样，四爷也不好去别家蹭，这才被阿若给当面逮着。 第193页 阿若没多少东西要收拾的, 反正就在一条船上，就这几间房住哪儿都成。她就是要等四爷一个准话，自己这回到底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试图谋反了？ 听了她这话，四爷总算是抬头好好看了阿若一回，“你是不是还不明白你到底错哪儿了？嗯？”四爷想起来都后怕，晚上好几次做梦都是梦着她流了孩子，有一次自己连她的面都没见着，苏培盛拦在自己跟前，说是人没了，直接就把四爷给吓醒了，半晚上搂着阿若不敢闭眼。 现在回头在想，怪不得刚出门的时候她那么听话，一直窝在马车里老老实实的，自己以为她就是路上累着了，现在才知道当时肯定是不怎么舒服，才不敢放肆。 “是，这回是我错了，不该有了身孕不跟你说，不该瞒着你还要跟你出门，也不该连个大夫都没让看看，你病了我还一点都不怕过了病气，没顾忌到肚子里孩子。”阿若越说就越想哭，这人干嘛啊，得理不饶人的。 “可我不是都知道错了吗，我没跟你说之前天天心里就惦记这事，天天想着怎么跟你说，可这事越不说就越说不出口。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啊。”阿若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委屈了，扶着桌子哭得站都站不稳，瞧着她这模样，原本还想给她个教训的四爷，又赶紧起身把人给扶住咯。 “怎么回事，是不是哪儿不舒坦？爷也没说重话啊，怎么就哭成这样。”四爷抱着人坐到软榻上，阿若这会儿哭得狠了，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苏培盛！赶紧把王太医请过来。” 王太医过来的时候，阿若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窝在四爷怀里恹恹的没一点精神。这位宋侧福晋这回可算是出名了，三十的人能怀上，气色还这么好，在这群皇家福晋里头着实少见。 “侧福晋现在怀着孩子，情绪不能如此起伏，对孩子对自己都不好。”王太医基本看一眼就知道没什么大事，早几天还好好的人能出什么事，这会儿不过就是哭厉害了，头疼。 宫里太医说话那意思四爷一听就明白，连药方都没让人开，就又把人给送回去了。 “怎么，还搬不搬了。”阿若这动静闹得挺大，不光奴才们吓得不轻，连弘昀都偷偷熘过来，想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不过一进门四爷就把阿若那核桃眼给捂住了，“怎么哪儿都有你，去去去，你额娘这儿不用你操心。” 弘昀看着腻歪得不行的阿玛跟额娘，特识趣的转身就走，不管就不管，小爷才不惜的管呢。 “你就气我吧，气死了我咱们正好一拍两散。”阿若一口咬住遮了自己大半张脸的手不放，可咬住了又捨不得下死劲，等松开的时候除了浅浅的牙印和口水，啥都没留下。果然做妖女就是个要天分的事儿，自己没那金刚钻还真做不成赵敏。 “胡说，爷不怪你你还来劲了是吧，你这是属猪的是吧，倒打一耙。”四爷心里那点气被她这么一闹腾，不知怎么就消了大半，还有一点想发也发不出来，总归是自己瞧上的人儿，怪谁呢。 这边两人闹了场大龙凤，说好又好了。那边德妃瞧着四爷隔三差五的请太医，还听说老四不知道怎么回事，发火把宋氏训得直哭，就坐不住了。阿若有了身子，现在月份浅又不在一条船上住着，德妃可不敢劳动她大驾，只好先收拾儿子。 “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儿子都要讨媳妇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省心。”四爷听着这话觉得耳熟，这话往常多是留给老十四的，怎么今儿还轮到自己了。 “宋氏怀着孩子，你一当爷们的，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能让着点她，啊？”德妃只知道两人吵起来了，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要是让她知道是阿若早知道孩子的事，瞒着自己就为了跟着出门来，阿若就甭想有好日子过了。 “额娘，您别说了，儿子有分寸。”四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德妃看着就来气，这宋氏宠也是他要宠的，怎么闹起来又这么不顾大局。 “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自己这个大儿子平常就一副冷冷清清，什么都有把握的样子。其实任性起来，要干什么谁也拉不住。德妃就怕他在路上那臭脾气上来了，再捅出点什么篓子来。“这样，你要真不喜欢了，就把人送我这儿来，你那狗脾气别再把我孙子吓出个好歹来。” “额娘，真没事，我船上那么大，哪还能把人往您这儿送。”四爷一看这不大对啊，怎么还演过头了？又只好赶紧往回找补。 “你啊。”德妃无奈的摇摇头，原本还真以为自己儿子是什么情种，原来跟他阿玛也差不多，“宋氏到底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弘昀还在船上呢，你跟我差不多点得了啊。”德妃挺喜欢弘昀那小子，嘴甜活泛，这回跟着出门干活利索，自己赏的东西也都大大方方收了，是个聪明孩子。 “知道了额娘。”四爷一副听训听够了了模样，“等宋氏那儿胎稳了，儿子就让她来给额娘请安。”说完也不管德妃还要不要继续，就熘出来了。出来之后还在甲板上碰上了十四，十四躲在外头听得正起劲，这一下差点没被四爷吓得摔一跟头。 “唉哟，哥，您倒是走路出点声啊。”十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差点把四爷气笑了，自己听墙角被逮了，还好意思说。 第194页 十四年纪越大，这哥俩关系就越拧巴，尤其十四一直跟八爷那头牵扯不清的，四爷说过他两次，见他没上心也就再不多嘴了。现在两人在一起面对面站着，倒还不如以前有话说，四爷最后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就回去了。 “怎么样，娘娘那头说什么啊。”四爷去德妃那儿之前就跟阿若通过气了，阿若这年纪有了身孕，势必又是个出风头的事儿。她风头越劲四爷这心就越不安，这不就打算顺着这回这股风，怎么也让她沉下来些。 “没事，你好好待着就是，等圣驾到江宁了再过去请安。”其实也就是这时候的人觉得阿若年纪不小了，其实阿若怀这一胎真的还挺轻松的，比前面两个都好，什么反应都没有，能吃能睡的。在船上也不晕船，比郭络罗氏精神头都足，等真到了江宁的时候脸还圆了一圈。 圣驾停靠在江宁安顿好之后，阿若第一件事就是去德妃那里请安。德妃瞧着气色极好，高高兴兴走进来的阿若，就知道自家儿子之前那一出，十有**是唬人的。 “怎么不歇一歇再过来。”德妃比阿若还要先下船，自己这屋子都才刚归置好，宋氏肯定是一下船就直接过来了。且不说自己缺不缺她请安，单说这态度，总归叫德妃心里熨帖。 “一路上一直都没能来给娘娘请安，奴才这想想都觉着愧得慌，这会儿都下船了，再不来实在说不过去。”阿若装乖巧的本事还是有的，尤其她说话的时候眼神诚挚不躲避，叫人看了就觉得她说的是心里话。 “请安倒是用不着，只不过你不在啊，咱们打牌就总觉得缺个什么。”阿若之前在宫里带起来那股牌桌上六亲不认的风气，没多久就席捲了紫禁城。现在宫里让主子赢钱不是本事，要让主子玩爽快了才是真本事。 “娘娘您可别说这事，这一路上奴才也手痒呢。”既然德妃发了话，那就陪人玩呗。第二天，阿若跟郭络罗氏一起，就跟德妃宜妃把牌局给凑了起来。宜妃也是个爽快的性子，自己那院里的奴才就是敢赢自己的，那脸色都总有些忐忑，怕主子怪罪，哪有跟阿若她们玩着痛快。一下午德妃这院里笑声就没听过，惹得路过的人都在打听，这里头是哪位主子这么高兴啊。 这玩意儿有一就有二，都是宫里闲得发慌的主儿，有好玩的个个都闻着味找过来了。牌搭子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定下来的，德妃今儿跟宜妃打，明儿又换一家约。宜妃回去了，第二天照样就能再找新人来玩，没多久，江宁城里的官家太太们，就有知道宫里娘娘都喜欢打马吊这事了。 等到德妃不缺人陪的时候，阿若早就赢了银子功成身退。理由都是现成的，自己怀着孩子，坐久了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花〆千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宋家是在圣驾到江宁第三天递了消息进来, 说想来拜见宋侧福晋。这回各府上住的院子是跟康熙那头分开的, 虽说就隔了堵墙，那也方便不少, 阿若想见家里人，跟四爷说了声，人就从角门给带进来了。 四爷现在特要紧她肚里这孩子，阿若现在虽没显怀, 就已经啥也不让干了。阿若原本想去院门口接一接老太太，琥珀非说今儿外头下了雨地滑不让出去, 阿若就只好站在廊下迎了一迎。 几年不见, 家里老太太和大伯娘脸上多少都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迹, 倒是自己大堂姐, 看那红光满面的模样，就能看得出这小日子过得不错。 老太太进屋之后还想给阿若跪下磕头，硬是被满儿云香给扶住了，老太太再过两年就要办八十大寿了，要阿若受她的礼，那不是折寿吗“来之前就听说你又有了身子, 昨晚上你阿爷非折腾着开了库房，给你收拾不少东西, 都带过来了。”老太太说的不少那还真谦虚了，拉了半马车过来，现在都叫奴才归置到后院去了。 “原本就应该是我回去看您老人家，现在换了您过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您也是, 阿爷年纪也大了，晚上不歇着开什么库房啊，怎么也不拦着点阿爷。”这些年跟宋家就一直没断过联繫，一年书信往来都不知道要用掉多少银子，这回再见他们，阿若觉得比第一次亲近多了。 “又说小孩儿话了吧。”老太太现在怎么看阿若怎么高兴，当年阿若回一趟家，家里这些年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得红火，全都是沾了自己孙女儿的光。 “你阿爷知道你回来高兴，里头的东西不是全给你带的，里头有一大半都是江宁的特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有什么走得近的人，拿过去给人家，多少是个心意。” 在老太太看来，自己这孙女着实算不上国色天香的人物，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贵人的眼，还一宠这么多年。有时候这老太太自己个一个人在家里啊还心里直念叨这事，生怕这孩子在贝勒府里有什么变数。 要不说有时候府里的事没法跟娘家人聊呢，阿若性子再虎，也做不出提两块乡下腊肉就去登瓜尔佳的门这样的事。不过阿若明白这是老太太一片心，老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嘛。 这回跟着一起进来的堂姐一直坐在一旁想插话，就是找不着机会，好不容易老太太嘴停了，她第一句话就是问阿若，“京里有没有什么好差事，你姐夫一直在家候缺，大家都是一家人，可不能干看着。” 第195页 这话一说，屋里有一个算一个脸都绿了。原本老太太是不想带大孙女过来的，早些年大孙女那不知分寸的劲，老太太都记着呢，还是儿媳妇好话说了笑脸陪了，老太太这才无奈点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没长进的还是没长进。 阿若这堂姐现在其实过得不错，当年的秀才娘子，现在已经是举人娘子了。只不过现在那举人姐夫还想再上层楼，才让自家夫人求到阿若这儿来了。 “吴夫人，您这话说得不对，嫁夫随夫的道理咱们这后宅女子都知道，想必吴举人与夫人肯定都明白，咱们可不是一家人。”阿若听了这话脸都垮下来了，自己这堂姐真是好大的口气。谁与她一家人，要让吴举人跟四爷去称兄道弟，他敢吗。 宋其端作为宋家长子长孙这会儿还在罗剎那冰天雪地里回不来，不就是要给自己挣脸面，她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套近乎。再说了京城里的好差事，那得多少人盯着，一个举子什么都出不起，还想去京城，做梦呢吧。 阿若这话一说出口，大伯娘和老太太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阿若的确是宋家的靠山，可常年宋家大姑娘常年伴在身边，人家也不是不心疼。 好在屋里奴才多，今儿早上四爷出门的时候就嘱咐过，要把老太太留下来吃饭，这会儿时候也不早，满儿云香她们赶紧就张罗起来了。这回邵嬷嬷也跟着出来了，她扶着老太太往饭厅去，没说几句话就把人给闹笑了。邵嬷嬷那身本事都是在宫里练出来的，只要她想讨好谁，就没办不成的时候。 阿若走在最后头，“朝儿，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也许真的是主子当久了，院里的奴才从来都是事事顺着她的意来，阿若再是性子随和不挑剔，乍一听人这么无赖，那火气真是一点都压不住。 “主子您放心，主子这性子出了名的好，您管她那么多做什么，谁家还没几个脑筋不清楚的。”朝儿年纪小，刚进小院的时候谁都让着她，现在这牙尖嘴利的劲儿，谁也比不过。 菜都是府里随行的厨子做的，大多还是京城的味道，阿若吃惯了但是老太太却是吃个新鲜。席间邵嬷嬷一边伺候着，一边说了些讨巧的话，这才彻底把气氛给掰回来。 四爷是饭快吃完的时候才回来，他一来大伯娘立马就拉着堂姐一起避到隔壁花厅去了，自己那姑爷最是个要礼数要脸面的，万一让他知道女儿见了外男，甭管是不是贝勒爷，又得跟女儿吵。 四爷其实没怎么看清她们两个，中午的时候跟七爷喝酒，阿若这边有了是喜事，之前在船上不方便就一直拖着，今儿七爷把四爷灌了个半醉才放人回来。 “老太太来了，今儿还下着雨，劳烦老太太跑这一趟。”四爷朝老太太拱了拱手，到了江宁总要让阿若见一见家里人，现在阿若不方便出去，就只能把老人家请过来了。老太太上下仔细打量了四爷一番，差点没把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囫囵。 老太太这是头一次见着四爷，那一年四爷过宋家之后，老太太也问过自家老爷，这四贝勒到底怎么样。可人就说好，一问怎么个好法又说不出来了。这下自己见着了才知道，着实是好，打眼一瞧就不是什么秀才举子能比的。 四爷打了个招唿就到书房里去了，老太太见四爷走了，还忍不住往书房那头看了好几眼，好在大孙女没见着，要不心里更想不通。想到自己这大孙女，老太太又实在忍不住开口跟阿若说，“你这孩子懂事，千万别怪你大姐姐，她现在是有苦说不得，做事说话难免就想不周全。自从她家那位中举之后，家里送上门的人越来越多，今年都是第三个了。” “送上门？”这就有点过分了，“姐夫可是举人，这么明目张胆的送妾室上门，就不怕污了名声？”阿若这话说得没错，读书人嘛到什么时候最看重的还是名声。 “前些年还好，现在日子好过了，好多那歪心思的全动起来了，说是养女儿其实都是买来的，从小就□□，有钱老爷喜欢什么样就□□成什么样，卖出去养家里也不当个正经人儿，打死都不算什么。”老太太说起这事就嘆气，这好在是家里孙子带着商队出门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想往家里送的。 阿若听她这么说脑子里突然就出现四个字，扬州瘦马。之前就听说过，现在南边流行这一套，之前还以为也就是那些巨贾商人玩得起，现在连个举人都能养好几个，看来这风气已经快压不住了，也不知道刚刚大堂姐打扮得那么精神过来，用了多少脂粉。 阿若想说点什么也没法开口，京城里这些皇子贝勒，最出格的三爷也从不收这样来路的女子，怕传出去不体面。自己没这方面经验，还真不知道在怎么安慰人。“祖母放心，大姐姐那儿我没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就好，要不然阿若动动手指头，自己那吴家姑爷也吃不消。“好了，知道你好着我也就放心了，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四贝勒回来就躲到书房里头去了，自家这姑娘也不说跟进去看一看，自己还是先走的好，别让人主子爷反倒委屈了。 阿若留不住要走的老太太，这回到底把人送到院子门口上了马车才回来。四爷中午喝得不少，阿若端着醒酒汤去书房，没想到这位爷居然没睡，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第196页 “怎么这么看着我，中午去哪儿了喝这么多。”阿若接过朝儿递过来的热帕子给他擦了擦手脸，自己休息够了这人又赖上了，在船上的时候还知道给自己递个水什么的，现在恨不得把水餵他嘴里才好。 “跟老七多聊了两句。”四爷摆摆手没往下说，差点被她岔开话题，“刚刚老太太说的话，当真？” “什么话？就那养瘦马的风，应该是真的吧，要是假的老太太没事说这些做什么。”阿若嫌弃四爷一身的酒味，硬是拉着人从躺椅上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 “你就嫌我吧，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四爷换完了衣裳抱着人躺回躺椅上，半闭着眼养神。 “诶，对了，你问那瘦马的事干嘛啊，还想带两个回去？”阿若突然觉出点不对来吗，他这耳朵倒是尖，隔着门还什么都让他听见了。 “胡说什么，爷是那样的人吗。”四爷就说阿若是个醋罈子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咧开到缝儿，那酸味隔着三条胡同都能闻见。 “这事不对，刚到江宁老爷子就收了两个官家姑娘，这一连三天都是叫她们俩作陪，听说过两天检阅江宁驻防还要带着她们去。”原本四爷和七爷说起这事的时候，都觉得老爷子应该就是图个新鲜，这下老太太的话倒给自己提了个醒。谁家官家小姐是这等做派，夜夜笙歌，传出去不要脸面了？ 四爷越想越不对劲，干脆躺都躺不住，抽起搁在阿若脑袋下的手臂就要起身，“诶，这去哪儿啊，刚回来。” “你休息你的，晚上别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加肥猫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爷这一出门, 就整夜没回来。阿若原本想等等他, 可惜抵不过安神茶的功效，到时辰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次日一大早, 弘昀还屁颠屁颠的过来陪阿若吃饭，这孩子出门之后就彻底野了，一天到晚就没见他有歇下来的时候，今儿有空过来陪自己吃饭, 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额娘，有您这么埋汰儿子的吗。”弘昀觉得自己倍委屈, 大哥帮阿玛跑腿去了, 自己就只捞着陪额娘吃饭的活儿。偏偏额娘还不领情, 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行了啊, 你还委屈上了，说吧是不是你阿玛让你过来的。”阿若又不傻，知道外头肯定又出事了，要不然四爷不可能这会儿还没回来。 “额娘您就安心的打您的牌吧，外头的事您操心个什么劲啊。”弘昀被下了封口令，什么都不准多说, 被阿若问得急了干脆就耍赖，总之就是一句话, 什么都不能说。 **岁的孩子说话还挺会噎人，“你小子皮又太紧实了是吧？”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就一天比一天不好管教。阿若生弘昀的时候自己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呢，哪会管孩子啊。现在再想给他立规矩, 也晚了。 “额娘，真不是儿子多嘴，这齣门在外呢，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管阿玛那么多干嘛。”弘昀是真觉得没必要管，自己阿玛跟叔叔伯伯那点事谁心里还没数，那就是谁插手谁倒霉的事儿，自己躲还来不及，就想不通怎么还有人上杆着往上撞。 有些话不能往透了说，可阿若又不是瞎子，没法忽略儿子眼底那些纠结，想跟他好好掰扯掰扯吧，又撞上郭络罗氏过来了，弘昀趁着这机会赶紧往外遛，再多待一会儿，恐怕真讨不了好果子吃。 四爷出门之后就直奔七爷那边，几个送女儿到老爷子那去的官员，屁股底下的位子都不低。可越是这样，之前送人进来的时候，就越没谁怀疑，毕竟比起女儿还是仕途更重要。直到宋家老太太提了一嘴，四爷才把这事往那腌臜了想。 “不至于吧，下面这些个奴才不要命了。”七爷听四爷这么一说差点没被嘴里的点心给噎死。宫里连个宫女都得标志体面，往上数三代都能找得着人家的姑娘，这要真是敢把瘦马往老爷子跟前送，先不说老爷子膈应不膈应，这回跟出来的娘娘们就得先被气死。怎么着带回去跟这些娘娘平起平坐？噁心谁呢。 既然已经怀疑了，两位爷也不是习惯坐在屋里瞎猜的主儿，只不过到底不是在京城，派出去的人动作快不起来，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早才把事儿摸到个底儿。 “太子？”七爷看着这错综复杂的源头最终都指向太子的时候，其实心里是不大信的。这几年太子虽说是被老爷子束手束脚，吃了不少亏。可这事办得也忒下作了，而且对他也没好处啊。 七爷这么想没什么不对，别说这事对老爷子来说不痛不痒的，就算是成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这个光杆太子，有皇阿玛在那是好事，没了皇阿玛，下头哪个弟弟都想生吞了他。 不过四爷倒是另有想法，既然人人都觉得这是太子没必要，那就十有**是太子的手笔了。要说太子这人吧，底下的弟弟都有些憷他，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人家是元后所出，从小到大底气就比其他人足三分。 这回的事要是成了，那俩假小姐进宫之后到底要干什么，什么时候干都不好说。要是没成，查到太子头上，到时候太子随便找个替罪羊，说是他人栽赃，也比费尽心机被皇阿玛查出来强。 第197页 “明儿就要巡视驻防，这事说是不说。”老七见四爷一直不说话才开口问，这事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不说？要是被皇阿玛知道了恐怕比太子还死得惨。 “说。”四爷就没想过把这事瞒着，在有些事上用手段无可厚非，可这种拿自己阿玛当筏子的事，四爷忍不了。为人子一辈子，不说多孝敬阿玛，但也不能没了良心。所以当四爷七爷板着脸到康熙跟前的时候，把康熙都给吓着了。 “怎么了这是，起来说起来说。”老四板着个脸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老七也往这上头拐。康熙今儿心情不错，俩儿子求见的时候他还诧异了一下。这一路上家里这几个小爷都被自己折腾得够呛，现在好不容易有休息的功夫，怎么又到自己这儿来了。 “阿玛，儿子不敢。”四爷跪在地上没起来，本来是想装个可怜，只不过陪着他这幅铁面金刚的脸色，生是叫人看着害怕。“儿子这儿查到点东西，想请阿玛过目。” 刚进门的时候，四爷就让李德全把不该留下的全赶走了，这会儿李德全双手捧着四爷陈奏的摺子，还不知道里头什么内容手都有点抖。 康熙原本歪在软榻上，这会儿瞧着底下不不肯起身的儿子这才觉出点味来。接过摺子粗粗看过之后，脸色就有点绷不住了。“下去吧。”这话是对李德全说的，陪了康熙多年的李德全什么时候被主子迴避过。 尽管李德全七上八下的不踏实，还是先老实退出去了。出门之后把守门的小太监都赶走，自己守在门外，心里不住的嘀咕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不光李德全嘀咕，犯嘀咕的还有八爷。“你说老四让丫鬟到你那儿请郭络罗氏去给宋氏作陪？”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十三位爷都不是好煳弄的主儿，真以为同船几天还就真成哥俩好了？老四这就是送信给自己，出事了。 “何焯，你让人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八爷现在到哪儿都得带上何焯，自己现在在老大那儿的位置不上不下的，卡在当中间正是难受的时候。有时候自己瞧不明白的事儿，只有何焯能点醒自己。 至此，整个南巡队伍里头，除了太子那儿没动静，该动起来的全都动起来。何焯动作快，晚上就把事给弄明白了。八爷知道来龙去脉之后气得手直抖，就说老四怎么可能好心，这是要把自己拖下水啊。不对，自己让何焯去查的时候就已经被拖下水了，这时候除了硬着头皮跟老四搭伙把太子弄下去，没第二条路。 可是等到八爷也想去找康熙的时候，康熙那院子里已经不准人进出了。“李公公，四哥和七哥是不是还在里头呢。”人都到门口了进不去，九爷心里堵得慌，干脆就拉着李德全问。 “九爷，您为难奴才。”李德全哈着腰朝老九拱手，这太监嘴上自称奴才，其实还真没把这位旧贝子往眼里放。 还是八爷一把把老九给薅回来了，“八哥，你看他那样儿，爷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他。”八爷拉着老九往回走，老九还挺不忿，凭什么老四能进去，自己就得拦在外头。 “你有本事也天天在老爷子跟前伺候，你也能这么横。”八爷懒得跟九爷啰嗦，不愿走是吧，不愿走也得拉着他走。 事到如今谁也不知道康熙到底什么个想法，反正阿若第二天晚上也没能把四爷等回来。晚上送走郭络罗氏之后，阿若第一件事就是让弘昀和弘晖搬到正院来。 “主子，大阿哥也过来？”邵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弘晖毕竟是嫡子，走近了怕犯福晋的忌讳。 “去吧，这时候哪还有那闲心思。”不得不说阿若还真没白担心。这事四爷没瞒着弘晖，这孩子虽说是懂事了，可这么大的事儿没法跟人说，阿玛又一直没回来，这会儿已经慌了。 “没事，你阿玛心里有数，我虽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儿，不过你阿玛说了，要是今儿他不回来，就让你来正院歇着。”阿若是闭着眼说瞎话，但是弘晖却挺当真，觉着阿玛这是要自己替他守着弟弟与侧福晋。当下倒是安心了不少，甚至还能提起劲把院里的侍卫又重新分布了一遍，把小小的几间屋子围成了铁桶。 阿若看着弘晖干劲十足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四爷是不是玩脱了，自己也没想到康熙会扣着人不放。不过瞎猜也没用，不管这一晚上到底有多少人没睡着，第二天照样不慌不忙的来了。 巡视驻防的高台早就搭好了，太子比康熙早到半刻钟在高台底下候着。直到看着康熙露面，身边没带其他人，更没有最近新宠的两个贵人，太子才确定自己私底下的动作露馅了。上了巡视台后，康熙更是叫人免了太子检阅的步骤，甚至挨着康熙更近的位子，也让给直郡王。 四爷七爷站在后头冷眼看着，一脸平静的样子看不出是被康熙扣了两天，但是只有他们俩清楚，老爷子私底下到底发了多大的火儿。现在这时候，太子院里的人应该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阿玛，到底会怎么对待这位当了这么多年太子的儿子。 要不说雷霆雨露皆是圣恩呢，前一天你还是太子千岁，这一眨眼，太子就连门都不让出了。巡视驻军之后，太子看着自己这满院子的御前亲兵差点没笑出声来。 第198页 还以为自己那好阿玛会即刻废了自己，没想到到底没让底下那些弟弟如愿，储君还是储君，这事变不了。既是如此，皇阿玛既然狠不下心，那就该儿子教教阿玛如何为君。 四爷回来的时候，弘晖头一个就迎上去了，四爷哄好两个孩子回自己屋子之后，一走进里间就再也撑不住了。 阿若扶着泄了劲的四爷坐好，也不问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反正到了这一步，开弓没了回头箭，问了也是白问，不如只着眼前头的路才是真。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写到这一步，阿若这只蝴蝶终于被动不主动的影响到了四爷和其他人的人生，也许这样的剧情会不够成熟，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喜欢。 老规矩，本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爱你们哟~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半夜的, 阿若第三次被四爷惊醒, 看着毫无睡意的四爷眼睛睁得老大的模样，才确定四爷这情绪不大对。 “怎么了, 跟我说说？”阿若一伸胳膊拉住想要转身背对自己的四爷，“回来之后就一直憋着不吭声，怎么着，真觉得沉默是金是吧。”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人就是问一句答一句的, 阿若还以为是太累了，吃过饭歇了会儿就伺候他睡下了。 四爷听想说自己没事, 这才哪到哪儿, 不算什么。可也许是黑夜的掩护, 四爷突如其来的不想再忍着, 每次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时间久了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昨儿在皇阿玛那儿……”四爷一张嘴一句话没说完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干脆拉过阿若的手臂枕在自己脑袋下头，还挺无赖的蹭了蹭，才继续开口。 “小时候在宫里，其实见阿玛见得少。”阿若原本想把手给抽回来，这么大个脑袋呢, 多沉吶。不过四爷突然开始回忆往昔，阿若就麻爪了, 四爷这人吧闷骚，一肚子话不往外说，难得他肯张嘴阿若捨不得不听。 “老三养在宫外，我在贵妃宫里, 每次见阿玛的时候，十有**是阿玛领着太子一起去上书房的时候。那时候真是连眼红都不敢，二哥是嫡子是太子，生来就不一样。”四爷说这话的时候喉头都发紧，干咳了两声才继续往下说。“爷还以为这回成不了事，哪怕就是成了爷肯定也讨不着好。没想到皇阿玛对太子也不过如此，你说爷这么多年，不是白眼红了吗。” “太子不是没事吗？”太子被软禁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那也不过是软禁而已。阿若觉得这回可能并没到废太子的时候，心里那重担都已经放下一大半了。 “有事没事，要看太子到底怎么选了。”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康熙早就觉出些不对的地方，一直没动作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些儿子们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就是我不去，圣上也有准备，爷这回太冲动了。”太子要是真就这会儿倒了，史书里怕是得给自己记上一笔，大清朝头一个把太子拉下去的皇子，多新鲜吶。 “这话我倒是不同意，哪个做阿玛的会乐意亲手去掀这个盖儿，掀开了可就父不父子不子了。圣上也是人，他心里都有数，只不过就是下不了这个手。”阿若知道这位太子可是两立两废的主儿，康熙这得多看重这儿子，才能那么捨不得。 “那要是这样，太子可千万别再选错了。”四爷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不管阿若怎么问，他也不张嘴。 这事康熙办得利索，但是后遗症却不少，头一个就是下头这些臣工。这事不体面，不管是哪头都没打算把这事摆到檯面上来，这就叫下面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拥护正统太子的，这会儿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上摺子求情，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太子还是太子，那就没问题啊。 四爷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蹦跶得起劲，就觉得太子这不管好坏一箩筐全要的收人的路数真的不行，下头这些人越是拥护太子，老爷子对太子的那点情分就耗得越快。 给太子求情的摺子康熙都收下了，但是全当没看见，也没个回音。过了几天，圣驾再登船往苏州去的时候，连直郡王都觉着这回皇阿玛肯定又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有四爷与七爷心底那根弦，一下都不敢松。 再上船，郭络罗氏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阿若说话。九爷因着猜不透四爷到底要干嘛，干了嘛，所以在江宁最后几天，一直不准她去阿若那头串门子，憋了这么久，差点都把人小姑娘憋坏了。 “你说说，他们爷们在外头潇洒快活，咱们天天守在院子里，连说句话都不能说了？”郭络罗氏现在特别馋阿若这儿的酸枣糕，都是宋家老太太送来的。“嫂子，您让我在带一盘迴去呗，之前的都吃完了。” “带是可以让你带，不过你也别吃太多，什么东西吃多了也不行。”阿若干脆不用碟子装了，让满儿又包了一大包其他零嘴儿给她，“吃完了再来拿。” 亏得郭络罗氏不见外，阿若给多少她就收多少，带回去的时候差点把九爷气死。“爷就知道你又去隔壁了，怎么，那边风水比爷这儿好？” 不怪九爷阴阳怪气，老四这回把哥几个熘了一大圈，自己和八哥好不容易把事情背着老爷子查清楚了，他那头又熄火了。现在这架势算怎么回事？这要是等太子回了京城缓过气来，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太子肯定得挨个找麻烦，他老四也别想跑。 第199页 “老人家都说酸儿辣女，我多吃点酸的，爷还不乐意了？”要不说出来玩就是好呢，在府里什么办法没试过，没用就是没用。谁能想到这一出门，还真就怀上了呢。 “行行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爷管不着你。”九爷摆摆手赶紧打住，郭络罗氏还想要个孩子，这事九爷也陪着她折腾好久，现在有个结果，九爷也高兴。“就是晚上去额娘那儿的时候消停点，别再叫额娘抓住小辫子。” 九爷说话，郭络罗氏就抱着碟酸枣吃得专心。“诶，爷跟你说话呢，听见没啊。”九爷算是怕了这姓郭络罗的女人了，老的小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去宜妃那儿吗，郭络罗氏算是练出来了，嫌弃就嫌弃吧。 郭络罗氏要去宜妃那儿，阿若今儿爷不得空。在江宁的时候，德妃看上个会唱曲儿的小姑娘，一高兴就给带上了。今儿德妃叫人过来，让阿若跟着去听曲儿。 正好四爷也要去圣驾前，阿若一个人在船上也无聊，便换了件衣裳高高兴兴的打算过去。德妃的船其实还没四爷这边的大，不过好在就德妃一个主子，怎么都够了。 登船的时候，阿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怀孕快三个月，已经算是稳当了，不过满儿还是前后伺候着，就怕有个闪失。“行了，这么稳当你们害怕我崴脚啊。” 说完这话阿若就知道到底哪里不对了，这船太稳当了，稳当得好像水下有人顶着船一样。原身自幼跟着堂兄在码头玩，别的不行水性着实不错。这身体本能哪怕阿若来了，也并没有忘掉。 阿若站稳之后，在甲板上不动声色的往下来，此刻船没行进，阿若想着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只可惜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什么都看不大清楚。 跟着阿若过来的只有满儿，阿若不敢放满儿离了自己身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进屋的时候，唱曲儿的姑娘已经在了，德妃嘴角挂着笑招唿阿若往自己身边坐，看上去心情不错。 “娘娘，奴才来晚了。”阿若选了靠窗的一边坐下，要是待会儿真有什么情况，自己也好先有个反应。 “不晚不晚，刚准备开始呢。”德妃看着阿若有点显怀的肚子就高兴，自己儿子非要守着她过日子算是叫德妃没办法了，好在宋氏争气，这年岁了还能生。生了这一个，再过几年等弘晖也有孩子了，也就别人盯着老四的后院了。 小姑娘唱得是吴侬软语，其实阿若也就能听个半懂，倒是德妃喜欢这调子，说是没京城那些戏班子调子硬，听着叫人心里都是软的。 能被德妃看上带走，肯定还是有真本事的。小姑娘着实唱得不错，一屋子全是女的跟太监，都叫她唱得心化了水。所以变故发生的那一刻，除了阿若，谁也没反应过来。 “快，出事了！吹灯！”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唱曲的姑娘，为了营造气氛，小姑娘特地把对着自己的窗户大敞着，微风吹进来裙角翩钎的模样更好看。所以出事的时候，第一个被流箭刺了个对穿的就是她。 “嬷嬷！熄灯！”船外有侍卫，暂时要冲进来还不可能，怕就怕岸上射过来的箭，谁知道哪位运气背呢。阿若拉着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的德妃就往里间走，进了里间一巴掌拍在还想点灯的宫女手上。 “娘娘，快趴下。”床上、窗户边、所有能坐人的地方都不能待，那些岸上的射箭的，都是瞄着这些地方的。 德妃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不过阿若手劲不小，她不趴下也得趴下。一屋子的人刚刚还吵着，这会儿就被阿若全训斥得住了嘴。大嬷嬷熄了外间的灯就立马跑到德妃身边来护着主子，还不忘埋怨阿若，“侧福晋你太放肆了，娘娘怎么能就这么趴在地上。” 阿若被大嬷嬷一句话噎得差点骂娘，这会儿不时还有流箭射到船上来，已经有两个宫女被射中了，这会儿了还跟她说放肆，是不是有毛病。 阿若懒得理她，倒是德妃一把扯住了大嬷嬷让她闭嘴，刚刚趴下没多久，就有一支箭插在自己打算坐下的地方，要不是宋氏，自己这回怕是悬了。 屋里没光之后，里间的流箭倒是多了起来。这样下去可不行，也不知道四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啊，他可比自己这头更招人恨。脑子里想着四爷，阿若倒是又镇定了些，“满儿，敢不敢跟我出去一趟。” “主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满儿几乎整个人都伏在阿若身上，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死，起码也得自己先死。 阿若点点头，领了几个小太监就猫着腰往外间去，满儿手一边抖一边点燃了外间的蜡烛。昏黄的灯这会儿特别显眼，从岸上来的流箭大多就都往这边来了。 “你们几个，找个趁手的花瓶，重点的，要是外头侍卫守不住了，进来一个就砸一个。”阿若现在不求他们能逆天改命，只求外头的人争气，只要是一个一个冲进来的，好歹还能再撑一撑。 小太监守到门边之后，阿若被满儿护着又蹲下，慢慢往回挪。阿若想起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剧女主大展神威的剧情，果然都是骗人的。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自己这么狗熊一样往回爬算什么，能保住一条命比什么都强。 第200页 “阿若，你说老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德妃镇定了一点之后，就拉着阿若的手不放。刚刚她领着奴才去外间，德妃心都悬紧了，这要是有个万一，自己怎么跟儿子交代。 “娘娘放心，他们从小习文练武的，总是比咱们强的。”自己都能撑到现在，阿若就不信四爷还能比自己先嗝屁。 阿若这么说德妃也不知道认不认同，只是不住的点头。她这会儿手都在抖，偏生还压低了嗓子跟阿若夸四爷跟十四当年在上书房多用功。阿若明白她这是太紧张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到底说的是什么。 外头砍杀的声音一直没断，阿若和德妃被奴才护在最底下，最中间还算安全，但是屋里隐约的血腥味，和压抑的痛唿声，都在不断的刺激每个人的神经。直到舱门被人一脚踢开的那一瞬间，阿若想的就是不管来的是谁，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峰家的叶子 5瓶；小卷妈 2瓶；虹胎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额娘！”十四说话一直带着一股子催生劲, 这位爷平时说话又快又急, 德妃最是烦他这没正行的样儿。不过现在这把声音，在屋里众人听来, 那就好比天籁，德妃急得手直抖，走向十四的时候都脚底拌蒜。 跟着十四过来的还有弘晖弘昀两兄弟，阿若看着俩孩子手里也拿着长刀长剑, 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你们俩没事吧，啊？”弘昀到底比弘晖小, 见着额娘就拿不住手里的刀, 直往阿若怀里拱。 “侧福晋放心, 我们都没事。”说话的是弘晖, “咱们船上的侍卫都在，没什么大事。”说是没什么大事，伤亡还是不少，弘晖的奶兄这回就给折里头了，弘晖这会儿就是太紧张，连难过都顾不上。 “儿子, 儿子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你哥呢？”另一边德妃手哆嗦着在十四身上摸，这一身的血渍也分不清是谁的，这到底伤没伤着啊。 “没事，没事, 额娘您放心，儿子身上衣裳都没破呢。”十四这会儿自己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带着兵稀里煳涂打了一场。“我哥，我哥在皇阿玛那儿，就是他让我先过来的。” 外头大动静已经没有了，阿若站在一旁看着德妃母子两个泪眼汪汪，原本还挺感动，可十四一说到四爷就卡壳，这让阿若有点心里没底。太子造反是儿子反爹，可这里头谁跟谁都是至亲，能有儿子造反就能有弟弟变节。阿若突然又紧张起来，她不敢保证此刻十四到底是哪头的。 “十四爷，我家爷现在在哪儿呢？”阿若一眼不错的盯着自家小叔子，这架势，只要是他有异动，自己这回就是拼了命，也总要再去见他一眼。 “小嫂子放心，我哥他真没事。”十四又不傻，看阿若那架势就知道这主儿肯定想岔了。“就，就是……” 就是什么您倒是说啊，德妃见自己小儿子是真没受伤，再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又使劲捶了儿子两下，“快说，你哥人呢。” “别别别，您干吗打我啊，大逆不道的又不是我。”十四躲开自家额娘的毒手，“额娘，四哥七哥把太子给擒了。”十四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一阵恍惚，那可是太子！储君！自己这些年岁隔得大的弟弟，从小见着太子谁腿没打过颤。这下倒好，以后倒是不用打颤了，十四现在就想抓着他亲哥问一问，您这胆子什么时候就比天还大了？ “你说什么？”德妃知道这回的事肯定跟太子逃不了关系，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四居然真把太子给拖下水了。“直郡王呢。”这次出行圣上身边有亲兵，还有就是直郡王带侍卫负责一路的护卫，怎么想也不该是老四出这个头啊。 “大哥办事不利，被五哥带来的人马给围起来了。”五爷露面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尤其见着乱起来了，想从中分一杯羹的直郡王没想到。只有太子站在人群中笑得放肆，他是笑老大，营营役役这么多年，还是跟自己一样，一场空。 德妃听到这儿摆摆手让十四赶紧闭嘴，这都哪跟哪儿，怎么又多了个老五。从太子被软禁到现在才今天，老五就是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飞过来，除非…… 除非康熙早就有打算，这回的大网不光是太子，这么多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康熙都一锅端了，这张网里头从头到尾，螳螂与黄雀都是康熙，四爷和七爷顶多也就是一网。想通了这一节，阿若被吓得有点腿软，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才好歹没一屁股摔地上去。 阿若想回去看看，朝儿她们都还在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十四没让阿若走，说是四爷说了，事情没了之前，就让阿若和两个侄儿都在德妃这里留着。阿若听了这话没犟，听着外头人声与脚步声，就知道还乱着，反正已经这样了，有事没事不差在这一会儿。 之后没多久就有太医过来，德妃这儿一共死了一个伤了四个，算是娘娘们的船里伤得最少的。尤其德妃和阿若都没事，这让太医都松了一口气。受伤的奴才都被带下去了，说是康熙专门拨了地方出来，凡是带伤的都去那儿。 第201页 “王太医，是你过来就好，你正好给阿若瞧瞧，这肚里的孩子？”随行的就这么几个太医，王太医现在忙着呢。见德妃这儿没事正要告退，德妃看着阿若没精打采抱着儿子靠在满儿身上那模样，突然就想起来这还是个有身孕的。 “娘娘，奴才没事。”要不说生死之交值钱呢，这一下自己就从宋氏变成阿若了，这待遇可够叫人受宠若惊的。不过现在阿若没劲进行社交活动，自己最多也就是被吓着了，闻着屋里还没散的血腥味，总有点想吐，其他的倒是还好。 “不可大意，老四让你们留在这儿，不就是让咱们几个有个照应。”德妃现在一点都不想阿若走，她算是看明白了，大儿子这侧福晋可不是个傻大胆，真到了关键的时候，一屋子人捆一块儿都抵不过她有用。 王太医此刻且没工夫耽误时间，看就看吧。没了平时那些礼节，王太医直接上前给阿若号了号脉，“没什么大碍，不过到底是受了惊，若是侧福晋那儿的安神汤还有，今晚可以服一碗再睡。”这话一说那就是没毛病了，十四亲自送了王太医出去，又留了两队亲兵下来，才往康熙那儿去。 人都走了之后，满儿想回去拿药阿若也没让，现在她就不想有人从自己眼前离开。刚刚才被抬出去的唱曲儿那小姑娘，和受了伤的奴才，那模样都在自己脑子里打转，转得自己直犯噁心。 德妃见阿若面色不好，赶紧让大嬷嬷去把自己隔壁两间屋子的床铺好，阿若一点都没跟德妃客气，强撑着把俩孩子送回屋之后，自己就拉着满儿歇下了。 别人受惊是睡不着，阿若受惊是睡了个天昏地暗连做梦都没一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 “满儿？”昨晚阿若是让满儿陪着自己睡的，这会儿身边被子都是凉的，看来人早就起床了。 “主子您醒了，睡好了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奴婢早上回去了一趟，还把酸黄瓜和酸枣给您拿过来了。”满儿端着早饭进来，见阿若醒了立马就巴拉巴拉个没完。早上她回去看了一趟，除了朝儿崴了脚，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还有死了的两个洒扫丫鬟，主子都不一定记住她们的脸，就不用告诉主子了。 “不睡了，再睡头晕。”德妃拨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阿若洗漱过后一边吃早饭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问，“爷呢，有消息了吗？” 满儿一听这话就麻利不起来了，“早上的时候奴婢已经替主子打听过了，还是没消息。”不光四爷没消息，连之后过去的十四爷也没消息了。 吃过早饭之后，阿若正想说要不要给德妃去请安，人德妃竟先过来了。“别担心，你就在屋里好生歇着，我出去一趟。”德妃这会儿穿着整套的朝服，这一看就是要去康熙那儿。 “娘娘，您这是要去做什么？”阿若瞧着德妃这模样真有点吓人，这是要去抢人吶还是要去打架啊。 “你放心，就是去给圣上请安，你别让两个孩子吓跑就行，其他的你不管那么多。要是在屋里待不住，你就去宜妃那儿瞧瞧郭络罗氏，听说昨儿她受了惊吓，孩子没了。”德妃拍了拍阿若肩膀就往外走，宜妃已经在等着了，这回过去，她们不求别的，就只是得要个说法。 是，老姐妹几个都是妃子，跟元后没法比。可生的儿子也不是没娘疼的野孩子，凭什么当阿玛的就能这么作践。您要跟太子打擂台谁也没法插手，但是也没得拿其他儿子当垫脚石的做法。 “圣上，宜妃娘娘，德妃娘娘，成嫔娘娘都在外头跪着，说是来请安。”三个一宫主位的娘娘穿着常服跪在外头，这阵仗，李德全看着都有点害怕。 “不见，让她们都回去。”康熙就知道得有人来，只不过没想到头一个来居然是她们，看来到底奴才门人同党，都比不过自己额娘。那些撺掇自己儿子争皇位的现在都缩头了，只有他们额娘不怕死，怎么都要来替自己儿子求一求。 就为了这份心，康熙也不想为难她们。“跟她们说，儿子不止是她们的，也是朕的，朕自有分寸。” 跪在门外的几个娘娘听了这话，谁也不敢在留下。圣上那性子，能给这句话，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几人都怕要是不识趣儿，反而害了儿子。 目送走去接儿子的德妃之后，阿若就去了宜妃船上。九爷出事之后就没消息了，郭络罗氏哪碰过这场面，和宜妃一起被奴才围在中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躲，最后一船人死了大半，她这孩子也说不清是被挤掉的，还是吓掉的。 阿若见着她的时候人正醒着喝药，一见阿若眼泪就下来了。“嫂子，我白吃你那么多东西了，我怎么这么没用啊，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这孩子现在也才一团肉，且还早着呢。”阿若故意轻描淡写的说，“碰上这么大的事，咱们俩都保住了命，你还奢求什么，听话，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好了咱们再把孩子给找回来也不迟。” 从昨儿晚上到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劝她安慰她，可没一个是阿若这种口气，被她这么一说，郭络罗氏都觉着好像这事也不怎么大了。 阿若见把人给唬住了，赶紧又餵了药下去。其实她这说的真不是瞎话，造反这事，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自己能碰上还能活下来，可不就是最大的好事了嘛。 第202页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天有事，这一更就只能算是提前先更完了，大家周末愉快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康熙把当晚的事瞒得死死的, 外头除了一些官员，谁也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当晚那么大的动静愣是像是从没发生过。众人该吃吃该喝喝, 要去隔壁船串门子也不是不行，可谁要想上岸？不论是谁立马处死。 这么多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没了消息，一点风声都没有。直到一道圣旨下来：废太子, 圈禁直郡王, 歷史的进程才又诡异的暂时走到了殊途同归这条路上。 “就这些？那人呢，人怎么还不回来？”阿若现在管不着太子到底废不废, 圣旨只收拾了太子与直郡王，其他人总也要有个交代吧。 “主子您别着急, 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明儿主子爷就回来了呢。”卿子就知道主子要急眼，自己拼了老命去打听，还是啥也没打听出来。这主子爷是好是歹, 真没人能说清楚。 卿子这话哄一哄满儿她们行，对阿若来说半点用都没有。阿若现在就后悔自己不该还撺掇四爷争, 这下好了吧, 玩脱了吧。 “行了行了，下去吧。”自己白天还得装模作样的陪着孩子、德妃、还有郭络罗氏, 尤其郭络罗氏心情一直不好，宜妃劝不动侄女儿就来找阿若，阿若是一刻都不敢泄露自己心里的害怕，也就这会儿关上门, 才能松一会儿。 好在康熙的确没有杀儿子的打算，太子和直郡王被专门押送回京启程之后，其他儿子也就都放了出来。要不说康熙真不心疼儿子呢，关儿子的地界真就还不如各位贝勒爷府上的倒座房，每天有侍卫守着，一日三餐也不饿着他们，这么多爷们一人一间谁也别嫌弃。 等到能出来的时候，也没一点徵兆，都是要睡下的时辰了，突然侍卫就给各个房间开了门，好在大家谁都睡不着，这会儿也不用临时穿衣裳。 大家都是等出来了才知道隔壁到底住的谁，四爷往两边看了看，分别是老五跟老八。那这几天在自己左屋悉悉索索睡不着觉老发出点动静的，应该就是老八了。 到这会儿，平时再是斗得跟乌眼鸡一样的兄弟也没那心思，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混不吝的九爷还笑了两下，总之兄弟一场还都活着那就挺好。只有一直性子有点楞的十爷脸上还有些不忿，不过也被夜色给遮了大半。 四爷回到船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德妃屋里还亮着灯，四爷和十四就先去了自家额娘那儿报平安。德妃见着四爷和十四硬是没忍住，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四爷和十四什么时候见过憔悴成这模样的额娘，心里也跟着挺不是滋味 德妃看着两个讨债鬼都回来了，心里高兴，可看着两个儿子眼底的青黑又心疼得不行，“赶紧回去睡觉，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啊。” 十四还想跟德妃腻歪，不过德妃没让。“你虽没你哥周到，可额娘得替你想着。完颜氏我也接过来了，你们赶紧回去看看。”说到这儿四爷心就不自觉紧起来，阿若可还怀着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若还能怎么样，就因为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是不敢熬夜也不敢情绪激动，每天按时按点吃饭，连背着人沮丧也不敢过分，就怕肚子里这个有个万一，自己没法跟四爷交代。 四爷是摸着黑进来的，刚刚走到船舱外头的时候卿子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就被四爷一脚给踹没声了。屋里没灯那就是她已经睡了，担心再把人吵醒咯。 不过四爷真没什么做贼的天赋，他以为自己挺轻手轻脚的，其实开门那会儿动静就已经把阿若给弄醒了。 “卿子？”阿若迷煳着眼睛都睁不开，“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快说。”这几天就是晚上没人进来，阿若也得醒好几次，每次醒来发现没人，才又翻身再睡。 阿若说话的时候，四爷正好隔床还有几步，听她这么问心里那个酸劲哟，止都止不住。自己在外头没消息，头一个就是苦了额娘和她。 阿若没听见回应，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一下人就被自己给吓惊醒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阿若一把掀开纱帘，屋里没点灯，可是一点都不妨碍她认出房里的冤家。“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出声你干嘛啊！” 四爷一把抱住直直冲到自己怀里的人，到这会儿了，自己把人抱到怀里了，四爷才觉得有点踏实的感觉。刚刚一路回来，脚底都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爷这不是回来了，快别哭了。”四爷原本还想再在阿若面前装一把稳重，可一张嘴声音都在打颤。 “你这回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阿若搂着四爷脖子不松手，满儿想进来点灯四爷都没让，就抱着她坐在床边。 “陪爷坐一会儿。”四爷不敢点灯，他不想让阿若看清楚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虽说在里头一天天的没缺吃喝，也没人敢怠慢，可四爷知道现在自己有多难看。 “好，你也陪着我。”阿若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就跟四爷埋怨上了。“你这么久没回来，孩子在我肚子里都长大了，弘昀也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把我问烦了我也骂了他两句。这小子气性还挺大，再不来问我，改成天天去缠磨娘娘。” 第203页 “还有弘晖，这船上数他最稳重，可就是看着看着就瘦了，吃多少也不长肉。我和娘娘都着急，在这么瘦下去，回去怎么跟福晋交代。” “只有我还胖了一点，主要是肚子里这个会吃。明明这么大的事，一点都不能耽误他，到点就饿，不给吃就闹，闹得我直犯噁心，非要吃饱了才行。”阿若靠在四爷身上絮絮叨叨，谁都说到了，连没被带走捡回条命的苏培盛都没放过。 “你那从不离身苏公公被砍伤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卿子去看过，已经能下床了，就是每次一见卿子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你，听说那模样看着就心酸。” 四爷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听阿若絮叨，她说的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放在四爷十多岁最少年意气的时候，听都不愿意听。可如今，四爷发现，就是有了这些东西，自己每一步才能走得更安心。 “爷回来了，以后爷去哪儿都把你带上，行不。”四爷抱着阿若躺下，长长的舒了口气。 “就应该把我带上。”阿若挺委屈的点点头，是好是歹总之要在一起，再不能像这回这么担惊受怕了。 四爷这边是找到安心的东西了，九爷那边却安心不下来。这么多皇子贝勒爷，谁回船上的时候都是能不发出动静就不出动静。老爷子这么晚放人，这里头的意思谁还能不懂，。 只有九爷，看着躺在床上瘦脱了形的郭络罗氏，实在气不过砸了个杯子。原本出事的时候自己都要回来了，八爷不知怎么就非要自己去直郡王那边，好在老五到得快，自己还没到地方老大就被围了。 也就是那会儿了，老九才明白过来，八爷是想两头不耽误，他守着皇阿玛寸步不离，不叫老四抢了风头。又让自己去老大那儿，老大成了能分一杯羹，老大不成自己被拖下水了，他也不伤筋动骨。 “行了，爷回来了，你别哭。你才多大，改明儿咱们再要十个八个的，都行。”郭络罗氏一听九爷这话，原本还哭着也被气笑了。“我是猪啊，还十个八个的。” “不是，爷这不是哄你吗。”九爷看着床上又哭又笑的人，总算脸上又多了两分鲜活的劲儿。“行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诶诶诶，我这儿还没好呢，你让奴才再收拾间屋子。”九爷一天不回来，她就一天不安心，这下头也跟着老不干净。 “爷都不讲究你讲究什么。”九爷算是一个人睡怕了，再让自己起身睡隔壁去，想都别想。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多数奴才官员们才发现，这些爷们突然就没声没息回来了。跟着他们现身的，还有康熙接连追加的两道圣旨。 一道就是论功行赏，没裹到这事里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赏了庄子，银子。可哪家贝勒爷还缺这个，老爷子毒打一顿又赏一甜枣的手段，真是敷衍得过分。 还有一道说是苏州江宁两地官员骗买女子情况严重，就地撸了一大批人下来，经查证十有**是太子下属。这事往太子脑袋上一扣，太子的名声就算更臭了。 其余这些儿子听着这圣旨，之前那点怨气就一点都不敢透露出来了。嫡子太子都能这么一个大屎盆子扣下来，叫他不得翻身，剩下的这些当一次棋子算个屁啊。 就因为这两道圣旨，原本还想蹦跶蹦跶的爷们，都熄了火。四爷更是提前拍板，回去就搬到康熙赐的园子里去。只有阿若看着那园子名字直发愣，这甜枣给得够大啊，就说怎么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打听到那地界在哪儿，原来还在这里等着。这可是圆明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每家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康熙在到了苏州之后也没留多久，五月中旬便打算启程回京。 “你说说, 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想去老九那儿瞧一眼？”出来之后八爷也想先沉寂一段时间，可老大倒了之后这么大的盘子, 要他眼看着从嘴边熘了, 他不甘心。 所以没过几天八爷便想从九爷那儿拿银子，替兵部侍郎把他侄儿从牢里头弄出来。那老小子犯的事不大, 虽说是买了几个良家女, 但是好歹吃穿没愁她们的还活得好好的，现在只要有银子就行。 八爷想倒是想得不错，就是事实跟理想差得有点远。原本这点银子对老九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回八爷平派贴身太监去拿，却连人都没见着。再一问才知道, 说是郭络罗氏身子不好, 请八哥多担待。这两兄弟这么多年好得比亲兄弟还亲，两人之间什么时候用过担待二字，八爷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要不说八爷这日子过得也是不容易呢，良妃在宫里从来就是缩着头做人, 这回虽然也跟着出来了，可连人成嫔的存在感都比不上。成嫔还知道为儿子挣一挣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良妃硬是连门都没出。 还有自己家这个郭络罗氏就更指望不上，出事的时候这位祖宗就待在自己船上哪儿也没去, 硬梗着脖子不挪窝，说是这才多大的事儿，躲了丢人。逼得何焯带人守船守了一晚，损失惨重。 “你让我去瞧她，她是什么东西配得上我去瞧她？胤禩我跟你明说吧，我一进老九那门都觉得全是铜臭，他府上的福晋我都不待见，还想我带着礼去瞧他那侧福晋，你也不看看，你那好弟弟府上有多少人。掉个孩子我就去看一次，你当我是什么呢。”郭络罗氏一点也不怕气死了八爷，自己和他这么多年了，连个孩子的音讯都没有，他还有心思让自己去看别人家掉了孩子的，晦气不晦气。 第204页 十几岁还年轻的时候，郭络罗氏就是个张扬的主儿，连声儿都比别人大。八爷觉得好听啊，就喜欢她那又清又亮的嗓子。可到了这会儿，八爷看着郭络罗氏一副嫌弃得不得了的模样，突然就涌上一股厌烦，往日那点情分都抵挡不住。 八爷强忍住心头那股火气摆了摆手，让她再别说了。“爷说不过你，你歇着吧。”到这会儿了，八爷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片情谊全是假的。京城里这些年时常都会有人拿老四专宠来说嘴，别人能说，就自己从来不敢去挑这个火星，不就是因为自己这儿更心虚。人家专宠人家还生孩子啊，自己这儿呢，宠上了天不算，还什么都没捞着，怎么敢去在这上头使劲。 “哎，你等会儿，我这儿还温着药呢，吃完了再走。”八福晋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太狠，八爷身子骨不算好，这回在倒座房里又分了间背阴的，可不就着凉了。 八爷听了这话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回头。“先放着吧。”八福晋看着八爷走出去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她也不懂夫妻两个，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八爷那边蹦跶的再凶也没用，没了财神爷做后盾，要办的事一下子就变得不称手起来，八爷还想说起个局儿把让老十把老九弄过来，只可惜老十一听这话就摇头，问有什么难处也不说，气得八爷只好看着到嘴的肥肉都熘了，才算被迫消停下来。 那边热热闹闹的想接盘子，这边四爷自打出来之后，就压根没有和老五、老七联繫。就出倒座房的时候大家相视看了看，几兄弟心里明白就行了。 几个大的都遁了之后，康熙那边就换成了十三十四守着，俩大小伙子天天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往康熙身边去，还得李德全天天去请才行，说到底这回老爷子算是把儿子们都吓破胆了。 不过这些跟阿若都没什么关系，四爷回来之后，两孩子就算是松懈了。尤其弘晖，一点也不管之前的避讳，到了饭点就拉着弘昀过来蹭饭。用他的话说就是，阿玛没回来自己吃饭都没滋味，也不知道饿。等阿玛回来了，才觉得自己饿狠了，这会儿得全补回来。 十三岁的男孩子正是开始变声蹿个子的时候，吃得多。他吃得多弘昀就不肯吃亏，也跟着要。四爷看着两个儿子狼吞虎咽那模样，嘴里说着慢点慢点，一点规矩都白学了的训斥，眼里那柔软的劲儿啊，阿若看着都好笑。 “我说你啊，我又没饿着你儿子，你至于那样吗。”等两个孩子吃了晚饭吃了点心回去之后，阿若才揪着四爷掰扯这事。“你看看你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特刻薄孩子。” “胡说，知道你对孩子好，爷都看在眼里。”四爷这回回来之后就更喜欢抱着阿若了，只要没外人在，四爷就得搂着她。“你不光对孩子好，你这心啊还软得很。不是说了开船了之后就不让你天天去郭络罗氏那儿了吗，怎么还说不听了。” “她现在又不能出门，多闷得慌啊，咱们这就住在隔壁，我去陪一陪她也没事嘛。”郭络罗氏自从九爷回来之后，就几乎被禁足了。其实郭络罗氏只要九爷在，她那毛病就好了大半，可人九爷不信啊，人说了，没全好就不准出门，哪儿也别去，请安也不行，宜妃不缺那几次请安。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怕八贝勒那边记仇，是不是？”现在九爷跟八爷翻脸的事儿已经传开了，四爷是担心阿若去多了，也搅和到里头去。 “胡说！”四爷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话说得，好像自己还怕了老八不成。“爷能管他记仇不记仇？再说了，爷答应老五让老九掺和到商队里去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得罪了。” “那你还担心什么。”阿若往自己跟前摆了个小碟子，给四爷磕松子吃。阿若现在沉迷吃松子，四爷没耐心吃这些小玩意儿，就得她磕好了送到嘴边。 “你这自己还大着肚子呢，我担心什么你还真不知道啊。”别人家掉了孩子多的是忌讳，就自家这位，什么也不怕。四爷捻了几粒松子扔嘴里，又把空了的碟子往阿若那边推，意思就是麻烦侧福晋您继续剥吧。这东西太小，还没尝出味来就没了。 “哦，弄半天为这事啊。”阿若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身处在一个封建社会，不过这都怪四爷，他好像越来越开明，越来越不像四贝勒爷，不管阿若承认不承认，她心底里已经把四爷当成了自己的伴侣，不被时空地位所左右。 “还不上心是吧，早晚爷也把你锁起来，哪儿也别想去。”四爷被她这态度给气着了，干脆把人抱起来就往里屋去，邵嬷嬷想拦一拦，也被云香给拖住了。主子爷这几天馋得抓心挠肝的，当奴才的说什么也要替主子分忧不是。 阿若这一胎怀得好，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王太医每次过来就只说好好好，能让那些老油条说这话，那就说明是真的不错。两人折腾了半宿，阿若都不显颓势，还能嘴硬着撩拨四爷，问他是不是不行了。 四爷倒是想放肆来着，可到底还是孩子为重，“你给爷等着。” 等着就等着，阿若又不憷他，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才哪到哪儿，到时候谁求饶可真说不定。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进了六月，开始热起来了。要说京城里的气氛，那比出行的圣驾更紧张。谁都没想到，太子会被废，还被提前送回京城了。太子和直郡王回来之后，一个被关在毓庆宫连太后都见不着，一个被关在直郡王府，整个王府被围得连个苍蝇都飞不出来。之后接连传回来的圣旨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整个京城从上到下，都老老实实装孙子。 第205页 按老规矩，四爷还要奉圣驾回宫，阿若就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府。以往还会有各府的奴才在城门口迎着，这回谁家都不敢出头，就怕一个不好招了康熙的眼，吃挂落。 布尔和在知道太子被废之后，就马上关了府门，谁也不见。哪怕乌拉那拉氏派人过来，都没能进门。这时候敢上门一定是想来押宝到四爷身上的，布尔和可以不顾四爷，可自己儿子还是要顾的。外家这东西，好用也不好用，不过不管用不用，都不是现在该想的事儿。 弘晖回程这一路多少把瘦了的那点肉给养了回来，这孩子一下马车，布尔和第一反应就是长高了。“儿子啊，这回在外头没闯祸吧？” “额娘，我能闯什么祸。”祸都是阿玛和叔叔伯伯闯的，自己哪有他们那本事啊。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弘晖不见布尔和的时候多少还有点想，见了吧又受不了她那唠叨劲，没说几句话就带着弘昀熘了，剩下个阿若挺着肚子独自面对福晋。 阿若心里吐槽，弘晖这小子白吃自己那么多饭菜了，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给人四福晋请安。 “你瞧瞧你，咱们俩这么多年了，哪来那么多虚礼。你那院子里啊我都已经把冰安排好了，路上这么累我就不多留你了。”布尔和话说得好听，不也是等着阿若礼数周全了之后才把人扶起来。 阿若觉得四福晋现在的套路越来越幼稚了，就是要瞧自己到底规矩不规矩，自己老老实实尊着她吧，她嘴里要埋怨自己见外了。要是自己但凡随意一点，她心里立马就不舒服，这不是小孩儿脾气是什么。 不过小孩脾气就小孩脾气吧，摊上个不害人，不堕胎，不下药的福晋，阿若已经很满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对回家挺满意的阿若在府里休息了两天之后，四爷就张罗着往圆明园去了。这回还有好几个贝勒都前后脚离了京城, 无一例外, 都是打着避暑的幌子躲康熙。 到了圆明园以后做戏得做全啊, 四爷就做东帖子都散出去, 把躲出来的兄弟全叫上了。如今的圆明园还远不是后世被人称颂又遗憾的万园之园，至少阿若进来的时候就着实失望了一把。地界还算大, 正好在畅春园的北边, 不过整个园子还是以中式园林为主, 唯一出彩的就是花园里那一大片牡丹，能让人看花眼。 剩下那些赫赫有名的正大光明、坦坦荡荡、长春仙馆什么的, 还远没影儿，现在都还是园子后头一大片的林地, 山坡。 四爷打的旗号是和哥哥弟弟们聚一聚。不过哥哥是来不成了，两个被圈了的, 还有一个三爷又病了, 听说这回是真病了，谁也不见。 没了哥哥那就全是弟弟, 为了把这事办好，四爷头一天晚上还专门去问了阿若, 有没有什么新鲜法子。 “园子里不是花儿都开了吗，摆个赏花宴呗。”阿若吃过晚饭就没坐下，这一胎不知道怎么回事，怀上之后自己也太能吃了。之前想控制一下吃少点吧，晚上硬是饿到睡不着。每天晚上看着她翻来覆去那样儿, 四爷就受不了了，专门吩咐了屋里几个丫鬟，不准她再少吃，要是侧福晋再饿着，她们也别想吃饭了。 “这是新鲜法子啊？诶，爷怎么觉着你现在是越来越敷衍爷了。”赏花这事，从小到大都看腻歪了。宫里一摆宴席起码有一半得陪着圣上赏花，一年十二个月，梅兰竹菊一个都不落下。 “没敷衍您，我也没让你们光看啊。”阿若嬉皮笑脸的走到四爷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倚着，“咱们还可以吃啊。”后世前朝拿花做菜做文章的多了去了，只不过这会儿好像不时兴。 “也别都用牡丹花儿太单调，让厨房想想还有什么跟牡丹差不多颜色的，做出来好看好吃就行。”阿若说着说着好像又有点饿了，眼睛直往桌上几碟点心那儿瞄。 四爷见她突然就不说话，便转头去瞧她。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模样，干脆又让满儿端了点宵夜进来。 “我吃几块点心就行了，用不着么这么麻烦。”说是这么说，动作倒是挺实诚，这会儿人已经坐到桌旁边等着了。 “行了，爷还不缺你这点吃的。”四爷就见不得她那眼巴巴的模样，活像被谁欺负了一样。“赶紧吃，吃完了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出去散散步，吃完了就歇下担心再肚子疼。” 吃完了宵夜的阿若被四爷拉着出门散步。四爷牵着她的手出门，阿若突然觉得走在自己身边这人吧，特不真实。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要真按心理年龄算，自己才是那怪阿姨呢，怎么就这么稳重，这么能让自己放心。 “想什么呢也不说话。”四爷知道她在看自己，阿若在自己跟前从不端着，也不含蓄。有时候她对自己的情意，不用说话只用一双眼睛，他就能感受到。 “想你呢”阿若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这么脱口而出，“时间过得真快，我觉着我壮着胆子找你要银子的事儿也就前一阵子的事，怎么转眼儿子都大了。” “你还知道你儿子大了？”说起这事四爷就来气，自从南巡迴来之后，弘昀那小子就迷上练武这事了，有时候先生找不着人就去练武场逮人，准保在那儿。“爷训他两句他还顶嘴，还拿老祖宗就是马上得的天下这种话来噎人，我看他是反了天了。” 第206页 “他愿意您就让他去，学文学武都行嘛。”阿若差点嘴一哆嗦说成学文还是学理。不过这两样从古至今都是矛盾体，“再说了他功课不是也没落下多少嘛。”阿若读书的时候最爱武侠，要是自己儿子真能练成个白袍小将，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真走了这条路，弘昀可就只能走老大、老五的路子了啊。”四爷话说得够直白，当年四爷心里那劲也就是股小火苗，大半还是打算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捯饬，就先把弘晖给立起来了。可一路走到现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四爷怕自己亏待了阿若，亏待了儿子。 “您是弘昀的阿玛，不是弘昀。”阿若就知道他不可能突然说到儿子的事儿，现在自己怀着孩子，院里一概要操心的东西都不拿到自己跟前来。“他的路这辈子只能靠自己走，也许以后有福晋了，跟福晋关系好，还能多个伴儿，要不然他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决定，咱们俩个，谁也决定不了他的一辈子。” “我也不瞒你，弘昀还小的时候吧，我就老想着是不是让他退一步。因为我心虚啊，心虚自己得了太多，怕孩子招人眼，招人厌。后来一想又怕孩子委屈了，所以才想方设法的置办些产业，商队，万一他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当额娘的总要给他把底子给置办齐全了。” 四爷没想到阿若会这么说，“你就不怕孩子以后埋怨你？” “埋怨什么？埋怨我没给他挣下金山银山，还是埋怨我没为了他把自己这一辈子都搭上？”阿若才不想跟后宫里有些娘娘一样，生了孩子以后，争宠是为了孩子，晋位是为了孩子，好像能活到现在都是为了孩子。“真要是敢埋怨，我就让你把他赶出去了事。” 四爷见阿若越说越离谱，干脆就不跟她聊这事，拉着人往回走。等躺到床上挺久了，四爷才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放心，爷亏不了咱儿子。” 睡得迷迷煳煳的阿若胡乱点点头，您说亏不了就亏不了吧，四爷给的承诺，甭管以后怎么变吧，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成。 第二天，接了帖子的兄弟来得都不晚，五爷原本还想拉着九爷过来，可九爷到底没肯。回来一路上都跟四爷同船，两人都只是见面客套几句，自己瞧不上老四那假惺惺那德行，老四也看不上自己这一身铜臭，就不掺和了。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在花厅里摆了一桌酒，四爷还真就照阿若说的，叫厨房弄了一桌百花宴出来。哥几个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多少都从前朝话本诗词里读到过这玩意儿，可谁也没真弄出来过。一桌的人，除了五爷觉得有点娘们兮兮，其他的都兴致挺高，两杯酒下肚话就聊开了。 能在这时候躲出来的，多少都是宁愿眼前吃亏也不愿出风头的。不过这时候出头也有出头的好，比如八爷，没能把直郡王的人马收到麾下又如何，现在只要康熙张嘴，甭管香的臭的吧，八爷都敢伸手接，一时间他老八想不热得烫手都难。 看着老爷子跟老八这么父慈子孝的，七爷个嘴损的就只说了一句话：别到时候便宜没占到，反倒捞一□□屎。这话说的忒噁心，当下四爷跟五爷酒都喝不下去了，只有十三十四听了这话还哈哈直笑。 十四其实也想占便宜，不过现在打死他也不敢跟在老八后头。这主儿现在有点像脱了缰的野马，想收都收不住。大臣们纷纷站队，老八之前卖出去的好现在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老八这人贤名在外啊，现在多少收了他好处的都围在他身边，想着能分两分从龙之功。还有那些已经出了力的，都觉得到这一步只差一哆嗦了，只要八爷登基，之前许的好处，那可就能兑现了。 “诶诶诶，出来避暑呢，都说些好听的啊。”四爷敲了敲桌子，不让再多说老八的事。 “那四哥您说说什么好听，这光有酒菜，连个唱曲儿的都没有，怎么好听得起来嘛。”说话的是十四，这小子从小混到大，现在这桌上谁都比他大，可就还是只有他，最敢撩拨四爷。 “主子，李德全李公公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圣上说话就到。”四爷刚想出声训十四两句，没想到苏培盛先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了。 ‘这刮的什么邪风，把老爷子都吹来了。’这句话就是一桌子贝勒皇子们的心声，可甭管什么邪风吧，李德全说的说话就到，那就还真没掺半点假。这么多兄弟还没走到园子门口呢，康熙就已经自己个儿进来了。 其实四爷定的摆宴的时间也是选过的，选的就是康熙也在畅春园的时候。虽说是要装低调，以示自己绝对没有觊觎大位之心吧，也得有人看啊。可谁也没想人康熙真跑过来瞧热闹，这不就演砸了吗。 康熙一路往花厅走，一进门就看见吃了大半的席面。饭吃到这时候哥几个已经喝起来了，桌上地上酒罈子不少。康熙坐在上首指着一排出门也是人五人六的儿子，“兴致不错，喝得也挺好。” “皇阿玛这是笑话咱们。”十三在背后捅了捅十四，别管他现在多大吧，反正这里头他最小，装疯卖痴的他不来谁来。 “多大了，儿子都进学了吧。”不过这一套对康熙没用，一句话就把十四又给堵回去了。“行了，明儿都到畅春园来，谁都别躲，躲了的也别避暑了，回府里养着吧。” 第207页 康熙就是来拿人的，他知道这回的事这些儿子心里都有火气，不过有火气也得干活办差事。老八拉拢人行，可办实事真不行。康熙现在就是想拿根黄瓜让他顶事都顶不了，就更别说其他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烟雨江南梦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康熙来这么一趟, 四爷他们就全蔫了。这回的事儿要说哪个心里没怨气, 那就是放屁，只不过就是看谁忍得了谁忍不了, 自己不就是因为忍不了才躲了，没成想人老爷子比谁都豁得出去，他这么一纡尊降贵, 谁能不拼命。 四爷抱怨这些的时候，阿若坐在他旁边差点没笑岔气。“圣上晾着你们你们心里不舒服, 现在要用你们你们还不舒服，由此可见吶，这做人太难了。”连天子也没法叫个个儿子都满意, 更别说其他人了。 “你倒是心大, 你家爷们在外头千难万难的，怎么也不见你心疼。”四爷躺在摇椅上翘着脚歇凉, 这模样说这种话怎么看着都没说服力。阿若知道他其实挺高兴，八爷想充大个玩脱了，四爷能不高兴吗。 “我心疼什么，倒是今儿三个格格跟在福晋后头那一通小跑，最后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这才是真要心疼的事儿呢。”后院女眷面见康熙的时候少之又少，不过这回既然是到了园子里，作为四贝勒府的女眷不来请安，万一被有心人抓住了，又是把柄。 所以布尔和接到消息之后, 立马就领着阿若和几个格格往花园子来。不过康熙真没待多久，等福晋到的时候，康熙已经走了。 四爷送走兄弟们之后，看着布尔和身后几个女儿脸都绿了，就今年，直郡王府上又有个闺女嫁到蒙古去了，这节骨眼上她居然还敢把几个小姑娘带出来，真是天大的胆子。 可人福晋也有话说，圣上来都来了，不带过来那就是罪过。况且她不是也把二格格带上了，三个格格谁也没偏着，要是万一选上了，那也是命。这话四爷听了气得直摇头，还说不得什么，夫妻两个最后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所以阿若这会儿专门提到三个格格，四爷立马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放心，爷心里有数，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其实吧，阿若对远嫁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排斥。要说远，谁能远得过自己呢。虽说现在也是锦衣玉食的过着，可有空调谁愿意用冰，有暖气谁愿意烧炉子呢。所以别说草原不如京城舒服，只要去的人对了，照样能把日子过好。不过四爷愿意把女儿留下，那就是再好不过。 第二天，一大早四爷就起了，出门的时候阿若都还没醒来。畅春园外，四爷不是最早到的，更早的是从城里赶来的九爷和三爷。若说之前大家还觉得三爷又是藉机遁了，这回一见面才知道，这位爷是真病了，瞧这会儿的脸色，大概还没好透呢。 九爷朝着四爷拱了拱手没说多话，现在两个府里最大的联繫就是俩侧福晋那儿，九爷把八爷那头远了之后，就没打算真跟这边断了联繫。自己拉不下这个脸，那让郭络罗氏就这么跟宋氏处着也行。 几个大老爷们站在畅春园门口也不像话，就进去等吧。进去之后三人定睛一看，瘦了一圈的八爷已经坐在屋里头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老八这是被老爷子磨得脱了一层皮啊。 现在在屋里的几兄弟关系特别微妙，三爷四爷年岁隔得近，可三爷那股子酸劲，又一直端着哥哥范儿，哪个弟弟都不愿跟他走太近，听他啰嗦。四爷跟八爷之间已经只剩一层纱没戳破了，万一哪天搓出火星来，那就是你死我活的路数。 还有个九爷，现在京城里谁都没明白九爷到底怎么个打算，抱着金山银山硬是从八爷这坑里出来了，这是要另立山头啊，还是别有打算啊。就这么个扯不清的关系吗，坐在一个屋里，还真叫人麻爪。 好在他们来得走，其他人来得也不晚。一碗茶的功夫，就又陆陆续续有人来，一直等到能来的都来齐了之后，康熙才把众人给召进去。 “今儿叫你们过来，两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你们想先听哪一个。”康熙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自己的私事什么时候那也就是公事，这叫人怎么选。 “皇阿玛，儿子以为以公为先才是正道。”说话的是三爷，原本老大太子都折了，按道理应该是三爷这个郡王领头。可人家一进门就摆明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样，只差没明着说，指望谁也别指望我。 “行，那就先说说这公事。”康熙听了这话点点头，立马就让李德全把桌上的奏摺发下去了。“你们都看看，有什么办法都说说。” 四爷都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事，去年南边大旱，靠着朝廷赈灾的银子和粮食好歹对付过去。熬到今年气候好了，可收成还没下来还是没吃的，就掀起了一股抢粮的风。南巡路上四爷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只不过有圣驾在前，当地的官员都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没透出来。 这摺子摆在康熙案头有段日子了，之前让老八去办这事，老八倒是乖觉，到处许愿，只要是各地商贾望族能开仓济贫，朝廷定不亏待。为了这事八爷还专门到康熙这儿求了个恩宠，只要是出钱出粮到了一定数目的人家，就发匾额。 第208页 刚开始吧，还真有几家傻的听了八爷的话开了自家的仓。头几天吧都挺好，赚了名声又得了人贝勒爷的人情。可渐渐的就觉出不对了，这匾额还没送到家门口，各家就已经摆了流水席吹嘘此事。 有道是物以稀为贵，圣上赐的匾额是金贵，可家家都有一块那算什么，不值钱了啊。就这么着，八爷打空手套白狼的打算，还没成风呢就吹了。 康熙为了这事气得一晚上没睡着，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放手给他去办，他这么多条路不选，居然选了条最搬不上檯面的。手里攥着权的人，只想着怎么哄骗底下的百姓，哪怕暂时让他拿钱拿好处堆出来了好名声那也是虚的，早晚得摔下来。 “说说吧，都什么想法，老三先说。”康熙坐在上头看着儿子们神色各异的模样，总算先开口问了一句。 被康熙当众点名的三爷只觉得突然间一阵头皮发紧，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老爷子还把自己给揪出来。要说三爷这人吧，刚开始也不是没一点想法，可到底架不住自家额娘那叮嘱。 容妃进宫早，伺候康熙也早，生了五子一女，最后就剩了三爷和已经远嫁的荣宪公主。所以三爷不敢掺和啊，自己要是有个万一，额娘怎么办，她还活不活了。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以为这事还是地方官吏不作为，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样的官吏应当严惩不贷。”三爷一张嘴，就义正言辞的掉书袋，康熙听了这话差点就笑了。 “这时候严惩不贷了，诚郡王是不是代替他们去安抚民心啊。”康熙怼完三爷也不指望他还能说什么，直接就拿手指点了点四爷，让他继续。 “皇阿玛，儿子以为民心为上，这时候朝廷应该继续放粮，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有饥民闹事，也应该等今年收成之后，再追究闹事百姓之责，这样既不至于动摇民心又能以显皇阿玛、朝廷之威严。”这时候只想着抢底下人东西，朝廷不出钱是不可能的，老八那法子最臭就臭在不把底下人当人看，真以为那些乡绅望族都是傻的不成。那些宗族动辄上半年传承，能发家谁也不是吃素的，一个贝勒爷的脸面，在他们跟前还真不够看的。 “法子是个好法子，只不过……”只不过朝廷没钱啊。四爷抬头跟自家阿玛对视了一眼，户部还有多少银子，最清楚的莫过于这俩父子了。今年南巡的银子还是康熙从私库里拿的，这会儿要从户部拿钱，户部尚书非得带头去碰死。 老爷子把话说到这地步，再没人接茬那可就荒唐了。当年康熙以示恩宠，多少大臣跟户部借了银子，一张白条就能一车一车的白银往家里拉。这些儿子出宫建府的时候就更别提了，四爷五爷出来的早，也就象徵性借了点，越往后这些弟弟脸皮越厚，不拿个一二十万两，都不好意思张嘴。 “皇阿玛，儿子以为欠帐还钱一事天经地义，既然户部没钱了，那就把借出去的钱都要回来，早早晚晚都是要还的嘛。”这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莽撞的味道，可是这话是从十爷嘴里说出来的，又特别不叫人意外。 “哦？要帐？”康熙没想到最先把话挑明的会是老十，自己这儿子出身高又早早的没了额娘，自己管教不多，他现在还愿意跟着老八自己也随他去，总之这辈子不饿着他就行了。“那你说说，这帐该怎么要。” 十爷一听这话，就没再往下接。其实来之前八爷就已经跟自己交过底了，自己先把这话说出来就是替八爷截了四爷出风头的机会。八爷也知道自己把差事办砸了，现在就只能把这张脸豁出去抢差事，看能不能扳回一局。 “皇阿玛，儿子愿意替朝廷追收欠款。”十爷这么一顿，八爷就立马把话头给接过去了。八爷十爷一配合，戏就到了个小**，现在只要康熙再点点头，八爷就算是把之前崴的脚给搂回来。 只不过康熙叫这么多儿子过来又不是把人叫过来看戏的，要不说这人不能捧太高呢，八爷现在就是典型的飘了，还真以为前头这些哥哥是纸煳的。他也不想想那些大臣怎么就愿意捧着他上位，一个外家不显以贤德立名的皇子，又到处欠着人情债，真要让老八上位，这天下还能姓多久的爱新觉罗，可就不好说了。 “欠款自然是要收的，老四一直管着户部，这次的事儿就由你牵头，老五老八襄理。”得，八爷一场戏唱下来，最后便宜了老四，就这还不能有半点怨怼。 老八觉得吃了亏，四爷也没觉得占便宜了。这事是干净活儿吗？办不办得好，都是遭人骂的活儿。可眼下这事除了这条路，就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南边乱起来。 “行了，公事说完了，再说说私事吧。”康熙把案头的摺子啪的合上，就算把这事给定下了。“你们都是弟弟，这回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二哥的事儿，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章 康熙这话一说出来, 底下的儿子全没话说了。合着您摆了这么大一盘棋，把儿子全得罪了之后, 您又心疼您那好太子了？这不是瞎胡闹呢嘛。 不过再是瞎胡闹, 该唱的戏还得唱。太子虽是废了, 可还在毓庆宫住着。那宫殿就是为了储君才建的，现在再让胤礽住下去, 这么不上不下的, 久了肯定要出乱子。只不过康熙到底想把太子怎么办，哪个儿子心里都没底。万一老爷子沖昏了头要復立太子, 那可就事大了。 第209页 “皇阿玛，儿子以为二哥始终是二哥, 二哥自幼便出类拔萃，即便是现在了, 要儿子来说如何处置二哥, 实在是不敢，也不忍心。”四爷这话在心里藏了挺久，见没人出声，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前太子是大逆不道, 是极尽奢华，还为人嚣张。但是这何尝不是皇阿玛和下面这些兄弟臣子们把他给逼急了，真要论起来, 谁也不干净。“既然皇阿玛说是私事、是家事，便应当全听皇阿玛吩咐，儿子是当弟弟的, 实在无权置喙。” 而且四爷摸着良心说，老爷子跟太子之间那点父子情深，自己着实不大能感同身。真要是爱重这个儿子，换了四爷，甭管是弘晖还是弘昀吧，四爷怎么着也不会一步一步把儿子推到这绝路上来。所以这事啊，还是得皇阿玛自己拿主意。太子能有今天，康熙这个当阿玛的逃不了关系。 四爷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也就比其他没开口的好一点。“怕是都不敢说吧，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走出去那都是爷们了，私底下要手段有手段，要计谋有计谋，怎么真有机会摆在眼前又抓不住了。”康熙一席话说的儿子们脸都憋紫，不过好在他也不再为难儿子们，别到时候把儿子挤兑得厥过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朕想给你们二哥挪宫。”毓庆宫隔干清宫不远，废了太子之后，毓庆宫里便比皇宫里的冷宫还要冷清。看守毓庆宫的奴才每日都来回禀，废太子今儿在宫里吃酒，明儿在宫里垂钓，总之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给康熙没事找事。 要说这是好事啊，可康熙心里就是不是滋味，自己这儿子从小就是个张扬的性子，走到如今这一步，当阿玛的看着心里难受。 挪宫？这话说出来的意思，那就是康熙不打算再把废太子放出来，也不打算要这个儿子的命了。也是，出事的时候，圣旨上都半句没提谋逆的事儿，恐怕那会儿皇阿玛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 不放出来就不放出来吧，现在的废太子就是光杆阿哥一个，真放出来了，见着这些弟兄们怎么说，谁给谁行礼都不对，就别为难大伙儿了。 “就挪到咸安宫，那地方早几年修过一次，原本打算空出来给你们儿子做读书的地方，只不过到现在再看，你们府上那些祖宗朕可管不动。这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就让给你们二哥吧。”给皇孙们备的读书的地界，修缮得不可谓不好。只不过家家都从没提过想把孩子往宫里送的事儿，这地方就也一直没派上过用处。 都是从宫里头出去的，谁家还愿意把孩子往这里头送。像太子那样有个毓庆宫的，儿子还能说是在宫里有个家，其余像这些贝勒爷，把儿子送进去也是受罪，何必呢。所以这会儿康熙说要把废太子挪到咸安宫，就没一个不同意的。 康熙要说的公事与私事，哪一件都不是什么好办的事儿。不过废太子挪宫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完的，现在在急上的还是南边的事，老百姓一天饿着肚子，这艘名曰江山社稷的大船就一天不稳当。 “怎么，走得这么急，要不明儿再回去吧。”四爷一回园子，就张罗着回京城的事儿。阿若一边给四爷收拾衣裳，一边问他。每次觉着他能好生歇一歇的时候，肯定就有事找上门。况且这回的差事听着就棘手，这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去了。 “捨不得爷啊。”捨不得爷不行啊，四爷还没出畅春园的门，就有兄弟凑上来问，这银子能不能缓一缓再还。刚刚在老爷子跟前的时候，谁都一副替君分忧得到样子，一出门就都不愿意掏银子了。 “你放心，有时间爷就回来看你。京城这会儿太热，就不带你回去了，听话，啊。”阿若刚刚还想跟着一起回去，四爷没肯。她现在大着肚子，能不奔波就不奔波吧。 四爷是吃了中午饭走的，四爷走了之后阿若正打算歇晌午觉，大格格就抹着眼泪进来了。大格格虽说性子软，但是也不是跟爱哭的孩子，尤其现在大了，就更没小时候那么娇了。 “怎么哭了？”阿若现在住的院子挺大，分给两个孩子的小院离自己这边还有点距离，现在大中午的正好是最热的时候，爱兰珠一路哭过来，脸都涨红了。“来，坐过来跟额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身边的丫鬟嬷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来了。” 阿若把爱兰珠搂着，一起坐在里屋的竹蓆上。太没说让大格格别哭了的话，孩子正是委屈的时候，只要是别太伤身，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阿若这么一问，爱兰珠倒是想开口，可一张嘴就忍不住的打嗝，“额，额娘，我自己一个人过来的。额娘，我以后是不是会要嫁到，到蒙古去，这事是真的吗？”短短一句话一边打嗝一边说的支离破碎的，显得特别委屈。 “谁说的？这不是胡说吗？你才多大，就说什么嫁人的事，荒唐！”整个贝勒府里最把孩子当孩子看的就是阿若，别人家□□岁的孩子算是长大，再过两年就能定亲了。可阿若到底还是后世来的，在她看来十八才成年，十六岁以上才不算童工，现在就说嫁人的事，不是有病是什么。 “嬷嬷说的。嬷嬷说上次嫡额娘和额娘带着我们去给皇玛法请安，说不定女儿就要嫁到蒙古去了。”大格格身边的嬷嬷就是当年的琥珀，这些年琥珀也算是对这孩子尽心尽力，她在阿若院子里也从没人为难她什么。 第210页 “不是，那次不是连你玛法的面儿都没见着吗，怎么就要嫁人了？”阿若强忍着脾气跟爱兰珠掰扯，这会儿千万不能发火，更不能把琥珀弄过来对峙，小孩子这时候最是敏感，越是发火她就越觉得这事是真的。“你玛法不是也没见过你吗，你瞧瞧你现在着小姑娘样子，哪个捨得把你嫁出去。” “可是，可是直郡王府上的姐姐，今年就嫁了。”琥珀嬷嬷对自己特别好，就是老喜欢说要自己上进，一定要让额娘喜欢自己，千万不能嫁到蒙古草原去了的话。爱兰珠知道嬷嬷是捨不得自己去吃苦，可她说得多了，自己心里就特别害怕。 “她今年多大了？额娘记得是十七了吧？”母女两个躺在竹蓆上，阿若撑着手臂给爱兰珠扇风收汗，说了这么久的话，这孩子脑门上的汗还没干呢。 “可女儿也总会有一天到十七的。”爱兰珠这会儿总算是不打嗝了，就是噘着嘴红着眼特认真的看着阿若，“额娘，女儿会有一天也跟伯王府上的大姐姐那样远嫁吗。” 依照阿若的一贯的性子，这会儿肯定是要跟孩子实话实说的，可是爱兰珠眼里那股子怯生生又一定要知道个答案的劲，到底让阿若不想把太现实的话说给她听。 “爱兰珠相信额娘吗？”阿若算了一下，现在歷史肯定是从之前那条路上拐了弯，现在离爱兰珠出嫁，起码还有□□年吧，到时候只要四爷这个当阿玛的争气，自己就不信连个女儿都留不住。“爱兰珠要是相信额娘，就一定要信额娘肯定不会让爱兰珠做她不喜欢的事，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 爱兰珠听了这话想了好久，才点点头说：“爱兰珠信额娘的。”自己不是额娘生的，这件事大了之后额娘就一点都没有瞒过自己。为此额娘还专门带自己去看过自己亲额娘给自己留的嫁妆，每一件额娘都给他们贴了纸条编成了册子，放在库房里，还说这些以后都是自己的添妆。 可是爱兰珠看了这些之后，倒是更加亲近额娘了，不是琥珀嬷嬷说的那种亲近，而是打心底里信额娘说的，自己没见过嬷嬷说的李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想知道嬷嬷说的自己越来越像李主子到底是多像。 “那就好，到时候额娘保证替爱兰珠好好物色。要额娘说啊，就咱们爱兰珠这模样，这才情以后一定要找个特别出色的夫君才行，要不然你阿玛也瞧不上眼，对不对。”见女儿总算是哄过来了，阿若又开始拿着爱兰珠打趣儿，羞得小孩赶紧从竹蓆上起身跑出门了，阿若脸上的笑意才一下子就垮下来。 “满儿，让卿子去办件事，再找两个教养嬷嬷回来，性子好一点的，提前跟人家说好，这两年不用把主子教养的太板正，能让大格格多放开心怀，开阔开阔眼界就行。”阿若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忍者神龟了，能忍琥珀这么久。 以前孩子还小，总觉得琥珀比外头找的人更尽心，不会因为爱兰珠的玉牒还在李氏那头就区别对待，更不会叫爱兰珠吃亏受委屈，才一直留着她。 这到如今这丫鬟还是拎不清主次，那就没法再留了。要不是爱兰珠性子纯良，还是更愿意亲近自己，恐怕早被她教歪了。 “是，主子放心。”满儿跟琥珀也是老相识一场，这么多年又一个院子里住着，多少也处出一点情分来了。“那琥珀那头？” “先别声张，到底奶了大格格一场，爱兰珠对她也不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等人找到了定下来了，我再让章大夫想想办法，到时候送出府去，以大格格乳母的名义养着，也别亏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花〆千骨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因着挑人的事得瞒着大格格那头，卿子一直都避着院子里的人, 行事难免鬼祟了些。没想到这事被福晋知道之后, 还专门派了人过来, 说是要请阿若过去说说话。 王嬷嬷来请人的时候, 阿若还挺纳闷。甭管四福晋到底怎么看待自己这个侧福晋，但是这么多年了, 表面上还是一直都十分客气的。尤其她也是个体面人, 从没有那种主母折腾人的性子, 所以还阿若还真没被叫过去‘说说话’过。 “王嬷嬷, 福晋这时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这大夏天的, 就是有轿子，走在外头也热得厉害。阿若干脆让她们把轿帘都掀起来，好歹还有点穿堂风吹进来。福晋能在这个点叫自己过去，明眼人都能看出, 这就是个下马威啊。 王嬷嬷听阿若这么问, 笑笑没多说什么，只道侧福晋放心，千万别多想, 其余的什么都不肯多说。阿若看着王嬷嬷这模样心里腹诽，就您这样让人怎么放心嘛。 阿若住的地方离福晋那儿不算近, 这也是当初四爷专门安排的。再是通情达理的人, 还是分开一点的好，别两个院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容易生嫌隙。 布尔和住的院子最出彩的就是院子里的一汪水, 源头连接着园子后头的山头，活水在这个时节最是难得，阿若一踏进建在水上的画舫，顿时就感觉比外头凉爽不少。 “一路上热着了吧，赶紧坐下歇歇。”阿若一坐下就有丫鬟端了红豆沙过来，自从四爷好上这一口，夏天里红豆沙绿豆沙就成了常备的东西了。这东西又不贵，不光主子们，下头那些奴才们忙活一天也能找厨房要个两大碗回房分了，一口气喝下去暑气就解了大半。 第211页 “还好，不知福晋今儿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路上我问过王嬷嬷了，不过她没说。福晋您快别抻着我了，说出来也好叫我安心。”阿若喝了半碗豆沙，便单刀直入的问布尔和到底啥事，都不是十几二十的年纪了，处了这么多年，再玩那些个弯弯绕实在没必要。 “是，今儿找你来的确是有点事。”布尔和听她这么说也干脆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听说你在让卿子找奶嬷嬷，我也知道你这肚子一天天大了，奶嬷嬷是应当备好的。” “只不过你之前一直都是等孩子生了才让奶嬷嬷去你那边，所以这回我备下的人一直就没叫进府里来。”说起这事布尔和心里就不舒服。按道理说宋氏要自己找人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总得回禀一声才是，这回要不是秦嬷嬷得了消息，自己这备好的人可不跟傻子一样。 “啊，没有啊，四爷不是说府里已经把人都备好了，我没找奶嬷嬷啊。”自己肚子里这个，因为自己岁数摆在这里，府里谁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差错。奶嬷嬷的事儿四爷早就已经叮嘱过，不让自己操心。虽说人是福晋找的，可是四爷也查过了，没什么不对的地方，自己哪还会去管这个事。“是不是秦嬷嬷听错了啊。” 布尔和没想到阿若会这么说，以前私底下布尔和就跟身边的人说过，宋氏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不嘴硬。有了这两条，哪怕有时候自己心里不痛快，也能给她带过去。可看着她这模样，又实在不想撒谎的样子，况且撒谎也没用，找了便是找了，还能赖掉不成。 阿若看着布尔和一副痛心疾首，你怎么能不说实话的样子，觉得这也太有意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辜负她期望了呢。好在满儿反应得快啊，立马悄悄捅了阿若两下，“主子，大格格。” 都在一个桌上坐着呢，满儿声音再小也能听见。所以满儿这话就是说给大伙儿听的，这事他就是有内情。 哦，对哦，怕不是大格格的事儿，也不知道福晋怎么收的消息，肯定是两边讲到岔里了。“福晋，秦嬷嬷许是听错了吧。我那边真没找奶嬷嬷。不过我倒是让卿子在物色教养嬷嬷，打算把大格格身边的奶嬷嬷给换了。我想着大格格也不小了，奶嬷嬷不在身边也没关系，就直接寻摸的教养嬷嬷。” “大格格？大格格那儿怎么了？”爱兰珠是记在李氏名下的，福晋虽然从来不拘着二格格与大格格玩在一块，但是总还是不那么上心。这府上就是一贯的踩高捧低，主院的见福晋不上心，那有时候赏些东西下来，三儿那儿的成色总是要比爱兰珠那儿的好一些。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姑娘大了，有些话她容易往心里记，她身边那奶嬷嬷不是李氏以前的丫鬟吗，还是有点不合适了。”都到这份上了，阿若干脆老实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这卿子还刚跟我回话呢，没成想您就知道了。” 阿若说到后头，布尔和自己都要不好意思了。这事闹得，怎么还弄成这样了。“你也是，这事怎么不跟大格格说呢，还瞒东瞒西的，你这个额娘对她好，怎么还说不得了。”大格格当年是布尔和存了私心，不想养一个玉牒不在自己名下的格格，才推到宋氏那边去的。所以现在大格格这边有事，布尔和倒是更替阿若说话，好像这样能补偿点什么一样。 “大格格现在这年纪，正是心小的时候，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老家的长工逗我，说我阿玛把我放回老家，就是因为我不够大姐听话，为这事，我都躲被子里哭了两天呢。这回要真是贸贸然就把她奶嬷嬷给换了，我怕她心里不舒服。”比较琥珀才是天天陪着大格格的人，没感情那是假的，自己要是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大格格心里得记仇。 阿若是真怕这孩子记仇，虽然人人都说自己做得够好了，可是人亲生母女也有成仇的呢，何况自己这样从来没瞒过她李氏的事。“爱兰珠又不像弘昀是个男孩，在意了我这个当额娘的说上两句也行，女孩子嘛，还是得给她留脸面。” 布尔和听阿若这么说也挺无奈的摇摇头附和，养孩子啊，到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容易事。那些爷们天天的在外头，总以为银子给够了，下人安排好了，就算是把阿玛当好了。他们哪里知道，要把一个孩子养大，到底得操心多少事。 “行吧，这事你去办，我这边好在也只有身边这几个人知道，肯定不叫她们多嘴。”既然这事是个误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布尔和是福晋，肯定是拉不下脸说自己错了的。只好留着阿若在画舫里听了一下午的崑曲，等太阳快下山了才把人安安稳稳给送回去。 回来了之后，阿若第一件事就是把卿子给找了过来。“怎么回事，这事不是让你瞒着点，哦，你就只瞒着大格格，其他人无所谓了是不是。”老实说，阿若今儿在福晋那儿，虽说福晋没说什么重话，但是自己这面子还是丢了个底掉。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在府里在外头也不是个没脸面的人，乍的被这么数落，心里火气大着呢。 “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儿，主子您千万别生气，您肚子里还有小主子呢，您罚奴才吧，怎么都成。”卿子苦巴着一张脸跪在下头。这回的事谁知道就那么寸，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居然跟秦嬷嬷是老相识。 第212页 “我罚你有用吗？”阿若就知道他要装可怜，“不过！没用我今儿也得罚，要不你不长记性。”卿子人聪明，办事也利索，就是一直都沉不下心，好几次都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错漏些东西。以前自己都是能带过就带过，这回看来不给个教训，以后自己还真没法再用他了。 “这样吧，现在天气太热，自己下去领十板子，还有十板子我给你存着，等天气凉下来了再补上。”这话一说别说卿子，连满儿朝儿都惊呆了，从来没听说过打板子还能存一半的说法。 “还有，你今年的例钱全扣了。不知道这点银子你不在乎，不过这就是个教训，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你这活儿办砸了。”阿若一番话差点没给卿子说哭了，自家主子从来不怎么教训奴才，能用的就长长久久的用，不能用的明儿走人就是了，这回自己算是头一份。 卿子鼻涕眼泪一抹就出去领板子去了，十板子着实算不上多。打完了回来，还能好好的跪在下头回话。“例钱的事我再给你瞒几天，明儿还有个事，你能起身就还给你去办，要是明儿起不来就让你下头的小太监跑一趟。” 阿若说的事，就是要章大夫帮忙的事。既然人也找着了，事都闹得这么大了，这事也就不拖着了。赶紧把琥珀换走，自己也算没白受气一场。 “明儿奴才就把章大夫给请过来，主子您放心，奴才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就千万别给奴才留板子了。”卿子听阿若这么说，立马就把话接过来了。自己刚挨了板子，哪里还敢把活让给别人，这不是找死呢吗。 第二天上午，卿子就带着人把章大夫请过来了。昨晚上卿子把压箱底的跌打药涂了一屁股，这会儿除了走路有点瘸，其他的都还行。 阿若的要求很简单，别害人，只要琥珀病了，章大夫在安个吓唬人的名头，把人挪出去就行。这事章大夫能办，没出两天大格格那边就哭着跑来了，说是嬷嬷发烧不退，想让额娘帮着找大夫。 章大夫过去看过之后就说不大好，怕是肺里的毛病，得把人挪出去养着。小主子身边的嬷嬷病了，还不大好，这消息很快就传到福晋那边。福晋知道这是宋氏递了活儿过来让自己帮着唱戏，谁让自己之前把人给冤枉了呢，再是不愿意，布尔和还是捏着鼻子当了回坏人，很快就下令把琥珀给挪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给爱兰珠换嬷嬷的事，四爷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怎么着, 总算是忍不住了？”把爱兰珠放到阿若这儿来之后, 四爷基本就从不多嘴阿若定下的事儿, 不过四爷是真没想到就她这小脾气, 能忍爱兰珠那嬷嬷这么久。 “你这是专门回来看我笑话的是吧。”阿若知道他什么意思，回身就把刚给他扭好的凉布巾扔他怀里了。四爷这人吧不喜欢别人油滑，可又喜欢人家聪明，有什么事他最多提点提点, 最好是你能自己悟出来。当年圆圆远了自己跟前，可不就是因为他这主子爷不满意。 “哟，你别什么事都冤枉爷啊, 爷这还没进门呢, 就听说咱们侧福晋这特别致的手段了。”要不说阿若就真不是会干脏活的人呢，这事前院谁不知道, 还不是苏培盛跟在后头给她擦屁股，才把这事给兜圆了。 四爷说的这事阿若听说了, 把琥珀送走之后大格格倒是一点都没怀疑, 还拉着自己求情, 又送了不少东西出去给琥珀, 算是爱兰珠的一片心意。可是人章大夫下药又不厉害，人在外头养了几天就非说好了，又要进来。事情递到自己跟前的时候自己也都蒙了，这么明显的事儿，怎么还突然就不知趣了？ 好在四爷再忙, 苏培盛也从没把府里这一摊给落下，专门叫人嘱咐了卿子一番，卿子瘸着腿往园子外头跑了一趟，之后就再没别的动静了。 四爷调侃归调侃，接住阿若扔过来的帕子擦了脸之后，还是挺耐心的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可不能这么顾头不顾腚了啊。”奴才们再贴心，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想周全了，才更安心。 “恩，知道了。”阿若这会儿特别乖的靠在四爷肩膀上，“您说我是不是特蠢啊，我之前还觉着这办法挺好的，压根就没想过琥珀那儿要是不愿意听从安排要怎么办。” 四爷听了这话只笑着握住阿若的手拍了两下，她不是不聪明，只不过是心太软。前头的安排都没什么差错，虽说手段粗糙了一点，可是用来哄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要是最后一步，能狠下心让琥珀假病变真病，那就没后头什么事了。 “谁说你蠢了，你要蠢了爷这天天跟你腻一块，算怎么回事。”不过好在她没那么做，聪明人嘛，哪儿找不着，自己的枕边人还是就像她这样就好。心软一点，在身边睡着都安心。 四爷今儿回来也算是忙里偷闲，阿若知道他累，也没缠着四爷多说什么，热水都已经备好了，四爷收了汗就到后头好好洗了个澡。“你先睡一会儿，待会吃饭了我再叫你起来。” 四爷在京城的时候，就算回府也是一个人住在前院，哪有阿若这里舒服。这会儿一沾枕头，还有阿若坐在一旁给扇风，没多久就睡着了。 要不说老爷子下手狠呢，把这么得罪人的活儿给四爷不说，还把老八也一起搭过来了。头几天为了把头一笔钱凑齐，四爷差点没把脸别裤腰带里，家家上门要钱去。 第213页 好在老五先怼着老九把钱全还了，这时候只要有一个除了他们哥仨以外的人先领头，后面的就都好办。 老九原本还想再撑一会儿，也算是给八爷再尽一份心。这回八爷跟在老四后头，别管差事办得怎么样，好处那都是老四的。自己能替他膈应一下老四也是好的吧。 可谁想到五爷找上门那么快，人家什么都不多说，就在九爷府上那前厅坐着，从白天坐到下午，那架势要是九爷不掏银子，他就能继续坐下去。 到底是亲哥哥，老九再混帐也见不得亲哥低眉臊眼说那儿的模样，一咬牙一跺脚，还是乖乖把当初借的二十万两雪花银全给还上了。 五爷见老九这么痛快，难得张嘴夸了弟弟两句。那股子讨厌劲儿气得老九差点吐血，哥哥您就赶紧走吧，别气死人了。五爷出门之后，拿着一匣子银票就直奔户部，去的时候四爷还不在，说是进宫了。就剩个户部的主事在衙门值班，小主事哪见过这阵仗，接匣子的手都发抖。 四爷进宫也是被德妃叫上拿银子去的，说起这事德妃就气得不行。十四那混帐倒是没说要拆他亲哥的台，可他是真没钱。实缺都被几个年长的哥哥给占了，自己从建府开始，每年都得跟内务府打欠条，好在第二年能还上啊，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行的地方。可这现在要自己一下子掏十多万两银子出来，那除非是把家当都给卖咯，要不真还不上。 “你是当哥哥的，别跟他较劲也别吃心。十四跟我说了，这钱吶就算借我的，到时候还。”德妃这回把四爷叫进来就是替自家小儿子还钱的，要不说到底还是从小养在身边的更贴心呢，四爷嘴上笑着，心里还挺不是滋味。都这时候了，都是当儿子的，怎么也不问问自己够不够还钱的。 不过这酸劲四爷到底没表露出来，“额娘，您干嘛呢，我还能掏您的老底儿啊，您放心十四那儿我有办法。”德妃到底有多少家底四爷能不知道，这十二万两虽算不上伤筋动骨，肯定也是好不容易凑齐的。 四爷一把把银票拍回大嬷嬷怀里，让她收起来。大嬷嬷一见四爷那模样就知道这位小爷是真不高兴了，赶紧就拿着银票揣怀里，都不敢叫四爷再见着。 等四爷走了之后，十四才灰熘熘的从里间出来，“额娘，我就说他不能收吧。”十四是跟德妃哭穷来着，可是也没想说真拿额娘的银子去煳弄哥哥。这主意德妃说的时候十四就不同意，实在是太馊了。可架不住人老四来得快，十四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我告诉你，额娘不是偏心你，我那是怕你不还银子，别人背后戳你哥的嵴梁骨。”年轻的时候觉得生了这俩儿子是自己福分，在宫里能站稳脚跟。如今看来，大的小的都是债，那个都不是省心的货。 “这十万两算是借你的，不还不行，等额娘哪天老了，这东西你们兄弟一人一半，谁也别想占便宜。”演了这么一大出，就是不想让老四知道钱是自己出的，这会儿再借给十四，老四应该就不会往自己身上想了。 等到第二天四爷去十四府上，好傢伙，厅堂里尽剩点桌椅板凳了。其余的？十四倒是不怕羞，一问就说是全当了。 “哥，十二万两银子，一分不少。”十四把银票拍在桌上递给自己亲哥，“我都快砸锅卖铁了。家里就剩您弟妹那嫁妆我没好意思动。”十四这话虽夸张，但是也不太假，德妃给了十万两，还有两万两自己还真就是找完颜氏拿的。 话说到这份上四爷也不能一点都不表示，本来四爷就是打算压着这小子出点血，自己再给他凑点。现在他自己凑齐了，正好省了自己出手。 四爷从兜里拿出五万两递过去，“把该摆上的东西都摆上，别背后说你哥心黑手狠，叫弟弟用媳妇的嫁妆过日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十四没想到四爷出手这么大方，半天才嗯了一声，等四爷走了之后，这五万两麻熘就又送到德妃那儿去了，这银子拿在手里烫手，真要自己花了，怕是出门都得摔个半死。 就这么着用了七八天，四爷跟五爷生是凑出将近二百万两银子，第一批往南边去的款子，到底没耽误事。 不过在自家人口袋里掏钱不算本事，剩下还有那么多臣子奴才才是大头。八爷原本是想跟在四爷后头混日子，自己干不成的活儿，总不能还帮着老四办成了。可谁能想到老四在这方面还真有两下子，平常那么不沾俗事那点脸面，这下一点都不要了。谁不还钱，甭管哪家的宗亲、大臣，都敢往户部请。 这明晃晃的打脸，谁受得住啊。康熙案台上参四爷的摺子一时间跟雪花片一样多，可人老爷子护短啊，谁参的本子都不看，只要儿子能把钱要回来就行。 就这么着，八爷不下场都不行，再不出力，老爷子那头没法交代。要不说八爷还是有本事的人呢，四爷一个人吓唬他们，再是吓人也总有刺头。现在多了八爷，俩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真真把下头这些奴才唬都够呛。 京城里算是被三位贝勒爷搅了个天翻地覆，连废太子挪宫的事儿都没能掀起太大的水花。毕竟旧主子再是主子，还是没有银子重要。 这回能回来，也是因为欠户部的银子已经追回来大半，剩下的，能回一点是一点吧。有个几个府里，已经是把欠条打到十年后去了。每年的俸禄都别想沾手，全都得拿来还钱。 第214页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若听四爷说这些，听得一愣一愣的，四爷在外面甭管怎么着，多少还要端着点范儿。也就现在回家了，关上门来跟阿若多说说。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爷好容易回园子一趟, 总共也就待了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就准备回城了。临走前阿若小孩儿一样拉着他衣袖不让走，四爷难得见她这般模样，“爷在的时候你就嫌东嫌西, 昨儿晚上是谁嫌爷身上太热，不肯跟爷睡来着？” 四爷说这话就是故意逗她，现在天还热着, 可她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起来，最是不耐热的时候。邵嬷嬷发了话, 晚上屋里不能留冰，两个主子在这事上头谁都得老老实实听话。四爷身上火气重，可不阿若不愿意跟他黏煳着嘛。 “我那就是说两句，那你还抓着不放了。”阿若知道他又拿自己打趣儿, 干脆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扭过身子不理人了。 “你说说你,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说翻脸就翻脸的。”四爷见她这模样不像撒娇, 干脆又坐回榻上，想把人掰回来面对着自己。 阿若其实也不是不明白他这是在忙正事, 这么多年了，康熙难得在正经是上用他们, 以往这些贝勒爷们顶多也就是当个吉祥物。四爷装了这么多年的云淡风轻乖儿子，阿若瞧着都替他委屈。不说非要争到那个位子吧，正当壮年的皇子阿哥, 什么事办不成，偏偏只能缩着脖子混日子，时间长了谁心里舒坦。 道理谁都懂，可就是一见他要走，心里就抓心挠肝的不舒服，阿若把这些都归结到孕期综合徵上，就是没法跟四爷掰扯明白这玩意儿。“我没事，你赶紧走吧，回去路上还要这么久，待会天就热起来了。” 这位爷最常用的交通工具还是他养的那几匹好马，现在再不出发，到京城的时候非晒死人不可。 “真让我走？”四爷又不傻，这会儿谁起身谁倒霉，“这样，爷今儿下午就让人给你送点东西回来，真想爷了就看看那东西，爷们心里有你呢。”这话说得又肉麻又土味，可是怀着孕的阿若就好这一口，嘴角憋都憋不住的往上扬。 “送什么啊，银子我可不要啊。”阿若一张嘴就显得特别财大气粗，现在自己手头铺面越滚越多，加上宋家弟弟现在在广州府当县令，十三行里的货，自己能随便挑好的，才不缺银子首饰呢。 “放心，爷是那么俗气的人吗。”四爷见她笑了就放心了，两人又腻歪几句之后，苏培盛掐着点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四爷这才起身往外走。 阿若原本已经计划好今儿要干的事，大格格这边把奶嬷嬷换成了教养嬷嬷，福晋那头干脆也花高价请了两个教养嬷嬷回来给二格格，说是学学仪态，管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格格年纪也不小了，两人一合计，干脆每天下午都腾出一个时辰的空档来专门上课。 今儿是第一天，孩子学规矩，当额娘的当然要去瞧瞧，看看这新进府的嬷嬷成不成。可四爷走之前非要留一句下午会送东西回来，搞得自己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想挑嬷嬷的刺都挑不出来。 “额娘，您这是累着了？”阿若坐在大格格屋子外间远远看着，不小心就愣神了，直到爱兰珠坐到自己身边唤自己，阿若才突然惊醒。 小姑娘转眼就大了，阿若看着嬷嬷教她端庄的仪态，突然就有点想起了李氏。李氏这个人啊，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到这会儿阿若对她印象最深的事，就是她怀了爱兰珠之后到自己屋里去的时候。谁能想到一转眼，故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呢。 “额娘就坐在这儿有什么好累的，只不过刚刚看爱兰珠长得真好看，一下就看出神了。”阿若哄孩子那是一套一套的，嘴甜得不行。甭管到什么时候，小姑娘最喜欢的都是被人夸长得好，爱兰珠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笑开了。 “额娘，您就别夸大姐姐了，您一夸她，大姐姐转背就得到我跟前来显摆，您说我多可怜吶。”说话的是三儿孟古青，三儿现在也四岁了，早阵子这孩子就提出了不许再叫她三儿、么儿，得叫孟古青。 这孩子不知道像了谁，从很小开始学说话的时候就比别的小孩精灵些，这两年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一副特老练的做派，阿若教也教了，罚也罚了，就是半点用都没有。亏得她阿玛还说这样挺好，说他家的姑奶奶聪明伶俐，以后走哪儿都不吃亏。 “哪都有你的事，今儿先生教的字学完了吗，这么早就跑回来了。”孟古青今年年后才开始启蒙，所以四爷就给单独请了个女先生。两个孩子年纪差得远，就没在一起上课。 “学完了，就五个字，瞧上两遍就会了。”孟古青挨着自己额娘坐下，手里捧着一碗冰豆花吃得来劲，“额娘，你明儿还过来吗？” 小孩儿到底是小孩，总想家里大人陪在身边，阿若这一点做得一直都不够好。从弘昀出生自己没排斥奶娘嬷嬷们奶孩子之后，过后自己就更没有想要亲自养孩子的想法了。虽说几个女孩儿就养在一个院子里，天天都会过来请安，一起吃饭，但是像自己小时候妈妈跟在屁股后头管着自己的时候，就真的从没有过。 这下孟古青大喇喇的问自己明儿还来不来，阿若心里突然挺不是滋味，自己有四爷宠着，随心随性过了这么些年，总觉得自己是孩子没长大。可自己生的养的这几个孩子何尝不是小孩了？ 第215页 “来啊，你瞧瞧你们俩，我不来你们这俩猴崽子就能蹦跶上天。一个把就跟嬷嬷缠磨，刚刚在里头是不是有好几个动作都没记住？还有你，谁家学字瞧两遍就行的，字是瞧会的吗？那得练。”阿若原本是想把话头岔开一点，可越说还就越来气了。 爱兰珠学规矩这事嘛反正才刚开始，往后到底嬷嬷教的那套行不行，阿若都还没决定。可孟古青这做派，不好好教是真不行了，虽说是公主不愁嫁，可是真要太拿不出手，万一她长大遇上个有本事的，人家还瞧不上她呢。 得，原本是想跟额娘撒撒娇，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带坑里去了。孟古青这会儿皱巴着一张小脸，苦兮兮的往她大姐姐那儿瞄。不过人家爱兰珠半点不接茬，她现在跟两个教养嬷嬷还生分得很，额娘过来是好事，自己瞧见额娘心里就踏实。 两孩子之间那点小九九阿若也不说破了，他们姊妹两个从小住一块，多亲近亲近是最好不过。 陪了俩孩子一下午之后，阿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今儿有没有什么东西送回来。 “主子，您别着急啊，路上这么远呢，肯定没这么早。”朝儿上午就在屋里头伺候，主子爷说的那些话一句她都没听漏下。 要不说还真就没这么早呢，等到刘玉哼哧哼哧回来回话的时候，阿若晚膳都吃完了。“宋主子，奴才该死，奴才路上耽误了。”其实是四爷忙，一下午脚不沾地的根本没停下，等回到户部的时候突然才想起答应阿若的这事儿来。 这前脚答应的事儿四爷可不敢不算数，这要是没送东西回去，下回自己也别回去了。可时候也不早了，这会儿上街买什么都来不及。四爷干脆聪明的小脑瓜一开动，就想出个歪招儿来。 “宋主子，您瞧瞧，主子爷专门叫奴才送到您手上的。”刘玉是眼看着那玩意儿到自己交到自己手里的，为了怕弄皱巴了自己还专门找户部的笔帖式要了个信封给装起来。 阿若接过刘玉递到手边的信封，自己这一转眼又有好几年没收到过四爷的信了，第一次接他的信还是自己怀了弘昀，他跟着圣驾去塞外的时候呢。那时候自己单独接四爷的信，信里还挺紧张，生怕福晋为了这事难为自己。没想到这一转眼，又多了这么多年了。 信就只有薄薄的一张，两人早上才见的面，哪有什么好多说的。一张纸折起来不厚，摊开来也就四个字：纸短情长。 阿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研究了好一会儿这张纸，确定没有其他字了，才断定，四爷这就是哄自己玩呢。“等着，今儿你也回不去了，就跟卿子凑合一晚，明儿你再给我带个东西给你家主子爷。” 这事要放在七八年前，自己刚和四爷好的时候，说不定还真会为了这四个字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可现在嘛，想把自己当小丫头哄，想都别想。 刘玉就说主子爷这事不靠谱吧，不过好在人宋主子没直接把信给撕了。要刘玉说，主子要送东西给侧福晋，送什么不好。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自己满京城的找，都能找出不少稀罕物。可人偏偏就送回来一张纸，这下好了，玩脱了吧。 第二天一清早，阿若就把一小篮子交给刘玉，专门嘱咐了这下头垫着冰，里头的东西容易碎，路上千万小心。跟着篮子一起给刘玉也有一封信，阿若比四爷会体贴奴才，自己已经把信封备好了。 刘玉十二个时辰不到，就城里园子的跑了个来回。好在四爷今儿上午人在户部没出去，要不然宋主子送来的这东西，还真不好怎么办。 “她还知道送爷东西了？”四爷见着这小篮子挺高兴的，要不说到底是自己的贴心人呢。四爷高高兴兴的掀开篮子，里头的东西就一小碟，还用布遮着。四爷挺小心的端出来一看，一碗红豆沙。 这大老远的为一碗红豆沙，至于吗？四爷端着碗嘴角直抽抽，好在刘玉赶紧又把信递给四爷。这回的回信好歹比四爷的多几个字：相思虽好，不如一碗红豆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若不远几十里路送过来的‘相思’红豆沙, 到底还是全进了四爷肚子里，刘玉接过四爷递过来的空碗不禁咋舌, 都被侧福晋调侃成这样了还不生气，这要不是亲眼见着，打死他他都不信。 写情书送礼物这事啊，不能开头, 有一次那就有无数次。四爷挺憋屈的吃下红豆沙的第二天, 从府里去户部的路上，瞧着街面上的豌豆黄的摊子刚开摊，赶紧买了老大一块下来，又叫刘玉往园子里送。 今儿刘玉到园子的时候阿若正打算吃中午饭，阿若让满儿打开篮子一看，还真不少。“朝儿，拿到厨房去分一下, 往三个格格和两个阿哥那儿送一点过去。”上午是女先生的课, 爱兰珠跟宁楚格一起学，中午饭十有□□也是在一块儿。 毕竟有五个孩子呢，一人分一点, 剩下留给自己的就没多少了。本来阿若就不好这一口, 也许灵魂里还是个南方人，阿若对京城许多传统小吃，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什么兴趣。 四爷这人吧平时都挺好，就是有时候说要跟你槓上就非要槓上。性子里那点锱铢必较这会儿全用在自己身上了。连豌豆黄一起送来的信：红豆豌豆皆相思。这缺德带冒烟的，差点没把阿若给气死, 还吃个什么劲啊。 第216页 就这么着，两人还真就为这点小事你一来我一往的停不下来了。今儿我递一张纸回来，明儿你送一杯酒过去。事情再小，来回的次数多了，也慢慢在京城宗亲贵族间传开了。 四爷跟阿若两人大半都是真在较劲，所以东西都是故意选的，又不打眼又能串出点意思的，要的就是个礼轻情意重，反正不能让对方舒坦。 可这事传开之后，反而成了趣意。大家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什么时候玩过这么新鲜的，一时间大家甭管是要送东西给谁都往这上头靠，就莫名其妙的成风了。九爷还在家里跟郭络罗氏吐槽，说是真没想到老四还有这知情识趣的时候。 郭络罗氏拿着九爷亲自送过来的一朵还是花骨朵的荷花，拿在手里琢磨了半晌，“您这是觉着我出淤泥而不染呢，还是觉着我就差那么点意思，老开不了花啊。” “啧，你这就俗气了，这叫什么，这可是爷一番情谊。”九爷懒得跟郭络罗氏计较，自己兜里什么都有就是不缺银子，平时送给后院这些娘们的东西，哪件不是银子堆出来的。这回上上下下都玩得这么雅气，还真把九爷给难住了。最后还是自己在园子里瞧见一池的荷花，这才有了主意。就为这，池塘里一池的荷花全叫九爷给祸祸了。 郭络罗氏听了个半懂不懂，不过到底情谊二字还是把人哄得挺高兴，立马就从屋里探出头，从外头扯了一株紫藤萝下来递给九爷。九爷没告诉郭络罗氏，自己让奴才送到后院各处去的荷花已经换回不少紫藤，不过这玩意儿好歹驱蚊，拿就拿着吧。 既然成了风，就只有越玩越极致的份。身边的女人送完了，那就送友人，送兄弟，最后连衙门上下属、亲戚爹娘也能送。手边能想到的小东西送完了，那就掰开送，你不是送一枝花吗，我明儿就送一花瓣，就这还觉得挺美，多雅致啊。 到最后，老五这棒槌捧着不知道哪儿弄来的兰花瓣，进宫就送到宜妃那儿去，顺带就把这事也传到宫里去了。 等到康熙知道的时候，四爷正好也在。四爷正跟老爷子在对户部的帐，李德全就捧着好几个娘娘送的东西进来了。到底是送给圣上的，再不济也不能拿一瓣花瓣对付。可是那情信倒是一个比一个写得情深义重，瞧得康熙都有些动容。 “这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们又在外头闯祸了？不过康熙的动容没保持多久，人家那脑迴路立马就转到另一头去了。 四爷都不知道那信上写的什么，怎么就闯祸了？不过老爷子说闯祸那就闯祸呗，四爷立马就打算跪下来请罪。好在李德全来之前就已经把事儿打听清楚了，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最后说完还挺有深意的瞧了四爷一眼。 四爷坐在椅子上听得嘴角直抽抽，这都哪跟哪儿！“皇阿玛，这事儿子有话要说。”自己不过就是跟阿若逗趣，顶天算是给一个人在京城忙的日子添个彩儿，怎么还闹出这么多么蛾子了。 康熙饶有兴致的听自家老四解释，听完了倒是觉得外头那些个人也没完全想岔。“行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那侧福晋吶，朕在你额娘那儿听她提起过好几次了，是个好的。” 太子谋反那一次阿若算是在德妃那儿刷了一把好感度，原本德妃以为她会趁着这机会好好在自己跟前表现一番，没想到宋氏还是以前怎么着现在还怎么着，老老实实的过她的小日子。这事德妃在康熙在永和宫的时候闲说过一嘴，没想到康熙还真记住了。 能让康熙开口说一句是个好的，那就算顶不容易的事儿。四爷还想客气几句，没想到康熙去却先赶人了。“今儿你就先回去吧，户部的帐改天再看。”说完人老爷子就打算起身找笔墨，这架势四爷还有什么瞧不明白的，这是要着急回信啊。 四爷出了宫第一件事，就是让苏培盛赶紧去找个好看点的荷包，送到布尔和那边去。 “福，福晋？”不怪苏培盛没反应过来，这些年主子爷就守着侧福晋过日子，怎么突然想起给福晋送东西了，这是今儿太阳不打算落山了是不是？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这事既然已经传开了，自己就不能厚此薄彼，再不济布尔和也还是福晋，弘晖的额娘，这点脸面自己得给。 既然是脸面，那就要做足了架势。苏培盛好生打听了现在外头最时兴的送法，备好了荷包又拿了桃花笺去找四爷。“爷，您受累，有什么话要跟福晋说的您再给添两句？” 四爷拿起纸笔，一下子还真给难住了。布尔和与自己夫妻多年，虽算不上相敬如宾但也到底处了这么多年，要说自己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四爷觉得太多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信笺上就是一个墨点。四爷刚想换一张，可觉得换了又如何，照样不知写什么。最后干脆就把这张有墨点的桃花笺递给苏培盛。苏培盛懂四爷的意思，行，主子爷非要这么送那就这么送呗。 苏培盛一路往园子里赶的时候，钮钴禄氏已经坐在福晋院里了。钮钴禄氏与耿氏这回是跟着一起来了园子的，只不过几个主子谁也没记起她们，分了个院子就安生待着呗。 “福晋，这是奴才一点儿心意，京城里都成风了。奴才自打进府以来多亏了福晋慈爱，才能好好的过日子，这也是奴才一点儿心意，还请福晋千万别嫌弃。”钮钴禄氏低头说话的样子真有点憔悴佳人的意思，只可惜布尔和不吃这一套。 第217页 京城里闹起这么大一股风，自己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位小格格，恐怕是过来挑拨离间来了。只不过她一无宠的格格，怎么消息这么灵通，看来这个钮钴禄氏还有点本事。 “行了，你的心意我懂，东西我收下了，现在天这么热，你让身边丫鬟跑一趟就行，赶紧回去吧。”以前吧布尔和还能有耐心跟她们客气一二，现在自己恐怕是日子过得太自在，一点儿啰嗦话都不想听了。 钮钴禄氏真不想走，见不着四爷在福晋这儿多留一会儿也好啊。不过这还真不凑巧，人钮钴禄氏还没张嘴说点什么呢，苏培盛就到了。 苏培盛递上的荷包小巧简单，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在去户部路上哪个路边摊拿的。可布尔和拿着这荷包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最后到底露出个笑脸来。 自己刚和四爷成亲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唯一能拉下脸的就是送四爷自己绣的荷包，那段日子四爷的荷包总是崭新的，就这样都多到换不过来。 跟着荷包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封信，布尔和与四爷书信往来，从来都是为了府里的正事。这封只有一个墨点的信，算是布尔和从四爷那儿收到最特别的东西。布尔和明白四爷的意思，两人之间走到如今，已经没什么要多说，也不必多说。 钮钴禄氏原本想趁着这回，能在福晋这儿给宋氏告一黑状，可怎么也没想到倒是让自己看了回福晋收四爷送的礼儿，简直膈应人。当即也不多留，转背就走了。布尔和也没多管她，送走苏培盛之后，便拿着这两件东西往里间去了。 就这么着，这股风从宗亲贝勒传到宫里，又从宫里传出宫外，总之还没到中秋的时候，已经无人不知了。为此京城里还生出了一门生意，卖礼物的，卖信笺的层出不穷。新的想不出那么多，那就往前朝找，一时间连薛涛笺、桃花笺都开始在市井间流传开来。 “我说都赖你吧，咱们送过一回过瘾不就好了，您倒好，非跟我犟上了。”阿若住在城外园子里，这事一直都不知道。后来还是瓜尔佳氏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小格格过来玩，才把这事说给自己听。 瓜尔佳氏算是靠着这股风好好折腾了五爷一把，现在送东西不求贵重，最重要的就是那份心意。五爷送来送去瓜尔佳氏这边都反应淡淡的，最后把五爷逼急了，先是亲自把京城周边的寺庙全走了一趟，也不说请一尊菩萨回来，就到人后院去採花捡落叶，放在菩萨跟前熏上两天再拿回来。这招一出瓜尔佳氏再是冷淡，也绷不住好生伺候了五爷几天。 “嘶，属狗的是吧，怎么还赖爷了，我跟你说啊，这事闹大了。宫里娘娘们现在见天的给老爷子送，额娘那儿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挺多花里胡哨的信笺，说是都要试一遍。”四爷脑袋轻轻的枕在阿若肚子上听胎动，听阿若怪自己蹭的就把脑袋抬起来凑到阿若面前来了。 “离这么近做什么，爷还想打我啊。”两人隔得太近了，阿若有点想往后躲。“瓜尔佳氏说，现在京城里好多人都议论我呢，说是怪不得宋氏能得专宠，这样勾人的事儿都想得出来。” “胡说！这么好的事儿那是你想出来的吗，那还不是爷先想出来的。”四爷也听说这样的流言了，可还真就没法解释，越解释就越坐实了这事。现在世道就是如此，一有一点跟风流韵事沾边的，总会想方设法往女人身上赖。 四爷说完这话又老实趴回阿若腿上，“你放心，拿这事说嘴的成不了气候，毕竟宫里都允了这风气，就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老爷子那性子，既然说了阿若是个好的，那就轻易不得反驳，四爷现在什么都不做，只等着这股风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今年因为讨债，康熙和四爷算是把满京城的大臣给得罪光了。中秋节的御宴, 康熙都拿这个当筏子给免了。所以中秋那天, 四爷跟福晋只去宫里请了个安便回来了。之后更是撇下大半的事儿, 就待在府里歇着, 谁上门都不见，原本在京城炙手可热的四爷，硬是又把这股热乎劲给压了下来。 “要奴才说，主子爷这一招用得好啊, 废太子的时候沉得住气不算真，现在才是见真心的时候。”今儿四爷叫了戴铎到书房说话, 戴铎一进门就把四爷从头到脚捧了一遍。好在四爷知道这人的性子，别人都说做谋士的一定要高深, 自己府里这位则不然，心里那点野心半点不瞒着, 要的就是四爷许给自己的飞黄腾达。 “有件事你跟爷好好分析分析，老八到底怎么想的。”这回老八从头到尾真就是一场奔忙一场空, 前头累得跟三孙子一样也没把差事办明白，之后冷眼瞧着自己讨债又没定力干坐到最后。到头来该得罪的都得罪了，再也不是以往最平易近人的八爷了, 老爷子也没记他半点好。 这不像自己熟悉的老八，老八这人虽说从小就假模假式的，可办事心性上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四爷自己琢磨老半天都没琢磨明白，才把戴铎给找来了。 四爷不明白的事戴铎早就想通了，不过这事不怪四爷想不到, 谁让人家儿女双全，妻贤妾美的，的确很容易想不到这头去。“爷，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八爷这是急了，那头到如今可还一根独苗苗都没有，就这一条，在圣上那儿再得脸也是个死罪。” 第218页 要说没儿子这事，倒不是什么特例，老九府上多少个闺女了，不也还没个小子。不过像老八这样年纪不小，府里一个孩子都没有的，却是就他独一份儿。 早些年兄弟们关系过得去的时候，还总拿这事调侃他，问他给侄儿侄女送出来这么多礼，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去。可如今，这事已经成了老八的痛脚，倒是鲜少有人敢提起。 说起这事，四爷就不想再多聊老八了。兄弟之间争斗是一回事，可孩子是后辈，四爷不想拿这事来说嘴。倒是戴铎，早些年方善可那个老大难成家之后，他就一直拖到如今，也没成个家。自己府上的门客，成家之后四爷大多都会另给安排住处，这些年人来人往的，就属他住得最久。 “行了，不说别人了，倒是你，还想在爷这儿住多久啊。”戴铎没想到四爷会突然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这事吧，不光四爷催，老家每次来信也催，戴铎回信的时候都只说功名未成，不考虑这事。四爷现在问起，他便更干脆些，摇摇头就不说话，立马找机会熘了。 四爷原本还想让苏培盛追出去把人给逮回来，没想到十三居然难得的上门来了。十三跟十四差不多大，岁数跟自己差得有点多，就不好像老五老七那般来往。尤其太子前几年被老爷子看得紧之后，这几年就总跟在康熙身边跑腿。他不比十四，有额娘又有自己这个亲哥哥，敏妃死得早，十三就只能早早的找好倚靠，早早的懂事顶门立户。 “四哥，今儿过来是有事找您。”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起话办事都劲劲的，一进门就端起四爷还没动的茶水咚咚灌了下去。瞧着他这模样，四爷没忍住在他脑袋上胡噜了一把。 “你这小子，你再不来我就得打发人找你去了。”太子失势之后，四爷便叮嘱过十三，没事的时候不需要跟自己走得太近，以免老爷子觉得自己在结党营私。“我让你没事的时候不用来，没说过节了也不上门吧。” 中秋前后，各个府里自然会相互送礼回礼。不过走得近的人家多数还是会亲自登门一趟。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死心眼，送来的礼规规矩矩没什么差错，这人他就没来了。要不是四爷心里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说不得还得生嫌隙。 “四哥，您别着急啊。”十三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兆佳氏有了，听太医说是得歇歇，她便一直没出门。” “混小子，好的不学尽学些歪的，既是弟妹有了，怎么你还是从太医那儿听说的。”四爷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既是福晋有了自然要多加看重，四爷就怕他还年轻又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就忽视里府里。 “哥，您可别冤枉我。”胤祥撇撇嘴，这么多哥哥谁能跟四哥一样，真就守着小嫂子过了这么多年，这份好自己可学不来。“啧，四哥你别打断我，差点就被您把话给岔远了。” 胤祥抱怨过四爷之后再出声，音都低了许多：“朱三太子，抓着了。”这回过节没来四爷府上，那是人胤祥根本就不在京城，替圣上押解前朝皇子去了。 为了朱三太子一事，这些年断断续续的也砍了不少人的脑袋，总有些地方能钻出个三太子来，不过押解回京的这倒是头一遭，看来说不得还真有可能是前朝皇室。 这事胤祥说来也没其他意思，就是先跟四爷来通个气，别到时候皇阿玛问起来，没个主意。前朝谋逆之事一直不断，尤其朱三这名字，就是面最大的旗帜，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占了反贼的十之七八。这次若是抓到的是真的朱三太子，恐怕皇阿玛一时之间，也拿不准要怎么办，要不然老爷子也不会把人带回京城来。 “知道了，这事再别往外说。”十三还是年纪轻，办事周全却又总有疏漏的地方。皇阿玛要是真问起来，自己肯定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回应对答之间也不可能做到贴心顺意。要不然，那不就成明摆着告诉老爷子胤祥把这事儿告诉自己了吗。 不过十三的好意四爷还是承情的，两兄弟私底下勾搭了这么久，四爷跟十三在其他人跟前都还是淡淡的，没什么亲近的地方。这回四爷让苏培盛把五爷七爷都叫了过来，说是要赏月。 中秋都过了多久了老四张罗着赏月？老五把头伸出去看了看，哦，天还没黑，也不知道今儿的月亮能不能圆。不过既然叫了，那就去吧。两兄弟隔四爷家差不多脚程，基本上就是前后脚进门的。看着已经在四爷这儿坐得特自在，吃着零嘴的十三，两位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四个人在朝堂之上，五爷与七爷都不显眼，可真要计较两人手里攥着的都是实缺。老五这边以前还有直郡王在顶上压着，现在直郡王到了，兵部他五爷说句话，那也是算数的。尤其他又是太后带大的，蒙古那边多是要给几分面子。 老七表面上比老五更闲一点，但因为身体上有缺陷，康熙反而更信这个儿子三分。手里不止抓着正蓝旗旗务，就连老爷子那上三旗有些事，都放心交给他去办。 十三刚坐下的时候还能毫无顾忌的吃肉喝酒，一路上押着前朝太子，哪怕没出什么么蛾子，那神经也是紧绷的。好不容易回来了，四爷又从阿若那儿拿了鸳鸯铜锅，片了羔羊肉过来，胤祥吃得最是高兴。 只不过吃着吃着这小子就把筷子给放下，光顾着听四爷他们聊天了。以前总觉得自己这两个哥哥从不掺和大事，五哥哪怕替皇阿玛擒下直郡王，回来之后都依旧该如何就如何，没想到都是装的啊。四爷三人边吃边聊，说的都是朝廷上的事，有大有小。往大了的还能点到即止，有些小事，小到哪家侄儿又在京郊大营谋了什么缺儿，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第219页 一顿饭几兄弟吃得高兴，就是今儿晚上云多，到了也没瞧着月亮。老五为此很是编排了四爷一番，气得已经微醺的四爷差点上脚踹人。 不过几人中最高兴的还属十三，四爷今儿的举动那就表示真把自己揽到他麾下了。十三刚替太子办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个四哥不简单，到现在他就特庆幸，好在自己没站错队。 送走几个兄弟四爷醉醺醺的往阿若的小院子走，走到院子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主子，是不是哪儿不舒坦，要不奴才去把章大夫请过来。”苏培盛以为四爷醉酒难受，赶紧就把人给扶住了。 四爷站在门口摆摆手没说话。今儿十三跟自己说朱三太子的事的时候，言语里多少透露出了不忍。一个老头隐姓埋名躲躲藏藏，枕边人都不知道这么多年窝窝囊囊的老头子，居然是前朝皇子。最后朱三太子怕朝廷为难，官兵找上门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妻妾儿媳女儿，全部上吊自缢了。四爷不可怜朱家父子，只可惜了他那些家眷，前脚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后脚就丢了性命。 可再有不忍，四爷知道这位朱三太子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可能活命了。许是喝多了，四爷站在门口看着阿若给自己留的灯火，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滋味。身在皇家，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还不是说废就废。自己也是皇子，可天天都在揣摩上意，就怕这条登天路一个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这么说来谁又有资格可怜谁呢。 四爷在外头站了多久，阿若就在门口等了多久。最后好歹把低落的四爷牵回了房。阿若没开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人嘛，总有不高兴的时候，不说就不说吧。 四爷萎在床上不愿动弹，阿若帮着苏培盛满儿伺候着他换了衣裳，简单洗漱过后，便陪着他躺下了。四爷这会儿酒劲上来也不想说话，就埋头往阿若肩膀里塞，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阿若生孩子的时候正好撞上四爷寿辰。去年四爷三十生辰大办过一场, 今年事情又这么多，便顺势操办得简单些。请来的多是兄弟宗亲, 再加上几个户部相近的大臣, 其余的就都没发帖子了。 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好几家除了把夫人福晋带上，还都把侧福晋带了过来。马佳氏与纳喇氏都是抱着孩子来的, 纳喇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会生儿子, 这回添的又是一个小子。七爷说话算话, 孩子就留在她身边了。 前头摆宴席, 后院照样要摆。阿若这一桌坐的都是各府里的侧福晋，桌子摆在水榭亭子里，与福晋那边两桌隔了条长廊, 隔得不远又有些距离，正好谁也不膈应谁。 “瞧瞧，瞧瞧, 到底是不一样了, 这精气神多好啊，刚刚进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说话的是一贯来得迟的郭络罗氏。九爷第一个还钱的事, 八爷到底没上门多问。两兄弟之间的嫌隙摆在这儿, 不说翻脸也来往越发少了。今儿老九老十来了, 八爷难得不周全的没露面。 “你少来编排我，倒是你，叫人上门请了你好几次，怎么都不应, 这是不待见我们几个了？”纳喇氏想了这么多年想自己养孩子，真养着了才知道苦。她又捨不得把孩子给嬷嬷带，除了吃奶的时候，孩子就全得放在她房里。这么一来，一整天下来还真就没个休息的时候。不过人家苦中作乐甘之如饴，孩子再闹她也高兴。 “哪啊，我家那位不准我出门吶。”南巡迴来之后九爷就把郭络罗氏给拘在府里了。说得还挺理直气壮，天天急着要孩子的是你，天天想往出熘达的还是你，哪有那么好的事，就安心在家养着吧。 要郭络罗氏说这就是放屁，自己有没有孩子那还不是得靠他出工出力，自己这块田又不是没出过粮食，现在没动静那就全是犁地的没本事。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就老九那狗脾气，非得再不进她的屋。自己表哥什么人自己最清楚，自己这辈子啊恐怕都没宋氏那福分了。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咱们难得见面，怎么还是三句话不离他们那些爷们，没意思。”阿若打断她们，这要是任由她们聊下去，五分钟过后肯定就变声讨大会了。 “挪，这都是各个府里送回来的信，先说好我可没打开，写了什么回去好生看。”信是昨儿送到的，阿若几乎一整年没收到商队的消息了，说心里不急那都是骗人的。有时候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想起这事那就睡不着了。 信送到的时候，四爷就准备叫奴才分别送到各个府上去，商队里有各个府里出的人，信都是他们写的。还是阿若说明儿她们都会过来，不如明儿再当面给，正好别再叫人跑这一趟。 这回的信是跟着商队一起回来的，可能宋其端自己也不知道这信到底能不能顺利送回来，也不知道得送多久，所以送回来的信真的是鼓鼓囊囊，啥都说到了。阿若昨晚上为了这信激动得一宿没睡踏实，四爷最后实在受不了，都抱着枕头睡到外头的榻上去了。 “这么多呢，信回去咱们回去再看，你先说说，他们这会儿到哪了？”瓜尔佳氏让丫鬟好生把信收好，立马就转头问阿若。这档子生意自己投得不少，以前吧就自己一人的时候还好说，现在有闺女了就更在意些了，这要是能赚多点，可都是给闺女置办的嫁妆。 “他们这会儿到哪了我真不知道，信从送出来到今儿怕是又个小半年了。”罗剎冬天长，天寒地冻的时候商队走不动。好不容易到了莫斯科，遇上要回大清的商队，这才把信送了回来。“不过，我堂哥信上说他们也准备在往外走走，这会儿应该都到欧罗巴了吧。” 第220页 阿若已经默默算过了，要是不出意外，宋其端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人在欧洲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国家，收了什么好东西。 欧罗巴？这事什么怪名字，纳喇氏与郭络罗氏听着就好奇。这名字一桌子人只有瓜尔佳氏听过，在盛京的时候，从罗剎过来的欧罗巴人比京城的还多一些。 “京城那么多洋人，除了罗剎过来的，还有好多就是那欧罗巴来的。我阿玛以前在盛京府里还养过两个从那边来的，身子特壮实，长得跟熊一样。就是太能喝酒，最后闹了点事被赶出去了。”瓜尔佳氏说起这些就眉飞色舞的，活在盛京的时候，才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真的啊，那你再说说，再说说有什么跟咱们不一样的，咱们也听个新鲜。”郭络罗氏听得最是津津有味，这会儿就拉着瓜尔佳氏还要她再多说。 阿若这一桌嬉嬉笑笑的，不知道说到什么裉节上了，突然就哄堂大笑起来。原本规规矩矩的时候，隔着条长廊是谁也不打扰谁，可这一笑闹起来，喧闹的动静就都传到布尔和这边来了。 都是府里的侧福晋，不管听话不听话的，在这些福晋眼里都不是什么省心的货色。布尔和瞧着七弟妹跟九弟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立马就让王嬷嬷往那头去一趟，就问问宋氏到底什么这么好笑。 王嬷嬷才刚转身，满儿倒是先朝这头跑过来。“福晋，侧福晋刚刚破了羊水，怕是要生了。”既是这样，刚刚的喧闹大概就是因为这事起的。府里要生孩子，几个福晋夫人也不好多留，都纷纷告辞。好在时辰也差不多了，不算扫了兴致。 不过这倒是布尔和想多了，刚刚阿若那一桌子几个人的确都在笑，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瓜尔佳氏说个笑话，居然把叫阿若把孩子都笑出来了？ 既然是要生了那就赶紧送回小院子去吧。卿子已经跑出去找轿辇去了，郭络罗氏与朝儿一起扶着阿若慢慢走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轿子也正好赶了过来。 “就这么一点路，我自己走回去也行。”阿若懒得弯腰上轿，摆摆手就打算绕过轿子往回走，拦都拦不住。还是跟着出来的福晋看着她这模样，差点发了火，这才老老实实坐着轿子回小院。 “主子爷，侧福晋要生了。”这么多福晋夫人都出来了，这消息自然也跟着传到前院来。四爷听这消息的时候，只是手稍稍抖了一下，又把到了嘴边的酒杯给放下了。 “今儿招待不周，下次，下次我做东地儿随便挑。”老四府上生孩子，都是大伯小叔子的谁留下都不合适，所以自觉得很，一眨眼就全走了。 四爷把走在最后老五送出门，看着他拐了弯之后这才转身撒腿就跑，苏培盛差点都没跟上他家主子爷的步伐。就说呢，这镇定的劲儿瞧着都不像自家主子爷，感情都是装的。 四爷一熘小跑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刚把阿若交到邵嬷嬷手上的郭络罗氏往外走。老九已经先出去了，这会儿肯定还在大门外等她，今儿来的还有老九的福晋，她就这么一个人出去，郭络罗氏说不得就要吃挂落。 “苏培盛，送郭络罗侧福晋出去。”阿若虽说跟瓜尔佳氏走得最近，但是四爷瞧得出来她一直都很喜欢老九家这个口直心快的表妹，既然她喜欢，又是个周全人儿，四爷乐得给她体面。 郭络罗氏出去的时候果然九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原本坐在马车里的九爷已经站到车下等着，见郭络罗氏是被苏培盛送出来的，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个情况。“怎么，府里那么多人非得用你？到时候回去被那祖宗刁难，爷可不管你。”九爷说完就往九福晋马车去了，扔下郭络罗氏一人气得脸色铁青，气鼓鼓的上了后头那辆马车。 阿若也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了，从破羊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这回怎么比之前都疼得快些，厉害些。产房早就准备好了，接生嬷嬷和邵嬷嬷也都是老人儿，什么都准备得妥当又利索。不过准备得再好，外头的四爷也还是紧张得手脚直冒汗。 “这日子不对啊，不是说还有大半个月吗。”四爷刚坐下就想起来到底哪儿不对了，时间早了！他一说这话，坐在另一边的布尔和也勐地抬头，对啊，这才十月底怎么就要生了。之前宋氏去正院请安的时候，两人还说过这事，说她运气好，弘昀、孟古青和肚子里这个都是十一月生，这时候天已经冷起来了，坐月子比夏天舒坦得多。 “快，快把章大夫请过来，再去把太医院的王太医也请来。”布尔和一下子汗就出来了，老人都说七活八不活，宋氏年纪又不小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自家这位爷怕是要糟。 布尔和吩咐这些的时候四爷一直坐在一旁没出声，布尔和以为是自己布置下去的这些事都合他心意，其实四爷只是真的有点紧张得不晓得如何反应了。 产房外头两个主子急得直上火，产房里头的这位倒是挺镇定。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阿若，只相信在预产期之前孩子多在母亲体内待一天，就发育得更完善些，那些个老话，能不信就别信吧。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明明又喝了一碗汤，还是觉得挺没劲的。“嬷嬷，你去问问看大夫来了吗，我怎么老没劲啊。” 第221页 “诶诶，奴才这就叫人去问。”邵嬷嬷不敢离开阿若身边，就让朝儿出去问，邵嬷嬷跟两个接生嬷嬷都是有经验的人，侧福晋这一胎怕是位置不怎么好。不过这话现在不敢说，毕竟还早，万一侧福晋有造化呢。 朝儿刚一踏出产房的门，就被四爷和福晋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神给吓着了。“主子爷，侧福晋问，章大夫来没来，侧福晋想叫章大夫进去瞧瞧。” “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这才哪到哪儿就请大夫，四爷噌的就站起来了，“你先进去好生伺候着，告诉她别害怕，大夫马上就到。” 说是马上就到，的确来得不慢。章大夫先进去没一刻钟，王太医就也到了。四爷一把拽住打算进去的太医，“劳烦老先生多费心，往后胤禛绝不亏待了先生。”说完这句话，才亲自掀起帘子把人送进去了。 四爷这话说得郑重，王太医也跟着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进了房间之后，本专攻妇科的王太医就觉得不太对，这才什么时候，怎么羊水就浊成这样了。 “你别在这儿守着了，赶快去煎一副药，就上次说过那个方子。”话是朝着章大夫说的，两人因着老在阿若这儿见面，早就成了忘年交。这会儿王太医谁也信不过，煎药都得他亲自去。 四爷看着章大夫进进出出的煎药，越发紧张起来。阿若是个忍不住的性子，每次没生之前大道理比谁都懂，还说什么到时候痛起来她绝对不乱喊乱叫的浪费体力，让四爷也别瞎担心。真到了要生的时候，头两次一次比一次叫的凶。 可这回进去这么久了，里头除了传来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其他时候都静得让四爷害怕。 “贝勒爷，侧福晋这一胎位置不大好，还请贝勒爷明说，待会儿要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保哪头。”王太医是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从产房出来。下午煎的药已经分两次全餵下去了，行不行的也就这一回了。宋氏在四贝勒这儿不是可有可无的主儿，王太医说得直白，就是为了要四爷一句准话。 四爷大概齐猜到会有这一出，“你尽力而为，实在到了那时候，千万保住侧福晋，爷不追究。”四爷现在一点重话都不敢说，就怕人一个不小心把气撒在阿若身上。 有了四爷的准话，王太医拱拱手就又往产房里头去了。阿若从没在这时候喝过药，看着两个大夫进进出出的，到底什么事不问也能猜到。“嬷嬷，你替我出去，把四爷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听阿若说的话, 邵嬷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让爷们进产房的事儿。“主子？您这是……” “让你去你就去，快点，我这儿疼着呢。”底下的阵痛一阵接一阵, 几乎没什么喘息的空档, 阿若说句话都累得不行，根本不想跟邵嬷嬷掰扯。 四爷看着跪在底下声音都发抖的邵嬷嬷，直接扭头往福晋那儿看。布尔和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从这位爷发话保大不保小的时候起，布尔和就彻底明白, 宋氏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了。 “秦嬷嬷, 咱们走，就当今儿没来过。”没来过便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到了此时此刻, 布尔和实在没法闭着眼说自己不在意，更没法贤惠体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四爷进去。 四爷看着布尔和往外走没说话, 屋里的奴才也都不敢出声，苏培盛更是快把头低到地上去。等到四爷掀了帘子往产房里头去了, 才狠狠叮嘱众人, “今儿的事，谁也不准往外说，要是漏了半个字，爷爷就一个一个把你们脑袋全拧咯。” 布尔和是走出了阿若的小院，都快到花园子的时候, 才突然觉得没劲走不动了。她扶着长廊边的柱子像是溺水的鱼一般直喘气，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再一次尝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她真的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四福晋，为何叫四爷真心相待的却不是自己。 四爷这是第一次进产房，一进门就差点被一股又热又潮的味儿熏一跟头。阿若半躺在床上的姿势一点都不好看，四爷绕过几个奴才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的时候，头一次觉得有些腿软。 “是不是很丑啊。”阿若见四爷真进来又有点后悔了，这会儿自己狼狈得不成样子，万一这回真崴脚了，岂不是把最后的印象都破坏了？人家李夫人都知道给汉武帝留个美美的念想，自己怎么这么笨呢。 “胡说，在爷这里你怎么都好看。”四爷也不敢挡着接生嬷嬷和王太医的道儿，就只能缩在床头一小块的位置陪她。阿若听了四爷这话难得的笑起来，可一笑就扯得下头更疼。她这么又笑又哭的模样，把陪在一旁的四爷吓得更不敢说话了。 原本阿若让四爷进来，是真的有话要说。之前喝完催产的药之后，阿若就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什么倒霉情况都想到了，一瞬间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四爷交代，孩子银子铺子，自己哪样都放不下。可现在见着人，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不出来就别说，你要听爷的话，好好的，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爷替你顶着呢。”四爷现在也是慌了只要能哄着她别散了心气儿，什么都敢说。 第222页 阿若听了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事是他能替自己的吗。可刚想张嘴，一阵阵痛袭来，要说的话又全给吞回去了。 四爷握着阿若汗津津的手，“今儿可是爷寿辰，这么好的日子你可不能吓唬爷，听到了没。”四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有点委屈劲儿，平时本不爱做寿的人，被阿若逼得拿这事来说，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王太医见四爷进来之后，就让两个接生嬷嬷停了一小会，让侧福晋能有劲说话，也正好让她歇一歇。进来之后四爷以为自己挺体贴人，就占了一小块位置，其实还是碍事得很。没成想说了这么久两人一点正经事没说，那就别怪自己出手赶人了。 四爷被王太医毫不客气赶出来之后，就直愣愣的站着没说话。手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点血污，苏培盛颠颠的找了湿帕子给四爷擦，四爷胡乱把人挥开，看着手掌已经擦干净的血渍，心里那个害怕的劲儿，怕得四爷手直抖。 “主子爷，您放心吧，宋主子一定吉人天相。”苏培盛跪在地上替四爷捧着茶，这会儿叫四爷自己动手，苏培盛怕茶盏都能抖翻了。 “恩，等着吧。”四爷长长的嘆了口气，难得的卸了劲塌了腰，瘫坐在椅子上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这一等，就从白天等到了晚上。原本被弘晖安抚住的弘昀也实在等不了，找过来了。阿若还没生之前，就已经跟几个孩子都说好了，等自己生弟弟妹妹的时候，谁也别过来瞧热闹，到时候孩子出来再叫他们来瞧小猴子。其实这话几个孩子谁也哄不住，不过都知道是额娘不想他们担心，所以都乖乖应下来。 弘昀进了小院之后，就在正屋拐角的地方见着挨在一起坐着的爱兰珠和孟古青。“坐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阿玛在里头呢，哥，你也别进去了。”刚刚孟古青拉着爱兰珠过来的时候，在门外瞧着自己阿玛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又拉着自家姐姐出来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弘昀前两年还把爱兰珠当小孩儿看，这两年就不了，小姑娘从小聪慧，说话办事比自己在她这岁数的时候强得多。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阿玛那样心里就憋闷着难受，说不得是有什么毛病，等额娘把弟弟生了，我也得让嬷嬷给我请大夫瞧瞧。”在孟古青眼里，自己阿玛一直都是女先生说的那种青竹松柏一样的人，自己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好像竹子也弯了，松柏也塌了。 弘昀听孟古青说得越发煳涂起来，这都哪跟哪儿呢。干脆转身往里走，弘昀不小了走路的动静比孟古青她们大，一进门四爷就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怎么过来了，不是跟你额娘保证了不来。” 几个孩子做保证的时候四爷也在，当时四爷还笑话她想多了，没成想在这上头还是她心思比自己周全。现在孩子过来了，自己都提不起一点劲。 “儿子在前院实在等不了了，趁大哥不注意熘出来的。”弘晖盯了他一下午，直到吃完晚膳，弘昀才找了个藉口跑过来。 “那就坐下吧，把你姐姐她们也叫进来，躲在那儿成什么样子。”四爷现在那就是不稀的管她们，还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吶。 三个孩子进来之后，坐成一排也不敢说话。外头阿玛颓了，里头额娘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四爷瞧着他们仨越瞧越觉得自己可怜，万一里头那冤家一撒手不留下了，自己领着这几个孩子，还真是就剩个没着没落。 阿若在里面一点都不知道四爷的心理活动，生到这会儿她是真的快没劲了。嘴里咬着木棒不敢叫，一点力气都不能浪费。 王太医看着已经快流尽的羊水，有些不敢再等了。四贝勒能为了宋侧福晋进产房，可见其要紧程度。要是这回自己没能保住她的命，恐怕自己这脑袋也得搬家。所以权衡一二，只能可惜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邵嬷嬷看着王太医的模样就明白了，正准备出去把最后一副药备了好久的药端进来，却被阿若一把拉住了衣袖。 “王太医，是不是，是不是不打算保孩子了？”阿若痛到现在都快麻木了，她倒是不想拿自己这条命开玩笑，只不过生到现在说放弃，前头那些苦不是白吃了。 阿若问得太直白，倒叫王太医和章大夫不知如何回答。这位主子倒是有自信，四爷也没当着她的面说，就能猜到四爷的决定。 “这样吧，嬷嬷你再等一等，不是说只不过孩子太大了吗，咱们再试一回，这回再不成嬷嬷再去端药。”阿若见他们都不说话，干脆自顾自的下了决定，又把绑了布条的木棒咬回嘴里。 “侧福晋，那咱们就再来一回。”王太医这回也豁出去了，挥开两个接生嬷嬷，自己坐到了阿若另一头，伸手扶住了马上就要出来的孩子的头。这孩子位置偏了一点都不是大问题，就是这脑袋太大，卡在当中间叫人使不上劲儿。 贵族家的太太福晋们多是要名节要孩子不要命的主儿，当年还年轻的时候，自己就是凭着这一手接生的好手艺才进的太医院，只可惜这么多年贵族人家要体面，自己平常进产房都少，更别说接生了。 这回难得碰上个要活的，自己一把年纪了，拼上一回不丢人。要不说人家是妇科圣手呢，到底比两个接生嬷嬷强许多，手法力道包括指挥阿若用劲的褃节儿都不一样。 第223页 四爷一直关注着里头的动静，他都已经做好放弃孩子的准备了，谁知道里头又传来阿若的哼唧声。四爷还以为是她非要犟着不肯不要孩子，正准备进去劝劝，没想到刚到房门口，一声孩子哭嚷声，差点没让四爷软了腿。 “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是个大胖小子呢。”明明早了一个月，体重倒是不轻，邵嬷嬷刚抱上手，就觉得应该比三格格出生的时候还重一点。 “怎么回事，人呢，怎么样了？”四爷就怕她逼着人太医保孩子，现在哪有心思管这破孩子到底多重。 “贝勒爷放心，侧福晋还好，就是累着了，王太医说月子里得好好养着。”这会儿阿若已经累得晕过去了，四爷进去仔仔细细把人看过一遍之后，才又赶紧出来看儿子。 小小孩子被正被弘昀抱着，弘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找来了，这会儿正站在一旁看孩子，那模样跟当年踮着脚看弘昀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玛，额娘真没说错，这娃娃真像小猴子。”许是折腾了太久，这孩子比他哥哥姐姐都皱巴些，还红通通的可不就是个猴子样。 四爷懒得跟他们多说，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抱过来，转头对苏培盛说，“赶紧报喜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把孩子生完了。其实没有什么阴谋的，只不过生孩子这件事真的太难了，就不想写得好像只是上了个厕所一样简单。 ps：蠢作者又去看了纪录片《生门》，差点没把自己吓到肚子痛。 老规矩，评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蓝魅 3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四贝勒府的四阿哥洗三当天, 得了康熙赐下来的名字：弘时。四爷保大不保小的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 康熙只顾着高兴添了孙子, 一点都不知道这小孙子差点就见不着了。 不过阿若这回到底伤了身子, 洗三的时候还在床上养着，以前坐月子最不听话的人, 好几天了连床都没下。头几天王太医每天都要来复诊，复诊之后章大夫还专门请人喝酒，就是想问问他怎么那么大的胆儿，敢自己上手接生。再一个就是，想学他这门功夫。 王太医收了四爷的银子和一个两进的宅子, 就算是四爷手底下的人了。跟章大夫说话，也越发随意起来。老头当年没家世没身份的进太医院, 靠的就是接生的好本事。“学着手艺不难, 可今儿爷爷得跟你说真心话。学成之后, 你要是碰上这种事, 除了那主家爷们发话说，保大, 你才能自己掂量着办。其他时候千万别把他们的话当真。” 王太医说这话的时候直摇头，他这辈子见得太多了，怀孩子的时候什么好话不说，什么山盟海誓不发。到了到了, 哭得跟三孙子似的，还是只选保孩子。那要这样，前头那些个不就都成笑话了吗？也就四贝勒有种, 敢选保大人。 这话说得当年的小章大夫只会傻愣愣的点头，怪不得医馆里那么多闹事的，感情都是些心口不一的主儿。 “额娘，我没事，您别让我躺着了，躺得腰疼。”宋老夫人是第二天进府里来的，一进门见着女儿没点血色的小脸儿，眼泪立马就下来了。老夫人心疼女儿这个年纪了生孩子，又高兴这么多年女儿在贝勒府过得好，当时就坐在床边又哭又笑的，把阿若差点都看懵了。 “你啊，从小就麻烦事儿多，要不是这么麻烦，当年你阿玛哪能选你送回老家去。”宋老夫人跟阿若的热恋期到底没超过三天，今儿早上就已经开始絮叨阿若了。再不是前两天要什么都给的额娘了，到现在阿若一张嘴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许的。 说是这么说，老夫人还是把人伺候得妥妥帖帖的在床坐稳当了。以前两个姑娘都还在家的时候，老夫人多少更喜欢一直带在身边的大姐儿。不过现在，她倒是更稀罕阿若这个娇娇儿，大闺女生孩子早，现在自己都要收媳妇了，早没了以前那股子孩子气。 “额娘，这才多久呢，您倒是再多宠我两天不行啊。”听着老太太数落，阿若舒舒服服的靠在软枕上噘嘴抱怨，到底是亲生的，一点面子都不留。 “你啊，人家那老夫人都是享福的，我就是专门来伺候你这个祖宗的。”宋老夫人就看不惯自家姑奶奶这泼皮样，刚好一点就嘚瑟起来，一点都不记教训，好像早两天那说话都要断气的人不是她一样。 训是这么训着，但是该给的还是一点没委屈阿若。刚刚吃完早饭，这会儿又把煮好的羊奶端过来了。 “能不能不吃了，说话又要吃中午饭了，我这肚子又不是无底洞，实在装不下了。”阿若见着端着奶进来的邵嬷嬷就往后躲，这东西太新鲜，还有一股子奶腥味儿，实在难吃。 “不行。”老夫人在这上头铁面无私，自家姑奶奶自家心疼。宫里德妃娘娘早两天已经把赏赐赏下来了，瞧着金碧辉煌够贵重的，就是一件实用的都没有。这羊奶还是自己看着院里的小厨房有羊，才让他们每天备上这么一碗的。 四爷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阿若就正好捏着鼻子把一碗羊奶喝了一半，见他进来立马就浑水摸鱼把碗给放下了。 第224页 “今儿怎么没出门？”快到年底了，四爷忙着呢。孩子出生他满打满算也就在府里休了三天，洗三一过就又不着家了。 “今儿天冷，早些回来了。”四爷进过产房之后，在阿若坐月子期间就更加无所顾忌了。反正屋里的奴才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不传出去就行了。“这屋里什么味儿啊，羊奶膻了点吧，等明儿我让人换了，换些牛奶糕子过来。” 四爷站在门外就听见阿若挨教训了。平日自己进宫的时候，被德妃说几句那都快成惯例了。可放在阿若这儿，四爷就挺不是滋味的。这老太太也是，自己把人接到府里来，那是来陪阿若的，怎么还把人给教训上了。 老太太再是平常人家出来的，也不是听不懂话，贝勒爷这就护上了？再看看自家姑奶奶笑得那花枝乱颤那样，老太太干脆摇摇头从四爷手上把孩子接过去，就到外间去了。 “怎么样，今儿好些没？”这话四爷见阿若一次就要问一次，问得阿若耳朵都要起茧子。 “天天问，一天问八遍，好些都被你问得不好了。”阿若知道自己这回吓着他了。生完孩子头一回醒来的时候，四爷就坐在屋里陪着，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坐在床尾看着自己。看到自己醒来的时候，半天没回神，还是自己先哑着嗓子喊的他。 “胡说，怪不得老太太天天骂你，再有下回你看爷就不救你。”四爷现在就怕她这般口无遮拦，要是有个万一真灵验了，自己上哪儿后悔去。 “行了，少跟我这儿贫嘴，您四贝勒日理万机的，今儿有空回来真是因为太冷了？”闲话说得差不多了，阿若总算把正事给问出来。 自己还没生之前接到宋其端的信，除了报平安还有就是说让自己准备准备，从罗剎收的东西宋其端分了一批人出来，有打算让他们原路返回。信上其他的东西没说得太清楚，总之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半年，那回来的商队，怕是也快到了。 商队在外，什么都要听宋其端的。四爷跟阿若也只有乖乖配合的命。原本想着等四爷过完寿辰再安排人往盛京去接人，没想到自己会有早产这一出。 “都安排好了，刚把人送出城才回来的。”四爷满是期待他们到底能从罗剎带回些什么来。宋其端的信有两封，一封给阿若一封给自己。自己那封信里，尤其着重提了火铳的事儿。这要是能成真，往后朝廷要一来蒙古的地方就更少了。 阿若听了这话点点头，既然四爷安排好了，自己就不操心了。大概是身子还没养回来，阿若坐着坐着就往下出熘，四爷瞧她这模样，干脆又把人塞回被子里，好好歇着。 这回坐月子，阿若算是吃尽了苦头。老太太不走，就比邵嬷嬷还严厉。王太医又发了话，最好是多养养，这话一说，阿若便直接样了快两个月。直到老太太回家，阿若才解放出来。要不是快过了年了，宋家也还有一摊子事儿，老太太且还不走，临走是还说这才五十天，太短了。 弘时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产，特别黏阿若。除了吃奶的时候，就非得在阿若身边待着，要不就没完没了的哭。所以过年的时候阿若也没进宫去，就领着孟古青与弘时在家里过。弘昀回来的时候脸上那嫉妒明晃晃的，说话都透着股酸。 “额娘，您这就偏心了。咱们几个可都没弘时这待遇。”原本院里这几个孩子都是小四儿、小四儿的叫，可四爷听着怪别扭的。自己也行四，小时候在宫里的时候贵母妃那儿就这么叫自己，所以现在听着四爷总是不得劲。私底下跟阿若说过一次之后，就都改过来了。 “你多大了，他才多大，还跟他较劲是吧。”阿若真是带孩子带得特别烦的时候，听弘昀这么一说干脆就把弘时塞他怀里去了。 可能是刚出生那会儿，弘昀就抱过他，小小的孩子在弘昀怀里倒是也不哭闹，还时不时的冲着弘昀眨巴眼，弘昀越看越喜欢，那点酸劲一下就没了。 哄弘昀容易，哄弘时就真的是半点法子都没有。让奶娘带着睡，这小子能把嗓子哭哑都不闭嘴。四爷为这事火也发了，人也换了，最后实在没法子了，还是阿若见不得儿子受苦，把弘时的小床给搬到自己屋里来了。 这样一来，四爷跟阿若就算是彻底过了一把当爹娘的瘾。晚上弘时要吃了，奶娘进来四爷总要跟着起来。起初阿若还纳闷，后来四爷私底下跟阿若说，头两次自己没起来的时候，奶嬷嬷餵孩子的时候就没那么小心，呛着了就呛着了。自己起来盯着之后，那就尽心多了。 这话四爷说得认真，那么点大的小孩，四爷现在是一点不敢大意。现在回想前头几个孩子，他都觉得自己太粗心了。为此院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了阿玛亲自去选的礼物，尤其三个格格，那一套京城里最时兴的头面，着实大手笔。 之后四爷又还进了趟宫，说了什么阿若不知道。反正之后德妃就专门跟康熙说，老四长大了，知道心疼额娘了。听得康熙差点没被茶水呛着，你儿子都多大年纪了，才长大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家里有点事，特别没时间，所以更新晚了。明天也是，还不知道能不能保证更新，先暂时请一天假吧。也来不及捉虫了，十分抱歉~~~ 为感歉意，~老规矩，评论随机红包~~~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25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2919973 5瓶；峰家的叶子、蓝魅 3瓶；由川、烟雨江南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刚在德妃心里长大了的四爷, 翻年开春之后便迎来了一件大事, 康熙给儿子们把档次全都给提了一截，其中最惹人眼的便是被封了雍亲王的四爷。 阿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松了一口气, 自己在这里越久，歷史的走向就越偏, 尤其这样的焦虑在太子并没有被復立之后, 达到了顶峰。直到今天四爷成了雍亲王, 这才让阿若觉得主线总算是又回归了正道。 与此同时，册封圣旨里塞在不前不后位置的理郡王，就很让人意味深长了。废太子除了变成理郡王, 其他的还是没变，依旧住在咸安宫里不出来。可是这里头的传递出来的信息，并没有一个人漏过, 尤其被关在府里没了动静的直郡王, 气得差点没砸了半个府邸。 太子谋逆皇阿玛心心念念的就是想着怎么给他带过去, 自己不过想分一杯羹, 就落得如此田地, 这可真是偏心偏到咯吱窝去了。被气得不轻的直郡王砸顺气了之后, 大白天的就往宠妾屋里去了。自从大福晋身子不好了之后，这位爷就颇有些荤素不忌起来。 圣旨下来之后, 四爷接旨谢恩，大宴宾客都是必须的。自己再是低调，在这事上头也得该如何高兴便如何高兴。要不然别人抓着小辫子, 那就是对圣上的旨意有不满。 府里最高兴的还属福晋，为此还专门在正院摆了酒席，找了几个相熟的福晋夫人来赏花，听戏。布尔和的阿玛虽是康熙近臣，但是到底出身不算高，刚嫁给四爷的时候，四爷在众皇子中也并不算拔尖，出门前额娘也不过是再三叮嘱自己，一定要做好一个皇子福晋的本分，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番好局面呢。 不过这番在福晋看来的好局面并没有让四爷开心。散了宴席当晚，四爷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不出来，急得苏培盛在外头直跳脚。主子的情绪不对，苏培盛早就察觉出来了，可是白天里人多，再有什么也没法说。本以为到了晚上，四爷往侧福晋那儿一去，自然有人能开解。没想到这回四爷竟是连侧福晋那儿都不去了。 四爷在房里看着摆在眼前的圣旨，就觉得火烧火燎的心慌。外面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强颜欢笑，是因为这回晋的是亲王，不是太子。为此老八这回什么都没捞着，他都没说什么带怨气的话。 其实四爷真是有苦说不出，半个月前自己派出去的人把宋其端的商队等到之后，便一直在盛京没回来。他们临走前四爷是嘱咐过的，要是带回来的东西棘手就先留在盛京，也好有个进退。他们一直没回，四爷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就在这当口，皇阿玛突然毫无徵兆的分封爵位，里头要是没一点关系，打死四爷，四爷也不信。老爷子是在明晃晃的问自己，愿不愿意把外头得来的东西主动交出来。这个亲王，就是用来换那些东西的。 可在四爷看来，交不交都叫自己为难。不交，老爷子放不过自己。交了，现在也就是老爷子不知道商队带回来的具体是什么东西，连自己都没见过。万一真是要命的玩意儿，交了，自己也遭人忌讳。 四爷总不出来也不是个办法，云香走了之后，前院琥珀就成了大姑姑，与苏培盛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早就不是多年前那个还要苏公公时时提点的小丫头片子了。两人在书房外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的走，最后琥珀一咬牙，还是把想了有一会儿的话给说出来。 “公公，要不您把侧福晋请过来吧。”前院现在开了一条道能直接穿过花园子到侧福晋那儿去，主子爷多少年都是这么来来往往的，就是为了早晚省点路程。不过这条路侧福晋那边的人权当不知道，从来不走，就沖这份规矩，前院的大嬷嬷和几个丫鬟，心底里都高看侧福晋许多。 苏培盛瞪了催促自己的琥珀一眼，这法子自己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一直犹豫着。真把侧福晋请过来了，甭管主子爷好不好，自己肯定要挨教训的。 琥珀瞧他这模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您就赶紧去吧，主子今儿喝了不少酒，我这连一杯水都没送进去，要是有个万一，苏公公，您我都担待不起。”琥珀是真着急了，“您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苏培盛虽是无根之人，可也受不了琥珀这激将法，怎么不敢，多大点事儿就不敢？“等着，赶紧去把该准备的都备好了，待会儿侧福晋过来还说不得宿在哪边。” 四爷在前头大宴宾客，阿若在后面辛辛苦苦带小崽子，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弘时吃了奶睡下了，阿若才找着个空档躲到外间的榻上歇一歇。没想到这脚上的鞋还没脱呢，苏培盛就苦巴这一张脸进来了。 “苏公公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好日子呢。”阿若现在跟苏培盛太熟了，就喜欢没事拿他打趣两句。 “侧福晋可别笑话奴才，爷在书房里一下午了，到这会儿都没出来。奴才这是来请侧福晋过去救救奴才的。”苏培盛笑着给阿若打了个千，又凑近了些低声说。这时候小阿哥肯定睡了，苏培盛就是有十个胆子都不敢把那小祖宗给吵醒。 “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阿若说完自己都不说话了。大概是最近真的被弘时分去了大半的精力，今儿早上四爷挺平淡的吃了早饭就到前头去了，阿若都一点没在意。现在想来，大概那时候这位爷心里就已经存着事了。 第226页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阿若让满儿跟朝儿都留下来看孩子，再加上两个奶嬷嬷，阿若就不怎么担心这头了。 阿若第一次从小路去前院，苏培盛在前头领路，阿若一边走一边瞧着旁边的景儿，小道不算宽，但是两边都栽了花草，现在太阳都下山了，走在这路上颇有些去会情郎的意味。 走小路的确近了不少，阿若走得不快，也就用了一炷香的功夫。阿若是第一次来四爷的前院，上一次坏了规矩也不过就是在二门上让婆子把章大夫放进来，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 “侧福晋您可来了，主子爷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您赶紧去瞧瞧吧。”站在四爷书房门外十来米的地方是一排候着的丫鬟，端脸盆的端脸盆，端茶盏的端茶盏，还有毛巾点心什么都备齐了，就等着进去伺候人。这阵仗，可比在自己那儿大多了。 阿若不明显的撇了撇嘴，才走到四爷书房门口敲门。“爷，您开开门。”阿若被这么多丫鬟奴才注视着，也不好太放肆太随便，就先干巴巴的敲了敲门，希望四爷能接自己的茬。 不过不知道这人是醉死的里头了，还是真心情不好，反正等了一会儿，里头还是没半点声音传出来。阿若回头看看苏培盛和琥珀，两人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给自己作揖弯腰，又不敢出声的样子，差点把阿若都看心疼了。当奴才的，真是不容易。 想让四爷主动出来恐怕是难了，阿若又敲了敲门。“外头还凉着呢，妾身可进来了啊。”说完也不管四爷到底许不许，便径直推门垮了进屋。 阿若进来之后立马就把门又给关上了。屋里没开灯，看不清四爷坐在哪儿，阿若只好先凭着对书房格局的了解，先往书桌那边去。书桌乱倒是挺乱，但是就是没见着四爷的影儿。 “找什么呢，进来也不知道点灯。”阿若正想看看四爷到底把书桌祸祸成啥样了，就差点被突然出声的四爷给吓死。四爷原本是坐在书桌这边胡折腾，天黑之后看也看不清楚，又不想叫人进来点灯，就干脆到隔壁里间去了。 “你想吓死我是不是！”阿若被他吓得一跳脚，直接就蹿四爷怀里去了。四爷没见过她这样，被自己吓着又往自己怀里钻的，不过还是赶紧把人给抱住了。 “老实点，爷没发话就敢进来，没找你算帐你还怪上爷了。”后院女眷擅自进书房，这事要搁在以前四爷能叫阿若脱一层皮。可现在他顶天也就是抱怨两句，还不敢说了重话，怕她吃心。 “我还不是被苏培盛吓着了，说什么你在里头一天了不吃不喝的，还醉着酒，说得我要是不来就天塌了一样。”阿若这会儿总算从四爷怀里出来了，就着窗子外头投进来的月光，找到火石点了灯，才看清楚四爷到底多憔悴。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这知道的您是晋了亲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明儿就要下大狱了呢。”点了灯之后阿若才看清楚四爷到底多憔悴，这才一天胡茬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人实在怎么熬的。 “你过来做什么，弘时那小子能离得了你啊。”四爷一张嘴就想把话题给岔开，弘时是个不好带的孩子，她现在一天天的够累了，四爷不想再拿外头的这些事来烦她。 “那你就能离得了我啊。”阿若在门口招唿琥珀把该拿进来的东西都拿进来之后，又赶紧让人都出去了。“最近是我不好，你有事我也没发觉，可这不是孩子闹人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孩子争，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说出来就好了。” 阿若一边说一边扭了布巾给四爷擦脸擦手，四爷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的任她折腾。“你还知道呢，你都多久没正眼瞧过爷了你算过没。” 原本四爷心底那点埋怨还能藏住，可被阿若这么一说，还真给说委屈了。随即环住阿若的腰，把头抵在上头闷声闷气的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峰家的叶子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三十章 四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自从废了太子之后，康熙的疑心病就越来越重，以前儿子年轻，大不了就不用儿子们。现在儿子们都大了, 羽翼渐丰压是压不住的, 可用起来又心里害怕。现在的康熙, 活儿要儿子干, 锅也要儿子背, 四爷他们有一个算一个, 见天的被皇上训斥, 大臣们原本还觉得这戏码挺有意思, 到如今都看得不想看了。 “所以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是火铳？”早几年四爷那把小玩意儿自从到了康熙手里，就又没了动静, 火器营的人抖擞了两天就沉寂下去了。这里头除了康熙授意之外, 更多的还是一部分八旗与蒙古王亲们在压制。 有了火器营, 是能震慑边疆外蒙, 可反过来说, 现在倚靠大清的科尔沁等部，到时候就更没说话的份了。当年的火器营，不就是这么被他们下绊子废了的吗。 “应该不止, 我算过他们的脚程了, 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四爷没说明白到底有什么，但是听他这口气，就知道让四爷就这么把东西全交出去, 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胤禛，这事儿你说给我听，我也没法给你出主意。”阿若在这个时候不愿意左右他的决定，也害怕这时候自己的意愿干扰到四爷。“要不你想想，圣上拿到这些东西会怎么办，若是现在不拿出来，咱们再等下去，还得等几年。想好了，你想怎么都行。” 第227页 还得等几年，这个问题恐怕从理郡王懂事以来就一直在问，一直问到他再也等不下去，问到他宁愿去死，宁愿背负弒君杀父的罪名，也不愿再等。 阿若这么一问，把四爷也给问怕了。自己愿意让人出去寻摸这些东西，绝不是想带回来又埋在土里不见天日的。“行了，爷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担心什么啊。只要您把能卖钱的留给我，我什么都不担心。”阿若大概能猜到四爷的决定，作为一个后来人回到几百年前，再是咸鱼一条，也想改变既定的歷史。后来的苦难也许最终还是会到来，但是争取过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没有朝会，四爷一清早便递了牌子进宫。谁都以为四爷是进去谢恩的，但是这恩一谢就是一整天，临到宫门都要关了的时候，四爷才从宫里出来。 回府之后四爷第一件事就是让苏培盛去取了酒来。“今儿陪爷好好喝一杯？”两人好久没有认真喝过酒了，每次喝上两杯阿若就没法跟四爷正经起来。 “那事成了？”阿若把抱在手里的弘时递到奶嬷嬷手里，“小阿哥今儿你们带回阿哥的院子去，好生伺候着。”既然是要喝酒，那孩子就不能留在房里，别到时候喝高了再把孩子给摔了。 “成了。”四爷狠狠的点了点头，苏培盛刚把酒送过来，立马便叫四爷灌了两杯下肚。“皇上答应了，只要我把东西交出来，这回不管如何，都不让闲置着。” 康熙答应了四爷，到时候东西回来了，就重新启用火器营。为此四爷也从康熙那儿把这烫手的山芋接了过来，到时候火器营是好是歹，那就都看四爷的本事了。 “这可是好事啊，来，我敬爷一杯。”为后世子孙敬您一杯。后半句话阿若没说出口，可是她拿着酒杯手微微颤抖的模样，一点也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激动。 “这一路，没你这个宋侧福晋在后头推波助澜，恐怕爷还走不到这一步。”直到这一刻了，四爷才把话给挑明白“你若是男子，爷肯定用你不用戴铎，只可惜啊……”四爷嘆了口气又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江宁那小小的码头，怎么养出这么高远的一颗心。” 四爷这番话说得阿若红了眼眶，“你可别招惹我，不是说好好喝酒，胡说什么呢。”阿若就听不得这样的话，四爷再多说两句自己说不定就要扑上去了。 人活一辈子，谁小时候没想过自己长大了一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可长大了才知道，能努力把自己活明白了都那么不容易，其他的就更是难上加难。阿若觉得自己能陪着四爷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两人这一顿酒喝得认真，喝得苏培盛到后头都想在酒里掺水，生怕两个主子喝出个好歹来。 “阿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问爷要过什么？你说，你要什么，爷都给你。”四爷许是喝煳涂了，搂着阿若反反覆覆的问，非要阿若问自己要东西。 “怎么没要过，你不记得了，那会儿，就好久好久好久以前，我还伸手问你要银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阿若说着说着害怕四爷不记得了，硬是起身去把平常放散碎银子的抽屉拉开，“当时我就把银子都放这儿了，都捨不得用。” “银子算什么，那等黄白之物不说也罢。”四爷知道朝臣背后怎么编排自己，不就是说自己把着钱口袋不放，脸黑心狠。这些事四爷都由得他们去说，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四爷不惜得跟他们多说。 阿若坐在软榻上看着四爷一边说这话一边眼里还亮闪闪的，便踉跄几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搂住人，都这时候了，没什么比做一场来得更直接。 四爷被阿若抱得往后仰了一下才坐稳，紧跟着便抱着人进了里屋。苏培盛趴在外头听墙根，听着听着声音就不对劲起来。得了，只要是不再继续喝，主子爷干什么都成。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你有本事把这话跟你阿玛说去，别在这儿跟我磨叽。”四爷把从罗剎带回来的火铳，与后来从欧罗巴带回来的重型□□都交出去之后，火器营就算是彻底重现天日。 一个商队能带回来的东西，到底不可能装备一个火器营。但是宋家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康熙与四爷不敢轻视。另一片大陆上，火器已经基本代替了刀枪成为主流武器，这样的趋势不得不让人警惕。 康熙不顾群臣反对，把压箱底多年的火器全都找了出来。又在民间遍访能工巧匠，只为了把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些火器给摸熟吃透，再改进到自己的火器上来。只有这样，火器营才可能有以后。 就这么琢磨了两三年，到第四个年头，火器营才算是时隔多年又用上了朝廷配发的新型火器。为此这中间外蒙闹得最凶的时候，直郡王府上嫁过去的公主，就无声无息的死在那边。 可就是这样，被圈在府里的直郡王，还专门叫人递了摺子出来给康熙，说是火器营一事，决不能退。直郡王到底是康熙长子，儿子已经被圈了，孙女又死在异乡，老爷子心里怎么可能舒坦。这封信来得及时，叫康熙看得是五味杂陈，却又更坚定了心。 “额娘，您这就没意思了，不是说好了儿子说什么都应的吗。”弘昀今年十三，刚进青春期的小伙子身高一下子就窜上去了，现在比四爷就差那么一点，转眼就能比他阿玛还高，瞧背影还真就是个大人了。 第228页 “我说了吗，我明明说的是你先说，说出来咱们好商量。”弘昀当年南巡出事之后，就一直没把练武这一块放下，现在据师傅说，就他这身手，等闲四五个汉子，都别想近他的身。 许是被师傅夸得狠了，这小子现在得寸进尺，非缠着阿若要进京郊大营，还点名要去火器营，这不是作死呢吗。谁不知道火器营现在攥在四爷手里，八爷那头天天把人都盯得死死的，就是想抓四爷的小辫子。这会儿把儿子送到火器营去，猪脑子都办不出这样的事儿。 “那您这是商量嘛，我才刚说您就给斩立决了。”弘昀低头玩着腰间的平安结，连后脑勺都散发着一股‘我可不高兴了。’的讯息。 “哼，我好歹还听你说完了。这话你说给你阿玛听去，看他不打得你脱层皮。”阿若真心觉得儿子越大越难养，弘昀现在是吓也吓不住，捉也捉不着。自己真发火了，他带着侍卫一熘烟就跑出去了。没个两三天别想见着他的人，等他再回来，什么气也都生完了。 “可别，阿玛最近烦着呢，儿子才不往□□口上撞。”说到四爷弘昀就没忍住打了个颤。现在自己大了，跟大哥也分了院子住。可到底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都一清二楚的。这几天自己在院子里，就更看戏一样，大哥跟阿玛这你来我往的，瞧得弘昀直咋舌。 “怎么，大阿哥还是不愿意？”弘昀都十三了，弘晖这年纪就更别说了。早两年康熙就私底下问过德妃，老四家的弘晖年纪到了，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为了这事德妃跟福晋商量了不知道多少次，偏生正主儿就是不愿意，为了这事从不跟福晋顶撞的弘晖，硬是跑到正院说，让福晋谁也别找，找的谁他都不要，差点没把福晋给气死。 “不愿意啊，昨儿傍晚我还听见阿玛训大哥，那架势，我都多少年没见过阿玛发这么大火了。”弘昀正说着四爷，四爷便从外头进来了。 “这时候不在前头读书，到你额娘这儿来做什么。”四爷一进来就揪着弘昀训，不过弘昀知道自家阿玛这是被大哥气狠了，又没地儿发，所以这会儿就低头听训，一点反口都不打。 “你说说，你到我这儿来干嘛的，说给你阿玛听。”阿若这会儿要弘昀说，弘昀差点没吓得冒汗。 “儿子没什么要说啊，儿子过来就是给额娘请安，现在瞧着额娘一切都好，儿子就不多留了。”说完，弘昀就箭一样跑了，还差点撞上候在门口的苏培盛。 “怎么，这小子还想着那事呢。”要不说弘昀还嫩得很呢，他那点小心思，四爷都门清，就是懒得戳穿他。 “您的儿子，您到底还管不管了。”当年弘昀要走武路子，就是四爷给纵的，还给他请师傅，寻摸好兵器。现在把儿子练出来了，心也练野了，阿若倒要看他怎么收场。 “你放心，这事我自有分寸。”男孩儿嘛，总有这一段不知天高地厚又热血的时候，过了就好了。四爷现在操心的还是弘晖，要说弘晖，哪儿都好，就不知怎么的，谁家的好闺女他都一口咬死了不要。 “要不您好好问问大阿哥，好好问，别动不动就发火，你以为你还年轻呢。”四爷今年三十五，养生的路子也慢慢走起来了，第一条就是不能太燥。 “这事能怪爷嘛，爷好好跟他说，一说就是没中意的，怎么着，这要是总不中意，他还不成亲了不成？”四爷一说这事就上头。 “好好好，我不插嘴了，行吧。你别在我这儿嚷嚷，这都是您跟福晋的事儿，我才不插嘴。”阿若边说边起身往里间走，才懒得跟四爷掰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花〆千骨 40瓶；勾勾 5瓶；蓝魅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说是不管不插嘴，第二天福晋让人来请的时候, 阿若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说实在的, 自从生了弘时之后, 自己与福晋之间的关系倒是越发疏离起来。 阿若知道是自己生弘时的时候，四爷的态度，在福晋心里扎了根刺，还是一根连四爷出马都不一定拔得了的刺。只可惜活到这岁数，阿若非但没看开, 还把人攥得更紧了, 这辈子谁也甭想叫自己在四爷这上头退半步, 那这根刺就只能长长久久的留在福晋心里了。 去正院的一路上阿若想了挺多，弘晖的事儿算是把福晋跟四爷都折腾得够呛，也不知道这回福晋又找了哪家的姑娘，要自己去当参谋。可万万没想到，到了正院之后才知道，今儿还真不是为了孩子那点事儿。 已经在屋子里的还有耿氏和两个老格格，耿氏一直敬着福晋过日子, 这两年更是在福晋身边分担了不少琐事。刚开始的时候邵嬷嬷她们还觉得不服气, 怎么后院的事儿自己没管，倒让耿氏管上了。 可阿若明白福晋的心思, 一是能在奴才跟前打压打压自己, 二是多少也给耿氏一条活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就进了府里，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干熬下去。福晋分给她一些不打眼的琐碎事儿，她好歹能消磨些日子, 后院的奴才也能更高看她一眼。 “赶紧坐吧，今儿找你过来是有两件事，这头一件让耿氏说。”布尔和怎么都没想到府里会出这样的事情，这会儿真是急得头疼。这些年虽说断断续续也听说过谁家后院，因着争宠孩子的事儿疯过人，但是自己这雍亲王府里，可从来没有过磋磨人的主子，怎么就也撞上这糟心事了。 第229页 “是，那奴才就长话短说了。”耿氏被福晋点名之后就赶紧站起来了。这事吧，其实耿氏发觉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但是也怪不得她。钮钴禄氏这些年在府里待得，虽说没谁亏了她，但是在她看来只要没得了四爷的宠，那便是天大的亏欠。 所以这位格格那性格是越来越怪，以前那点懂事识大体，渐渐的就成了尖酸刻薄。耿氏跟她同住一个院子这些年，一直都是绕着她走，能不跟她对上就不对上。这回能发现她的不对劲，也是因为太久没见着她的人，才起了疑心。 前两次她身边的丫鬟还给她掩饰过去了，到第三次耿氏专门从福晋这边借了人，直接冲到钮钴禄氏屋子里，才发现这位主儿已经不大认识人了。 “疯，疯了？”阿若差点被这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人现在在哪儿呢，请大夫没有啊。”好好的人在府里疯了，又不是奴才丫鬟，这怎么跟钮钴禄家交代嘛。 “我已经让耿氏先挪出来了。”钮钴禄氏现在病着，没得再刺激她的道理，耿氏便十分贴心主动的搬出来了。“大夫还在钮钴禄氏那头，叫你过来就是一起等着大夫，看大夫到底怎么说。” 布尔和挺无奈的嘆了口气，其实找大夫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尽尽心意。得了疯病还想好的人，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再说了，这是雍亲王府，怎么可能一直养着个疯子，不成体统。 阿若见布尔和这个样子大概就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了，今儿把人都找过来就是想要处置钮钴禄氏，又不想显得太专横独断，才把人都给叫来了。 “现在钮钴禄氏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啊，病得厉害？”耿氏只说是不认识人了，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如何。 “回侧福晋的话，奴才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她也不看奴才，奴才想跟她说说话，说了好一会儿，她一个眼神都不往奴才这儿瞧。不认人这事，也是她身边的丫鬟说的，说是提谁的名字都没反应。”耿氏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其实自己说得还浅了，现在钮钴禄氏，给吃也吃，不给吃就能滴水不进，身边的丫鬟瞒着这事，不过是怕钮钴禄氏不好了，自己也讨不找好。所以也就只有那么上心，每天有一顿没一顿的，都瘦得不成形了。 两人到底是一同进府，多少也有些香火情分在。自己知道这辈子恐怕再不可能得四爷宠的时候也难过过，可难过完了，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啊。总不能因为一份恩宠，就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吧。 所以耿氏才找了出路，把自己救了回来。就是没想到，原以为更聪明的那个，反倒没给自己一条活路。 阿若听了这话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请的大夫就被王嬷嬷给领过来了。跟大夫一起来的还有已经开好的方子，布尔和一看就知道只不过是普通的安神方子，吃不吃的也就那么回事。 “大夫，有什么话您直说，我也是听说您是治这儿的好手，这才专门把您请来的。”福晋指了指脑门，“您也瞧见了，咱们府上最是宽厚待人，更加不是不给治病的人家，您开的这方子，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布尔和怕是这大夫以为府里苛责了钮钴禄氏，才叫人疯了的，所以就没认真开方子，干脆就把话给人说明白了，也省的这事传出去，越传越邪乎。 大夫听了这话赶紧拱手摇头，“福晋这话言重了，不是在下不给开方子，实在是格格这病，没必要吃那么多苦汤子，吃了也没用。” 钮钴禄氏这毛病当大夫的见得不少。这还不像那种被人磋磨的，这种自己想不开的，别人那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就这安神汤，那也就是让人喝了睡睡觉，睡着了多养神。 既然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就真没什么办法了。福晋让人送走大夫之后，一直没说话，就把阿若和耿氏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直到阿若先撑不住了。 “福晋，那钮钴禄氏这边，咱们怎么办。”阿若其实想到了个办法，就是不知道福晋愿不愿意。 “府里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孩子，留钮钴禄氏在也不合适，要我说，还是先挪出去吧。等以后，要是人清醒了，再回来也不迟。”这话说得，全是为了府里打算才要把人搬出去，可这要是真出去了，哪还会有什么好。尤其钮钴禄家，出了个疯丫头，以后那些个妹妹，侄女要说亲，恐怕都得受影响。 “福晋，我觉得啊，钮钴禄氏可能也就是在府里待得闷了，要不咱们让她去成外头那园子里散散心，住一住，说不定哪天人就想开了。”阿若说的园子是以前那个，自从有了圆明园之后，四爷就再没带着府里人往那边去过。反正都空了这么久了，让钮钴禄氏住过去，也不过分。 “园子里？”这样成吗？四爷不在，把府里的格格独自送到园子里去。布尔和原本也不想把事办绝了，可是要她做这样的决定，她又怕万一出了事儿，没法跟四爷交代。 “福晋，奴才觉得不如问问主子爷，若是主子爷觉着园子不作他用，奴才还请福晋给钮钴禄氏这个恩典。”福晋说的挪出去，十有**就是要送到王府一直供奉的家庙里去，那地方实在清苦，耿氏实在不愿钮钴禄氏落得如此下场。 这话要是阿若开口，福晋说不得会以为是阿若在逼着自己送人去园子里。毕竟四爷现在事事都顺着宋氏，不过一个格格的去向，四爷说什么都会依了她。但是现在求情的是耿氏，两人一起进府多年，四爷就从没碰过两人，到如今，福晋说什么也要给她这个脸面。 第230页 “行，那就问问爷，这事到底怎么办。”布尔和一松口，耿氏立马给人磕了三个响头，紧跟着又替钮钴禄氏磕了三个，说是永世不忘福晋的大恩大德。在耿氏看来，只要是去园子，那是好是歹的都还能活下去，就钮钴禄氏现在这状况，能有这么个结局就不错了。 说完了这件事，布尔和也跟着松了口气。紧跟着便转向阿若，“这第二件事嘛，就是个好事了。” “昨儿我去给娘娘请安，娘娘就专门说起了府里两个格格的事儿，说是今年蒙古那边有几个亲王要带着世子进京来，到时候啊，说不定要给咱们府里这俩孩子定亲。”阿若瞧着布尔和笑得高兴的模样，就打心底佩服她，现在弘晖的事还没个着落呢，就有张罗起两个姑娘的亲事了。 “今年？是不是早了点啊。”大格格与二格格同年，今年都是十三岁，现在就定亲？不是说满族的姑奶奶都嫁得晚吗，连福晋都是十六岁才过门的。这样的习惯正好合了阿若的心意，嫁得太早身子都没发育好，万一再怀上了可不就是容易出事。 “定亲，又不是说立马就把闺女嫁了。这好的世子可抢手，怎么也得先定下来。”自从有了火器营之后，加上五爷又带着兵马在外蒙那边解决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争端，送格格嫁到蒙古去的习惯，就变了许多。 现在要想过好日子，蒙古王亲多是带着儿子进京来提亲。要是真成亲了也多是就住在京城的公主府里，回蒙古倒是成了稀罕事，成了去蒙古探亲。尤其这两年，还有已经远嫁的公主领着驸马回京探亲，一探就不回去了。 自从这样的风气起来之后，蒙古王公的世子们就成了抢手货。不过也是，人家又没有八旗子弟这般娇气，家里那底子又厚实，公主出嫁也就那点嫁妆，嫁个八旗不知道能分多少家产的小爷，还不如找个蒙古汉子。 “所以啊，现在跟你说，也是让你有个准备。你这边跟大格格多提一提，到时候我这边有了人选，咱们再来参谋。”儿子不省心，女儿总是听话的，昨儿晚上福晋把这事跟二格格说了之后，人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琢磨这公主府建在哪里好。 宁楚格那性子一点都不像福晋养出来的，从小就外向。说起这点事来更是没一点羞涩，人家都想好了，隔府里太远的地方不行，万一跟驸马拌嘴，回来不方便。太近也不行，雍亲王府是什么地段，四周住的都是叔叔们，根本没地儿建公主府。 福晋看着女儿琢磨得有模有样，心里是又高兴又伤感，养了这么多年的娇娇儿终于要定到别人家去了，当额娘的心里哪有那么高兴。直到这会儿跟阿若说起来，嘴角都带着一点涩。 “那妾身回去好好跟大格格说道说道，瞧瞧这孩子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阿若从正院出来之后，一路往回走就一路为难。爱兰珠自己是当做亲生的养，可玉牒上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 在王府里谁都尊她是大格格，可真要嫁出去，那她就只能是庶女，还是个早逝格格生的庶女，到时候有没有个公主的封号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公主府了。 要真是这样，能选的人家就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了。尤其当年自己还跟人保证过，一定给她找个合心意，她愿意嫁的。现在事到临头了，阿若才发觉这事真不简单。 “嬷嬷。你去把大格格叫过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阿若不想在这事上瞒着孩子，早知道也能早做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坐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坐回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三岁的大格格已经正经是个大姑娘了, 姣好的面容越发神似李氏, 现在孟古青轻易不往她大姐姐身边站, 说是一比心里头就难受，非要等自己大了, 长高了再跟大姐姐走一起。 这话说出来之后，爱兰珠就更喜欢往孟古青那儿凑了。两姐妹嘴上嫌弃不是嫌弃, 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才要紧。每次都气得小姑娘直跺脚，可关上门又天天熘到爱兰珠那儿去蹭饭睡觉。 “额娘, 您找我有事儿？”邵嬷嬷去请人的时候，爱兰珠还在跟女先生学诗词，爱兰珠就这点没能遗传李氏, 人家当年好歹也有个才女的名头，不说传家传世吧, 那也能作几首像样的诗。可到了爱兰珠这儿，背诗没问题，要她自己写，反正到如今也还没有能见人的作品面世。 为这事四爷还赖在阿若身上, 非说爱兰珠就是像了她，就不是个有才的路子，气得阿若两头没让四爷进屋子。到第三天个无赖透了的, 站在里间门口气阿若，问苏培盛后院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没。要是有，赶紧找个能落脚的地儿，省得在这儿干耗着。 苏培盛现在顶烦俩主子这么耍花枪, 要他说，您好歹是个主子爷，哪怕又一次能争气点，真走一个给人瞧瞧呢。光站在人家门口喊，算什么本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陪陪额娘啊。”现在除了弘时，几个孩子都大了，不是要粘着自己的时候了。就连弘时，都更愿意跟在几个哥哥姐姐屁股后头。头一阵，弘昀得了匹好马，跟弘时显摆的时候带着人去外头遛了一圈，现在这小破孩天天缠着自己要搬到前头跟他哥去住，再不是小时候不见自己就要哭的模样了。 第231页 “女儿可没这么说，不过今儿早上才陪额娘吃了早饭，您说没事女儿可不信。”大格格挨着阿若坐下，搂着自家额娘胳膊摇来晃去的，半点没有平时那稳重样儿。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阿若一想到要跟爱兰珠说的事，心里突然就酸起来，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事扔给四爷来说，凭什么他这个当阿玛就这般轻松。“额娘今儿找你过来，还真是有事。” “是不是嫡额娘要给女儿定亲的事儿？”爱兰珠看着自家额娘这幅模样，都不忍心不说了。其实今儿一大早宁楚格就把这事透给自己了，再等到邵嬷嬷来找自己的时候，就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你，你看你这孩子，知道了还故意憋着额娘是吧。”爱兰珠这么一说，就把阿若给说呆了。感情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人家对这事倒是比自己自在多了。 “女儿要是一进门就说了，可不就显得特不矜持嘛。”爱兰珠个软妹子弯弯着眉眼撒娇的时候，阿若最是受不住。 “既然你知道了，那额娘就跟你直说。”阿若搂着女儿，“今年下半年许是有蒙古亲王们领着儿子来京，你嫡额娘的意思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你把亲事给定下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来找额娘的时候，额娘给你的承诺，现在你也大了，额娘肯定好好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不过到底是人生大事，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成亲之后就是你们两个关门过日子了，这事可不能马虎。额娘是这么想的，你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到时候让你阿玛去打听打听，选几个出来，然后画了小像再叫你挑一挑，你看这样成不成。”阿若觉得为了女儿也是够拼的，现在这年月，相亲肯定是没法相了，自己思来想去的，好像也就这么个办法，多少还能叫爱兰珠提前知道点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额娘您这是说什么呢，哪儿还能这么挑。”爱兰珠都快被自家额娘给说傻了，自己再是王府格格，女先生教的也多是三从四德之事，平时额娘虽也说一些与其违背的话，可那也都只是说说。在爱兰珠看来，这也就是额娘被阿玛宠得厉害了，才能这般自在的说。 “怎么不能挑，额娘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孩子，额娘也没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咱们先提前选好了，到时候成亲之后就好好过日子，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是不是。” 几个孩子，阿若这些年多少还是有些潜移默化的灌输，到如今弘昀是已经被灌输得野到收不住了，孟古青妥妥就是个小霸王，整个府里除了福晋那儿她还忌讳一点，哪儿都管不了她。只有爱兰珠，到底还是教都教不会，阿若现在也就只能盼着能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家，让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阿若这么一说，爱兰珠只会懵懵懂懂的点头。二妹妹跟自己说要定亲的事儿，自己倒是不像前几年那般惶恐了，甚至也能欣然接受。倒是额娘现在一番话，让自己都要听煳涂了。可是额娘说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有个能说得来的驸马，总是要好一些。 “好了，这事啊不着急，咱们慢慢的想，想好了再跟额娘来商量，啊。”阿若也不敢一次性就把孩子给吓着，又赶紧拍着她的背好生安慰了一会儿，才让她先回去了。 爱兰珠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四爷，孩子一见阿玛又想起刚刚额娘说的话，脸刷一下就红了，小小声的给阿玛请了安之后，就飞快的熘了。 “赶紧进来吧，还跟你女儿装偶遇是吧。”阿若早就知道四爷又在听墙角，只不过就是没戳穿他。“我看我这儿早晚也得在外头放几个奴才，专门通报，要不跟闺女一点私房话全让您给听了。”阿若在屋里的时候不喜欢外头站人，所以四爷进来老是没人通报，这些年该听不该听的，都被他听完了。 “你还敢说，你就教爱兰珠这些啊，还选个合心意的才成亲，怎么，着你这当是外头挑白菜萝蔔呢。”四爷一进门就不住的抱怨，“再说了，就你这闺女从小到大见过几个外男，让她说她能说出个什么来。别好的没说出来，全照着那话本子上的找，到时候你可别跳脚。” 四爷这么说也有点道理，这孩子是不像自己到底有经验，万一真学着话本子里头的风花雪月，那可就要了命了。“不至于吧，要不这样，到时候您先给把关，去好生瞧瞧有什么好的，然后再让孩子挑一挑。家世方面别太高，爱兰珠玉牒摆在这儿，这孩子又老实，太高了我怕她压不住。” “这才哪到哪，到时候等人进京了，爷自有安排。”家里女儿多，肯定有孩子是要嫁到蒙古那头的，好在现在能长住在京城，也就没什么舍不捨得的。 四爷其实还有话没说，只不过大白天的说那些好像还有点难为情，直到晚上两人都睡下了，四爷才把憋了半天的话问出来。“你让爱兰珠找个合心意的，成亲之后好好过日子。你当年有没有想过，得找个什么样的。” 阿若怎么都没想到四爷会问这样的问题，其实自己没结婚的时候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呢，读书的时候都看脸，就想找那长得好的，会玩的。后来大了工作了，也不是没被家里催过，一问就是说要找个能聊得来的，别到时候过日子两人一间屋子里没话说，那多可怕。 第232页 这么一想，四爷好像除了长相能过关，其他的在刚开始的时候还真一点都不靠谱。 “想什么呢，想这么久。这问题就这么难为你？你当年是不是想过找个潘武那样的，老实踏实的。”阿若一直不出声，四爷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原本以为这问题问出来那就是个趣儿，再不济，她哄着自己，就说打一开始就想找自己这样的，也不至于这么就不说话。看来她还真是有个模子在那儿，而且肯定不是自己。 “啊？谁？”阿若差点没反应过来四爷说的谁，“他啊，您怎么还记着呢，我都快不记得了。”阿若万万没想到，一个潘武能让四爷心心念念的记了这么多年。“您还没说，就他啊……” 前些年潘武一直守在江宁也挣不到什么钱，现在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这才跟着宋其端跑商队。四爷见宋其端的时候，见过好几次潘武，见一次就膈应一次，还说不得，说了不就成自己小心眼了吗。 阿若突然拖长了音调不肯把一句话说完，四爷轻搂着人的手臂都扣紧了，阿若才把后半句说出来，“那还真没想过。再说了，我这儿当年一定青蓬小轿就进了阿哥所，哪还有心思想那么多。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能把您这个皇子阿哥伺候好，别掉了脑袋才是一等一的正事。” “我刚刚是在想，我以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两人在一间屋子里不说话，也能待一整天的人就好了。咱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就是这样？”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阿若还真没办法跟四爷这般自在，只要两人同在屋里，阿若必定想方设法的找话说，不能让两人之间冷场。可是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到了如今这种理想的状态，阿若却记不起来了。 “所以啊，我觉着爱兰珠这事还真不好怎么说，万一人家是日久生情呢。”阿若话锋一转，差点没让四爷气死。刚刚被她说得挺高兴，想跟她说几句心里话，这怎么又转到孩子身上去了。 “你知道就好，她是亲王府的格格，再往后说不定还要更上一层，招驸马的事儿，要考量的多了去，倒是这性格，还能慢慢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魔之默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四爷嘴上埋怨阿若不靠谱, 可真等蒙古王亲进京之后, 都不用阿若叮嘱，就颠颠的把能瞧得上眼的都过了一遍。 “不是, 您光看有什么用啊, 您看了您闺女还没看呢，再说了不光我这儿, 还有福晋那儿, 一本小册子总得有吧。”阿若觉得这位爷真是越发不会办事了, 今儿一进门就拉着自己说, 这家的不行那家的不好，说来说去, 阿若连谁家是谁家都没弄明白。 “哪还有什么册子, 谁家带着儿子进京还跟那女孩儿似的, 带着小像不成。”四爷说得还挺理直气壮, 今儿宫中摆了个小宴，来自己跟前敬酒的蒙古世子不少，可四爷真就一个都没瞧上。不是矮了就是胖了, 太高太瘦也不成。反倒是老七坐在自己旁边看中了两个，还打算回家去商量商量。“反正爷瞧着都不行，要不再留几年，俩孩子都还小呢。” 亏得四爷说这话的时候不脸红, 明明是他见天的在自己跟前说孩子们都大了，要自己别操心那么多，总归都是要分出去单过的。合着这么多话都是假的, 真到紧要关头，他老人家头一个就怂了。 “这话您别跟我说，您跟福晋说去。”阿若原本就对这事兴趣不大，要不是福晋着急，自己且还没想过这事呢。“再说了，我可听说宁楚格对这事儿挺上心，你这当阿玛的，多少还是要看孩子怎么想，多留两年是没错，可别到时候留成仇了。” “你还真别拿话堵爷，去就去，爷的闺女难不成还愁没人要。宁楚格那丫头就会凑热闹，少听她胡咧咧。”这会儿的四爷正绷着劲，哪受得了阿若这么激，还真就直接起身往正院去了。 这么多年，四爷就鲜少有从小院儿去正院的时候，这一路过去，连奴才们都惊了，看着四爷这急匆匆的架势，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再等几年？可，两个孩子都不小了，额娘那边也都操心着呢。”四爷说的话叫布尔和眉头都皱起来了，自己是十岁那年许给四爷的，现在府里孩子们都多大了？怎么倒是一个都定不下来了。 “额娘那头有我，明儿我就进宫去，把这事跟额娘说说。”不得不说四爷心里还是有些小心思的。这回进京的蒙古亲王里，家世很好的其实有好几个，但是那态度过于殷勤，四爷瞧着就不舒服。现在自己的位置比当年的太子还微妙，四爷怕这些人心思不纯，到时候委屈了孩子。 “那弘晖？”布尔和见四爷又是说完了事就要走人，赶紧拿话把人给截住了。“弘晖的事儿也不急？”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越来越大了，做额娘的哪能不为他的这成家的大事操心。 四爷看着布尔和半晌没说话，按理说自己这福晋不可能眼皮子这么浅，四爷现在也就是嘴上跟弘晖掰扯得凶，其实根本没想跟儿子动真格的。现在弘晖要找，老爷子指的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家世，要是太普通了，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数，弘晖的福晋就会变成弘晖的软肋，四爷一手把弘晖带到如今，他容不下这样的差错。 第233页 布尔和看着四爷望着自己样子，捏在手上的手帕都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四爷的想法她不是不知道，可亲王府的世子与太子，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圣上当年那么爱重元后生的废太子，给太子安排的什么都是最好的，到如今不也照样废了太子，囚在咸安宫里不得自由，更何况自己不过就是个有名无宠的四福晋。有时候太圆满不见得是好事，现在四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这些。但自己是弘晖的额娘，必须先替儿子想好咯。 不过布尔和心里想得再多，既然四爷张嘴了，她便没得反驳的余地。“都听爷的，妾身这儿杂事还多着，就不留爷了。”这么多年，甭管两人关系如何，布尔和就从来没主动说过让四爷走。现在这一赶人，把四爷都弄懵了。 “行，那你先忙着吧。”四爷点点头，没说什么便起身走了。他知道布尔和心里不痛快，但是四爷已经早就没法再跟她低头。 从正院出来，四爷没回阿若那头，而是直接去了弘晖院子。明儿进宫跟德妃交底之后，弘晖这小子说不得就还得耽误几年，当阿玛的一定要弄明白儿子到底想的是什么，万一这小子在跟自己耍什么花枪，到时候想悔就来不及了。 到了弘晖院子人还不在，直到天擦黑的时候，这小子才牵着马回府。“哎哟，大阿哥您去哪儿了，主子爷等您一下午了。”候在府门口的是弘晖的贴身小太监，白天弘晖出门的时候没带上他，这会儿根本没地方找人。 “行了，别装得可怜兮兮那劲儿，小爷我不爱看啊。”弘晖把马鞭子扔给他，便赶紧往书房里跑。 “阿玛，您要找我怎么不早说啊，我就不出门了。”弘晖就知道四爷肯定在书房等自己。幸好这几天一直在外头，屋里没留什么闲话本子，要不就得叫四爷唠叨。自己这阿玛在外头，人人都说是冷面王，可在府里那就是换了个人，这么多堂兄弟，就自己阿玛管孩子管得最多。 “别，咱们大阿哥还是出去的好，省的在我跟前晃悠，忒晃眼。”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四爷现在也很少那训诫的语气跟儿子说话，儿子大了总要给他留脸面。 “阿玛，您有什么话你说，儿子听着还不成吗。”弘晖被四爷挤兑得快没话说了，只好没事找事想给四爷换盏热茶进来。 “放下放下，刚到第二泡，你多什么手。”四爷见这倒霉孩子要拿自己的茶杯，赶紧拿扇面敲了他两下。 被阿玛嫌弃得不行的弘晖，这下是真没法子了，“阿玛，您可别吊着儿子了，儿子哪错了您说，儿子肯定改。” 四爷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府里这几个孩子太好了，这样的话要是搁老爷子跟前说，甭管有没有错，那就等着挨罚吧。所以兄弟这么多个，才个个都养得跟人精一样，不精不行啊，自己阿玛不是宠孩子的主儿。 “行了，今儿过来就是要再问你一次，真不要你额娘跟你张罗亲事？”四爷见弘晖立马就要张嘴，赶紧又接了一句，“想好了再说，明儿进宫去，我要是在你玛嬷跟前把这事说定了，到时候再耽误上几年，你可别怨你阿玛。” 弘晖明白四爷的意思，现在阿玛虽低调，但外头还是觉着阿玛比八叔更有可能继承大统，自己这雍亲王府的大阿哥不免也跟着水涨船高。阿玛这是怕自己存着小心思，是想借着这由头，挑出个家世好的来，万一有那么一天也好能帮衬自己。 “阿玛，儿子要是跟您说实话，您能不能不罚儿子。”弘晖不否认，自己的确有私心，而且这私心还说不得，说了怕伤人。 “说吧，不罚你。”四爷就怕儿子不跟自己交心。自己这辈子就没跟老爷子说过什么真心话，不知道老爷子到底怎么想，可到底是自己阿玛，四爷有时候想起这事来，都很不是滋味。 “儿子，儿子是想找个自己中意的。”弘晖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四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继续说，“从小额娘就告诉我，阿玛跟额娘的事儿那是大人的事，自己小孩子不能插嘴也不许掺和。” “可儿子也不是瞎子，儿子就想着，以后找福晋也得找个合心意，像阿玛跟侧福晋那样的……”弘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从小到大，在府里就没谁亏待过自己，哪怕是宋侧福晋那头几个弟弟妹妹，弘晖也不能没良心的说对自己这个大哥不好。可是再是明白道理，这些年心里那股羡慕，说没有也就是哄着自己玩的。 弘晖没说完的话，四爷全都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从小就懂事，性格也好。“行了，不说了，阿玛都明白。” “阿玛，您再容我两年，要是碰不着儿子中意的，到时候您再给我指个福晋，行吗。”平时挺精神的小伙儿这会儿跟蔫了的茄子一样，看得四爷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打算怎么碰啊，谁家的姑娘都养在府里，你小子要是敢胡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四爷虽然心疼儿子，但是好歹没完全失去理智。为什么这么多兄弟，娶到中意的福晋少之又少，还不是都是成亲之后才见面，要中意哪有那么简单。 “那儿子就找个一打眼就喜欢的，合缘的。”刚刚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一开口就又孩子气了。四爷怎么跟他说，当年自己见到福晋的头一眼，也合缘，也觉得喜欢。只不过这么多年走过来，才慢慢散了的。 第234页 不过这话四爷不会说，这事得弘晖自己品，这会儿四爷愿意替儿子撑腰，再让儿子任性两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四爷这边愁着儿子女儿的亲事, 隔壁八爷府里愁的却是要拿家里弘旺这一根独苗苗怎么办。 弘旺是康熙四十七年年尾出生的, 亲额娘是八爷府里一格格，张氏。张氏出身不高, 八福晋又是个跋扈的性子, 所以这么多年来，在八爷府里一直也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从不敢多想其他。 可有时候这运势来了, 是挡不住的。那年春上八爷赴宴, 席中备的酒掺了点鹿血, 酒没喝完八爷就有点撑不住了。请宴的主人家算是八爷刚拉拢的臣下，为了这顿酒, 已经早就备下了家里未出阁的闺女, 想要搏一个前程。但八爷也不是个冤大头, 这臣下虽是个能干的, 但也没道理要把自己捨出去，所以一有不对的苗头，八爷便起身走了。 回府之后, 正院的灯还亮着。但是八爷头一回站在门口踯躅了半天，都没能迈动腿。这些年八福晋肚子一直没动静，自己去别人那儿又少，所以府里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事已经算是自己身上最大的软肋, 老四虽从不拿这事来说，可自己要是再没孩子，恐怕就真的要与大位无缘了。 八爷站在门口门神似的, 跟在一旁的奴才也不敢出声。最后八爷转了个头往后院走，小奴才跟着走了好几步才回头又看了一眼正院，这八爷府的天，恐怕就要变了。 要是八福晋知道这奴才的心思，一定会撕烂他的嘴。八爷当天晚上宿在张氏那头，没隔两个月，后院便传出消息，说是张氏有了。 这消息一传开，宫里的良妃头一个就往菩萨跟前跪。这么多年，总算是把这个孩子给盼来了。宫外的八福晋却碎了心肝，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哄着自己，没孩子肯定是因为缘分没到。可如今，府里有人怀上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由始至终，只不过就是自己不能生。 张氏这个孩子怀得还不错，一直到生下来都顺顺噹噹的。就是孩子刚一落地，便被福晋那头给抱走了。主母要养孩子，这事说到哪儿都合情合理，但是八福晋那性子，好的时候也把孩子抱在怀里心肝肉的疼，可就是听不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这几年八福晋善妒刻薄还生不了孩子的名声，早就在京城出名了，只要是有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朵里，弘旺就得遭殃。孩子还小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撒娇的时候人八福晋不理他，现在慢慢大了，有时候八福晋气不顺，就有些爱动手打孩子了。 八爷头一次发现的时候没作声，想着孩子调皮，当嫡额娘的管教管教，也不是什么错处。可有一就有二，时间长了，弘旺个老实孩子没出声，八爷却已经受不了了。 “八哥，这事要我说啊，那就是你不对。孩子才多大，能叫她那么磋磨？”八爷想把孩子从八福晋那儿再要回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实在没了办法，才把这事跟九爷和十爷说了。 老九这几年其实跟八爷走得不算近，自从老四那边商队走通了之后，九爷便把精力分了好大一部分过去，毕竟郭络罗氏是个简单的脑子，九爷说是怕人吃亏。 其实四爷知道他就是想用自己这条路，不过没关系，用就用吧。他亲哥现在还替自己在蒙古那边守着，不过一条商路，只要是没其他心思，他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您别不说话啊，叫我们俩来不就是想听听咱们的主意吗。我反正先说，弘旺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不能再耽误了。”其实八福晋也算得上是九爷的表妹，只不过这位的性子，那可真不如自己府上那位。老九每次跟宜妃说起这事的时候都感嘆宜妃真是自己亲额娘，没找那位回来膈应自己。 “没说要耽误孩子，只不过……”只不过还是顾忌着八福晋的脸面，她与自己少年夫妻，这么多兄弟只有自己跟福晋的情分算是独一份的好。这回要是从福晋那儿把弘旺要回来，说不定两人之间这点情分就真要耗尽了，说没有一点不捨得，八爷自己都不信。 “我听我府上那位说过，说老四那头孩子到了年纪就得搬到前院去住，要不这样，你学学老四的，就把弘旺挪到前头来。”老九这人吧，就是不会说话。法子是个好法子，偏生还要说是让八爷去学着四爷的，听得八爷直犯膈应。 “这法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总不能叫爷真就天天围着孩子转。”再是家里只有一根独苗苗，八爷也学不来四爷那般什么事都过问的性子。孩子嘛，奶嬷嬷丫鬟太监都不缺他的，哪有再让自己操心的道理。 “啧，这不还有奴才嘛，感情弘旺住在那边，还是八嫂亲自带的？”十爷话不多，听到这儿也没忍住插嘴。自己这个八哥什么都好，就是在八嫂这事上，次次都犯煳涂。“再不成，就把那张氏也挪到弘旺院子里去，反正关上门来，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当爷们的说了算。” 老十府上是出了名的散漫没规矩，一是他这这人性子就这样，而是十福晋是蒙古来的，也受不了那矫情劲儿。两人凑在一块倒是正合了口味，甭管外头怎么说，反正府里过得舒服就行了。 两个弟弟不管现在走得近不近，但是这话都是实在话。八爷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其实老九和老十根本没觉得八爷能真的把弘旺从八福晋那儿接出来，毕竟这么多年，要想通早就想通了，不可能拖到这时候。有些话两人不可能明着跟八爷说，现在八爷年纪不小了，府上就弘旺这一个阿哥，在老爷子看来根本就不可能和老四那头比，所以老四家那大阿哥作出朵花来，老四都不着急。 第235页 果然，这事过了之后有一段时间，都没听着什么动静。可就在他们俩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的时候，八爷府翻天了。 “什么？八福晋住到庙里去了？”这事在外头闹得挺大，郭络罗氏第二天就找了个由头到阿若这儿来了。 “可不是嘛，我都跟我家那位说，闹都不知道闹个有意思的，这招你当年不都用过了吗。”说起这事，阿若还真有点怀念，自从那次之后，自己就再没在外头好生住过了。 “啧，有事说事啊，别拿我打岔。”阿若抢过郭络罗氏手里的干果，“就知道吃，把事儿说清楚再吃。”郭络罗氏又怀上了，现在正是馋嘴的时候，阿若这般虎口夺食简直毫无人性。 “还不就是弘旺的事儿。”郭络罗氏赶紧把装干果蜜饯的小盘子都捧到手里，一边吃一边说嘛。 “你还不知道那位的性子，你说对着奴才阴一阵阳一阵也就罢了，对孩子那能这样吗。虽说弘旺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可从一落地就养着，怎么的也得有感情了吧。”郭络罗氏说起这事就羞得慌，现在因着这事，外头对郭络罗氏这些姑奶奶，那都有点敬而远之，谁都怕家里在找个这样的回来，家无宁日。 “赶紧说正事。”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到正题上，阿若又想抢她手里的果盘了。好在这回郭络罗氏聪明，第一件事就是扭过身子护住了自己的零嘴。 “听说这回她收拾弘旺的时候，正好被八爷撞上了。”要不说八福晋因为不能生孩子这事，真有点魔怔了呢。前儿刚打算吃早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到一半，有奴才进来回禀说后院几个格格来请安，八福晋那脸色就不对了。 八爷府上的请安从来都是每天不落，不过都是等吃过早饭弘旺走了之后才来，就是为了避开张氏。今儿不知是早饭玩了还是人来早了，反正就这么撞上了。 本来八福晋心里就不高兴，然后侧头一看，就见着弘旺正往外看，那一下人就心头火气，质问弘旺在看什么。其实一个小孩子能看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被额娘这么一凶，就更说不出话了。 八福晋看着他这样，心里就越发气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勐地就拿起弘旺的碗，往门外一扔，“不吃是吧，那就别吃了！” 这碗一扔，一屋子的奴才脸都白了，一是弘旺说什么也是府里的爷们，再是年纪小，也没得从他手里面扔碗，太过分。二是这碗，正好就砸在刚要进门的八爷脚边，饭粒菜汁都洒在八爷靴子上了。 八爷站在门口看八福晋，这段时间自己思来想去，全都是想的怎么顾虑她的感受，怎么才能叫她心里舒坦。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心里有她，她却这般对待孩子。要是再让弘旺跟着她住，恐怕这孩子不是死也得废了。 “爷，您怎么来了。”八福晋也不是个疯傻的，到这会儿也有点后怕。孩子嘛，骂一骂打一下都成，何苦这样抹了孩子的脸面呢。 不过这可惜八福晋这么想得太晚，八爷进来之后多话都没一句，就说弘旺以后跟着自己住，便抱起孩子就走了。不管八福晋追在后头怎么哭求，八爷到底都没再回头。 “啊，这，这又是何必呢。”阿若听着郭络罗氏说的，一点都不可怜八福晋，“孩子招她惹她了，就这样她还好意思生气？” “那倒不是为了这事生气，这孩子在她眼里啊，就不算什么。甭管他是弘旺还是弘什么，只要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都一样。”郭络罗氏磕着瓜子，自己这个表姐啊，那性子可真是一等一的绝。 “她是因为八爷把张氏弄到弘旺那边去了，才生气的。”都这时候了，还是为了男人，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康熙近几年身体慢慢就没以前那么好了，听到八爷府上的消息之后, 连生气的劲都没有, 直接下了道旨意到安郡王府, 意思明明白白, 要么八福晋老实回去，要么安郡王就把人给领回去, 就再不用回爱新觉罗家了。 安亲王府勉强能算得上是八福晋的娘家, 她额娘是安亲王府的庶女, 幼年阿玛获罪被判斩监侯，额娘就也跟着去了, 所以八福晋从小便是在安亲王府长大, 长大后出嫁也是从安亲王府出的门子。这出身说起来，好听又不好听。外头的人瞧着风光，其实府里谁又瞧得上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丫头。 尤其现在安亲王也已经去了, 现在的安郡王是八福晋的伯父，安亲王岳乐的嫡子。这位爷本就头疼因着侄女的事，而耽误了自己孙女找好人家。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那心里的火气甭提有多大了。 “您先别气了，后头那侧老福晋又嚷嚷这要把那位给接回来, 您赶紧拿个主意吧。”安郡王福晋嘴里的侧老太太, 就是如今安郡王府里最高寿的八福晋的外祖母。老太太一听外孙女不高兴，立马就着急了，说是要把人接回来住一住，气得安郡王福晋直翻白眼。 “让她嚷嚷, 把那边院子的门给爷关了，就说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得静养。”安郡王本就跟这老太太没什么情分，奉养至今不过是看在老王爷的脸面上，再加上这老太太确实高寿，养在府里总好过送到家庙去。 安郡王福晋没想到自家爷忍了这么多年，到这会儿还是忍不住了。当年自家侄女嫁到八贝勒府上之后，的确是嫁得好。不管八贝勒出身如何，自从出宫建府之后，那风头和能力就一直都拔尖。也因为这事，府里多多少少都还给这个姑奶奶三分脸面。 第236页 “那万一八贝勒那头知道了，是不是不大好……”安郡王福晋还是有些迟疑，毕竟两个府里关系虽不亲近，但这些年互相扯大旗，不也这么过来了，怎么这会儿要翻脸。 “他知道就知道，快去吧。”安郡王拍拍自己福晋的手，安郡王府人多事杂，这些年最辛苦的就是福晋。“这回是圣上发话，咱们当奴才的，得听话。” 安郡王算是看明白，八爷想继位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别的不说，大清朝要是有个不能生孩子，还要苛责庶子的皇后，那么多宗亲，头一个就不同意。 安郡王把府里的侧老福晋老实摁住之后，立马就派人去了一趟城外清净寺，什么额外的话都没有，就把圣上说的话全说了一遍，到底怎么办自己掂量着。 郭络罗氏自从嫁给胤禩之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当场便把屋子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个稀巴烂。只可惜这一招在八爷府里管用，在这儿却没人吃这一套。安郡王府派来的是郡王府的内院管家，平常出门多少也是个爷，现在又有主子撑腰，哪会把八福晋这不会下蛋的鸡放在眼里。 “姑奶奶息怒，这事王爷也是没办法，圣上的旨意，实在是不敢违抗，还请姑奶奶早做决定。”郭络罗氏原本以为伯父最多也就是过来敲打自己，膈应自己一下，没想到竟是逼着自己现下就挑一条路出来。 “小姑奶奶，王爷已经把城外头的家庙收拾好了，说是专门给您备下的。您现在既是已经搬到这清净寺来了，王爷也不愿耽误您修行，就不强求姑奶奶再住在王府里了。”安郡王府的内管家一边说话，一边把腰又往下弯了些。只不过说出来的这话，实在是把八福晋气得不轻，当即站都站不住了。 “那就不用伯父操心了，本福晋再是不济，八爷府里一个家庙还是供奉得起。”说起胤禩，郭络罗氏的腰杆子不由的又挺直了些。这辈子她最值得骄傲与令人艷羡的事，也就是嫁给了胤禩。 弯腰低头的管家实在没忍住弯着嘴角哂笑了一下，“小姑奶奶说得是，那奴才这就给小姑奶奶备车？”圣旨下到安郡王府之后，这消息王爷就一点没打算瞒着。自己出城的时候，大概已经传遍京城了。就这样了，八爷也没见着派人来接，自己现在愿意出声把人送回去，那就算是给了个天大的台阶，只看这位姑奶奶愿不愿意接了。 郭络罗氏一直把头扬得高高的，只是藏在袖里的手还是忍不住的直抖，“既然你都来了，那也不好辜负伯父一番心意，前头带路吧。”被娘家人接了送回去，还是自己灰熘熘的回去，八福晋知道应该怎么选。 八福晋从清净寺走的时候，还不忘留下几锭银子，自己砸了人家不少碗碟杯子，只当是赔给寺庙的。 “师兄，这……”按理说清净寺只收香火，这样不明不白的银子，从来都是不收的。更何况几个粗瓷碗碟而已，哪里用得了这些银子。 “收着吧，过几日佛诞，到时候换成满头白粥散给外头的乞丐便是。”说话的和尚没了几年前的青涩，一场长途修行回来，明安也变了不少。当年那位夫人问自己，会不会往南边去，明安只摇了摇头。可谁知一路走却真就一路往南，去了她提到过的南洋。 奴才回禀福晋回府的时候，八爷正在书房盯着弘旺做功课。这孩子一住到前院来，胤禩才尝到了自己带孩子什么滋味。以前养在后院，三五天的见一面就算好了，现在天天见着，想不管孩子都难。 “恩。”胤禩没放下手里头的戒尺，眼皮都没抬一下，连嘱咐一句好生伺候着福晋都没有，顿时就把从正院来回禀的太监给晾在一边了。 “没你什么事，继续读。”其实要不是这会儿弘旺在读书，八爷说不定还能心软。这孩子刚到正院来的第二天，八爷就觉出不对来了。虚岁五岁的孩子，早就应该启蒙了，可八福晋给找的那老态龙钟的先生，算个什么玩意儿。除了闭着眼背书，其他的全顾不上，教了一年，弘旺还是什么都没教会。 弘旺原本听说嫡额娘回来了，心里还挺高兴，随即就有点坐不住了。虽说嫡额娘严厉了些，可是孩子嘛，总归是想额娘的。尤其弘旺从小就养在八福晋身边，哪能没一点感情。可是八爷这戒尺一扬，弘旺立马就顾不上了，现在功课没完成，如今不像以前，阿玛可是会真打人的。 八福晋回府之后，坐在屋里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能把儿子和八爷等回来。直到外头打更的梆子声传过来，八福晋才垮了肩膀，让人落锁熄灯，歇下了。 八爷八福晋这场闹剧，谁也没想到是这么收尾的。四爷府跟八爷府打隔壁，那次那头闹起来不得闹个鸡飞狗跳的，没想到这回居然八福晋先低头了。 “那你还想怎么，老爷子一点脸面都没给老八，旨意直接就传到安郡王府去了，老八这回要是还敢低头把人哄回来，老爷子能生吞了他。”康熙把旨意下给安郡王府的时候，兄弟几个都惊了。 四爷当时还在衙门里，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就知道老爷子还是想拉老八一把，只要安郡王府还懂事，说不定就真把郭络罗氏给领回去了。到时候老爷子给安郡王一点甜头，再给老八另找一个继福晋，说不定日子比现在好过。 第237页 只可惜，懂事比不上过日子。安郡王哪怕明白康熙的意思，可只要不是明面上把人休了，他就指定不能接这个烂摊子。郭络罗氏阿玛那头已经彻底没落了，现在家里几个闺女也都还没说人家，肯定是容不下八福晋的，到时候这位要真有个什么万一，捏着鼻子受下的，还是安郡王府。一点甜头算什么，哪家王府里还没点家底，爷们就不靠那玩意儿活着。 “我倒不是想怎么，只不过就是听着都觉得弘旺那孩子可怜。”大人之间的事，何必往一个孩子身上扯。阿若现在没办法跟四爷掰扯清楚什么是心理健康，从小被八福晋这么好一阵坏一阵的养着，这孩子指不定还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过这事到底是别家的事，自己家这一堆事都还没理清楚呢，八爷家的热闹，看一看也就过了。四爷之前进宫，把弘晖和两个格格的事跟德妃说了说，德妃当即就没同意。 人德妃说了，弘晖的事还可另说，但是两个格格的事，说什么都不能耽误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先把好的给定下来，哪怕以后四爷更上层楼，谁又能保证那时候凑上来的，就一定是好胚子。 “额娘懂你的心思，额娘也没说非就得就这回把人定下，可你也别把这事就说死了，万一有什么好的，咱也别错过，是不是。”四爷的性子就得顺毛捋，屋里也没别人，德妃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四爷还挺受用。 “那就听额娘的，回去我也让布尔和准备准备。”如果真是要定，这回蒙古王亲里适合宁楚格的倒是比爱兰珠的多，爱兰珠出身摆在那儿，有些家世太高的，这会儿定下怕人说闲话。 德妃见儿子松口，心里挺高兴的。这几年大儿子风头正劲，再是稳重的人，也难免有些顾虑不到的地方。按理说，现在儿子府里的几个格格，选什么样的高门都不算高攀。可到底圣上还健在，明面上总不能太越矩。与其招了圣上的眼，还不如挑一个心性家世都好的，往后再提拔一二，也不是不可。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四爷从永和宫出来之后, 回府的一路上就一直在回想德妃的话，额娘身处后宫, 这么多年一直稳稳噹噹的，靠的便是过人的心性。今儿她说的话, 好似全都绕着孩子们，其实何尝不是在敲打自己, 太飘着了。 有时候人身处其中的时候，难免瞧不分明。四爷回府走到角门边上，不由的停下脚步。看着堆了半个门房的礼儿, 才更加清明过来。“叫人把这些东西都清一下, 往后，不是爷点头，这些东西一概都别送进来了。” 四爷指了指那一堆东西，朝着苏培盛说。这一道令下去，四爷府的门立马就变得难进起来。苏培盛一贯就是把四爷的话当圣旨, 四爷说不让进, 那还真就叫下头那些人突然就没了门路。 “怎么, 老四那边又闭府不见人了？”这消息传到八爷这边的时候, 八爷正在书房写字。早年间，老爷子就一直挑剔自己的字不够好, 为这事八爷还专门找四爷拿过字帖。 只不过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老爷子再不管老八的字到底如何，八爷也再不回因为这等小事生怕康熙不高兴，而认真临帖了。 “是, 听说得有大半个月扑不着人了。”现在的雍亲王可不是一般人，原本雍亲王府的门槛就不低，再这么一折腾，除了上朝和衙门，还真少有人能见着他。 “由着那头去吧。”刚出了福晋的事没多久，八爷算是吃了亏得了教训。现在把心思放了许多到弘旺身上，很少再往八福晋院子那边去，两夫妻恩爱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开始分崩离析，再找不回往日那点好时候。其余的，就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到时候这些破事便没人提了。 何焯听八爷这么说，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现在的四爷如日中天，由不由着他，并没有什么分别。两家府里打隔壁住着，那边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何焯的眼睛。四爷府门关得再紧，也不妨碍日日有人上门来求。 “额娘，你来掺和这事做什么，家里这些年难不成还缺了什么，让您来当说客赚钱？”阿若扶着自家额娘进屋的时候都觉着头疼。自从四爷闭门谢客之后，府里就一直不断有人想托关系，跟四爷再搭上点关系。听过现在，只要能跟四爷搭上线，那价钱出得高着呢。 现在亲王府里除了四爷，能算得上主子的只有福晋和阿若了。加上弘晖从能办事起，就一直都是好坏不沾的性子，弘昀又是个混不吝的，这些人可不就只能把主意打到福晋和阿若头上来了。 反正阿若是听说福晋现在轻易不出门，就更别说收帖子了。这几年因着弘晖大了的关系，刚和乌拉那拉家缓和些，这会一连推了乌拉那拉家三张帖子，不知道得断了乌拉那拉家多少财路，恐怕这关系又要僵。 阿若原本还躲在院子里瞧外头笑话，今儿一早满儿就说自家额娘专门递了帖子进来，要见自己。满儿进来回话的时候四爷也在，听了这话就麻熘起身往里间走了。“你就当爷不在。” 阿若瞧着四爷不正经那样就来气，可架不住人家躲得快啊，名正言顺的躲到里间听墙角，还真没人能说他什么不是。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额娘还能为了点银子来难为你？”宋夫人这些年日子过得舒坦，家里家外的都有人捧着，一点也不显老。可再是舒坦，也有烦心事儿。 第238页 “这不还是你弟弟的事儿，这么多年老在外头，也不是个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额娘也是刚得了消息，你弟媳妇这又怀上了，要不也不来跟你张这个嘴。”当年宋家老三考了个同进士，家里为了给儿子谋前程，还是想办法补了个外地的差事。 现在一转眼过了这么多年，可宋老三一直都是平平庸庸的不好不坏，加上头顶有个阿若当靠山，在任上也没人敢欺负，就这么一混到了今天。 “你也知道你这弟弟，就是个老实孩子，没什么大出息。额娘想的就是他在外头也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该回来了？”现在老三在外头孩子都有了几个了，老太太天天就想着把儿孙弄回来承欢膝下。 阿若听了这话多少有些头大，现在自己手里在广州府那边的杂事，多是交代老三去办。他这人毛病是太平庸，可恰恰优点也是平庸。不显山不露水可又不蠢，这些年小纰漏有，大祸从来没闯过。别说自己，就连四爷都一直没想过要找人替了他。现在老太太这一开口，可不就叫人头疼了。 “额娘，这事您跟老三商量过吗？”阿若不大信这事是老三自己提的，这小子闷声发大财，现在在在南边的家业可不小，让他舍了那么大份家业回来，恐怕他头一个就不同意。 “没呢，昨儿接到他送回来的信，这不就来找你来了。怎么，这事不成？”宋夫人眉头皱了皱倒是没多说什么，可这做派，阿若明白自家额娘这是有些不高兴了。 老太太这些年没受过委屈，那阿若不也一样是被人捧在手心过日子的。“额娘，话不是这么说的，您光想着老三回来，可您想没想他回来了干什么？” “是，他这些年在任上是不出彩，可是好歹都是实差。”阿若用了点劲从宋夫人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这要是回来了，额娘，您打算把老三往哪儿放？” 在外头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回来十有**就只能待在个边边角角混日子。但凡有点心性的人，怕是都受不了。 “这……”宋夫人不是没想过这一头，可想儿子想孙子的心，到底强过了理智。“要不你跟王爷提一提，到时候……” 宋夫人这话没说完，阿若就把脸板下来了。“额娘这话说岔了，这是咱们家里的事，哪有找主子爷的道理。再说了，这时候连福晋那边都不见客了，您闺女还真为这事开不了口。” 阿若现在说话远不像年轻时候那般顾忌，说白了就是被四爷养得把脾气都养大了，这会儿说话客气不起来。 宋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家姑奶奶如此不留情面，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伺候在一旁的满儿立马端了果脯清茶过来，一边奉给宋夫人，一边陪着笑脸把话头给岔开了。 可到底是被自家女儿给噎着了，宋夫人的脸色一直都没怎么缓过来。阿若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重了，可这会儿要低头也不可能，这一低头，后头为难的就得是四爷。 外头人人都只见着四爷的风光，可背地里，他有时候为了外面的事，愁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这时候除了自己能陪着，别人又知道什么。 宋夫人等着阿若低头，阿若这边宁愿拿着帕子胡乱绞着也不多话，气氛就这么僵下来了。 四爷原本坐在里间躺椅上看书，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外头的动静，还觉着挺有意思，没想到听着听着居然还听出一齣戏来。他都不用出去看，都能想到阿若现在脸上那表情，肯定是一副无奈又混不吝的样子。 可再是如此，四爷也没得叫她一人为难的道理。他也没起身，就拿脚磕了两下摆在躺椅旁的茶几，再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只隔了一道帘子的外头听见。宋夫人听到动静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自家姑奶奶在王府里过得好，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这会儿能在里间的人，出了雍亲王爷，还能有谁。 知道自己刚刚那些话都被四爷听见了，宋夫人便再也坐不住，随口说着天色不早便急匆匆的走了。 阿若到这会儿还是让了一步，把自家这便宜额娘送上等在院门外的轿子，才转身回屋。“刚刚的话都听见了？” “侧福晋好大的威风，爷就是想听不到也不成啊。”四爷坐起来一点点，伸手就把人搂到怀里，又一起靠回躺椅上。“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我这额娘，脑子不清楚耳根子还软。以前吧，家里没权没势的还知道老老实实过日子。现在抖起来了，办事就越发叫人不知该怎么说了。”宋家这些年也不是没替人走过关系，疏通过衙门，好在都是些小事。老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宋家这样行事反倒不叫人诟病。总不能就你一家清高，其他人都下贱？真要那样，这府上再风光，怕是也长久不了。 “那你说话也缓着些，别叫你额娘生了嫌隙。”四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阿若后背，“要不就把你弟弟弄回来？广州府的事，爷再找人顶上。” 现在南洋那边的商路，四爷手里攥了大半，换人不是不行，就是太麻烦了些。 “您可别，老三在那边过得好着呢。听说那花园子修得，不比咱们府上差。让他回来？回来做什么，跟阿玛一样天天去衙门点卯混日子？岂不得憋屈死他。”阿若和四爷都知道宋老三家业大，每次下南洋，他哪怕只弄一条船跟在后头，这些年下来，都是说不清的产业。让他放弃那些回来，可别开这玩笑了。 第239页 “我娘家的事，你别管，福晋都能推了乌拉那拉家，我凭什么还能叫你为难。”阿若压着四爷点头，保证不再管这事，才算是把这事揭过去。 等到第二天，各家就传开了。说是四爷府上的宋侧福晋，想给娘家弟弟谋个好差事，都被四爷给撅回来了。 宋侧福晋，再京城那就是个传说。一个经久不衰，独得宠爱的传说。连她都在四爷那儿碰了钉子，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至此，四爷府的门房，才算消停了不少。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到这些事传到康熙耳朵里的时候, 这事已经算过去了, 老八这么多年总算硬气了一回，据说到现在也没跟八福晋低头, 反倒是跟养着弘旺的张氏处得不错。康熙听了这些少有的只是摇头笑了笑，其余的多话，没说半句。 老四和老八, 走到这一步，其实胜负已经分出来了。只不过这两个儿子, 甭管哪个, 都不像当年的老大和保成。想让他们把手里的东西都摆到明面上来掰扯, 两人谁都不愿意。所以外头那些人，多少还蒙着一层纱，蠢一点的看不清，聪明一点的不愿看清。 “去，把老四叫进来。”不过看得再清楚, 该折腾儿子的时候，康熙也还是不手软。这才刚散了朝会没多久吧, 这会儿又让人回来？李德全自是领旨出去了, 心里却也暗自吐槽, 圣上这是真掌控不住四爷了, 才只能这么想着法的敲打敲打。 干清宫的小太监找上门的时候, 四爷刚回衙门把朝服换下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这会儿瞧着站在下头的小太监半晌没说话, 这老爷子不是瞎折腾人嘛。 被四爷这么看着，小太监心里也紧张。这事真不赖自己，圣上要召见，可不是没办法嘛。四爷看着站在下头腿直哆嗦的小太监，还是没打算为难人小孩儿。既然老爷子召唤，那就赶紧的动身吧。 这回进宫四爷便没再换上朝服，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着过去，省的再让康熙等着。干清宫外李德全站在台阶底下等着四爷，瞧着四爷已经换了衣裳的模样，脸上的笑就更谄媚了。不过两人心里有数，两人的位置太敏感，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基本没什么交流，见面点个头就行了。 “来了，坐吧。”今儿在朝会上的时候，父子两人几乎没说什么多话。蒙古那些亲王拖家带口的来了，就没有轻易回去的道理。现在朝会上除了正事，其余的便全是奏请今儿摆宴，明儿狩猎的摺子，无非为的就是那些人。康熙只负责点头，四爷只负责出钱，其余的，能不多说就不说，省得叫下头那些人无端添了揣摩。 “不知皇阿玛召儿臣来，是为的什么事。”四爷坐下后，拿指腹碰了碰茶盏边缘。不冷不热的茶水，看来今儿应该是没什么坏事。在老爷子这儿，一杯茶水基本就能摸清今儿能不能得着好。 “过几天京郊狩猎你是怎么想的。”一群草原来的汉子，在京城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宫里赏的御宴都不知摆了几轮，这回总算是要把人拉出城去遛一遛，要不然一直卯着劲相看驸马的这几家，谁都不愿先出头定下，就怕相中的是个草包。 “儿子倒是没怎么想，只是想着好歹领着孩子们出去玩一玩，见天的在府里待着，也没意思。”四爷算是彻底挑花眼了，要他说，那就没哪家的能让他瞧得上眼。这话他跟四福晋说过，气得福晋手抖，要给人想看人家是他说的，现在又哪个都瞧不上，这是拿自己逗咳嗽呢。 这些年四爷惯孩子的事，算是名声在外，康熙也不是没听说过。但是真听儿子这么说的时候，还是给惊着了。在康熙看来，当阿玛额娘的，能给女儿用心找个好人家已是恩宠，怎么还要孩子自己相看，实在是太过娇惯了。 “怎么，是府里闹了？”康熙想了想还是多提了一嘴，当年南巡出事的时候，老四府里的宋氏算是立了功，那年要是德妃真有个好歹，老四与十四这两个儿子，势必是不可能放过保成的。自己这当阿玛的再是周全，也保不住他一辈子。 所以自那以后，老四府上专宠一个，也就随他去了，只要不闹什么么蛾子，也无伤大雅。现在康熙问起，也就是怕老四家里又出一个有儿有女的郭络罗氏，那就有得头疼了。 “哪有，阿玛您在这事上还信不过儿子？”四爷就怕康熙想歪了，“这回怕是得先给宁楚格定下来，那丫头被她额娘养得娇惯，儿子在府里惯着些也无妨。可这以后到底是要出门子的，不找个她合心意的，儿子不放心。” 四爷是真不放心，从爱兰珠出世之后，府里几个丫头，四爷是隔三差五的过问，就怕这几个娇娇儿有什么不好。加之这几个闺女又不像那几个臭小子那么皮，这么多年真算得上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现在冷不丁到了要给闺女许配人家的时候，四爷是真真捨不得。 康熙听着自家老四的话，面上倒是挺沉着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你这做阿玛的愿意，朕就不多问了。”其实这事康熙本就不想多问，只不过老四这挑来挑去的不把人定下来，其他人家就也跟着没法定。 高门大户都想跟老四结亲，稍微次一等的也不是不想碰碰运气。可这满京城的又不止老四一家有闺女，人家府里的女孩那也是千娇万宠的，现在蒙古那边还等着攀高门，难不成自己这边还能倒贴上去不成。就为了这点小心思，原本挺好的定亲大会，硬是就这么拖下来了。 第240页 这会儿已经到了秋天，天气不热正是狩猎的好时候。这回既是说好了要带着孩子出门散散心，四爷干脆就一个不落的全带上了。爱兰珠和孟古青跟宁楚格在一起，不用自己操心，阿若现在就只领着弘时这个皮小子在马车里，不许他上蹿下跳。 现在不比当年了，阿若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跟着四爷出门那个狼狈劲。四贝勒府的马车混在宗室里一点也不打眼，自己说是四爷府的家眷，其实简直就跟春运一员没什么区别。哪像现在，雍亲王府的车架紧紧跟在圣驾后头，前头只有三爷府的几辆马车，再也不用连车帘都不敢拉，生怕把头伸出去，就是一嘴的尘土。 这回狩猎就在京郊的猎场。下了马车之后，各个府里的帐篷就都已经搭建好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弘时就一直想要去找他哥，好不容易被阿若拉住，才老实在马车里待着。现在下了车，那就真一点都拦不住他。 “你多少看着他点，要是实在管不住就送回来，听见没有。”弘时想去找哥哥，他哥还真就跟他兄弟情深，到地方就来接弟弟了。弘昀一把扛起弘时就往外头走，阿若这点唠叨，都算白说了。 “主子，您就别操心了。”满儿见着阿若现在这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的，“以前您就最不喜欢咱们这些个奴才在您耳边念叨，您现在怎么也唠叨起来了。” “我那能跟着小子一样吗。”阿若挺无奈的嘆口气，“以前府里孩子都小，谁都不能出门，也就谁都没那心思。现在大阿哥跟弘昀，见天的不着家，这小的看了能不眼红？”其实道理阿若都懂，可再懂，也不能叫弘时这么点大的孩子，就早早的把心玩野了。 “行了，你别管那小子了，赶紧换身衣裳，晚上还有宴席。”阿若正抱怨呢，四爷就进来了。见阿若半散着头髮歪在榻上的样子，立马就急了。 “啊，我也要去吗？”一般这种要跟康熙一起吃的业务饭，阿若大多都不用去的，这种场合那都是福晋的活儿，轮不到自己。阿若还以为今儿也这样，自己说不定也就在帐篷里摆一桌自己吃了完事。 “说的什么话，今儿来就是为了叫你们也好生相看相看，你不去怎么看。”四爷连哄带拉的把阿若从榻上抱起来，“再说了，今儿各个府里该来的都来了，又不止你一个，听话，赶紧换衣裳。” 四爷把人哄到梳妆檯前坐下之后，就又转身出去了。临走还不忘交代，今儿可劲打扮，千万别太收着了。这话说得，好像要阿若去干嘛一样，不过也是，阿若这位名声在外的侧福晋，一直就很少见人。就连每年过年进宫的时候，也有好几年因着各种各样的事儿，都给错过了。这回狩猎不光有京里的宗亲大臣，还有那么多蒙古来的，谁不想瞧瞧这位宋侧福晋到底何方神圣。到了这会儿，反正也捂不住，四爷哪能在这上头跌份。 既然四爷发了话，阿若也就不谦虚了。阿若现在这年纪，在大清朝其实已经可以给儿子收媳妇了。只不过阿若到底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进步女性，甭管周遭什么环境，她反正觉着自己还可年轻。 这几年府里做衣裳的时候，刚开始总会有那种深色暗沉的布料递过来。都是些好东西，就是颜色一看就叫人没劲。不过阿若也不生气，到底他们有他们的习惯与约定俗成，反正自己不要这些退回去便是。如此几次三番之后，送到阿若这儿的布料就再没有那样的了。 今儿也是，阿若干脆挑了套银红的衣裙，配上一套紫碧玺的头面，除了脚上一双月白的鞋，从头到尾就俩字：高调。九爷家郭络罗氏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叫阿若闪瞎了眼。 “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你这打扮可招人眼。”郭络罗氏比阿若笑了好几岁，这颜色的衣裳都有日子不穿了。没想到这姐姐现在还这么敢穿。不过不得不说，阿若这样打扮真心好看，绯红的口脂艷而不俗，最出彩的地方还是阿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管往哪儿瞧都带着一股子笑意，别说这一身的艷色，还真就她压得住。 “哪有什么好日子，都得给家里那几个祖宗选婆家了，拿轮得到咱们的好日子。”阿若起身拉着郭络罗氏往外走，到时候咱们坐一起，你可别笑话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晚上的宴席摆在露天, 这会儿天还半亮着，阿若便和郭络罗氏作伴一起往摆宴的地方慢慢走。其实按理说两个侧福晋怎么都应该跟在福晋后头的，只不过四福晋和九福晋这会儿都伺候在德妃和宜妃跟前，且轮不着她们去献殷勤。 “今儿瓜尔佳姐姐来了吗？”郭络罗氏早两年又生了个小子，从那以后整个人就更松弛下来，每日里除了养孩子便是各府里递帖子，东家坐一坐, 西家聊一聊。这事放以前, 指不定还得叫人背后说闲话，可实在架不住郭络罗家还有八福晋那么个名声在外的，有她衬托着, 小郭络罗氏这好交际的性子, 反倒成了长处。好歹比起那么个妒妇，心大些活泼些也不是不好。现在郭络罗家给姑娘说起，提起已嫁的姑奶奶，那都只提小郭络罗氏了。 “来了，不过她走不开，到时候宴席上咱们再找机会跟她说话。”五爷现在常年守在蒙古边线上，府里就全靠五福晋撑着。五福晋出身不高又只有一个人, 难免又不周全的地方, 这么一来, 瓜尔佳氏这念佛的主儿，可不就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出山帮衬着吗。 第241页 听阿若这么说, 郭络罗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说这几个王府贝勒府里的侧福晋，大家相识多年，一路走过来到今时今日，现在还真是过什么日子的都有。 几人聚在一起说起的时候，纳喇氏还是守着她那独苗苗在七爷府里安生过日子，郭络罗氏不如她待得住，好在九爷也是个热闹的性子，这几年虽说恩宠少了，但是到底也没把自家这表妹抛到脑后，自己出来散散心，他也从来不拦着。 最忙的还是瓜尔佳氏，五爷府上五爷不在，瓜尔佳氏跟福晋闹不起来不止，还得帮着管家，现在这位可连去清净寺的时间都少，每次说起来那个埋怨劲，阿若都怕五爷在边关还得打喷嚏。 几人中最后只剩下阿若，最不好说。这几家当年入了股做买卖的，都多少知道些，现在四爷府里很大一块的生意，都被阿若攥在手里。可这事不好提，毕竟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宗亲后院的女眷不也都紧紧守着这规矩。所以阿若的位置，就显得有些特殊起来，谁都眼红她手里的东西，可真要论起来，哪怕递到她们手里头了，恐怕也不会有人敢伸手接。就怕有朝一日恩宠散尽，连个好下场都落不着。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两人走得慢，阿若见郭络罗氏平时叽叽喳喳一人突然不说话了，还觉得挺稀奇。 “没，没想什么，就是在想瓜尔佳姐姐现在忙成这样，也不知道好是不好。”九福晋惯是陪在宜妃身边的，五福晋便领着瓜尔佳氏在老太后身边伺候。太后现在年事已高，身边断是离不得人的。五爷自幼养在太后宫里，现在五爷不在京城，可不就是五福晋去尽孝心了。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她那人啊，就是念旧。一朝出了盛京，这么多年还是心心念念着那头。现在这样也好，忙起来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看她还有那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阿若知道信佛一事，不过就是瓜尔佳氏的一个寄託，说到底她就是心里头不如意。“可这事哪有迴转的机会，我也觉着南边比京城养人呢，可咱们不就是回不去了嘛。”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宴席附近。各家的奴才已经等在一旁，阿若和郭络罗氏看见上首自家大佬正陪着德妃与宜妃坐着，便老实跟着奴才坐到该坐的位置上去了。 狩猎场上，最讲究的还是自在。出了门便不再像宫里那般拘束，各家家眷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排着队，一丝一毫都不错。这会儿都是各家相熟的结伴，前前后后的直到天黑下来，才算来齐。 阿若身边坐着的是最后才过来的瓜尔佳氏，三爷府上照例只有福晋才能出门。三爷这些年别的没涨，那股子文人酸士的劲那是越发厉害了。“怎么才来。”阿若和纳喇氏隔着个座位聊天，脖子都伸累了，这会儿瓜尔佳氏来了才算好些，好歹中间有人传话不是。 “太后那边离不开人，可不就耽误了。”瓜尔佳氏笑笑没多说别的。现在老太后年纪大了，实在是有些不清楚事了。只不过这事没法多说，说了也是叫她们跟着糟心，还不如不提了。 “诶，你今儿可穿得招人眼。我在上头一眼就见着你了。”不光是自己，进了这宴席的人，今儿谁不多往阿若这边看两眼，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都在心里嘀咕，这是哪路神仙。 “这事可不赖我，咱们府里那位爷不肯跌份，可不就为难了我这下头的小喽啰。”阿若到底跟瓜尔佳氏情分最深，说起话来也最随便。刚刚自己这打扮，别说别人，就领着弘时回来的弘昀，下马的时候都差点崴着脚。为这还专门往阿若这儿来了一趟，就为了自己瞧瞧这美妇人到底是不是自家额娘。 瓜尔佳氏听着阿若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就好笑，“你啊，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咱们倒是想这么穿呢，都没这机会。”再是算个主子，可怎么说也就是个侧福晋，顶头有福晋压着，这平日里穿什么怎么穿，哪能一点顾忌都没有呢。像阿若这打扮，不说合适不合适，首先就不敢穿出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回去不得吃挂落。”阿若笑着怼瓜尔佳氏，刚刚德妃那头，四福晋就已经往自己这儿看了好几眼了。这几年因着大阿哥越发稳当，福晋也跟着心宽。自己这回这么招摇，看来是难得的叫她不舒服了。 “行了行了，你们别说这有的没的了，怎么样，今儿要想看的那些小子，到底来没来，坐哪儿了？”纳喇氏虽说只把一个儿子养在身边，可还有个大格格在七福晋那边呢。到了要许人家的时候，这亲额娘哪能不跟着操心。 “还没到时候吧，你瞧他们那边那叫一个乱劲。”弘昀因着还带着弘时，所以算是回来得最早的。其他人跑到林子里打猎去的，到这会儿才算是都回来。 “侧福晋安，奴才今儿叨扰一回侧福晋，就在侧福晋跟前伺候了。”阿若几人还没分清楚宴席另一边到底谁是谁，四爷就派人来救火了。来的是刘玉，现在雍亲王府，除了苏培盛就是刘玉风头劲能干事。 “哟，刘总管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他现在管着外院的事，等闲见不着人。阿若一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就人不是调侃他。“几个格格呢，都已经安置好了？”有福晋找个嫡母在，阿若在外头就不好插手闺女的事，尤其今儿还得相看人家，更是不能叫人觉着雍亲王府没规矩。 第242页 “侧福晋您放心，三个格格都已经在后头坐下了，主子爷已经让琥珀过去盯着了，您就放心吧。”刘玉算是前院最早跟阿若打交道的人，这些年一路看过来，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府里不管主子爷去到哪一步，只要能捧住了宋氏，那就怎么着都差不了。 “行了，不跟你贫，赶紧说说吧，那边都什么情况。”要不说还是四爷心细，这么多爷们也就他想到找个奴才过来讲解讲解，要不就阿若她们还真是两眼一摸瞎，还相看个什么劲。 刘玉过来那就是已经都做过功课了的，对面坐在显眼前头的都是各个蒙古亲王府里的世子，叫什么名儿，什么个品行，就连今儿狩猎打了多少猎物，那都一清二楚。 纳喇氏听得认真，听着听着眉头就不由的皱起来了。这回福晋给大格格看中的人家家世很好，可听着这奴才说的，今儿那世子好像身子不怎么好，进了林子之后也只是让奴才围着猎了两只兔子就算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今儿什么日子谁都知道，要么这世子就是真的身子不好，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想要在这儿结亲。甭管哪一条，在纳喇氏看开，这就很是不行。 阿若倒是不如她们几个紧张，这回主要是给宁楚格相看，爱兰珠这头，四爷跟自己通了气，实在有好的那就看看，没好的就算了。毕竟身份太高的，爱兰珠现在定下也怕别说说闲话。 阿若这人到底是个视觉系动物，刘玉说了这么久，她看中的却只有两个算得上盘亮条顺的小子。只不过两人身份都不高，还有一个干脆敬陪末座，据说是漠北一个小台吉，家里阿玛死得早，这回是叔父领着过来的，不过想来碰碰运气，实在不行，也算是来京城见见世面。 这边几个侧福晋一眼不错的盯着看，那边一群大小伙子坐在凳子上真是动都不敢动。谁都知道说不准对面那几个妇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岳母，这些个傻小子哪敢造次。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说是不敢造次, 可还总是有几个愣头青的。“二叔，怎么那边还拉上帐子了, 圣上不是说今天宴席让咱们放开了玩，只当是还在草原上一样。”问出这话的，就是阿若瞧对了眼的小台吉，博尔济吉特齐木德。 齐木德头上的爵位不高，但是好在是个有实权的台吉，手底下有地有人马。那些个亲王世子说起来好听, 其实手里攥着的东西还真不如他。要不然今儿这宴席, 还真没他的份儿。 不过也因为这样，各家其实都没把他纳入备选名单, 毕竟再是皇家宗室, 也没得道理把一个有实权爵位的台吉常年留在京城。与他结亲，十有**就得叫闺女远嫁，如此一来这齐木德再是出彩，也都差了一截。 “你小子倒是想得美，那后头坐的都是公主、格格，还能让你全看了去？”齐木德的二叔说是叔叔，其实也就当了他半个父亲。他大哥死的时候齐木德太小, 所以爵位是走的兄终弟及的路子。好在他叔父不是那等丧良心的人, 大哥留下的独子好歹是平平安安的拉扯大了。 “不看怎么知道好赖不是。”齐木德半开玩笑的冲着自己叔父说,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回不过就是来凑热闹的，不过既然是凑热闹，好歹也得瞧见了人才够本。 “嘿, 你这小子又口无遮拦，等回去了再收拾你。”巴雅尔最是拿自己这侄儿没法子。这回本是想带着他来，要是有机会能结亲就最好。现在草原上的日子越发不如从前，齐木德虽说有领地，可到底地处偏僻，要是能借着结亲的东风挪出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边齐木德想着要是能见一见那些个公主格格就好，那边帷幔后头的公主格格们，已经早就把对面那些个世子台吉们都瞧了个遍。 之前趁着天还没黑不用点灯的时候，宁楚格就领着姐姐妹妹们躲在帷帐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光看还不够，还把四爷拿回家的西洋镜都带来了，拿着炮筒一样的西洋镜仔仔细细的看。 “诶，大姐你也瞧瞧，万一有那特好的呢。”宁楚格一边看还不忘拉着爱兰珠一起，她知道这回额娘和阿玛是想先把自己的事儿定下来。大姐出身尴尬了些，再留两年可能更好。可是这也不妨碍多见见，毕竟能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太少了，说不定这一眼就定了后半辈子的事儿。 “你看你的，我不看。”爱兰珠站在宁楚格身边多少能看着她些，别叫她一时忘形闯祸。“你也看两眼就行了，别老站在那儿，多显眼啊。”爱兰珠就怕外头有人主意到这边，只想拉着宁楚格往后站。 “没事没事，发现不了。”再说了这帷帐后头这么多人，就是发现了，谁能知道是谁呢。宁楚格不怕这些，这孩子的性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四福晋，虎起来四爷拿着她都头疼。尤其这几年年岁大了，更是叫人头疼，四爷这回想给她把亲事定下来，也就是想着给她收收心。 这回除了各府的姑娘们都在，还有几个是宫里的公主，论辈分算是她们的小姑姑。康熙不知道是不是被四爷之前的话刺激到了，也想过一把慈父的瘾，这回难得的把几个宫里的小公主也捎带上了。这天大的恩典，把小公主们的生母激动得够呛，出门之前那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怕出了岔子惹圣上不痛快。 其实要论起来，宫里的公主们过得还真不如几个王府贝勒府里的格格们，在府里哪家的孩子不是金娇玉贵的，反而是宫里，圣上孩子多，加上后出生的这些个孩子的生母大多份位都不高，宫里规矩又大，这性子养得还真不如她们这些大侄女们。 第243页 所以这会儿几人坐在位子上也不敢乱动，看着宁楚格她们在前头叽叽喳喳的，眼里有羡慕也没多说什么。直到被四爷指使过来管着几个丫头的琥珀回头看到了，心里暗自嘆了口气，才走到孟古青身边去低声说了两句。 “二姐姐，您也别只顾着自己看，我也想看看。”孟古青被站在自己身后的琥珀姑姑捅了捅腰，就知道到了自己出马的时候了。小姑娘撒娇卖憨起来总是惹人喜欢的，宁楚格一听这话，立马就把手里的西洋镜给让出来了。 小姑娘今儿就是来凑热闹的，哪会真想看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别让宁楚格一人太过招摇，这西洋镜到自己手里不过转一圈，就又张罗着其他人也都来瞧瞧。 西洋镜现在虽不像之前那般少见，但也不是能人手一个的玩意儿。尤其今儿这场合，能想到带这东西的，还真就宁楚格一个，这会儿人都出来了，对面坐着的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夫婿，说不想看那都是假的。孟古青这么一喊，再是矜持的公主们，也都纷纷起身隔着帷幔打量起来。 不过到底是在宫里娴静惯了的主儿，一个个的看不了几眼就羞得头都抬不起来，那西洋镜更是像个什么了不得的洪水勐兽，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还是推回了孟古青手里。这做派倒是叫跟在公主身边的奶嬷嬷们很满意，又扶着小主子坐回原座儿去了。 孟古青看着手里的西洋镜不显的撇了撇嘴，这会儿有机会不抓住，到时候皇玛法下旨指婚之后肯定得躲着哭，这又是何苦来哉。 这些小姑娘的动作都没能逃过坐在高台上的娘娘们和圣上的眼。四爷算是被宁楚格气得够呛，还发作不得，只觉得眼皮子都在抖。都说女生外向，可自家这位未免也太外向了，这都还没影的事儿，她倒好，自己个就先蹦跶起来了。 老三坐在四爷身边看着他青着的脸还挺幸灾乐祸，平日里就只见他时常把宠孩子这事挂嘴边，现在好了吧，宠出事儿来了吧。要么说女孩儿还是得有大家闺秀的模样，这一点上不得不说三爷还是十分推崇汉人家那一套的。 不过再是胆子大，点了灯之后，所有的小姑娘就立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的坐好了。灯火映衬着帷幔上的剪影，明明看不出什么，也叫另一头原本还在喝酒吃肉的小伙子们，自动自觉安静下来。 “瞧瞧，瞧瞧，刚刚还莽得跟什么似的，这下一个个的全听话了。”郭络罗氏最是一个好热闹的，这会儿安静下来她倒是不高兴了。 “现在听话是好事，这会儿都不老实，以后可怎么办。”纳喇氏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七爷府上大格格的事儿，她不求自家闺女嫁去一个如何显赫的高门，她就怕孩子嫁过去受委屈。自己从没养过大格格，本就生分，这要是她往后过得不如意，自己怕是连个说话的份都没有。 “你也别太担心了，等今儿回去在跟你府里那位说说。今儿七爷又不是没见着那孩子到底如何，他还能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不成？”阿若没法明说，七爷看上的那位亲王世子，据说家世品行都不错。这回来京，也是十成十得把婚约定下来的。现在七爷已经透了这想法出去，要改，怕是不容易。 这话说到了纳喇氏心坎上，这回左不过就是捨出老脸去跟七爷闹，纳喇氏打定了主意之后，脸色都好了不少。 这边当额娘，当阿玛都在操心到底谁家儿郎才是称心如意的女婿，那边宁楚格这正主倒是一点都不上心了。 “老二，老二你过来。”宁楚格从过来之后就一直没停嘴，这会儿水喝多了实在有些急。可天色暗下来之后，要往帐篷那边走又有点害怕，琥珀姑姑肯定得留下来守着大姐和三儿的，宁楚格找来找去，总算把路过的弘昀给逮着了。 “哟，咱们二格格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的莫敢不从。”弘昀最头疼自己这二姐姐，家里大哥都没她会指使人。可偏生弘昀对着她也发不来火，也真是邪性了。 “少跟我臭贫，赶紧的，陪我回去一趟。”宁楚格有了弘昀那气都粗了，也不让嬷嬷跟着，就带着贴身丫鬟赶紧往回赶。 “这不是有地儿嘛，怎么就非得回去。”弘昀被姐姐抓了壮丁还有点不高兴，自己熘出来就是打算躲个清闲。自己身份摆在这儿，一整天怎么捧着自己的都有，弘昀实在受不了那劲，就把大哥一人扔那儿，自己就躲了。 “外头的我不习惯，哪那么多话儿，不愿意是吧，不愿意我明儿就告诉阿玛，你在外头偷偷置办了屋子，就为了……”话还没说完，弘昀就赶紧摆手打断了。 “姐，你要我的命是不是，快别说了。”弘昀急得直跳脚，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这要是被阿玛知道了，自己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那就乖乖的陪我走一趟吧。”宁楚格其实也是凑巧才知道的，这里头还有弘晖的事儿。弘昀好马，府上虽说疼孩子，可也没得由着他今儿一匹明儿一匹的养，再说这小子心性不定，今儿喜欢的明儿说不定就不要了。最后干脆弘晖出了个主意，在外头置办了个院子，喜欢的就往那儿放，不喜欢了再找个好人家转手，一来二去的，京城里好马的主儿，还有不少都往弘昀那去打听，现在弘昀玩马不但不花钱，还能赚个不少。 第244页 两姐弟边说边往回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缘分这一说，半道上就碰上了也出来醒酒的齐木德。齐木德知道弘昀，连带着也能猜着弘昀身边的格格是哪家的。现在谁不知道守在蒙古那头的五爷就是雍亲王的人，整个蒙古现在几乎就是被掐在雍亲王手里，这会儿见了雍亲王府上的阿哥格格，虽说还是个光头阿哥，但是齐木德还是先拱手打了招唿。 宁楚格就怕碰见这样的事儿，再是跳脱的性子这会儿也躲到弘昀身后去了。因着有宁楚格在，两小伙子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了两句弘昀便领着姐姐往回走。齐木德没看清宁楚格的模样，但是之前她爽利的笑，倒是叫他印象深刻。来京城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些大家闺秀也会这么笑。 “这是哪家的啊。”不光齐木德记住了，宁楚格也不是不记得他。之前拿着西洋镜看的时候，就见着他了。样貌倒是不像蒙古来的粗汉子，挺标志的。就是那座次，怕是身份不高。 “怎么，姐，你看上这位了？”弘昀听宁楚格这么说，赶紧又回头看了眼，记住了齐木德的模样和打扮，到时候少不得要去打听打听。 “去~哪有那么容易看上不看上了，不愿意说就算了。”好在这会儿天色暗，弘昀没瞧见宁楚格绯红的脸，要不然都羞得慌。 第一百四十章 “秦嬷嬷, 去把宁楚格找过来, 就说我找她说说话。”如果说阿若今儿出风头的事，是让布尔和有些不快, 那自己闺女今晚的做派, 就彻底让四福晋怒火中烧了。 宁楚格来得很快，主要是因为提前有了被自己额娘召唤的准备。之前回去一趟再回到席间之后，爱兰珠便是在忍不住多说了她几句。俩姊妹从小一起长到大，有什么话说出来不生嫌隙, 宁楚格也不当真。只不过连爱兰珠都觉着自己放肆了, 那额娘那头怕是不会放过自己。 “额娘，额娘找女儿来是不是想女儿了。”宁楚格一进来, 便娇憨的黏在自家额娘身边撒娇, 那模样瞧得秦嬷嬷都忍不住笑得弯了眉眼。宁楚格是正院最小最宠的孩子, 她出生之后，正院里上上下下都心里有数，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福晋最后一个孩子了。所以这些年来, 说是千娇万宠也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坐好了，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大姑娘家家的。”布尔和被她这么一打岔, 手都抚到她背上了才想起来自己叫她来是干嘛的。“说说,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没出门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还敢把西洋镜都带出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布尔和坐在德妃身边的时候，几个娘娘都往宁楚格那边看了好几眼。德妃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不高兴, 还说孩子嘛，就是热热闹闹的才好，整日里没一句话有什么意思。 不过再是这么说，布尔和的眉头也没松开过。自家人瞧自家姑奶奶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可这性子要是传出点什么风去，到时候还怎么说人家。在府里宁楚格这样是天真烂漫爽利可爱的性子，到婆家眼里说不定就成了飞扬跋扈的娇蛮格格。 “额娘说了，出门了要听嬷嬷的话，别总想着出风头，该听的该看的别落下就成。”宁楚格被额娘推开之后，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回话。 “难为咱们二格格这会儿都记着，之前怎么就没记得这话。”布尔和也不是非得压着孩子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只不过宁楚格这性子不压着不行，自己事事管着都能叫她养成现在这性子，要是不管，岂不是要蹿上天去。 “额娘，您可别这么说。”宁楚格撅着小嘴满是不服气。“女儿也不是非想要出头，可先头坐在那儿的时候，几个小姑姑别说去瞧瞧对面的人，就是跟我们说句话，那头都得慢慢转过来，耳坠都不带动的。您说就她们那样，怎么看嘛。” “额娘，咱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己个做一回主，女儿总不能因为她们，就错过了吧。”宁楚格想得明白，甭管阿玛多疼自己，到了也总是要嫁人的。既是这样，那就得找个自己中意的，别白得了这么贵重一身份，到了这辈子也还是过得不如意。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去缠你阿玛了。”不大个人口气倒是不小，还想着自己做主。最近四爷往布尔和这边来的时候，脸色就没好过。这位爷，心里也觉着宁楚格性子有些太野了，可这话他从不当着孩子的面说，在宁楚格心里自己阿玛那就是千好万好，只要她张嘴就没有四爷不答应的事儿。等宁楚格如愿了，再转头回来，四爷对着布尔和的时候就只剩了牢骚。总之好人都被四爷做了，这唱黑脸的永远是布尔和的活儿。 “阿玛说了，让我好好选，只要是我中意了，其他的事儿包在阿玛身上。”宁楚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骄矜，布尔和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再是生气也气不起来。自己在四爷这儿无宠多年，孩子还能长得这般好，当额娘的应当高兴。 “那你说说，今儿你这架势摆得这么大，倒是有看中的吗。”说到底在布尔和心里自己这闺女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话问出来也不过就是想堵一堵她的气势，别一天天劲劲的，谁也管不住她的模样。 可没想到的是，布尔和这话一问出口，还真就把宁楚格的脸都给问红了。小姑娘再是显得爽利，那也不过就是在闺中被家里人娇惯了些，真到了这事上头，哪有不害羞的。 第245页 布尔和见女儿这模样，心里立马就咯噔了一下，这还真有看中了的？“是不是真有被咱们格格看对了眼的，是哪家的愣头青啊，跟额娘也说说。”布尔和明显是在套孩子话，不过小孩儿嘛，见额娘不骂还好声好气的问自己，可不是问什么就说什么。 “额娘，哪有什么看没看对眼的，就，就是多见了一面，女儿觉着还行，比其他人顺眼。”宁楚格没来布尔和这儿之前就一直想着齐木德那模样，心里还挺犹豫要不要说。毕竟他坐的那位子，怕是额娘知道了第一个就不能同意。 可是到了布尔和真问的时候，宁楚格又忍不住想说，她不知道，她现在便是典型的怀春的少女，想给每个人都说说，自己喜欢的儿郎是谁，有多好。 只可惜，她额娘现在感受不到那么多，布尔和现在脑子里全是她说的多见了一面，今儿刚出门，一路上都跟在自己身边，宁楚格也就席间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一面势必就是那时候见的。 不过越是这时候，布尔和就越不能慌，“哟，看来还真是个才俊，才让咱们格格真上心了，来，跟额娘说说，倒是哪家的世子，也好让额娘有个准备不是。” “倒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不过今儿弘昀陪着我回去的时候也见着那人了，那人应该认识弘昀。”不怪宁楚格把弘昀也拉下水，实在是她没胆子说齐木德在席间的座位，就想着能拖便拖，说不定到时候这事还能有缓。 “行了，时辰不早了，弘昀那小子回来的时候我见着就喝多了，这事咱们明儿再说。”布尔和从宁楚格这儿打听到了想要的，就开始忽悠女儿回去。 “那……”宁楚格还想问，那这事到底怎么办，又觉着自己这样太急切，太羞了些。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先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去，去把主子爷请过来。”送走了女儿，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布尔和才叫人去请四爷。秦嬷嬷出去的时候偷看了一眼布尔和的脸色，就知道这回的事儿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 满儿进来回禀说福晋那边请四爷过去的时候，四爷正跟阿若的衣裳决战。这衣裳好看就是难得脱了一点，四爷晚上又喝多了些，这下被她那艷得叫人挪不开眼的模样刺激得手都有些抖。尤其阿若的头面还没卸，这会儿钗环叮叮咚咚的响，响得四爷心里直痒痒。 帐篷里到底不比府里，满儿跟两人也就只隔了一道屏风，再是遮得严实，该传过来的声音还是半点不少。满儿站在外头低着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两个主子这么多年还能有这么好的兴致，当奴才的比谁都高兴。 阿若一听满儿的话，人立马就激灵了一下。这多少年了，福晋就从没这个时候来请过四爷。“别闹，快别闹了。”阿若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衣裳从四爷手里给扯出来，这会儿福晋请四爷肯定是有什么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啧，干嘛呢，风头出尽了，还不叫爷碰了是吧。”四爷今儿在席间见到阿若第一眼就后悔了，不该叫她这么招摇的。今儿好些个人都明里暗里的往她那儿看，虽说没人敢越矩，更没人敢在自己耳边说些什么，可四爷还是心里不舒服，这人再好，那也是自己的，自己一个人的。 “谁不让您碰了，谁那么胆大包天啊。”阿若一见四爷就知道他酸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帕子，非要把自己嘴上的口脂给擦了，一边擦还非说这颜色不好看，这人没想到心眼还挺小。 “福晋找你呢，你醒醒酒，赶紧过去！”阿若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耽误事儿，赶紧把桌上的醒酒茶半哄半骗的给人灌了下去。 四爷一贯不喜欢醒酒茶的味道，这一冲酒就醒了大半，“怎么回事！”四爷冲着外边喊，席间喝的酒挺烈，四爷憋着一肚子劲没发出来，这会儿被强压下来，口气好不到哪儿去。 “主子爷，秦嬷嬷过来了，说是福晋有要事找您，请您务必过去一趟。”四爷发火满儿倒是不怕，有主子在这火怎么也撒不到自己头上。 “快去，肯定是有什么事儿。”阿若揪着四爷手臂上的肉不松，就怕他这会儿被扫了兴拿人出气。这要是把气撒到秦嬷嬷身上，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行了行了，我这就过去，没见过你这样把爷死命往外推的。”四爷被阿若捏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出声，不过好在阿若不是个瞎吃醋的人，这时候布尔和来找自己，四爷还真得过去瞧瞧到底什么事。 四爷来得还算快，布尔和还以为这时候怎么也得耽误耽误他的事儿，没想到今儿倒是给了自己这个面儿。 “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路上问秦嬷嬷她也不说。”四爷坐下之后水都没喝一口，就问布尔和。这时候从阿若那儿把人给叫出来，这事可不地道，不像是四福晋能干的事。 “出事倒是不至于，就是您那宝贝闺女，瞧上个小子，还说是见了两面，我这儿拿不定主意，只能找您了。”布尔和一张嘴就难得的没好气，在她看来，宁楚格现在的性子有一大半就是四爷给惯出来的。 这话说得，四爷眼前一黑，差点都没坐稳。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千金，还能被哪个混小子给拱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246页 事, 其实就这么个情况, 布尔和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 只不过这些话听在四爷耳朵里就完全不是一件小事了。宴席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就这么巧碰上了？四爷可不信缘分这一说。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宁楚格那儿你也千万别说她, 孩子嘛越说她就越上心。我去弘昀那儿问问，先把底细给摸清了再说。”四爷手指敲在桌上, 声音低沉。布尔和看着四爷的模样, 原本想说些什么也到底没张嘴。她今晚非要把四爷叫来, 最终的目的也是想从弘昀那儿问问这事，既然四爷张了嘴, 那就先让他去问问也无妨。 送走了四爷之后, 布尔和手撑着额头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宁楚格是个懂事的孩子, 平日里虽说从不表现出来，但是布尔和清楚，她这么想自己挑选, 不过就是不想走自己老路。当额娘的何尝不想女儿嫁得好, 嫁个知道心疼人的, 可这会儿她真看上了, 又叫人犯了愁。 “大哥，大哥你听到我说的没，你倒是出个声，这事怎么办。”弘昀把宁楚格送回席间之后, 自己就越想越不对，且不说这么大片猎场，怎么就谁都碰不上，偏就碰上个长得标志招人喜欢的。就说自家二姐那态度，怎么想怎么不对。 “你等等，你再说一遍？”弘晖在席间被灌了不少酒，不光是蒙古那群世子，就连自己这些堂兄弟，有好几个平日里就不甚服气的，也混在里头想要灌醉自己。 好不容易撑到宴席散场，弘晖本想回来倒头就睡，没成想自己帐子里弘昀已经在等着了。弘晖瞧着弘昀在，还挺有兴致想说拉着兄弟一起睡，自从这小子大了之后，兄弟俩倒是好久没在一起抵足而眠了。 “嘿，合着我刚刚都白说了？”要不是这事太重要，弘昀才不想这会儿跟个醉鬼掰扯，“你坐好咯，我说，今儿二姐碰上个不知道哪家的小子，我觉着事情有点不平常，你倒是给拿个主意。” 原本弘昀想说宁楚格那模样十有**是动心了，可这话又不能轻易说，自己再是跟她感情好，可到底隔着个娘肚子。这事还是得要大哥出面，最好是赶在阿玛之前先把事情给弄清楚。弘昀这么想倒是没想错，就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宁楚格这人，居然一点都憋不住话，转头就已经把这事撂了个干干净净。 这句话弘晖倒是听明白了，只可惜还没张嘴仔细问，四爷就凶神恶煞的从外头进来，只差没把兄弟两个吓死。 “说，再从头到尾把这事说一遍！”四爷在外头只听到个尾巴，还没怎么听清楚。刚刚去弘昀那头找人，帐子里的太监说他在弘晖这头，四爷就猜准了肯定是因为这事。 “阿玛，您，您怎么过来了。”弘昀已经吓白了脸，嘴都直哆嗦，弘晖的酒也被吓得醒了大半。弘昀看着一脸寒霜的四爷，耷拉着脑袋把今晚的事儿老老实实说了一遍，心里还在想着，这要是被宁楚格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埋怨自己。 “不过来，再不过来你们俩想怎么办。”四爷听完之后就老神在在的看着两个大儿子，这俩小子这两年都蹿得挺高，现在自己坐着看他们俩都有点别扭。还算弘昀这小子有脑子，知道把这事主动说出来，要不然甭管以后这事成不成，说不得就要在福晋和弘晖心里留疙瘩。 “不，不是，儿子没想怎么着。”弘昀被四爷问得有点结巴，自己这两年在外头不是没闯过祸，只不过都被自己给遮过去了，背着四爷下手也挺黑，弘晖说了自己好几次也没改。这回四爷这么说，弘昀有点心虚。 弘晖见他这个样子立马就把话头给接过去，“回阿玛的话，儿子也才刚听清到底怎么回事，儿子现在就是想着赶紧把这事查一查，如果真是个意外便罢，最主要是别叫人钻了空子。” 如今的雍亲王府就是个香饽饽，谁不想上来凑个热闹锦上添花。这要是真把王府唯一嫡出的格格娶到手，怕是做梦都得笑醒。弘晖越这么想脸色就越难看，总觉得这不知名的小子肯定是别有居心。 “行了！这事你们别管，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弄出一点动静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弘昀在京城里那点小打小闹，四爷全都知道。只不过见他闹得不出格就一直没多管着他。四爷跟康熙想得不一样，儿子大了，只要是不闯大祸，该放手的还是得放手。别叫孩子也跟自己当年一样，除了在上书房读书，讨老爷子欢心，其余的什么都做不成，白浪费光阴。 弘晖和弘昀老实点点头，四爷也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听话，起身就走。只不过走了之后还留了个人守在这边，弘晖和弘昀转头就想派人去打听齐木德的消息，只可惜派出去的人刚出帐子就被拦了回来。到这会儿，兄弟俩才知道四爷没跟他们开玩笑，说了不让管就真不让插手。 四爷走了之后阿若就一直没睡，就靠坐在榻上等他回来。有时候吧这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自己把他推出去的，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正事，但这心里该不得劲的还是不得劲。 “主子，要不咱们先睡吧。”折腾了一整天说不累那肯定是假的，满儿见她撑着头打瞌睡那样，就想伺候着阿若歇下。 “没事，再等等。”阿若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四爷养娇了，在府里的时候，他若是不来，肯定就是在前院，自己从不用想他是不是去了后院别的地方。这样的好日子过久了，现在自己明知道他去了哪儿，哪还有心思睡觉。 第247页 “等什么等，赶紧睡觉。”四爷进来得突然，阿若话音刚落四爷都走到跟前来了。见阿若靠在榻上没穿鞋，干脆就一把抱起人往床上去。“爷还真高看你了，还以为你是真大方呢。” “诶，怎么回事你说说，福晋找你过去，是不是有什么大事。”阿若见他的脸色就知道肯定有事，还是那种不大好说的事。 四爷本想先在她这儿矇混过去，没想到阿若拉着他衣袖不让躲，四爷就知道今儿是躲不过去了。“你先松手，爷脱个鞋。” “哦，那我让满儿打水进来，泡泡脚再睡吧。”两人到底都不再是小年轻的时候。现在晚上四爷不泡泡脚，晚上指定睡不安稳。 帮着满儿伺候着四爷洗漱，过后两人躺好了，阿若这才侧头看着四爷，“有什么事快说吧，还想把我煳弄过去是不是。” 四爷以为能混过去，没想到她今儿还真就要问到底了。“你啊，以前那好性子都没了，那时候多懂事，不该问的不问，该装傻的时候就装傻，爷就喜欢你那不聪明的劲儿。” 不过话虽这么说，四爷还是把事从头到尾跟阿若说了个清楚明白。“你也别担心，这事弘昀没办错，今儿晚上要不是有这小子在，说不得还要出什么事。”四爷最怕就是宁楚格能壮着胆子自己往回走，这要是单独碰上了那小子，只要是那小子心思有一点不纯，拿着这事说一嘴，宁楚格说不得就要吃暗亏。 “怎么没错，这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把没规矩当肆意，还以为多牛气是不是！这宴席上人多嘴杂的，他又不是孩子了，就不知道再多叫几个侍卫陪着？”这地界，女孩子的名节有多重要，阿若再是不认同这苛刻的条规，也不得不被耳融目染。 “急什么急什么，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四爷就知道她知道了这事得生气。现在她手里边攥着不少叫人眼红的东西，她就更小心做人了。尤其布尔和那头，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四爷中意她的懂事，也明白她到底急的是什么。 “我不急，我急什么。”阿若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还得自己安慰自己。“那福晋那头是不是挺着急上火的。”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阿若主动提及福晋的时候少之又少，四爷现在看着她这般在意的模样，还觉得蛮有趣的。 “我说不着急你信不信。”哪有什么不着急的，布尔和不也就是顾忌着阿若，才没直接把弘昀给找过去。现在府里阿若的势头再是不显，也早就跟正院旗鼓相当。布尔和心里没想法，四爷头一个不信。 “不过你也别想太多，这事都别声张，你也别去找弘昀，等回去了再说。”四爷就怕在这个当口闹起来。甭管自己身处什么位置，只要自家这边是闺女，那就容易吃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四爷第二天就拿到了齐木德的所有能查得到的东西，出身履歷都不出彩。唯一让四爷瞧得上眼的, 就是他这趟进京, 还真不是为了结亲来的。这小子的打算比他叔父还狠, 他想的是看能不能有门路在京城留下来, 只要是可行, 蒙古那台吉的爵位，他都能狠心不要了。 “消息可真？”如果真是这样, 四爷说不得还真得把人想法子给留下来，这些年老五一直守在科尔沁那边, 也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可蒙古那边，尤其漠北那一大片地方，只能靠火铳压制着，至今还是说不上归顺同心。 老五能带兵, 但是想着他能把漠北的那些个关系捋顺, 四爷知道他没那个本事。所以待到往后, 势必得想其他办法，总得漠把北那些王爷的势力给瓦解了才安心。 现在既然来了一个能用得上的，四爷不介意帮他一把。只不过若是这样，不管事情成与不成，齐木德的名声往后就好不了, 四爷不想委屈自家孩子，宁楚格那头，就势必不能成了。 “回主子的话，消息来源属实, 齐木德背着他叔父与他庶出的堂弟做了交易，那边给了在京城能牵上头的线，只要是这事能成，这台吉的爵位，到时候就是他堂弟的。齐木德，已经背着他叔父上门求过了。”齐木德不是不知道叔父对他算得上尽心尽力，但是独自一个人守在那一亩三分田里本就艰难，婶婶与堂兄弟们还总眼馋着自己头上的爵位。如此一来，齐木德想走的心就更坚定。 四爷听了这话点点头，这事急不来。而且四爷还得确定这小子不是个有歪心思的人，之前没想着攀高枝，可不代表现在不想。毕竟已经撞见了弘昀，若是能有更好得到选择，谁能保证他不动心思。 四爷暂时拿不准齐木德的心思，但是齐木德那边直到回了京城都一直没提过这事，倒是真的。回了京城之后，四爷便把这事跟布尔和交了底，总之一句话不管宁楚格是怎么个想法，齐木德都不行。 布尔和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的，一头要盯着宁楚格，问都不敢问，就怕自己逼得紧了反倒让孩子当真。另一头又要分心外头，就怕有一点风声穿出来。倒不是不信四爷，只不过这孩子就是布尔和的心肝肉，真要出一点儿差错，那就是要她的命。 现在四爷给了准话，总算让她放下心来。待到四爷走后，便立马张罗着要给宁楚格做新衣裳。她只愿能找点新鲜事儿，好叫宁楚格分分心，到时候不就想不起来这人了。 第248页 府里几个大人，都有默契的把这事往下压。甭管心里多操心，对外那都是只当没这个事。还有个弘昀急得抓耳挠腮的，又被弘晖给看住了，所以这事，还真就这么无惊无险的混了过去，直到齐木德找到弘昀门上。 弘昀在猎场的时候，就看中了一匹马，不过碍着人多，弘昀就没好意思弄回来。他这点小心思弘晖都看在眼里，这回的事，说起来还得多亏了这小子，要不是他，就宁楚格那莽撞性子，说不得就要真吃亏。所以回来之后，弘晖便想办法把马给弘昀弄了回来，这几天弘昀都一直泡在自己的宅子里，天天围着这马打转。 “二爷，外头有人找。”小宅子这边虽说不大，但是正经的五脏俱全。管家下人嬷嬷都齐了，还给弘晖都留了屋子，两兄弟偶尔躲清闲就都到这儿来。少有几个关系近的堂兄弟都说，这要不是四伯管得严，再添个小嫂子可不就齐活儿了。 “干嘛的？要是又是想来占便宜的中人，赶紧打发了了事。”弘昀是真喜欢马，自己这边的买卖有起色了之后，就有过中人上门。说的时候天花乱坠，还真把人给唬住了，同意让他们去给找买家。 没想到找来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有冲着弘昀这雍亲王府二爷的名头来的，也有单纯买好马显摆的，还有些就也不过是过道手，知道弘昀这儿都是好东西，倒两道手，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弘昀哪能见着自己这些宝贝受委屈，自那以后，中人这玩意儿，就在他这里绝了路子。 “不是，那人说了，就是专门来找二爷的。”弘昀现在的买主□□成就是熟人，毕竟好马总是少的，一个小圈子里都不够分，根本流不到外头去。“他说他跟二爷见过面，实在猎场的时候见的。”管家听了这话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想往弘昀这圈子里钻，可不就来回禀了。 弘昀一听这话，本来还在给马梳毛的手顿时就停了，不作他想，来的肯定是那天晚上那人。“把人带到书房去，让他等着。”弘昀说完这话立马就扔了马梳子，拉上马就从侧门出去找弘晖去了。 要不说人这一辈子如意的事少，不顺心的事多呢。布尔和的如意算盘到底没打响，外头倒是没有关于宁楚格的闲言碎语，可实在架不住家里这姑娘就是动了心，当了真。 宁楚格等了几天，回府之后见额娘只当没了这档子事，就多少明白了些。起先她还忍得住，不过私下里把这事跟爱兰珠说了。阿若是不想孩子掺和这样的事儿，可府里就这么几个姊妹，不想管也得管。所以爱兰珠之前就被阿若提点了几句，宁楚格找来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底。 这事要爱兰珠看，就是一万个不应当。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她只是在额娘跟她说这事的时候，一脸正经的说：不管如何，总该是要听嫡额娘的话，宁楚格应是不该再多想。 阿若听了这话没说话，只是笑着在爱兰珠额前摸了摸。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四爷再是疼女儿，到底还是不可能随着孩子的心意来，四爷的宏伟蓝图里，况且齐木德现在是预定的棋子，既是要上这棋盘，那就顾不上孩子了。 以前阿若还总觉得在想，明明自己才是穿越来的这一个，怎么养出来的孩子，倒比福晋的女儿更加温婉和顺。这事她还私底下跟满儿她们说过，要是爱兰珠能在活泼点就好了。可到如今再看，阿若也不确定，是不是爱兰珠这样才最好，少了三分不甘心，便少了十分的不如意。 所以带到宁楚格来找爱兰珠的时候，爱兰珠话里话外便都是不该再多想这事，凡事还是应该听阿玛与福晋的。宁楚格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她这么说，那边是她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宁楚格现在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劝解，到最后，爱兰珠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多少自己说的，宁楚格也只是带着满肚子的不如意回去了。 从那之后，宁楚格便三两天的往布尔和那儿去，有时缠着她额娘说说话，有时也什么都不说。小女儿家的到底脸面薄，不敢把心底的话直接问出来，就只能这般缠磨。布尔和又一直装傻，母女两个就这般耗着，没多久宁楚格便瘦了大半圈。 府上知道这事的人基本没有，就是有人察觉到二格格有不对，也想不到这事上去。就是苦了弘晖弘昀两兄弟，生怕宁楚格拉着他们两个能随意出府的问，现在等闲都不敢在她那儿露面。所以现在齐木德自己找上门来，不管为的什么事，弘昀都不可能放过他。 弘昀找到弘晖的时候，弘晖都快到家门口了。下人们就见着二爷火烧火燎的拉着大爷走了，这架势，忒的吓人。 “怎么回事，这是去哪儿啊，着什么急。”外人都说四爷府上两个小爷一文一武，端的是风流倜傥。其实私底下那就是弘晖时时刻刻得拽着弘昀，就怕这小子又着急上火的惹事。 “去我那儿，肯定是有事啊，到地方了跟你说。”弘昀拉着他哥往他手里塞了马缰，小宅子里府里不进，走过去太耽误事。 一路上骑着马走得不慢，一是两人都不是招摇的主儿，没选在主街面上过，二是他们辫子上的黄带子实在显眼，就算不认识也知道肯定是哪家的小爷，谁见了都得让路。“齐木德找上门来了。”下了马之后弘昀一句话，说得弘晖脸都绿了。 第249页 “他来做什么！”弘晖现在最操心的就是自己这妹妹，要不是四爷拦着，他恨不得干脆找机会下黑手，把齐木德收拾了算了。 “我哪知道，这不是颠颠的就去找你了。人在书房，这事怎么办，你做主。”在这事上面弘昀可不敢拿主意，没得为了个外人，倒把兄弟给得罪了的。 “走，进去瞧瞧。”弘晖抿着嘴想了几息，就觉得不先告诉四爷了。之前那是阿玛拦着自己，不能去找人麻烦。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弘晖不可能再把人放过。 齐木德被请到书房之后，就端着碗茶沫子泡的茶一直等着，直到茶水都发白了，才把这千金万贵的阿哥爷等到。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一断更，整个人就懒了。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本章评论红包掉落……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儿找上门来为了不起眼, 齐木德特地换了衣裳, 挺新的褂子一看就是来京城之后才置办的。原本还想带顶瓜皮毛遮一遮自己的头髮, 可带上又实在难看，齐木德干脆就解了辫子，把头髮往后梳扎了个马尾。反正自己这面相一看就是蒙古那边来的，不怕被人揪住掰扯辫子的事儿。 其实上次在猎场见过弘昀之后，齐木德就一直把那事记在心里，十多岁的宗亲阿哥最是好结交,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在乎伏低做小，也用不着顾忌脸面。回去之后他偷偷找人仔细打听过, 雍亲王府的大阿哥年纪更多大点, 那自己遇上的肯定就是亲王府的二爷。 齐木德打听清楚之后，也并没有立马就找上门来，在他看来弘昀这儿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必要跟这些天潢贵胄打交道。只不过自己堂弟给的那条线, 自从把东西送过去之后, 就再没有回应, 齐木德等来等去, 一直等到这都要回蒙古了, 齐木德才总算坐不住了。 “齐木德见过两位阿哥。”齐木德等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自己跟弘昀只有一面之交, 来的时候只不过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他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打算，没想到人家还真把自己给请进来了。可坐进来又把人晾在一旁，这路数，齐木德还真是没见过。知道弘晖跟着弘昀一起进来，齐木德才后知后觉，今儿的事可能有些不对。 “台吉客气了，坐吧。”虽说齐木德有爵位，但弘晖弘昀身份到底特殊些，莫说蒙古的台吉，就是就是京城里这些宗亲家的世子，见了两人也都客客气气。所以再是两人不骄纵，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三分矜贵。若是与之不熟的人，头一回打交道，多少都有些发憷。 “齐木德这回贸然上门，是我叨扰了才是。”打听弘昀这个宅子，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尤其同行一亲王世子，还因为托人在弘昀这儿买了一匹好马，被他父亲收拾了个半死。草原上什么好马没有，一到京城就被这繁华的好地方迷失了眼，居然在这儿花大价钱捧着这些皇阿哥耍，说出去丢人。 “这回来，齐木德实在是莽撞得很。不过也实在是因为没了办法，才厚着脸皮上门，还请两位阿哥恕罪。”齐木德一张嘴其实就有些后悔了，这事没头没尾的实在唐突，都怪自己之前急红了眼，到了如今这一步，想退都没法子。 “其实，我这次上门，是想自投门下，若是能行，草原上的东西，在我属下的，都能尽归阿哥差使。只求一点，若是能让我留在京城，便万分感念阿哥恩德。”这话说出来，齐木德觉得若是父亲在世，怕不是要拿马鞭抽死自己，可他实在是不愿留在草原深处，众人提及他便是受了叔父恩惠，才得了台吉的爵位。守在那小部落里，窝上一辈子。 齐木德说前半段话的时候，弘晖几乎已经忍不住要掀桌子了，好在还有个弘昀在，下了死力气才不动声色的压住自家兄长。主要是这话说得实在有歧义，弘晖只觉得这人十成十是想癞□□吃天鹅肉，拿着那夜的事，想要来要挟府里，来谈与宁楚格的亲事。 可没成想这人居然是来自荐自身的，这话说完，兄弟两个都有些懵。在京城，各个王府贝勒府，家教都不松。除了从小跟在身边得到哈哈珠子与伴读，这还没到分家的时候，谁家兄弟都没有收门人的先例。何况这门人还是个蒙古来的，有爵位的台吉。要不是真遇上这事了，说出去谁信吶。 “台吉这话说笑了，我们兄弟两个不过都是光头阿哥，每日里招猫逗狗倒是里手，可要说台吉所求之事，实在是无能为力。”弘晖稳了稳心神，才张嘴跟齐木德掰扯这事。“再者说台吉是有爵位之人，刚刚说的话实在是折煞我们兄弟了，还请台吉切莫再提此事。” 弘晖说完这话，干脆起身给齐木德拱拱手，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再明显不过，这事不成，还请您哪来哪去。 齐木德听了这话也只是苦笑了一下，并无多言。自己这样求上门来，皇阿哥还能让自己把话说完，已算是给了脸面。只不过不成的事，还是不成，齐木德多少有些丧气。 弘昀让管家把人好好的送出门去，直到齐木德走出了院子，他才勐地把门给关上。“哥，这，这什么回事，怎么还有这一出呢。”弘昀从齐木德说那话开始就有些瞠目结舌。年纪大了之后，自己不是没见过宗亲里，为了一个贝勒贝子，就可以争破脑袋的亲兄弟。现在遇上个主动不要爵位的，还真新鲜了。 第250页 “你问我，我问谁去。”弘晖也一头雾水呢。这草原的日子再是艰苦了些，可一个有实爵的台吉，手底下有地有人有马的，何苦想着来京城伏低做小当奴才，这不是瞎胡闹吗。 “走，赶紧回去。这事还是得跟阿玛说一说。”四爷跟两个孩子感情都好，但是不代表就能肆意妄为。尤其现在两人都大了，当年皇玛法是怎么宠前太子的，小孩儿没见过也听说过，到了到了不也还是在咸安宫关到如今。今儿这事必须尽早跟阿玛说，万一有什么闲言闲语，没得离间了父子感情。 弘昀回府的一路上都在嘀咕这事，自己一门心思要往外边去，府里阿玛额娘乃至身边的嬷嬷，都是一百个不许。有时候自己提一提这事，从小把自己带到大的嬷嬷，就得躲起来抹眼泪，那模样弘昀瞧了又不落忍，之后就再不敢在她跟前提这事了。没想到还有这等傻的，非要一头扎到这浑水里来。 “你小子想什么呢，我可告诉你别打什么歪主意，要不阿玛收拾你的时候，可别来找我。”弘晖从小领着弘昀长大，这小子憋的什么屁，弘晖只要看一眼就心里有数了。也不知道府里千好万好的，他怎么就生了一副野心肝，非想着要出去。 “没想什么，我能想什么啊。”弘昀恹恹的甩了两下马鞭，“我就是奇怪，他怎么想着找上咱们了。好歹也是个台吉，这办事上门脸面都不顾了，这是有多不想回去，他那地界是多养不活人不成？” 弘昀说得没错，在自己的领地，再是穷山恶水，那也是自己做主。到了京城，一砖头扔出去就能砸到三个黄带子五个红带子的地界，他再舍了爵位，那就真只能给人当奴才了。 这事弘昀弘晖想不明白，也用不着想明白。进府之后问过门房，就知道四爷在家，只要四爷在，这事就用不着他们操心了。 四爷在书房见到两个臭小子的时候正在写字，在前院两孩子是没规矩惯了，进书房顶天就在外头招唿一声，便能自顾自的进来。可四爷还挺愿意惯着他们，别大了大了，父子就疏离了，反而叫四爷心里难受。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急吼吼的干什么。”四爷不管俩猴崽子憋得满脸通红的，硬是把一页字写完了才抬头，“桌上有茶，先喝了在说话。”他们俩就是火急火燎的，在四爷心里那也没大事，真要有事，轮不到他们来找四爷。 “说吧，什么事。”四爷见俩孩子收了汗，才不急不慢的开口问。 “阿玛，今儿齐木德找上我们了。”弘晖说完这话看了看四爷，见他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说是想投到儿子们门下，只为了留在京城，说是爵位也不要了。” 齐木德的路，是四爷吩咐下去堵死的。他得瞧清楚了，这人心性到底如何，如果存了脏心思的，说不得就要拿那次的事做文章，若真是那样，那小子也就可惜了。 “他说什么了，怎么说的？有没有不规矩的地方。”四爷这话的意思弘晖明白。 “不规矩的倒是没有，儿子跟弘昀都在，想来是没那方面的心思。”齐木德其实也不大，就比弘晖大一岁。弘晖和弘昀好歹也是人精堆里长大的，他到底有没有歪心思，多少还是能看明白。 四爷点点头，既是这样那就好。“这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这儿自有打算，弘晖你去你额娘那一趟，把这事说一说。让她看着办，别叫宁楚格再想着这事。” 四爷已经躲了宁楚格好几天，那丫头见在她额娘那儿行不通，就想到自己这儿来试一试。到底是大闺女了，四爷又不好说重话，怕伤了孩子的心。女孩子家家的，还能留几年，四爷最不想到了到了，孩子还带着埋怨出嫁。所以干脆就躲了，只要是宁楚格来找，就都说不在。 弘晖听了这话点点头，这回可算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想来也能断了宁楚格的念想。自己就这么一个同母的妹妹，她一天天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当兄长的见了，哪能不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我已经在慢慢恢復了……爱你们哟～ 第一百四十四章 齐木德从弘昀那儿出来之后, 就再没想过留下这档子事。毕竟连最后一条路都绝了，或许草原深处，才真的是自己这辈子该留下的地方吧。就这么直到快要回蒙古的前几日，事情才突然有了转机。 “在想什么，跟你说话都听不见了？”巴雅尔盯着下人收拾了大半的行李, 才抽空过来看看自己这侄儿。要不说孩子就是孩子，总以为自己瞒着大人的事, 那就是□□无缝。其实长辈们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不多说而已。 巴雅尔现在年纪渐大, 越来越管不住府里那些个崽子们。早些年替齐木德请封的这个台吉，就成了□□。几个庶子明里暗里, 都想着要争这个位子, 府里那些个女人可不像京城们的少奶奶那般和善, 若是到头来, 她们的儿子什么都没捞着，巴雅尔可拿不准她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这回齐木德所求之事, 他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到底私心还是占了上风，只想着这事成与不成都随这孩子去, 到了是个什么结果，那就都是天意。 “啊？啊，叔父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这头乱的很，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屋里正收拾东西的两个奴才且腾不开手，齐木德赶紧把桌子凳子收拾出来, 好叫巴雅尔也有个坐的地方。 第251页 “这马上就要回去了，就没想带点东西回去？”要不说到底还是京城好呢。再是在草原上唿风唤雨的人物，到了这花花世界，也难免迷了眼。有些早几年与宗室联姻的后辈，就留在了京城，几年时间这温柔乡就把那些个草原汉子，都磨成了翩翩佳公子。 “该见的都见过了，该吃的也吃了，没什么好带回去的。”齐木德府上正经主子就他自己一人，因着没父母管着，屋子里如今连个暖床的丫头都不曾有，就更没什么好带回去的了。 巴雅尔听他这么说只是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回进京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岔子，除了有一家把婚事跟七爷定下之外，其余宗亲愣是哪个都没动作。家世差一点的不愿白来一趟，也有跟红带子，大臣家结亲的，但大多数，还是打算先回去再说。 如今这世道，不怪草原上这些王爷们没骨气。早些年大家过得好不好的，都还差不多没什么好计较的。可近几年，五皇子领兵守在科尔沁，那火铳的威力谁也抵不过。 不是没想过去罗剎买火器，可人家都是改良过的好东西，五爷那脾气，只要发现有人偷着买，就能想法设法把连买带卖的人都一锅端了。这样的事儿多得几回，敢私下里有小动作的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京城的商队，在罗剎开了商路，沿线倒买倒卖，草原上普通人家的日子倒是有了起色，可他们过得越好，这些王爷们就越憋屈。可商队明面上是九爷的产业，五爷什么都不管也不可能不管亲弟弟，甭管大家恨急了眼，这商路该如何还得如何，出不了岔子。 所以怪不得孩子想走，要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得这心，也多的是不甘，多的是花花心思。 巴雅尔不说话，齐木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叔侄俩正是尴尬的时候，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怎么回事，走，出去看看。” 来的是康熙身边的太监，是带着圣旨来的。圣旨点了四个人留下，说是之后便会在理藩院开设学堂，以做满蒙交流所用，这四位，就算是头四个吃螃蟹的主儿。 被留下来的，都不是各个府上的世子。出一个庶子，能留在京城，万一有机会搏一个出头，没什么不好的。 这几人中唯一一个有爵位的，就是齐木德。齐木德被这圣旨弄得头脑都有些不清醒，看着自家叔父嘴一张一闭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自己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脸面都不要了，低声下气的到处求人。却没想到事情的转机会在这个时候来临。 既是被康熙下旨留下的，那就不存在要把爵位捨弃一说。但齐木德还是在叔父临走时，把自己手下的人马都交给他，自己来京城时已经变卖了大半之前的东西，剩下的往后叔父如何安排，齐木德就都没有异议了。 “额娘，阿玛这回怎么想的啊，怎么还真把那人给留下来了。”四爷最近都泡在康熙那儿，跟人老爷子死磕。磕到今儿，才算让老爷子让步，下了圣旨光明正大的把人留下来。 其实这事背地里干也没什么不可以，但是四爷非说这事事关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更远。自己若是完不成的，说不得还得留给子孙。如此一来头一步就不可走得下作，要不然日后都是叫人说嘴的把柄。 不过到底要干嘛，现在除了四爷和康熙，那还真就谁都不知道。十三领了理藩院的活儿，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既是满蒙交流的书院，那就不可能只有蒙古留下的四人，现在各个府里都在观望，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分杯羹。 “你阿玛怎么想的，你问你阿玛去，问我有什么用。”其实四爷那人吧，心里也藏不住话，只不过他只愿意关上门来跟自己叨逼叨。阿若现在一听有关这事的话就头疼，可还不能跟别人说。现在弘昀又来问，可不是没好气。 “额娘您别嫌我，儿子来跟您请安怎么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呢。”弘昀最是会哄着阿若高兴，只要他装痴卖傻的逗得几下，阿若再生气也生不起来了。 “儿子就是担心，嫡额娘那边怕是又要闹。”府里谁都没想到宁楚格还是个犟种，甭管怎么好说歹说，就是非得缠着她额娘打听齐木德的事。可布尔和又怎么会如她的意，现在母女两个在正院里三天两头的闹，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了。 阿若其实明白，宁楚格闹到现在，到底有多喜欢齐木德，肯定是谈不上的。只不过十多岁的小女儿正是叛逆心重的时候。额娘越不让的，她就越想去做。可不就槓上了吗。 不过这事太敏感，稍有不好就得落埋怨。尤其这事刚开始还把弘昀给牵扯进去了，现在阿若是一点都不敢开口管闲事。要不说到底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了呢，那时候什么闲事都敢管，总觉得世间不平事就得靠自己，才能有个青天白日。可如今到底没了那股子心气，只要是不出大事，什么事都能缓缓。 “这事你别管了，实在不成了，我再跟你阿玛说说。”阿若拉着弘昀叮嘱又叮嘱，直到这小子烦了，才放人离开。 “满儿，你去前边问一问，今晚爷打算吃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阿若嘴里说着不管，但心里还是想着是不是给四爷敲敲边鼓, 让他们现在别这么顶着宁楚格来, 小孩儿有时候也得顺毛捋。明明平时都挺会哄孩子的，怎么到这会儿, 反而琢磨不透了呢。 第252页 可惜四爷现在, 就是把龙肝凤胆端到跟前，他怕是也咽不下去。满儿刚到前院门口, 就被刘玉摆手拦了下来，挤眉弄眼的把人往回请。“姐姐可赶紧回去吧，别问，什么都别问。” 换做是别人, 刘玉指定没这么好声好气，这也就是宋侧福晋的面子管用。满儿被刘玉推得一头雾水, 还什么都不敢问, 快步走到拐角处, 才停下来喘匀了气。 满儿这时候再回头往前院那边看, 才看出不对来。平时最是不慌不忙的前院，今儿进出的奴才都透着一股子慌乱, 虽说面上没显露，但满儿一看他们脚下的步伐就知道肯定是真出事了。 可不就是出事了吗。四爷坐在书房里, 桌上的杯子已经砸出去了, 苏培盛站在下头躲都不敢躲。“人呢！这时候知道躲了，还不把人带过来！” 苏培盛从跟着四爷起，那就一直都是四爷最听话的奴才。可今儿他却破天荒的没敢动, 干脆扑通一声先给四爷跪下了。“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 屋里除了四爷还有七爷在，“四哥，你这是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甩脸子呢。到底是个女儿家，你这会儿让她过来，她怎么好意思。” 要说七爷今儿也真是巧了，原本四爷是约了他晚上吃个饭，可这位爷最近在府里待不住，干脆下半晌就往四爷这边熘达。没成想，刚进了雍王府这条胡同，就撞见了一马车。 马车不大，但是一看就是雍王府的车架。原本这事就不是个事，谁府上还没个进进出出的马车了，可这车吧，赶车的一看就是个挺生疏的小太监，见到自己之后更是突然就慌张起来，拿着马鞭子的。 七爷越看越不对，骑在马上都走过身了又拉了缰绳迴转过来，拦住那马车，指着小太监，“你是哪儿当差的，怎的马车都不会赶，伤着人怎么办。”七爷张嘴就不怎么客气，反正里头坐的只要不是他四哥和四福晋，七爷也用不着给谁脸子。 被七爷拦下之后，坐在马车上的小太监就已经快要吓哭了，被七爷一问更是哆哆嗦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七爷懒得跟人掰扯，干脆直接让奴才掀开马车车帘，这一下才把里头煞白了一张小脸的宁楚格给看清楚。 自己与四哥交好，这些年府里的孩子走动也多，府里那几个孩子都见过。七爷看着一副男装打扮，不伦不类的宁楚格好悬没当场栽下马来，手拿着马鞭指着宁楚格，半晌没说得出话。 “爷，爷您消气，咱们赶紧把格，人先带回去，万事有雍亲王定夺。”七爷贴身的太监生怕自家爷气得煳涂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到底是四爷府上的小姑奶奶，再是当叔叔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七爷听了这话，勉强把一腔子火气压下来，“去，你去赶车，直接往前院去。”原本赶车的小太监被七爷一把薅下来，低着头跟在后头，马车到了二门外，门房还有些奇怪，怎么自己府上的马车是七爷身边的公公赶车。 “直接开门，找个人去跟四哥说，就说我有要事，把不要紧的人都清一清。”看着七爷铁青着脸，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门房上的人丝毫不敢耽搁。 七爷走得慢几步，到正院的时候，除了苏培盛和刘玉，已经没其他人了。“七爷您慢着些，这是出什么事了。”苏培盛亲自把七爷从马上扶下来，看着七爷的脸色心里都有些打鼓，再看见七爷身后府里的马车，就更一头雾水。 “四哥，你来。”七爷见四爷从书房出来，立马上前两步拉着四爷就往马车跟前走，走得太急，平时看不太出来的跛脚都格外明显。七爷拉着四爷到马车跟前，抖着手把马车帘掀开一小半，“四哥，小孩儿怕是在家里待得闷了，这不刚出门就被我给撞见了，这就有给提熘回来了。” 七爷故意说得轻巧，一点都不敢刺激四爷。苏培盛和刘玉也跟着看见瘫软在马车里的宁楚格了，当下头皮都炸了。 四爷知道老七能摆这么大阵仗，就一定不是小事。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马车里的人会是自驾闺女。“刘玉，看着门，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放进来。苏培盛，把人带到厢房去。”四爷一眼都不敢多看宁楚格，生怕自己这股火压不住，就要上手打孩子了。 “四哥，没出什么大事，我真是在府外面就把人给拦下了，保证没其他人见着。”四爷进书房的时候，腿都迈不动，差点被门槛磕得摔了，好在七爷把人扶住了。 四爷现在这模样看得老七心里挺不是滋味，都是当阿玛的人，四爷多疼孩子，兄弟几个都是看在眼里的。谁能想到这疼来疼去，疼出这么个结果来。 七爷现在的安慰，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四爷还得打心底里谢谢老七，今儿要是没他，宁楚格说不得就得出大事。所以四爷缓过劲来之后就像把宁楚格提熘过来，问问清楚。到底府里是怎么苛责了，得让她这么想往外头去。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不敢让四爷真跟宁楚格说话，这父女两个要是有一句话没说话，怕是要坏事，所以苏培盛不敢听话，只敢跪在下头磕头。七爷见四爷没硬咬着牙非要见宁楚格，干脆越俎代庖，“苏培盛，你先把宁楚格送回四嫂那儿去，有什么话好好说。” 到底是女儿家的事儿，四嫂出面怎么都比四哥合适。七爷说了这番话，苏培盛见四爷没反驳，赶紧爬起来就走，这会儿逆了四爷的意思，回头大不了挨一顿罚。 第253页 四爷这会儿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口干舌燥，想说话嗓子都是哑的。“老七，你先回去，这回的事哥哥承情。” 七爷不放心放四爷一个人待着，让人把琥珀找了来，这才起身回去。出了四爷府的门，又叮嘱再叮嘱自己的贴身奴才，“今儿的事，要是传出去了，你就仔细你的皮。” “爷，侧福晋刚刚让满姑姑过来问了，说是今儿晚上吃什么。”琥珀在厢房伺候着宁楚格换了件衣裳，这才让苏培盛把人送回去。宁楚格下马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只能靠在丫鬟身上才能站得住。琥珀给她换衣裳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临走前怯生生的问琥珀，阿玛怎么样了，千万别气坏了。 琥珀一听这话，原本憋着心头的火气变得又酸又涩，小姑娘这回出去，猜都猜得到到底是为什么，十有八九是奔着草原来的那小子去的。可谁家姑娘这个年纪心里不想着点什么，真在这年纪就活得跟福晋那般，岂不是笑话。 “先过去吧。”四爷这会儿不想一个人待着。琥珀跟在四爷身后，四爷这些年眼角眉梢不是没添细纹，但是保持得最好的地方，便是身段依旧挺拔。不管什么时候，这位爷的那股劲从来没松过。可现在，琥珀看着前头背都有些驼了的主子，眼眶都红了。 满儿回来之后就把正院的事给说了，阿若听了也就听了。现在四爷跟老八争得厉害，甭管外头怎么觉得四爷已经稳了，可老八走到今儿这一步，想退都没法退，只能继续跟四爷争。所以隔三差五的总得出点么蛾子，现在什么重要的事，也无可厚非。 他不回来，饭还是要吃的，阿若高高兴兴的点了一桌自己喜欢得到菜色，这些年小厨房的手艺越来越好，早两年又从南边专门找了厨子过来，现在阿若已经很久没走大厨房拿膳了。所以四爷进来的时候阿若还挺意外，怎么又回来了。 不过等四爷走近了，阿若就觉出不对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赶紧坐下，是不是饿了，让你忙的时候也得吃东西，又不是半大小伙子，经不得你这么糟践……”四爷现在嘴唇都是白的，整个人没一点精气神，手心里全是汗却又是凉的，阿若一拉他手都吓一跳。 “嗯。”阿若说了一大堆，四爷就嗯了一声，便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琥珀站在四爷身后摆摆手，阿若就赶紧闭嘴，看来这事还不小。 既然不问，那就先吃饭。四爷进门之后，就有小丫鬟端了水进来，阿若看着他失魂落魄这模样，难得亲自伺候他擦脸擦手再换上屋里穿的软布鞋。“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今晚上的菜都重口，你将就将就。” “都行。”四爷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给自己换鞋的阿若，一路上空落落的心，好像总算有了点人气儿。四爷想不明白，自己宠着孩子，也不像老爷子那般给了吃穿便什么都不管。怎么到头来，这孩子还能如此来伤自己的心。 “今儿在院子里都干嘛了？”四爷没话找话把人拉起来搂着，脑袋贴在她小腹上。阿若再是好看，毕竟不年轻了，这几年这么多兄弟，谁家府里没添上几个小的。谁在背后不偷说两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死守着一个人过日子了。可他们不明白，到了这种时候，身边有个能叫自己靠一靠的人，比什么都强。 “我能干嘛，你那老儿子天天招猫逗狗的，还不够我烦的。”现在小院子越发独立起来，外头的生意又总有事，阿若现在一天天的，可忙了。 阿若看着失魂落魄可怜巴巴的四爷，心里嘆了口气，这是到自己这儿卖可怜来了。既是这样，阿若也没办法，一晚上跟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吃饭，四爷反正阿若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又老实又提不起劲的模样。 直到晚上，两人都睡下了，四爷才瓮声瓮气的把下午的事给说出来。说完差点没把阿若吓死。 “那，那……”那了半天阿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先睡觉，睡醒了再说。”最后还是把人胳膊一把搂着，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先睡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说是有什么事都睡醒了再说, 但雍亲王府这一晚註定没人能睡踏实。阿若不知道福晋那边怎么样，也没空理会那些, 四爷睡下之后就一直没睡踏实, 到了半夜这人突然就咳嗽起来。 按理说今儿这事说到底也就是虚惊一场，可四爷还真就往心里去了。刚咳两声的时候，阿若还想着许是没什么大事, 这会儿起来了，说不得他还不高兴。可等了好一会儿，这人还是翻来覆去的不安稳，阿若就有些忍不了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让苏培盛把章大夫叫过来瞧一瞧行不。”现在府里再没有人叫小章大夫了, 尤其早两年章老先生故去之后, 当年那个年轻人就越发稳重起来。 “没事，赶紧睡吧。”四爷迷瞪着眼, 看着半撑起身子的阿若翻了个身，总觉得晚上有些冷，四爷又往阿若身边挤了挤。 阿若搂着拱到自己怀里的四爷，表情有点微妙, 不就是女儿全面进入叛逆期了吗，他这个当阿玛的怎么还先娇气上了。不过这一搂，还真让阿若觉出不对来，这天还没彻底凉下来，四爷又惯是个怕热的，现在两人黏煳在一起，他身上更是都发烫了。 第254页 这下阿若就真躺不住了, 越过四爷下床的时候，还被四爷拦了一下。“干嘛去？” “你睡你的，我喝口水。”阿若再是在这儿生活了许多年，但是还是不喜欢夜里有其他人进来伺候，所以她这么一说，四爷便老实把手给松了。 阿若随便披了件衣裳就出门去，让满儿把在隔壁角房歇息的苏培盛叫起来了。“赶紧去找一趟章大夫，爷有些发热。” 要说近几年，苏培盛这个奴才当得是真舒坦。四爷只来侧福晋这边，侧福晋晚上又是个从不使唤人的主儿，苏培盛都多久没半夜起身了。今儿被满儿叫醒，差点没把心肝都吓出来。 “侧福晋别急，奴才这就去，外头风凉您赶紧进去吧。”苏培盛一听说是四爷不舒服，立马一点瞌睡都没有了。 苏培盛脚程快，章大夫很快就到了。阿若把四爷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他还不大情愿，不过人还是昏沉沉的也没醒。 “主子爷最近可是累着了？”章大夫把过脉之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四爷的脉象到不像是受风着凉，但这些个主子们的事，那是那么好打听的，所以问起来也得格外小心。 “恩，最近外头事多，他一回来也老是想着那些个杂事，可不是累着了。”章大夫这么问，阿若便顺着他这么说，反正都是烦心事，怎么说都不算错。 “主子爷这是肝火太旺，我先开两贴药吃一吃，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既然是自己急出来的病，若换成常人，章大夫许是药都免了，可四爷这天潢贵胄的，章大夫还是开了张太平方子煳弄煳弄。 既然开了药，阿若也不敢耽误，随即就让奴才把药煎好了。“来，起来把药喝了再睡。”折腾了这么久，四爷就是只猪也睡不下去了。不过他也不想起身，刚刚还觉着冷，这会儿又觉得热起来，干脆把腿从被子里蹬出来，就这么大喇喇的晾在外头。 “不用喝这玩意儿，方子我看了，就是个太平方子，喝不喝的都一样。”四爷不动声色的往里头挪了一下，明显的不想吃药。 “你都说了一样那就喝了，又吃不坏你，赶紧的。”他这一发热，整个院子就都给折腾起来了，主子不舒服还有哪个奴才敢蒙着头睡大觉。“你喝完了我好睡觉，困死人了都。”阿若见他还不情愿的样子，干脆拿自己说事。 四爷听她这么说，还真就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大半夜的起来，裹着的衣服还是自己的袍子，穿在她身上大了些，再衬着她乱糟糟的头髮，是挺狼狈的。 “爷可没让你叫大夫，说了没事可不就是你非要操心。”四爷话说得挺没良心，但是还是坐起来接过阿若手里的药，乖乖喝了个干净，便把阿若往身边拉，“快睡快睡，这灯爷瞧着都晃眼。” 这么折腾半夜，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阿若还稍微醒得早些，昨晚吃了药之后阿若又把被子给他捂得紧紧的。四爷睡这一觉捂了一身的汗，阿若又让人烧了水进来，打算给他擦个澡。 “没那么麻烦，我去后头洗洗就行。”四爷说着就打算趿拉了布鞋往屏风后头去。 “爷爷，您可别折腾我了，这还没好呢你擦一擦得了啊。”阿若才没那么容易随他的性子来，又一把把他压在床榻边坐好，“你看看你，腿都是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昨儿干嘛了。” 四爷哪怕存着事，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荤话给逗笑了。“你能干嘛，我进了你这屋还能干嘛。”四爷嘴上没个正形，阿若手下也不留力，擦个澡擦得四爷龇牙咧嘴还不敢出声。 两人在里屋缠磨了挺久，等出来的时候，弘昀已经饿得快不行了。昨天的事，弘昀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宁楚格被送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有正院的奴才跑到外头，把正和人喝酒的兄弟俩找到了。 弘晖一见是福晋身边的人，就知道肯定出事了。两人回府的路上，小奴才一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到底什么事，弘昀就知道这事怕是不想让自己掺和，所以便没跟着去正院。哪知道，自己还没走到前院门口呢，就有奴才说大哥要出府去，让自己去拦一拦。 这话说的，一头雾水没头没尾的。可弘昀也不敢耽误，赶紧跑过去，在二门上把人给截住了。弘昀现在跟弘晖差不多高，因着天天跟师傅在练武场的里混，多少比弘晖还壮一点，居然一下子都没拉得住弘晖，被他扯着往前沖了好几步。 “大哥！干嘛呢！”弘昀不敢下重手怕伤了人，“还不赶紧把门给我关上。”二门上的奴才被吓着了，半敞的门这会儿还没关。弘昀气得要死，就怕这主儿冲出去坏事。 “你放开。”弘晖一下子挣不脱弘昀，一张嘴就是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我放开，我放开你要去干什么啊！”弘昀气得要死，自己都还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就已经挨了弘晖几下了。“你这模样出去，明儿全京城就都能传遍了！”现在多少眼睛盯着府上，盯着兄弟两个，平日里，就是一句话没说好，隔天就得有人来问自己，是不是两人有不合，是不是嫡庶要起纷争。 这话说得到底叫弘晖听到耳朵里去了，被弘昀拉着也不再挣扎，就是眼睛还是恶狠狠的，整个人喘着粗气，偏生脑袋又半垂着，活像个斗败的公牛，满腔都是不忿。 第255页 弘昀还想张嘴问些什么，布尔和总算是急匆匆的赶上来了。“我让你好生劝一劝你妹妹，你就是这么劝的？”这要不是弘昀在，几个奴才还真拦不住他。 “弘昀，你先把你哥带回去，有什么事嫡额娘慢慢跟你说。”弘昀箍着弘晖，急出一头的汗来。这时候但凡有些歪心思的，就能随着弘晖去，到时候有什么难听的事儿传出来，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好不容易把弘晖这头犟牛带回正院，然后布尔和把这事一说，弘昀也差点眼前一黑，气得背过气去。 “额娘，你说这事怎么办，儿子有的是办法做了他。”倒不是弘晖说大话，人家现在走在外头，那也是说一不二的爷，一个蒙古来的无亲无故的台吉，收拾他比吃顿饭简单。 “胡闹！这事有你阿玛做主，你插手什么，有那劲头，多留在府里，陪宁楚格说说话，也行。”宁楚格刚被送回来那一下，布尔和是真的差点被气哭了，可过后她便立马忍住了。这时候谁都可以怪孩子，骂孩子，就是自己不能。这时候若是处理得不好，就把孩子的心都给推远了。 弘昀明白，弘晖现在就是气煳涂了。平时最是稳重一人，这回真要冲动了，到时候冷静下来肯定得后悔。“嫡额娘，要不我先跟大哥回去，有什么事等大哥冷静了，再让他来您这儿说。” 再者，弘昀也不想留下。这事自己早晚要知道，嫡额娘跟自己说了也就说了，但是到底要怎么办，自己不愿听。宁楚格这一出，当弟弟没没法说什么，平日里感情再是好，这会儿也得先避着点。 再说了，这事要弘昀说还真怪不上齐木德，人家这会儿说不定还不知道有宁楚格这么号人呢。你气沖沖的过去找麻烦，算几个意思。 布尔和现在也知道弘晖听不进劝，弘昀这么说她也就点点头，先让孩子冷静一下也好。所以待到弘晖冷静之后，弘昀就被他哥指使着到自家额娘这儿来了。 “怎么，咱们二爷今儿这么闲。”弘昀惯的是不着家，四爷一看他老老实实坐着，就大概齐知道是为了什么。弘晖年纪大了，越发避讳阿若这位庶母，指定是昨天的事几个小的也知道了，所以才让弘昀过来，探自己的口风。 只不过四爷哪能这么轻易就被个孩子看透了，一顿早饭下来，任由弘昀说什么，愣是一点话都没套出来。阿若坐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自己这儿子平时瞧着挺聪明，怎么被四爷这么一衬托，就显得这么蠢呢。 蠢儿子到吃完饭，也没问出什么来，倒是四爷要走的时候，点着弘昀说了句，外头那宅子平日里安分点，差点把弘昀吓出个好歹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弘昀被他阿玛的话吓得不轻，回自己院子一路上都在想, 自己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直到回了院子, 见着等在自己书房的弘晖, 才反应过来，这怕不是阿玛唬自己的，为的就是提点自己，这事少插手，顾好自己那一亩三分田就行了。 “怎么？阿玛怎么说的。”弘晖一晚上没合眼, 脑子里全是宁楚格的事儿，现在蒙古的人已经走了，阿玛也放了话出去, 说是家里几个孩子都还小, 他捨不得，想要再留上两年。 可现在宁楚格这丫头眼看着是心野了，这要是不定人家，就这么拖着，说不得早晚还要出事儿。弘晖跟弘昀不一样，他早几年就已经有了屋里人, 这想问题的出发点就跟弘昀不同。 “什么都没说，就拿我那小院子说事, 把我给煳弄回来了。”两兄弟虽不同母，但在府里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弘昀对于自己这个嫡兄的态度，从来都是能说实话就说实话, 别为了不必要的事儿伤了兄弟感情，不值当。 弘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弘昀这么说他也理解的点点头，“行了，这事你也别插手了，有时间就去看看那疯丫头，你跟她有话说，好歹劝劝她，这么大个人了，也收收心。” “知道了，你别啰嗦我，你今儿又要出门吧，可别又想着往理藩院那头去啊。”其实这话说的，弘昀心里一万个不贊同。这几年弘晖越发像个大人，说话做派也越发稳重起来，有时候弘昀会莫名觉得，看着他就像看着阿玛一样，两人身上那莫名的负重感，叫弘昀时刻都想逃离。 弘晖昨儿冷静下来就后悔了，自己着实冲动过了，当哥哥都没个当哥哥的样儿，说出来都丢人得慌。再听了弘昀这话，哪还坐得住，简直就是逃一般的赶紧熘了。 其实比起两兄弟，爱兰珠和孟古青早就已经先到宁楚格那头去了。今儿早上布尔和便专门让秦嬷嬷过来请了两人过去，当时四爷还没起，阿若就没跟他说，这时候谁都别在他跟前提他这闺女的事儿，提了也没用。 “二姐姐，这事可是真的，您这回可算是真捅大篓子了。”进屋之后，孟古青一张嘴便一点余地都没给宁楚格留。从昨天回来起，不管是谁，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对着自己，好似生怕说错了什么，就能让自己去死一般。也就这会儿，孟古青的一句大实话，总算让她憋了这么久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别哭别哭，你快别听这小妮子胡说，哪有那么严重。咱们左不过就是出门转了一圈，这哪儿都没去呢，怕什么。”来的路上，爱兰珠就千叮万嘱过，让孟古青千万别口无遮拦的。没想到说了那么多还是白说了，这一张嘴就把人给说哭了。 第256页 “姐，您别老做老好人，咱们姊妹仨个，有什么话不能说。这要是咱们都不跟二姐姐说实话，那这世上可就没人能说交心的话了。”孟古青从小就早慧，早到什么程度呢，早到阿若还试探过，这小孩到底是不是自己老乡，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 “青儿说得对，咱们姐妹要是还不能说实话，那可太没意思了。”宁楚格靠在爱兰珠肩膀上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是额娘让你们过来的吧，从昨儿起，额娘看我那眼神就好似明儿就得去死了一般，可嘴里又只说着没关系，可这事哪能没关系啊。” “你还知道有关系啊，那怎么还这么大的胆子。”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爱兰珠也忍不住问，“那人到底什么地方好，你倒是跟我说说。之前一问你，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到现在了，你也算是为他干过大事的人了，能不能跟咱们说个实话。” “姐，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宁楚格昨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记不得齐木德的模样了。说来可笑，他的名字，都还是自己缠着大哥和弘昀，把他们缠烦了，才不小心漏给自己的。除此之外，他一切的一切，宁楚格都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在府里，我每次去问额娘，额娘总是什么都不说。我去找阿玛，前院的太监总说阿玛不在，可我知道，阿玛是躲着我呢。”宁楚格边说，眼泪就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可他们不能这样的，阿玛说好了，让我自己看仔细了，剩下的事情都有他呢。我就是想要个结果，成与不成的我又不强求，万一人家也没想过这事呢。” 这话说得，到底还是孩子气了。宁楚格是什么身份，说句僭越的话，只要是不出意外，这位格格再往后，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和硕固伦公主。布尔和是大人了，她明白哪怕是齐木德真没这心思，可只要府里透出点意思，没心思的也会立马攀附过来。人心这东西，最是现实又经不起推敲。 孟古青听了这话，觉得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明明嫡额娘是个活得最清楚，最明白的人，怎么二姐姐倒比自己这个小丫头片子还天真。“姐，您说了这么多，这跟那叫什么来着，哦对，齐木德也没什么关系啊，合着您这就是跟嫡额娘与阿玛较上劲了呗。” “怎么没关系，我……”我了半天，宁楚格脸憋得通红，也没把话说明白，她想反驳孟古青说的，可心里那张已经模煳的脸，让宁楚格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个姑娘在里间说话，奶嬷嬷们都候在外头听着。昨儿帮着宁楚格外出的奴才已经都换了，没人敢问被换下的奴才去了哪儿。就连从小伴着宁楚格长大的贴身丫鬟，福晋都半点情面都没留。 里头说的这些，让宁楚格的奶嬷嬷章佳氏一直悬着的心，好歹落地了一些。这几日恰是轮到自己例休出府回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回来之后章佳氏第一件事，就是去福晋那里领罚。 不过现在布尔和最要紧的就是这个女儿，要是章佳氏挨了板子伺候不了人，那就更没人能开解宁楚格了。所以章佳氏的板子，现在是挂在福晋那儿，到底罚不罚还说不准。所以现在一听里头这话，章佳氏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要是格格不往那死胡同里钻，自己说不得也能少挨顿打。 三姐妹在一起，说着说着就从齐木德的事儿上说偏了，一会儿争阿玛到底最偏心谁，一会儿又说起谁家哪个姐妹如何了。就这样过了两天，众人总算是见着宁楚格一个笑模样。 宁楚格笑了，四爷却笑不出来。按理说，齐木德是自己提前布下的棋，而且这是跟人家确实也没关系。可到底人心都是偏的，四爷心里再清楚，那也是要向着自家闺女的。所以一时之间四爷也没想清楚到底要拿齐木德怎么办，到底是找个由头送回草原去，还是说把人留下，公私分明。 所以这一阵子，十三拿着理藩院的事儿来找四爷，四爷都没什么好脸色，把十三搞得一头雾水的。去跟七爷打听吐吐苦水，七爷那头更是一问三不知，摇头摇得十三都怕他扭着脖子。最后只能是找上十四到外头喝酒去，哥哥们这些事，小的们不知道还不能不管了吗。 就这么着，直到过了半个月，宁楚格才壮着胆子问布尔和，能不能去见见阿玛。那天自己就在马车上见了阿玛一面，阿玛背着光，宁楚格看不清阿玛的表情，可是她知道自己伤了阿玛的心。 宁楚格以往要见四爷，哪还用这么问。布尔和搂着宁楚格，“怎么不能了，你阿玛这两次过来没见着你，心里且不舒服呢，你该怎么去就怎么去，啊。” 话是这么说，可宁楚格走到前院门口，还是想打退堂鼓。见着阿玛说什么，怎么说，宁楚格在自己屋里想得好好的，这会儿全不记得了。还是刘玉眼尖，一下就看见她了，这小姑奶奶再不来，自己和苏培盛都跟着着急上火。没见着主子爷就想等着格格想通，自愿低头吗。 “二格格，外头风可大，您在这儿站着做什么，主子爷在书房呢，可容奴才去通传一声。”刘玉故意扯着嗓子喊，这下宁楚格想退都没法退了。 “那就有劳刘公公。”四爷的书房连着花厅，几个女孩子家进书房少，四爷就把花厅收拾好了，孩子来了好歹有个地方歇息。这会儿刘玉去书房了，宁楚格就坐在花厅等。以往最是肆意的二格格，这会儿端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 第257页 四爷来得快，应该说刘玉刚说宁楚格来了，四爷便立马扔了书过来了。四爷一直抻着没去找宁楚格，就是想让孩子自己想清楚。这事自己逼迫不得，都说养闺女就是养了个娇客，早晚都是要变成别人家的。可四爷不想孩子跟自己离心，所以心里再是怄气，也一直忍着没发出来。 “阿玛。”宁楚格这半个月瘦了不少，再是奴才嬷嬷们伺候得好，也显得比之前憔悴些。可再憔悴也比不上四爷，四爷倒是不显在面上，可宁楚格看着自家阿玛看自己的眼神，又疼惜又恨自己不成器的样子，小姑娘一下子就绷不住，三步并作两步搂住四爷就哭起来。 四爷倒是没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宁楚格身段像布尔和，不高。四爷就搂着孩子任她哭，等孩子哭得差不多了，才接过苏培盛手里的茶杯餵了些水给宁楚格，“咱们二格格，这是要淹了我这书房是不是。” 第一百四十八章 说起来, 四爷对宁楚格是真的最上心的一个, 自己跟布尔和关系不亲近, 他就越发怕这份疏离影响了孩子。自己在阿若那儿的时候多, 自然见爱兰珠和孟古青更多, 四爷怕这样时间长了，几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宁楚格心里不舒服。 所以这些年愣是坚持隔三差五便去宁楚格那儿坐一坐, 哪怕什么事都没有, 见见孩子也是好的。如此这般下来，父女俩的感情哪能不好。 “阿玛，您是不是觉得女儿特没用, 特不懂事，您是不是很失望啊。”在四爷怀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宁楚格, 一边打哭嗝一边问四爷, 她都不敢抬头看自家阿玛，这回的事儿, 是自己给阿玛丢人了。 尤其闯了祸之后这些日子, 宁楚格想起齐木德的时候越来越少，若不是因为这事没了解, 她怕是一次都不会再想。现在每次想起那天的事, 宁楚格都只记得被七叔拦着的时候那种慌张, 与见到阿玛的时候那种羞耻。那样的感受，宁楚格这辈子都不想再尝。 四爷哪听得了女儿这可怜巴巴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不怪你, 要错也都是外头那些混小子的错。可好歹四爷还有理智，这时候了要是还一昧的宠着这孩子，说不好就真要宠废了。 “阿玛不失望，阿玛生气。”四爷肩膀前一片都被宁楚格哭湿了，四爷见她哭够了，才拉着孩子坐下。“阿玛的闺女，那是阿玛这么多年千娇万宠宠大的，每年过年进宫的时候，这么多姐姐妹妹，咱们家的格格那都是最金贵的。” “可阿玛这么宠着你，不是为了让你如此冲动行事，不顾后果，也不顾阿玛与额娘。”四爷话说得不快，也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犹如暮鼓晨钟，敲打在宁楚格心头。 “阿玛是想让阿玛的闺女啊，长大之后不管嫁到什么地方，过的什么日子，都能记住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对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能把自己过得好。” 这话说得，伺候在一旁的苏培盛听得心酸得不行。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知道？四爷为了给宁楚格选好人家，只差没把人家家底全查了个遍。不求多高的门第，最看重的还是人好不好。 四爷清楚，靠权势没法让闺女真正过得好，自家这么多姐妹侄女，嫁出去的时候哪个不是公主格格千金之躯，可嫁出去之后，该早殇的谁也拦不住。瞧瞧雍亲王府里的局势，就应该明白这过日子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 “女儿，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再也不这样了。”宁楚格低着头掉的金豆豆都滴在四爷手背上，宁楚格见了又赶紧拿帕子去擦，来之前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见着阿玛不许哭。谁成想这辈子哭得最惨的一次，就是现在。 父女两个把话说开之后，四爷总算是把憋在心里那口闷气散了大半。孩子这么久没来，四爷也捨不得叫人立马回去，干脆又让苏培盛把爱兰珠与孟古青接到前边来，四爷陪着自己这三个小祖宗吃了中午饭，才好生把人送回去。 “没事了？”四爷进门那一刻，阿若就知道这事肯定没事了，这些天这位爷那愁苦的劲儿，比再来三个八爷折腾他还让他头疼。 “你又知道了。”四爷进了阿若的屋子就没个正形，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外头的日头穿过琉璃窗子洒在炕头上，四爷懒懒的踹掉自己脚上的鞋，便靠在阿若身边不动弹了。 “我打算明儿进宫去，这回孩子的事儿说到底还是我没考虑周全。”这些年，福晋一直都时不常的抱怨自己，说在宁楚格面前自己就只会做好人，什么都依着她。 这样的话四爷听得多了也从不往心里去，总觉得女儿天天跟布尔和在一起，好不好，教训不教训的，总归是她这个额娘更合适。自己本就见孩子更少，再要是处处严格，岂不是要跟孩子离了心。 可现在看来福晋说得倒也没错，孩子虽不大，但也分得清府里到底谁做主，这次说到底还是自己给得太多，孩子身子骨轻压不住，难免就有些飘。 “进宫去干嘛？这事不是外头都不知道吗？”这回的事四爷瞒得死死的，就因为这，早几天宋老太太递了话说要来看自己，阿若都给拒了。就怕进府万一谁说漏了什么，那就是天大的事儿。 “我去额娘那儿一趟，让额娘帮忙寻摸几个教养嬷嬷，这两年孩子没定亲，在家里就不能在继续散漫了。”四爷自己狠不下心管孩子，那就花银子请人来管。 第258页 四爷求到德妃那儿的时候，德妃只差没指着鼻子骂儿子了。这些年自己说了多少次，孩子不能娇惯过了，老四都只当没听见。“现在知道怕了，额娘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全当耳旁风。” 四爷这么大个人了，难得被德妃骂成这样还还不了嘴。“额娘，儿子这不是，不想她们都跟宫里这些姐妹一样，未嫁之前事事都是规矩，衣食住行皆是规矩。” 德妃懒得听他多说，要不说人无完人呢。老十四那头就是什么都管，就是不管家里孩子，甭管嫡子庶子，全是完颜氏在操心。老四这头就是太纵着，孩子倒是真比别人家的生动有灵气，可就是还不是时候，要是再等几年，等到老四真有那么一天，那这些事就都不是事了。 “行了，人我这边跟你物色着，你也别着急，这事先缓缓，现在立马就找教养嬷嬷进府里也不好，当心有人拿这事说嘴。”原本以为要定下的亲事都黄了，现在又紧跟着找教养嬷嬷，在有心人眼里，这就能拿来做功夫。 最后，几个教养嬷嬷是在今年第一场雪之前，才进的四爷府。几顶小轿谁也没惊动，几个孩子也难得的谁也没抱怨，谁也没多说什么。甚至孟古青还专门找了一趟四爷，说好了，自己的事阿玛千万别操心，等自己到了指定不叫阿玛为难。 最后还拿了张单子给四爷，说往后就按照这上头写的找，气得四爷拿着那薄薄一张纸手都在抖，这才多大就想着嫁人的事了？真是一个个都是讨债来的，没一个省心的。 不过这一等两年，没等到四爷再给孩子们物色人家，倒是把一个意外等了来。“主子，主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让您立马去一趟。” 苏培盛在外头说话，先把阿若给叫醒了。“快，快起来，宫里来人了。”今年是康熙五十三年，前太子今年四十整，圈在咸安宫里，开年的时候就传了消息出来说身子不好。为了这事，老爷子还特别开恩，在咸安宫里小小的给他办了寿宴，想着能给儿子沖一冲也好。 可惜这寿宴办了也没用，咸安宫里那位还是好好坏坏的，反正有老爷子盯着也没人敢怠慢。咸安宫外，自从入了秋，康熙不知怎么的，也开始病起来。他这一病，就把几个儿子给折腾得够呛，从三爷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天天轮流着伺疾。连刚从边关回来的五爷都没落下。 “恩，醒了，再眯一会儿。”要不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无孝子呢，真不是四爷不孝顺，只不过昨儿晚上临关宫门才出来，现在天才擦亮，又要起身，着实有些扛不住。 “你再醒醒神，不急啊。”现在外头太冷了，阿若叫丫鬟端了热水进来，扭了毛巾给坐在床上垂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四爷擦脸。现在草原上的货物贸易越发频繁起来，这羊毛的毛巾就是新出的东西，用来擦脸是比布巾舒服。 “你说这会儿让你进去，是什么事啊。”阿若一边伺候人起身，一边跟他说话，也算帮他醒醒瞌睡。别的兄弟是轮班，四爷可不是。这两年再不是以前韬光养晦的时候，康熙病了，那有些大事小情四爷就必须都得拿起来。有句话说得好，以仁为任无所谦让，四爷现在就到了这当仁不让的当口。 “左不过就是那两位的事儿。”四爷半眯着眼让阿若给自己换完衣裳，总算是醒了大半，“吵着你了吧，外头应该还在下雪，你就别出去了，待会再睡个回笼觉啊。” 四爷一边穿鞋一边叮嘱阿若，自己宫里宫外这么来回跑，阿若就跟着自己一起熬。说了好多次让她晚上别等自己，可也劝不住。但四爷不得不说，这大冷的天从宫里出来，屋子里有这么个等着自己的人，滋味是不错。 “行了行了快走吧。”阿若给四爷披上狐皮大氅又带好护膝，才把人送出门。在门口的时候阿若多看了一眼，来的太监是李德全身边挺得力的人。 现在又不是康熙刚病的时候，大家都吓得战战兢兢。有些事过了那最吓人的头几天，到后面也就没那么要紧了。所以哪怕是宫里来人，也不过是个小太监，今儿李德全叫了他来，这事恐怕有些不好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爷走了之后，阿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挺久, 到底还是没了瞌睡。“果儿, 打水进来，不睡了。”这两年满儿年纪也大了, 在自己这小院里也是个说话算数的满姑姑, 阿若便不让她早晚都贴身伺候着。平日里只需管好院里的事儿就行, 动手伺候人的活儿，下头的小丫鬟谁不能干。 “诶，奴婢这就去。”现在替了满儿的果儿，名字依旧传承了阿若简单最好的习惯。不过这丫头性格不像满儿，倒是更像当年的圆圆，性子爽朗, 说话都脆生生的。为此, 孟古青身边的圆圆嬷嬷，还专门送了根钗环给果儿, 就当是给小丫头的礼物。 “额娘，阿玛又进宫了？”弘昀这小子一直游手好闲的, 天天带着他那杆银枪招摇过市的, 在京城都出名了，现在谁不知道雍亲王府的二爷有一身好功夫。直到去年，四爷把八爷的人彻底从京郊大营剔出来之后，又实在不想再委屈自己儿子，才把人想办法给弄进去。 所以现在弘昀回家的时候不多，往常都是一旬得了轮休才回来。不过最近他皇玛法不康健, 四爷才发了话给人请了假，让他回家来守着，以防有个什么变故，两兄弟也好有商量。 第259页 “是啊，这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才能大好。”在阿若的印象里康熙且还有得活，也就是因为如此，四爷继位的时候年纪都老大了。后来再玩命似的勤政，可不到最后也没活多少年。 弘昀听他额娘这话，手顿了顿。“额娘，您别操心那么多，有阿玛在您就放心吧，啊。”也不知道自家额娘怎么就这么肯定皇玛法能好，其实这回拖了这么久，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在看老爷子能不能熬过今年。 老一辈都说年关难过，这里头除了一年到头欠的帐该还了，欠的情要讨了，最主要的不就是这人难熬。一场连着一场的大雪，身子不好的，上了年纪的不知要走多少。 “我不操心，我操心什么啊。”阿若是真不担心，现在四爷身边低调把着权的有五爷七爷，能干活的有十三十四。尤其十四，至今老爷子也没动过让他去西北的念头，大将军王的名号就更无从说起。现在这货就天天跟十三争口气，别的也没蹦跶起来。 “是，您是不该操心。”弘昀一想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别人家都是母凭子贵，到自己这儿，哪怕进了京郊大营，用外头的话说也那是个立得住的爷们了，可说到底了还是子凭母贵。京城谁没听说过雍亲王专宠多年的侧福晋，传了这么多年，说好说歹的都有，都传邪乎了。 弘昀这话说得可酸，差点都把阿若给气笑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贫啊，吃完了饭赶紧去前头，这几天我听福晋说，弘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个整觉了。” “恩，阿玛这么早出晚归没个定准的时辰，府上要来人，可不都是大哥的事儿。”拱卫四九城的兵马都在五叔手里，自己底下的人也都提着心眼。可其余的事，大多还是得弘晖出面，这一天天的能不累吗。 “那你也多吃点，在外头凡事量力而为，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就别打肿脸充胖子，等你阿玛回来……”话还没说完，就有小丫鬟急匆匆的过来了。 “主子，福晋那边的王嬷嬷来了，说是请您、三阿哥和格格们都过去一趟。”跟着小丫鬟进来的王嬷嬷怕把寒气带进来，便站在门边没再往里走，“请侧福晋安。” “王嬷嬷您别客气啊，赶紧坐喝口茶，我让她们去把那两姑娘叫来，还有那小的怕是还在吃饭，您等等。”王嬷嬷和秦嬷嬷再加上自己身边的邵嬷嬷，算是现在府里年纪最大的几个嬷嬷，阿若对着人家都客气得很。本就是到了可以出府当老太太的年纪，甭管为了什么留在府里，有这份心就不容易。 “侧福晋太客气了。”王嬷嬷接过果儿手里的茶盏，没再多说什么。只不过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就往门帘那儿望，一点都没掩饰。阿若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是催自己呢。 不过能叫王嬷嬷这么催的，肯定不是小事，所以等爱兰珠和孟古青领着弘时进来之后，阿若也没耽搁，立马便起身往正院走，弘昀瞧着这架势也没走，就跟着一起去了正院。 到了正院之后布尔和已经在等着了，见着弘昀还勉强笑了笑，“正好你也来了，我就不用再找人去你院子一趟了。” “福晋，是不是有什么事。”布尔和那笑，笑得太勉强了，阿若刚坐下便开口问。 “是有点事儿，刚刚苏培盛派人回来了一趟，说是宫里不大好，让我们先准备着，以防万一。”能让苏培盛传话回来，那就只能是传达两个讯息，一是康熙真不行了，二是四爷应该是稳了，要不然这事传不到府里来。 福晋这么一说，几个孩子脸立马就白了。虽说那皇宫里的皇玛法，也就一年见个两三回的，可真到了这时候，孩子们心里都怕呢。 “好了好了，这事是我冒失了，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儿说。你们俩赶紧领着弘时到后头去，宁楚格也在。里头瓜果点心都有，都放宽心，万事都有嫡额娘和你们额娘。” 把孩子们支开，是为了好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起来。有孩子在，怕被冲撞了。“弘昀，嫡额娘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多嘱咐一句，待会儿去了前头万事小心。” 府里的防卫大多是侍卫和家奴属人，侍卫佐领再是忠心也是外人，最终靠得住的还是府里的孩子。这时候容不得一点闪失，到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可勾心斗角的，手里头有刀有人才是最可靠的。 “嫡额娘放心，弘昀明白。”弘昀点点头就往前院去了。等孩子们都走了，阿若和布尔和相视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随即又无奈的嘆了口气。 到这会儿了，再是担忧也没用。整个白天，阿若破天荒的领着所有孩子在正院待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阿若正坐在椅子上，哪怕身后垫着软枕也累得够呛，只能毫无形象的歪着边打瞌睡，边跟福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突然就听到紫禁城传来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的钟声敲响，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直到钟声结束，才最终表明：康熙驾崩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报丧的人也到了府上。布尔和来不及想别的，现在自己要处理的事太多，头一样就是得吩咐管家，把府里该布置的都布置起来。 “主子，府里有奴才们，您且放心。”秦嬷嬷拉住想要往外走的布尔和，抖了抖手里的孝服，这时候了，赶紧换了衣裳往宫里去才是最要紧的。 第260页 阿若没说什么多话，老老实实拿了奴才送过来的孝服换上，脑袋上的头面早就换了素色的。“福晋，孩子们是不是这会儿也得进宫去？” 这话问得，去肯定是要去的。只不过这些年实在是从没经歷过这样的大事，众人都还有些茫然。尤其死的还是康熙，说是天塌了一半，这话也并不夸张。 好在亲王府的长史也不是光养着吃饭的，这事左不过就是一句话，依例行事。进宫之后，弘晖弘昀带着弘时就先到前头去找四爷了，阿若跟着布尔和先去的是永和宫，德妃坐在上首挺直这腰背，可眼里透露出来的全是惶恐与无依。 “你们都来了？”德妃伸手拉住布尔和，眼睛却看着阿若。当年南巡那事之后，阿若在德妃这儿的代名词便是一个能扛大事的人。 “额娘节哀，万岁，万岁爷……”布尔和话没说完就哽咽了，阿若看着俩婆媳这凄风楚雨的模样，想跟着哭两声应应景吧，扭头看见几个更惴惴不安的孩子，又哭不出来了。 “娘娘，进来的时候听嬷嬷说，万岁爷那边的灵堂还未布置好，也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才能过去。现在这么晚了，外头且冷着，咱们要不先吃点东西，别到时候在灵前出了丑。”这话要是别人说德妃指不定就要指着鼻子骂了，可换了阿若，德妃见她认真在说这事，且被她这么一说，这肚子里还真的空落落的，到底点点头让奴才先关了门。 皇上驾崩，这会儿也没人敢开火。好在永和宫的小厨房里什么都有，端了些点心来，大的小的围在一起也没什么吃不下的。待到完颜氏带着孩子进来的时候，都差点惊呆了，这时候了居然还在吃东西。 “弟妹快过来一起吃一点。”布尔和拉着完颜氏坐下，“宋妹妹刚刚有句话说得好，肚里有食心里不慌，弟妹你也别太难过，咱们吃饱了，也好到灵前再给皇阿玛磕头。”这些个儿媳妇，真是没见过几次康熙，要非说有什么感情，那也是假的。尤其现在吃了东西身上暖和了，就更加不慌张。 既然自家婆母都有心思吃饭，那自己有什么好矫情的。完颜氏点点头便拿起筷子认真吃起来。直到前头来了人请，要去灵堂的时候，孟古青都还在往嘴里塞点心呢。 要不说吃这一事就是最重要的呢，除了化解了哀伤，最重要的还是能保持体力。这会儿四爷继位的圣旨已经公告天下了，阿若跪的地方就在太妃太嫔们后头。可就是如此，那也几乎排到了大殿门口，阿若一边假模假样的哭，一边感受着从背后吹来的寒风，一边庆幸好在刚刚吃了东西，要不然非撑不住不可。 哭灵有哭灵的规矩，一次多长时间，怎么哭那都有人领着。第一次哭了大概一两个时辰，反正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才有宫女把阿若给扶起来往后头去休息。也就是这时候，阿若总算见着四爷。 第一百五十章 “胤禛。”阿若这会儿身边没别人, 但也只敢悄悄拉着他的手, 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喊四爷。四爷是去过德妃那儿才过来, 布尔和照例是陪在德妃身边，阿若这会儿一个人坐着也没人陪, 四爷看着还有些心疼。 “嗯。”四爷看着面上挺沉稳, 挺像那么回事，其实心里也还复杂着呢。一边怅然着康熙去了, 自己也就真没阿玛了，一边也感慨, 想了这么多年的位子总算是递到自己屁股下头, 心绪难理清也正常。“怎么样, 累不累。” “不累。”休息的偏殿总有人来, 阿若也不好总拉着人家, 拉一拉就把手给放开了。现在人家水涨船高，别到时候还成了自己放肆没规矩了。“孩子们呢, 都还好？” “你放心, 弘昀弘时我都找人看着呢。倒是你, 这几天坚持一下, 有什么事咱们咬咬牙。”四爷说这话的意阿若明白, 从现在起, 自己与福晋就再不是雍王府里过小日子的女眷了。福晋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自己，也不知多少人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一点做得不好, 都是事端。 既然四爷都张嘴说了要自己坚持坚持，那阿若说什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些年一进宫就感冒发烧肚子痛的主儿，这回总算是一场哭灵都没敢落下，一连七天这么折腾下来，回府下马车的时候人都颓了不少。 “你先回去歇着吧，大傢伙都累了，有什么事咱们之后再说。”布尔和比阿若还累，前几天还是布尔和陪着德妃哭灵，到后面实在是要处理事儿，就换了阿若陪在德妃身边。德妃到底上了年纪，阿若累个半死，还得分神顾着德妃，可不就是累吗。 不过人家四福晋也不容易，作为新上任的主子娘娘，事情实在太多，头一样就是给自家已经故去的公公收拾烂摊子。先帝爷留下不少年轻的贵人常在答应，是旗人的还好说，大规矩错不了，自己不要脸还得给家里留脸面不是。 可还有好多都是民间下属官员送上来的，老爷子这一走她们就算是彻底没了倚靠，都慌了神，一天总有那么两三个要闹起来。有闹着要殉死的，有闹着要自杀的，搞得大家哭灵之余还看了不少戏。 不过她们都忘了，前面这些娘娘们有儿有女有资歷的，那才是真娘娘，她们？顶多也就算个漂亮玩意儿，说难听了哪怕就是殉死也轮不住她们。到后来哭灵完了，布尔和看着还是煞不住她们这风气，便干脆叫了人直接把人都给锁了，以后是送到庙里还是送到园子里，就都不算是事儿了。 第261页 “主子，奴婢端了水，您泡泡脚再歇吧。”回到小院子之后，阿若靠在榻上恹恹的挺没劲。这院子一住就是几十年，刚开始的时候着实是这后院最小的院子，这些年四爷阔了两次府，小院子早就成大院子了。到如今说走就得走了，还真是捨不得。 “恩，随便泡泡就行，你们也赶紧歇一歇，这些天累着了，等咱们安稳下来，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封。”阿若把脚往木桶里一放就烫的直想把脚缩回来。 “主子别动，可就是要烫才好呢。药包都是章大夫配好的，不烫不管用。”这时候果儿可不随着主子来，两只手压在阿若膝盖上，就是不让阿若躲。 “你这小东西，最是放肆。”阿若烫的龇牙咧嘴的，还不忘跟果儿抬槓。不过还别说，这药包是有用，泡了没多久阿若就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尤其膝盖没那股子阴冷劲了。这身上舒服了，人就容易犯困，阿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再睁眼已经是躺床上了。 要不说冬天还是被窝里最舒服呢，阿若醒了也没睁眼，就打算翻个身继续睡。“还睡呢，不饿啊，坐起来吃点东西？” 卧槽！阿若没成想屋里还有别人，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宫里呢吗。”继位的圣旨发了之后，四爷就再没出过紫禁城。 自己与福晋回来，那也是因为府里的家眷都还没册封，留在宫里就不如回潜邸。再者现在东西六宫住的都还是太妃太嫔们，也没地方给自己住。 “爷回来瞧瞧你，昨晚爷让刘玉回来一趟，听他们说你这儿有点不好，可不就回来了。”伺候在一旁的苏培盛听了这话就觉得牙酸。其实人家刘玉说的是侧福晋累了，听满姑姑说，好像是有点发热，怎么到主子爷这儿就成了不好了？哪有这么夸张。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听四爷这么说啊，阿若才觉得是有点头痛，应该是在宫里的时候吹多了冷风，吹病了。“你就这么回来了能行吗？”阿若撑起身子看看窗外，这灰不熘秋的天，应该是天亮了？ “怎么不能，你男人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回自个家还不行了。”四爷干脆合衣靠在阿若身边，“你躺里边点，别把我挤下去了。” “你现在可不是我男人了。”阿若往里头挪了挪，一把环住四爷得到腰，“你现在是皇帝，圣上，万岁爷了。”这几天在宫里，每个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阿若，四爷现在不止是四爷了，他现在终于走上新的路程，是史书里那个雍正帝了。 “哟，咱们娘娘总算知道爷是圣上了，刚刚是谁还跟爷在这儿你啊我的，没大没小。”阿若还睡着的时候四爷坐在一边，还挺怕她醒来之后，张嘴就是给自己请安告罪的。若真是那样，自己可就算是白回来一趟了。 “什么娘娘，谁是娘娘，我才不是呢。”阿若犟着嘴不肯应，现在福晋才是正经的娘娘呢。这些天宫里宫外的都换了称唿，福晋往后就是皇后了。 “醋了？”四爷听了这话好悬没一下子给笑出来，这时候要是笑了，阿若还指不定怎么跟自己闹呢。 “谁醋了，我没醋啊。”阿若坚决不承认，“只不过这往后，你是皇上，她是皇后，我这儿算什么娘娘啊。” 这话都说出来了，还说没醋，四爷觉得这屋子里全是酸味，酸得都快不行了。“是，你没说错，你可不是什么娘娘，你是爷的人，是爷一个人的。” 四爷这土味情话在现在的阿若这儿还真是管用，刚刚还撅着的小嘴，现在就已经咧到后脑勺去了。两人倚靠在一起，说来说去，其实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儿。直到天大亮了，四爷盯着她喝了一碗粥，这才又起驾回宫去。 四爷这回进宫，不对，应该说是回宫之后，有七八天没回来，每天就派身边的小太监跑一趟，没什么事就行了。这七八天阿若把精神头养回来，又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院子里这么多东西，还有当年多宝和也分不清到底是它儿子还是孙子的几条狗，哪是一时半会就能搬完的。 “你们就先紧着要紧的收拾，当季的衣裳不用带太多，现在还带着孝呢，穿不上的以后慢慢收拾。”给康熙守孝，别的府里不知道，反正潜邸这边真是严得不行。不过阿若倒是不埋怨福晋，这会儿吃亏都不算吃亏，现在要是出什么么蛾子大家就都别想过好日子了。 “主子您就别操心了，咱们干活您还不放心啊。”果儿一边收拾柜子，一边回头应阿若的话。 “行，这就是嫌我啰嗦呗，我不说了还不成嘛。”以前四爷天天在身边的时候，其实也就晚上在一起，白天各有各忙的也见不着面。可现在七八天不在一起，阿若心里还真就想得慌。为了排解一下这种小女儿矫情的思绪，可不就啰嗦了点吗。不过好在四爷没让阿若在这么隔着几条街的望穿秋水，第二天圣旨和接人的马车就来了。 有了这册封，之前的主子娘娘就成了皇后娘娘。阿若得了个贵妃的位子，耿氏这些年一直帮着福晋管家，算是有功劳的封为裕妃，瓜尔佳氏占了个满族老姓封为舒妃，姜氏为懋嫔，歷史上本该是宋氏的位子，阴差阳错还是有这主儿。还有几个原本就一直在府里没名分的，有两个去了，还有两个老老实实过日子，也都封了贵人常在。 第262页 “主子，您看咱是不是立马就搬？”给皇后册封的圣旨到得最早，布尔和拿着手里的圣旨有些止不住的抖。“恩，你们先准备着。对了，秦嬷嬷，那头呢，是什么情况。” “回娘娘的话，奴才已经打听过了，往后那头就是贵主儿了。”这话说出来，布尔和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地。她怕啊，她生怕四爷像了顺治爷，这要是给宋氏册封了皇贵妃，自己的脸面可就丢尽了。现在知道宋氏是贵妃，布尔和心里那舒坦劲跟自己是皇后几乎不相上下。 “好了，没事了。赶紧收拾吧，时间不早了，进宫之后还有得忙。” 既是分封了后宫，那就赶紧往宫里搬呗。阿若在这地册封方活了几十年，总算是头一次，坐在马车里进了紫禁城。“刘玉，咱们进来了住哪儿啊。”刚刚那圣旨太长，阿若到后头就没耐心听了，到这会儿已经忘了自己住哪儿了。 “回贵妃娘娘的话，圣上给您赐的是翊坤宫，离皇上可近了，也就是一抬脚的功夫就到了。”延禧宫现在住不了人，永寿宫留给皇后了，剩下的，就是这翊坤宫最好。以前里头住的是宜太妃，当年四妃中也就她得宠的时候最长。 “哦，行吧。”阿若其实分不清哪个宫在前头，哪个宫在后头。这也没个地图，谁知道哪儿是哪儿。紫禁城这么大，离得再近那也远着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翊坤宫在永寿宫的北边, 翊为辅佐之意, 听名字就能明白，这地方歷来就是给宠妃住的。 原先住在翊坤宫的宜太妃和几个太贵人刚搬走不久，宫里还有大半的地方没收拾好, 只有主殿和东配殿都安排妥当了。 “今儿晚上爱兰珠你就带着妹妹住东配殿，弘时先吃了晚饭再说, 到时候是在我这儿凑合还是去找你哥都行。”弘时在府里的时候也有自己的院子了，阿若倒是还想跟自己这么儿亲近亲近，就是不知道人家小小爷们愿不愿意。 “今晚我跟额娘住, 到了新地方总不好让额娘和姐姐单独在这儿。”弘时没个正形的坐在椅子上，说的话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哎哟，咱这老儿子今儿可懂事啊，来，让额娘好好瞧瞧, 今天怎么这么这么好啊。”阿若听了这话就更想逗弄逗弄弘时, 弘时最怕的就是自家额娘这一招, 阿若的手还没碰着人呢，这小子就赶紧熘了。 “额娘您别管他, 他爱上哪儿上哪儿，这小子您还不知道他，哪儿都委屈不了他。”孟古青在弘时出门的时候伸脚拦了他一下，不过这招数已经用滥了，弘时眼皮都不抬就躲过去了，气得孟古青在他身后直跺脚。 阿若听孟古青这么说, 也只能嘆气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哥哥姐姐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自己操心。就生了他之后，自己年纪大点了，也懂事了，才想着自己多带带孩子。没想到就这个从小粘着自己长大的孩子，性子格外乖张些，现在除了他阿玛谁都治不住他。 到了个新地方，总是不大习惯，尤其这还是紫禁城，阿若就更是如此了，以前进宫那也就是永和宫和太后那儿，其他的地方也没去过啊。现在突然搬家搬到这么大个宫殿里，心里不慌真是假的。 好在刚搬过来事儿多，整个白天基本就是一直在收拾东西，也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直到快傍晚了，阿若才有空见见四爷给自己添的新宫女和太监。 “你们今儿，也忙活一下午了，应该也知道我这人大概是什么脾气了，朝儿和果儿是我身边老人了，你们都是在宫里常待的，可千万被欺负她们。”这回进宫，邵嬷嬷就没再跟进来，阿若给她在外头买了宅子，想住就去住，不想去就在潜邸养着，没必要再进宫来折腾。 “今儿下午，我见着有俩挺好的，待会儿收拾收拾东西，住到朝儿隔壁去，你们也互相熟悉熟悉。”阿若说着话就点了站在第一排最靠边上的俩宫女，一看就是一等宫女中靠边站的。今儿下午干活的时候阿若观察过了，先不说好不好，总之合了自己的眼缘。 阿若说完这些把该发的红包给发了，就算完事了。满儿现在替自己管着大事小情，有什么事有她给自己慢慢缕。卿子稍微吃亏点，翊坤宫的总管太监四爷已经指派了，他就只好退一步，守着正殿。不过这小子聪明，觉得守着正殿也挺好，好在离主子近。 等安排好了宫里的事儿，阿若吃了晚饭也不想动了，就靠在陌生的贵妃榻上，话都不想说一句。 “娘娘，要不今儿早点歇息吧。”今儿是进宫头一天，万岁爷肯定是要去皇后宫里的。刚刚吃了饭之后，三阿哥想留下来都被二阿哥给拽走了，连孩子们都知道，今儿万岁爷不会过来，就不留下来碍眼了。 “等会儿，我在这儿靠一靠。”阿若知道满儿心里想的是什么，其实这么多年下来，自己跟四爷之间哪会在意这些事情，要是真在意，那年年三节两寿，永远是四爷跟福晋才是正头夫妻，自己还不得被气死。 阿若现在不想去睡，真的就是有些认床。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床上的褥子被子都换成了自己惯用的，可阿若一进屋子就还是觉得太陌生。在这贵妃榻上靠着，好歹还能看着朝儿她们进进出出的，心里不那么慌。 满儿见劝不动主子，就也拿了个绣墩坐到阿若身边来，“那奴婢在这儿陪陪娘娘。” 第263页 “别老叫我娘娘，我这儿还没听习惯呢。”阿若听了一天左一声娘娘右一声娘娘的，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习惯也得习惯，以后宫里宫外你就是娘娘了。”四爷进来也没个声，外头还在下雪，阿若还没用惯新人，给自己守门看院子的还是老人儿。老人可不就是老规矩，四爷摆摆手，就真没谁通传，等四爷在外间站在火笼旁去了寒气再进来，阿若都不知道。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不是下雪吗，这黑灯瞎火的别再摔着。”要不说阿若还是给没见过世面的呢，这话说得就露怯，整个紫禁城摔了谁也不能摔了万岁爷不是。 “我不来，我不来你还不睡了？”四爷一进门就问过了，过果儿那丫头从到阿若身边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在四爷成了万岁爷了，还是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磕巴。看得刚新赐了名字的春儿和鲜儿都愣了，这贵妃娘娘得得宠成什么样，才能身边的宫女都这么硬气。 “又是果儿多嘴了是吧，我就说那丫头肯定是你放在我身边的，这胳膊肘拐得，太明显了啊。”四爷看着阿若说得眉飞色舞的，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阿若懂四爷，四爷难道就不明白她。每次只要心里不得劲了，她嘴上就比谁都快活。 “还跟爷装是吧，说说吧，到底哪儿不舒坦。”四爷进来的时候就脱了外袍，这会儿穿得不多，非要挤到一张贵妃榻上也不是很难。 “您还没说呢，怎么现在过来了，今儿还是得去皇后娘娘那儿吧。”阿若不答反问，现在不比在府里了，四爷身边时时都跟着挺多人，宫里又还有太后，四爷现在过来是不是不好啊。 “去过了，和弘晖宁楚格他们吃了饭才过来的。”四爷忙了一天，直到这会儿躺在这张小榻上，才算是喘匀了气儿。 四爷说完这话，阿若没出声四爷也不做声，两人难得的在一间屋子里居然没话说了。阿若知道四爷这是等着自己的回话，他刚刚问的，还真是躲不过去了。 “我没酸，也没吃醋，就是有点认生。”阿若把这话说出来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自己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矫情上了。“这翊坤宫挺好的，就是我还是有点想我那小院子。咱们，咱们在那儿住了好多年呢，后院里那些葡萄藤，还有那些到如今也没长出个什么新鲜玩意儿的菜园子，我都挺捨不得的。” 话只要开了头，就没什么好羞的了。阿若靠着四爷絮絮叨叨的，“可我也知道，咱们搬进来这事好事，您现在成了万岁爷了，我心里也高兴着呢。咱们就是搬了个家，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过几天我就习惯了。” 四爷听了她的话，心里又酸涩又熨帖。他以为这样的感觉只有自己有，在这之前紫禁城哪怕是自己从小长到大都住着的地方，那也只是个地方。他还养在佟贵妃那儿的时候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府邸，想要的家。 后来好不容易出宫建府了，四爷在潜邸花的心思不少，就为了给自己一个合心意的家。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现在还是回了这紫禁城。头一天宿在干清宫的时候，四爷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心里那个空荡啊，都没法说。以前总以为高处不胜寒不过是胜者的无病呻吟，到如今自己终于走到这个位置，才明白，却道天凉好个秋是什么意思。 “没事，有爷呢，爷陪着你，转眼就习惯了。”这话倒是说得没错。阿若现在就觉得好多了，身边多躺了一个他，到底还是不一样。“行了，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儿你家爷们可没法像你一样，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现在还在孝期，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被窝里，什么都不敢干，可换了地方换了床哪有那么容易睡着。也就是到了这会儿，四爷才把憋了一肚子的话给问出来。“今儿那圣旨，你接了，就没什么要跟爷说的？” “说什么？”阿若就说四爷有点不对劲，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圣旨那么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到底肚子里有多少货，就听了个贵妃，然后入住翊坤宫，其他的全没记住。” 四爷听了这话立马就把身子给撑起来了，仔细看了阿若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挺气鼓鼓的躺回去，“合着爷是白担心了？” “不是，您说清楚，担心什么啊，我这不是没明白嘛，你说说，你说说我就懂了。”阿若就烦这男人这德行，有什么事还得先给他猜着了。自己又不是他肚里的虫儿，干嘛呢。 “这回册封，就封了个贵妃，连封号都还没有，你就这么大方，也不跟爷闹一闹？”四爷一听她这么说也来气了，自己琢磨来琢磨去，弄半天原来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事，这心里还有自己吗。 “贵，贵妃还不够啊。”阿若一下没想好要回四爷什么，四爷现在这语气，怎么跟自己欺负了他一样。“封号什么的，到时候再加呗。”阿若其实接圣旨的时候也想了一下这事，怎么自己没封号，瞧瞧宫里那些太妃们，谁还差个封号了。 “你啊，你啊，平时精得跟个鬼一样，到了真该精明得到时候又蠢了。”四爷伸手指着阿若鼻尖手都直抖，最后还是换了个方向抚在她散落的长髮上。 “你的封号，爷还在想，总之不能亏待了你。”其实礼部让自己定后宫位子封号的时候，君臣之间就都盯着阿若的位子。要让四爷可着心意选，怎么也得是个皇贵妃，她伴了自己这么多年，这个位子是她应得的。但礼部尚书战战巍巍的就怕四爷封个皇贵妃出来，皇贵妃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副后，现在皇后好好的就来个副后，这是要膈应谁。 第264页 到最后，四爷还是看着中途进来回话的弘晖和弘昀，这才到底退了一步。阿若是贵妃，两个孩子就还能做兄弟，她若是皇贵妃，两个孩子可就没法处了。 四爷搂着阿若碎碎叨叨的说了挺多，说到最后见阿若一点反应没有都有点急了，“爷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那我还是当贵妃吧。”阿若听他给自己掰开了揉碎了讲还挺高兴，“我做做生意，帮你管管商路还行，这么多年了，我哪管过府里的事儿啊。这皇贵妃真当上了，我又不想主子娘娘那位置，我膈应自己干嘛啊。” “行了行了，赶紧睡。”阿若说完这些，实在受不了四爷一脸肉麻的那样子，干脆翻了个身不理人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住在紫禁城到底还是跟在府里不一样, 现在虽然还没行册封礼，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一点都不能少。所以一大清早, 阿若就难得的跟着四爷的时辰起身了。 “你在府里惯是个惫懒的，待会儿到了皇后，太后那儿千万忍着点，等请了安回来，在好好睡一觉都行。”四爷看着她一脸惺忪样子就不放心。这几年阿若越发稳当起来，布尔和也不想多与她见面。两人在府里除了逢五逢十的请安，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你就别操心我了，我这儿这么多奴才, 我不知道的她们还能都不知道？”阿若一边给四爷把腰间的玉坠挂上, 一边嫌弃他啰嗦。“再说了府里住了这么多年，我是给你惹麻烦了，还是叫那头难做过啊, 真是的。” 现在进宫了，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规矩。布尔和是新上任的皇后, 现在正是立规矩的时候, 四爷也不好插手后宫之事, 所以只要她那头没张嘴，阿若这边还是得按规矩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赶紧走吧，待会儿晚了您上朝我可担不起这责。”阿若见四爷还想张嘴，便赶紧半推半嫌弃的把四爷送走了。这位爷，嘴上倒是会心疼人, 就是没想到他这么早要上朝，自己这儿去请安也不能晚了呀。尤其昨儿四爷还是宿在自己这里，这要是去晚了，自己的闲话非得传遍整个皇宫不可。 “娘娘不用急，永寿宫近，想必是不会晚的。”说话的是鲜儿，刚天亮的时候，鲜儿就指了一个小丫头在门口守着，宫里现在主位不多，要想往永寿宫去，大多都要经过翊坤宫。从早上到这会儿，还没见有人过去。 鲜儿说起来也是内务府世家的出身，昨儿满儿跟人聊过之后，就把平日里跟着出门的活儿指给她了。自己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还是太粗，有些事不是不明白，就是有时候想不到。以前在府里有什么不到位的也无所谓，可现在是在紫禁城，有心人多了去了，身边就得有鲜儿这么一个什么都明白的人。 “嗯，不晚就好。”其实几个新来的丫鬟多少都有些想邀功，想表现。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这要是到了自己这么大个宠妃的地界当差都没点表示，那可能才是真的不正常。 果儿一看主子这模样，就知道主子是不想回话又怕人尴尬，差点就没忍住喷笑出来。满儿看着果儿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赶紧就把人指使开了。大家都是主子带进宫来的，刚到一地方真把人得罪了不值当。 “主子，待会儿就让鲜儿和朝儿陪您去永寿宫吧。”满儿拍了拍鲜儿的手以示安抚，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之前一直不会捧着人干活。这回好不容易得了主子青眼，想能干点又做得太显眼，不容易讨着好。就这性子，怪不得那么好的家世都被人挤兑到靠边站，好在自家主子看人一贯跟别人不同，说不得这就是鲜儿的运道。 “行，到时候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鲜儿你就提点着我，在我这儿有什么话直说就行。”阿若坐在梳妆檯前任由梳头的丫鬟折腾，反正现在还在孝期，能用的头面就那几套。 “回主子的话，奴婢明白了。”鲜儿其实刚刚看到果儿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献错殷勤了，正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的，这会儿听了贵妃娘娘这话，才多少踏实了些。 阿若出门的时候外头还在下雪，好在现在自己也用不着走过去，轿辇早就在门口备好了。永寿宫就在翊坤宫隔壁，说不远还真是挺近的。阿若到的时候是头一个，明明和皇后昨天才见过面，可阿若行礼起身之后，两人相对视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子恍如隔世，又一如往常的感慨。 “外头冷着吧，赶紧坐下吃口茶，这是刚泡好的酥油茶，不算犯忌讳。”现在还守着孝，吃不了大荤，尤其布尔和这正经人，得了皇后的位置更是半步都不敢僭越。 “回主子娘娘的话，其实还好，就是以前老是走着去永和宫，还不觉着冷。现在坐在轿辇上，那风吹着反倒还冷一些。”刚刚下了轿辇阿若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来的路上阿若已经看清楚，一大早的就有宫人把雪扫干净了，待会儿还不如走着回去。 “也好，早上皇额娘那儿递了话给我，说是身上不舒坦，今儿咱们就别过去。”布尔和听了这话点点头，圣上走了之后，太后那儿就一直好好坏坏的，好的时候没事人一样，不好的时候整个慈安宫都折腾够呛。 布尔和一说这话，阿若就没法接了。之前阿若就听说了，四爷现在一直压着底下那些兄弟们的爵位没发。对外的说辞就是，孝期未过。其实这事并不冲突，最主要的还是两件事，一是康熙死的时候并没有留下话来，到底怎么安置理郡王和直郡王，二就是老十四这个亲弟弟。 第265页 歷史不知不觉就拐了弯，十四虽没有跟四爷为了皇位的事争起来，但是十三十四之间的小打小闹这些年就一直没停过。要四爷说，他就更看重十三，可十四好歹是亲弟弟，要是一个并没结仇的亲弟弟都得不了好，其他兄弟心里肯定也会有想法，所以分封诸王的事儿，就这么拖下来了。 太后现在这么闹，一是真为了先帝爷，到底伺候先帝这么多年，这说走就走了，哪那么容易就不想不念了。二嘛也无非就是想让大儿子哄哄自己，到时候给十四个恩典。当娘的都这样，哪个儿子不争气，就总归多偏心谁一点。 阿若跟皇后说了一会儿话，该来的人就基本都结伴来了。裕妃稍微到得早一点，她刚坐下，舒妃与懋嫔便一起进来了。要说四爷这后宫看上去还真是挺可怜的，一宫主位把皇后加一块儿也就这么五个人，剩下那俩贵人常在，阿若已经是记不得到底什么模样了。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因着不用去太后那儿，五个人还是老习惯，凑在一起坐了会儿便从皇后那儿出来了。 阿若走在最前头，出了永寿宫看着一水等在外头的轿辇，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办错事了。现在甭管得宠不得宠吧，能来皇后这儿请安的也都是妃嫔娘娘们了，自己不愿坐轿子别人愿意啊。现在可好，自己一专宠的贵妃要走着回去，这让后头那些人怎么办。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看着我，我这还怪不好意思的。”阿若背对着她们深吸了口气，回头又是一副笑模样了。“这样吧，我先走，你们走你们的，千万别拘着，啊。” 说是这么说，可一直走在翊坤宫门口，后头也不见哪位的轿辇赶上来。也不知道这是在后头慢慢坠着，还是有机灵点的换了条路走。 “鲜儿，我这事是不是办得不地道啊，万一下回她们都不坐轿辇了怎么办。”阿若边走边小声问鲜儿。 “娘娘，这事要奴婢说，下回咱们还是坐轿辇吧，到时候她们肯定还是得瞧着您先去永寿宫了，她们才好跟在后头来，只要您用了轿辇，裕妃娘娘她们不就放心了吗。”鲜儿倒是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宫里这些娘娘们的争斗，多少年就没停过。 现在是贵妃娘娘专宠，其他那些娘娘们也就是拿来装个样子，才有现在的好局面。可等到守完孝之后，总还是要选秀的，到时候宫里人多了，现在这些事就都不算事了。不过这种话鲜儿现在肯定不会说，当奴才的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了，以后的事来了就来了，没来说了也没意思。 “行，那我下回再多抱个汤婆子，冷点就冷点吧。”阿若这么说也就真这么做了，一直到过年前，阿若出门便很少由着自己性子来。 “满儿，你让人去圆圆那儿一趟，让她早点把那两个丫头带过来，今儿咱们吃饺子和糍粑。”进腊八的前一天，宫里总算撤了孝。到了昨天四爷第一次写福字，因着是新帝继位，写的福字也特别多，宫里宫外，宗亲大臣，还有那么多外地任上的重臣，哪个都少不了这个恩典。 刚开始阿若知道说写完福字，四爷就能封笔休息过年的时候，还挺高兴。等到昨天晚上接到手腕都肿了的四爷，那点高兴就全没了。 “早知道就让大阿哥和弘昀帮帮你，这么多福字一人一张的，也瞧不出来到底谁写的。”阿若一边给人拿了药酒揉手，一边埋怨。 “以后吧，今年好歹第一年，等以后爷再让他们帮手。”说是这么说，可阿若抬眼看看四爷，就知道他这就是煳弄自己呢。就他那凡事较真的性子，才不会在这上头马虎。 “那么早把孩子们叫过来做什么，就这么不想跟爷呆一块儿啊。”四爷现在难得睡个懒觉，这都快中午了才趿着布鞋从里间走出来。 “哪儿早了，您瞧瞧外头，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吃饭了啊。”要不说久别胜新婚呢。为了守孝两人素了这么久，待到出孝之后，四爷这几天愣是叫阿若好生回忆了一把什么是愣头青式的横冲直撞，尤其昨晚，阿若实在受不了了，差点软着腿把人踢下床去，才让人打消了再来一回合的念头。 阿若这般没好气，四爷听了也还是笑着脸凑到她跟前去了。这么些年，自己还是跟她最契合，不管哪个方面，四爷都留念着这顺心顺意的劲，要换个人，四爷还真受不了。 守孝这段时间，四爷刚开始没把身边的人全换了，为的就是以示孝道。可老爷子年纪大了之后，在后宫一事是惯是喜欢那些年轻好看的，所以身边的人多少有些臭毛病。 自己守孝的时候去翊坤宫的时候不少，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留在干清宫。有天晚上许是憋得久了，晚上遗了些东西在床上，第二天就有那胆大包天的太监，居然送了人过来。四爷一记窝心脚差点没把那爬床的给踹个半死，自那以后，先帝爷的老人就算全换干净了。 这事四爷谁都没说，尤其阿若这儿瞒得那叫一个死死的。这要是被她知道了，还指不定跟自己怎么闹呢。 “好了好了，待会儿孩子们都来了，你给我正经点啊。”阿若嘴上这么说，可四爷下巴颏磕在自己肩膀上，阿若也到底没捨得推开。 “皇后那儿送了吗？”四爷一张嘴，还挺扫兴。不过阿若懒得跟他计较。腊八那天四爷是和皇后在慈安宫过的，皇后那头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现在他这么问自己，不过也就是讲究个礼尚往来。 第266页 “送了，都送了，连海贵人和春常在那儿都送了。”自己不记得人家，但人家还是记得自己这个贵妃的。虽说现在后宫人少，份例上四爷谁也没亏待，但是贵人常在就那点份例，两人又不是什么受宠的主儿。早阵子她们俩还专门带了东西来请安，东西都是好东西，虽然阿若这儿不缺，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她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所以阿若这回包饺子也没落下她们，“羊肉饺子，牛肉饺子，虾仁的小馄饨，红糖糍粑，家家都送到了，这总行了吧。” “行，咱们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又大方，朕有什么不行的。”四爷嘴甜得很，把阿若哄得笑眯眯的，弘昀一进门看到这场面，差点没又立马转身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过年前刚出了热孝, 于情于理四爷都没有大办过年宴，只是在年后，四爷总算把拖了好几个月的册封，给赏了下去。 理郡王成了理亲王，现在不是先帝爷的时候了, 理亲王再住在宫里也不合适。四爷顺道给人赐了府邸, 等修缮好了便能搬过去。理亲王什么时候有过这经歷，原本一直病着的身子都好了不少。刚过四十的人在咸安宫熬白了头，这会儿说可以出宫了，一辈子犟直了腰板的人, 头一回给自己这个弟弟行了礼。 直郡王成了直亲王，现在先帝刚走没多久，直郡王府外头的守卫便还没撤, 不过过年宴席上还是把人请过来了, 也算是个讯号。四爷还是想着再等等，等到都稳当了, 再让这俩哥哥出来走动走动。 三爷进了诚亲王，五爷身上有军功，封了和硕恆亲王，七爷封了淳亲王，八爷成了廉郡王, 九爷从贝子成了贝勒，虽然说出去爵位低了点，可九爷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底的产业, 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有了什么就得舍掉些什么，九爷想的通。 老十齣身高，成了敦郡王，四爷登基之后，胤祥就成了总理事务大臣，正是风头盛的时候，四爷思来想去还是封了和硕怡亲王，一是这个弟弟配得上这位子，二是别叫老五一个人顶在前头，太招人眼。 可正是如此，十四虽然也封了恂郡王，可跟几个哥哥比起来，便丝毫不显了。为这事，十四还难得的去太后宫里闹腾了一场，把太后气得够呛。大儿子能给个郡王，太后就已经满意了，毕竟是亲弟弟，往后不管是什么时候，别人能漏了亲弟弟漏不了。这要是现在就给他个和硕亲王，往后怎么办，还能怎么封。 这个道理太后是关上门来，给十四也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就是临走的时候吧，跟太后提了一嘴，说是府里新收的格格又有了，告诉额娘一声，让额娘高兴高兴。 他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太后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虽说现在还没完全出孝期，可歷朝歷代也没有哪家皇帝真就守孝三年的，就是那大臣，丁忧都还能夺情不是。 既然想到这儿了，太后第二天等着皇后领着后宫来请安的时候，就把这事给说了。“哀家还听说，之前干清宫有那不会伺候的，叫老四发了火。哀家也知道你们，这些年在潜邸日子过得舒坦，没那些香的臭的恼人。可现在进宫了，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理当成为这宫中表率，后宫里人丁不旺，实在不像话。” 这话说得，只差没有明着点阿若，就你这个宠妃坏事了，这回赶紧老实点贤惠点，把人乖乖让出来。 这要是搁以前，阿若说不定也就老老实实认了。可现在，自己倒是想老实，可被四爷养出来的那点小脾气还真忍不下这事。“满儿，让你炖得那汤今儿不送了。” 阿若回翊坤宫第一件事就是断了每天必定要送到干清宫去的汤，阿若进宫的时候也没忘了把小院儿的厨子也带进来，现在翊坤宫的厨房还是以前那个味。 四爷在小厨房吃惯了，干清宫里的厨子，伺候先帝的习惯了做重口，早就已经都换了，新来的又还没琢磨透四爷的口味，所以四爷说过一次之后，阿若这边就吩咐了厨房，每天送点汤或者小菜过去，这一天天的累得够呛，在吃上头就别太委屈他了。 阿若说话都冒着火星，满儿不敢问直接就进了里间的主子，就只好拉住跟在后头的鲜儿。“怎么回事啊，刚刚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鲜儿其实没懂主子生气的地儿在哪里，满儿问她，她就老老实实答了，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万岁爷嘛，多添多少娘娘，那都是应该的。 她到底跟阿若的时候短，虽知道万岁爷专宠着翊坤宫这头，但是还不知道这专宠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小姑娘以为，后宫那些不得宠的娘娘肯定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好时候，怎么都想不到，潜邸那些年后院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满儿听鲜儿说完，真是头都大了。正想进去劝劝主子，可外头又有小丫鬟进来说，苏公公过来了。满儿看了看天色，是该到时候了，平常若是自己这边不过去，干清宫也就是这时候过来拿汤的。 “哟，今儿怎么满姑姑还专门出来了。”苏培盛见着满儿挺高兴的，到底是老熟人，说话也自在些。 “苏公公，今儿要不您先回去吧。”满儿是真不知道怎么张嘴。今儿的汤是鲈鱼虫草汤，还配了两味小菜，都做好了就是没法端出来。 第267页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还得再等等，没事，我就跟这儿说说话，等一等就是了。”苏培盛把手往袖口里一揣还赖上了。今儿养心殿里气氛不怎么好，过年前只要不是要紧的事儿，都堆着没往万岁爷那报，现在年过完了，可不就把人给气着了。苏培盛今儿巴巴的过来，就是想靠着这汤，少挨两句骂，哪能空手回去啊。 “苏公公，您别难为我啊，这是娘娘说了，今儿就不准备了。”满儿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急得直跺脚。 “怎么回事？”苏培盛总算听出来不对了，满儿这话明显就是贵妃娘娘生气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满儿见苏培盛不好打发，还是把这事给说了。要不说远香近臭这话放哪儿都对呢。以前在潜邸的时候，太后哪次赏东西下来也忘不了主子这头，主子偶尔进宫，回来都是挺高兴的。现在好了，这才进宫多久，就闹了这么一出，要满儿说啊，以后还且有得折腾。 “啧，这……”苏培盛听了这话急得直嘬牙花子。早些年，主子爷为了府里后院那点破事就头疼了好几回。好不容易里里外外都消停了，现在怎么又闹起来了。还有，那晚的事儿，自己瞒得死死的，这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这什么这，话我都说了，你看着办吧。”满儿对着苏培盛这会儿也没了好脸色。都在孝期呢，还让人钻了空子，这要是真爬了床，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好妹子，你可别冤枉哥哥，老哥哥也不容易。李德全那老货，先帝爷一去，他就要死要活跟着守皇陵去了。这么一堆事儿留下来，那些鬼啊怪的，都藏着呢。”苏培盛说的也不是假话，一朝天子一朝臣，宫里也是一样，先帝和万岁爷，哪能用一样的人呢。 “再者说，咱家这些年对宋主子这一片心怎么样，你可是都看在眼里。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就是比起那头，那也半点不差。”苏培盛指了指永寿宫得到方向，这话说得，倒是实心实意。 “我也就那么一说，您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吶。可主子这不是发话了吗，要不您今儿还是先回去，这事咱们都是当奴才的，做不了主。”满儿边说边指了指正殿里间又压低了声，“娘娘正在气头上，就麻烦苏公公白跑这一趟了。” 白跑一趟的苏培盛到底还是认命走了。养心殿的饭还是得吃，四爷今儿把十三十四都留下来了，就是想躲说说蒙古的事儿。这几年蒙古那边的商路繁荣，理藩院养出来的那些人多少能用，就更加把蒙古部落亲王们分解开来。 现在四爷想在科尔沁多设立一常驻衙门，这事到底太敏感，还得从长计议。老五年纪不小了，只要不是有紧急情况，四爷不可能再把人往外放，可不就剩了俩小的好用。 养心殿的饭，十三十四都吃得不多。兄弟俩生得晚两年，不比前头那些哥哥的待遇。现在四爷继位，两兄弟才算是享受了一把天子近臣的滋味。 四爷看着菜都齐了苏培盛都一直低着头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有事。尤其今儿少了阿若那儿来的汤，四爷这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不过好歹两个弟弟都还在，四爷就没多说什么。直到下午商量完了事，四爷才悠悠开口，叫一下午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苏总管的腿停下来。 “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昨晚上阿若就已经说了今儿吃什么，四爷现在没吃着，心里正是不痛快的时候。 “万岁爷，今儿宋主子那儿，那儿可能听说了点事儿。”苏培盛回来之后就把今儿的事都打听清楚了，要说还是十四爷多嘴，要不也没这么多事。今儿中午就十四爷吃的香，苏培盛看着都眼睛疼。 苏培盛的优点，就是一贯的办事牢靠周全。可四爷现在听着他在下头嘚吧嘚吧，就一股无名火起。这事那能怨自己吗，为了踹那爬床的一脚，四爷还差点崴着脚脖子。 “行了，赶紧闭嘴，下去下去，别在这儿招爷的眼。”四爷烦得不行赶紧把人赶下去了。等人下去之后，四爷靠在暖炕上松了劲，才不由的深深嘆了口气。 这些年自己专宠着阿若，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刚开始四爷虽不在意外面的声音，但心里也觉得自己对阿若够好了，给的宠爱够多了。可时间长了，自己才慢慢咂摸出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这回继位之后，四爷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谁宠着谁，谁恩赐了谁。自己只有在阿若那儿才能找到自在，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那地方可以是潜邸的小院子，也可以是翊坤宫，甚至可以是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那里有阿若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烟雨江南梦 2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汤没送出去也没浪费，阿若中午把原本给四爷准备的都吃了个干净。“怎么, 我不让送过去, 咱们果儿这还老不情愿了？”阿若现在说话都带着火星子，一张嘴就能呛人一跟头。 “主子您可冤枉奴婢, 奴婢自从到了主子身边, 那可是什么时候都是以主子为重的。”果儿其实想说是不大情愿，现在主子爷成了万岁爷, 这全天下多少女人想贴都贴不上来, 自家主子倒好, 连给人的鱼汤都自己吃了。 第268页 “行了，别跟我这儿逗咳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阿若也不是真想跟个丫头计较, 今儿的事说到底还是四爷的锅，后宫是他的后宫, 额娘是他的额娘, 真要选了新人进来也是他的新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阿若倚在暖炕上这么想, 也不知道算不算较劲，反正身子热乎着就迷迷煳煳睡着了。等到再睁眼的时候, 那大猪蹄子已经坐在暖炕另一头了。 “怎么睡这么久, 待会儿晚上怎么办。”四爷来了有一会儿了, 也没敢让人把阿若给叫醒。叫苏培盛轻手轻脚搬了炕桌过来，就坐在另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奏摺。 这话说得，要不是您在这儿, 那些丫头能不进来叫自己起来？阿若这会儿懒得跟他耍花枪，今儿他要想在自己这儿就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混过去，那是想都别想。 “爷今儿怎么过来了。”阿若一张嘴，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听不出什么火气，可还是把四爷听得差点下笔下错了地方。 “什么叫今儿怎么过来了，朕哪天不回来，你这人倒是好没良心。”四爷一下午都没看多少奏摺，这下更是干脆连摺子带炕桌都给踢到一旁去了。不过这位爷还是决定先装傻充楞试一试她的口风，现在的贵妃娘娘可不是当年府里的小格格了，想把人哄好难着呢。 “啧，您是不是故意的，我这儿……”阿若想说自己心里正是顶不舒坦的时候，他还非说这样的话来噎人，什么意思啊。“行吧，您是万岁爷，您到哪儿都是应该的，我不在这儿待了，总行了吧。” 阿若有气撒不出来，憋得脸颊绯红，又说不过他就想起身出去。这惹不过咱躲得过总行了。可四爷哪能这时候让人走了，这要是现在不把这事解决了，之后可就更难了。 “别别别，是朕的错，是朕不该逗你，我们两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走哪儿去啊。”四爷一把搂住还在找鞋子的阿若，又给抱回床上。 阿若被四爷箍在怀里，想挣脱又拧不过他。“你放手。”阿若现在这姿势太暧昧，就是生气都提不起架势来。 “不放，你把话说清楚了爷就放手。”四爷其实没太敢用力，所以阿若还能扭动几下，四爷挨了她两胳膊肘也没敢吱声，“怎么这么大气性呢，你爷们天天在前头忙，连口吃的都没有，回来还得哄人，谁家万岁爷是这么当的呢。” “我可没逼你。”到这会儿阿若总算不是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万岁爷的了，“你也别欺负我，我这儿子女儿都大了，我以后大不了，大不了就跟着儿子过日子去。”这话说的就完全是气话了。 “又胡说，宫里那些太妃出宫，那是因为皇阿玛走了，怎么你这还盼着爷也……”话还没说完，四爷就被阿若给捂住了嘴。 “谁胡说，你看咱们俩谁胡说了！”要不说还是四爷狠呢，都说蛇打七寸，歷史上雍正帝登基之后就没活多少年，现在登基又早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光景，阿若哪听得了这话。 “好好好，是朕胡说，哎哟，怎么还哭了，是不是今儿还有什么事没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朕，总不能委屈了你。”四爷原本被阿若捂住嘴还挺高兴，可转眼就发现一直低着头的人，居然在掉金豆豆。 阿若被他这么一哄，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委屈还是生气，反正就是哭得更吓人了，“你，你少来气我，今儿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这些年是绑着你不让你走了，还是拉着你死赖在你身边了？怎么就都成我的不是了。” 阿若想起今儿在太后宫里的事，心里就堵得慌。自己刚成了宋氏的时候，也是抱着这男人爱来就来，要走也行的心态在过日子。可这么多年下来，两人好的不好的都经歷了，儿子女儿，哪怕是爱兰珠，自己也给他好好的养大了。 除了自己的来歷，阿若一颗心再没有半点瞒着他的地方，要说这不是爱情，阿若怎么都不信。可都这时候了，怎么就还能有这一出来膈应人。阿若不是他的贤妻贤后，既然这男人的心在自己这儿，那自己就不可能把人往外推。 “没人说你的不是，都是朕的不是，行不行？”四爷心里埋怨太后，自己这年纪，转眼弘晖都要娶嫡福晋了，怎么还操心儿子后宫的事。可到底孝大于天，四爷只能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 “你少在这儿和稀泥。”阿若哭得累了也不别着劲了，干脆整个人都软倒在四爷怀里，“反正今儿的事，最后是你这万岁爷定夺。我又不是皇后，我管不着，我也不管。” “是是是，你不管，万事有朕用不着你管。”四爷搂着人轻抚着阿若后背，这会儿人总算软和下来了，靠在自己怀里老老实实的，一点都看不出刚刚那烈性的样子来。 “今儿中午那汤，味道怎么样啊。”等着人心情平復了，四爷想了半天还是把心里的话给问出来了。中午少了她这儿的菜，四爷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挺不得劲的。 “还行吧。”中午的时候气都气饱了，谁还在意鱼汤的味道。阿若被四爷安抚得舒服了，又换了个姿势躺得更低。只不过这样一来，四爷就有点被硌着了，尤其硌着那地儿还有些不大对。 第269页 “那行，今儿爷没捞着鱼汤，你跟爷补一道糖醋鱼也行。”四爷说着说着就把人往身下压，都这样了阿若还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德行，这偌大一个紫禁城，哪条鱼儿不是您的，我这儿的糖醋鱼味道可不怎么样。”阿若被四爷撩拨得只剩个嘴还犟着，手里动作一点都不比四爷慢，三两下就把四爷扒得只剩了明黄的里衣。“还挺沖人，您吃得了吗。” 这话说得，等于就是问四爷行不行。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一问，何况刚把人哄好的四爷。两人这一缠磨，生是把晚膳都给错过去了，等到四爷再拉着人从里间出来，整个翊坤宫的奴才都不敢抬头看主子，刚刚里头那动静太大，天还没黑就这般实在羞人得紧。 四爷这人的优点就是说话算好，哪怕是昨晚在床上许的愿，也绝不叫阿若落空。过了两天下了朝之后，四爷专门找了个空档往慈安宫去了一趟，现在四爷忙，跟以前比来太后这儿的时候也没多几次。所以一说万岁爷来了，太后还挺讶异。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开春了，今年不可能选秀，太后昨儿上午就约了几个老亲王福晋，打算相看几个好的，先抬进宫里来。 “皇额娘，后宫的事您就别操心了，皇阿玛刚走，儿子这几年都不打算进人了。”四爷一进门就看见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画像，一看就是刚摊开，故意要给自己看的。 太后一听这话脸就垮了，“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这事你操什么心，到时候人来了，喜欢不喜欢的，还能缺了这口吃食不成。”这两天贵妃跟着皇后来请安，面上虽没什么不对，但是不高兴还是瞧得出来的。不过太后也没当回事，到底是儿子心尖尖上的人，要进年轻的新人了，有些不痛快也是正常。可没想到看着挺懂事的人，怎么还跋扈起来了。 “没谁说什么，您这大张旗鼓的也不瞒着，儿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说婆媳之间的关系最是麻烦，尤其阿若还不是正经媳妇，四爷总得多偏心着她一点。 “那，那怎么就不打算进人了？”太后一直不明白自己这大儿子到底怎么想的，先帝爷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专宠过谁，可到了到了，也绝不可能就守着一个人过日子了。怎么到了自己儿子这儿，就不一样了呢。 “再者说，这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先帝爷那会儿哪怕就是不宠幸，宫里蒙古的高位嫔妃不也好好的养着。”德妃这些年是靠着有宠有子才晋位德妃，那些个蒙古来的，一辈子也不知伺候过几回老爷子，如今不也安安稳稳的当着太妃。 这话说得，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不过四爷也懒得跟自己额娘掰扯现在的蒙古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蒙古那头再想送女儿进宫，可就没当年那份体面了。 “这回选上来的人，都是那些挤破了头，人托人才叫那几个老福晋把人递上来的吧。”四爷都不用看，这一不是大选二不是小选，抬进来了，好一点的能捞个庶妃，差一点的就这么不黑不白的养着，真要脸的人家决计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额娘，这等人家就是把女儿都送进来了，儿子不用的照样不用。”四爷见太后还想说什么，“要是有那好人家的您也乘早别给儿子结仇，哪家金娇玉贵的姑娘，养到大是为了送进宫来守活寡的。” 这话一说，就把太后彻底给堵回去了。“你，你就真想这么守着宋氏过日子？”太后也不是非要看着后宫那些莺莺燕燕才高兴，只是一想这事，就怕自己儿子委屈。 “额娘，您别问了，儿子多大了您还问这些。”太后这么一问，就让四爷又想起今儿早上的事。 早上自己突然想吃川中的红油抄手，一说给阿若听阿若就气得直跺脚，说是这时节哪给自己弄新鲜花椒去，然后就紧赶慢赶把自己给推出来了。不过四爷想也知道，晚上回去抄手肯定得有，四爷有时候真觉着，过日子嘛，就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四爷为了安抚太后, 专门还陪太后吃了饭才回的养心殿。太后固然是高兴儿子的孝心, 但四爷走了之后, 太后思来想去还是把皇后给叫了过来。 既然儿子开了口不要人，当额娘的肯定就不能为了这等小事跟儿子离心。但是宋氏这般霸道的做派, 太后还是怎么也看不惯的。“翊坤宫当年住的是宜太妃, 也不是没得宠过。可就是最好的时候, 也从不曾左右先帝爷选秀进人，宋氏如此, 实在是过分了。” 这刚过完年，宫里又住了这么多太妃，布尔和手头的事多得吓死人。裕妃恨不得天天住在永寿宫, 连早晚来去那会子功夫都省下来。这么忙的时候被叫过来听这等闲话, 其实皇后心里觉得挺没劲的。 宋氏现在是贵妃，理当是应该协理六宫。可人家识趣又给面子，头一天就表明了，以往在潜邸如何，现在就如何。虽然布尔和大约知道些她手里还攥着不少东西, 但那是四爷留给弘昀的, 自己不眼红，也不敢眼红。 第270页 所以本朝的皇后与贵妃, 就这么达成了私底下的默契。现在冲出来个老太后非要搅局，布尔和能高兴到哪儿去啊。“是，皇额娘说得是，这事儿臣一定得跟宋氏说一说。” 布尔和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没那么傻。跟四爷处了这么多年夫妻，哪怕就是没那档子事了，可他那人自己还能不知道？这要真是宋氏跋扈也就罢了，这摆明了就是他自己不愿意要。老话说得好，牛不喝水难不成还能强按头？ 再者说，万岁爷前脚替宋氏把这事给挡了，这边后脚太后就让自己出头去教训宋氏，这活未免太烧手，布尔和不愿意干。所以太后说了这事过后，等了几天也没等来下文，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娘娘，这……”太后也不是没法子治一治自己的儿媳，这不一大清早的，皇后领着阿若几人枯坐在慈安宫外间，一杯茶泡了三遍，都没见着太后的面。几个人再是不聪明，也知道这是太后有不满，在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皇后和阿若对视了一眼。其实皇后从慈安宫回去的第二天，就把阿若给单独留下来了。只不过两人来回试探了几轮，便彼此心里有数，没再多说什么。总之这个恶人已经被阿若当了，只要布尔和也不想宫里乌烟瘴气的，老实不做声就行。 虽说这皇宫谁都想进来搏个富贵，可现在宫里上有儿子稳稳噹噹的皇后，下有专宠多年的贵妃，若是大选进去还好说，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抬进去，太跌份了。一时间，原本蠢蠢欲动的好些人家，也都消停下来。 这么一来，可不就把太后给显出来了。弄了半天，原来皇后和贵妃都没有贤惠大度的心思，那前阵子说的要抬人进宫就只能是太后的想法。太后太后，虽也占着个后字，可到底是上一辈的人了，到底应该跟着哪股风走，聪明点的心里都有数。 “娘娘，皇后和宋贵妃她们已经在外头等了挺久了。”一直伺候着太后的大嬷嬷总觉着这回的事实在没必要。多少年从没跟儿媳闹过的主儿，怎么这回突然就看不开了。 “哀家今儿觉着身上乏，就不出去了，让皇后她们先回去吧。”太后端坐在梳妆檯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不上不下的没个着落。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先帝爷就再不在自己这儿留宿了。自己也看得开，儿子孙子都老大的年纪了，还想着那档子事做什么。可饶是如此，先帝爷一走，太后却还是缓不过劲来。 大嬷嬷看着太后，到底还是没有再劝。太后现在就是没了先帝爷便没了主心骨，可不就只能拿这些小事来折腾，好叫这皇宫别忘了，还有这么一人活在慈安宫。 阿若其实有数，今儿肯定得吃闭门羹。但是大嬷嬷真出来让大家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是不怎么痛快。倒是皇后，脸上没什么异样，出了慈安宫还专门安抚了众人一番，才上了轿辇回去。 这后宫说麻烦其实也还行，在阿若看来就跟单位上班没什么本质区别，送走了大老闆，就轮到其他人来送自己这个二老板了。其实认真说起来，虽然裕妃等人无宠多年，可要是问她们愿不愿意进新人，那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自己无宠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进来的新人甭管能不能一飞沖天对自己都没有好处。这么一来，新不如旧，与其来个不知是什么来路的，倒不如一直在皇后贵妃手底讨生活来的如意。 “娘娘，您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太后那儿是不是还得再表表心意？”等回了永寿宫，秦嬷嬷一边替布尔和摘头面，一边问。俩人主僕多年，早就不用那些虚的，秦嬷嬷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 “嬷嬷这就想岔了。”布尔和卸了头面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这事跟本宫没关系，说到底这事还是万岁爷和皇额娘的事儿。嬷嬷，你说我这个当皇后最要紧的，是应该把皇后当好，还是应该把太后的儿媳当好。” 这么些年，自己与四爷最大的默契，便是他当好他的亲王贝勒爷，自己当好自己的福晋。现在也是如此，进宫之后四爷给自己最大的体面便是宫权，后宫的一切事务太后都没沾过手，就全到了永寿宫。 所以自己得对得住这份体面，皇后这个位子得坐正了，只要万岁爷满意，就什么都不怕。这样的情况一连三天都没变，阿若看着皇后不急，那自己就越发不着急，冷板凳就冷板凳呗，就当忆苦思甜了。 直到第四天中午，四爷突然从养心殿赏了不少东西到各个宫里，连海贵人和春常在那儿都没落下。又叫上大儿子一起去永寿宫吃了顿饭。至此，万岁爷才算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站定了位置。 “您这么办，太后那儿气儿能顺啊。”晚上四爷回来之后，阿若就指着四爷赏下来的东西问，“别明儿我在去慈安宫，连杯茶都没了。”四爷赏的东西都是好东西，阿若。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这个贵妃安心关门过日子就成。等再过段日子开春了，咱们就住园子里去。”四爷原本想着额娘那气儿，隔个三五天也就该顺了，没想到她老人家倒是不打算收场了。 “不是我想操心，今儿下午，郭络罗氏和瓜尔佳氏递牌子进来了一趟，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这事呢。”现在三年孝期没过，外头那些王爷也没法把太妃们接出去。两人都是府里的侧福晋，这要是太妃们真接出去了，两人肯定得伺候老太太。本来心里就忐忐忑忑的，现在又听说宫里这档子事，可不就巴巴的问过来了。 第271页 “没事，咱们在潜邸的时候，宫里有什么事不也都时时盯着嘛，进了宫想要人不盯着，难如登天。”四爷当年有本事把潜邸捂得严严实实，但进了宫还想像以前那样，便是不可能了。 既然四爷不在意，那阿若就更没法在意，不就是去太后那儿吃闭门羹嘛，一回生两回熟，现在天也没那么冷了，太后她老人家爱咋咋地吧。 可偏生就是阿若做好了跟太后死磕的打算之后，太后却先退了一步，软和下来了。先是连着好几天让人到了永寿宫，说是不用去请安，过了几天再去慈安宫，那态度，就好似婆媳之间从未有过这场矛盾一般。 “这几日没叫你们过来，是瞧着天气不大好，哀家又和几位太妃去了太皇太后宫里，就不叫你们白跑一趟了。”太后住慈安宫，太皇太后就一直没挪地方，一直在慈宁宫里住着。 太皇太后说起来这辈子也不是个过得如意的女人。顺治爷在的时候眼里只有董鄂妃，她这个皇后要不是有孝庄文皇后的庇护，还指不定过的什么日子。后来好不容易成了太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些年又陆续送走了孝庄文皇后和先帝，留下她一个老人孤孤单单的，着实算不上命好。 不过老太后平常就是个不常出来的主儿。尤其前些年先帝和四爷刚拿蒙古开刀的时候，也不是没人求到老太后跟前。只不过甭管是谁，都没能进慈宁宫的门，自那以后，慈宁宫就更成了门庭冷落的地方。这回太后怎么会想着突然过去，阿若总觉得哪儿不大对。 阿若自己默默琢磨谁也没说，一点也不知道这回的事儿，太后能让步还是全靠太皇太后出面。太皇太后虽说年纪大了不怎么出慈宁宫，但人好歹是经歷了三朝的老人了。自己不聪明，跟在文皇后身边，看也看得够了。 现在太后这些折腾，在太皇太后看来，不过都是没把自己的位子摆清楚，看明白。把人叫过去，老太后也不多说什么，一天下来，只不过是时不时的叫人递个水，再指上个老物件说说来歷，左不过都是先帝孝敬过来的。 一连三天这么着，太后就是再蠢也明白意思了。太皇太后只有两个意思，一是虽说大清朝把孝一字看得重，可做长辈的还是得有分寸。要不然把儿子折腾够了，自己也就不剩什么体面了。二就是告诉自己，太后这位子再尊贵，照样还是靠的儿子。太皇太后说是感怀那些好东西都是先帝爷孝顺弄来的，其实就是在拿那些东西敲打自己。 都闹得太皇太后出马的这份上了，太后还能怎么办呢。到底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个老婆子，就不该惹人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勾勾 10瓶；小卷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至此, 雍正年间后宫第一次交锋, 便算是有了个结果。四爷为了安抚让了步的太后，一连七八天天天往慈安宫跑，到最后还是太后捨不得儿子这么折腾，死活不让四爷这么跑才算完。 “在皇帝这儿, 哀家这个当额娘的就这么容不下人，用得着你为了她这么天天的跑？”太后朝翊坤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儿子的宝贝在那儿，自己这个当额娘的哪能真跟儿子作对。 “不过, 你也别嫌额娘话多。现在年也过完了, 转眼天就要暖和了, 皇后和后宫的册封礼，是怎么个打算？”先帝爷后头几十年都是后位空悬，所以宫里的太后就独一份, 从永和宫搬到慈安宫的时候，册封礼便一道给办了。可后宫歷来讲究的就是个名正言顺, 现在这事一直拖着, 不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意思。 “倒叫皇额娘操心了, 儿子还有点事没定下来, 不过钦天监的日子已经定了，到五月里去了。是按着皇后和宋氏的生辰八字定的, 到时候其他人再晚一阵也无妨。”这话一说，太后就明白了，这就是想给宋氏再抬一抬身份。与皇后同一天册封礼, 还是和后宫妃嫔们一道册封，那可不是一回事。 “那宋氏的封号？”太后其实想问的不是封号，太后就怕四爷还是存在想封皇贵妃的心。这要是到了五月里宋氏再晋皇贵妃，皇后的脸面就全没了。 “儿子没想好的可不就是这事。”四爷登基之后，一言一行那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现在四爷在人前几乎把以前还留有的一些习惯动作都改了，就是不想下头的人依次来猜测自己的心思。所以这会儿被封号这事愁得直嘬牙花子的模样，让太后看得又无奈又好笑。 “行了，这是你自己个的事儿，你自己定，赶紧走吧别在我这老婆子这里耗着了。”太后只要他不把宋氏封为皇贵妃，其他的什么封号都能随四爷，宫里最贵重的人儿牢牢抓在翊坤宫那位手里，其余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四爷一路想的都是封号的事。钦天监之前给了三个日子，一个太迟，一个在五月，其实最合适的就在开春之后不久，可四爷实在是定不下日子，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五月初八。 四爷想得入神，进翊坤宫正殿的时候都还是一副挺凝重的样子，阿若一看还以为他在太后那儿受气了。“怎么了这是？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第272页 “没事。”四爷其实已经圈了好几个字，可都觉着差了点。现在看着围着自己团团转的阿若，突然就不想一个人把这事再憋在心里了。“别忙了，朕没事。来，跟朕走一趟。” 四爷拉着人就走，后头跟着一堆奴才，他不说去哪儿，谁都一头雾水。直到经过了永寿宫，阿若才隐约猜到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这是要去干清宫啊？”再往前面走就只能是去干清宫的路了，阿若还从没去过。 阿若这么一问，四爷又觉着自己太忽略阿若了。翊坤宫里，哪天多了什么物件，院里哪盆花换了，阿若都会絮叨给自己听。四爷也不嫌烦，每天晚上坐在里间榻上听她说这些，甭管白天过得多累，都能被安抚。可自己从继位没多久就一直住在养心殿的事，自己没提她便什么都不知道，说来是自己亏着她了。 “朕现在多在养心殿，你以后有空也多过来瞧瞧朕，一个人在前边没意思。”四爷说这话的时候也没压低声音，跟在后头的苏培盛听见了只把头埋得更低。万岁爷现在忙起来能饭都不愿吃，怎么到贵妃这儿就成了一个人待着没意思了。 “我可不来。”阿若摇摇头，“你赶紧说到底把我领这儿来干嘛，这要是被前朝那些言官知道了，我这宋贵妃又得变成宋妖妃了。”阿若没封皇贵妃，不光后宫连前朝也跟着松了口气。就怕本朝再出个董鄂妃把万岁爷给耽误了。 阿若问得紧，四爷也不说。直到把人领到养心殿书房，把已经只差封号没添上去的圣旨和另一张拿硃砂笔圈出来的几个封号。“这事拖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想着问问朕。” “这有什么好问的，您定下来了不就定下来了，我问什么。”阿若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拿起那张纸仔细看起来。“这都什么意思啊。”以前就知道各宫娘娘们都有封号，都是好听好寓意的字，可到底什么意思，阿若到底不是大清土着，没这个概念。 四爷圈出来三个字，一取端，端：直也，正也，以端其位。有庄重、正直之意。这个字最稳妥，礼部也把这个字方在最前边。可四爷总觉得这个字太敷衍，不够郑重。 二取康，康：上下和洽，海内康平。有安定、和平富足之意。用这个字，显得这贵妃特大气，贤德。但是四爷又觉得太没温度，两人之间的情谊不能用这个字体现。 三取明，明：照也，照临四方曰明。意为光明，四爷最爱这个字，在他心里，阿若就是自己这辈子寻到的最暖的光。可是本朝没有用此类字做封号的习惯，四爷有些拿不准用了，外头那些人怎么想。 四爷指着每个字细细的说给阿若听，这些字都是好寓意，在阿若看来，四爷现在就是凑在自己耳边说情话。这样的字还配不上自己？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呢。 “所以今儿干脆把你带过来，咱们俩一起定，爷也听一回你的。”四爷知道，阿若这些年有什么事想干的，要做的，总会摆出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叫自己为难。明面上好似是自己宠阿若，其实不如说是她让着自己，哄着自己。 “那我想要这个。”阿若手指在明字旁边，上好的硃砂笔圈出来的字，瞧得阿若眼热。不对，应该说是四爷刚刚的话说得自己心热。过了这么多年，四爷还能把自己放在这个位子，什么都够了。 既然阿若张嘴了想要，那四爷也不再犹豫，干脆的把‘明’字誊到了圣旨上。四爷定完了封号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晚上吃饭都多吃了半碗。惹得阿若嘲笑了他一晚上，就这么点事值当还真想了这么久吗。气得四爷不住的说她没良心。 不过贵妃去了养心殿的事，第二天还是惹了点小风波。有言官进谏这事不妥，四爷也不多说什么，只下了朝之后立马吩咐下去，以后贵妃来养心殿，只要无大事不必提前禀报，甚至在养心殿单辟了个屋子出来，给贵妃歇脚。 这举动，等于就是告诉满朝文武，这件事别再提了，再提就是不懂事，找不痛快了。这事传到皇后耳朵里的时候，皇后正拿着剪子修建盆景，除了手抖了一下多往下剪了一点，其余的半点异样都没有。 “知道了，只要贵妃没干涉政事，无碍。”宋氏的封号自己已经知道了。明，是个好字，按照万岁爷的心意，肯定是所有最好的释意都是合适贵妃的。 但是自己不在意这些，册封礼拖了这么久皇后不可能不焦躁。她在知道四爷没有晋宋氏为皇贵妃的意思之后，什么封号，什么荣宠都能忍得下。既然皇后不做声，这事就闹不大。后宫风平浪静，日子一转眼，就过了清明。 还未登基的时候，府里一年就得有大半年都在园子里过，四爷这些年比阿若还受不了高墙大院，更是不止一次私底下跟阿若说，要不是得紧着宫里这头，就真想一直住在园子里不回去。现在好了，自己当家做主了，这不一过完清明，四爷便张罗着往圆明园提前避暑了。 “要不还是都带上吧，以前就年年把人放在府里，现在好歹也都是娘娘了，这么多年了也叫她们出门瞧瞧。”阿若一边张罗丫鬟收拾东西，一边给宫里其他人争取福利。 “都带上？都带上住哪儿。”四爷靠在榻上把玩着手里的核桃也没抬头，四爷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她又心软了。不过四爷也明白，这一走肯定又是大半年不在宫里，偌大个皇宫，又没当家做主的在，说不得多心慌。 第273页 “园子那么大，随便找个地儿都能住。”剩下几个，除了耿氏都不小了，哪怕耿氏听说明年也要做三十的寿了，都是想安生过日子的主儿。在这个世界，阿若办不到让她们都出府出宫过自己的日子去，但至少能出点力，让她们过得好点，舒心点。 “那这回去的人可就多了，到时候园子里也不清净你可别跟朕抱怨。”四爷这回还得把咸安宫里的理亲王一家给带上。要不自己这个弟弟出去了，放个前太子在宫里，怎么说都不合适。 “热闹挺好的，我就喜欢热闹。”说是这么说，可真到了出发那天，阿若还是被那大阵仗给吓着了，人多得简直和以前先帝半幅仪仗差不多。 “怎么这么多人啊，咱们以前不也就几辆马车的事儿，园子里不都有人伺候吗。”阿若早就提前上了四爷的圣驾，这会儿等到四爷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怨开了。 “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就是朕领着贝勒府女眷出城啊。”四爷见不得阿若这傻愣愣的模样，干脆拿了本书靠在一旁看起来。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从不没话找话。既然四爷看书，阿若便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不由感慨坐在第一辆马车上往外看，这感觉的确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峰家的叶子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到了圆明园里, 除了住得舒坦, 其余的跟在紫禁城也没什么不同。这日, 四爷从正大光明殿一回来，就见着赖在九州清晏不肯走的弘昀。“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京城督办你二伯府邸事儿吗。”四爷现在算是把朝政都拢在手里了，还有些藏着的牛鬼蛇神, 四爷不着急。不如先松一松, 才好叫那些人把马脚露出来。 “阿玛, 您这别老让儿子跑腿啊, 要不儿子给您再找两人过来？儿子这都小半年没去过京郊了, 说出去也不像话。”一说起这事弘昀就急，自从去年冬天皇玛法身子不好之后, 自己就被叫回府里了。 按理说那时候回府照应着那是应该的, 总不能阿玛跟大哥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一个人在京郊大营里躲清静, 没那说法。可现在，热孝也出了，该册封的也册封了，怎么自己回大营的事儿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呢。 “哪儿不像话了, 朕让你去督工你二伯的王府这就是跑腿了, 这话要是敢出去说, 你小子仔细你的皮。”四爷冷哼一声, 小时候挺听话的孩子，现在大了越来越不好煳弄，四爷想起弘昀就头疼。 “不是, 阿玛您这不是……”这不是胡搅蛮缠嘛。不过这话弘昀再是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说。“阿玛您别老煳弄儿子啊，儿子都这么大个人了。”弘昀气鼓鼓的坐在一旁，苏培盛专门给泡了果茶来，这小爷也气得一口都喝不下。 “多大啊，多大的人了还喝不惯一口茶。”弘昀小时候正是阿若最愿意折腾的时候，小院子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被弘昀试了个遍。这只爱果茶、奶茶的毛病就是从小被惯出来的。 “这茶可不是儿子要的，是苏公公给备的。”弘昀在外头要么喝酒要么喝白水，就是不怎么喝茶。现在被四爷这么一说，也觉得挺丢人，再张嘴底气都没那么足了。 “是是是，是奴才专门给二阿哥备的。”苏培盛最怕这爷俩闹起来，二阿哥和大阿哥不同，大阿哥哪怕有时候跟万岁爷冲起来那也十有八九是为了正事，这位小爷以前还不显，现在最能耐的就是把四爷气个够呛。 四爷一听弘昀跟自己打哈哈，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好说话，不是让朕把你当大人看吗，那就把爷们的样摆正了再说话。”自家儿子的毛病四爷再清楚不过，心性不够坚定就是弘昀最大的不足。心里想得再好，只要被自己一逼，就往后退。这样的性子，还想让四爷把人放出去，那这孩子在外头一天，自己都甭想睡一个安稳觉。 父子俩聊成这样挺没意思的，四爷拿回手边的摺子，不再搭理像个丧气小狗儿一样的儿子。弘昀抬眼看了挺久的四爷，到底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再说什么，垂头丧气的退出去了。 “真去了？”弘晖被弘昀身边的奴才请过来之后，一进门就没忍住数落了两句，“阿玛办事外头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你要是好好把二伯的事儿办完了，回大营的事说不得还有缓，现在去闹，阿玛能给什么好脸。” 兄弟俩这几年，尤其弘昀也大了之后，弘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说教过了。说完了之后弘晖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瞧着没个正形倒在榻上的弟弟，弘晖没好气的坐到另一头，还不忘把他翘得老高的腿给拍下去。 “哥，你这哪头的，到了我这儿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让我舒服舒服。”弘昀被他哥的话气得头疼，干脆翻了个身不理人了。 “不是，你也跟我说说，到底为什么非要去那京郊大营。”弘晖对于弘昀非要去京郊大营当个吉祥物是真不能理解。是，弘晖承认，在早些年阿玛为了府里的平衡给自己与弘昀的期望从来都不一样，可这么些年，府里父子兄弟感情好也是半点假都没掺。弘昀这般想往外走，弘晖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是自己逼着弟弟了。 第274页 弘晖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弘昀侧着身子也不知道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蹭一声坐起来，差点把弘晖都给吓着了。“大哥，我不想去京郊大营，阿玛没登基的时候，大营里的人就把我当摆设供着。当值的时候，风大一点就得有人自愿把我的班给换了，我又不是个傻的，非找什么明儿谁额娘生辰的由头，得换班。头一次我还信了，第二天专门买了东西找过去，人家家里根本就没这档子事！” “可也就是这件事，我就彻底明白了，只要我留在京城一天，看见的听到的就永远不会是真的，哥，我就想出去，天下这么大，我不想就在这四九城里过一辈子。” 弘昀小时候就老听额娘跟自己讲一些话本子里的故事，除了聊斋里的东西能找到些出处，其余的也不知道那些雪山大漠，迷雾丛林到底在哪儿。小时候只觉得好听，等到大点了才慢慢懂了，额娘也嚮往着更远的地方，只不过额娘有了阿玛，就走不了了。 弘昀这些话弘晖也是第一次听，他本想劝弟弟，生在帝王家，哪个不是如此，哪个又听过什么真话。可这话到了嘴边弘晖也说不出口，都是十多二十的壮小伙子，谁还没点心气了。再是看得通透，也不愿总被人捧着过日子。 弘昀这边好歹有弘晖劝着，再生气，到了下午也还是老老实实拿着堪舆图去了理亲王住的水木明瑟，这地方是仿的扬州水竹居，理亲王早年就喜欢南边的景儿，这回难得张嘴要住这儿，四爷一个磕巴都没打。 理亲王府的规制四爷都是比着潜邸的规格来的，自己这前太子哥哥，哪怕是后来做了些大逆不道的事儿，但到底兄弟一场。小时候下面这些兄弟哪个不是仰着脖子看待太子，谁也没想过当年那个惊才绝艷的太子二哥，会是如此收场。 弘昀在水木明瑟没待太久，他得卡着时辰回京，要不到时候城门关了又得跟个傻缺一样被人接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连个时辰都把不准。 理亲王看着弘昀的背影都远了，才摇摇头笑起来。一直陪在理亲王身边的福晋石氏觉得挺纳闷，这又是怎么了？笑得无缘无故的。 石氏心里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比起当年当太子妃的时候，现在的理亲王福晋，石氏倒是觉得自在许多，太子妃的位子太难了。 “瞧着吧，这小子老四快要管不住了。”理亲王在弘昀眼里都能瞧出火来，这股火再烧一烧，这孩子总得飞远了。不过这小子命好，摊上老四这么个阿玛，心到底比先帝爷软，说不准真就能依了孩子。 不过心软的四爷现在可还嘴硬得很，回了乐安和就开始朝着阿若里里外外的数落孩子。 “爷，爷爷，当年可是您给他找的师傅，府里那练武场您给他修得那么好，现在儿子练成了，你又想他只在四九城里招猫逗狗，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啊。”早两年阿若不愿孩子出去，是因为觉得弘昀还小，那现在阿若看着儿子被这四九城囚得发慌的样子，就只剩心疼了。 “你，你也不瞧瞧他现在是个什么性子，放出去那就是擎等着吃亏。”四爷气得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根本坐不住。“你儿子你不知道，除了身手练出来，其他的全是半桶水！心软，天真，这么把人放出去，你放心，朕不放心。” “胤禛，你……”阿若本不想跟人掰扯这事，一个生活在一抬腿就能天涯海角的世界的人，真没法跟四爷在这事上有什么共同语言。可瞧着四爷这样子，阿若又不得不掰扯，“你不能拿你现在的心性看弘昀，那先帝爷当年怎么看你的，可咱们不一样也走到今儿了吗？” “你，你这些都是歪理，爷不跟你争。”四爷前一下还被她温温柔柔的喊自己打动了一下，这登基之后就没再这么喊过自己了。下一秒就又被她把火气给拱起来了。 先帝练儿子，再怎么狠那也是拘在眼皮子底下练。顶天了了不得跟大哥理亲王一样往府里一关，总出不了大乱子。可这人倒好，还想把儿子放出去，这要是真有什么事，想插手都来不及。 “不说就不说，到时候儿子心里头怪你可别怨我没说。”阿若本来是住在镂月开云，四爷非把人接过来。现在吵了一架，阿若干脆带着人又回了镂月开云，懒得留下来，这犟驴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看着都眼晕。 这一搬，整个园子不到一天就全知道了。远一点的猜测是不是贵妃惹万岁爷不高兴了。近一点的都在看热闹，就看四爷这回要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皇继位，各属国与蒙古各旗都得来朝贺, 比他们先一步进京的, 是从理藩院学成，已经开始当差的齐木德。当年四爷强忍着把人留了下来的决定到底没做错, 比起多少还是念着族中人情牵扯的其他人, 齐木德俨然已经成为四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回怎么回得这么早, 不是说事情办完了，在家里多留几日, 到时候跟你叔父一同回来也成。”四爷这人只要满意了谁, 那就有十分的体贴，准保能让臣下感激涕零不可。 “回万岁爷的话, 在家待着也是无趣，不如早些回来。”这两年自己干的活好与不好都在其次，但总归是成了万岁爷的人。叔父那头，现在不敢跟自己太近。 第275页 齐木德说着又呈了一封摺子给四爷, “奴才打听过了, 从去年起罗剎国那头便时有纷争, 里外都不安生。尤其过完年之后，有不少流民都在往边境各旗与关外来, 奴才想着这事还是应该早些报给万岁爷妥当。” 关外歷来是八旗发源之地, 各朝皇族多少都讲究个龙脉龙穴, 大清也不例外。满人进关之后，关外这龙兴之地便少有人烟。尤其从顺治帝开始一直到先帝二十年才修好的绵延数千里的柳条边，更是把关内外给相隔开来。 土地这东西, 从来都得有人在那才是自己的地界，若长久处于无人之地倒还好说，现在既是有外族想来，四爷便不得不早做打算。关外算得上人多的地界也就只有盛京一地，可要让盛京的人散到关外各处去，先不说没人愿意，只说盛京就那么些人，都散出去难不成盛京就不要了？那也是万万不成的。 齐木德说这事，也是因为蒙古各旗近来被罗剎流民骚扰得烦了。他想的不过就是到时候朝廷派兵把守，只要流民不在眼前晃悠就行。可四爷清楚，罗剎苦寒，虽说关外比不上京城，但比起罗剎却是千好万好。只要有人过来尝了甜头，这绵延不断的边境线，自己就是派多少人也挡不住。 “行了，你先回去吧。”四爷打发走齐木德，手里拿着摺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才出声，“去把十四召进来。” 齐木德是个聪明人，万岁爷刚刚看了自己的摺子之后，明显就是不高兴了，可究竟为了什么齐木德这一下还猜不透。猜不透的齐木德一边走一边低头想，从小径另一头来了人也半点没注意。 要不说皇帝女儿不愁嫁呢，爱兰珠今年十六，宁楚格今年十五，放在平常人家怕是孩子都该怀上了，这两位格格，到现在人家都还没定下来。尤其现在三年孝期没过，更是没法说这事。 不过两姑娘倒是挺高兴，也不像早两年那般想着往府外去，就在额娘阿玛跟前待着，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园子里哪哪儿都能见着这两位已经已经亭亭玉立的格格，到处玩到处高兴。 “姐，前面有人。”两个小姑娘在园子里碰见的比在府里，宫里遇见的多多了，现在也不怕羞。若是外男见了总是要避让的，没什么好怕的。可今儿这位愣头青，愣是都快到眼巴前了都还没抬头，要不是随行的太监把人拦住，他非得撞上来不可。 “小点声。”爱兰珠一看这人的打扮，心里就估摸出他是谁了。这几年理藩院出来的蒙古那边来的，都有专门的朝服，皇玛法在的时候又给了恩典不用留辫子，现在人越来越多都看成京城里一特色了。尤其这时候能进园子的，可不就只能是那个风头正劲的齐木德了吗。 齐木德好歹还是个台吉，身上有爵位，爱兰珠和宁楚格也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才故作不动声色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齐木德一直等到爱兰珠一行人落在最后的奴才都走过了才抬头。刚刚自己其实不是被小太监拦住的时候反应过来的，而是那个声音。快三年了，自己在京城蒙古来来回回这么多躺，再不是只窝在草原深处的二愣子，可这么爽朗又带着傲气的声音还是只有那天夜里听到过。 不过齐木德也就这么一想，当年万岁爷没登基的时候自己就高攀不上，到如今，自己要是胆敢有半点歪念头，别说这两年自己挣来的体面，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宁楚格其实也就被爱兰珠晚一点点就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了，那年的事情闹得那般大，之后皇后就再也不事事瞒着她。教养嬷嬷进府之后，布尔和便把该说的都细细说给孩子听，宁楚格也再不是正院里最娇惯最不谙世事的格格了。 所以这两年齐木德的事儿，多少也从大哥与弘昀那儿听说过一些。而听得越多，宁楚格就越明白自己以前有多难为她阿玛。 爱兰珠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想问又没好张嘴。到底在外头这么多奴才跟着，万一传出去点什么也不行。所以直到回了天然图画，关了门只剩了三姐妹的时候，爱兰珠才把想问的问出来。 “大姐，你瞧了我一路就为了这个啊。”宁楚格没个正形的歪在榻上，把玩着手里的团扇不急不忙。“我今儿都没瞧见他的脸，再说了，瞧见了也就那样吧。” 哟，这话说得稀奇。当年要死要活的就想把自己许给人家，现在再见面怎么就变得这么彻底了？孟古青原本还在隔壁看书，听了这话也赶紧绕过屏风过来了。 天然图画正当中的这间三层的楼阁，最上头这一层被四爷改成了个大平层，有些纵深也是拿屏风隔出来的，就是为了给这仨闺女有个能玩得尽兴的地方。所以宁楚格这点声音，一下就传到孟古青那儿去了。 “不是，这再好看的人，天天想着，也就那么回事吧。”最开始的时候宁楚格还能记住齐木德的样子，后来想得多了反倒就模煳了，再后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好似也不重要了。她原先也想过，要是再有机缘见到那人，会怎么样。现在见到了，偷偷想过的那些全都没发生，愣是一点波澜都没了。 孟古青仔仔细细看着自家二姐说话的样子，突然就松了口气，得，这姐姐算是真转过弯来了。既然没事了，孟古青又施施然绕回屏风后头继续看书，那小骄矜的模样气得宁楚格团扇都快捏折了。 第276页 四爷不知道今儿他的宝贝闺女又差点让他在悬崖边上走了一趟，这位爷心里现在全是关外那点事，“苏培盛，怎么人还没来。” 苏培盛哈着腰说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可这哪有那么快。园子虽大，但万岁爷总不能把所有兄弟都带上吧。其他那些个爷，现在大多也都住在城外各府的园子里，就是为了进园子方便。可虽说比从四九城过来要近，但一来一回总还是要点时辰的吧。 要说十四接到消息的时候，那是真一点功夫都没敢耽误。本来还在跟十三扯闲篇，当下换了个衣裳就直奔园子里来了。十三也不怪他撇下自己，今儿自己有空来十四这儿喝酒那是忙里偷闲，十四却是天天都闲着，现在万岁爷总算把人想起来，十四哪里还敢拿乔。 到了园子之后，十四见了他哥就彻底老实了。之前太后闹的那一出，四爷刨根问底的查才查到十四这儿。要说这事可大也可小，往小了说，了不得就是兄弟之间互相挤兑。可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僭越万岁爷的家事，再是亲弟弟，也是越矩了。 所以四爷打那以后就一直晾着十四，直到现在，四爷在心里扒拉一拨人，实在是无人可用，才把这小子给提熘出来。 十四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甭管什么脏活累活，只要他哥肯用自己，那就都不挑食。可听完四爷说的事之后，哪怕十四爷这些年是出了名的混不吝，那被吓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四爷瞧着自己亲弟弟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你把舌头给朕捋直咯，多大个事能不能有点出息。” 十四被他哥说得眼睛都瞪直了，“哥，万岁爷，您这不是吓您弟弟玩的吧。”要开了山海关，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动了老祖宗的根本啊。这，虽说十四对关外那地界也没什么感情，但是老一辈那些王爷们可没死绝，自家四哥这是要翻天吶。 “哥，不，不是，万岁爷，您听弟弟说。”十四狠狠搓了把脸才稍微冷静了一点，“这些年您兴火器营，开商路，南洋罗剎越南哪儿都去了，朝廷不是没有过异议，可咱们兄弟间，哪怕是老八，也从没在这上头使过绊子。不就是因为这事对咱们大清朝有益。” “可开山海关这事……”十四本想说这就是动摇了祖宗根本，可话到嘴边，又实在拿不出什么话来堵他亲哥。 “说，你接着说，朕听着呢。”四爷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十四，心情还算不错。他现在跟自己急，说明还是个把正事往心里放的人。真要是磕巴都不打一个，四爷还就不敢把这事交给他了。 四爷这么说，十四还真就说不下去了。这明摆着就是非要干这事，还要把自己拖下水，十四除非愿意往后什么事都不沾边，就在京城里混日子，要不然这条道儿就只能陪他哥一起往黑了走。 “行了，朕就是先把这事说一说，你回去拟个章程，不着急。”四爷也没想一天就把这事逼出来，说完了事就把人放回去了。 “苏培盛，去问问，今儿镂云开月晚上吃什么。”憋了这么多天，四爷总算是把这话说出来，苏培盛一听这话立马就颠颠去往外走，早这么说多好，就不用孤家寡人的在九州清晏这么住着了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rea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镂云开月里最让阿若喜欢的就是后头那一大片牡丹林, 刚住进来的时候还专门假模假样的拿着本游园惊梦坐在林中的牡丹亭里翻过两页。不过之后书也没看完, 就被四爷接到九州清晏去了。 “苏公公, 你别老来当这个和事佬，今晚吃什么你问满儿去，问本宫做什么。”和四爷吵了一架搬回来, 不用天天操心那位爷阿若自在得很，不用吃了中午饭便躲到林子中的楼阁里来了。 “娘娘这话折煞奴才了, 万岁爷和娘娘都是万金之躯, 奴才哪能当主子的和事佬。”阿若说话向来随意，可这话阿若能说苏培盛却不敢受, “娘娘您不知道，万岁爷一个人在九州清晏这日子啊……”苏培盛说话算得上声情并茂，其实一句话他也没说完, 可就是那腔调，好似四爷住的不是九州清晏, 而是城外哪个桥洞子底下一样。 不过这话虽是夸张, 但也没那么夸张。阿若不在四爷便只在大殿后的暖阁里歇息, 晚上根本不回乐安和。这一天两天的还好，时间长了混像个没人管的鳏夫老头，苏培盛虽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但心里还是替四爷抱屈的。 “行了行了行了，你也别在本宫这儿装模作样的，他晚上想吃什么啊？”阿若啪的把手里的话本子拍在茶几上，胤禛这厮越来越鸡贼, 想低头还非要把苏培盛先派过来压阵，说得可怜兮兮的，活像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苏培盛跟在起身往回走的阿若后头，“娘娘这儿什么都是顶好的，就是这天儿也快热起来了，娘娘是不是也备个锅子。”这会儿再不吃，等真热起来万岁爷就更没得吃了。 说起这事，阿若就头疼。满人都喜好火锅，四爷也不例外。去年天刚冷下来，四爷就天天的点锅子吃，吃得狠的时候一荤一素俩锅子都不够他造的。刚开始都还好，阿若说让他少吃点别上火，这样的话四爷是一点都不往耳朵里进。到后来火冒上来了，嗓子哑了嘴里冒泡了也还是不肯收敛。 第277页 直到有天晚上刚躺下没多久，许是被热炕这么一烘，鼻血就止不住的下来了。吓得苏培盛大半夜的往外跑，外头还落着雪，愣是把人章大夫从被窝里给薅出来了。这事之后，阿若便撤了自己这边的锅子，这一晃得有小半年了吧，别的时候不知道，反正在阿若这儿就没再吃过这玩意儿。 说来万岁爷也是，连这点小事都不敢跟贵妃争，还想在二阿哥的事儿上争赢？真不是苏培盛私底下妄议主子，只是这事想都不用想，到时候四爷指定得低头。 既然都点了菜，阿若再不给人准备个火锅都不好意思。下午四爷来得晚，还没进门闻着香味，嘴就差没咧到后脑勺去了。“今晚吃什么啊，弄这么大排场。”四爷掀了帘子进来，一张嘴还挺矜持，眼睛往桌上瞟了一眼，都是自己喜欢的，眼睛里那高兴劲就有些压不住了。 “赶紧去洗手，歇一会儿就能吃了。”四爷到了阿若才让人上炭火煮锅子，这汤得鲜却不能太过。四爷只当是阿若的习惯从不多问，阿若却是生怕这人嘌呤摄入过量，以后老了得痛风。 上次吵了那一次，两人得有个六七天没见面，四爷坐在一旁看着张罗布菜的阿若，一下子竟是挪不开眼。九州清晏里少了她，四爷觉得太冷清了，他一个人待在里头那么多奴才伺候着，还是没人气儿。 “瞧什么呢，不饿啊，不吃饭了。”阿若不回头都知道四爷在盯着自己看，还是那种走哪儿跟到哪儿的那种，搞得自己背后都发毛，总觉着是不是头上哪根钗没搭配好。 “饿，怎么不饿，今儿下午跟十四掰扯了一下午，个不争气的玩意儿。”四爷坐到桌边，第一件事就是把面前切得薄薄的牛肉片给下到锅子里去了。今儿主菜就是牛肉，以前的牛肉锅子大多是把肉切块直接当底，阿若第一次把牛肉这么分了部位当羊肉涮的时候，四爷还挺不适应。 不过不适应也就那头一次，之后这锅子的吃法就算传开了。宫里传到宫外，皇家传到民间，要不是牛乃耕种必不可少之物，能宰杀的还是不多，这吃法还能传得更广。 “十四又怎么招惹你了，好歹是亲弟弟您也别老嫌着他，真到了要紧的关头您不还得指望他吗。”阿若喜欢胸口油那点肉，这会儿正跟四爷抢呢。四爷一张嘴阿若就知道肯定有事，要不然不可能突然提起十四。 “今儿齐木德传回来一消息，罗剎那头在打关外的主意。”阿若不接话茬，四爷也不恼。现在进宫了她避讳着点没错，但四爷还是想跟她说，不止是因为她总能有些自己想不到的主意，更是这事太重大了，四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一意孤行到底是对是错，他只能拉着阿若陪自己走这条路。 阿若一听这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后世来的人，许是比四爷更了解人对土地的重要性。“爷，咱们关外到底有多少人啊。”再阿若印象里，关外除了盛京，好像别的地方就毫无存在感了。一提就是龙兴之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每次一聊到正事的时候，阿若就不自主的变得正经起来，哪怕语气里还在故作轻松，但四爷已经提前看破了一切。“多少人这哪儿有个定数，总多不过这四九城的人吧。”这么说四爷都有些心虚，从顺治帝开始，满人便倾族入关，汉人又没法出山海关，这一来二去的，有时候在关外走上两天不见人烟也是常有的事儿。 “四九城才多大，关外那么一大片林子、山、湖，再来十个四九城的人填过去，恐怕都不够看的。”阿若实在没忍住撇撇嘴，“要不我给爷讲个故事吧。” “以前宋家还未发迹的时候，一个姓的人大多都住在江宁下边一个村子里，村后头的山理所当然就是宋氏的祖坟山。后来宋家沾了漕运，便陆陆续续往外搬，近的还留在江宁，远的顺着漕运在哪儿落脚的都有。” “宋家又不像那些氏族大家，出来了都忙着餬口养家，村里那几间破瓦房子没人顾及得上。这一出门就是几十年，除了有老人去了安葬回去，故土只能是越来越陌生。到最后，也不知是族中哪位老爷子去世，大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后头那座山，有半边都被人家给占了。” 说到这儿，四爷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好看了，阿若见他要张嘴，又赶紧把话头给截住，“您也别说人家放肆。这常年没人住的地儿，那就是无主的地，没道理可讲。” “再说了，咱们退一万步，就是宋家有理又能怎么办。人家已经在村里生根落户，耕地种菜，老人已经落土为安，宋家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总不能把人房子扒了，祖坟挖了吧。”只要干不出那样的事，这亏就只能捏着鼻子吃。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若是罗剎人进关外，到时候真让人落地生根，这关外便不是大清的龙兴之地，而是罗剎人的中兴之地了。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给你备个火锅，先安安生生吃饭，吃完了再说。”牛肉不能煮太久，要不然肉老了不好吃。阿若见四爷皱着眉不出声的样子，赶紧把这事给扯开，总之只要意思到了就成，话说透了没劲。 四爷回过神来看着煮得正好的锅子雾气朦胧的，突然一下就半点顾虑都没了。这事要是捅开了，宗亲肯定是要闹的，可转念一想身边还有个她，四爷又不那么头疼了。 第278页 吃过饭之后照例是四爷拉着阿若出门遛弯，两人年纪不小了，吃了饭光坐着，那肚子上的肉就能眼见着长起来。现在天黑得没那么早了，也不用奴才在前头点灯，两人就沿着林子边缘散步消食。 “今儿朕拿这事来问你，你说了这么多就不怕哪天朕反口怪你干涉朝政？”阿若的性子四爷摸得透透的，每次提及外面的事，她顶多也就装个样子不管不问，只要自己再多问一句，她就又立马有什么说什么，半点都不藏着掖着。 “啊？”四爷这么一问差点把阿若给问懵了，“你要真是那样的人，到时候我只能怪我自己瞎了眼，也不怪您。” “嘶。”四爷听了这话直撮牙花子，这话说得，他倒是宁愿阿若会说怨自己，恨自己呢。“你就是吃定了爷。”她越是这样，四爷就越想把她往心尖尖上放。 “说吧，这回想要点什么。”这些年四爷有事来问阿若，过后总得许给她些东西，许完之后这事就算过了，再也不提，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阿若就等着四爷问自己这话，这回要的东西，怎么也得把以前那些玩闹一样要的全一次性讨回来。“那这回我替儿子要个恩典，你让儿子出去看看吧。” 这话一说出口，四爷牵着阿若的手都僵了一下，“弘昀就非出去不可？”四爷突然觉得有些嗓子眼发干，“你是不是还是想儿子避开，你还是觉得朕偏心弘晖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阿若其实从头到尾都清楚四爷的打算，其实在阿若心里皇帝这个位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职业，这个位子更是一个符号。坐上去了，就不再是自己了。 “弘昀他的性子我从小看着，从来也没有强行扳正过。他若真像你这个阿玛一样，心里全是江山社稷，百姓民生。说不得我这当额娘的也愿意帮他争一把。”可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啊，尤其习武之后，他那野劲，阿若看着他被困在这京城里都心疼。 四爷听了这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阿若也不逼他，四爷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阿若也只当没这回事。直到第二天要上朝去了，四爷才撂下一句话，“你想好了让儿子去哪儿了，再跟朕说。” 第一百六十章 四爷留下这么一句话, 差点没把阿若给愁死, 他这意思就是儿子出去可以，但去的地方得四爷点头呗。可弘昀到底想去哪儿，别说自己, 就是孩子自己怕是一时也说不清楚。 “卿子，你回去一趟, 一是把马佳氏接进来，进宫之后就再没管过外头的事，也不知道最近外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二就是带个话给弘昀, 这两天抽空回来一趟。”阿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孩子叫回来，这事得听听孩子的意思。 “额娘, 哥想往哪儿去您问儿子啊，儿子知道。”卿子走后没多久，弘时就从外头晃进来了。原本来园子之前, 四爷和阿若都决定了要把这孩子留在宫里, 扔给上书房的师傅好生收拾一回。 可太后捨不得孙子, 四爷不肯带上弘时, 太后还正儿八经在慈安宫里抹眼泪，说是委屈了孙子，那架势好似弘时不是在宫里读书，而是叫孩子吃了多大苦头一样。最后四爷没办法，只能是把先生拖家带口的也带到圆明园里来，才算是叫太后安心。 “这个时辰你怎么在这儿, 师傅呢？是不是又逃学了？”阿若看着弘时就头疼，现在这小爷就是四爷和自己最操心的事。 “没有，阿玛天天的找人盯着我，儿子哪敢啊。今儿师傅回城，儿子这算是沐休。”现在在上书房的阿哥就自己一个，师傅倒是好几个，年纪大的教学识，年纪轻的就管着自己，稍微有个什么动静，立马就传到阿玛那儿去了。 “行了行了，你看看你那么多王伯王叔，还有你两个哥哥哪有像你这么舒服的，读上几日就沐休，你就知足吧。”弘时性子怪，好的时候吧那就是自己的小棉袄，比他两个姐姐还会体贴人，不好的时候那就谁也摸不准他的脉。不过这会儿应当时心情还行，阿若拉着儿子坐到自己身边来絮叨，他也没躲。 “额娘，不是说我哥的事吗，怎么又扯到儿子身上来了。”弘时随手抓了把干果，跟个小松鼠一样的磕。“额娘，上次我哥就跟我说了，说是想往南边去。” “南边？”出了北京城往南那就都是南边，这南得南到什么地界去啊。“你说仔细点，你哥还说什么了？” “没了，我哥就跟我提了这么一嘴，儿子再问，人家就该不带我这小孩玩了。”两兄弟年纪差得有点大，小时候弘时还老跟在弘昀屁股后头跑，现在孩子大了也不愿意老跟着大哥哥身后，正是别扭的时候。 弘时撂下一句南边就熘了，弘昀这会儿又没回来，阿若让人找了幅地图过来挂在墙上，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筛，直到马佳氏带着帐册过来，才突然点醒了阿若。 现在自己手里的铺面已不是早年一两间那么简单的事儿了，马佳氏带过来的也是已经盘过一轮的帐。上半年碰上先帝孝期，各个铺头收益都比往年差一些，这些阿若早就猜到了，可帐面上的数额却有点太多了。 “夫人这是怕我在宫里过得不好，给我补贴补贴？”这些年跟马佳氏相处下来，阿若很喜欢这个特别能干的女人，这么多年了甭管外头怎么风言风语，怎么说她不着家败坏了名声，她该干的一点都不落下。现在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马佳府上大半的家业都是她置办的，以至于不管外头如何，这位夫人回家就是活祖宗。 第279页 其实下头那些掌柜的有些小猫腻那都正常，要是不给他们餵饱了，那谁还跟你干活卖命呢。阿若一看这帐就知道是马佳氏为了好看，压榨下头那些掌柜的了。“这帐不对，本宫觉着应当是这个数，夫人你说呢。” 阿若拿了支笔在最后那个数旁边又添了个数，才把帐本递给马佳氏。马佳氏一看，脸都涨红了。阿若给的数字，大概就是往年掌柜的们扣下来的数，再翻了一倍。“主子，这是怎么话说的……” “今年带着孝，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操心，不过既然你们都替我干活，我总得替你们想着。”阿若安抚的拍了拍马佳氏的手，“多出来的，你跟几个掌柜说，得分给下面的人，这事要是办不好，我可不乐意啊。” “那奴才就替下面那些小的给主子磕个头吧。”马佳氏端端正正给阿若磕了三个头才起来。 “好了，这齣门就能当财神爷散财了，怎么还苦着脸呢。”阿若知道外头怎么说马佳氏，骂的有捧的也有，但逃不了的就是都知道这位是个财神爷，手松得很。 说完了正事，总要闲聊几句，马佳氏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挂在墙上的地图了。“主子，您这是瞧什么呢，怎么还把广州府给圈出来了，您是不是想宋三爷了啊。” 宋家老三常年待在南边，十三行与南洋都被他把着，想回来也不行。阿若刚刚不过也就是顺手一圈，现在马佳氏提起这事，还真让阿若给弘昀找着个好去处。 “不行，你怎么不让孩子再去远点，干脆就让儿子出海去，那多南边。”阿若想好后，晚上便把几个备选递到四爷跟前了，四爷一看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四爷原本想着左不过就是在京城周围圈个地方让孩子出去闹腾闹腾，要不就往蒙古那边扔，总还能有个照应。没成想阿若给的三个地，一个江南，一个广州府，还一个更离谱，一竿子指到滇南去了。 江南格局复杂，到如今那儿是不是还有白莲教作乱，理亲王也还有旧故在那头。四爷只要是没疯，就不可能让儿子单独去江南。滇南更是瘴气瀰漫，毒物丛生，这三个地儿也就广州府，是阿若正经想让孩子去的地方。 “孩子自己说的想去南边，您好人都做了，难不成还只做一半？”阿若觉得广州那地儿气候不错，又有老三照看着，“再说了，他过去老三不得看着他，好歹是弘昀舅舅，弘昀真混起来他也比外人好管。” 再说了哪怕是出海，十三行里那么多大船，跟着出去总比弘昀私底下不知怎么混出去的强。不过这话阿若没敢说，说出来怕气死四爷。“您今儿早上才发了话，您就说行不行吧。”阿若其实明白四爷的心，京城里的孩子嘛，哪怕不是宗室里的，大多都不会放孩子往外头去。毕竟已经是活在皇城根下了，只要日子过得去，谁往外走呢。 四爷被阿若噎得头疼，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赖到榻上侧过身子不理人了。今儿上朝的时候，四爷让人稍微提及了关外，什么也没多说，就只是先把这早就被人抛到脑后的地界，让朝臣先记起来。饶是如此，一场朝会，四爷也听了不少龙兴之地、祖宗根本一类的话，一想起往后要办的事，现在头都是炸的。 不过既是答应了的事，四爷也没打算反悔。所以弘昀收拾好手头的事进园子之后，差点没被自家额娘说的话给吓死。“额娘，这，这这，您这不是逗儿子呢吧。” 广州府，弘昀也就在地图上瞧见过在哪儿，这得多远的地方啊，阿玛居然肯放自己去那儿？ “没功夫跟你逗咳嗽，你就说广州府你愿不愿意去，如果不喜欢，你也跟额娘说说，这些年总想着出去，到底有没有最想去的地方。”好不容易让四爷让步，阿若怎么也得让弘昀自己满意。 “额娘，儿子这哪儿都没去过，去哪儿儿子都高兴。”弘昀也不瞒着阿若，“都是全新的地方，免不了不适应的，到时候到了那儿慢慢瞧，慢慢看就是了。”弘昀忍不住伸手去摸地图上的广州府，一想到自己立马就要去那儿了，这小子就忍不住的咧开嘴笑。 “你也别得意太早，昨儿我就已经让人送信给你舅舅了，到时候去了那边必须先住在舅舅府上。”阿若也没想过把人放出去就不管了，那不真成撒手没了，“你到了地方别急着想这想那，先摸清了风土人情再说。” “额娘放心，儿子都听额娘的。”弘昀也不是傻的，知道阿玛额娘不可能说让自己出门就万事不管了，“儿子住舅舅家好呢，头一回自己出门就单独住，儿子也不放心不是。” “哼，你少跟我油嘴滑舌，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心就已经不在园子，不在京城了是不是？”阿若拉着孩子坐下，“我跟你说，你得记住，你有多想出门，阿玛跟额娘就有多捨不得。” “可额娘不想拘着你，你是额娘的儿子，额娘想你飞得更远。额娘知道你不喜欢下头那些人终日阿谀奉承你，哪怕有可交之人也只禁锢在京城这巴掌大的地界。”阿若虽是笑着嘱咐弘昀，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的红了， “额娘希望你能多看看江山到底有多大，这个江山不在你阿玛每日案头上的摺子里，也不在朝臣终日商讨争论的言语里。他只在你脚下，你得去看过了，才知道才明白。往后再回来，也不会再迷茫。”所以额娘不用孝道拉着你在身边，不拖你的后腿。最后一句话阿若没说出来，她怕儿子走得不安心，都要出门了，千万别再驮着爹娘的牵绊。 第280页 “儿子明白，儿子定当不辜负额娘所盼。”弘昀说是十六岁的大人了，这会儿还是泪眼朦胧的直瘪嘴。搞得阿若又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儿子哄好。 母子俩在里头说话，谁也不知道四爷跟外头也听了整场的墙角。不过四爷最后也没进来，回了九州清晏之后，思来想去还是把原本跟出去的八个人划了一半。 第一百六十一章 整个夏天弘昀都在忙着理亲王府的事儿, 都入秋了才算完。这小子还算靠谱，之前便主动去找了四爷，说是要把手头的活干漂亮了再出门。 等到弘昀出城那天，阿若没去送儿子, 该给他备下的东西都备下了，身边除了两个奶兄弟，四爷还派了四个人跟着, 阿若没什么不放心的。弘晖去送的弘昀，回来之后还专门来了阿若这儿一趟，“贵母妃，这是弘昀的信，那小子面子薄, 一直不敢给您。” 弘晖一直把人送到城外驿亭，实在不能再往前送了, 弘昀才把人给赶回来。弘昀赶人的时候弘晖瞪着眼凶他，兄弟两个这么多年, 哪有分开的时候, 就这没良心的小子挣着翅膀就想往外飞，也不瞧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你出门机灵点，到了南边多给家里来信，阿玛派给你的人千万别不用，别叫阿玛和我们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天天被人念叨，咱们大阿哥就饶了我呗。”到这会儿连弘晖也要回头了, 弘昀心里才觉出些捨不得。可年少的人儿啊，只看前路没法回头，弘晖看着他上马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拿着薄薄的一封信往回走。 弘晖还得去九州清晏回话，就没在阿若这儿多留。阿若拿着儿子写给自己的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给收起来了。 “主子，您不看看？”满儿拿着阿若递过来的信捨不得收起来，这孩子是当年小院里头一个立住的孩子，也是主子头一个阿哥，从小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也不为过。这回他出门莫说主子，就连满儿和圆圆也捨不得，都躲着哭了好几回。 “不看了，以后再看吧。”阿若就怕儿子说什么肉麻的话，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能追着儿子，也跑了干脆。“刚刚让卿子出去打听一圈，弘昀出门的事没太多人盯着吧。” “主子放心，现在前头忙着关外的事，且没工夫盯着咱们这边。”没盯着就好，阿若点点头起身往厨房去，今儿儿子出门，四爷肯定得早点回来。 弘昀出京城的事，四爷已经提前打过预防针了，皇后那儿头一个点头。弘昀不是前太子，出了京城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四爷又正值壮年，布尔和不怕弘昀在外头生二心。 只是有些担心其他人觉着是弘晖挤走了弟弟，说出去不好听。可之后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弘晖，见这孩子半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就不再多说了。 倒是阿若，太后捨不得弘昀走，一直不点头，她便日日去太后宫里伺候劝解着，气得太后直说阿若这个亲额娘狠心。可说完了又后悔，等阿若走了又拉着皇后念叨这孩子太不省心。自家孩子太后哪能不清楚，弘昀时时想着往外跑，当额娘的除了帮着孩子，真真是没第二条路可走。 后宫里这几位大神没意见，前朝再是反对也没用，四爷张嘴就把这事的调性给定下了，儿子大了养在身边没出息，得出去歷练歷练。这话说出来，站在下头的，从三爷到十七，除了五爷都听得膝盖疼。这话说得，好似哥几个现在只能站在下面全是因为没出去歷练一样。 以往最喜欢沖在前头的几个言官这回都学乖了，以往宗亲不准离京的规矩，本就是进关之后才有的规矩。现在不过几十年更迭，这规矩要变，也轮不上当奴才的操心。 尤其现在宗室大臣们闹得最凶的事儿，还是恂郡王递了摺子，说要开了山海关的事儿。关外歷来被奉为龙兴之地，满族八旗倾数入关之后，关外便人烟越发稀少起来。但祖宗的地儿那就是祖宗的，怎么能说开就开呢。 因为这事，每天上朝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能扯到这上头，然后就是一通吵。还有几个老王爷，现在也住到城外头来了，天天颤颤巍巍的来，就为了在上朝的时候痛心疾首的数落四爷。搞得五爷七爷他们吵个架还得搀着这些叔伯们，生怕有个好歹厥过去了不像话， 可四爷是吃那一套的人吗，刚开始他由着下头闹，不过是想看看到底谁是真心的，谁是想把水搅浑的。四爷不怕人古板固执，可谁要是想在这上头做文章，拿这事作筏子，四爷一个一个全都给记上了，就等着这事办成了再一起收拾。 到后来闹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弘昀要出门的时候了。四爷难得给自己儿子谋私，原本要发的圣旨，愣是拖到弘昀出发前两日才发。圣旨一发，就更没人管现在还是以光头阿哥的弘昀去哪儿了，只有准备搬家的理亲王与八爷多少没放下这头。 理亲王府修葺得漂亮，理亲王知道里头起码有一半是自己这个侄儿的功劳。若说弘晖这个大阿哥现在是靠自己在朝堂宗亲之间站稳了脚跟，那弘昀有了宋氏这靠山，只要他上心，工部就不敢在理亲王府上剋扣什么。所以知道弘昀出城的消息，理亲王是真挺高兴，这孩子命好，生在帝王家还能有自由的一天，当王伯的也替他高兴。 八爷心绪更复杂一些，老四登基之后，自己就彻底闲下来，现在连十七都有差事了，就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这回弘昀的事，老八下意识的清楚这是个机会，可拿自家子侄做文章，八爷又觉得跌份。尤其再看着刚下了学的弘旺，八爷原本想跟何焯说的话又莫名的咽回去了。 第281页 这几年自己跟郭络罗氏越走越远，郭络罗氏动辄不是去了家庙便是闹着要回娘家，现在八爷极少去正院，前院除了张氏也进了两个新人。京城再没有人提起自己与郭络罗氏的恩爱，八爷再也不用时常哄着那娇娇儿，可心里这没着没落的劲儿，却始终没人能填补。 如此想来八爷真真觉着自己不如老四，外头架起那么大的势，临了不过一场空。兄弟们都快到了当玛法的年纪，就自己这儿还得一眼不错的盯着弘旺今儿功课如何。就连后院，现在后宫明贵妃和皇后都稳稳噹噹的，在瞧瞧自己这儿，八爷不由摇摇头，果然是输得一塌煳涂。 八爷这些心思，四爷没工夫琢磨。开关一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现在已经入秋，再过不久关外就该冷下来了。四爷今年没打算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从京城八旗里挑了人出来，让十四带着先往盛京去。别的不用他干，就好好在盛京待着，先把盛京那些老王爷安抚好，等到明年开春，关内的人往外走的时候，不下绊子就行， 这活儿说容易也难，说难也容易。四爷说了，到了那儿用什么手段四爷不管，只要不出人命怎么都行。十四个混不吝的，又是自己亲弟弟，能镇得住场子，最是适合这个差事。 这两件事一里一外闹得沸沸扬扬的，直到雍正元年的第一场雪下来，十四带着人进了盛京，才算尘埃落定。 去南边的路比北上好走，弘昀一路玩一路野，这会儿也早就已经在广州府安顿好了。“那小子可又来信了？”弘昀出门之后，四爷找了个由头，非说孩子走了怕人孤单，又把阿若接到九州清晏来了。这会儿下了朝四爷也不在前面多待，立马就回了乐安和。 “今早上你刚出门就到了。”自从弘昀出门之后，比起四爷这个越发操心儿子的，阿若这个难过了两天就又该干嘛干嘛的，倒是显得更没良心点。 信不长，不过一月两次准时得很。四爷坐在书桌前看着信看得仔细，就两页纸，一直看到阿若叫他吃饭才放下。 “今年过年这小子就不回来了？”信里最后一段，说的都是些套话，说来说去的意思无非就是过年不回来了。四爷虽说心里有数，可这会儿还是挺不得劲。 “入了秋才出门，一路上到一个地方就停几天，这刚到老三那儿才不到一个月吧，又让人回来？还不够路上折腾的。”真到了冬天，两人还是吃火锅吃得多，上午刚送来的羊羔，肉嫩不臊气又滋补得很，阿若便叫人准备了羊肉锅子。 “不是，没说让他回来。”四爷还挺嘴硬，“爷就这么一问，怎么就招了你这么多话。”四爷愤愤然夹了块羊肉，现在儿子飞远了，女儿大了想的都是嫁人的事，都是群小白眼狼。这立马就四十的人了，身边还真就只剩了阿若陪着自己。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就剩嘴硬了。”四爷一天到晚的忙，阿若现在拘着他喝酒，就怕再喝多了伤身。这会儿也不管那么多了，让果儿拿了酒过来，亲自给他倒上。“胤禛，咱们俩喝一杯吧。” 京城里，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儿父母可怜巴巴的想儿子，广州府里的儿子却上蹿下跳的想跟着出海去。 “舅舅，你就应了我吧，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了，总不能天天在广州府里招猫逗狗吧，那跟在京城有什么区别。”刚到广州府的时候，弘昀也不适应。头一条就是这广府话实在是听不懂，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广州府来的人，可人家好歹还勉强说官话呢，说得好不好总能连蒙带猜的明白意思。到了这儿，那就完了，一水的广府话，弘昀是猜都猜不明白。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年轻人学东西快，在宋府街头混迹大半个月，虽说现在还是不会说，但是好歹能听懂个七八成了。 能听懂话就好办了啊，这不，开年之后宋大人就要召集十三行的商队下南洋，宋家也有两条船在里头，领队的是弘昀的表哥，两人差不多年岁说得上话，弘昀可不就动了心思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儿子出门在外想管也管不到, 老三的信上说他要出海, 把四爷急得够呛，最后也只能是又派了两人加上刘玉赶紧追过去了, 其余的，什么的干不了。 但家里还有三个待嫁的女儿, 却着实不能再拖了。时间永远是最不等人的，阿若觉得自己搬到翊坤宫也就前一阵儿的事吧, 其实一转眼就过了一年了。 在园子里过惯了谁都不想回紫禁城里，四爷装聋作哑不管下头那些老人们怎么劝，愣是在园子里过完腊八才顶不情愿的回宫。“您就别板着脸了，人几个老大人也不容易，您不回去他们就得跟在在城外住着, 这可说话就过年了, 那老胳膊老腿的圣上您也心疼心疼他们。” 阿若像唿噜翊坤宫养的猫一样给他顺着背, 觉得自己可大度了。这些年说自己坏话最多的就是那些老臣子们, 现在自己还得替他们说好话，真是没处说理去。 原本四爷想的是就过年头两天再回去, 可实在是经不住那些老臣们的啰嗦。好像过了腊八四爷还不在宫里，那紫禁城就得没了一样。 “哼，张嘴闭嘴就是祖宗规矩。”四爷在阿若面前一贯的放肆, 一点都不像人前那般稳妥, “早晚爷得让他们抱着祖宗牌匾过日子。” 第282页 这样的狠话若是让外人听了怕是得吓死不少人，不过在阿若听来也就是两句抱怨。在自己这儿抱怨完了，就不作数了。出门又是威严又庄重的万岁爷, 挺好的。 回程的队伍比去的时候少了许多人，前些日子理亲王已经带着家眷搬到王府去了。为此理亲王还专门请了所有兄弟一聚，四爷都专门带着人去了一趟。阿若没去，不过听苏培盛回来说，一屋子的王爷贝勒全喝醉了，尤其理亲王和直亲王，两个斗了半辈子的兄弟，醉得抱头痛哭。也不知道是哭自己被圈禁的那些年，还是哭多年后的这份自由。 阿若回了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往慈宁宫与慈安宫去请安。太皇太后多年不出慈宁宫，压根没去园子，太后也早就回宫了。先帝没走的最后几年，从来都是只带着年轻妃嫔出门，太后已经习惯了宫里的日子，在外头久了反而住得不踏实。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一年的功夫又老了不少，这回过去请安到临出门的时候，才认出皇后，阿若那就从头到尾都没认出来，阿若一句话没捞上也乐得清闲。太后那儿一进去，就还是那些老话儿。三个格格的亲事，弘昀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弘晖的福晋到底选好了没有。 不怪太后着急，弘晖今年整二十了，除了两个屋里人，至今还没把嫡福晋的人选给定下来。早几年四爷疼儿子，做主让弘晖再缓两年，那时候皇后还觉得挺好，至少四爷心里看重儿子，可如今皇后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额娘说的是，儿臣这也就是着急这事呢。”皇后说起这事就摇头，“弘晖现在见天的找不着人，儿臣就是想跟他说说这事都没机会。”不过好在弘晖的屋里人老实，自己也一直找人盯着，这几年也没传出有孩子的消息来。 “你们啊，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太后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头，“以前在宫外，非要宠孩子也就随你们去了。现在弘晖是什么身份，再不给他把嫡福晋的人选定下来，万一被人钻了空子，看你们到时候往哪儿哭去。” 太后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儿子的后宫那跟先帝那会儿就没法比。皇后看似牢牢把着后宫，可自己这儿媳妇性子太直，稍微有些弯弯绕那也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太后都不稀罕说她。 宋氏呢，是个心大的，只不过没大在正地方。若是生个男儿身，说不得还能成就一番大事。可在这后宫，她那些心思，半点都用不上。活到现在全凭一个宠字，太后只端看老四到底能不能有始有终，真就宠她一辈子。 除了这两个，其余的那几个，太后都懒得提起，恐怕自家儿子连那几人到底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这样的后宫，说好当然好，省心省事。说不好也多的是不好，没经过那些腌臜事就没法想得周全。 现在弘晖俨然是隐形的太子，嫡福晋的位子多少人盯着呢。哪怕就是当不成嫡福晋，要是有那个心高的丫头，真就这会儿怀上了，怎么着，早年间直郡王和太子的那场大戏，又原模原样的再来一场？ 在太后宫里听了好一顿训出来，皇后一路什么话都没说，直到要上轿辇了才出声。“皇额娘说的都对，如今虽说还在孝期，但爱兰珠和宁楚格肯定是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的，现在孟古青也不小了，这回要是有好的，也能一起定下来。你那头上点心，别再把孩子给耽误了。” 阿若听了这话只有点头的份，“皇后说的是，两个大姑娘是应当定下来了。”现在爱兰珠十六岁，哪怕是立马定下来，等三年孝期过去，再准备婚事，嫁人的时候起码也是十九二十的人，放在现在可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阿若倒是不着急孩子的年纪，要她说就是这年纪才好。二十左右生孩子，和十五六生孩子，在这医疗落后的大清朝那可不是一回事。只不过到底年纪大了，谁知道那头是不是像弘晖一样早就有了屋里人，到时候别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先输了一筹。 去年因着先帝爷刚走不久，过年也就低调得很，今年就不同了，加上要给格格们相看人家的消息不胫而走，哪怕是过了腊八，递牌子进宫的人也还是络绎不绝。 阿若第一个迎来的是小郭络罗氏，现在九爷比当年的五爷还不着家，不是在盛京盯着罗剎的生意，就是去了滇南捣腾他那点玉石。 “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等不开眼的，今儿进来准保不说孩子们的亲事。”小郭络罗氏知道阿若在愁什么，这不一进门就已经先把话给说前头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才走这一趟，求贵妃娘娘跟奴才一起唱出戏，到时候我能交差就行。” 小郭络罗氏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硬着头皮走这一趟。其实这一年在园子里的时候，几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可真不少。不光自己去园子，阿若得了空，也能到几个王爷的庄子上来走动走动。这回京之前几人才凑在一起撮了一顿好的，没成想这又见面了。 “说说吧，是哪头逼着你来的。”阿若听着她诉苦眼皮都没抬。现在皇后那儿门槛都快被磨平了吧，要不是自己惯是个惫懒不见人的，自己这儿也好不了多少。 “还能哪儿啊，还不是我娘家。”小郭络罗氏早年间那是处处被八福晋压制着，嫁人矮了一截就处处矮人一截。可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这风不就吹到自己这儿来了吗。 第283页 “外头谁不知道我攀上了你这颗大树，这不，就想让我把人递到你跟前来呗。”甭管河东河西，那都有说不出的难。以前娘家不重视的时候觉得憋屈，现在事事求上门，小郭络罗氏也烦得不行，可还没法推脱。推脱了，用不了半天的功夫就得有闲话传出来。 “这东西放你这儿，瞧不瞧随你的意，好不好我半句都不说，您就给我个面儿，收下行不行。”小郭络罗氏递过来的一看就是小像，阿若点点头让满儿收了。 “你我什么关系，说这么多做什么，不好意思了？”她自打一进门嘴就没停过，阿若一瞧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了才这样。“不过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如果郭络罗家看重的是两位格格，怕是难成。” 宁楚格是板上钉钉的固伦公主，郭络罗氏近些年本就不显，家里的儿郎也没什么出仕了，所以再是出色，配宁楚格总是差了些。爱兰珠呢，四爷那儿已经跟自己打过招唿了，孩子肯定得留在京城，但是十有**是要嫁给蒙古诸王家的孩子。以前四爷没登基之前，说不准还是宁楚格嫁，可现在，四爷不可能给蒙古这么天大的脸面，那就只能是爱兰珠了。 阿若话说得直，小郭络罗氏听了也跟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那，爱兰珠那头不会生什么意见吧。”爱兰珠那生母李氏，万岁爷好歹没把人全忘了，还追封了齐妃。可再是齐妃，比起宁楚格和孟古青，怎么也低了些。 “我闺女，我还能让她往那牛角尖里钻啊。”阿若才不怕这个，“再说了蒙古那头把孩子送过来，照样是住公主府里，还不用扯那么多婆母妯娌的关系，有什么不好。” 阿若都想好了，自己手头的铺子怎么也要分几间出来给爱兰珠当压箱底的嫁妆，再把人给她挑选好了，往后只要日子过得舒服，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阿若这边想得好，爱兰珠那头也想的通。早前额娘便开了库房，把自己亲额娘留给自己的东西都一件件的给点清楚了。有留念价值的额娘都让自己留下，有些实在过时了的金器，额娘便做主都给自己换成了现下最时兴的头面钗环。 其实那些再送回来的头面爱兰珠都看过了，哪是什么老东西融了重打的，这都是额娘为了给自己做脸，重新置办的。 既是有了这等默契，过年前四爷便初步把人给定下来了。宁楚格许的是鄂尔泰家的嫡子，为了这事鄂尔泰差点泪洒养心殿，还是四爷好言安抚才把人给送出去。爱兰珠定的是科尔沁一亲王家的世子。这消息传到蒙古，世子就打算先上京来，往后常住京城，总得先把产业置办齐全了才是。 最意外的莫过于孟古青，四爷想了又想还是跟阿若商量着把这老闺女的事给定了，定的是张廷玉家的老大张若霭。年纪比孟古青大了几岁，不过好在人长得标志又家世好，听说如今已经中了举人，再过几年这朝堂之上肯定又得多上一人。 孟古青还能多留几年，但她的亲事却最惹人眼。康熙朝那么多公主，多是嫁到蒙古去了，四爷这些兄弟们挑女婿也都一个模子。这回把明贵妃的独女许给汉臣，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一时之间不光是宗室朝堂，天下的读书人百姓们也都在传这件事，都说这才是满汉一家亲。这事再传到宫里的时候阿若笑得往榻上滚，“您瞧瞧，您闺女嫁人这是满汉一家亲，他们怎么就没见着咱们俩，也挺亲的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阿若跟四爷到底亲不亲, 这事没过多久四爷就让全天下人看了个清楚明白。开春之后，四爷便提及了南巡的事，先帝还在的时候, 最后那几年再也没有出过门，南边到底汉人多, 满族入关的时间不长，不去走一走, 恐怕还得生乱子。 南巡的事一提, 前朝就全动起来了。先帝在世的最后几年, 朝政许多都被四爷把在手里，国库早就慢慢充盈起来。现在南巡那就是妥妥的锦上添花, 只要不是蠢钝如猪的人，就不可能在这上头唱反调。 “阿玛。”弘晖在养心殿外头转悠挺久，才硬着头皮进来, 四爷一看儿子这模样就知道他有事。弘晖跟弘昀不一样, 四爷早就把弘晖当个大人在用，两父子除了私底下的亲近，在外头更多的还是以公事为主。 “先坐下歇会儿。”四爷没放下手里的硃砂笔，只拿余光瞟了眼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儿子。苏培盛一听四爷的话就明白主子的意思，赶紧让奴才上了茶水点心，四爷慢慢悠悠披着奏摺, 直到弘晖缓过了气，紧皱的眉松了些，才把笔放下来。 “说说,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弘晖现在在吏部学着，认真说来他现在比四爷还忙，今儿过来什么都没拿，四爷基本能猜出来是什么事。 “阿玛，昨儿儿子去了额娘那儿一趟。”弘晖想起这事就头疼。今年过年办得隆重，以前先帝时期没有皇后，宫务便多是四妃分摊着来，虽说多少有矛盾，但人多总有人多的好。不像如今皇后身边除了裕妃，愣是没人可用。 阿若是个无论如何不去出头的，皇后也乐意让她当甩手掌柜，这要是她真说要协理宫务，皇后那才是真的愁。所以整个过年期间，皇后都忙得脚不沾地，等这个年过完，开春以来，许是累得狠了，皇后的身子总是好一阵坏一阵。 第284页 “你额娘那头怎么样？”最近四爷没去过永寿宫，过年的时候四爷见她实在累得狠了，便提了一嘴，若是实在忙不过来让翊坤宫这边搭把手也是可以的。毕竟认认真真办过年的事儿，她也是头一回。如今不像去年，还有许多老人都在，今年换了一大批，就算是有留下的，也多不管事了。 没成想这话一说，布尔和便立马垮了脸。这还是四爷登基一来布尔和头一回给人万岁爷脸色看，四爷本是好心，看她这样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么多年布尔和就一直把阿若当个威胁，不管四爷怎么表示，怎么优待，都半点用处都没有。 这事回头四爷跟阿若一说，差点没把人气个倒仰，“知道的您这是心疼皇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厌弃了我，想找个法子折腾我呢。”阿若算是明白了，四爷再是心细那也还是个大猪蹄子。后宫在他眼里，甭管宠不宠爱不爱，那都是他的后宫。这位忙不过来了，那就找跟人帮把手，这逻辑在他那儿还真是没半点毛病。 “朕哪儿心疼她了，这年节里事多，她攥在手里不打紧，哪儿出了纰漏，到时候还不是朕来收拾。”也不知道四爷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这会儿立马又能抓住重点中的重点。阿若看着他那装正经的样子，到底还是被逗笑了。 那之后阿若在皇后那儿更是小心，只要是跟宫务有关的，哪怕是来年宫道上摆什么花儿，阿若都两眼一闭绝不多嘴。如此一来，皇后和贵妃倒是没什么，可帝后不合的传言却慢慢有些说法了。 “还是老样子，儿子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御医。”其实这几天皇后精神头还不错，只不过还是有些咳嗽。弘晖说起这事就头疼，也不知怎么额娘就把这个苦差事交给自己了。这么些年，额娘从不让自己插手她与阿玛的事儿，现在怎么如今反倒变了个人一样。 “说说吧，这时候过来，是不是你额娘说什么了。”皇后捨得让儿子为难，四爷却见不得孩子这样子。这些年自己多在阿若那儿，这孩子能做到从未跟家里弟妹们有过嫌隙实属不易，四爷在这事上一直十分满意弘晖。 四爷这么一说，弘晖自然而然就觉着皇阿玛肯定是已经知道这事了，马上就松了大半口气。“额娘昨儿跟儿子提了一句，说是这回南巡额娘不想去了，让儿子，儿子来跟阿玛说。” 这回去永寿宫看额娘，额娘总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弘晖想跟她说说话，最后也没说个什么，就出来了。不过这回是阿玛头一次南巡，皇后不去，说不得又得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行，阿玛知道这事儿了。你额娘若是身子不好，那就不去。别路上再奔波了反而不好。”四爷看着儿子为难的样子，愣是把胸口堵的一团气给咽下去了，“你这边先把手头的事停一停，明儿就到你五叔那去，这回出去护卫的事你多上心。” 原本圣驾出行，这回四爷是把防卫护卫的事都交给老五了。现在突然把弘晖塞过去，不知道的肯定会觉着自己是信不过老五，才让儿子也过去盯着的，四爷说不得还得再安抚老五一番。 不过皇后这一闹，倒是让四爷彻底没了顾忌。她不去便不去，四爷怎么也不可能为了她再去委屈谁。所以这回南巡，四爷便干脆奉了太后，领上阿若便出发了。 皇上南巡，只带了明贵妃一人，这一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弘晖这个大阿哥身上去了。原本二阿哥没在京城，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之位必然是大阿哥的，可这一转眼，皇后连随驾南巡的体面都没了，这让原本有些蠢蠢欲动，想得那从龙之功的人又往后退了两步。 只有五爷几个才明白，越是这样，弘晖才越稳当。四爷要不是真把这个儿子当眼珠子看待，不可能先帝已经出了先太子的事儿之后，还把弘晖弄过来负责防卫。 这事虽不张扬，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一来表面了态度，二来又能给弘晖安心。毕竟皇后算是真没用了，宋氏这么常年得宠，说不得这孩子心里也有压力。 这回南巡，四爷没在济南停留，直接走水路便去了江南。这些年先帝没往南边来，江南白莲教便一直在私底下活动，虽不猖獗，但总如同癞□□一般，他伤不着你也得天天的膈应你。 所以这回南巡，四爷一是为了安抚南边的学子，二就是为了白莲教也得来走一趟。圣驾出巡，各州各府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收拾白莲教，这么一来，南巡一趟起码能清净两年。 四爷这些年一直想根除白莲教，可这事莫说本朝，就是前朝乃至再往前追溯，这样的民间教派，就从来没有被根除的时候。如今的白莲教不过也就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招牌，干的还是换汤不换药的活儿，为钱为女人呗。 “到地方了，你是想住船上，还是想回宋家住上几天？”临到江宁头两天四爷得了个空档问阿若。这回皇后没来，太后那儿就得阿若去伺候，每日一早一晚的请安是必不可少的，这回还有宜太妃和成太妃也跟着出来了，有时候几个老太太一兴起，阿若就得陪着打牌，伺候着吃饭，真是比在京城的时候累多了。 “能回去吗？能回去您就让我回去住几天吧。”只要是能躲一躲，阿若住哪儿都成。阿若总算明白布尔和为了维持这个贤妻贤后的名声到底付出了多少，这些年在宫外的时候她就每月都得进宫三四趟，现在当了皇后更是从来不敢怠慢了慈安宫那头。就凭这个，皇后那位子，阿若就打死也干不来。 第285页 “能啊，只不过你就这么走了，把朕一个人扔船上啊。”四爷也心疼她最近累，孩子都快要成亲了，这当额娘的还得重新学着去伺候婆母。偏生四爷还一句话都不能说，太后愿意让她伺候，那就是给阿若的脸面，要不然太后非要挑剔这个不算儿媳的贵妃，也不是不可。 “那你说怎么办。”阿若软在榻上头枕在四爷腿上动都不想动，觉得挺没劲的。原本以为到了南边，怎么也能见见弘昀。可没想到四爷派过去的人和刘玉，全都没拦得住那个混小子，甚至还都跟他上了船出海去了。现在弘昀还不知道在南洋的哪个岛上浪着，阿若想见儿子？那是想都别想。 这事四爷早就知道了，不过一直瞒着阿若，怕她知道了跟着着急。这回要不是已经到了江宁阿若天天催着说去信给弘昀，四爷还能继续瞒着。 “朕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啊，爷陪着咱们贵妃娘娘省亲。”宋家早就打了招唿，这些年宋家替自己管着漕运，功劳苦劳都不少，钱也没少赚，早几年据说修了个别院，招待几日圣驾应是够了。 四爷这么想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宋家的别院，现在在江宁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要不是宋家一直低调做人，收支又在四爷那儿挂了号，恐怕这座别院就够宋家喝一壶的。 “你别担心，这院子爷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你伯父管着漕运不容易，一个别院爷还容得下。”等到了真回宋家那天，阿若一进别院就几乎没笑过。 不怪阿若敏感，以前读书的时候红楼梦看了无数遍，荣国府怎么倒的，阿若心有余悸。这别院阿若不知道抵不抵得上石头记里的大观园，但她最怕的就是这么大的家业，腐蚀了人心。 “我知道，可，这未免也太大了。”阿若抬头看着四爷，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万一他真的忌讳了宋家，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胡说，宋家就是朕留给两个孩子的后手。弘晖外家是满族老姓，总归是他的助力，弘昀和弘时朕难道就不管了？一个别院而已，别想太多。”这些年四爷广开商路，商人的地位已经渐渐不像早年间那般摆不上檯面，四爷给大儿子铺好了路，就总得给其他儿子也打理明白。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终） 话虽这么说，可阿若说不出口的顾虑却还是萦绕心间磨人得很。白日里, 四爷在的时候少, 阿若就得替四爷见见各地官员的女眷，这回皇后没来, 自己这个贵妃就必须得顶上，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等到四爷回来了，也不得歇，晚上必定是有宴席的, 各州府的官员们都想来见见皇帝，尤其四爷又是新上任的皇帝，甭管心里到底想不想，面上还是得把恩典给赏下去。 这么一来, 一天两天的还好说, 时间长了阿若就真受不了。先是一大早的起身就觉着没劲, 不过阿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顶天就是昨晚没睡好罢了。吃了早饭送走四爷之后，照惯例又是得挑人进来见见的时候。 “去问问，怎么五侧福晋今儿还没过来。”现在每日堆在门房的帖子, 阿若看都看不过来，每天见的人也都基本不过脑子。可一个人坐在上头听人吹捧实在是乏味，阿若便时常叫上瓜尔佳氏她们一起，好歹也多个可以接话的人。 “来了来了，不劳贵妃娘娘您惦记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阿若这才刚问一句, 就把人念叨来了。瓜尔佳氏也是不愿在五爷那边待着，这些年自己跟五爷关系不错，府里跟福晋起争执的地方就日益多起来。 这回出来五爷又老毛病犯了，非要都带上以示公允，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要不是自己养的孩子年纪还小，对福晋那边没什么威胁，还指不定得怎么闹。“我啊，还是到您这儿来舒坦。” “嗯，你来了我也舒坦。”瓜尔佳氏多年来一直帮衬着五福晋管家，早就不是早年间只知道关门念佛的主儿了。有她在总是不会冷场的，这么一来阿若也松快许多。 不过真等人进来了，阿若就知道自己高估了今儿自己的状态，一进门她便挺受不了两人身上那股脂粉香。刚来别院的时候，阿若就听说了，说是这两年南边十分时兴南洋传过来的香，南洋的香惯是以浓郁出名，隔着老远那味就能传过来。平时屋子里开着窗户也不怎么显，今儿不知怎么了，阿若就是闻着头疼。 人家打扮的高高兴兴的来，总不能立马又把人轰走，再说了都是有诰命的朝廷命妇，阿若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不过她这状态不好，外人瞧不出来，瓜尔佳氏与屋里的丫鬟却是瞧得真真的。 鲜儿朝下头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宫里训出来的人，替主子留人或是不留人那都是有办法的。上茶上果盘的丫头们眼皮都没抬，只需动作频率稍稍快那么半步，就能让人做都坐不住。如此一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便老老实实的退下了。 “娘娘今儿怎么回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可要叫御医来瞧瞧。”瓜尔佳氏等人出了门便坐不住了，阿若这脸色明显不对，这会儿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不知道啊，刚刚她们身上那香太难闻了，熏得我头疼。”阿若摆摆手不让人去找御医，“没什么大事，把窗户打开，我再出去走走应该就没事了。”越坐着越觉着憋得慌，阿若干脆起身往外走。只可惜还没走上几步，就腿一软，要不是有鲜儿跟在身边，就非得摔地上不可。 第286页 阿若这么一摔，一屋子的人都吓得够呛。这下也不用她说要不要找御医，卿子也不是个小年轻的岁数，这会儿一熘烟就蹿出去了。 别院不小，等御医的这会儿功夫，阿若躺回床上没多久就迷瞪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外头虽说天还亮着，可到底什么时辰阿若都有些煳涂了。 “醒了”阿若睡得沉，这会儿醒了有一点动静，四爷便赶紧扔了摺子坐到床边来了。“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头晕不晕要不要喝水” 四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打算领着人去码头瞧一瞧。这些年南洋的货源源不断的来，南边的水运便越发繁华起来，码头也是修了一回又一回，这不下头这些官员正想把四爷领过去，也给自己长长脸。 没成想刚出别院的门，苏培盛就白着一张脸过来，说是贵妃病了，差点把四爷吓个够呛。早上出门还好好的，现在说病了那就只能是急症，这下也不用去码头，四爷胡乱摆摆手散了一群人立马就回来了。 “就是身上没劲。”阿若一张嘴，嗓子都干得冒烟，四爷接过满儿手里的水，一小勺一小勺的餵给她，“刚刚御医来的时候你还没醒，现在再让人进来瞧一瞧可好”四爷躲了阿若想接茶杯的手，这会儿就得小口小口的喝，喝急了也不好。 御医一直没走，阿若一醒就被卿子给拽过来了。老先生年纪挺大了不过还是耳聪目明，把过脉又问了阿若几句便心里有数。这位顶顶娇贵的贵妃，怕是心病居多。“万岁爷，娘娘这许是累着受了些风寒，这两天先吃上两副药，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 老爷子的方子不温不火，四爷看过之后就让苏培盛赶紧煎药去了。“怎么不舒服了也不说，可把爷给吓着了。”四爷靠坐在床头把人搂在怀里，他回来的时候阿若已经睡过去，四爷急得跳脚又不敢把人吵醒，这一整天哪都不敢去，就在屋子里守着。她倒是睡得香，可这人要是再不醒，四爷怕是就绷不住了。 “我哪知道怎么这么厉害，我以为没事呢。”真要算起来，这些年阿若病的次数可比四爷少，四爷偶尔还有个头疼脑热的，阿若除了极少数几次感冒发热，愣是一直没病过。“刚刚御医不是说没事吗，你也别急，我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阿若病了，按道理是不应该再跟四爷一个屋子，可四爷现在半点都不让人离了自己，下头的奴才也只能捏着鼻子装没这回事。外头想多嘴的人，看着四爷阴沉沉的脸色也都缩回去了。 不过四爷在也没用，一副药吃了三天，阿若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在四爷看来好似还病得更厉害了。可御医天天来，天天都说没大事，这可把四爷给折腾够呛，阿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倒是先急得上火，腮帮子都肿了。 “我这儿没事，你有事你赶紧去前边，老围着我转悠算怎么回事。”四爷守了三天，阿若就受不了了。这位爷管得太细緻，吃什么要管，穿什么要管，几时醒几时睡都要管。阿若心里压着的那点事，想找个没人的时候胡思乱想发发呆都没办法。 四爷今儿着实有事，再被阿若这么一推一赶，到底还是先出门了。四爷一出门，阿若便松了劲，歪在软榻上拿着个话本子有一页没一页的看，其实到底什么故事一点也没看进去，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也直接省了，就说没胃口，不吃。 满儿见主子如此，急得不行又劝不动。好在四爷本就不放心阿若，上午把事儿都办了便杀了个回马枪又回来了。“还说让朕放心，你就是这么让朕放心的” 四爷一进门看见一桌子没动的菜脸就忍不住垮下来了，自己天天守着她，就怕她哪儿不好。没成想自己刚出门半天的功夫，这冤家又作上了。 “你怎么回来了”阿若背对着四爷不知道人回来了，这一下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再看着四爷挺不好的脸色，一下子便忍不住，眼眶都红了。“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你别管我。” 四爷虽是想唬一唬人，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怎么还哭上了“来，你跟爷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四爷私底下问过御医了，老爷子也没瞒着，只说许是娘娘心里存着事，这才总是不好。 “说什么”阿若被四爷抱在怀里坐在他腿上，低着头也不敢看四爷。这姿势也就两人还年轻的时候老这样，现在都多大岁数了，早就不这么腻歪了。 阿若嘴硬四爷也不逼着她，就抱着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踮着，大手抚在阿若背上来回的摩挲。阿若刚开始还能忍着，可没多久就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任性啊” “我心里有事是不是一点都瞒不过你”阿若手揪着四爷的衣襟手指都直发白，“其实这些年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想攒钱，我也想儿子往后什么都有，我甚至也想过要是弘昀有那份登天的心，我就也替儿子争上一回。你独宠着我，我就特别高兴。我也可怕你有一天，有一天突然就离开不要我了。” “我这些年营营役役的要做生意，开商路，就是想着我得自己立住了，不能永远靠着你。可正把盘子做大了我又怕，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圣恩，我只知道你的恩，我好怕哪天真要是只剩了雷霆，我怎么办啊。” 第287页 阿若这些心底里的顾虑原本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涌上心头。这回是被别院刺激到了，才一股脑的冲出来，想压都压不住。后世里那个薄情寡恩的四爷离自己好远，阿若想都不敢想。 阿若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还得四爷竖着耳朵听才行。但是四爷一个字都没听漏，“爷知道，爷都知道。”四爷怎么会不知道，可就是这份有过犹豫又还是从始至终都一直只向着自己的心，才更让四爷珍而重之。 阿若开了这个口子便收不住，说的话满屋子的奴才都吓得不敢听，只有四爷抱着人哄。“爷心里有你呢，只有你，爷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就守着爷过日子，守着府里那院子活着。你放心，往后啊，爷也只守着你一个人，啊。”哄了大半个时辰，把人哄睡了才算完。 也不知是不是把话说开了的缘故，阿若这病还真就一天比一天好，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更亲密起来。原本在江宁停留的时间不长，阿若这一病又拖了些日子，等到阿若真大好了，圣驾便再不做停留继续往南去了。 可直到到了广州府门口，弘昀那小子还是没能赶回来。看他传回来的信，据说是在南洋发现了树胶还是什么的，现在正琢磨着怎么连东西带人的往回倒腾。 这事阿若看了信什么也没说。她这一辈子来了这么久，一点金手指都没有，一点额外的东西也没苏出来。也许，唯一的贡献就是这个心比天还广阔的儿子吧。阿若这么想着也这么跟四爷说，气得四爷直翻白眼，没见过这么会给自己贴金的人儿。 一场南巡，春天出去入了秋才回京。阿若出去的时候想了好多好多要去的地方，甚至还妄想过学着穿越里的，干脆出去就不回来了。 可在外头久了，再看到这四九城，紫禁城，心里真还是想念得紧。也就是到了这会儿，阿若才真清楚，自己不再是那个异世来魂儿，她就是宋氏，就是往后余生都要陪着四爷继续走下去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这本至此也该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一路支持，作者真的万分感谢。 本章红包掉落，后面还有几个番外，希望大家还能继续喜爱阿若， 新文连结在文案，新文应该会在月底或者下月初开文，已经在存稿了，大家多多支持啊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脉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番外 三年的孝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到出孝期的时候, 几个孩子的亲事，也都陆续摆上日程。头一个要把喜事办了的就是已经二十三的弘晖，这年纪别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弘晖，连个嫡福晋都还没娶过门。 弘晖的嫡福晋定的是辉发那拉家的姑娘, 原本这事迟迟定不下来，就一直挺让四爷上火着急的，谁知这小子在南巡迴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就见着人家辉发那拉家的小姑娘, 第二天晚上就把这事给四爷说了。 四爷听了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南巡这么多人, 怎么独独遇上她了”不怪四爷敏感，现在弘晖就是整个四九城里最招人的香饽饽，这种偶遇的事儿, 真有心要算计的人家, 不是干不出来。 “阿玛, 儿子哪能犯这样的错。”弘晖昨儿是临时起意想起去找他五叔聊聊回程的路线，要是有什么问题还得再改改。可人五爷没在自己船上，说是领着人巡岸去了。 圣驾晚上停靠运河, 两岸那都是要巡视的, 五爷这些年一直深得四爷器重,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五爷这人踏实。四爷身边聪明人海了去了，可只有五爷，不管到什么时候该干的活儿一定得自己盯着守着, 一点纰漏都不敢有。 弘晖也就是去找五爷的路上，才无意撞见辉发那拉家的姑娘。这次随圣驾出巡的人多，带上女眷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这人一多起来，难免就会有不周到的地方。弘晖知道，跟在后头的小船，人住得多了就挺多不方便，这小姑娘就是趁着船停了，下来方便的被弘晖给撞上的。 “儿子都打听过了，定是没有差错的。”小姑娘回来路上前有婆子开道，身边有丫鬟跟着，还有两个家丁守在一旁，一瞧就是个被家里养得特娇的小丫头。见了自己之后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还非得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弘晖眼神不差，当时就想着，要是那眼睛睫毛不抖，说不准自己还能被这小丫头给蒙了。 “你还去打听人家了”四爷听了这话眉毛都竖起来了，他这个大阿哥去打听一未嫁的贵女，这要是传出去了，那也甭管人好不好，这都得把人抬进来，要不人家闺女就别想做人了。 “阿玛放心，儿子还能自己去打听啊，儿子托的别人。”弘晖辗转反侧一整晚没睡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老忘不了那姑娘的模样。这事当年宁楚格遇上过，自己气得差点没把齐木德给生吃了。如今轮到自己，一模一样的戏码，却只想早些把人给娶进门才好。 四爷看着下头愣头青一样的儿子，到了嘴边训斥的话到底没说出来。当年是自己惯着孩子，才让儿子的亲事一拖再拖。那时候自己就答应过他，若是有中意的，四爷都想办法让儿子如意。现今，儿子瞧上的人有了，四爷还能怎么办呢。 第288页 四爷把不省心的儿子轰走之后，立马就拐回里间跟阿若吐槽这事。关于弘晖的事，阿若从来都是能不张嘴就不张嘴，但这回，承蒙电视剧看得多，阿若还隐约记得，这位辉发那拉氏，应当就是已经被蝴蝶了的干隆的继后。 “你也别生气，当年宁楚格那事，说到底除了齐木德出身的确不行，咱们有一句说一句，那孩子的确挺能干。”这话说得半点没错，齐木德现在给四爷当差得力，俨然已经是京城里的新贵。虽说老姓人家许是瞧不上他，但稍微次一等的可是抢着想要这个女婿，如今四九城里的媒婆，怕是都把他在京里那宅子的门槛都踩烂了。 “所以说，孩子们看中的未必就不好。你先去帮着弘晖把把关，要是是个好姑娘，那不也是美事一桩嘛。”阿若没把话说透，但是四爷明白她的意思。四爷与福晋说是少年夫妻，但合得来的日子少之又少。 而自己与四爷，这些年虽说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要说没半点遗憾也是假的。四爷早些年醉酒之后，也曾在自己耳边呢喃，当年为何没能娶自己。两人一起走了半辈子，就算有遗憾也就只能如此了，但孩子们还小，若是可以，弘晖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福晋，当然是最好不过。 儿子总算开窍想着要找媳妇了，四爷跟着愁了大半夜没睡着。第二天起身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嘱咐了苏培盛，这事要细细的查，往深了查，谁都别惊动。 苏培盛知道这是个细活儿，并不着急。撒了人出去一点一点的抠，直到临回京的前一天，才把辉发那拉家能查到的东西，一併呈到了四爷跟前。 辉发那拉幼宁，辉发那拉家嫡出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三，家里还没打算给她找人家，只想着再把这老闺女多留几年。就凭着这个年纪，四爷基本就能断定，那晚的事应当不是早有预谋。这孩子年纪太小，自己给弘晖相看过的，都是想着一过门便能替弘晖把后院给支撑起来的主儿，不可能考虑这么小的。 为此四爷专门把弘晖叫到跟前，仔细把辉发那拉幼宁的家世给这小子掰扯清楚了。“辉发那拉氏阿玛是镶蓝旗佐领，几个兄长也都出仕了，家世上”四爷本想说还瞧得过去，但是在没法开这个口。这样的家世，若是配当年雍亲王府的大阿哥还行，但现在要当大福晋，还是多少差了些。 “那闺女还小，哪怕是出了三年孝期，你们成亲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到时候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你可得有准备。”当年福晋嫁到阿哥所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那个年纪，可好在自己也小，有什么疏漏谁也别嫌弃谁，就当是孩子过家家了。 可如今弘晖年纪大了，处事为人都不是小孩子了，一时的中意四爷太知道有多虚无缥缈，待到日后这中意琐事磨没了，他怕儿子后悔。 “阿玛，儿子想好了，换个人儿子也得是这个过程，不如找个儿子喜欢的，许是情分还能多几分。”弘晖这些年冷眼瞧着自己额娘与阿玛越走越远，便暗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一个自己中意的福晋，不让她同额娘一般，只能守着儿女宫权过日子。 话说到这份上，四爷也没什么好再多说的，回宫第二天，圣旨和教养嬷嬷就都送到辉发那拉家去了。 “额娘，这可如何是好”辉发那拉幼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指为大福晋。大阿哥和自己年纪差得远不说，自己这家世，哪是能攀得上那等高枝的。 辉发那拉一家表面上欢欢喜喜接了圣旨，可关上门来，谁不被吓得胆战心惊。可圣旨下了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这事万岁爷连个招唿都没打，想来是把自己的情况都摸透了。即使如此，怕也没用，第二天，幼宁便老老实实跟着教养嬷嬷学起规矩来。 这规矩一学便是两年，幼宁去年身段长高了不少，提前备下的嫁衣都用不成，只得重新再做。为此弘晖还专门让皇后把人姑娘家的量衣尺寸讨了来，自己私底下让人做了满柜子的衣裳，一箱一箱的往辉发那拉家抬，每次都把幼宁羞得不敢出房门。 年轻人的爱，单纯而炙热，在大人看来虽幼稚，可也不乏羡慕。成亲当天，弘昀这个几年没着家的也从外头赶回来了，两三年没在京城露面的二阿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替他哥挡酒醉了个一塌煳涂。 皇后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成亲当日却难得的一直撑到新媳妇进了门才回永寿宫，第二天更是一大早便在永寿宫等着新人过来。幼宁本就是个稳重的姑娘，这两年又一直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这回儿进了永寿宫，那端庄的模样，皇后一看便满意得很。婆媳两个有说有笑的，倒是把弘晖晾在一边了。 永寿宫和和美美，隔壁翊坤宫可就没那么好了。弘昀当年在外头那小院子，一直有人守着，这回回来，弘昀还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居然还带了个陈姑娘回来了，就安置在外头，这两天弘昀一直憋着没说，直到昨晚喝多了，才把这事给漏出来。 “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你别拦着我，在外头没人管胆子就比天还大出门的时候我千叮万嘱他都当放屁是不是”阿若早上一起来听到这消息头都炸了，要不是四爷一直抱着人不让她出去，外间的弘昀非得被自家额娘打死不可。 “行了行了，多大的事儿。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别扫兴。”四爷搂着阿若的要不放，“再说了你儿子这么大的人了，身边添一个两个伺候的不是什么大事。”这小子临出门的时候屋子里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四爷还真为这事发过愁，现在见他还能带个人回来，四爷虽也觉得他莽撞，但更得多的，竟是松了口气。 第289页 “这还不大他哥都知道，大福晋没进门之前院子里得安安生生的，可他倒好，好的不学不知道在外头学的什么玩意儿”弘晖身边那两个伺候的人，这些年在外头就等于是个隐形人，从来没人提，也从来不生事。 “行了，气一会儿得了，到时候只要那人身份过得去，爷找个由头把人抬进来便是，你儿子这么大了，有个人帮他收收心那是好事。”四爷在这方面根本没底线，反正左右不是他儿子吃亏就行。 阿若被四爷这话气得直翻白眼，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好在这时候满儿进来说，大阿哥大福晋都到了，这才算是递了个台阶过来。 其实两人说的话，外头孩子们都听见了。弘昀酒醒了一般，这会儿正迷煳也想不出什么来。弘晖安抚的拍了拍幼宁的手，今儿一早自己就跟幼宁说了，皇阿玛多是在翊坤宫，不过这事跟咱们这些孩子无关，平日里该如何便如何，按着规矩来就好。贵妃是个随和的性子，千万别太紧张。 弘晖说这些的时候，幼宁只老老实实点头。其实出嫁之前，家里早就把宫里的事都仔细打听过了，这些年独得圣宠的贵妃，京城里谁不知道啊。真等到了翊坤宫，这还没见人就已经见识到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个独宠法了。 不过贵妃说的话倒是让幼宁刮目相看，京城里这些个公子哥，谁不是一早就被府里塞了房里人，说是说主子得有人伺候，其实说到底便是没把婚姻一事看重，只要儿子舒坦了便成。 孩子们在外面等着，从里间出来的只有四爷一人，今儿是大福晋来请安，四爷不去永寿宫已是不妥，现在自己要是再跟着出去受礼，大阿哥这脸面没地儿放。 “赶紧进去，小心哄着你额娘，再捅出什么篓子，仔细你的皮。”孩子回来没几天，头一天别说阿若，就连四爷都是一提起弘昀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养心殿那些近臣都不惜的看。不过过了两天，儿子还是儿子，老子还是老子，再想天天被哄着，那就是白日做梦了。 到底是翊坤宫，弘晖领着幼宁没待多久便告退了。四爷看着大儿子领着心媳妇走了，这次又硬着头皮往里间来。“说说，到底什么人家的姑娘，值得你山长水远的领回来。”瞧瞧，瞧瞧这话说得，阿若恨不得两人一起赶出去，怪不得琼瑶能写出夏雨荷，这自家儿子要是再混帐一点，现在就能又多出一个陈雨荷来 “阿玛，陈氏的家世没什么好说的。”弘昀一想起这事自己都不知怎么开口。陈氏家里是在佛山开武馆的，平时也接一接走镖的活儿，一年前弘昀得了点稀罕玩意要送回来，走官道驿站太慢，便找到陈家镖行去了。 没想到，人家接镖的是个女镖师，弘昀也是嘴欠，说了两句不放心的话，把人陈姑娘的炮仗性子还给点着了，当即就连人带东西的都给轰了出来。弘昀哪见过这样的姑娘啊，东西可以另找镖局，但转头回来就又把人姑娘给缠上了。 “额娘，您别不待见人家，是儿子死皮赖脸缠的陈氏，不怪她。”弘昀说了这么多，就是怕阿玛额娘觉得陈氏轻佻，“这回她愿意跟儿子回京，也是儿子赌咒发誓才把人带回来的。儿子知道，她的出身当不了正室，可儿子得对她负责，不能把人撩拨了就不管了。” 四爷看着儿子急得脸都涨红了的模样，赶紧摆摆手，“这样吧，朕给你做主，明儿就把人抬进阿哥所，先领着格格的份例，往后你们怎么办，你也不小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四爷不可能让人一直在外头住着，传出去不像话。人先抬进来，若是身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个小格格而已，四爷不怕收拾不了。阿若这会儿好歹也平復了些许，儿子大了管不住，也只能是跟着点点头。 只有那陈氏这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小姑娘，便这么稀里煳涂的进了宫，成了格格。阿若第二天看着懵懵懂懂，又一身锐气的姑娘，再想想昨儿稚气未脱偏偏有端庄稳重的大福晋，着实忍不住笑了。 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这主角啊，是该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