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国医兴汉》 第1章 风动云变 山阳郡乘氏县,李氏宗祠。 伴随着坠落深渊的感觉,李繁猛然间醒过来,感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伸了伸懒腰,吐出一脸的轻松。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香烟的味道,令人有些发闷,比值夜班在电脑前书写病历还要闷。当医生怎么了?不就是狂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作息不规律吗?呵呵,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成为主治医师的首要条件,就是住院总,起码一年的时间,24小时随时待命。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自己不是怀着悬壶济世的决心才报考的中医学院吗? 李繁坐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深吸一口气,尽力将吸入胸中的浑浊之气呼出来。仔细一看周围,他懵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写着“李氏宗祠”的牌坊,石块堆砌而成的围成一个大陵园。陵园中间是一座庄严的宗祠,供奉着许多牌位,穿过宗祠,是一大片陵地,零零散散的显现着火光。 月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园上,冷艳中浮动着尘埃。 这是哪? 我明明还在电脑前写着病历,想着等住院总工作结束后,好好去野营一番,吃个烤土豆烤玉米烤鸡什么的,东西都准备好放包里了。当时觉得胸口闷,想要眯一下,而已。 现在怎么在这鬼地方? 李繁沉静了片刻,注意到陵地那边的火光中,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挖地的笃笃声。 有人,过去问一下这是哪。 等等,这么晚,在陵园中不敢发出声响的人,会是谁?嘿嘿,遇到盗墓的了! “真是晦气,忙活了一晚上,却只有几件破衣裳!”叫骂声从火光那边传来。 李繁捡起掉在身边的背包,循着声音,轻手轻脚的摸索过去。绕过宗祠,身后却传来带着愤怒的骂声,他赶紧藏在一座墓碑后。 “何人擅闯陵园?” 来者是头戴纶巾,身着深黑汉服的文士打扮,有百来号人手拿着武器,举着火把,跟在身后。 古代人出现?我穿越了?还是在拍电影? 李繁靠在碑后呼呼呼的喘着粗气,颤颤巍巍的站着尽量不让自己倒下去。他下意识的摸索口袋,插进去的时候五六次都找不到裤袋入口,才发现身上穿的白大褂,裤袋口在腹部两侧。 一只手插入口袋,一只手摆弄着衣角的李繁,还没有来得及深入思考,陵地那边就传来回应。 “闻言李乾族长家财万贯,基业丰厚。吕将军为求军费,多次拜访皆被李族长拒之门外。不得已之下,命薛某前来借少许钱粮应急。” “原来是薛兰薛将军。老朽活了一大把岁数,从未听说有人在墓地里借钱,今日乃头一槽”,李乾嗤之以鼻,指着对方说道,“哼,唯吕布有如此胸襟了!” 薛兰?吕布?东汉末年? 李繁脑袋嗡嗡作响,睡一觉就到了三国了? 他惊讶得像块四方木头杵在那里,心跳个不停,他使劲摇着脑袋,揪着大腿,试图从梦境中醒来,但疼痛感告知他,眼前的场景比珍珠还要真。 薛兰努力的消化着这句话,果然文人的嘴,都带着刀锋。 “李乾老匹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薛兰晃了晃手中的武器,一刀砍向旁边的树,枝干一截两段了,“吕将军数次征召,为何总是推脱,不至徐州!” “哈哈哈,三姓家奴亦配作人主耶!”李乾看着薛兰,轻蔑一笑,“汉帝适才幸都许昌,百废待兴,曹司空以雄才伟略辅之。吕布小儿不思兴汉报国,竟率军战于钜野,如此无君无父之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钜野虽小,作吕布坟墓可也!” “老匹夫,休要嘴硬,快快将钱粮献出,日后兵临城下时,或可留汝性命!” 李乾正要回话,眼角余光扫去发现,对方身后陵地上的泥土四散,物品被一样样丢出墓外,语气急切的骂道,“薛贼,休得扰吾儿安宁!” “酸腐文人,一个衣冠冢,亦值得如此紧张呼?呸,枉费吾花费一夜心思,空得失望!” “薛贼,枉为军人,马革裹尸乃军人最高荣誉。吾儿身经百战,为国争光,岂容汝胡乱评说!来啊,拿下!” 话说完,一挥手示意动手收拾盗墓贼。 薛兰是个武将,对此并未慌乱,命令手下作进攻准备,霎时间杀气腾腾,血浆飘荡,惊嚎声响彻夜空。 看到这里,李繁刚刚平静下来的内心再一次狂跳起来,夜色浸人,惊出的那身冷汗,都不及血光寒深刺骨。 作为医生的李繁,也见过血腥场面,但说打就打,还是那种刃刃泛红刀刀见血的互砍,让他双手不自觉紧紧的抓在墓碑上,内心被阵阵焦虑和害怕占满了。 在李繁精神恍惚的时候,一只带血的断臂飞将过来,在地上翻转了几圈后,停留在李繁面前,淌着血,腥味飘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电影,如此真实的场景,不是电影! “这么残酷吗?电影里的穿越都有好事发生,怎么自己的穿越了,脖子上就放着把随时要命的刀呀!”李繁脊柱上像是放着许多冰块,拔凉拔凉的。 乱世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呀。李繁用尽全部的力气扶紧墓碑,不让自己瘫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先活下去再说吧。 “先看看情况”,喊打声中,李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从他们的对话中大致了解到,现在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第一年,汉献帝改年号为建安,曹操出任司空,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参尚书事,总揽大权。 吕布割据徐州,争夺土地城池,双方在巨野大战,为筹集军费,又得不到地方豪强的支持,故派出薛兰做起了盗墓的勾当。 “父亲,孩儿来助您!” 陵园外来了一股援兵,见是自己儿子李整到来,李乾更有底气了,拔出佩剑,向上举起,大声喊道,“拿下薛贼之首,赏十金!” 薛兰看今夜没有收获,李氏帮手又源源不断的涌进陵园,不再恋战,招呼手下从进来时挖开墙洞撤退。自己来殿后,趁着月色,取下弓箭拉满弓弦,对着李乾面门射去。 “小心!”李繁情不自禁的喊出声音,想提醒李乾注意弓箭。 夜色深沉,待李乾反应过来后,箭头已深深陷入脑中,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后便气绝身亡了。 “父亲!薛贼,拿狗命来!” 李整见如此情形,箭步冲过去,想要为父报仇,他怒吼着,挥舞手中武器,向着薛兰冲杀过去。 毕竟愤怒可以使赛亚人战力倍增,也可以让失去亲人的李整勇力提升,所有的招式都压制着薛兰。 薛兰并不想浪费时间,等手下都撤退的差不多了,他虚晃一枪,逼退李整,拿起刚才斩断如手臂大小的树干,朝着李整砸过去。 李整轻松躲开,却听到“咔”一声,身后一人抱着左臂,躺坐在地上哇哇大叫。 薛兰虽然凶狠,出手狠辣,但李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在薛兰从小洞窜出去的同时,吩咐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人追上去,自己留下来收敛父亲的尸首。 李氏族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族长横祸,确实让人头痛,却只得整理好情绪后,继续收拾残局。 “兄台断臂还有救!”李繁举着双手,从石碑后慢慢站起,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将此贼子拿下!”李整痛苦的低吼着,环抱着父亲李乾,泪中带血,看到李繁,怒填胸臆的说道。 被拖走的李繁,并没有注意到,墓碑上赫然刻着——爱子李当之之墓。 第2章 以木为剑 月光如水,携带着凉风,树叶也在沙沙作响,吟唱着失去至亲的悲歌。 “父亲!父亲!” 抱着面部中箭李乾,李整仰天长啸,哭声响彻夜空。他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只有胸口不断起伏,喉咙不断耸动。 悲恸之余,他命人抓住李繁。 两个人出列,拖着错愕的李繁,如同拽着将进屠宰场的猪,完全不顾他的喊叫,和挣扎。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李繁惊恐的喊叫声,把大家拉回现实。 按照刚刚的火拼剧烈程度,被抓走丢掉性命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说不好还会严刑逼供。我这个细皮嫩肉可遭不住。 “抹布吸,黑渣西沃赛力,哈犀利,达斯马奇诺纳卡。” 没走多远,正在李繁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感觉大腿外侧一阵麻木,隔着裤子口袋亮出一闪一闪的白光,接着响起了《灌篮高手》的主题曲。 嗯嗯,是的,三井寿那一句“教练,我想打篮球”承载了李繁整个青春。 听到歌声的众人像被施了魔咒一般,一个个惊愕的愣在那里。抓住李繁的两人,吓得纷纷倒退一步,放开了手,慌乱的拔出武器,做起了防御的提刀动作。 双手重新获得自由,李繁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科室的座机号码,可不管李繁怎么滑动,都接不了电话。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伸长手臂,将手机亮给他们看,试图将其镇住,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啾……啾啾……啾啾……我拿的可是个秘密武器,能杀人不眨眼的!都别过来。” 他努力站稳,靠气势和手机这个不明物体震慑住了对方,用脚跟探着小碎步后退。 对方两股颤颤的立在原地,手中的刀也因害怕微微的晃动,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身后。 李整凌冽的目光,催促他们马上去抓住李繁。 “啊啊啊!” 几人又对视了片刻,伴随鼓足勇气的喊声,他们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下定决心般砍向李繁。 “啸”一声,一阵刀气带着风掠过,播放《好想大声说爱你》的手机音乐戛然而止,屏幕变黑,断作两段。 以为能镇得住对方,手机被砍断是李繁始料未及的,他向前轻伸脖子,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将手中半截手机当做暗器,丢向对方,向后死命奔跑,晃过几个人后从洞中钻了出去。 管他猫洞狗洞,此时能够逃命的,就是好洞! 大部队都去追薛兰去了,只有几个人招呼李繁。漆黑之中,李繁慌不择路,稍微慢一步都有可能命丧当场,他才不会这么没有智商。在医院的这些年,正因为见多了生离死别,才那么惜命。 “别跑!” 后面的几人穷追不舍,举着火把咋咋呼呼的叫喊着,傻子才不跑呢!怎么古代人都像电视里面写的一个模样,只会喊别跑呀。 古代没有路灯,在月光朦胧的射线下,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脚下荒草对跑路有些阻碍,看见前方貌似有个小树林,李繁加快脚步跑了进去,借着茂密的树叶挡住月光,东绕西绕的躲了起来。 他趁着后面追兵没有赶上来,捡起身旁一根食指大小的树枝,撸开上面的叶子,他对着树叶用力甩了几下,“窣窣”声颇有小时候的味道。 真别说,感觉还真不错。 树下有几株半人高的草还真是躲避追杀的绝佳之处,他不顾一切的趴下,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涌现出来又滴在落下的枯叶上,衣服背后大概也是一个背包样的汗水痕迹吧。 “那贼腿脚忒灵便,眼看追上,却又不知躲到哪个旮沓去了。” “到处好生瞅瞅,敢在禁地里动心思,实在是老寿仙吃砒霜——嫌命长了!” “那是自然,老太爷命丧陵园,若抓不回那贼,小将军定会扒了我们几人这身皮!” 他们絮絮叨叨,但搜的范围却不大,估计也在担心李繁搞个突然袭击的吧。 “嘘,给我瞧好了。”其中一人作了噤声的手势,“哈哈哈,我已发现你了,树背后草底下便是。瞧那小屁股,躬得老高了,啊啊,快瞧,汝身后飘忽飘忽的影子是何物,啊!” 若不是李繁看到喊话的人眼睛到处瞄,弓着身体,又没有向他这边走来,还真信了他的邪了。 那几人见没有什么动静,骂骂咧咧的往前追去了。 李繁扒开草去看,等火光越来越远了才慢慢的坐起来。他环顾四周漆黑的环境,大难不死的欣慰感觉充斥了大脑,随即又是一袭强烈的震撼感! 他再一次尝试着掐自己的手背,传来的疼痛感和疲累感交织在一起,向他展示了一个信息——他,李繁,确实是穿越三国了! 他整个人瘫靠在树底下,浑然没有了半分力气,只剩下右手抓着背包上的拉链,来回“沙沙沙”的拉动着。就这样机械的拉着,约摸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仿佛在那一瞬间,他哈哈大笑两声后,用手捂住嘴巴继续大笑。 医生的工作要了他半条命,现在到了三国,以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去混,必须风生水起呀,哈哈! 寂静的夜晚,小小声音也能够传到很远,笑声最终还是引来了那几人。 李繁在休息了小半个小时后,也镇定了许多。 李繁深知削手机如泥的刀,是不能用树枝去对抗的,太极的奥义在于以力卸力,四两拨千斤。确认对方只有三人时,捡起放在身边的树枝,走到路面上来,双脚一前一后半弯曲,以后腿为重心,将木作剑,使出一招“风扫梅花”太极剑式,等候对方的到来。 哼哼,别以为,我李繁真的是弱不禁风,当年我还是全国太极剑太极拳联赛冠军呢,谁怕谁呀。再说了,作为医生,不会点功夫怎么在医患冲突中保全自我? 那三人看李繁如此奇异的姿态,全然没有放在心上,齐刷刷的冲过来,举刀劈砍。 李繁将身体一斜,躲开了中间一人的刀锋,用木剑快击打在他执剑的手指上,等对方的刀脱手后,补上第二剑攻击对方的下身。 嘿嘿嘿,男人始终是最了解男人的弱点,若是真的剑,那恐怕就只有入宫找皇帝要工作了。 掉落的刀还在半空,又被李繁用脚挑起,往左侧一人脸上招呼,虽然躲过了袭击,却因为避闪太过,倒在身后的石块上,龇牙咧嘴的叫着。 李繁将太极步伐变得轻灵起来,趁右侧一人还没有反应,绕到对方隅角,使得我顺你背,一圈一圈的转换,把他绕晕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后腿使劲,向前大跨一步,右脚斜横在对方身后,肩膀带动手臂来一个过肩摔,将其掀翻在地。 三人吃痛,一人捂着裆部,紧闭双眼,疼痛声音都发不出来,懂的都懂;一人丢了刀,双手使劲的按着小腿,黑色裤脚被深黑色的痕迹覆盖,在一点点滴着液体,想必是伤到了;一人直勾勾像一个大字样躺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我真不是来盗墓的,也不想伤害你们,我们和平相处好吧。兄弟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别动手哈!” 到底是现在人,李繁于心不忍。将他们武器都踢开后,扯下一片衣布,给对方伤口作简单的包扎。 包好以后,就慢慢后退,正要离开了现场的时候,背后是马蹄声响,喊打声落,李繁被一把抱上了马背。 颠簸之中他回头隐约看到,身后不断后退的,是马蹄声下被踩成肉饼的三人。 第3章 太公遗篇 作为七尺男儿的李繁,被动趴在马背上颠簸,确实有点肝疼。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但还是能够听得清楚他们的对话。 “文远,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呀,适才空手而归,多半会被吕将军责罚。现在来个回马枪必定有巨大收获啊,哈哈哈!”声音的主人是薛兰。 “不敢当,多得魏将军才是。” 李繁听得出来,拽自己上马叫“文远”的人,正是张辽,他口中的魏将军,是吕布的小舅子,肯定得给几分薄面。 “姓李那家人简直不识抬举,说到底,姐夫还是心软了。”魏续声冷如冰窖。 此时有了后盾的薛兰,心中也有了底气,声音高昂的附和着说:“魏将军所言甚是,李家人罪有应得,今晚务必全部铲除了!” “《太公》遗篇之事最为重要,其余都到其次了。”魏续重申吕布交待的任务,强调着说道。 “那是自然。” “喂喂喂,不是我有意打扰,只是我这样子太难受了。张将军,可否让我坐起来,这马骨头硌得我肝区疼痛啊!”李繁使劲的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尽其所能的扭转头说道。 张辽低头看了一眼李繁,没有说话,把住缰绳,控制了前进的速度,用手一提,李繁像兔子一样被提起来,双腿跨在马背上,算是坐稳了,只是被马的脊柱撞的生疼。 “你小子运气好,遇上了张文远”,旁边的魏续目光转向李繁,带着审视的说,“适才看你有几下子,三两招就撂倒了那三个人,看你身手还行,文远惜才,留下你性命,你该好好感谢他!” “那时,前面的追兵,三下五除二就被魏将军干掉了,张文远都没说什么。”薛兰语调微扬,“你看,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看上你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哈哈哈。” 张辽依旧没有作声,自顾自的驾着马,反倒是魏续继续接着话:“好小子,以后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你的一份!” 李繁只是笑笑,回报一个微微侧身的点头。不是他不礼貌,只是这句话听的耳熟,电影里经常放呢。 魏续也不在意,回望身后百来骑兵,意气风发中略带着失望,继续说道:“只可惜姐夫只给了我两百人马,不肯多拨一卒!若人手足够,得到所要之物后,哼,我必定将乘氏县夷为平地!” 薛兰拍了一个好马屁:“魏将军威武,颇有吕将军雄风,他日攻城略地,吾等必定唯将军马首是瞻!” “哈哈哈,你小子,有前途!今夜随魏某踏平李氏!” “诺!” 与众人哈哈大笑不同,马上有一人眉头紧锁,脸色深沉,颠上颠下的李繁听到了一声叹息。 …… 乘氏县,李府。 因李乾的意外身故,上下都哀声一片,作为家族顶梁柱,李整不得不收住眼泪,吩咐手下准备丧葬诸多事宜。 李老夫人竖立着拐杖,额头靠在上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着。自己孩子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就躺在这冰冷的棺木里面,面目模糊。如此残忍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走,怎么能不伤心呢。 但守护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危险重重的。 往事历历在目,李乾的离去,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关乎家族荣誉,关乎社稷稳定,甚至关乎大汉江山。 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缓缓抬起头,从肋下衣衫内取出小锦帕擦干眼泪,又擤了一把鼻涕,将帕子放在桌上。她叫过李整,见孙儿眼睛红肿,泪水打转,被强忍着不掉落,她心疼的拿过帕子将泪抹干,欲言又止。 李整也心疼奶奶,他跪在李老夫人跟前,用手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勉强挤出笑容,轻声说道:“奶奶,您已经哭了有一个时辰了,切莫过分悲伤,父亲在天有灵,亦不愿您老人家受累!” “奶奶年岁已足,早已看淡生死,只是你,我的乖孙孙,以后李家的重担就落在你的肩头了。” “奶奶放心,孙儿定会挑起担子,不让别人瞧扁了。” 老夫人肃穆,略一沉思,缓缓的说道:“整儿,你可听过《姜太公遗篇》?” 李整一头雾水,沉声道:“《姜太公遗篇》?” “嗯嗯。”老夫人扶起李整,用手示意他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姜太公遗篇》为姜太公吕望所着,分为六韬,六韬者,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文韬乃强国之策,武韬政权之挣,龙韬乃帝王之术,虎韬、豹韬、犬韬皆为强兵作战之能。得《六韬》者得天下,可惜几经战乱,许多早已遗失不可寻得。” 李整听得入神,只感觉祖母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奶奶,您所说的《六韬》,与我们李家有关吧。” 老夫人皱了皱眉,“嗯”了一声,继续说:“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桓帝延熹九年,宦官与外戚惑乱朝廷,大将军梁冀被宦官陷害入狱。你曾祖当时任职司隶校尉,党锢之争使他心灰意冷,决定辞官归隐。临行前探望大将军,以谢其知遇之恩。” 话已至此,李整自然猜出,不免咽喉干燥,咽了咽口水:“便是那时,梁大将军将《六韬》交给曾祖父?” “是,也不是。交给你曾祖父的,只有其中一韬,龙韬。大将军嘱咐一定得好好保守秘密。” 李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用力攥紧拳头:“奶奶,您和父亲瞒得我好苦呀!既然龙韬所着乃帝王之术,早就应该交给我了。” 老夫人一听,眉头更是拧成一团,杵起拐杖,猛然间站起来,拉着李整,疾步走到李乾灵柩之前,呵斥道:“混账东西,不肖子孙,跪下!” 李整直楞楞的站着,看他未及时跪下,老夫人用拐杖在他双腿窝上用力一打,吃痛的李整重重的跪在地上。 “你的曾祖,爷爷,爹爹,还有你的兄长,都用生命去守护着这皇室之物,期待有朝一日汉室得以复兴。你李氏满门忠烈,世食汉禄,何期养出你这不忠不孝之人!” 李整意识到自己话语不当,瞳孔一缩,及时承认错误:“奶奶,孙儿知错。” “当年大将军乃是信任你曾祖,特将龙韬交付,命寻得刘氏兴汉之人,将其献上,故而定居于乘氏县。此地离洛阳不远,可随机应变。李氏世代守护此如秘密,岂能轻易告之他人,招致杀身之祸!未告知你,实为保护你。”老夫人补充道,“你父亲之死,或与此有关。” “奶奶,那龙韬现在何处?” “你哥哥的衣冠冢内!” 李整眼前一亮,埋着头,将兴奋的表情隐藏好,转而带着伤心的眼神,抬起头看向老夫人:“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光宗耀祖,好好守护着这龙韬的!\\\" 李整站起来,吩咐从人将老夫人送回房间后,自己带上几人,匆匆忙忙往宗祠那边走去。 第4章 秘籍遇险 跑往祠堂的李整,心情异常激动。 若是得到龙韬,先不说帝王之术能否驾驭,就算献给曹司空,自己也有一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奶奶,振兴李氏家业就由我来吧。 他跌跌撞撞的叫人打开门,来到兄长的墓前,现场虽然已经打扫过,但空空的陵墓依旧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的眼前。 哥哥的衣冠冢?龙韬能藏在这里?刚才是打斗,有没有影响到它? 想到这里,李整顾不得血迹斑斑,扶着旁边坟沿,跳下了哥哥陵墓内。 墓内一丈见方,只在中间摆放着被打开了的棺椁,里面并无名贵值钱之物。最贵重的,可能就是椁内的佩剑了。衣物鞋帽都被挑起,椁上耷拉的一件长衫,里面的铁甲战袍已经被弄乱,本来摆放整齐的战靴,有一只也已经被丢到了椁外。 李整找了两遍,依旧没有找到奶奶说到的龙韬。按理说,宠爱自己的奶奶不会撒谎骗人才对。 他急躁的敲着棺椁,又去翻看了被推翻在地上的棺盖,没有发现。他想着可能会有暗格,又用弯曲的手指,从椁尾敲到了棺头,还是没有发现。 他靠在棺椁上喘着粗气,反复的找寻让他失去了耐心,但很快,李整让自己镇定下来。既然奶奶不可能骗自己,那么《姜太公遗篇》必定还在这个陵墓里面。 墓内四面墙并无机关痕迹,棺椁上下里外都让自己找遍了,那么会在哪里呢。 李整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想不通,一眼就看完的墓坑,怎么就将一本小小的书藏得这么紧。 心中郁闷,他大吼一声,一掌打在棺椁的侧边,不料棺椁在掌力的作用下,向旁边挪动了两拳大小的宽度,露出不起眼的长方形凹槽。 “原来你在这里!” 意外发现让李整欣喜若狂,他吩咐众人把棺椁抬开,将凹槽上的砖块拿开,取出了一个手臂大小的竹筒。他拍拍上面的尘土,又用嘴吹了一下,颤抖的手把竹筒上的塞子打开。 里面是一卷陈年已旧的白色绢布,布上映入眼帘的,是从上到下的几个文字——姜太公尚作龙韬篇。 “哈哈哈,果然是龙韬啊,哈哈哈,爹呀,您在天有灵,看着孩儿将李氏发扬光大吧,哈哈哈!”李整把竹筒朝外一甩,将绢布放入胸前衣衫,疾风般走出了陵园。 竹筒丢出的路线刚好被一棵树挡住,反弹到了左边的墙角,在地上滚了十几圈之后,静静的躺在一块带有裂痕的砖石旁边。 十几年的长眠底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 李整刚迈过厅门,就听到屋外散乱的马蹄声,其中夹杂着急促的叫喊,接着就是弓弦声阵阵。他收起脸上笑容,凝重的看着房屋顶上,几根带着火种的箭头整齐的排列着,火势随风蔓延,很快就将整个房顶覆盖,浓烟四散开来。 “着火了……” “夜袭……敌人夜袭……” 李整再一次理了理襟前,确认还在后,朝外跑去,门口长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家丁侍从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头上的帽子掉也不敢往回捡,有的衣裤着了火,在地上打转,哭爹喊娘的;跑得慢的,正想要喊的时候,一枪从后而来的穿膛,鲜血直流。跑得快的,刚庆幸捡回性命,却在弓箭之下咽了气。 鬼哭狼嚎中,李整认出了陵墓偷到的薛兰,他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出,吩咐手下将自己的武器拿出来。 “你还敢回来!刚才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绝无可能了,看枪!” 薛兰自知不敌,求魏续解围,魏续心领神会,向张辽抱拳说道:“文远啊,你武艺高超,迎战李整自然不在话下!” 多年的奔波劳碌,让这个隐忍的人,更加沉默寡言。回想自己,生于边陲,畜牧于野,随丁原,跟何进,从董卓,如今属吕布,戎马半生,仍觉随波逐流,辗转多地均未得一枝可依。 他将思绪拉了回来,放下李繁,双腿一夹,驱动着座下白马,执着随身长枪,缓缓向前走去。 “在下张辽,奉吕将军之命到此地取一样东西,我看李小将军,最好还是放下武器,将东西交出来,免伤和气!” “嗤嗤。” 张辽用枪拨开掉落在路中间的木块,火星四溅,惊到了对方的坐骑,后退了几步后长长嘶鸣了一声,被李整稳住。 “少废话。你们夜闯李宅,是何居心?” 李整下意识的整理衣领,却躲不过张辽灼灼的眼睛。 “深夜打扰,伤你百姓,是我们不对,为表歉意,我先让你三招”,张辽不可置否,“三招之后,休怪张某不客气。” 张辽的话,深深的刺激了他,特别是刚刚轻松的战败了薛兰。作为李氏传人,他不能让人轻视,在这傲娇中无所遁形。 让三招是武将的耻辱,他的心理防线被击溃,愤怒一下子就支配了他。 “呀啊!” 李整用枪柄狠狠的拍打着马屁股,胯下坐骑后腿用劲向张辽跑去,借着奔跑的速度,他枪直指张辽脸庞。 张辽岿然不动,仅仅是闭着双眼感受,立马横枪,枪风将至时,将身体一偏,顺势用枪杆作盾,躲过了李整的攻击。 “第一招。” 李整见对方仍旧慢条斯理,将攻击点放在坐骑上。他用右手在枪柄尾端上转了一下,一把小刀样的铁器滑出,被放进了袖子之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就算你能避开,你的马也躲不掉吧。 马匹冲击的速度依旧很快,李整看张辽依旧闭着眼睛,快要接近之时,放出了袖中暗器,同时用长枪朝着马头横扫。 “小心暗器!”又是李繁的提醒。 “叮” 声音清脆中带着几丝火星,暗器被对方打落。武器的攻击路线,也似乎被看穿,被挑起后李整受力退了五六步,才好不容易稳住马匹,麻木无力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都能够感知即将来到的攻击?李整看着双眼紧闭的张辽,一股窒息胸闷之感也随之而来,他怯战了。 “第二招。” 看来张辽的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但为了维护自己家族的脸面,李整不得不挺直腰杆,准备着接下来的第三次进攻。 两边热浪映着憋的通红的脸庞,掩盖恼羞成怒的尴尬。 哐当一声,第三招依旧是不痛不痒,张辽缓缓睁开眼睛,火光在里面熊熊燃烧着。 “三招已过”,张辽跳下马来,迈过几根没有烧得焦黑的木头,“我不欺负你,你御马攻击,我步战。” 大家深知骑兵的战斗力是稳压在步兵之上的,张辽此举,在普通人看来,纯属找死! 李整也如此认为。他镇定了下来,再一次回到原点,这是你自找了! “若曼成在此,岂容你如此猖狂!” “哦?听闻李氏家族有一猛将,文武全才,若真是你口中所说李曼成,张某倒想见识一下他的手段。” 张辽嘴角一抬,脚底生风,将长枪斜横着,疾步跑将过去,目不转睛的看着飞奔而来的对手,只是那电光火石之间,“啪”的一声,李整的坐骑在冲刺中瞬间没有了动力。 众人定睛看时,只见张辽一斜跨马步的姿态站着,左手稳住枪柄,右手扶住枪身,而枪头,早已经穿透马的脖子,离李整胸前只有丝毫的距离。 枪头在滴着血,李整在滴着汗。 李繁也没有看清楚,张李辽是什么样的操作,等他反应过来时,又看到张辽把枪往回收,已经没有呼吸了马匹应声而倒。 马上的李整来不及反应,胸前衣服也被勾破了,这一倒,衣裳内的《龙韬》秘籍也跟着飞出来,李整想要伸手去抓,不料没有抓住,反而因为慌乱急躁,一个手背打到上面,秘籍一下就掉进了正在燃烧的火里。 “啊,我的宝贝!” 张辽意识到,那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三两步就跑过去,用枪挑了出来。谁知道,火势太大,又是陈年旧物,秘籍都成了焦土。 “没了,什么都没了!”李整目光无神的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第5章 火场救援 “魏将军,你看,这……” 张辽指着地上那一团黑不溜秋的碳粉,讪讪的笑着。 《姜太公遗篇》就这样眼睁睁被火烧毁了,是他们辛苦日夜奔波,风雨兼程寻觅的秘籍;也是李整梦想鸡犬升天的生物,没了。 得而复失,大起大落的感觉让李整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父亲没了,他只是皱着眉头,家没了,他不着急,秘籍没了,一切都没有了。 “看样子,龙韬确实成碳了”,李整的异常表现魏续尽收眼底,只能愤愤不平,嘴角咧咧,“把那堆碳泥带上,张将军,你回去和我姐夫好好解释吧!” 张辽无奈,从衣服上撕下块布,把秘籍残渣包起来。 “可恶,一晚上的汗水就付诸东流了!” “薛兰,你带兄弟,进宅去取些有用的东西,然后,收工!哼!” 魏续看实在没收获,只能到李氏宅院里面趁乱搜刮的点金钱细软了,辛苦一趟,不能白来呀! 他们将大包小包搬上马,调转方向回去了,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张辽,现在直接被魏续埋怨和无视,他也只能低着头。 “这位小兄弟,敢问你要我和一起走吗?” 张辽正要跨上马,见李繁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整,便回头相邀。 李繁才从中回过神,看了一眼张辽,满脸通红和疲累,料想那疲累从心底里出来的吧,刚刚他也没有耍几招啊。 他摇摇头,拒绝了张辽:“道不同不相为谋,杀人放火并不适合我。张将军,请吧。” 张辽叹了口气:“既如此,有缘再会。” 李繁没有理会他们的离开,匆匆走向呆若木鸡的李整,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非亲非故,好歹大家都是姓李的,你到底是振作一点呀。 “大兄弟,虽然我不清楚那烧掉的是什么重要东西,”李繁啐了一口,“但你一个大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能说倒就倒呢。” “没了。”李整没有理他,自言自语,目光呆滞。 “火势那么猛,再这样下去,不仅你爸,你七大姑八大姨都会没了!” “没了,都没了。” “啪”,李繁恨铁不成钢的朝他脸上招呼了一巴掌,愤懑中带着无奈:“真是玻璃心,怎么长这么大的,烂泥扶不上墙!” 魏续他们走后,李氏族人才慢慢敢出来救火。但现在火势已成,不是简单的几缸水就能扑灭的。 李繁也不再理会他,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下背包,径自往房屋里面冲。 好在庭院里有五六口齐肩高的“太平”大水缸,缸里的水被用去大半。李繁毫不犹豫的提起一桶水,往自己身上浇,又把白大褂脱下来,撕成一片片的布条,分发给众人。 “大家注意了,像我一样,都用打湿的布捂住口鼻,减少毒害气体的吸入。” 大家都纷纷效仿,争先恐后的往自己口鼻上捂着打湿的布条。 “你们几个,快趁火烧几锅开水,想办法尽快放凉。不要问,问就是有用。” “你们几个,把伤者收带到安全的地方,适当的喂点水。” “还有你们几个,去找些食盐和糖过来,兑水让大家都喝一点,补充补充体液。” 李繁尽可能的交代救火和善后事宜,救火救人自然是第一位的,但是之后的事情也不容忽视。 “愣着干嘛,快去呀!”李繁环视一周,汗水已经沾透了他的衣服,“里面还有没有没救出来?” “有,很多。”提着水桶的其中一个人回答。 李繁把他扯过来,让他把布条继续发给大家,拿起旁边的一个水囊,就准备冲进去搜人。 “哎,别只顾自己,妇女和孩子优先呐。” 旁边被火吓坏的了小孩子,不知所措的“哇哇哇”哭着,有好些个年轻小侍从也跟着擦眼泪,这么大又要人命的阵仗,他们确实没有见过。 李繁迈进门槛,穿过弄堂,扫视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人,继续往里面走,差一点被跌落的房梁木头砸到, “有人吗?回答一声!” 炽热的烘烤,让李繁口干舌燥,喉咙都冒着烟,幸亏衣服的打湿了,不然早就成了人肉烧烤了。 他一步一喊,在一条比较长的室内走廊中,看到一个处于昏迷边缘的侍女,她被墙上掉下来的装饰画压着,她的右上方,是一个烧了一半的门口,黑色的残渣零零落落的撒下来。 “小姑娘,醒醒。” 喊了两声没有答应,李繁挪开画板,给她喂了点水,用湿布轻轻搭在嘴巴上,然后一把抱起,朝外面跑去。 侍女艰难的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李繁看她十分难受,让她先休息。 “你先别说话,到外面再说。” 消防员是真的不容易啊,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懂得里面的艰难,先不说烈火灼热,光浓烟就能呛死人。 其实,火灾要命的,更多是浓烟的罪过。 李繁把人都放在安全的空地上,吩咐旁边的人给他们擦擦脸,再喂点水,吩咐他们如果有烧烫伤的,就用凉开水冲刷或浸泡半个时辰,自己又准备再一次进去搜搜人。 如法炮制,李繁来来回回的又将十几个人救了出来。李繁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再问。里面还有没有人?还有谁没有在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一阵惊醒。 “春桃在,夏菊在,秋研在,冬梅在,三娃儿在,大狗在……大家都在……啊,老夫人!” “老夫人不在!”众人异口同声。 “啊,老……老夫……人……老夫人……”有个小童子哆哆嗦嗦说不称头话。 “公子,咳咳,老夫人……老夫人……咳咳,还在房间里面。”侍女有气无力的干着急。 “在你昏倒的地方后面那个房间吗?”李繁也挺替那老年人紧张。 侍女喝了口水,经历过生死的她,点点头,充满了担忧。 李繁喊过几个人,让大家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多去搜救,能找到一个算一个,毕竟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情。 可恶的是魏续那帮纵火犯,不帮忙救火也就算了,还趁火打劫,抢去了不少财物,自己却大摇大摆的走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人命真的就那么不重要吗! “奶奶!奶奶!” 闻声看去,是披头散发的李整,他满脸乌黑,眼睛下两行赤白的泪痕异常显眼,你小子,还是醒过来了。 “你奶奶还在里面,先不要着急,我们一起进去救她。” 听到自己的奶奶还在房间里面,李整脸上终于有了愧疚之象,不顾众人阻拦,硬是要冲进去。 算这小子还有点人性。 “你不要命啦!” 李繁拉住他,从旁边的太平缸里,装了满满一桶水淋在李整身上,从拿了快布给他捂住口鼻,说了一声“走吧”,就一起冲进去了。 “老夫人?” “奶奶?不孝孙来救您来了。” 他们走到了内廷走廊,熊熊的烈火,压制住呼喊声。他们捂住口鼻,尽量弯低身板,火势很大,浓烟也不少呀。 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在燃烧中卡死了,推不动,李整则不顾一切的撞击,试图打开。 “奶奶,您别着急,孙儿马上就进来了。” “这是你奶奶的房间吗?” “对,我出去之前,就命人服侍我奶奶回房间就寝”,李整用头使劲的撞击着门,“都怪我,害了奶奶。” “哎哎哎,你别伤害自己呀,有什么先救出你奶奶再说。别担心,我和你一起把门撞开。” 撞了十多下门都不动如山,李繁停下来重新审视现场环境。从门缝中看进去,两扇门刚好被掉落的木头卡住,要想进去,除非从里面把障碍清理掉。 这很难。或者会缩骨功,那是阿三的绝活,自己可不会。 李繁看了看周围,发现房间有扇窗子,他马上用力拍了李整肩膀:“真是当局者迷呀,你看!” 万幸,窗子虽然有些破落,但没有阻碍。他们前后从窗子翻进去,终于发现昏迷了的老夫人。 “奶奶!” 李整飞一般跑过去,把掉落在老夫人身上的碎屑清理干净,拿出湿布给她擦拭脸庞,喂了几口水。 “呼哧呼哧”,老夫人这才清醒一些,但胸口起伏的厉害,用力喘着气。 李繁看着房顶上滚滚浓烟,房梁在吱吱作响,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他从里面将门后的障碍物清除掉,打开门,催促着先到外面去: “你看老夫人危在旦夕,有什么懊悔的话,出去再说吧!” 李整抱起老夫人,李繁用湿布挡在她头面上,尽所能的保证不被掉下来的火星伤到。 “吱吱吱吱” 在他们走出房间的那一刻,里面的床和门框就倒了,窗子向外一歪,刚要砸到老夫人的头,李繁急忙拨开,吓了他们一跳。 出乎意料的是,窗架子散开,李繁转过身挡在他们前面,木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李繁胸口。 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来不及往回看,李繁在胸前噗噗拍了两下,只顾着护送着他俩向外走去。 “轰隆!轰隆!” 房间坍塌了。 第6章 以德报怨 火势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才慢慢变小。因为救助的及时,大部分人都没有被烧伤。 即便有的也是轻伤,李繁让他们用凉开水浸泡半个小时就行了。这个时候找不到冰来,只有用凉白开了,吩咐他们烧开,是因为考虑到会存在二次感染的机会。 烫伤比较隐秘的地方,也有办法,让他们用布湿敷到不痛就行。若实在太痛的,按理说需要用凡士林敷,优先于时代的条件,只能让他们用蛋清先代替着。 效果虽然没有凡士林那么好,但也不至于渗液,也可以减少留疤的可能。 另外还有一个大家都会忽略的问题,火灾之后,人体会失去很大一部分的水分,一定得补充足够的糖盐水才行。 李繁在处理完大家的伤口以后,环顾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尚未处理到的病人,一声声叽里呱啦的疼痛叫喊中,有一个人竟没有咬紧牙关,也没有大叫好疼。 李繁好奇的看过去,发现那人的伤口比所有人的都要严重。那人就是老夫人。 刚刚救她出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此时李整把他奶奶的裤腿子捞起来才看得清楚,左腿内侧巴掌大一片,皮肤和脂肪已经消失,露出焦黑焦黑的肌肉层。 李整一遍一遍询问老夫人痛不痛,得到的回答都是迷迷糊糊的摇头,大家都以为只要不痛,问题就不大。 殊不知,皮肤的痛觉器官更机灵,真皮层下,肌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但是,因为没有了保护膜,随时都有坏死的危险。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老夫人的伤势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李繁并非危言耸听,大火的炽热让老夫人丧失了大部分的体液,简单的补充糖盐水只能暂时缓解,若伤口处理不好,持续渗液,那么用不了几天,便会休克而死。 最重要的,就是在补充体液的同时,减少流失,也就是处理好伤口。 “你赶紧去找点桐油过来,我这里有个祖传的方子,可以治疗烧烫伤。”李繁走近,蹲下来看着李老夫人的伤口,一脸凝重。 李繁说的祖传,其实是当初自己在皮肤外科时候用的方子,当时是已经做成了现成的药油,直接用就行,效果还不错。他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于心了。 目前只能现做了。 古代的医疗技术,没有现代的医疗材料,真的有可能束手无策呀。 李整将信将疑,没有行动。但对方救火救人的一系列操作,似乎又很有章法,正在他摇摆的时候,老夫人把头一偏,靠在李整的肩头上,没有了意识。 李整这才慌乱起来,一边摇着奶奶的肩膀,一边嘱咐下人按照李繁说的去做。 那几个阿三阿四刚要往外走,李繁一把拉住,“先不慌,我把方子写给你,你们马上按照我写的去做。” 李繁跑出去找到自己的背包,拿出笔和纸,嘴里默念着,“当归尾一两,生地黄一两,紫草一两,川大黄五钱,冰片五钱”,笔下“刷刷刷”的在纸上写上念出来的药名字。 李繁把处方递给下人,接过之后他们一脸愁容:“小公子,这字如此新奇,我们认不得。” “哦。”李整接过处方,也皱起眉头,“兄台,这字歪歪曲曲,犹如蛇行一般——我也认不得。” 哈哈,李繁写的是简体字,他们认得到才怪。 李繁一脸苦笑,“这是我家乡用的文字,认不到不足为奇。不如这样,我来念,你来写,两全其美。” “也唯有如此了。” 李整叫过几人扶住老夫人,自己腾出手把李繁的处方写了一遍,交给了下人捡药去了。 李繁还是不够放心,再一次叮嘱李整,“药一定要砸碎砸扁哟,桐油煎药之前,得先泡半个时辰,对了对了,冰片最后出锅的时候再放。” 大家都忙碌起来,做善后工作。李繁按照常规的护理方式处理完老夫人的伤口,确认一切无误后,他就走到门外一处阴凉的地方睡起来。 …… 东厢房,会客大厅。 李老夫人也在用药之后醒过来,伤口似乎还是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 “回老夫人,族人死伤三百余人,大部分都是倒在了贼寇的刀枪之下,房屋烧毁了四十余间,好在封堵墙起了作用,那位小公子的援手十分及时,昨夜又吹的是西风,北苑和南厢房都完好如初。只是……” 大管家在追击薛兰中身亡,报告火情的是副管家,他耷怂着脸还没有洗,垂头丧气不敢看老夫人,值得低着头报告情况。 “嗯”,休息了几个时辰,老太太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李整给她穿好鞋子,她敲着拐杖走出房门,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被黑烟染黑的天空,不禁啜泣几声。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老爷的遗体,已经被火化,升仙去了。” 老夫人闻言,双腿一曲,差一点就坐在了地上,旁边的李整眼疾手快,把她扶回椅子上。 一夜之间,爱子死于非命,大火又将家里烧的乌烟瘴气,他的头发白得更多更厚了。 “奶奶,才上的药,您脚上的伤口……” 虽然,守护《太公遗篇》之前就有过那样的觉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去面对的时候,还是不容易接受。 “无妨,你奶奶我也没有几年的光阴了,不碍事。”老夫人看李整时刻都呆在自己身边,也又了些许安慰。 “奶奶,莫说些丧气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李整眼睛被后悔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也罢,随他吧”,老夫人也只能慢慢的释怀了,她将拐杖靠在椅子边,摆摆手,轻声的说,“孙儿,你去准备些香烛和粟梗来,我们再去送送你爹。” 老夫人看出门外,虚眯着眼睛,定睛一看,昨夜跑进跑出救人的那个小伙子还躺在地上,又马上拿起拐棍,一敲一敲的走出去。 “奶奶您腿伤,这是要去哪?” “那位是?昨夜救我的小公子?”,老夫人用拐棍指着李繁。 扑了一夜火,救了十几二十多个人,李繁已经累瘫了,他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能躺下就是舒服的。 实在热得脱了一身皮,他早已把上衣脱掉,轻轻盖在胸前,管他山崩地裂,眯他一觉再说。 李整看去,羞红了脸说道:“是的。那边躺着的十几人,都是他救出来的。说来惭愧,昨夜孙儿还当他是坏人,让人打杀他,没有想到,危机之时他倒挺身而出了。” “以德报怨,不错。走,孙儿,我们过去向他道个谢。” 第7章 祭祀灵前 李繁垫起石块当枕头,左手臂放在额头上挡住光线,盖在前胸的衣服也因为翻身而掉落在旁边,露出救火时被木头撞到的部位。 他翘起了二郎腿,还以这样的姿势睡了大半天。 阳光还不算刺眼,但晒在李繁身上,似乎有了特别的化学反应,被撞部位的颜色不断加深,慢慢的,变成一只头戴如意珠,背张金双翅的“迦楼罗”形象。 这个“迦楼罗”文身是李繁大学时候纹的,寓意大神修身,大舍修心,很符合他报考中医专业的决心。但后来因为医生工作庄严神圣,他便去洗了。 昨夜被撞了一下,莫名其妙又现出来了。 老夫人敲着拐杖,半歪着头,眯着眼睛望向李繁,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向她袭来。她嘴角颤抖着,若隐若现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小公子?” 老夫人声音轻柔,担心吵到他,又担心他没有听到。 李整有些奇怪,奶奶以前可不是这样,即便遇到救助李家的人,只会客客气气、不卑不亢的接待,不像现在这样,像对待亲人一样呼喊李繁。 自以为得势的副管家,也听得出来老夫人的声音中带着宠溺,如若不然,他肯定会仗着人势,走过去把这没有尊卑的小子踹醒。 只是瞥了一眼老夫人,多年摸爬滚打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躺在不远处的年轻人,身份应该不简单。 老夫人有腿伤,不宜久站,副管家还是温柔的摇醒了李繁,笑得有些黏腻。 “小公子,地上睡着硌人,起来到厢房去睡吧。” 李繁被吓得一激灵,不失礼貌的回了个微笑,赶紧把衣服套起,“不用了,我睡得挺好,如果不是你把我吵醒……呀,老夫人,您腿上伤情严重,不该出来走动的呀。” “你回来了!”老夫人神色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啊?” 众人一脸懵逼。老夫人意识到仪表有失,便恢复笑容,又走近几步,试图去扶他起来。 李繁见状,赶紧起身:“老夫人,使不得,您腿伤……” “不碍事。小兄弟舍命相救,老身谢过了。” “不用谢。我是个医生!” 李繁淡淡的说,入行的时候就宣过誓言,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我儿子李乾死于非命,昨夜也因火而化作一抔黄土,我们正要再送送呀,小兄弟,你也一起吧。” 老夫人话锋一转,黯然的脸色露出一丝欣慰,拉过李繁的手,一步一停的走向被烧毁的灵堂。 原来的灵堂已经荡然无存,李乾的骨灰早已转到了北边的宅院,重新开设了灵堂。现场只是简单的布置了下,挂了一圈白布和花圈,中间放置着半人高的鼎,里面燃着火,鼎边摆放了粟梗和香烛。 他们一起点烛上香,拿起粟梗往鼎里面烧,都默默的没有说话。 医院里见惯了生命的流逝,但白发送黑发的感触也让李繁心酸,还是不能对逝去做到淡然。 “老夫人,节哀顺变”,李繁轻拍着她的背,说出这句说过无数次的话。 李繁收拾心情,向老夫人要了一瓶酒,一把香烛,和一抱粟梗,往旁边走了几步。点了香烛,烧起粟梗。 “我也该送送你们。”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李繁倒了一杯,双手举杯高过头顶,三鞠躬后,斟在地上,用没有燃烧完全的小木块,挑了一下粟梗。 “都走吧,脱离苦海,不堕轮回,将所有的欣喜和不快都带走吧。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李繁默念着《心经》,每次送人走,他都会花几分钟默诵几遍,聊表安慰吧。 他诵完,放下合十的双手,才发现只听得到烧粟梗的噼啪响声,众人都安静的看着他,他不在意,又捡起一把粟梗丢进去。 老夫人点点头,“素未谋面,亦能如此诚恳,小兄弟真是慈悲心肠呀。” “让诸位见笑了,情之所出而已。” 坍塌的灵堂,和李繁的行为,深深刺激着李整,让他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他一把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秘籍起心思,以至于毁于一旦呀,孩儿知道错了!奶奶,孙儿知道错了!” “孙儿,此话何意?” 孙儿的行为,让老夫人愣在当场,她脑海中闪现着昨晚李整的话语,心中一颤。 “孙儿已经将龙韬从兄长的衣冠冢里找出来了,始料未及的是,昨夜贼寇纵的那一场大火,将其烧毁了。孙儿知错了,呜呜呜!” 微风吹过,扰乱老夫人鬓前白发,“啊!你父兄豁出性命都在守护的东西,没了?” 李繁一看,快步走过去,老夫人眼中的欣慰被愤怒遮掩住了,急忙解围道:“人没事就行。” 在李繁看来,任何事务都比不上人的性命。但他们不是,性命之上还有很多,比如清誉,比如信仰,他们愿意用几代人去守护。 “人没事就行?我们李家四代人辛辛苦苦,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将遗篇守护了许多年”,老夫人拿起拐杖,在李整背上重重打了几下,“而他,这个不孝孙,为了一己之利,置李家名誉于不顾,李家先祖在天有灵,不得安歇不得瞑目呀,呜呜呜!” 李整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动不动的接受着奶奶的责罚,“奶奶,您别气坏了身子。” “哼,那秘籍被烧毁,也总有残迹,现在何处?老身就算没有面目去接李家列祖列宗,也要叩头叩死在秘籍之前!” “那白色绢丝一遇到火就成碳,被贼寇带走了。” “绢丝?装着绢丝的竹筒呢?” 拐杖停在了空中,老夫人慢慢收回来,表情瞬间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旁边坐下。 “竹筒的丢在陵园了。” 李整以为奶奶气到虚脱了,也着急的边跪边移动过去。 老夫人摆摆手,让人扶起李整:“整儿啊,你到你爹的灵前忏悔去吧。” “奶奶。” “去吧,好生跪着,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整走后,老夫人用拐杖指着李繁,微微颔首:“小兄弟,你过来。” 李繁作揖:“老夫人初伤未愈,不要久站啊。气乱而伤心神,老夫人不为别人,为了自己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老夫人伸出手,想要抚摸李繁的脸庞,又担心如此行为过于唐突,手停着不知所措:“真失礼,这许久了,竟不知小兄弟姓名。” “我叫李繁,繁荣的繁。” 老夫人还是鼓足勇气摸了一下李繁的脸:“李繁好呀,繁儿,你能不能喊我一声奶奶?” 第8章 伪去真还 李繁生怕对方误会,急忙后退一步。 这个年纪的老太太,痴呆的几率很大呀,不得不防。学名叫阿尔茨海默症的疾病确实是老年第一号杀手,不要你命,但要你找不着北。 但转念一想,她是不是真的想她的孙子,衣冠冢里面的那位孙子。身为医生的李繁,知道思念也是一种病,马上就又蹲下来,看着眼前思念泛滥的老夫人。 “奶奶。” “哎”,老夫人豆大泪水夺眶而出,摸着李繁脸庞的手转而放到他的胸前,像患有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她将李繁的衣领往下拉扯,身躯不断的往上抬,迫不及待的想看清楚李繁的纹身。 李繁以为老夫人好奇这个没见过的事物,把自己的衣领用力扯下来,露出金翅大鹏,“这个迦楼罗呀,它是佛教八部天龙里的一个代表……” 老夫人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的插嘴:“他要是还在,也有你这么大了吧。” 李繁指着自己胸口的那双翅膀,犹疑又惊讶的问道:“他?您孙子?胸口也有这样的纹身?” 老夫人缓缓的点点头,拉过李繁坐下,边拍着他的双手,边悠悠的说道:“他胸口也有这样的胎记。” 她捞起衣角擦干眼泪,嘴角挤出一弯微笑,继续说道:“老家还在济阴郡的时候,我们李氏就招募了许多乡勇,我儿子李乾就专门从中挑选精干之人,成立了护卫队,专门寻找和保护《太公遗篇》。” 李繁惊讶的瞪大眼睛:“济阴郡那边也是这么大的房产吗?” “嗯,没有去比较过,但这里可能不足济阴郡十分之一吧 ”,老夫人没有想到李繁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是要发呀!”李繁心想。 有房有车,还有军队护卫,他做梦都想做的富二代,也不过如此。 “若济阴郡万余门客在此,又岂会像昨夜一样被贼寇趁虚而入,烧毁房屋!” 老夫人抬头环视了一周,火灾后的惨状依旧惨不忍睹,痛心疾首的说道。 “奶奶,那你知道昨夜的贼寇是谁吗?”李繁想要告知老夫人前来夜袭的人他知道。 “是谁也不重要了,都是奔着《遗篇》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老夫人也挺能看淡的,但脸上还是显现出来担忧,“整儿私心太重,尚未长成,难以担当大任,曼成又未回,唉。”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一层。 李繁安慰的说道:“奶奶,你也不要太难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啊。” “哈哈哈,好一个船到桥头自然直,说的没错,做人就该想得开,办法总比困难多”,老夫人终于露出了笑容,看了看李繁,“言归正传,事情要从袁术攻刘备于小沛开始……” 原来袁术派纪灵攻击小沛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收拾刘备,继而拿下徐州吕布,另一个就是从小沛秘密北上,到乘氏李家抢夺《太公遗篇》。 当年吕布辕门射戟震慑住纪灵之后,这条收徐州这条路无望,便穿过芒砀山进入巨野。当时护卫队由她的孙儿统辖,正在护送《太公遗篇》,于途中遭遇而两军交战。护卫队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只有一马背负着被血染红了的秘籍回到了乘氏。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无从知晓。后来派人反复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奈之下,只有设立起衣冠冢,并将秘籍藏于冢内。 “后来也没有去找了吗?”战况的惨烈震撼到了李繁,他痛惜的问。 老夫人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来,机械的摆弄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起的小枝,眼中尽是呆滞:“没有,找了一年多,附近的山山水水找遍了,都没有。” “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失去儿子孙子的老年人,也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你不回来自有你的道理”,老夫人用力的抓住李繁的手,无奈又期待的说,“ 你爹爹你可以不管,但是这秘籍你必须想办法守住。” 李繁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老太太还是把他当成他孙儿了。 “我说奶奶,老奶奶,我虽然也姓李,但我真不是你的孙子,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夫人让李繁站起来,转一圈,又仔细的观察了纹身,释然的摆摆手, “好好好,你不是我的孙儿,你有你的理由。来,奶奶带你去找回秘籍。来喜,走,领我们去祠堂。” 李繁一脸的问号,他们口中的太公遗篇不是被烧毁了吗?老太太是不是老年痴呆症又犯了! 老夫人艰难的站起来,在李繁的搀扶下,一步步摇摇晃晃的,在副管家的带领下往陵园那边走去。 她脚上有烧烫伤,经过处理有所好转,但也是急性期,难免会有些肿胀不适,看她额头上的点点汗珠就知道。 “奶奶,您腿伤……,要不休息休息?” “不要紧,还死不了。遗篇的事情要紧。”老夫人强硬的拉着李繁,生怕他不跟过去。 看老夫人这么坚持,他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要实话实说:“奶奶,您说的秘籍,昨晚上已经被烧毁,现在过去也找不到了。” 老夫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拐杖敲得当当响,“我知道,昨晚上烧掉的是假的,真的《太公遗篇》还在陵园那边,我支开整儿,就是要把它交给你保管!” 李繁简直不敢置信,一直以为她有老年痴呆不记事,原来头脑清醒的很。 “我?”李繁直跺脚,“不是,奶奶,我虽然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但是我特务工作做的不好的,你交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就不好了!” “无妨,孙儿。奶奶我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霜,向来目光如炬,不会认错人的。交给你,我放心。” 看来这老太太认定李繁是她的孙儿了。 实在 拗不过这个老夫人,李繁干脆就不再辩驳。他不忍心看老夫人腿伤,便往下弯腰,拿起她的拐棍,将其背起来,蹭蹭蹭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了陵园衣冠冢。 老夫人没有让人下陵冢找,而是叫他们在地面上翻腾,说“一定要仔细,尤其不能放过竹筒样的器皿”。 众人窸窸窣窣的翻着树叶和干草,又踢开许多小石块,最终还是副管家眼睛尖,发现了树枝上面的痕迹,循着找到了一个竹筒。 管家将它交给老夫人,她赞许的表扬一句,拿过竹筒后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竹筒就是装秘籍的竹筒,但那绢丝却是障眼法,真正的《太公遗篇》在这里。” 老夫人轻轻扭动了一下竹筒的底部,竹筒像机关开启一样有了动作,它转了三四圈之后,右侧中部弹出个不起眼的凸点。用力再一摁,竹筒内部竟然又分裂出一个竹筒,两个竹筒之间,赫然出现一张薄如蝉翼的缯绸布帛。 “你拿着这个快走吧,记得要将它保护好,李家守护汉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奶奶,现在汉帝不是在许昌吗?你直接让人给他不就行了。” “曹操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老夫人将《龙韬》卷好,交给李繁,顺手整理他的衣领,“孙儿,这件事,日后不妨去拜访拜访国仗爷。” 李繁一脸懵逼,好端端的,怎么有一种被托孤的感觉。他没有管那么多,既然受人委托,那就尽己所能吧。 “知道了,奶奶。” 李繁将《龙韬》收好,放进了背包里层。里层有条拉链,一般李繁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 阳光正艳,随风带来了飒飒的噪杂声,老夫人侧耳听去,对着李繁欣慰的笑了,拉着他往回走,“虽然昨夜遭逢灾难,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坚持下去。走,孙儿,我们看看门外布施情况去。” 李繁回头看看那个昨晚他钻出去的狗洞,嘿嘿嘿的笑了。 第9章 灾民涌现 李氏宅院,大门外。 “我去,这……这什么情况”,迈出门口的第一步,李繁瞪大了眼睛,跨在门槛上的脚也停在半空。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画面。绵延三四里的长队,都是些灰白色的人,还在不断的涌过来。昨晚跑太急,竟没有注意到能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灾民。 老夫人把愣着的李繁牵到了施粥棚子里边,也叹口气:“唉,曹吕交战的恶果吧。李斌,你过来。” 一个武人打扮小跑过来,对着老夫人直哈腰,“老夫人,请吩咐。” “这位是我孙子,你好生照看,要是有个小摩小擦的,我拿你是问”,老夫人摆起了严肃的表情,用拐杖“咚咚”敲了几下地面。 继而转过脸,慈祥的说:“孙儿,这是李护院,有需要的就找他。奶奶累了,先回去了。” 李繁这才想起,对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白事,她坚强的不像个老人。他心疼的拥抱了她,“奶奶,保重身体呀。” 老夫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疲惫。 目送老夫人回府,又和护院客套了几句,李繁便自顾自的顺着长队往后面走。他像木头人一样,不敢有表情,他只是个小人物,不敢有忧国忧民的情怀。 但,位卑未敢忘忧国,应该是每一位华夏子女的内心深处的温柔吧。 队伍后面开始不安分起来,生怕分不到食物的往前挤,其中还有许多比较健壮的块头,弱小的反倒苦不堪言了。 “唉,每日皆是如此,不是灾民也来此凑热闹!”李斌气冲冲的朝那边走去。 见护院来到,队伍稍稍安静了点,装作没有看见的四处张望,还吹起口哨来。 “我是牛二,怎么每天都有你!”李斌用枪柄轻轻碰了碰牛二的腿。 牛二看躲不过,瞬间嬉皮笑脸了起来,“可不能这么说呀,李护,我肚子也饿,李家大户心疼老百姓,我也是老百姓呐。” “肚子饿就好好排队,起什么哄。” “是是是……李护放心,我是个粗人,最守规矩了,一定排好队。喂喂喂,你,你,你,后面几个,还有你们,好好排队哈,不然不给饭吃哈!” 说罢立马做出一个立定的姿势,恭恭敬敬的站着,嘴上还是夸张的笑容。 李斌也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李繁看事情解决,也不想多说什么,却在回身时,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个踉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个衣衫褴褛的,牵着同样衣衫破烂小孩子的妇女,麻布仓被随意搭耸在肩上,裙脚破烂成丝,镂空的鞋子中,几只脚指头不安的重叠着,右手捧着快要裂开的碗,有气无力的排着队。 呵呵,三寸金莲,愚昧的时代产物。 “你没事吧。后面的慢点,都有!” 李繁看到怀里裹着哭声无力的小孩,想要吮吸那早已没有奶水的双乳;他看到手里拿着装食物用但又缺了一角的碗;他看着皮包着骨头如竹竿的人。 他宁愿相信,这是电影,他没有穿越,这些都是演绎出来的景象。 但,队伍中间尚有许许多多四肢健全,生龙活虎的男人,不管是古代现代,投机偷懒的人依然比比皆是。 李繁上前轻拍李斌的肩膀,“这,你们不管管?” 李斌这段时间也习惯了,倒也不动声色:“管不了,老夫人说了,来到这的,都是需要帮助的,也不差这一顿两顿。” “可他们游手好闲的,不加节制,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惰性吗?” 一日施粥两次,也勉强能够果腹,但作为一个男人,如此作为,真是无作为。 “他们都不是游手好闲,打架斗殴从不缺席,只有李整少爷才能镇得住他们。”李斌摆摆手,表示他们难以管教。 “镇得住就招收过来呀,好歹是一支战斗力,起码不至于出现昨晚上的惨事。” 乱世之中有自己的武装,自保肯定还是起到作用的。 “这个我说了不算,你得去和少爷说道说道,嘿嘿,我还可以做个教头什么的。” “李护院,李教头,嘿嘿”,李繁挑起话头,“昨夜战况激烈,倒不见李护院的身影啊。” 李斌一急,声音高了八度:“那你以为,魏续的三两百兵马是怎么跑的?火光通天的宅院怎么就烧不到北苑和南厢房?” 李繁昨夜救火前只是观战,而后有投入到货场救援中去,并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的情况,没有想到,这李斌的武功和统领能力还挺不错的。 “李护院劳苦功高,是李家不可多得的人才!”李繁竖起了拇指。 “好说好说”,这回反倒是李斌不好意思了,“小公子,粥棚施粥,走,咱瞧瞧去。” 他们回到粥棚,施粥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没用多长时间就派完了一锅,后面香粥的味道源源不断的飘过来,李繁歪着头一看,原来粥棚不远的一大片空地上,是几十口锅在翻滚着。 闻着粥香,腹中也在咕咕作响,李繁也想尝一碗,从穿越三国到现在,粒米未尽。 “李护院,我还没有吃早餐呢,不知……” “有有有,管够。”李斌三下五除二就给他端来了一碗还冒着烟的粥,“小心烫。” 李繁找个地坐下,吹了吹滚烫的粥,嘟起嘴“簌簌”的吸起粥来。 李家还算仁义,锅里面的粥虽说不够稠,但绝对不稀,里面还能够看到肉末和油星。现场的灾民粗略估计得有五六千人,这样的规模,施粥工作竟然已经好几天了,看来李家的家底挺丰厚的。 后面的秩序又开始有些急躁起来,惨淡的长队之中,壮硕的人依旧那么显眼,李繁邹着眉头,内心暗骂他们。 家底再丰厚,也不能养蛀虫。 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李护院,你们有没有麸糠?”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和珅与纪晓岚的对话,理想和现实的碰撞可是深深刻在李繁的心里的。 “作甚?” “我自有用处。到底有没有?” “粮食自种自产,晒干后又安排碾米,自然有麸糠。不过,你得去找老夫人,我可做不了这个主,给你麸糠吃”,李斌贱笑着看向他。 “懒得理你,我找老夫人去。”李繁打了个哈哈,把空碗还给了护院,转身进去内堂。 第10章 解决方案 昨夜的一把火,让李乾真正落地成盒了。 东汉末期战火纷争,民不聊生,盗贼四起,人们纷纷注意到“生不极养,死乃崇丧”的危害,前又有夜闯陵园之混账事情,也不敢厚葬。 虽不厚重,亦颇为隆重,李府上下哀声一片,白布飘然,皂旗高举,李整跪在灵前,哭声断断续续。 李繁穿梭在忙忙碌碌的众人之中,左顾右看,唯独没有看到老夫人。他问了旁边人,都向里指去,又找了三四个院落,却在里间一颗桂花树下发现了她。 老夫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竟看不出些许波澜,一夜的无眠,她也筋疲力尽了。但她没有合上眼睛休息,却无神的看向树下正在戏耍的三两只蚂蚁。 旁边的侍从看到李繁的到来,想要提醒老夫人,却被他用一个噤声动作打断。李繁不忍心打扰,此时老夫人是不是更需要安静? 丧子之痛,或许已经麻木了她的神经了。 “乾儿最喜欢在这睡晌午了”,站立了十几分钟,他听到老夫人低声呢喃了句话。 “奶奶”,李繁慢慢走过去,老夫人才从发呆中反应过来。 “啊?啊,繁儿啊,快过奶奶这里来坐。” 看到李繁来的那一刻,泪水终于滑落下来,老夫人赶紧用衣袖擦干,拍拍身边的坐下。 李繁在走到老夫人身边,侧身蹲下,握住她的手,捏着袖口替她擦眼泪,安抚道:“奶奶,想哭就哭吧,哭出来舒服点。” 老夫人伸手摸摸他的头,这下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侍女们狠狠瞪了几眼李繁,手脚无处安放,差点就大骂起李繁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种话李繁说不出来,节哀顺变其实也是场面话,失去亲人就应该大声痛哭,压抑情绪只会让身体受伤。 那一阵的哭声,带来了红肿的双眼,但确实让老夫人状态恢复了不少。大家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把李繁的无礼放心上。 身后的侍女不动声色的戳了下李繁的后背,又指了指桌子上,意思是劝老夫人把饭吃了。李繁看过去,那碗清粥和莲子羹动都没有动过,就连水也未进一口。 “哭也哭过了,奶奶,咱们把稀饭吃了好不好?”他端起碗,用勺子搅动几下,递给了老夫人。 她收起了哭腔,扬了扬嘴角,点头说道:“好。” 或许是有点饿了,也或许是释放了情绪,胃口终究是打开了,三两下就吃完了一碗粥。 “还是小公子有办法,老夫人终于进食了。”众人赞叹的看向李繁。 她把空碗递给了侍女,用手帕擦了嘴巴,双手张开申了个懒腰,稍微恢复了点元气,静然说道:“孙儿,你来此所为何事?” “奶奶,我也是为了这粥来。” “哦?” “奶奶可知道外面施粥有一些人哄抬捣乱,整天没事干天天来蹭吃喝,特别是体质还不错的那些人。” 老夫人抿了一口侍女端过来的水,说道:“我知道。我不仅知道,里面的有些人我还认得到。这个牛二啊,长得粗粗壮壮,头脑简单,但忠心得很。” 李繁有些诧异,老夫人知道情况,为何不采取措施呢? “奶奶您既然了解,那……” “孙儿,你觉得我们办个施粥棚为了什么?”老夫人不可置否,反问道。 李繁想了想,施粥无非就是周济百姓,让他们填饱肚子嘛,深层一点,就是拉拢人心,维护社会安定。 “为了救助黎民百姓,广济天下。” 老夫人把李繁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表示赞同:“不错,这就是我们的初衷。还有呢?” “还有?”李繁摇摇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李家在乘氏,也算是小有成就。救治灾民理应是官府的事情,我们李家却做了。像这样规模的人数,官府的粮仓不到两日便见底了,而我们李家,可以管足他们整整三个月,还能有结余!” “哇”的一声,李繁在心里赞叹,这明显就是个豪族呀。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李繁说道。 “是这个理。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这李家,还是大汉的李家!徐兖两州百姓遭受战火侵扰,李家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说见死不救,我是说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在粥里面加些麸糠……”,李繁想起了和珅的悖论,将之说了出来。 真正饥饿的人,为了活命,全是麸糠都吃得下;而蹭吃喝的人,自会远离,咽之不下,自然就不会凑这个热闹了。 “孙儿啊孙儿,做人要堂堂正正,这个护院也和我提过,被我否决了”,老夫人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不愁吃穿,救济施粥不是做给天看的,是做给自己看的,要对得起良心!此外,说句不好听的话,若被有心人利用,引起暴乱,李家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得不偿失啊。” 也是,为了活命,被“观音土”撑死的大有人在,“易子而食”也能够做得出来,已经无所谓人性不人性了。 既然发善心,那就不要只是做做样子,不管来的人是谁,都一视同仁。 “奶奶,我明白了”,李繁头脑“叮”的一声,有一个建议,“那我们就将其收归己用,又未尝不可啊。” 昨晚的夜袭和纵火,虽然有几百院丁,却未能真正的形成战斗力,所以损失惨重。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这偌大的产业就有保障,也就有了防守和保卫功能,甚至以后相应兴汉发运动也未可知。 李繁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讲给老夫人听,她也表示可以尝试。 她摸摸索索的在怀里掏了一阵,拿出一个麒麟玉佩来,交到李繁手上,郑重的说:“孙儿,整儿现在守孝走不开。你拿着去找护院,这其中的各项事宜,收受兵丁,务必和他讨论清楚,去吧。” 李繁拿着玉佩,道别了老夫人以后就往外走,似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说道:“奶奶,您腿伤现在怎么样了?” 老夫人往外晃晃手,把缠着绑带的腿亮出来,“还别说,孙儿的方子真管用,早些敷药的时候还火辣辣的疼,现在已经轻松很多了。” 李繁拍拍胸膛,从背包里拿出三四颗巧克力:“奶奶,甜食可以缓解疼痛,来,啊~填吧,嘿嘿。还有奶奶,有不舒服一定要说,我是个医生!” “好好好,我孙儿最出息了,去吧。” 第11章 发展兵源 李繁走出来时,拿了根白布条扎在手臂上。 虽然自己和这家人没有关系,但好歹是缘分一场,算是在送送逝者了。 李繁把玉佩展示给李斌看,说把那些高大强壮的灾民发展成士兵,他也很赞同。他们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商量征兵事宜。 “少爷,老夫人如此信任你,要不你来起头?” 李繁是个医生,对于征兵事情只是一个念头,现在要付诸于实施了,他冷静下来了。他努力回忆,电视上,电影里,书本内对于兵役的一些措施举措。 初来乍到新面孔,李繁当然要先推脱一下:“不敢不敢,若论带兵,李护院更像个将军。” 李斌能混到护院,也就是保安队长这个职位,不仅仅是武力和统帅的问题,职场应对也是老油条,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抢东家人的风头。 “我充其量不过个门牙将,少爷器宇轩昂,将来必是领导百万军队的封疆大吏,此时正好练练手。” 李繁也不再推辞,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那,我来?” “哎,少爷您来!” 李繁让找来几个锥形斗笠,把斗笠尖弄开后,使劲将前头大的地方卷小些,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扩音器。 李斌眼尖,立马清理了一张桌子出来,搬到队伍的前头,又在桌子边放了张凳子。他用力的拍着桌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对着队伍大声喊:“大家安静,我们少爷发话啦!” 跳上桌后“嗯嗯”清清嗓子,李繁便举起扩音器:“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大家想不想每天都吃饱肚子?” 人群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的瞧着突发的情况。 人人有饭吃,这是每一个朝代农民起义的口号,也是每一个备受饥饿煎熬的人的梦想。所以,这个口号每次都可以吸引来数以百万计的人民百姓前赴后继。 “愣着干嘛!”李繁拍几下手掌,以响声提醒,“想不想吃饱饭?” “想!” “后面的兄弟姐妹呢?” “想!” 现场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呼喊的响声震耳欲聋。李繁感觉有点像传销,也有点像演唱会和歌迷互动,想起来还是有点兴奋。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一个李家给大家吃饱饭的机会。这段时间开仓放粮施粥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我们李家乐善好施,为民着想,但就在昨夜,我们却被贼寇偷袭,烧毁了钱粮无数,死伤四五百人,但李家都没有怨天尤人,今日的周济依旧如期进行。” 李繁添油加醋的描述了昨夜发生的惨状,指着门口挂着的白事布置,酝酿了一下情绪,挤出几滴眼泪。 “李家高义,保护李家。” “我们要知恩图报,保护李家!” 人群中零散传来回应声,这是李繁始料未及的,在他以为这些人觉悟不错的时候,李斌斜着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迷之微笑,他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不管何年何代,托儿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李家帮助黎民百姓,但谁来保护李家!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决定组建一支自卫军,保护李家周全。我们承诺,人人有饭吃,而且吃得饱,穿得暖,有薪酬,建立功勋还有额外奖赏,希望兄弟姐妹们踊跃报名参与!” “我要参加,我报名!”人群中的托儿发挥作用,带领越来越多的人举手。 看着涌现过来的人,李斌赶紧派人准备征兵场所。 李繁急忙跳下桌子,跑到一个更高的地方:“不要着急,想参与的都有,大家跟着李护院后面,排好队,登记姓名籍贯。” 他满意的看着这营销成果,得意的背着双手,学着科室主任那样,不停的点头。 按照这个阵势,几天下来,能够招个五六千的兵,再加以训练,应该有个不错的战斗力。 “额,那个……我们呢?” 注意力都在人声鼎沸的报名中,听到呼叫的李繁转过头看去,是一大群年老体弱,孩童和妇女,眼神中带着渴望,也不希望李繁忽略了他们。 李繁转念一想,又拿起“扩音器”:“大家放心,李家是不会抛弃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拖家带口的、有老有小的、孤苦伶仃的,李家帮忙修建住房,分发种子,协助开荒,把小部分上交后,大部分都是自己的。” “修建房屋,开荒种地!” 听说可以分田地,大家兴致立马就不一样的,七嘴八舌的赞叹李家政策的好。 “大家先不要着急,我还没有说完。至于那些还没有成立家庭的,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可以重新组建家庭。我们的宗旨是,过生安居乐业的好生活!” 没有依靠的妇女想要依靠,雄性激素过剩的汉子想要释放保护欲,这是个双赢的局,前提是你情我愿。 乱世之中,都是好好过日子,特别是刚刚经历过战乱,流离失所的人,好不容易寻找到避风港,当然要保护好。 “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可以吃自己种的粮食了”,李繁蹲下来,喊过眼前那个满脸沧桑的老丈。 对面的人跪下来,一把眼泪流了满脸,“咚咚咚”的叩头:“青天大老爷啊,我们终于有个归宿了。” “这位嫂嫂,好生照顾孩子,等长大了也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不再让这样的乱世出现。” “哎,大兄弟,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建立功勋,扬名立万就在今日!” “就是就是。”很多人都跟着跪下去。 “大家都起来,我们一起努力,在李家的庇护下,好好建设自己的家园。” 李繁一开始就知道,征兵动员的话语很容易说进他们的心窝,就算是莽撞的牛二在听后,也组织起排队应征,有了带头作用,又有利可寻,积极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李繁刚要下来,却看到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把他喊住,从焦急的脸色看出来,事情不妙。 “少爷,少爷,老夫人,老夫人她,她又出事了!” “啊,奶奶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 顾不得多高,李繁一跃就跳了下来,对着李斌的方向喊:“征兵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得去看看奶奶。” 他噌噌噌就往里面跑,追过侍女后,不清楚老夫人现在在哪里,又跑回侍女身边拉着一起跑。女生怎么跑不赢男生,最后都算是被拖着走了。 “你倒是快点呀,奶奶可等不及!” 这是李繁来到这个三国遇到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她不能有事! 第12章 真不一般 李繁边往里跑,脑袋里反复回忆处理老夫人伤口的过程。 用凉白开清洗了半小时,剪除掉了坏死组织皮肤,用药有外敷创面,还准备了糖盐水,应该没有问题呀。 高温和烧灼可直接造成组织细胞损伤,凉白开长时间冲洗,也缓解的多余的热量,油敷保护了水分的流失,糖盐水也适当的补充了体液。 一系列操作是非常无菌的,他怎么想也没有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 可是,眼角流下的泪是怎么回事?是在担心什么? 李繁还在高中的时候,奶奶被肝硬化折磨了三年多才痛苦了离去;爷爷也在他大学时期被卡车夺去了生命,家人的遭遇让他坚定了学习中医专业的决心,他害怕亲人的离开。 老夫人的好,一度让他误以为奶奶还在。害怕再一次经历失去的痛苦,使得他像发了疯一样冲进去。 老夫人已经被扶回了房间里,闭着眼睛,额头上渗着汗珠。李整守在床边,握住的手有些颤抖,嘴里低声呼喊:“奶奶,您醒醒呀。” 李繁半跪在床边,以眼神示意李整借个身位,他要来把脉,检查确认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厥。 他从房间的脸盘架上拿过条毛巾,卷起来放在老夫人手下,当脉枕用,又将左手三指搭在她的寸关尺上。 摸到脉的瞬间他便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 老夫人的脉象微弱偏弦,重按而有力,有根而未绝,说明肾气未伤,即便暂时没有醒过来,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他又查看了老夫人腿上的伤势,纱布已经被打湿了,需要进行更换,渗液还没有完全遏制住,外敷的药油得再加些药。 “可有银针?”李繁问。 “有。” 接过后面递来的银针,李繁在老夫人头上选了百会穴,脸上选了人中穴,双手选了内关穴和合谷穴,提插捻转行针。 大家看李繁脸色缓和,纷纷查问情况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李繁手掌往门外一指,轻声说道:“大家不用担心,老夫人正需要休息,我们外面说话。” 听到李繁的话,大家悬着的心也放下来,留两人照看,其他都跟着出来了。 “奶奶的伤势如何了?”虽然无大碍,还没有清醒总归不能完全放心 “老夫人的病情,和这几日的变故有关。一来嘛,大火高温伤精耗气,二来你爹的离去让她痛失爱子,再加上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以至于此。” “奶奶一生都在为我们担心,曾祖在时,远离官场,担心归途;爷爷在时,经营家族,担心远征;爹爹壮大产业,担心子嗣是否昌盛;现在爹爹升天,又该担心她的孙儿了。” 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老夫人精明能干,属于女强人,李家的强盛离不开她。有她在,李家倒不了。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夫人只要睡个好觉,恢复精神,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李繁安慰道。 烧烫伤的创面用了李繁开的药油,大多都好得差不多了,想起这几日的行为,也都放心下来,纷纷去把药油和干净的纱布拿过来。 李繁灵光一闪,脑海里出现《伤科集成》里面的一个治烧神方。他叫住众人,喟叹道:“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你们去找些猪毛来。” 众人不明所以,张大嘴巴:“猪毛?” “最好能找到一大篮子,洗干净以后甩干水分。在把过烧烫烧红,趁锅不注意的时候把猪毛全部放进去,盖上锅盖。等半刻钟,猪毛融化成黑炭之后,研细兑在药油里面,立刻清凉止痛,愈后亦无疤痕,至神至验。老夫人用了,不出半月,腿好如初。” 李繁冷静的表情和淡然的语气让众人笃定,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药,立马着手去准备。 “大汉以孝治天下,你要多关心关系你奶奶呀。” “我知道。有什么兄弟不妨直说”,李整不自觉的白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卖关子。 李繁迈下一步台阶,用嘴对着砖石吹一口,坐了下来:“老夫人年纪大了,长年的劳心,也带来了基础疾病。” 李整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棉帛所制,小篆体整齐排列其上。 “听闻神医华佗就在巨野行医济世,或可请来一诊。只可惜,神医的一贯原则是只设诊点,不上门。” 老夫人的情况李繁就能够处理,现在只需静养,口味清淡即可。华佗是中医界的神医,李繁也想拜访拜访,能够再学个一招半式,那他的《青囊书》就不用失传了。 李繁颔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说道:“老夫人新病,不宜奔波劳碌,更需静养。况且老夫人之前,应该有头晕头痛,胸闷心悸这些症状表现,不宜远行。” 李整微微皱起眉心,接着有摇头表示否定:“奶奶往日里神采奕奕,我倒没有见过她哪天不对付。” 旁边的侍女支支吾吾,指出了他的疏忽:“不是的不是的,老夫人有几次昏倒,只是害怕老爷和少爷担心,所以才不让我们说出来的。” 李整惊讶,生气的站起来:“可有此事!关系到奶奶安危,岂能不说。” 侍女丫头吃瘪,委屈的退后,李繁看不过去,把李整拉下来坐着。 “好了好了,以后老夫人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老报告你们少爷,知道吗?” 侍女使劲点头,生怕再次被责骂。 李整端正了坐姿,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态度:“奶奶的基础疾病是什么?头晕头痛?还是胸闷心悸?” “你说的那是症状,是高血压的表现。” “高血压?那是何物?” 高血压是老年病,也算是富贵病吧。年龄增长,高脂高盐饮食,长期思虑忧伤,都是高血压的病因。 “人体内血液是运行全身的,血管是约束血液周转通道。通俗来讲,热血沸腾,就是高血压最明显的形容词。” “那这个是小问题”,听李繁这么描述,反倒觉得挺有意思。 “说小其实也不小,可怕的不是高血压的本身,而是高血压的并发症。热血沸腾,冲破身体其他地方血管都影响不大”,李繁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前倾,补充道,“一旦冲破的是脑袋里面的血管,后果可想而知!” 李整虽弄武习文,但对这些还是一头雾水。 “头要裂开?” “头倒不至于裂开,但溢出脉外的血,会让人瘫痪,半身不遂,生死不能!” 夏秋季节还在伏中,李整的背后却冷汗一片:“这就是,中风?” 李繁轻轻撞了下他肩膀,目光坚定的说:“兄弟你放心,不用一辈子吃药控制,中医药对高血压的治疗,效果好得,远远超过那些野蛮人的想象!” 咚咚咚,换药的物料都拿过来了,李繁轻车熟路的操作起来,没多久就收拾完毕,大家都退出房间。 擦擦额头上的汗,李繁望向院门:“让老夫人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在过来请安吧。” 李整透过窗户看到老夫人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嘱咐了侍女几句,背着手往外走,继续操办他父亲的后事。 “兄弟,你可真不一般呀。” 第13章 病根治断 大概是自己学医原因,对古代先贤前辈格外推崇,更想从中学习些许绝招,受益他人,受益自己。 老夫人伤口一天天好转,李整也放弃了访诊华佗的念头,倒是李繁,去拜见神医心思越来越浓烈。 他失传的《青囊书》现在写好没有,自创五禽戏最原始打法是什么样的,世界最早麻醉药品麻沸散可还在运用,这些李繁都想要去接触了解。 但现在最要紧,还是老夫人病情,烧烫伤还是其次,高血压治疗得提上日程。 “你说巧不巧,我给国医大师抄过方”,李繁笑眯眯的让他们按照处方抓药,做丸子口服。 李繁在住院总之前,为了给医院最具影响力的老师抄方,每天天没亮就在大师家门外候着,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无所不做,极尽人徒之事,才换来每周一天的跟诊时间。 他是国家级别国医大师,据说八十年代还应北京号召,到非洲支援瘟疫,救人无数,并因此获得荣誉称号。他最出名的,还是能把高血压患者彻底治好,而且平稳不反弹。 他的秘方,正是李繁不惜一切跟诊抄方的目的所在。 “按照这个方子抓,得将所有的药物研成细末,以面粉为介质,糊成桐子大小的丸子,每天早中晚各服用三颗,三月为期,可保老夫人无恙。” 为什么是三个月?李繁也不清楚,他只记得大师给病人交代的时候,特别强调,得连续服用九十天,若有过高血压危象,出现一次增加一个星期的服药时间。 这个方子是行之有效的,李繁见过不下数十位痊愈的患者给大师送来锦旗,却被大师弃之如敝履。 那个大师还有个古怪的点,就是病人一定不能吃水果,否则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本事的人,都会有些或多或少的怪癖。 有一回李繁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原因,看他诚诚恳恳的,大师哈哈大笑,捋着花白胡子说道:“我总得让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李繁想想也是,脾气越怪,病人越爱。对一个人强调一个点,形成不了广告效应,对所有人都强调一个点,那便是强有力的噱头。 当然,大师是建立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的。 从此,李繁便将大师的精髓运用得非常深刻,乃至于青出于蓝的程度。 “好的,少爷”,管家的回应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原来的副管家,晋升成为了正牌管家,他接过李繁写的处方,小心折叠好,放进胸前衣裳以内,弓着背就出去了。 老夫人对他青睐有加,不仅仅是他懂得拍马屁,更因为他办事情靠谱,灾后重建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李繁交代完做高血压药丸子的事情后,端着换药碗回到花园中的百卉亭,此时老夫人正在赏着花。 老夫人的宠爱,让李府上下对他都毕恭毕敬,大有把他当成真正的李氏少爷的架势。李繁听享受这个待遇的,毕竟来到三国的她无依无靠,有棵树傍着也不错。 “奶奶,您的气色真是一天比一天红润,倒把西施比下去了。” 老夫人看见李繁过来,提起拐杖指向他,转过头对着侍女呵呵呵笑:“这小繁子没一刻正经,奶奶都要入土的人了,比不上那沉鱼的玉人儿。” “在我心中,奶奶是最漂亮的”,李繁蹲下来,把药碗放在旁边,“奶奶,让我看看您腿上伤口好了没有。” “春兰,你帮我撩起裤管来。” 李繁移过椅子坐下,把老夫人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春兰配合着慢慢卷起裤腿。动作像花猫行走般轻柔,接近伤口时候稳而娴熟,这应该是老夫人喜欢她的原因了。 原来巴掌大小的伤口,长出不少新鲜肉芽,包裹着四周,裸露出来的肌肉也变小了,不用多久,肉芽就可以将创面覆盖,待皮肤长齐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少爷真是厉害,老夫人伤口不再流水了。老夫人您看,这伤口只有鸡蛋大小了,少爷就是神医!” 偏方真不能小觑,原来猪毛还有这样神奇功能,不好意思了老夫人,把您当小白鼠了。不过,他赌赢了。 李繁重新将伤口包扎好,轻轻的放下老夫人的腿:“那是奶奶抵抗力强,恢复起来杠杠的,再过个十天八天,奶奶就可以跑起来了。” “哈哈哈,孙儿快来这边坐,这百卉园即便是伏暑,也不惧这烈日,都争妍斗艳呢。” 李繁半蹲,以马步姿态挪着椅子靠近老夫人,扫了一眼园中花群,红绿竞赛,生气盎然,他泯了一口侍女春兰准备的茶水,说道:“奶奶,最近还出现过头晕眼花不?” “年老之人岂能没有个小病小痛,奶奶又不是个娇气的人,不用担心。” “奶奶,这您说的不对,虽说是个小问题,总头晕也不是个事。我已经让管家给您抓药做药丸子了,您得按时服用,把那些小病小痛全部赶走,活他个一百二十岁!” “那我不成老妖怪了,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愉快的气氛也招来了蜜蜂和蝴蝶,东聊西说也有半个时辰,老夫人打了个呵欠,春兰催促她回去休息了。 “该午睡了,老夫人。” 她伸伸懒腰,也有些疲倦了,生物钟起作用,侍女搀扶她回房。目送他俩回去,李繁下定决心点了一下头:“奶奶。” 老夫人转过身,殷切的注视他,“嗯?” “听说华佗华神医就在巨野,我想去拜访拜访。” “去就是了,不必征求奶奶的意见。” “我想去学习学习,但是……” “孙儿是担心奶奶耍赖不愿意吃药?” 李繁心里所考虑的正是这件事,长时间服药,就算不苦,吃起来也麻烦,他不敢肯定老夫人能不能坚持下去。 被老夫人看透心思的他,扬起嘴角:“奶奶要是听话,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孙儿放心,奶奶一定好生服药,奶奶还要活一百二十岁呢。” 老夫人说完,就让春兰扶她回房了。 李繁在亭前站立良久,老夫人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是最值得牵挂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痊愈;华佗是中医界的神医,也是李繁的偶像,近在迟尺,必定要去拜访。 打定主意以后,他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华佗医庐。 第14章 半道遇贤 李繁不愿麻烦,想要只身前往。但老夫人念念叨叨就是不同意,吩咐安排个人好照应。见拗不过,自己也人生地不熟,还需要带路,便在李斌推荐下,由牛二陪同前往。 作别老夫人,他把背包递给牛二,让将干粮和水收拾妥当,跳上车虚眯着双眼躺下,车辆摇摇晃晃出发了。 路上的颠簸把李繁从睡梦中震醒,他努力张开眼皮,慵懒的扶住窗沿坐起来,幽怨的看向牛二,嘴里叽里咕噜说道: “我说牛二,你倒是找好点的路走啊,我头都被晃痛了。” 牛二一米九几,蜷着腿坐,“驾驾”两声轻拍马屁股:“少爷,我们走的就是官道。” “道多少年没修了,这官府光拿俸禄不出力啊。” 李繁目视前方,道路虽然没有坑坑洼洼,但也不算平坦,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颠簸得这么明显。 “少爷有所不知啊,巨野百姓只知道李氏,不知道官府呀。” 氏族豪强从来都是统治阶级产物,不足为奇,所以赈灾施粥者是李家,反而不见朝廷出面。 李繁发现车轱辘没有弹簧减震器,弹簧减震功能不是盖的,有机会得研究研究,自己能成为改装车第一人也说不定。 细想之下,也不全是道路问题:“算了,我出来透透气。” 李繁让牛二往旁边挪挪,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双手举过头顶抱着,半躺挨在车门框上。 “老二,哎,他们都叫你二,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本名叫牛金,排行第二,他们都叫我牛二,习惯了。老二挺好听,少爷你就继续喊我老二呗,驾。” “好的,老二,你也别叫我少爷了,叫我繁哥”,李繁抖着腿,鞋子绿色在阳光底下格外闪耀。 “繁哥,你鞋子真好看。” 哈哈,终于注意到了,不枉他腿都翘麻了。 李繁“噌”的坐起来,把右脚耸在座位上,拉上裤腿,说道:“好看吧,这aj28绿迷彩,花我小5k呢。平常都是打篮球时候穿,别人要踩一脚我都跟他急。” 李繁上下打量牛金,放下手搭在他肩膀上:“老二,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打爆内线,成为巨野第一中锋,哈哈哈。” 牛金哪里知道什么中锋内线,摸摸自己后脑勺,歪着脑袋说:“篮球我认不到,若论打架,除了飞将军,我谁都不虚!” 一吕二赵三典韦,看来吕布真是三国武将认定的武力值天花板啊。 “看得出来,老二你要是莽起来,吕布不掉层皮,也脱不了身。对了老二,我听你的口音,和护院有点差别呢,你不是本地人?” 牛金脸上蒙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吐了出来。他看一眼天空,苦笑了一下: “董卓覆灭之后,凉州军马四分五裂,都在为了各自利益相互攻伐。当年张济入主宛城,遭遇强烈抵抗,他在破城之后屠尽守城将士,杀得眼红,殃及了池鱼!” 李繁张大嘴巴,猜出六七分,却也不忍问道:“殃及池鱼?你家人都……没了?” “家中父母兄弟皆丧于那帮恶徒之手,我奋力反抗才免遭死难,以至于浑浑噩噩度日,流落至此。往事真不堪回首啊。” 时间依然没能抚平他内心愤恨,咬牙切齿之余,这粗糙汉子只有将内心柔软藏起来,继续驱马前进。 当真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呐,完完整整一家人,说没有就没有了。 “老二,这么说你是宛城人,有机会我给你报仇!” 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因为泄愤而罔顾人命,与犯下滔天大罪却不敢承认,对此触碰底线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有什么区别。 “噔噔噔”,乘氏县到巨鹿并不远,只一日车程。马蹄声响,带领车上两人,穿越在烈烈风中。 但李繁不一样,他习惯了自驾车六十迈速度与激情,坐车时间越长,他心情越急躁,大好青春时光就浪费在赶路上了。 “老二,你坐进去,我来赶车。” 牛金瞪大眼睛,身体往后一缩,直摇头拒绝:“繁哥,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下人……!” 李繁大声呵斥:“什么使得使不得,什么下人上人,统统都是放屁,给老子进去,不然老子收拾你了啊!” 牛金没有进车里面,只是把驱马绳给去,眼中的异样,在李繁驱马中,化作一湾水流。 路上行人逐渐多起来,他们就知道离华佗医庐应该不远了。马车在人流之中挤开条缝,李繁担心马车失控撞到别人,就把缰绳使劲拽紧。 “老二,你看前面也有辆马车,不过没有我们这辆好看,哈哈。” 马嘶声引去李繁目光,前方车辆也不急不躁行驶,阳光下,映出车内三人身影,车后面,飘动旗子上写着两个小篆。 “老二,那是不是诸葛两个字?” “繁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认得出来那是字,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懂!” 问了也是白问,三国能上私塾认字的人不多,这导致了越来越分化的两极。李繁无奈,自己明明是本科生,现在在牛金心目中,和他一样也成为文盲了。 马车好歹比人走得快,没花多长时间就追赶上去,李繁终究没有控制好马匹,两车轮子相碰,“咯咯咯”的声音,将彼此逼停。 两马并行,四目对视,牛金稳住缰绳,安抚马儿鬃毛。 他们马车虽旧但干净,车后风铃仍在“叮叮叮”有节律的响动,马儿打几个响鼻,嘴角在搅动下分泌出些许白沫。褐色窗帘内,探出三个脑袋。 李繁立马跳下车,双手抱十:“十分抱歉,新手上路,马儿不听招呼,追尾,我们全责!你们都没事吧?” 年老那位整理了下青布包裹的朝天发髻,轻捋着三寸流苏胡,不愠不怒的说道:“无人受伤,无妨无妨。” 文绉绉的语言,估计是个读书人。 虚惊一场,对方也没有追究,李繁指着晃动的旗子:“我姓李,敢问阁下可是复姓诸葛?” 老者正要回答,左侧年龄比李繁略小点的人,带着妖意插话道:“你这人相貌堂堂,怎么大字不识一个!” 说话人发鬓衬珠,双目如月,让李繁不禁联想起曹雪芹对贾宝玉的描写,“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红润的面色,灵活的眸子,带上几分英气。 听声音,如果不是女的,那铁定是个人妖! “不得无礼!圣人之言尚在耳边,既有客在此,不可造次,倘若乱了分寸,失礼人前,兄长在天之灵难得所安,是吾之罪过也!” 那公子哥被老者呵斥了一顿,低头退回车内,悻悻无言。 “不瞒小公子,吾等复姓诸葛,乃琅琊人士,欲往豫章,寻一故人。皆因曹吕交战,不得已绕远而行,半道求贤,得逢小公子,真是有缘如此啊。” 李繁嘴皮刚动,车内声音传出,又被公子哥抢去话头:“公子想必是外乡人,服装布料从未见过,鞋子也漂亮,上面图案新奇,刻的可是文字?但方方正正又不像!” 李繁不自觉原地轻踏了几步,半真半假解释:“这身衣服是我妈做的,稍带粗略,让诸位见笑了。” “如何说来,令堂可谓心灵手巧呀。” “过奖过奖。” 相互又寒暄几句,两车稍作调整,一前一后使回正轨。坐在马车上慢条斯理走着,到了队伍前头,远处显现着山脉轮廓。山脚下村落也跟着慢慢清晰起来。 这村落也是劫后余生,街道上随处可见无家可归的流民。 不多时,李繁便看到远处房屋外,规规矩矩排着好些人,他举起手掌放到眉上挡住阳光,定睛看去,队伍中有百姓,有官军。桌前一人左手放在小枕头上,桌对面老者诊脉,他左手慢慢捋着齐胸胡须,身后一根帷幔随风飘扬,上书一个“华”字十分醒目。 李繁心头一热,心脏“砰砰砰”疯狂跳动,似乎要挣脱身体,他咽了一口水:“终于到了。” 第15章 抵达医馆 医庐药香四溢,熬童忙前忙后,有人称药包装,有人煎药熬药。 “小公子如此心急跑来,身体可有不适?” 李繁站在队伍旁边,喘着气看医者诊病。身后是牛金,和缓慢走过来的诸葛氏三人。他们眼中也带着敬意,应该都和李繁一样,对于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医家都会肃然起敬。 “感谢先生挂怀,我没事。只是看到偶像有些激动,情不自禁而已。” “偶像?”,新词语大家都很感兴趣。 “恩~,偶像意思就是说,一个很值得向之学习的人。我非常敬重精诚大医,他们都是我要成为的偶像。” “原来如此,小公子亦是个慈悲为民之人呐,老夫佩服,佩服!” 李繁被说得有点惭愧。他专业是中医没错,却有三分之一课程是西医基础。 解剖学、病理学、生理学和西医诊断就不必说了,必修课程,就连化学也得选修,整日整夜学习背诵,夜半睡觉鸡鸣起,晨练之后八节主课。 那段时间,是李繁最充实又最怀念的生活。但现实中那三餐一宿,让他对于诸葛老先生的赞誉受之有愧。 “爱好罢了,我眼睛浅,看不得病人受苦”,李繁往向旁边迈开一步,给他们让了个位置,“咬碎牙齿和血吞拿,只缘吾辈是医生。” 话虽这样说,但李繁并不觉得学医辛苦。 注意到他们几人并没有排队,药童鞠躬提醒道:“诸位病友,请这边取诊号,并排队就诊。” 李繁紧忙鞠躬,摆摆手赔笑,准备解释,背后却传来牛金嗓声:“我们不看病,看偶像。” 药童退回座位,维护现场就诊秩序。李繁回头白了眼牛金,不过不得不说,这小子活学活用能力真不错。 “正安堂,嗯,挺不错。” 诸葛老先生抬头,看向医庐,上面牌匾镌刻正是这三个字。李繁顺着视线望去,“正安”这两个字和简体没有大区别,自己认得到,待要再看门两边对联时,牛金又凑过来。 “繁哥,这两列字你认得到?” 李繁举起手就敲他额头,“咚”一声异常清脆,“哪都有你,皮厚了是吧你小子。老子是看不懂小篆,不是认不到字,老子也是一个读书人。” 牛金摸着额头后退:“是是是,读书人,那你倒是念出来啊。” 李繁仔细看,俊秀的笔锋,似乎有点眼熟,支支吾吾念道:“但什么,什么什么人,什么什么,什么怕什么上生什么。” “但愿世间人无病,哪怕架上药生尘。言简意赅,医德精诚,华先生实在是吾辈楷模!” 声音是从诸葛氏另一位小公子那传出来,李繁牛金不约而同重重点头:“棒!” 对方轻搭双手,报以微笑。 牛金把头偏向李繁,装出一个假笑面容,嘴皮不动:“繁哥,后面戴卷卷帽那小子,赏你呢。” “去去去,什么卷卷帽,那叫纶巾!” 头戴纶巾?姓诸葛?不会是诸葛亮吧? 李繁用手把牛金往后推,脸上带着一个非常夸张的笑容:“久闻孔明兄弟大名,如雷贯耳!” 诸葛亮仔细打量李繁,没有接触过,抱拳行礼道:“琅琊野人,不足挂齿。恕我冒昧,这位兄弟,我们见过?” “没有没有,刚刚听见你们聊天听到你名字了,你看华神医马上就看完病人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牛金诧异,什么时候听到过诸葛亮名字呢,没有印象呀。他更搞不明白,穿越来的李繁是从影视和书本上见过诸葛亮。 繁哥会相面不成?牛金心底嘟哝。 就诊队伍将尽,还没有等李繁跟上,诸葛老先生向前一步,拱手,略略弯腰,眼光向着医者。 “敢问可是元化先生?不才诸葛玄。” 诸葛玄是诸葛亮叔叔,去豫章任职太守,但东汉朝廷不承认这未授权的任职,另派人替换了。后来他投奔刘表,才有了诸葛亮躬耕南阳十几年。 不过这些都是后事了。 医者起身,稍整衣衫,亦拱手弯腰回礼。 \\\"正是老朽!” 元化是华佗表字,华佗可是中医界响当当的人物啊,得见先贤,要说自己没有踩到狗屎运,别人都不信! 众人纷纷都作了自我介绍。 李繁有样学样,急忙行礼:“久仰久仰!华神医医术高超,药到病除。听闻神医悬壶济世,不论富贵,皆一视同仁,晚辈得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 “小兄弟过誉了,老朽尽己所能,行医者之任罢了!” 诸葛玄抚须,笑盈盈说道:元化先生过谦了。不才早间便听闻,先生年少在外游学,钻研医术而不求仕途,医道既成又行医各地,足迹遍布整个大汉,真乃大医精诚也。” 诸葛玄没能说完,他精通内、外、妇、儿、针灸各科,尤以外科为擅长,所创“麻沸散”是世界上最早麻醉药,所着《青囊书》包含其毕生所学,可惜的是,后世均已散失。 “实在谬赞了,诸葛先生学富五车,变用雅虑,审贵垂明,才是栋梁之才!” 李繁无心听他们相互吹捧,从背包里把巧克力拿出来,取下五六颗,缓步走到华佗和诸葛老先生面前,将巧克力放在手心,十分虔诚递上去。 “这叫巧克力,我家乡特产,味道甜美,食后留香,两位老先生若不嫌弃,请品尝。” 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绑住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满足他的胃!为了向华佗学习,李繁还是有点小心思,让两位先生也惊艳一下。 “小兄弟万万使不得,医者当明道守心,无功者难受食禄!” 第一次见面就给别人拿吃食,好像不合适,毕竟大家都还没有认识。 “是我唐突了,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华先生,故而如此。” “请教不敢说,小兄弟有什么疑问,不妨直言,老朽知无不言”,华佗这才伸过手来接巧克力。 李繁顺手递给诸葛玄一个,小诸葛一人一个,牛金一个。 “要一口吃完味道才最美妙!” 众人学着李繁剥开锡纸,露出褐色巧克力,略带疑惑放进口中。咬下去第一口起,新世界大门打开了,竟然有如此美食,竟比山珍海味不遑多让!就连华佗也赞不绝口! 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酒心美味,你值得拥有! 人妖小诸葛竟吮吸手指,吧砸吧砸说道:“李繁兄弟,你家娘亲真厉害呀,既会缝好看衣服,又会做美味点心,真羡慕你!” 哈哈,不管如何,多谢小诸葛先生赞美自己母亲。 “谢谢!” “此物味美,令人心怡非常。吾等皆沾华先生光了。晚生诸葛孔明,见过华先生”,诸葛亮向前一步,对着华佗行礼道:“晚生亦有不解,万望华先生不吝赐教。” 我怎么这么鲁莽,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李繁深有感触,偶像追星有些时候很可能会降低智商! “不必多礼。诸位在外站立良久,不如入内安坐,稍作休息,请教之事,宁神静致方无所误。请!” 第16章 麻沸神散 “华先生请留步!” 一阵慌乱马蹄声,伴随着零散的兵器碰撞声,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两拨服装相异的官兵来到医庐外,剑拔弩张,颇有继续干架的趋势。 “诸位官军请住手,切莫扰乱这诊疗之地!”,药童大声提醒,指着门上悬挂《六不治》,让他们遵守,这才平息了战火。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字: 骄恣蛮横,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 他们自动保持距离,“哼”一声后各自从车上抬名伤员,一个伤在右侧大腿,用衣布简单包扎着,外渗着红色液体,冷汗浸湿了衣衫;另一个伤在胸前,残留着箭头,呼吸急促,人也意识不清,双手无力搭在两旁。 “华大夫,我们张将军被敌人暗算,如今他危在旦夕,请华大夫高抬贵手,首先医治!” 从经验看,箭穿伤又呼吸困难表现,显然已经存在气胸,别说现在医疗条件,就算现代存活下来也有点难呀。 李繁远远看去,伤者侧脸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哦,像是昨夜把自己搂上马那位,张辽张将军。 “张辽?”李繁自言自语。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这么重伤? 那晚上离去之后,不是已经会徐州去了吗? “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什么暗算!狭路相逢,勇者为胜,战场斗将刀箭无眼,非死即伤”,曹军官兵打了哼哼,“再说,纵火李家,夜盗陵墓,非英雄所为,可怨不得谁!” 听对话,伤者果真是张辽,那晚让三枪比试还刻印在李繁脑海里。伤这么重,碰到大理石栽跟头了? 和张辽对战的是谁,能重创张辽,想必实力非凡。 好奇心让李繁把目光投过去,他属于大腿撕裂伤,整齐裂口应该利器切所致,是冷兵器时代常见伤科疾病。看渗血程度,离失血性休克不远了,大腿能不能保住,真就不好说。 “听说曹贼巧言善辩,没想到其底下兵将也如此巧舌如簧!” “三姓将军手下也这么厚颜无耻吗!” “要再比试比试吗!” 曹吕两家势如水火,双方重新举起武器相对,斗将斗兵斗嘴皮子。 “诸位莫吵!诸位似乎不把老朽放在眼里?” 华佗话音一出,双方在对望之后极不情愿的放下武器,都担心华佗不肯施以援手,断送自家将军性命,只能忍让。 “不是我们不尊重华先生,是他们欺人太甚!” “放屁!” 他们纷纷指责对方,又都为自己辩护。 华佗脸上厌恶一闪而过,背起手转过身去:“华佗平生最恨战争,皆自私自利者所为。哼!” 众人面面相觑,正要搭话,却再华佗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也罢,都抬过来吧。但华某有言在先,门前打架斗殴者一律不予诊疗,诸位若再如此,只有请另谋高明了!” 官军见状,纷纷跪下哀求。 “华大夫,请先救我家李典将军!” “华先生,请救救我们张辽将军!” 华佗吩咐药童们准备术前事宜,往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自己双手陷入沉思,良久方发话:“华某一人难分二身,但作为医者,当先救其急,次救其缓!不论如何,华某皆竭尽全力医治,望海涵。” 他用下巴偏向张辽,药童会意,配合着抬进医馆。 李典那边官兵着急了,跪着快速移动到华佗身边,恳求他发发慈悲。 华佗无计可施,看向药童,目光又转回来,把跪着的官兵扶起来,声音中带着歉意。 “不是老朽不愿救,老朽弟子尚未出师,而又分身乏术啊。诸位见谅。” 李繁见此场面,随即站了出来:“我学过医,略懂些清创缝合急救手术,若伤势过急,我想我可以帮忙。” 众人都不敢置信,这年轻小伙子,会这么复杂的外伤科操作。 但大家都知道华佗脾气,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将军还不医治,后果不堪设想,难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官兵再次举起长枪,冲向敌方:“既然如此,只能玉石俱焚了!” 牛金站出来,笔挺挺立在两军中间,以手阻挡道:“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牛金不开腔,侧目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箭步跨去,夺下对方手中长枪,又用枪柄朝官兵刺去,稳稳停在眼前半拳距离处。 震慑感来得急迫,两边不觉吞咽口水,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下我可以说了吗?”,牛金稳住长枪,大声说道,“华先生,请相信我家繁哥。前不久李家火灾多人被伤,繁哥包扎用药,处理得非常好,疤都没有留一个呢!” “小公子果真有如此本事?” 李繁郑重点头,投以诚挚而自信的目光:“医者父母心,请相信我,华先生。” “那,唯有此法了!” “既然连华先生都如此说,我们遵命就是了。但有个请求,可否在华先生目光下进行,吾等亦放心些。还请小兄弟稳点,事后必有酬谢。” 双方终于达成一致。先救人再说,酬不酬谢倒是其次。 “准备手术场地!” 药童已经将房间收拾出来了。张辽胸伤由华佗诊治,毕竟这种胸腔手术,可能要开胸,李繁对此没有把握。 腿上清创缝合要简单得多,李繁有信心将伤口缝合得整整齐齐。 李典腿伤只能在大厅宽敞点位置做手术,官兵们找了个华佗视野中的位置,进行清创缝合术。 华佗那边手术已经开始,他不放心李繁,在药童耳边低声说几句。药童听后把手洗干净,从架子上取下一包粉末,冲兑在一碗酒里送过来。 “公子,先生吩咐将麻沸散送过来。” “麻沸散?好的,谢谢兄弟了”,听到麻沸散三个字,李繁舒展了眉头。 正来得正好,正愁没有麻醉剂呢,李繁也想知道麻沸散实用功效如何。 几分钟时间里,李典昏睡过去,原本痛苦的呻吟声在慢慢变轻减弱,大腿创口渗血也明显收住了。 这么神奇,比椎管内麻醉还要快,还要稳,还有妥当! 麻醉问题解决,该找个助手了。李繁想起诸葛亮,便挥挥手让他送过来:“诸葛兄弟,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我?”诸葛亮从愣神中回过来,边走边卷起衣袖,留下错愕的诸葛玄,和脸色苍白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诸葛蕾。 “我们可以当你的助手。” 官兵们自告奋勇,但被李繁拒绝了。 “你们到外面等着。原因嘛,第一,我需要专心,你们存在会影响到我施展手术的情绪” 李繁将李典体位摆放合适,在腿下和脚踝部位分别放置软布垫高,剪去创面上衣衫,暴露视野。 “第二,你们是熟人,心里肯定非常担心这位将军安危,下手会犹犹豫豫,这样子不仅不能有效助我,还可能导致操作失误,造成不必要伤害。” 他把官兵一个一个请出门口,推上插销:”第三,请各位放心,我是一个医生!” 第17章 手术安全 “做手术,一定要干净!” 李繁喊过牛金和诸葛亮,让他们把酒水拿来,摆放好手术器具,接过酒倒出来,有小半盆。 他找来一块手掌大小有一米长的布料,剪了三块当口罩用,剩下都剪成三指见方的小布,又把小刀、剪刀和针线全部放进酒里,自己就去把手洗干净。 “老二,你扶着大腿,孔明,你把这布料打开”,李繁把手聚在胸前,尽量不去接触其他物品。 作为一个现代医生,无菌观念早已在心中了。 诸葛亮和牛金,现在就相当于实习生,服从安排和指挥就行,细节上还是我自己来。嘿嘿,自己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孔明,慢点,别碰到伤口又整撕裂了。” 随着布一圈圈减少,伤口也逐渐暴露出来。诸葛亮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忍不住用衣袖去擦:“出血时间长,衣服都紧粘在肉里面了,不好取下来呀。” “无妨。” 李繁丢了几块小布进酒盆,拿出其中一块放到创口上方,用力一揪,让酒精慢慢湿润浸透衣服。 片刻就撕开了粘住的衣服,暴露出创口来。确是刀割伤,创口非常整齐,也非常深。 “消毒”,简单两个字,是隔着两千多年的鸿沟。 他们都听不懂。 “嗯,啊?” 口罩也挡不住李繁嘴角的抽搐:“哦哦,不好意思。拿起纱布,用酒把伤口擦拭一遍。” 因为酒服麻沸散,出血量不断在减少,手术视野很清晰,稍稍有些分泌物和血液混合,诸葛亮很自觉用布印干净。 “孔明,把手洗干净后,固定这里,我要看到伤口里面,好做缝合。” “这,这样吗?”他按照李繁意思,用布包固定伤口上部,暴露出最深的地方,白色骨头若隐若现。 他不禁吸入一口凉气,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甚至还有颗汗珠滴到他那颤抖的手背上。 “注意汗水,别污染伤口了。” 诸葛亮这小子,现在怎么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啊,见不了血腥?还是装出来迷惑人? 未必是装的,看年龄,诸葛亮也就十六七岁,摆在眼前这么大一个红色窟窿,可能要做几个晚上噩梦。 牛金是经历过战争,他不屑看着一边抖一边固定伤口的诸葛亮:“切,文人!” 给人感觉就是,诸葛亮在走钢丝,李繁走竹竿,牛金走的是康庄大道! 李繁用剪刀将坏死组织剪掉,穿好桑皮针线,缝合最里面的肌肉层,有出血点的地方多加一针稳固起。 “肌肉层缝合只需要固定好就行,一般不做美观要求,但一定要注意,肌肉横竖的方向问题,不然以后使不出力气。” 李繁手上在缝合,嘴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诸葛亮倒是听的认真,“哦哦”回应李繁。 哈哈,来自外科主任的压迫传授——现场解说机器。 接着又是,一层一层排列好肌肉层,合拢,针线拉紧,打结。十几公分长短,每一层都需要十几针桑皮线。 “皮肤缝合是不是和里面不一样,会影响今后活动?” 武侯确实是武侯,短短时间就调整好心态,并且注意到肌肉和皮肤的不同。 “是的,因为刀箭上把肌肉筋索切断,里面缝紧就行,但皮肤不一样,活动影响是很大的,没有缝合好,一会不美观,二呢,会造成感觉错误,行走跳跃等动作可能施展不开。” 真皮层缝合,想要好看点,伤疤小一点就用外科缝合术,不追求美观,只要对准一针一针缝,恢复起来差别不会很大。 “呜呼,终于结束了。” 随着最后一针打完结,李繁从酒盆里拿出布块五六张,对折后放置在伤口缝线上,加压包扎用,接着用布包好伤口,缠紧。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诸葛亮忍不住给他点赞。 诸葛亮脸上竟然露出笑容:“万事总有第一次,我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了。” 说起自己专业,李繁一本正经,很享受目前主任身份:“和平年代做个内科医生,战乱年代成为外科医生,就像扁鹊一样,各个病种随意转换。” 诸葛亮德云社戏精伤身,捧哏道:“李繁兄弟手段让我大开眼界啊,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李繁挺直腰杆:“好说,好说。” “繁哥,好了没有?” 从手术开始到缝合完,牛金一直没有动作,生怕对手术造成影响。好不容易做完,以为可以放松了,他俩却先聊起来了。 哈哈,倒忘了老二还在呢。“你放下来吧,慢点哈。” 牛金放下后,不断甩动两只手放松,看李繁和诸葛亮把伤者安顿好,整理手术台,马上帮忙收拾。 华佗那边也快结束了。胸口手术自然要比腿部手术花时间要长,不过在华佗熟练操作下,差不多同时结束。 让李繁意料之外的是,华佗技术真是惊为天人,并没有开胸,箭伤也处理得很好,看张辽反应,已经舒缓很多了。 两个童子在清理手术床,华佗边擦汗边走出房间。看躺着的李典,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呼吸均匀,对李繁的杰作点头赞美道:“小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呀!\\\" 终于做完了,大家都在擦着头上的汗水。 关于出汗原由,李繁是既兴奋又紧张,诸葛亮第一次协助手术,惶恐和紧张才出的汗;文人学者诸葛玄,长相妖艳小鲜肉诸葛蕾,面对如此惊心场面,更多是吓出来的冷汗。 “让他们进来吧!”大家把房间收拾妥当,华佗看了几眼众人,静静说道。 牛金三步作两步,打开了大门: “你们进来吧!” 外面在焦虑中等候的官兵,闻声就开门进来了,对着华佗和李繁抱拳表示感谢。 从早到晚高强度脑力和体力劳动,纵然铁骨金刚也有累垮的时候,况且是人身凡胎。但深谙养生练功之道的华佗,应诊一天应诊又做了几个小时手术,除了些许汗珠,脸上竟然看不到疲倦之色! 深藏不露的,是华佗才对。 李繁暗暗说道,华佗医术固然牛皮,在延年益寿的养生科研方面,他肯定也是专家。 “我们将军如何了?” “已无大碍,回去要好生将养护理!老朽开个方子,煎好早晚服用,不出一月,身形自然恢复如初!” 官兵们兴高采烈,纷纷上前看望自己将军,确实问题不大后,又都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李繁还没有习惯这种礼仪,上前虚扶: “你们快起来。手术非常成功,但术后需要好生护理换药,一定要记得,无菌操作!” 第18章 大道至简 华佗写好方子,交给官兵们一边一份,吩咐照处方煎药。 “恢复期护理很重要。金属损伤容易感染破伤风,老朽药方里已有预防药物了,按时服用即可。” 在医院工作习惯了,术后是要把家属喊来交待注意事项的。李繁喝口水润润嗓子,看向华佗,受到点头鼓励后,指向还没有醒过来的李典和张辽: “回去以后,要给他们喝下两碗糖盐水,半日后再喝两碗,用来补充体内丧失的液体,改善休克状态。” “现在喂水可以吗?” 官兵们首先提出了个问题。 一般来讲,手术后真正醒过来之前,都不建议喝水。因为麻醉作用,容易呛进肺里,导致吸入性肺炎,甚至窒息。 “不行,现在不能喝,等他们醒后再说。” 华佗首先给出了否定答案。 可能真有类似事情发生过,他才有此反应。 看到华佗走出来,李繁马上抬起椅子送到跟前,请他坐下。 “是的,若想喝水,打湿嘴巴就行。此外,每隔两天就要换药,换药时讲究无菌操作,直到九天后方可取下布块。” “无菌操作?还请先生指教。” 这个世界,有细菌,有病毒,有衣原体,有原子、粒子、夸克等,受时代限制,他们还无法理解。 这些微生物概念,都是西方那一套说辞,中医看来,一律都叫做外邪。我们不用去,也不能去否定它,客观存在的事实,避免得了是最好。 “换药要有无菌观念,你们不用知道什么是无菌,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李繁把在外科术后那一套给他们说了,整整用了半个小时。什么换药前要先洗手啊,伤口要用酒先消毒啊,观察伤口愈合情况啊,恢复期要进行康复训练啊之类说辞。 “总之,三件事情。摄入适量糖盐水,伤口换药,康复训练。好了,该说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请照顾好你们的将军吧!” 康复训练李繁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有哪个武将能够闲下来不动的? 官兵们似懂非懂,着急得直打转,但别过头看到将军表情平静睡着,也就没有在意许多了。 “诸位先生救命之恩,吾等无以为报!小小敬意,还请笑纳。” 官兵们从衣服里拿出几颗碎银,齐刷刷跪下去,又把李繁吓一大跳,众人赶紧上前扶起。 古代人呐,虚礼真多,李繁感慨。 “诸位不必如此。伤者能够恢复,老朽内心亦欣喜万分。快快把你们将军送回去吧!”华佗微笑着,只拿了其中一颗:“诊费已收下了,诸位请回。” 官兵们还想说什么,都被华佗制止,便知道不可强求,遂抬起各自将军,留着一句“多谢先生”后,走出门去了。 正要松口气,门外又躁动起来。 “这里事情是办完了,我们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透过门缝看去,只见走在后面的吕布军中,一人高举长枪,奋力向李典刺去。 曹军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几人抬着李典,独独没人能挡住攻击,目瞪口呆之际,飞过来一个茶杯,将长枪枪头打掉,双双落地。 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的众人,发现杯子是从屋内飞来,朝里细看,牛金右手伸直停在空中。 “我平生最恨背后袭击,无耻之徒岂能当兵!” 见此情形,李繁马上给他竖起大拇指,狠狠点赞,这反应,这出手,牛批啊。 “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在医馆范围,他们都是患者,你们就不能乱来!”李繁走近李典,查看是否有所损伤,大声呵斥不讲武德之人。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惊醒了刚完成手术的两人。 张辽依旧是闭着眼睛,用手无力扯动偷袭人衣衫:“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从背后偷袭!” “张将军,你醒了,我知错了。” “纵火杀人是我们不对,就算要我们性命,大大方方给他又有何不可。”张辽眼角湿润,他努力忍住,不让流下。 军人以服从军令为第一要职,吕布亲自派遣自己搜寻太公遗篇,不得不从啊。但那纵火和杀人,并非张辽所愿,他全程静默,并没有动手杀人。 做了就是做了,又岂能狡辩呢。 李典也醒过来,他半虚双眼,咂了咂干燥的嘴唇:“唉,让他们走吧,敌方不仁,我们不能不义,下次见面,就是战场上决生死了。” 前几日,收到李家被袭消息他便马不停蹄赶回来,在多方打听吕布消息之后,归途之中与张辽发生遭遇战,最终两败俱伤,落难于此。 他想爬起来,感谢救助他的人,脸挣得通红,也只抬起半个头。 李繁见状赶紧蹲下扶住,担心他太用劲,崩裂伤口就得不偿失了。 “恩公,多谢救命之恩……恩公……兄长,兄长,你怎么……!” 李典紧紧抓住李繁双手,一口气没上来,又昏倒过去。 “将军!” …… 送走那两拨官兵,天都已经黑了,只有在医馆借宿一宿。 奔波忙碌了一天,李繁顿时倦意来袭,几位诸葛先生也在惊恐不定中,有了困意。华佗虽然未感疲倦,此时也是晚上十一二点,算是子时了,天色深深陷入到黑暗中。 “诸位若不觉草屋狭小,先在此间安顿一晚。老朽睡意已浓,各位自便吧。”说完,华佗就回了房间。 诸葛玄叫来从人,吩咐从车里拿来几张草席,给了李繁一张,从人铺好看他们睡下后就到外面守着马车去了。李繁不是娇气的人,拿着草席往房间角落一丢,靠着牛金就躺下了。 诸葛玄太守职位会在不久后被取代,他们投靠刘表接着隐居在南阳。诸葛亮在这十多年草庐躬耕中拼命扎根,达到智慧近妖,直到刘备三顾茅庐时才出山! 自己有时间还是要多和他交流,作为流传千年的诸葛丞相,他的智力和能力都是顶尖的,这么厉害的榜样在身边,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啊。 麻沸散和《青囊书》的失传,是华佗的遗憾,也是中华民族的遗憾。上天给了李繁机会,总得先成为他的弟子,将他的宝贵财富传承下去,造福更多的国人。 有华佗在,不能让西方医学如此张扬跋扈。 明天先请教华佗正确五禽戏打法,至于麻沸散和漆叶青粘散,再想办法拿到手,只为中医外科学不留遗憾! 迷迷糊糊的回想中,李繁也进入了睡眠。 第19章 采药结伴 天色刚亮,李繁就醒了。 以前在医院工作,叫醒他的是济世理想,和那催命闹铃声。现在补觉时间充足了,反倒睡不着了。 唉,生物钟可怕之处,是不管你需不需要,它都会如期而至。 就很烦。 他慵懒伸个腰,打个惬意呵欠,发现身上被毛茸茸的大腿压住,他非常嫌弃地推开。 “老二,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牛金“嗯嗯”两声,打掉李繁手掌,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哎,你小子睡得挺好啊,摇都摇不醒。懒得理你,我去洗漱了。 李繁伸长脖子,朝门外看,几个人头在摆动,动作缓慢有节律,时不时还有几声拍子响。 太阳光线映照在诊桌上,桌前就诊队伍络绎不绝,候诊队伍也纷纷摆动身体,尽管动作不算整齐。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晨练是个好习惯。 但人这么多还没有开始看病,华佗呢? “猿摘~” 嗯,听声音,像是打五禽戏。 他走出门,看到医庐前方空地上,华佗在领大家做养生保健操——五禽戏呢。华佗在最前头,身后是那两个药童。诸葛玄和诸葛亮感兴趣,也有加入,后面十几个百姓动作虽然不优美,但多少看得出是在打五禽戏。 李繁饶有兴致走到诸葛亮旁边,做出猴抓手势,跟着晨练起来。 奇怪,还有一个诸葛呢,李繁环视周围,发现他在一棵树下,摘下朵花,逗着蝴蝶呢。 “诸葛先生早,孔明兄弟早!”李繁压低声音打招呼。 “李繁兄弟,昨晚梦好眠佳呀!”见李繁来到,诸葛亮打趣道。 李繁自觉睡得挺好,没有翻来覆去,没有梦多失眠,“挺好。” “是挺好!你那边鼾声大作,像十几只癞蛤蟆吵架,吵得我都没睡好。”诸葛蕾撇撇嘴,跑过来,不满的看着李繁,“真是只大懒猪,不,真是两只大懒猪!” “蕾哥,你又胡说!” 李繁倒不介意,哈哈大笑起来,连声说着抱歉。这个鼾声连室友都嫌弃,已经被吐槽四五年了,他早已经习惯。 “你还笑,里面那只大肥猪还没有起来呢。” 打鼾,是因为呼吸道有堵塞,这个原因有可能是腺样体和扁桃体肿大,或者鼻炎和鼻窦炎。想到这,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五禽戏收势,华佗本来打算安排药童去采药,都已经背上竹篓,手拿小锄头准备出门了,但看到李繁,便招呼他过去。 “李繁小兄弟,能否麻烦你件事情?” 从乘氏县舟车劳累过来,就想认识华佗,见识他医学手段,学会掌握后,传承下来,惠利后代。现场患者这么多,确实是跟诊学习大好机会。 华佗主动询问,他肯定义不容辞。 “华先生,有什么请吩咐。” “曹吕交战,互有伤亡,又累及百姓,以致于流离失所者甚多。近来病人,多患发热,有转化为瘟疫的迹象,需尽快断绝其进程。青蒿功能治疟,解毒清热,是味良药,故而用量极大。” 华佗目光诚挚,语气温和,满怀忧愁的说道。 “所以,我能帮您做些什么?” 李繁很高兴,能够跟诊学习,特别是中华几千年赫赫有名的医神并肩作战,意义非凡。 “库房中,青蒿存货已经不足,今日过后,估计难以为续。老朽病人都排起长队,弟子们药帮忙抓药熬药,你看这……” 李繁明白意思,就是去采药,采摘青蒿回来,于是把诸葛亮拉上:“华先生您安心看病就行,请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那就有劳小兄弟了。” “治病救人是我的荣幸,我也是个医生。” 李繁接过药童拿过来的竹篓和锄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牛金,摇头苦笑。诸葛蕾有些耐不住,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他们三人一起,往后山进发。 伏天将过,风中竟带着凉意。他们说说笑笑,倒也不觉秋来。 李繁走在前头,拿着锄头当剑,学起武侠小说比武招式,耍起来偶尔还往地上敲打一下。诸葛亮见李繁如此活跃,也慢慢放开拘谨,捡了根小树枝,和李繁对战起来。 哼哼哈嘿,果然男人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孔明,看前面那棵树,你摸得到那张树叶算你厉害!” 诸葛亮一笑,接受了挑战,“你瞧好了。” 他把树枝别在腰后,借着奔跑速度,快到树下时,右脚一用力,左脚成弓状,瞬间跳起。只可惜,在离树叶半公分的地方停滞后落下来。 摸不到?诸葛亮不甘心,原地纵腿一跳,可惜了,还是白费心思。 “哈哈哈,你还差那么一点点”,李繁幸灾乐祸,比出一个手势,“看我的!” 李繁经常打篮球,也比诸葛亮稍高,跳跃能力自然要好些。他后退几步,做出个助跑姿势,像风一样飞去,树上那一支叶子,准确迎接他摆弄。 “给你!” 李繁把摘下来的树叶丢给诸葛亮,他不想接,拔出了腰“保健”格挡,将树叶击回来,落在两人中间。 诸葛蕾翻了几个白眼,手里依旧拿着一朵花:“幼稚鬼。” 从接触来看,李繁觉得她应该是女扮男装,不然不会这么娘,不是捧着花就是追蝴蝶,一个大男人怎么回去做这些事情。 女扮男装应该有苦衷,不用去揭穿她。 他们走到山脚,站在个“y”字路口,一条通往山上,山上树木丛多,林荫密布,一条通向河边,溪水澹澹,清爽宜人。 诸葛蕾自顾自山上走,因为他听到的是“上山采药”,而诸葛蕾和李繁却停下来。 “孔明,你知道青蒿长什么样子吗?” 李繁曾在学校植物园里,担任过管理员,所以对常见中药鲜品我都认得到。他停下来是因为,青蒿不长在山上,诸葛亮停下来,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我当然知道。典籍有云,青蒿喜生华阴川泽,茎粗如指而肥软,茎叶色并深青。”诸葛亮手指前方,悠然说道,“所以,我们当走这条路。” “英雄所见略同,青蒿常星散于低海拔、湿润的河岸边,我同意孔明想法,我们往下走!” “青蒿枝干挺直,分支众多,周边棱线明显,最具特色的是叶子,像壁虎趾爪一般,很好辨认。” 两人相视而笑,急忙叫回诸葛蕾,朝着小河边寻药。距河边不远,拐个弯就看到了,听见水声,几人情致兴奋高昂,疾步向河边走去。 第20章 水边镜幻 转过弯后是个小坡,两边树木丛生,视线尽头有棵参天榕树。越往下走,人也越多起来,行色匆匆赶路人,大多面无表情。 三人行至,出现一间略显破败的小房子,细看时,却是漕运渡口管理处府邸。 守津吏是个白花胡子官军,简单询问了几句,知晓来意后,并不理会,转身回到隔壁茶肆,加入人群中侃侃而谈。 “你们说,那吕布是不是吃饱撑傻了, 刚和曹操干完仗,现在又在打沛县主意。 ” 守津吏手捧着小茶壶,靠在椅背,嘬一口壶中水,嘴皮动几下,偏过头吐出茶叶渣滓。 一个茶客见状,赶紧把椅子送过去,让他坐下聊,守津吏摆摆手中茶壶,以示感谢。 茶客搓搓发痒的脚趾,点头回应:“也不是,听说是那张三爷半途袭击了吕布马匹,抢走不少货物,才收拾他的。” 茶客桌对面看起来要年长些,半倾身体伏在桌上,左手端茶杯,右手捋他八字胡,闭着眼睛轻摇脑袋:“乱说,姓吕那百家儿你也信?你看他拜这个爹,拜那个爹,他话能信三成不得了了!” “耶耶耶,你龟儿子纯粹嫉妒,有本事,你也去找个爹撒!” “滚,老子要有本事,就把他俩统统一锅端了,再和各位到洛阳去吃茶,啊哈哈哈。” “不是我吹,我二大爷表兄弟前几天在卧牛山那边打猎,亲眼看到那些人抢了马匹的,不豁人。” …… 李繁和诸葛亮驻足良久,听茶肆内摆龙门阵,诸葛蕾却不感兴趣,依旧手捧着采来的花,笑嘻嘻走到路边另一个花丛。 李繁喜欢听八卦,八卦吸引人,主要是因为,七大姑八大姨描绘故事能力简直无敌。 每次有时间,他都会买袋瓜子加瓶水,坐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参与几句,刷刷存在感。 他也好奇,诸葛亮怎么也喜欢听八卦,还是一堆老男人聊八卦。 “孔明,i似乎对此有所感想啊”,李繁打破沉默,用锄头柄轻轻戳戳诸葛亮手臂。 诸葛亮瞄一眼李繁,抬起头看向天空,叹气说:“唉,这天下群雄纷争,何时是头。汉帝仍在,天下却都被盗汉之徒瓜分殆尽啊。” “你既胸怀百姓,为何不发挥自己能力,助帝兴汉?” 诸葛亮黯然道:“非亮不愿,无能为力啊。汉帝几番飘零,现又被曹操劫持,挟天子以令不臣,反心毕现;吕布三变,唯利是图,袁绍四世三公,不图报国,刘表刘璋划地自首。” 李繁到看得开: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诸侯都是为了自己利益,相互攻伐,确实像你说那样,无能为力啊。但正像刚才那人说的,有本事把他们都收拾了,孔明,你觉得呢?” “都收拾了?”诸葛亮目光中闪出一丝坚毅,“得有兵。” “你们两个站着干嘛,还采不采药了!”诸葛蕾看他俩久久不动,蹦蹦跳跳回来,双手伸长把花递过来,“给,可香了。” 他们这才从对话中反应过来,沿着渡口阶梯往下走。阶梯尽头是草地,草倒是不高,进去三四米有块齐人高的石碑。 石碑年岁久远,颜色斑驳,右上边似乎还缺了一角,其上刻着“寨联津”三个刚劲有力大字。 李繁看到石碑后面有几株青蒿,拿起锄头就跑过去,三两下采好放进竹篓。诸葛亮也跑过来,指着不远处那几株青蒿,要李繁锄头。 他俩一起过去,看到两个老头正在下棋,不约而同对视了一下,一个笑容说明一切——被吸引过去了。 左边一人迅猛无比,善用一招“断神首”,搏杀极为凶狠,沉思后毅然于左下角下一黑子;右一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毫不相让,右臂如长蛇逶迤,两指轻夹白子置于空中,只听清脆一声,落于棋盘中间。两人你进我退,惺惺惜惺惺,淡然对淡然。 “你棋锋实太过刚劲啊!唉~”右边一人悠悠叹息道。 他全力防守,却已知胜负,只得扁扁嘴巴喃喃道:“就差那一步棋了,只慢了一步啊!” “这一步弃车保帅,谓之有失必有得也!哈哈” 诸葛亮亦是爱棋之人,只见那棋盘上布局精妙,构思奇特,如现万里江山,磅礴大气,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的棋盘当中,红黑白雪,间隔而立,恰成一局围棋,实乃他平生未尝一见的伟大棋局。 李繁见他身心震撼,也悠悠说了句“好棋”! 诸葛亮细细复盘,至那决定胜负的棋子,沉默半响,突然冲天半握拳,大声吼道,喊得江水震颤,树木摇曳,“唯胜半步!” 两位老者齐齐站了起来,抚着颌下长髯,苍劲体魄又不像是老者所有,中气十足说道:“幻幻无穷,生生不息,死生存亡,命之形也;往来穿梭,跨越千年,命之使也。” 听着两位老者的话,他们刚想知道什么意思,往前再走近两步。 老者站起急退,石桌棋盘震动,然后二合为一,化身为一头黄牛,哞一声飘然飞起,向天上而去。洒落满地棋子之下,是一本苍旧线装书。 “先生?先生?”他们两人大声喊。 “既来之则安之,随缘而来,结缘而去。若想知晓归路,到天台山找我。”空中飘荡着声音,和直愣愣杵在那里出神的两个人。 “往来穿梭,跨越千年?天台山?”李繁低声念着老者的话,捡起书,书上方写着书名——《扁鹊秘术仙方》。 他感觉是遇到了明灯一样,可能有穿越回去的办法,可惜还来不及问明原因,人就幻化飞走了。 “孔明,你可知道,这位先生是谁?” “若无猜错,乃左慈也。早间闻得此人少有神道,会变化,能通神。今日得见,未为虚也。适才左慈所言,李繁兄弟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孔明,你知道?” 诸葛亮摇头,作思索状,正言道:“我也不知道!” 诸葛亮不知道,但左慈肯定知道李繁来历,看来以后要多多留意左慈踪影了,先不说能不能回去,了解一下总有解决办法。 李繁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喊他们,肩膀上被人用力一拍,惊醒过来。 诸葛蕾跟在身后,带着哭腔问:“你们在看什么?” “两位老人下棋。” “下棋?这地方除了你手中几株青蒿,鬼影都没有一个呐!” 恩?空无一人?自己看得见下棋老者,孔明也看得见,但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确实是只有他们两个能看到! 他们也都没有说话,把书收好,将青蒿装满竹篓,担心不够,又采了一大把捆起,就原路返回了。 “孔明,你知道,天台山在哪里吗?” 第21章 天台仙山 诸葛亮掂掂怀抱中青蒿,扯下混在其中的一根杂草,看了眼丢到地上。 “天台山吗?据我所知,名为天台有两座。一座在扬州临海郡境内,另外一座,则远在巴蜀,具体坐落何处,我并不清楚。” 李繁把锄头放进竹篓,一个跨步迈上台阶:“此地到扬州一路坦途,倒也好走,这巴蜀天远地远,山高水阔就有点打脑壳。要是懂地理选条好路应该要轻松些。” 两千多年时间,山川河流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一个地震都有可能改变地势。 “选路,那你找对人了。孔明可是活地图,天下十三州,都不出他心间沟壑,古今大小战役,孔明早已演练千百遍!”诸葛蕾跟上脚步,神采飞舞的说。 “蕾哥说大话了,亮实不敢当。巨野到临海走水路十分方便。” 这个李繁知道,隋炀帝当年为了南巡,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挖京杭大运河,使得南北距离在时间上缩短,交通上更为便捷。但,现在是三国时期,怎么走呢。 “水路啊,坐船靠谱,就是这路线……” 诸葛亮这么年轻就有祖国万里山川大致印象?信息匮乏年代,这是非常了不起呀。作为现代社会主义接班人,又有先进查询工具,李繁还是比不上诸葛亮。 真不知是诸葛亮有才,还是他配不上接班人这个称号。 诸葛亮笑盈盈说道:“路线好说。此地往东不远,就是泗水,顺流南下,可直达淮阴郡,淮阴境内有一白马湖,水源广阔,连接盱眙,复行船至丹徒,过太湖,走钱塘、富春,便达天台山。” 李繁一拍额头,惊叹他对地域地势掌握:“孔明果真了不得。” “将山川河岳了然刻画于胸中,是我向管仲、乐毅迈进最基础一步!对了,他们是我偶像。” 史书上记载左慈能幻化,懂术数,不知道真假,怀里书本又怎么解释? 天台山水路交通既然便利,那就先去看看是不是左慈就在那,或许有穿越回去的线索,弄清楚,也了却心中大事。 “嗯呢,我后面估计会去一趟,天台山”,李繁说道,“孔明,一起?” “我们得先去豫章。不过,从豫章往东,离临海不远,或可同行。李繁兄弟,对天台山如此上心,为何?” 关于回家的线索,怎么能不上心。 “刚才的事情,难道你没有疑惑?”李繁抛出个疑问。 诸葛亮沉默了几分钟,一脚踢开沿路挡道的一块小石头:“左慈上人通晓阴阳,博采古今,点拨于我们,自然有道理。说实话,我也想知道其中缘由。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扬州正处于孙策、严白虎、王朗相互攻伐之中,战乱一起,命不由人啊。” 打仗就有可能流血,多有意外,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壮丁了。 更何况在战争之中。 “我倒觉得无需担心,听闻孙策勇猛无比,其他人不是对手,扬州迟早落入孙策手中。他对过路之人,应该不会为难。” “但我们得前往豫章……”诸葛亮支支吾吾。 “哎呀,袁术那家伙你也信!他哪里管得到这些,说不定忙着当皇帝呢。” 诸葛亮沉默了,对于袁术,先不说他四世三公,位极人臣,只那割据一方而不知兴汉,诸葛亮就颇有微词。 所以,当初叔父动身前,他是持反对意见的。 “袁术确实不可信。” “这不就得了。那这里到四川,怎么走?”李繁问。 除了临海天台山,诸葛亮说巴蜀地区也有一座天台山。如果没在临海,可能还得跑一趟四川呢。 “四川?” 李繁有些惊讶,益州、巴蜀、四川,不都是一个地方吗?诸葛亮竟不知道。 他细想了下,原来四川到唐代才改这名字,改口说道:“四川分为剑南道和山南道,后来又增加了剑南西道,利、夔两路,略称为四川。四川就是益州,就是你说的巴蜀。” “原来如此。欲往益州,大致有两条路。此处向西,经许昌,过两京,跨三关,至陇上后南入岐山,岐山一越,江油、绵竹皆为平坦之地,成都可望而知之,此一路也。” 一说到地理,诸葛亮侃侃而谈。李繁却听得云里雾里:“等等,让我捋捋。两京是长安和洛阳,那三关是指?” “进洛阳必走虎牢关,洛阳经潼关才能到长安,接着散关一过,南下便是岐山。”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李繁明白过来。 诸葛亮见李繁点头,继续说:“二一路,巨野南下,渡颖水、襄水,走汝阴、南阳两郡,至襄阳后亦可再分两路,向西则由上庸三郡入汉中,过南郑后南下剑门关,方至成都;襄阳水路顺襄水而下,到达麦城后经长坂坡,当阳口,于夷陵西渡,沿江水逆流而上,望秭归,白帝城至巴中一带,一路向西也是成都!” “这么复杂的路线?!孔明,能否把路线图画出来?”听得李繁头都大了。 “当然可以!回去后马上画。” “多谢孔明。” “谢啥。欲往益州,西线一路前面虽然车马可行,陇上过后却甚是难走。入蜀之路须翻山越岭,绝非坦途。襄阳水路,免去奔波,逆流而上,时间也会花去不少。哪条路,还要斟酌斟酌。” 没有火车飞机,进川之路难行,蜀道难啊。 李繁记得大学那会儿去四川旅游,坐的都是火车。火车一进川渝地区,就是绵绵不断的隧道,信号都没有,一路入川,一路漆黑魅影。当时还在想,好在有火车飞机呀,不然去成都不得几个月翻山越岭才能到! 这个李繁是深有感触的。 荆州虽然说是兵家必争之地,但现在在刘表治理下,也算少见刀兵,相对安全。自己又是南方人,坐船对自己来说,小菜一碟! “怎么走以后再说吧。马上就回到了,得先把青蒿交给华先生。” 回到医庐,看华佗病人还多,他们把青蒿交给药童。李繁透过窗口往房间内看去,牛金竟然还在睡:“这小子,真是睡神!” 诸葛亮从行李中拿出一条锦帕,吩咐从人准备笔墨,放在桌子上画了起来。地图虽然简陋,却也思路清晰,该有的山川河流,都没有少。 李繁注视诸葛亮画的地图,地图左侧密密麻麻山川图标,头皮发麻:“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李白诚不欺我也! 第22章 论道茶间 病人还没有看完,就没有打扰华佗。李繁找药童要来一个大盆,装满水。 药童们在抓药熬药,维持就诊秩序,牛金呼呼大睡,鼾声雷动;诸葛蕾依旧摆弄他采回来的花,都没有动手意思。诸葛玄是长辈,又在帮助华佗应诊,自然不用考虑。 他俩相互对视了眼,自觉端来小凳子,坐到盆边,把青蒿切成上下两段。 炮制青蒿,只有自己动手了。 根部那一段泥巴偏多,得用水浸泡后刷洗;茎叶相对干净,只冲洗一遍即可。 “孔明,你能否和你叔父提一句,暂缓几天再走?” 诸葛亮抓几株青蒿根茎在地上使劲抖几下,又放进水中来回搅动:我也是这样想法!” “哦?”,李繁将冲刷干净的药材抱到旁边空地上晾晒,边铺平边说道,“你也想留下来和华先生学学医术?” “嗯,如果可以,我会留下来跟诊抄方”,青蒿晾晒完毕,诸葛亮直起摇杆,扫两下衣袖,余光瞥向正在坐诊的华佗。 对于精益求精的诸葛亮,他愿意学习各项技能。行军打仗,排兵布阵,靠得不仅是指挥能力,还有对山川地理,天气气候,阴阳八卦都应该通晓。 中医是一个大集合,行医得会心理学、社会学、自然学、阴阳八卦、甚至三十六计等,可以说,要做一个真正的中医医生,必须无所不能,无所不通。 “孔明,我也和一样,特别想跟随华先生学医。但我可能要先去一趟许昌,有些事情我必须先去做。” “无妨,办完事情才能专心学习。” 事情都妥当之后,他们都到医庐里休息。李繁注意到阳光正好,华佗喉间耸动,就到药架上取了味中药,泡壶茶。 日渐居中,艳阳天。 华佗慢慢处理完最后一位病人,依旧是一袭药香盈袖,杏林风光满屋。李繁忙走到他身边,杯子倒满水,虔诚递给他。 “华先生受累了,请用茶。” “李繁小兄弟,这薄荷茶确实不错,喝后令人神清气爽,思路瞬时变得清晰,值得众人推广开来呀。哎~哎~,嗯,不错不错~”华佗情不自禁合上眼皮。 长期伏案书写,肩膀和脖子最需要放松,中医专业的李繁,深知这一点。而他中医相关课程都需要进修,推拿正是其中一门。 他用小鱼际滚法在华佗两侧斜方肌上操作,均匀柔和又持续用劲,使得拳头力气渗入到华佗身体里面。 华佗双手放在膝盖上,眉毛皱褶从紧到松,脑袋也跟随动作摇晃起来。 他又用大鱼际和掌根揉法,放松肩膀肌群。一手扶着华佗额头,一手四指和拇指分开,揉按颈夹脊肌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断给华佗以酥爽感觉。 “嗯~想……想不到……,几个简单手法……竟然,倦意全消!这,这,也给我按按,还有这,都按摩按摩。” 李繁按照华佗指示,找到风池穴,揉三按一摁在穴位上。顺着力道,配合着双手,一起将华佗脑袋往上提,听到一声“笃笃”清脆响声,缓慢卸去手指力气,如此又反复五次。 一套放松推拿手法下来,华佗不停点头,笑盈盈看着李繁,就差没竖起大拇指了。 “李繁小兄弟年纪轻轻,既能施展手术,又会推拿,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呀!” “华先生过奖了。华先生如此为病人操劳,我不忍心看您受累,区区手法,是完美晚辈应该做的。” 嘿嘿,看来李繁加分小动作奇效了。 华佗又喝了几口,招呼大家一起到室内歇息。他们先后分主宾坐下,药童端过来开水,将每人面前杯子倒满,就回到熬药房去了。 李繁看着旁边的药房,眼睛一亮,说道:“诸位,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李繁又到药房抓了把薄荷,会做后对诸葛亮说:“孔明,麻烦端你旁边那小火炉过来,我要泡茶,谢谢!” “泡茶?小兄弟好雅兴!” 茶道早已根植于国人生活,有人的地方就有茶。茶艺能让茶叶令人沁脾的清香充分利用,这是对茶叶最起码的尊重。 两汉茶叶种植虽普及, 但喝茶人群主要在于世族社会,它是文人雅士的日常消遣,是调节人际关系、区别于粗鄙的良好行为。 茶艺萌发于唐朝,叫做姜盐茶;宋茶要研细,而泡茶始于明朝。 今日过后,是不是要称李繁为茶圣? 他心中窃喜,先给每人倒杯水:“各位先生,请先漱口。” 薄荷茶本就清香淡雅,漱口可以清除异味,若被影响反不为美。 他先用开水将茶杯冲洗一遍,放在旁边,把茶壶拿过来,抓一把薄荷放进去,倒上开水,盖上壶盖,闭起眼睛,心里默默数数,待十个数字数完,马上把盖子揭开,倒掉壶中茶水。再一次加入开水,盖好盖子。 好戏要做全套,这个逼装得,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了。 “喝茶是件高兴的事情,放松心情之余,又可稍解暑气。华先生,诸葛先生,请。” 他将茶杯一一摆好倒满,双手先给华佗奉上一杯,紧接着是诸葛玄,再由左向右一一递过去。 诸葛亮来兴致,接过茶杯,微微吸了口薄荷飘香,悠然说道:“品茗之雅,当沐浴、焚香,然后抚琴而行之。今限于器具未足,行径不定,可以俗代雅,亦未为不可。李繁兄弟,是亮茶桌之师啊!” 好听话听得太多,李繁也有些免疫了:“味道不错吧,再来一杯。” 诸葛亮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到李繁面前,轻轻用两指敲敲桌面,注视着杯中水满。 主位上华佗喝完茶后,意犹未尽放下茶杯:“薄荷辛凉叶,解表去风热,透疹清头目,消胀利咽膈。薄荷泡茶饮,可令振奋精神,通窍消暑,热气自可全消呀。” 饮完一轮薄荷茶,李繁拱手请教:“华先生,有个疑问一直想要请教您。昨日那官军患病,表现为身热头痛,另一个官军也是身热头痛,我看您处方明显不一样呢?” “哈哈哈,小兄弟伤科都手到擒来,这微小之事竟也忘却”,华佗放下茶杯,抚摸着胡须,“小兄弟可知,同病异治之原由,是病因不一。” “这个我记得老师说过。同病异治是不同疾病原因,给予不同治法。” “那就对了。一人既患头痛,我用下之之法,因为有里热之证,为内实湿火上冲,犹如地气之闭郁,郁结正等着往外散发呢,他症状必见身热口苦,大便秘解,汗多烦躁,脉沉滑有力,非泻下难以为治也。世人皆称大黄为虎狼之药,在老朽看来,中病它就是良药!” 华佗轻抿一口茶水,继续道,“另一人头痛,从脉象推之,脉浮为外邪所客,脉数则表热,其症必见鼻塞流涕,身热而痛,恶寒较甚,其邪在表汗之可也。此二者头痛身热同,治疗大法异,实则为天地自然之道也。” “受教了!”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听懂了。 中医治病,不可单凭患者所说。作为医家,当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辩证后,确立治疗原则,选择合适方药处方,在君臣佐使中多下文章。 看来中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李繁虽是住院总,但世上疾病千千万,不可能全部都遇到,需要在临床不断实践中,学习和总结别人先进有效的治疗经验,才可达到真正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第23章 师徒结缘 “华先生,可有办法益寿延年?” 人生七十古来稀,华佗两徒弟都活过了一百岁,要不是曹操横刀,华佗铁定也能高寿。 “哈哈哈,看样貌,小兄弟不过及冠年纪,却在忧心百年老去。那老夫岂不是已成朽木!哈哈哈”,诸葛玄笑笑,放下手中茶杯,整理起衣领来,“身体无疾恙,方可延年,心中无挂碍,便能益寿!” “诸葛先生所言甚是!华某渐悟人生皆若浮云轻飘,忘年回首,不过云烟。唯有清心寡欲,方得始终啊!” “请华先生指教。” “常言医之不传,为守旧者也。老朽不妨明言,有一方名漆叶青粘散,可调和五脏,除却诸虫,抖擞精神,久服发黑如新,肤似童颜。又有引导功法名为五禽戏,是由古之圣人梦中传下。五禽者,一曰虎,一曰鹿,一曰熊,一曰猿,一曰雀。意用导引之气,灌注全身,血脉通畅,以求难老。” 李繁听得如痴如醉,毕恭毕敬举起茶杯:“多谢华先生。” “晚生亦有疑问,请教元化先生”,诸葛亮此时正是渴望求知的年纪。要达到胸前千点墨,挥指百万兵,离不断学习不懂就问是分不开的。 “上古圣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不过半百而形神皆竭,时世异也?人抑或将失耶?” 要不是李繁背过《黄帝内经》,还真听不懂诸葛亮文绉绉念出的内经条文。 华佗把茶杯放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摇头晃脑说道:“《黄帝内经》所说古人能终天年,能寿百岁。今则不然,战乱之祸难避,先有董卓淫乱两京,后有帝后流离失所,民衰而减也;又有世家望族,以酒浆乱性,枉醉以入房,欲竭己精,欲散己真,不知其满,唯快其心,起居无节,故而半百而殁也。日夜颠倒,晨昏不分,夜将至,灯红酒绿,天既明,尚不知起。此类之人,一言以蔽之:自作自受也!” 诸葛亮听完,仍觉余音绕梁,也站起来鞠躬:“先生高论,晚生受教了。” “谁在背书,头疼!” 身后高亢声音传来,引得人人侧目看去,眼前那一幕真是好气又好笑:牛金睡眼惺忪爬起,走过来。 “老二,你真不懂规矩!” 严肃的声音传到,牛金顿时意识到场景不合,立马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睡懵了,见谅见谅。” 牛金走到李繁边上,叫李繁往旁边挪挪。他把采药得来的书甩上桌面,一屁股坐下来,举起茶杯就干了李繁给他倒的薄荷茶。 华佗被书本一惊,拿起翻看,嘴里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下定决心般诚恳的说:“小兄弟悬壶济世之心昭然,不知可有意助老朽救治天下苍生,行医者仁心?” 李繁闻言,十分激动跪下去,三个响头磕完,诸葛亮伸手扶起他,看他满面通红,激动神色写在脸上。 “圣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拜师之事,不可如此草率。华老先生名满天下,无礼不可为其徒也!”诸葛亮笑着说,“此三个响头乃前礼,后礼还当择时进行。” 诸葛玄也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诸葛亮说法:“《礼记》中曰,礼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李繁小兄弟,欲拜华先生为师,必依祖宗之法,以礼待之啊。” 诸葛玄转向华佗,目光诚恳,带着恳求说道:“所谓玉不雕不成器。我侄儿孔明颖悟绝伦,聪明睿达,还望华先生做个引路人,诸葛家有此光耀门楣之事,实三生有幸啊。” “哈哈哈,今日缘分至此,或为天定。依我看,李繁和诸葛孔明胸怀救国济世之心,收他们为徒弟,也是老朽幸运啊!” 李繁有点蒙圈了。 祖宗之法怎么施行,又如何操作,步骤怎么样,自己都不懂。虽说自己是中医专业大学生,但在二十一世纪,很多人其实已经不重视礼法了。不过,能够和诸葛亮一同拜华佗为师,也还行!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有缘千里来相会,明日就是拜师良辰!若不嫌弃,我诸葛玄愿意作为保荐人,见证如此乐事”,诸葛玄应声道。 就此决定,拜师仪式在明日早上举行。 华佗回到草屋吩咐两小童准备相关事宜,诸葛亮叫来从人,让其备好笔墨,放在桌上铺好。 “李繁兄弟,请。” 李繁不知道诸葛亮要干什么,直到诸葛亮在锦帕上写下“拜师帖”才恍然大悟。拜师帖作为重要物件,确实不可缺少。古代上门拜访都需要写张帖子,拜师帖就不足为奇了。 “请,哈哈哈,繁哥,你倒是请啊。” 牛金听到让李繁写字,先入为主认为李繁也是文盲,顿时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二,你快闭嘴吧,哪都有你。孔明,要不,你给我念念什么意思,如果你不嫌累,帮我写一份也可以,嘿嘿。” 李繁脸皮变厚,拍几下诸葛亮肩膀,把毛笔再一次递给他。 “拜 师 帖 尊师证鉴: 昔之神农氏日尝百草,设学施教,有导后学。 今之愚生,幸遇明师,愿入门下,受业养身,修德证道。 弟子惶恐,祈师垂顾,怜吾意志,传吾大道,授吾正业,解吾困惑,建不世之功,立千秋之业,弘道济民,惠泽苍生。 天地共鉴,诸子同证,弟子虔诚,归拜华门,情同父子,意志自定,三生不悔。 弟子忠贞,谨书此帖,礼星师尊,以示庄严。 弟子:诸葛亮 丙子年夏于巨野” 看着诸葛亮写下优美文字,隶书的庞然大气瞬间弥漫开来,信手拈来的诸葛亮着实让李繁惊艳了一把不愧是三国第一人! “不是我不愿意,拜师要诚心诚意才行。你自己写吧。” 李繁无奈也依样画葫芦,把诸葛亮拜师帖用现代文字改为繁体字写了一遍。 他又想到电影里面为表诚意,都是咬破手指画押,于是李繁将大拇指咬破,将血液涂上,盖上 了自己手印! 嗯,不错,这回诚意十足了。 两人将拜师帖整齐叠好,并将桌面收拾妥当。看到李繁奇装异服,诸葛亮亦觉不合规矩,马上命人将车内自己衣裳拿过来。 “李繁兄弟,古人有云,先正衣冠,后明事理。你如此奇异穿着,衣裙之上又有昨日未清血迹和今日采药惹上的污泥,若就此行拜师之事,实在于礼不合呀。我车内还有洁净衣裳,不如你将它换上。” “那就多谢孔明了。” 只见诸葛亮接过包裹,真让李繁没有想到,一套衣服竟有这么多件。衣服颜色偏青,符合诸葛亮躬耕田野,恬淡虚无的性格。 诸葛亮把一件短衣递给李繁,说:“当先穿褥衣;其次是披君素襜褕,对君白玉壶。” 看衣服长度,像是风衣,李繁以为是件外套。 诸葛亮再递过来一件袍子:“君子内能容,外宜宽也。此为“交领”。” 李繁穿上外袍,从宽长袖子伸出手来,将左侧衣襟与右边衣襟交叉于胸前,交领两侧,是两条对称的直线,独显正中之气,代表做人应不偏不倚。 看李繁盯着那里,诸葛亮用手抬起他的左手,从腋下缕出一根带子,与右侧衣襟上带子打成一个对结,右侧亦如此打上结,终于完成了穿衣过程。 “李繁兄弟,仪表堂堂呀。” 李繁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穿完了:“还需要准备什么呀?” 诸葛亮笑着说:“孔夫子曾言“自行束修六番以上者,吾未尝无诲焉”,以表吾等之诚意。” 第24章 束修六番 “什么是六番束修?” 确实,传统礼俗在教育上缺失,已经是具体化现象。我作为一个学习传统医学生,竟然也不知道这六番束修什么意思。 传统不可丢啊,李繁心里下决心,要让中华文化影响甚至改变全世界。 诸葛亮收好拜师帖:“一物表徒之业精于勤,一物表师之良苦用心,一物表师之福星高照,一物表徒之早结高中,一物表师之功德完满,一物表徒之殷切心意。” 哦,相当于寻找极具象征意义的代表物件,他明白了:“好,那我们去准备吧。哎,孔明,你说拜师从医,可从药材中选礼物,是不是意义更非凡。” 诸葛亮也赞同李繁观点。 两人心照不宣,来到药房。李繁上蹿下跳寻找适合药材,诸葛亮挺淡定,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走到左,走一步,用空拳敲一下药架。 “业精于勤,勤,勤,秦皮”,李繁像发现新大陆样喊出声,“孔明,这第一味选秦皮怎么样?” 诸葛亮稍皱眉,持保留意见:“嗯~秦和勤发音相同,秦品功效清热解毒还说得过去,但这燥湿止泻止带嘛,有点……不合时宜。” 说的也对,秦皮是治疗痢疾不可或缺之药,和二便经带相关,确实不应该纳入选择范围。听这么一说,好像不太对。 他向左走了几步,将药架下方第三个药屉抽出来,正要说话,几乎是同时,背后传来诸葛亮声音。 “秦艽!” 两人目光相对,露出了默契的微笑。 诸葛亮先发话:“秦艽专治痹症,药力平和,无燥烈伤津耗气之弊,是推陈致新佳品,可以选择。” 李繁同意,从药屉里选些卖相好看的秦艽:“对,秦艽秦艽,勤勤恳恳,教导众方,寓意也很不错。那这就是第一味了。” 秦艽挑好后,李繁用布包好放进盒中,交给诸葛亮放在一旁。 说道这第二味“师之良苦用心”,李繁内心立马显现出一味药,知母。见诸葛亮依旧不动声色站着,他又拉出另外一个药屉,拿了小撮药放在诸葛亮面前。 “第二味是苦心,倒也不用选,就有现成”,他指着桌面,“知母别名就叫苦心。” “老实说,我倒觉得有更合适的。” 李繁顺着诸葛亮目光看去,在刻有“莲子”药屉上停留,开口说道:“莲米?嗯,细想一下,好像挺有道理。” 知母别名符合,看正名,更多是游子远行殷切盼归的心情;众所周知,莲子心苦,又有“怜子”之意,除了父母爱子心切,也有望子成龙的愿望。 “第二味敲定。第三第四毫无疑问选红豆和大枣。你觉得呢,孔明?” 李繁把红豆和大枣各抓点出来,挑选完好美观的放在桌上:“红豆暗含相思之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此师父就要放在心里,选红豆不错。大枣形似灯笼,红火喜人,都是好东西。我同意。” 他们桌上选出的束修一一摆好,都用盒子存放,李繁笑嘻嘻拿起准备走,被诸葛亮叫住:“李繁兄弟,不着急,还有一样呢。” 李繁匆忙放下,一样一样数:“业精于勤,秦艽;良苦用心,莲子;殷切心意,红豆;早日高中,学有所成,大枣。没错呀,差哪样了?” 站立良久的诸葛亮终于舍得向前移步了,他把李繁拉到药架前,一个一个指出刚刚选择的药屉:“我说你迷糊了吧,束修六番,现在只有四样,最起码再选一样,第六样自备吧。” 这第六样叫功德圆满,那就找圆形的呗。李繁脑海在剧烈旋转,球状还要寓意良好,嗯,哪味药符合呢? 叮,他想起去年他表哥结婚,接亲被伴娘堵门那会,撞门太过用力,直接倒在地上,手掌下就按到那个代表圆满的球——桂圆。 在反复讨论衡量之后,他们选了秦艽、莲子、赤小豆、红枣、桂圆等作为五礼,第六礼各自准备。 五种束修都准备好,就差最后一样了。李繁思来想去都还没有头绪,就先回马车上去,看看自己有没有特别点的礼物送给华佗。 爬上车,掀开帘子,拿过双肩背包,拉开拉链,毫无征兆穿越到三国,都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有用的东西。 要是早知道睡个觉就到三国,肯定想办法带上枪支弹药,止痛麻醉这一类东西,保管把那些不服气的都收拾得服服帖帖,李繁边翻边想。 包里面放着两本书,一本人教版《中医外科学》,另外一本张仲景所着《伤寒论》。 华佗基本上是中医界天花板了,又看不懂简体字,相比于此,可能李繁更需要这两本书。再说,和华佗同时代的张仲景,现在估计正在完成《伤寒杂病论》,现在拿出来不就是剽窃人家劳动成果嘛。 他把书拿出来,后面是盒拆开的巧克力,两个面包,和一个保温杯,还有包一斤多的玉米粒,两个要大不大的土豆。背包小格子还发现了铅笔、水性笔和还没有启封的钢笔。 医生嘛,总要值夜班,备点吃食半夜饿肚子的时候方便。巧克力只剩下空盒子了,面包还没有开封,先留着。这保温杯都有点纪念意义,是父母生日送他让他记得喝水,注意身体。 看到这,也算睹目思人了。 李繁舔了舔嘴唇,爆米花和烤土豆,现在也有心也无力了。背着也不算很重,后面还可以充饥,或留作他用。 钢笔?这倒是个不错选择。 李繁将钢笔擦拭擦拭,虽然没有用过,还是有点仪式感。他重新打包,和其他五样一起作为束修送给华佗。 吃完晚饭后,李繁早早就睡下了,一想到马上成为华佗学生,传承医道,他天天睡去,就算牛金那响亮呼噜声也影响不到他。 诸葛玄他们担心打扰太久,就到客栈住下,待明早天一亮就过来。 准备就绪,静待天明。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医庐大厅。 神台上摆放着“神农氏之灵位”神主牌,四方矮桌上是神农氏口尝百草石像,石像前有长形香案,香烛横放旁边,桌案上三碗贡品摆成品字形,一碗肉,一碗酒,一碗麦芽稻穗;桌子左右两边,各放一张椅子。 第25章 五禽青粘 华佗和诸葛玄分左右坐下,李繁和诸葛亮恭恭敬敬并排站着,双手合十,放在腹前,身体微微前倾。华佗示意拜师礼仪开始后,诸葛玄站了起来,正色道: “礼始!寻一望芳景,携一壶乐酒,得一襟药香,今朝天色正好,宜行传道受业之事。汝等之道远也,须以德行天下,弘扬正道为己任,如此方不负华先生之传也。” 这么正式,文言文都出来了,李繁挺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大概知道意思。任何仪式之前,不都是需要一番客套说辞嘛! 再说,他完全可以照着诸葛亮做法,画葫芦。 说完,华佗站起来,走到案前,拿起香烛点燃,深深作揖,带着李繁和诸葛亮三叩首,说:“神农氏在上,弟子华佗,深感惶恐,得贤于道,诚愿收李繁、诸葛亮为徒。徒弟入门,首重人品,以诚处事,汝等须瑾守师训!” 华佗三拜后入座,李繁和诸葛亮三拜后转而跪到华佗面前。 “诸葛孔明权智英略,变用雅虑,审贵垂明,有管、晏之才;李繁应期赞世,德范遐迩,身怀扁鹊、仓公之术,唯引路之松者缺。学贵得师,今时有德行百年之智者,欲往而教之,此所谓新杏旧杏遇一堂,鹏翱鲲翔共天飞。” 诸葛玄说完,诸葛亮带着李繁顿首叩头,“笃笃”声响了三次,华佗还以拱手礼。二人各准备一杯盖碗茶水,称为“改口茶”,从今往后,以师父称呼华佗。 茶毕,他们从胸襟衣内拿出拜师帖,双手上托举过头顶,请华佗阅览,华佗点头示意。他们又将准备好的六礼置于手掌中,先放在胸前,口中默念以诚,而后呈到华佗面前。 诸葛亮埋头,声音却异常响亮:“弟子二人呈六礼以谢恩师。秦艽者,去伪存真,表弟子兢兢业业,采药制药,背方跟诊,业精于勤;莲子心苦,望师父莫嫌弟子愚钝,心存苦念,教学务尽;赤小豆味甘,表弟子愿师父康健爽朗,福星高照;大枣温补,状如灯笼,表弟子以医道之巅为终,孜孜不倦以求红火高中;桂圆圆满,表弟子于师父之教导下,学有所成,悬壶济世,功德圆满!至于第六礼~” 他们各自递上拜师礼物。 李繁送的包装好的钢笔,诸葛亮则将自己珍爱手抄本《神农本草经》作为拜师礼,送给华佗。 “昔日有幸目睹《神农本草经》经文,弟子借阅之时,将原文誊录下来,成此手抄本,现将之献给师父,以表弟子求知若渴之心。请师父笑纳。” “这钢笔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天底下独一无二,请师父笑纳。” “好!”华佗微笑着,伸手去接,把两样都放在桌上。 华佗收下他们的礼物,仍还以拱手之礼,并回赠诸葛亮《青囊书》,给李繁一套银针和五禽戏谱。然后将戒尺拿在手上,起身走到他们两个跟前,右手举起,说道: “弟子李繁、诸葛亮: 汝等有志于岐黄,拜师于吾之门下,实乃吾之幸事也。今群贤毕至神圣之堂,见证吾喜收弟子,以传承岐黄仁术之薪火。师吾有言在先: 医者,先为人,后行医也。吾门下弟子应以古今贤孝为榜样,孝父母,尊师长,自矜己德。精诚行医乃汝等终生信守之本,不可效世之愚者,读方三年,便谓之天下无病不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医道乃至精至微之事,汝须博极医源,不倦,不得妄言医道已了,切记,切记!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故以此训教示,赠汝毕生所学与行医之器,望终生谨守,为医之道,应以救治天下众生之性命疾苦为志,万不可一日或忘。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誉;不得恃己所长,经掠财物。更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则汝师之乐也。” 每说一句,就在李繁和诸葛亮额前敲一下。说完以后,将他们扶起来,转过身面向神农氏,深作揖三拜礼。 李繁和诸葛亮额头都肿成了一个红色小山包,不过他们都以得此为荣。 “用尺敲额,你们要须戒贪戒嗔戒痴,戒为利伤身,戒为恶作恶,望遵守吾训! 《青囊书》是我行医多年之经验,读《周易》感悟,六十四卦象,诸多变化,书内有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术,又有天道轮回,四时轮转,五运六气。孔明,你内藏山川河岳,心存苍生百姓,你要好生品读,必有所得。 李繁,你手中乾坤大,胸内千两金。临证操作熟练,似有行医数十年经历。唯独缺的,是利器。药之不及,针可达之,此套银针为前朝扁鹊所用,流传百年,依旧是针到病除。 再者,李繁喜淡泊恬静,乐于功法,我传他《五禽戏谱》,一来是他所求,二来他所打的五禽轻柔软弱,未得其妙。我所创引导五禽,既可修身养性,又可防身保命。 汝等谨记,望勤修业,莫惜身,以三指禅救万民之既倒!” 华佗一啪啦说了很多,听的人也认真听。 “弟子谨记!” 到了古代,就要有古代的做法。李繁想到这里,给华佗再磕了一个响头,轻声道:“师父,弟子有一个请求。” “请讲。” “弟子已经这么大了,我看其他人都有表字,而我没有。能不能请师父给我起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哈哈哈,李繁及冠之年竟尚未取字!嗯~,作为医者,天下无论多大,何处需要,定要出现在彼处。我愿你双肩笔挺,抗住所有救死扶伤的责任。为你取字为当之,如何?” “李当之?好听,又有寓意,我喜欢。多谢师父赐字!” 诸葛玄看他们都完成拜师礼所有的步骤,大声宣布: “拜师礼,礼成!” 因为病人众多,拜师晏大家简简单单用膳完毕后,华佗继续应诊,诸葛氏回到客栈先休息,明日开始跟诊学习。 李繁在忙完一天抓药煎药,又找到华佗,请求给他亲自演示五禽戏打法,并送给他漆叶青粘散秘方组成。 五禽戏谱虽然已经传给了华佗,但上面动作和文字描述,李繁是翻来翻去看不懂,领悟不了呀。只有请华佗亲自教了,毕竟自己想要五禽戏百分百效果。 “当之,不可心急。为师所应,绝无食言可能。延年益寿,练习这平常五禽戏就行,若要惜身保命,飞檐走壁,五禽戏我还有另一个版本,有时间我教你。至于漆叶青粘散,你将五禽戏谱翻至~~” 华佗还没有说完,只听到屋外一阵嘈杂! 第26章 不动如山 听到医庐外一阵喧闹,几人赶紧出来一看究竟。 两排身穿曹营军装仪仗队,步伐整齐,面容整肃,抬着两个大木箱。见华佗出来,齐刷刷鞠躬行礼:“华先生好!” 为首一名军官朝前走出两步,看向后面,将手一挥,官兵就把箱子抬出来。 “华先生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王则前来拜谢”,王则半躬着身体,用手指身旁随礼,“区区薄利,不成敬意!” 李繁惊叹,不禁伸长脖子,瞪大了嘴巴,古代看个病,礼物这么丰厚啊! 除了看到几个箱子,还有几人各提着一笼鸡,几只鸡不明所以探出头来,叮几下旁边两头肥羊,羊也配合着晃晃身体。 好家伙,这将军肚子里不知得进去了多少油水。 李繁见华佗反应淡定,脸上并无多少波澜,想必多年行医,这种情况多如牛毛吧,场面见多了就不足为奇。 “行医治病本就是华某职责所在,王将军,不必多礼”,华佗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双手轻轻拱手回礼。 “华先生不必谦虚。王某深受头痛困扰,多方寻医问药无果。常言道,头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啊,我几乎都有想死的念头。幸得遇见华先生,这几日清新爽利,猛虎都可以打死几只啊,哈哈哈。” 李繁也赞同,头痛病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难题,但在华佗眼里,也就是个小毛病。他对师父敬仰又增加了几分。 王则命令将两个箱子打开,他拿起一匹布料展示给华佗看:“请笑纳。” 华佗不动神色,也没有接布,轻轻摇头:“王将军,你要折煞华某了,请将如此贵重之礼物收回。” 王则尴尬笑笑,把布料放回箱内:“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能够收回。华先生,你就权当是诊金,收下吧。” 李繁觉得挺可惜,这么多好东西,不要白不要。但一看华佗严肃脸色,知道有些原则不能违背,立马站出来:“我说这位将军,我师父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需要反复强调。” 他下台阶,走到箱子边,伸手把把盖子盖上,王则抬手去挡:“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我师父说了”,李繁推开他的手,“诊金就诊时候已经给过,这些箱箱羊羊就带回去吧。” 盖上箱子后,李繁就往回走,华佗说声“多谢”后也扭头回去。 王则看即将无功而返,一急眼:“华先生请留步,既然不肯收下礼物,王某也不再强求。只是尚有一事不明,望华先生指教。” 华佗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华先生境界太高,我等只有惊叹。今日之行,我尚有一个目的,求助华先生养生之道。不知这神方漆叶青粘散和功法“五禽戏”,可否赐教?” 长生不老是每个人都想实现的愿望,王则是个将军,最高理想应该是马革裹尸才对。不过人人都有敬畏生命之心,更何况乱世中人人都想好好活着,有此提问也不足为奇。 对于练功养生,李繁是甚为喜欢,大学以来每天晨练,就是练习养生功法,太极不必说,五禽戏就是其中一项。 不知道五禽戏经过这么多年,变化了多少。 “请教医道,老朽自然知无不言。将军如此诚恳,老朽也不妨明言。正如将军所说,漆叶青粘散,可调和五脏,除却诸虫,抖擞精神,久服发黑如新,肤似童颜,确有延年益寿之效。其制法及用药已传弟子。” “这组成……” 华佗斩钉截铁说道:“这组成成分你就不要想了。不过这五禽戏,我倒可以教你。” 听到此话,王则眼睛一亮,急忙说道:“那就多谢华先生了。” 华佗将他们请到空旷地方,让仔细看好:“这五禽戏是圣人梦中所传。五禽者,一曰虎,一曰鹿,一曰熊,一曰猿,一曰雀,如虎之威猛跳扑,鹿之伸颈回首,猿猴之机警,熊之沉稳,雀之灵动。行引导之时,当静心松体,仿五禽形神,动静相兼,刚柔并济,意用导引之气,灌注全身,使得血脉通畅,阴阳相调。” 李繁如痴如醉听着,得原创亲自教,非常合适。倘若两者得到其中一个,应该都可以养生保健,延年益寿了吧。 以前晨练打五禽戏时都有音乐,李繁心里默数着节拍,自然站直,目视前方,两臂下垂,调匀呼吸,跟着华佗演练五禽戏。 第一戏为虎戏,只见华佗双手转为虎爪,从身体两侧慢慢上升,伸到最高处时,俯身成九十度,然后配合双脚做猛虎捕猎状,稍停后身体向后弯曲回缩,如此重复三次。 “华……” 王则刚要说话,被李繁打断:“好好看,好好练!” 王则吃瘪,只能先跟着专心练习,旁边牛金虽不感兴趣,但此时无聊没事干,也戏耍起来。 第二戏为鹿戏,华佗将虎爪换为鹿角状,跟着头颈部一起往左侧旋转,直至眼睛看到后脚跟,呼吸调匀,头颈转回,左右各两次。 五禽戏李繁练习起来也得心应手,毕竟自己是真学过,不想身旁两人,慌乱得竟不像自己手脚了。 “元化先生,练习五禽能否带带老夫啊?” 寻声音望去,是诸葛氏三人慢慢走近,几人相互打了招呼,加入了导引行列。 第三戏为熊戏,华佗双拳空握,放在腹部位置,随着整个身体顺时针转圈,左右转完后双手如熊般提起,前后轻甩,结合两脚动作,使四肢随呼吸行动。 诸葛玄和诸葛亮动作挺优美,应该是往日练习过,采花诸葛蕾就不行,手忙脚乱。 哈哈,三个人动作不听控制了。 第四戏为猿戏,十指轻抓如猴子偷桃样,回首远眺,猛然朝前看,放下两手,头身随之倒悬,呼吸调匀,复位;第五戏为雀,轻抬右腿,双手张开后做鸟儿飞翔状,左右一次,脚尖点地,再做七次蹬足后收势。 王则急忙收起慌乱的手脚:“多谢华先生教导,我回去一定好生练习,方不负先生今日所教。” “嗯,将军,去吧。” 王则本想请华佗再演示一遍五禽戏,却被药童打断,“先生,打扰了。” 药童双手掌叠于前,深深弯下腰,行礼道:“药俱熬好,已分发完毕。先生该用膳了。” 第27章 目的毕现 众人这才注意到,夜幕逐渐拉开帷幕。古时候因为没有电,也就无所谓电灯照明了,平民夜生活不比有钱人家,是少得可怜的。 华佗对着王则客套一番:“老朽略备粗茶淡饭,诸位若不嫌弃,可随吾一起用膳?” 王则倒也不客气:“实在叨扰了。” 华佗吩咐小童将桌子收拾好,留出放置菜肴和碗筷空间,然后端上来一碟小白菜,一整只鸡,几碗粟米,一壶粟米酒,颜色清淡。 汉朝盐铁专营管理得非常严苛,战乱时期,平常百姓甚至吃不上盐。主食产量低,口感也没有现代小麦大米好,李繁做好心理准备了。首次见到医学先贤,绝对不可失礼。 王则一看桌上菜肴简单,随即吩咐手下官兵:“你们几个,去把羊和鸡杀了,今晚我们请华先生吃烤全羊!” 这,反客为主了。 众人一听有好吃的,口水一流,立马风风火火动起手来,人多力量大,众人柴火焰高,三下五除二就把食材摆弄妥当,架起火堆,兴高采烈地围起来。 华佗几人面面相觑,凳子还没有坐热,就又站起来:“王将军,这如何使得!” 看外头热热闹闹,李繁也不管谁是主谁是宾,劝说把酒都拿出来:“好肉岂能无酒!” 王则哈哈大笑:“小伙子豪迈。华先生真不必客气,两副药让王某瞬间神清气爽,头痛身热全无,再吃顿肉喝碗酒,就好彻底了。这鸡肉羊肉权当谢礼了。” 火焰升起,肉香飘荡,众人围着篝火,像个小型晚会。 几个官兵转动着羊肉,王则拿出盐块,用匕首一点点刮,不一会便得到一小捧粗盐,他均匀撒在羊肉上,滋滋作响十分惹人口水。 离烤熟还有段时间,牛金饥肠辘辘,忍不住先回去坐在桌子边吃起来。他吃起来倒没什么不适表现,应该已经习惯了。 李繁夹了口菜,味道就是淡了一点,还带了一股泥土味道,粟米饭和着菜吃,还有点喇嗓子了。说到这酒,香味尚可,估计度数就比啤酒高点,随便垫付就行了。 肉香飘过来,他们都没有心思再吃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王则用刀把边上肉薄地方切下,放进口中嚼几下,觉得差不多了就切下一块,首先递给华佗:“先生请用。我们当兵的就是个粗人,常年征战惯了倒也无拘无束,先生不要介意啊。” 见华佗踌躇,他拿过一个碗,装好再次递给华佗。 华佗也不再客气,接过碗,吃起来。诸葛玄和诸葛亮也用完装着吃,李繁不讲究,问王则要了把匕首,自己就切割起羊肉来,牛金也而不甘示弱,纷纷动手切肉。 大家都“唔唔唔”吃起来,李繁咬下一大块,吞下去后吮吸手指回味,却看到诸葛蕾望着碗里羊肉皱起眉头。 “蕾哥,你咋不吃呢?” 不说还好,一说诸葛蕾就捏住鼻子:“这玩意儿,臭死了。” “哈哈哈,这不是臭,是膻味,羊肉就这样。闻起来不得劲,吃起来就香了。” 诸葛蕾后退一步,往旁边坐:“我吃烤鸡肉。”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气氛其乐融融,都忘记了一日疲倦。王则把匕首交给身边官兵,假装伸个懒腰,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华佗。 华佗也注意到王则异样,他放下碗,泯口酒:“王将军有话,请直说。” 既然被看穿,加上任务在身,王则也端起碗酒:“曹将军说,之前多次传唤华先生,先生却屡次奔忙诸事,未尝一见,甚为憾事,今日再来,除了感谢先生诊治之恩,主要想请华先生前赴许都,圆我家将军心愿。” 汉代选官制度有两种,一种是察举,地方州郡以“贤良”、“孝廉”等名目,层层考核被推荐者,通过就可以当官任职,曹操就是举孝廉当上官。 另一种是征辟,以朝廷和官府名义,直接征召某人去做官,现在就是。 华佗是有才有德之人,在百姓中素有名望,自然是曹操拉拢对象。 前几次曹操征召,都被华佗以各种借口婉言拒绝了。华佗不是那种谄媚之人,不屑为官,心中只想着为流离失所和穷苦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次,华佗依旧不想前往许昌。 “非老朽不愿前往,只这绵绵不绝就医长队,等着老朽诊治呢。曹将军为国为民,当知民意深重不可违背,待老朽应诊完病患之后,必赴许都向曹先生请罪!” “华先生此举,吾等实在难以交差呀”,王则摇着头,摆摆手说。 华佗拍干净手上残留肉碎,转身回屋:“夜已深,老朽要休息了。” 王则这回不乐意:“华先生,既然如此,那就休怪王某得罪了。” 王则一个眼神,官兵们齐刷刷放下手中肉块,“蹭蹭”就站了起来,有几人甚至迈出去抓华佗的步伐。 “哎哎哎,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繁挡在华佗面前,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师父,您要不想去曹操那,我可以替您。” 李繁此举也算是为了给华佗排忧解难吧,让他有更多时间为民诊病,造福更多人群。此外为了完成老夫人嘱托,自己怎么也得去一趟许都。 自己愿意替华佗走这一遭。 “王将军,老朽确实脱身不得。或可如此,老朽弟子李当之,聪慧明理,医术高超,深得老朽之心,得吾真传久矣,相信他可以助曹将军一臂之力。” 王则斜眼瞄一眼李繁,眉头一抬,看情形,他仿佛还不相信那既定事实——如此年轻就有这么好手艺?惊讶问道:“可是救治李典将军者?” “正是!怎么,王将军不相信?” “那倒不是,李典将军被救乃是事实,岂能不信!你寻常病种和疑难杂症均可诊治?” 华佗目光肯定:“那是自然,老朽所荐,岂能有错!”” 王则将手中油脂往后背衣衫一擦:“如此,启程吧。” 这都入夜了还要走?李繁赶紧把羊肉胡乱嚼碎吞下去:“王将军,这黑灯瞎火的,能不能明天再走?” 王则摇头否定:“夜长梦多,决定了就马上动身吧。” 他无奈:“那给我几分钟,我和我师父说几句话。” 几位官军相互看了一下,点头表示可以:“快点!” 征兆来得太突然,李繁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他转头面向华佗:“师父,等我回来一定要亲自再教我打一遍五禽戏呀,那本戏谱我看得不是很明白。还有那个漆叶青粘散,也希望师父可以传授给我。还有,还有,哎,算了,回来再说。” 华佗拉过李繁,把声音压低:“徒儿不要着急,欲益寿延年,阳五禽戏导引功法就可以。阴五禽戏则刚猛如虎,静谧似鹿,轻柔时犹如微风拂面,迅速中犹如猿过深渊,练就后轻身无比,可飞墙走壁;出拳处,木倒屋塌!” “这么牛批!师父,这阳五禽戏是什么?阴五禽戏呢?” 华佗拍一下李繁肩膀:“我们刚才练习的就是阳五禽戏;当之你聪慧伶俐,这阴五禽戏,等回来我再教你,如何?哈哈哈,去吧,当之保重。” 李繁重重点点头:“嗯,师父,您也保重!” 第28章 又一传唤 我将来也要成为这样不为名利的医生……李繁暗暗把华佗当做榜样。 他让先去准备车辆,牛金恋恋不舍看着烤羊肉,又拿着刀割下一大块放进嘴巴,骂骂咧咧就走开了。他想起采药时候得到的秘书,就进屋从包里拿出来,将其中一本交给诸葛亮。 “孔明,这《扁鹊秘术仙方》有上下两册,上册重在治病医理,我自己就收下了;下册重在治国方略,我想更适合你,拿着。” 诸葛亮接过书,翻开其中一页,顷刻间眼睛发亮:“正合我意,多谢当之。路多加上小心。” 李繁拉上背包,甩到背后:“嗯。孔明,天台山方面,等回来再说。在师父身边你好好学,好好照顾好师父。” 诸葛亮“嗯”一声:“当之放心。” 场面冷得,怎么弄得像生离死别一样。风一吹,原本围着篝火众人也觉得背心凉爽,耳边却听到另一个声音。 “哟哟哟,大家兴致盎然啊,烤羊肉引得我口水都止不住了!” 众人循声望去,来者年过半百,花白胡子,缓步走进院坝,背后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那人影子之后,是滴滴哒哒马蹄声响。数十人骑在马上,马脖子边悬挂着弓箭,气势昂扬俯视前方,骑兵之后是两辆马车,装饰也金碧辉煌。车后整整齐齐站着四列手执大戟官兵,那戟得有一人半高,腰间还挂着佩剑。 “华先生,奉命来访,不得已深夜打扰,请海涵啊。” 天都黑了,究竟是哪路神仙?李繁探过头去,半皱眉头注视声音来源方向。 众人一脸疑惑,王则直接对此深通恶绝,生怕对方将华佗师徒抢走,诸葛亮和诸葛蕾倒也平静,不疾不徐烤肉,牛金已经把马车牵到院子外,还在念着羊肉:“得,热闹了,又来一拨。哎哎,我羊肉呢?” 没等华佗回应,诸葛玄迈出一步,倒先说话:“阎象主簿?” 阎象这号人物,史书上说他对袁术晋位有意见,这么晚了还在跑业务,不知道什么情况,先看看再说,李繁心里咕咚说道。 阎象看清对方后也是一惊,竟在此遇上熟人:“诸葛使君?主公所封豫章太守可是肥缺啊,不到任上,何故在此停留?” 诸葛玄当即抱拳解释:“就任途中,得遇贤才,特来拜访,明早就走。阎主簿,这天黑路滑,可有要紧之事?” 阎象慢慢走近,不经意看一眼篝火羊肉,嘴巴吧唧动了一下,收回目光,在离众人五六个身位距离外站着,身后是几位壮汉威武庄严跟随。 这些官兵武器军装飒飒,看来袁术对于军队倒挺舍得砸钱啊。这曹军就有点自惭形秽了,李繁瘪嘴瞅了眼王则。 阎象一拍脑袋:“哦,你看我这记性,确有要事!诸葛使君,正事办完,你我把酒言欢如何?” 他将目光转移到华佗身上,深深打一个长稽,站直身体后,让官军将随礼抬过来,放在中间,打开后金光闪闪。 牛金跑到李繁边上,使劲揉搓几下眼睛,瞪得像个铜铃:“这是要发呀!我十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又是金银珠宝,又是绫罗绸缎,繁哥快看,还有美酒!” 李繁留个眼白给他:“你钛合金狗眼是不是要被亮瞎了,闭嘴吧,老二。” 阎象轻轻吸口气,不理会那些叽叽喳喳,双手抱拳说道:“华佗先生,我主袁公路世子与吕布爱女即将联姻,喜结秦晋之好,特派阎某前来,邀请华先生证婚,此乃薄礼,呈上为敬!” 众人都在默默看着华佗,等他发话。 过了许久,华佗终于将背在身后双手放下,虚抱半拳,悠悠说道:“恭喜你家主公琴瑟之喜,证婚必须德高望重之人担当,老朽无才无德,恐怕难当此任啊。” 阎象咧嘴一笑:“华先生行医千里,德满天下,贤名早已传遍大汉土地,先生作为证婚人,是再合适不过了。” “老朽一介医生,出身低微,不比豫州满地鸿儒,袁公路不应当舍近救远呐”,华佗依旧想要拒绝。 毫无疑问,华佗不是沽名钓誉之人,他心里都是那些需要解除病患的病人。 “圣人有云,君子宜成人之美,还望华先生不要推辞,屈驾寿春,见证佳事。” 华佗依旧面不改色:“阎象主簿,袁公乃是尊师重道之人,料想不会为难老朽这个年迈医者吧。” 阎象神色一变,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狠劲,略带怒容:“华先生贤誉天下,我主公自然不会为难。主公交代,华佗先生若是放心不下病人,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轻身前往寿春!” “你什么意思!” 华佗向前一大步,声音提高八度,眉头皱起,心里一阵不安传来。 “哈哈哈,看我身后军将甲胄在身,诸位可知为何?” 肆无忌惮笑容惹得王则侧目,他拍几下手下官兵,让他们起来,做好随时战斗准备:“难道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不成!” 阎象注意到对方佩戴武器,便止住笑,正色道:“生吞活剥你们倒不至于,但外面方圆十里病人,估计就没有办法得到保障了。” “你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华先生,你可以试试!” 李繁马上站到中间, 想要挡住对方凌厉气势。牛金马上丢落割下来羊肉,拿着匕首将李繁掩在背后。 而王则拔出佩剑,直指阎象:“曹将军管辖之内,岂容你乱来!” 阎象环顾四周,发现曹军人数不多,讥笑道:“当年曹操为一己私利,屠徐州城之事你们不会忘记了吧。曹操曹操敢做,我阎象也敢做,凭你们几个,恐怕要做我刀下亡魂啊!给我围起来!” 李繁那些人急忙靠拢,在王则保护下围成一个圈。 诸葛玄隔着人墙,大声喊:“阎主簿,你何时成为如此残酷之人!” “诸葛大叔,你别天真了,那老头估计要动真格”,牛金直勾勾盯着王则,“但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论打架,我牛二没怕过!” “好大口气!我这五百人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让开,以免伤及无辜。” 王则也是身经百战,见惯大场面,完全不虚:“备战!” 阎象举起手,准备下令行动:“不让是吧,那休怪阎某不客气了!我只要华佗,其他人生死与我无关,动手!” 李繁见状,深知擒贼先擒王道理,就从包里拿出银针,抽出一根递给牛金:“老二,你瞄得准,给,对着阎老头期门穴刺过去。” “你当我是你啊,繁哥,说重点。” 李繁靠近牛金耳朵,尽量压低声音,伸手摸到他期门穴位置:“奶奶下两寸,就这!” 牛金会意,接过针用指尖发力,瞄准位置后用手腕一甩,银针急速飞出,只听见“啊”一声,阎象捂住胸前,无力往后倒去! 第29章 闪光药弹 飞针袭击让阎象始料未及,下令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倒在身后军官怀里,瞬间口中鲜血涌喷。 牛金见此,惊讶一叹:“繁哥,这银针开过光啊,这么厉害!” 这让李繁非常疑惑:“期门是肝经募穴,尽管穴内气血空虚,募集不了营养物质,但针刺只会让人昏厥,并不致命啊。老二,有古怪!” 他紧忙探出头,仔细观察阎象身后搀扶那个人。 那人只用左手扶着阎象左肩,右手却放在背后,不易察觉的转动了几下,慢慢抽回。火光闪烁中,袖子上沾了一片黑色痕迹,明显是碰到了液体。 是血,李繁等人心里惊讶不已。 阎象意识渐渐模糊,努力深吸一口气:“杨弘你……你竟……下此……毒……毒手!” 杨弘嘴角显现一抹冷笑,放开阎象后站起来,掏出一张白布将手上血迹擦干,又看了两眼,将布甩到阎象身上。 “怪就怪你不识时务!” 失去背靠依托,阎象重重倒在地上,胸口处随血液喷出的,是明晃晃匕首尖。 “啊,主公,你为何……?”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克己奉公,为袁氏基业打拼的自己,竟然成为袁术阻碍。或许是那一句:文王天下三得其二,仍向殷称臣,主公当以此为鉴! 他肩膀上布条在飘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字体,“阎象阻我大业,顽固不化,杀了吧”! 他艰难提起一口气,试图张开半合的眼皮,向杨弘讨个说法。无力感越来越重,最后一颗泪珠却在那字体直刺心扉中,又咸又苦。 风中飘来血腥味,阎象瘫软在地上,红色液体范围不断扩大,惹得篝火劈啪作响。杨弘啐了一口,把他踢向旁边:呸,杂碎,和我抢功劳! 若是在现代医院,马上开通双静脉通道,输液输血双管齐下,上呼吸机,再加推一支肾上腺素,阎象想死可能有点难。 不过这里是东汉,是古代,医疗技术落后,神仙都束手无策。 眼睁睁看生命逝去,李繁还做不到无动于衷。不能放弃任何一条能挽救回来的生命,这是作为医生最崇高准则,他推开牛金,想要冲出去:“快让开,他还有救!” 王则一把将李繁推回来,递给牛金一把刀:“先顾好自己吧,别多管闲事。” 牛金接过刀,他也无法理解李繁冲出去的目的,对方可是想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人。一个要自己命的人,也值得去救? 他将李繁死死护住,他不懂那些深刻道义,只知道,在意的保护好,看不顺眼的,就干掉! 而此时,杨弘手握一把大砍刀,伸长手臂直指李繁等人,发号施令:“还是那句话,我只要华佗,其他人是生是死,与我无关,上!” 袁兵们将包围圈慢慢缩小,口中大喊“吼吼”,手举长枪紧逼,准备寻找缺口一击致命。 王则毕竟是个百战将军,即使面对数倍敌人于自己,仍然不怯场,操起自己武器,率先就冲出去拼杀。 “杀啊,别丢咱青州兵的脸!” 两军混战,困兽犹斗。 杨弘装备精良,气势如虹,院子太小施展不开,斗战许久竟没能将王则拿下。己方军士不断倒下,马上命令退出,将医庐全部包围。 他深知人马占优,对方现在也插翅难逃。他命令军士摆出架势,解下弓箭拉满,朝向里间乱射。时间拖得越长,对方战损越多,对自己就越有利。 在倒下数人之后,王则和牛金护送华佗等人迅速撤进屋内,紧闭门窗。 李繁知道刚才是自己天真了,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时代,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真理。他闭上眼睛深吸气,要保护华佗就要逼退医庐外袁兵。 他用力抓住牛金肩膀:“老二,对方在医庐外面,你还能将银针丢过去吗?” 牛金摇摇头,从门缝中看出去:“很难。杨弘那贼人远在三十步之外,银针太轻,要准确命中目标,很难。不过,用这玩意就不一样了。” 牛金伸长脖子,用下巴指向窗台,窗子上露出从外面射进来的半截弓箭。他挤开人群,两步走到墙边,用手紧握箭头,一使劲,硬生生将弓箭从窗框上拔出来。 观察趁着外面进攻间隙,问王则要来把配弓,慢慢移动到门口,将门推开条细缝,辨认目标位置后,搭上箭,拉满弓。 “走你!” 离弦箭冲开层层风浪,朝杨弘面门飞去,众人扣紧心弦,不约而同侧过头颈,期待最美结局。 开弓就有好箭,牛金臂力过人,距离也不过三四十步,弓箭稳稳当当靠近杨弘眉心。也是这杨弘命不该绝,说时迟那时快,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退一步,顺势往后倒。 弓箭略过头皮,呛走一丝血肉和毛发,带着头盔,狠狠射进后面军士鼻间,唬倒一大片。 杨弘惊恐中眼睛睁大一分,第二支箭再次袭来,他不顾一切抓过身边人挡在面前,箭势之大,将他二人撞得飞出一丈之外。 他用尽全力推开倒在他身上的军士,双手颤抖摸着胸口,血渍红染,他松了口气。 自己还活着。 弓箭还残留在军士脖颈上,要不是有护心镜挡住,自己也得交代在这。 他抢过一个盾牌,将自己藏好:“岂有此理,敬酒不吃吃罚酒。华佗我不要了,给我用火箭烧死他们!” 军士们纷纷在箭头裹上燃料,点上火,朝医庐里射。杨弘脸色通红,眼睛充血,杀心大起:“想要我死,你们也别想活。今天,这破草庐就是你们葬身之地,哈哈哈!” 又来,前不久才被烧一次,这次又来,命中犯火啊,李繁嘟囔道。 “可恶,要不是这弓火箭雨,我定取下杨弘老儿首级”,牛金捶胸顿足,愤愤然说道。 大家目睹刚才两箭,相信说的不是虚言,王则也自认为武力值不及牛金十一。一筹莫展之际,李繁瞥见药柜中间有一味药,名为“海金沙”,脑袋里叮一声冒出一个念头。 “有了,”李繁跑到药房,用白布装起一大包海金沙,弓着背走到门背后,“擒贼先擒王,老二,看你了!” 他把计划简要描述一下,几人会意,纷纷开始行动。王则给牛金一支长枪,自己带头,和几名官军把桌子拆下来当盾牌用。 王则几人拿盾牌围成弧形走在最前面,中间是牛金握住长枪,随时准备出击,争取一击毙命,李繁走在最后,拿着海金沙布包。 李繁捡起一支带火弓箭,点着布包:“准备了,三,二,一,闪光药弹,发射!” 他使劲往上甩出去,布包在空中旋转,又被一支火箭射中,顷刻间,布包火星四射,发出耀眼光芒,恍如白天。 在突如其来的闪光中,像被强烈太阳光照射眼睛一样,袁兵们下意识用手臂捂住脸庞。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牛金用黑布蒙住眼睛,在“闪光药弹”照射下,不仅不受影响,反而看得更清。他从王则身后窜出,一跃而起,举枪直刺杨弘。 杨弘捂着脸,丢下盾牌啊啊大叫,对进攻毫无反抗之力。 牛金刺穿杨弘右胸,从背后拿住枪,继续往前一大步,长枪贯胸而过,血液应声喷出! 他拔出旁边袁兵佩刀,架在杨弘肩上,大喊:“都给我放下武器,不然你们又多一个断头将军!” 第30章 访客连三 袁兵们视线慢慢复现,各人用力揉搓眼球,尽量赶走不适。睁开眼发现,己方将军坐在血泊里,被对方拿刀要挟着,你看我我看你,不得主意 “你们这帮兔崽子,心里面还有没有我,还不赶快放下!” 杨弘躲避脖子边大刀,按住胸口,指尖汩汩流淌的血液,让他焦急又愤怒,不断朝着军士吼叫。 他深深喘气粗气,气息渐渐变弱,眼睛里透露出绝望,再一次强调:“放下!” “哐当”、“哐当”,一个带头,越来越多人跟着丢下武器。 武器都丢得差不多,王则见状,放开木头盾牌,带头将对方武器统统搬到院子里头。 “这样子可以了吧,英雄,手下留情啊。” “杨老儿,想不到你这么贪生怕死,哼,做得不错。让他们聚拢起来!” 袁兵有几百人,靠在一起数量也很大,若是反抗起来,他们十多人不费点手段,恐怕压不下来。 不能让他们有反抗之力! 李繁指着袁兵对着杨弘喊:“让他们都蹲下,双手举起来!王将军,你让兄弟们拿着武器弓箭,看着他们,随时准备镇压反抗者!” “好,你们真有一套!” 王则按照李繁说法做,控制局面后,医庐里面人纷纷走出来,众人回看火势变大,都感慨万千,死生都在一瞬间啊。 华佗痛惜说道:“当之,快救火,不能让为师心血毁于一旦!” 这下犯愁了,如果让王则带人救火,袁兵怎么管控;如果自己几人救火,又是杯水车薪,难办啊。 难道让那帮袁兵救火?他们趁机反抗,以火为武器要怎么应对?一时间愁煞众人,正破罐破摔之时,后面传来马蹄声。 “踏踏踏踏”,来者都是骑兵,上方“张”字旗帜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救火要紧!” 领头将军大声喊,百多号骑兵,一到医庐外就跳下马,有桶拿桶,有瓢拿瓢,齐齐冲到水塘边,舀水救火。 实在没有装水工具的,四下翻找,在院子角落里找到十多个装药木箱,他们把药材倒出来,拿起就往水边跑。剩下那些人,在医庐和水塘之间,间隔一米多站一个人,用来传递水源。 好在火势不算大,火救得也及时,除了客厅屋顶和一扇窗烧坏外,医庐损失有限。 悬着心的华佗眉头也舒展开来,快步向骑兵将领走去,躬身抱拳说道:“将军伸出援手,华某在此谢过了!” 那将军赶紧丢下木桶,伸手去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先生就是华佗华神医?” 见到华佗点头,那一百多号人,“咚咚”就跪下去,用膝盖走近华佗,声泪俱下:“华神医,请救救我家主公!” “将军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点。” 说到救人,不说对方帮忙救火,就算无甚帮扶,华佗也是一千个愿意。 他在教导李繁和诸葛亮时就说过,医生眼里只有健康人和病患,没有好人坏人之分。 那将军并没有站起来,双手紧握华佗手臂:“我叫张先,是张济部将。前日主公外出取粮之时,被流箭射中胸口,如今昏迷不醒,命在须臾。张绣将军便命令我等日夜兼程,赶往巨野寻找华神医。华神医,请你一定救救我家主公!” 华佗听完,将他们扶起来:“救人之事容易,将军请起,我们即刻动身,快去备马!” 张先得到肯定回答,激动得连摸带爬站起来,嘴里感谢不断。直到身后将士提醒,才反应过来,让人收拢战马。 李繁走过去,对华佗说:“师父,已经这么晚了,乌漆嘛黑,不好赶路啊,不如等到天亮再去?” 华佗把诸葛亮也喊过来,语重心长说道:“行医之人,应该急病人之所急,虑病人之所虑。几个时辰我们等得,他家主公可等不得啊。” 他俩也明白救人如救火的道理,回头指指王则:“那师父,曹操那边……” 是啊,王则和曹操那边怎么回复? 曹操派人召见多次,华佗都婉言拒绝,而张先一来,他毫不思索就跟着去了,王则还在现场,不好交代啊。 而且,今晚上王则还舍命保护杨弘对众人攻击,不妥善处理说不过去啊。 “为师不愿当官,怎么交代让他回去说吧。” “师父,我们明白了。” 华佗满意俩人孺子可教,笑容可掬:“当之,孔明,你二人哪个愿意随我同行?” 李繁也想跟着华佗去会诊,再一次见识华佗神奇医术,可曹操那边总要有人去应付。华佗不在乎名利,但这种情操很可能会带来灾祸——宁负天下人的曹操铁定会下狠手! 他转念一想,说道:“师父,许昌那边总要人去,而且我们也答应了王将军,不能食言啊,就让孔明随你去吧。” 华佗见事已至此,也不强求:“那,当之你要保重。” 张先已经把马牵过来,他们搀扶着华佗上马,诸葛亮和诸葛玄打个招呼后也跨上马。夜晚路黑,将士们都点上火把,尽量将路面照亮,骑兵上马一气呼成,准备出发。 “且慢,我也要去!” 像牛金声音,但李繁听得出来,里面带着悲愤! “老二……” “繁哥,你知道,我要跟着华先生去,你拦不住我!” 牛金把杨弘甩给王则,向李繁这边又来。 “好,那你保护好师父和孔明”,李繁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点头,“老二,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当之,答案都在《五禽戏谱》里面,要多翻翻”,华佗给他一个深意眼神,“既如此,走吧!” 分拨已定,牛金也骑上马,一条火龙伴着马蹄声,逐渐消失在黑夜中。送走华佗,李繁转身走回。 几位药童走进屋里收拾火灾后现场,诸葛玄和诸葛蕾呆呆站在原地。王则把杨弘还给袁兵后也走过来,用袖子擦干额头上汗水。 看着王则被火光映红半边脸,李繁首先说道:“王将军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和你去许昌!” 王则并不在意谁去,一摆手,好奇问道:“兄弟,那玩意是怎么做的,威力这么大!” “你说‘闪光药弹’?哈哈哈,想学吗?有机会我教你啊!” “那我就先谢过了。兄弟,那些人怎么处理?” 杨弘奄奄一息靠着个士兵,没多少时间竟然一动不动,断了气。其他人都还抱着头蹲在那,竟然动都不敢动! 这袁术光给粮草,不做心理建设的吗! 趁着篝火光线,他们走到袁兵边上。 李繁环顾一周目光停留在杨弘尸体上:“我师父不在,对于你们将军的伤势我也无能为力。” 袁兵们好像对于杨弘逝去无感,更多是担心自己安危,有些人竟瑟瑟发抖起来。 他走近一个士兵,将他扶起,继续说道:“一夜之间你们损失了两员大将,袁术估计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不如这样,你们留下来,有我一分吃,就绝不亏待你们!如果想有所动作,我本事如何你们也瞧见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怎么样,愿意就回答我一声!” 袁兵也是为了有口饭吃,为谁拼命不是拼。 “我愿意。” “我愿意!” 第31章 长路漫漫 秋风渐起,人影在火光中闪闪烁烁。 李繁让人把袁术送来的珠宝分成两个大份,两个小份。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更多是人情世故,李繁懂得这道理。 他用右手搂过王则肩膀,左手拍拍对方胸膛,压低声音说道:“那一大份,你的!” 他忙活一晚上,不让他拿点,袁兵那些人实在不好脱身。 王则随即笑嘻嘻推脱,李繁也知道他“谦逊”,立马假装严肃:“王将军今晚上受累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提点提点呢。再说了,你那帮兄弟们不吃点宵夜,怎么睡得着,快拿着!” 王则让几个兄弟过来把金银收好:“说得在理。那以后咱就是兄弟了!” “都是好兄弟,都是好兄弟!” 给曹军那些人都举手招呼,李繁又叫过药童,把小那份给他们,让好好修葺烧毁的房子,购药采药,维护医庐,守住师父华佗这片净土,药童答应后回到屋内继续收拾现场。 在袁兵期待中,李繁拿出背包里巧克力空盒子,交给一个千夫长,不需要看,就知道这人笑得合不拢嘴。 李繁悄悄挺直腰杆,清清嗓子:“你带着兄弟们到乘氏县李府找老夫人,看到这个盒子她自会明白。” 千夫长接过空盒,微微颔首:“是!” 袁兵们交头接耳,李繁知道重点在于那份金钱。共患难讲义气,刚刚接触是不存在的,只有让他们吃饱喝足有钱用,才能长治久安。 “这大份,你分给大家,让兄弟们吃好喝好,该置办的置办,不要亏待了他们。还有,到了李府,要好好训练,做个顶天立地男子汉,不要像今天那样。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们真正以一当十!” 千夫长一听,呼吸急促,半跪抱拳保证:“我等唯李将军马首是瞻!” 袁兵们轰然跪下齐声大喊:“我等唯李将军马首是瞻!” 李将军这个称呼让李繁很受用,第一次,他有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想法。 但江淮地区是袁术地盘,富饶高产,是块足余之地,他并不相信袁兵这么容易被收服。 他摒除杂念,深吸一口气,甩走那些现代化酒桌上思想。 “至于这第四份,赏给保护诸葛先生前往豫章就任太守的那几个人,你们谁愿意?” 金钱魅力是无限的,他们争先恐后举手表示想要当那个保镖。李繁也满意,让千夫长挑出十个身手不错的,交代好注意事项,就让他们瓜分了。 拿到钱后大家都高兴,完全忘记了刚才相互拼杀。在李繁授意下,他们把剩下的羊和鸡都杀掉,煮起羊肉汤,就着美酒,活脱脱成为了兄弟伙。 有说有笑,酒足饭饱,一夜无话。 天色刚亮,三拨队伍挥手作别。先是千夫长带人离开前往乘氏县,后是诸葛玄坐上马车驶离医庐,诸葛蕾依依不舍,频频回首,竟哭得梨花带雨。 最后是李繁几人,驱马乘车,穿过街道,仅仅半刻钟,就看不见村庄轮廓了。 放松心情有很多种方式,枯燥如军营生活也可以吃肉喝酒,或者比武斗将。问起王则,他却不好意思低下头,脸色稍红,表示赌博和寻欢作乐也不错。 而此刻,李繁最想用歌声来表达,最先想到就是刘欢老师《好汉歌》。 说来也挺像,云里雾里来到东汉末年,懵懵懂懂又赶赴许都,以后可能得风风火火闯荡九州,不同的境遇,相同的心情——都想有个好结局。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嘿嘿 嘿嘿参北斗哇,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嘿嘿嘿嘿,全都有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洲哇,嘿呀,咿儿呀,嘿唉嘿咿儿呀。” 对王则他们来说,这旋律古怪,但传达出来的情绪,深深情绪逐渐感染众人,都像李繁那样边唱歌,边有节律抖动着头。 “咿儿呀 嘿唉嘿咿儿呀” 王则哈哈大笑,拍了一下马屁股之后,用自己听来的歌曲打岔:“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姊,摸到阿姊头上边噢哪唉哟,阿姊头上桂花香……” 李繁一听,好像在哪里听过,哦,对了,大学上铺那猥琐室友唱过,哈哈,王则这小子,估计在哪个怡红院学来。 老瑟皮那些兄弟一听王则起个头,不用指挥,唱得比刚才都要热烈。上梁不正下梁歪,曹操如此,底下官军肯定也效仿。 “你们这首歌几千年都不过时啊,王将军,兄弟们,我再叫你们首,更加好听的,想不想学?” 都是男人,无所谓开不开车,颜色黄不黄,大家高兴嘛。李繁又想起猥琐室友天天洗澡就哼的《上海滩》,他斜着嘴角,吹声口哨,引得欢呼声鹊起。 “听好了啊”,李繁扯起歌喉,麦霸级别开唱,“有一天,我洗澡,全都被他们偷偷看到。看完了,他还要笑,笑我这一只小小鸟。你不要笑,你不要闹,那种事情它就要讲技巧。” “哈哈哈,对,要讲技巧。” 男人们在一起,不是侃天就是侃地,总之没有个正形。 兴致勃勃又唱了遍,众人被身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吸引回头,一匹快马上一人飘逸蹬着马肚子,时不时喊几声“驾”。 “当之哥哥,等等我!当之哥哥,等等我!” 李繁收住笑,定睛看去,却是诸葛蕾赶到,官兵们像被截断的河流,退让出一条通道,诸葛蕾放慢速度,从道中驶过,“滴嘟滴嘟”走近李繁车辆,气喘吁吁,一脸傻笑。 “我说,你不跟你叔父到豫章去,跑来这干什么?” 诸葛亮去宛城,他不跟着,诸葛玄去就任他也不跟着,自己和他才认识几天,他就敢一人一马追赶归来,看来这小子玩心很重,而社会阅历不高啊。 幸亏李繁不是大灰狼,不然他插翅难逃。 诸葛蕾微微低着下巴,眼睛往李繁身上瞄:“当之哥哥,我叔父同意我来的。” “同意个屁,多半是你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过来!” “嘿嘿嘿,又让当之哥哥猜对了。” 李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又不是去许都旅游,那是办正事去了,这伢子简直不当人字,随心随性。 “你快回去,别让你叔父担心。” “我不,豫章太远,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去了。还是许都近,好玩好吃的肯定很多!” 诸葛蕾嘟着嘴,歪着头想象着。 李繁无奈,只好答应:“跟着也行,你得听我的话,不许乱跑,不许胡闹!” “得令。” 诸葛蕾跳下马,小跑到李繁车前,让他挪个位置,一蹦跳就坐上去,靠着李繁。王则见状,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小声咋李繁耳边说道:“李繁兄弟,没想到你好这口啊?” 第32章 许下屯田 王则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李繁,一脸坏笑。 “诸葛小公子若是女儿身,必是许都城中怡红院头牌!” 不知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王则眼瞎,诸葛蕾不明摆着女儿面相吗?人那是女扮男装,方便行走江湖,带个布料纶巾就成男人了? 真以为李繁有龙阳之好啊!他只是笑而不语。 许是诸葛蕾听到了,脸涨得通红,李繁赶紧解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胡说八道,人那是长得俊俏!” “是是是,王某失言,诸葛公子大人大量,别恼我这个粗人。” “哼”,诸葛蕾不想理会,把门帘掀开,走进车内,“我睡觉去了。” 神经大条如王则,当兵当久了,实在受不了娘里娘气的“公子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禁抖抖身体,跳下马车,换上马,让队伍加快速度。 马车越走越慢,他紧锁眉头,两地六百里,半天走了不到十分之一路程,按照这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许都交差。 那马像是跟他赌气一样,越是催促越是放慢脚步。鞭子抽打几下屁股,竟然停了下来,“噗噗”打起响鼻。 王则无奈,加重力气,一鞭子打在马身上:“你小子,专门气我不是,快走!” 李繁不忍心,毕竟马哥辛苦拉力,不能再受皮肉之苦了,他阻止道:“哎哎,王哥,再用力打它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你留下几个兄弟赶马车,我们都换骑马,也省得你太过焦急了。” 刚说完,马儿张开后腿,拉出两大坨米田共。 “哎呀我去,说来就来。” 李繁拿上背包,拉着诸葛蕾下车,和几个骑马 的官兵调换位置。一行人换上快马,两侧风景不断后退,变得模糊,速度就这样一下子提上来。 “马场骑马都不敢跑这么快”,李繁心里嘟哝,“战马跑得就是快,时速得有五六十吧?” 官道弯弯绕绕,过了个大山体后,前方视线立马开阔几倍,两侧种植作物,道路也相对笔直,像烤面筋上穿过的两排竹签。 马不停蹄,五六个小时颠簸,傍晚时分,终于到了许都境内。 许都城墙绵延数里,横贯在对面大地上。城外荒地大多已经开垦,依稀还能见到农民正在劳作。城门口附近,一个大棚子里拴满了耕牛,旁边堆聚不少民众,排着长队领取农具。 李繁摸摸屁股,两股之间阵阵发烫感觉传来,长途骑马赶路,真要老命:“够呛。” 走近仔细看,原来城门两侧张贴着屯田令,横看竖看看不懂,只能寻求诸葛蕾,回应说是:计牛入谷。 “啥意思?” 诸葛蕾默读一遍榜文,转头说道:“榜上写,按照领取耕牛多少,向朝廷缴纳定额租谷。” “定额啊?” 凡是固定都有可能出问题。固定工资看起来能保障工人权利,却往往抹杀了他们积极性;就像大锅饭一样,有人辛勤劳作,就有人偷奸耍滑,到头来杂乱丛生。 计牛入谷只能短期执行,想要稳住民心,增加人口,还得再改啊。 “当之哥哥,你听……” 一个官军站在高台上,滔滔不绝讲述屯田好处,底下是靠拢过来的流民。 “曹司空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在城外开荒种地,没有种子的,我们给,还可以在我们这领取锄头、犁耙和耕牛,只需要在收成的时候,给出一部分粮食便可。交完朝廷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受到鼓舞,去领农具耕牛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民众堆满城门,他们只能下马前行,好不容易挤开条道,王则却玩起了消失。李繁四下寻找,想要大声喊时,诸葛蕾用手指戳戳他右肩膀,指向队伍前方大棚。 “当之兄弟,你来得正好”,王则拉过李繁,笑容满面,挥手划过那些田地,“这位是枣袛枣都尉,眼前这大片好光景,可都是他的功劳啊!” “久仰久仰,枣都尉之名,真如雷贯耳啊。有官如此,百姓之福,大汉之福啊!” 初次见面,捡好听的说就对了。 枣袛却不好意思:“王将军、小兄弟,过誉了。此乃枣某本职工作,不敢居功。” 看来面前这位屯田都尉,是个实事人,对于屯田也是精益求精,他便旁敲侧击:“枣都尉,计牛入谷这个措施,正常年份真是短期内恢复生产利器啊。” “是啊,安邦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国家分崩离析,各方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面多菜色;许都面积广大,荒地众多。流民和耕地相得益彰,何乐而不为。” 枣袛初衷挺好,但李繁从历史上见过太多分食不匀导致崩坏的事件。几千年的农业土地税,发展到现代算是很完美了。 李繁见他还不开窍,参考农业税规范,反问他:“丰收年尚可,如果碰到收成差那年呢,是不是也要百姓交出来定额粮食?” “这……这个屯田令……欠妥?” 枣袛愣在当场,这是他还没有想到的,风好水好,粮食产量高,百姓能够吃饱喝足,朝廷也有足够粮草供应,这是最好结局了。 若欠收呢?百姓吃不饱,哪里来粮食缴纳给朝廷,砸锅卖铁?倾家荡产? 收成好年份朝廷粮食不增加,收成坏年份百姓负担却更重,仔细一想真不妥当。 他叠高床板思考了大半个月,才得来这个主意,曹操也敲锤通过的方案,只能短期应用? 看向正在开荒那些民众,枣袛陷入了沉思。 场面尴尬,王则及时解围,他抱拳道:“枣都尉,当之兄弟脑子里面都是新奇想法,是个有为青年。他既然看一眼就发现问题所在,想必心中已有破解之法!” 枣袛惊醒,对啊,这个年轻人,指出来问题,不正是想要提点自己更好屯田方案吗? 他毕恭毕敬,对李繁深深鞠躬:“为百姓,为大汉,请小兄弟指教。” 李繁也看向远处,学古代背着手,慢悠悠说道:“其实很简单。丰收多纳,欠收少纳,不就行了?” “如何丰收多纳,欠收少纳?” 枣袛还是不明所以,思路一旦被堵,想法就不容易打开。 王则见李繁卖关子,踢了一脚他屁股:“你小子,快说!” 李繁往前一个踉跄,依然嘿嘿笑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以根据每一年实际收成,按照一定比例缴纳赋税,有租用耕牛比例就高点,自家耕牛比例就低点,比例多少,讨论决定。这样双赢局面,不是更好?” 听完李繁描述,枣袛静静站着,慢慢捋动胡子,眼球不停转动。良久之后,一抬头欢呼雀跃。 “我明白了,多谢小公子。我这就去面见曹司空!” 枣袛匆忙跑出几步路,猛然间回头问李繁姓名,王则抢先回答,他是华佗徒弟,李繁李当之。 相互告别之后,他们进入许都城,到驿站住下,王则先去禀报,相约明早再去拜访曹操。 第33章 手工发簪 留几人在驿馆保护,王则就复命去了。 李繁想出去逛逛,看看曹操治理下许都,诸葛蕾十分赞同这个提议,匆匆跑到下楼,催着他赶紧走。 见二人往外冲,几个官兵有些急,劝说:“为保证安全,请待在驿馆用餐就寝。若外出,务必在一更三点回来。” 李繁知道,古代有宵禁,特别是战乱时期,对百姓晚上活动肯定是严令禁止。 他眯着眼微笑,拉着诸葛蕾就出门:“兄弟放心,不走远。附近可有市场,我俩去逛逛?” “有,东市,就在附近,前面转弯就到。” 循着指引,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依热闹程度看,曹操是有想法。实力提升,离不开人口和钱粮,屯田令一颁布,人有了,粮草也有了;开设市场,促进买卖,收点税收,加上些土豪支持,军费也能到手不少。 想法和手段真不错…… 没有五颜六色霓虹灯,没有人工智能喷泉水柱,也没有城管让商贩闻风丧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市场该有的都有。 吃喝?除了饭馆客栈,街边摊位也不少,有豆腐西施,有菜蔬果农;玩乐?街边杂耍却不比怡红香院灯红酒绿。 想不到在曹操管理下,许昌还算挺繁荣的。 在管控限制内,只有规规矩矩摆摊、吆喝,商品也满目琳琅。 市场分区还不是很明确,反正就是有位置就先占着,所以,进去后会看到,美酒旁边是粗细布料,活鱼附近手工木器师傅,卖薪柴和皮革挺聊得来,卖家禽和野味前顾客也比较多,更搞笑的是,买猪肉边上竟有个首饰摊。 李繁在木工手艺品摊位前蹲下来,拿起一串原木滚珠手链,做工不算精细,黑褐色,沉着而不艳,但挺耐看。他放在手心,反复磋磨,带手上轻轻甩动两下,手感很棒,他很喜欢。 “小公子好眼力,此手串以百年紫檀为原料,反复打磨而成,可辟邪驱秽,是上好配饰啊。” 摊主侃侃而谈,给他俩介绍产品。 李繁心想紫檀个屁,大猫当虎皮啊,马上正色道:“老板,你不厚道了啊!” 他取下手串,在手上颠了下,准备放回原处。虽然喜欢,但摊主不老实,想坑人,他就不喜欢了。 摊主一看被识破,嘿嘿嘿低下头说道:“小本生意,看破不说破,小公子若是喜欢,便宜出手,便宜出手!” “若我说的不错,这手串原木是杏树,没错吧,老板?” 摊主一听,立马站了起来,提了提裤头,走到李繁边上:“小公子说话小声点,世道艰难啊。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了。” 杏树手过留味,李繁身为杏林中人,自然认得。他对此物情有独钟,也罢,乱世之中都难,既然自己喜欢,照顾他生意也不算吃亏。 但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不不不,不用送我,也不用打折,我原价给你。买卖要有买卖的规矩。” 他咧开嘴看向诸葛蕾,拍拍自己口袋,摆开手,诸葛蕾不明所以,黑人疑问脸。 李繁“哎呀”短叹一声,指着她腰间:“呐,就那。” 诸葛蕾也不甘示弱,嘟囔着嘴巴:“你看我哪个地方像放着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幽怨看向跟在身后穿便衣的官兵大哥,大哥翻个白眼,从怀中掏出银钱,递给摊主。 “自己没钱挺大方,还学人逛街。” 李繁上前紧握官兵双手,像是革命老同志相见,打个哈哈说道:“兄弟破费了,下回我请你们喝美酒吃好肉。” 官兵们才拿了李繁不少好处,自然对付钱这种事情不反感,要搁以前,休想动他们口袋一个钱币! “你们两个缘分真是,凑到一队去了。一个看上小手串,一个跟个小白脸似的,去摆弄胭脂去了,有意思,净做些小女人事情!” 官兵大哥说完,下意识捂紧口袋。李繁正疑惑为何会这样时,没注意刚刚还在的诸葛蕾,竟然跑到对面首饰摊去了。 是啊,哪个女子不怀春。看到胭脂水粉挪不动道,对女孩子来说,非常正常。 李繁接过手串,戴在左手上,走到首饰摊边上。诸葛蕾眼睛停留在一根乳白色发簪上,目光中透露渴望,欲言又止,双手不停摩搓着衣角。 很符合心意,但现在自己身穿男装,买首饰会不会被看成流氓? 李繁才不管这些,伸手拿起发簪,给她递过去:“喜欢就试试,不要在意别人眼光,再说了,你戴起来肯定很好看。” 诸葛蕾正要伸手,却听到摊位里传来一个稚嫩声:“娘亲是最后一个了……”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身边带着个小姑娘,估计得七八岁。看到李繁挑到那个发簪,急得快哭出来了。 “娘亲,你说每人买就给我戴,可是,呜呜……” 摊主蹲下来,摸着小女孩头发,温柔说道:“乖乖不哭,明日娘亲给你再做一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好吧。” 小女孩依依不舍看着李繁手中发簪,眼睛里一颗豆大泪珠滑了下来。 李繁把发簪放下,对着诸葛蕾说声“等会”就转身,到官兵大哥那要了锭银钱,给摊主当作发簪费用。 “小公子,这,太大,我找不开……” 摊主原本发光的眼神黯淡下来,目不转睛看着银钱,想接又不敢接。 “拿着”,李繁拉过摊主,把银钱放在她手心,“不用找了。” “哎。” 那锭估计是大额银钱,摊主脸都笑烂了,双手有些颤抖,包了几次都没有包称头。 小女孩挺懂事,稳住包装,拿过绳子递给她妈妈。 “当之哥哥,要不我们不买这个发簪了吧,夺人所爱不好……” 诸葛蕾有些不忍心,扯着李繁衣角,目光却在小女孩身上。 “买,怎么不买,不买她们母女挣什么钱!” 他接过摊主包好的发簪,又把它递给诸葛蕾,她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拿好发簪,走到小女孩面前,弯下腰,轻轻说道: “小妹妹,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瞬间发亮,刚想拿,却又收回手,用脚在地上来回划着圈,眼角偷偷瞄了眼她妈妈。 摊主立马推脱:“小公子,这如何使得!” 李繁学着古代文人模样,左手放在胸前,右手背身后,笑着说: “她的肩膀,本就该是阳关普照,煦风万里,不是那些家国仇恨,愁吃愁穿。她的肩头,应该充满美好,没有什么使得使不得,小妹妹该的,就该的,收下吧。” “就是,我们已经付了钱了,怎么处置是我们的权利,你不能干涉!” 诸葛蕾拉起小女孩双手,把发簪郑重的放到她手心,摸摸头就站起来,走了。 人本性就是如此,想去保护自己弱小的人和事。李繁也如此。 “蕾哥,我给你做一个簪子,怎么样?” 诸葛蕾听后,略带阴沉的脸上,立刻转晴:“真的?” 手艺活嘛,现学就行,要是自己不会,不是还有个木工师傅在嘛。 “真的!” 李繁找木工摊主要了根拇指大小杏树杆,又在摊主指导下,一刀一刀削出来簪子大致形状,又用带砂口的铁片轻轻打磨之后,用块布料仔细擦拭,让簪子圆润。他又找首饰摊主要了根红色细丝,一圈一圈,整整齐齐缠绕在簪子上,最后用火星燎去线头,一根爽滑轻巧的手工发簪就做好了。 李繁得意地看着手中diy发簪,正准备交给一直等候在边上的诸葛蕾,却不曾想,被一双大手将簪子抢去。 “这小玩意儿还真不错……” 第34章 都为争权 声音从一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贵公子嘴里传出来。 他像是脚踩棉花,摇摇晃晃走到李繁背后,迅速将簪子抢去,举过头顶仔细把玩起来。 “这簪子送给……怡红……红楼那小娘子,必能博……博其一笑,哈哈哈。” 并不认得这人,又是个醉鬼,李繁一把夺回来,拉起诸葛蕾就走。 酒品不好的人,一定要远离,一上来就抢人东西,估计没喝酒时也不是只好鸟。 “繁哥,我们快走。” 醉汉手一挥,从他身后窜出五六个壮汉,向前将李繁俩拦住,想要抢他手上簪子。李繁极速收回手腕,将簪子放进衣衫内。 见前路被挡,他回头瞟一眼醉汉:“嘿,哥们,还有什么事吗?” 他并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醉汉一步三晃走去,一张嘴,空气里都是腐酸味道,臭不可当,还自我意识良好,断断续续说道:“小红喜欢那簪子……你得给……给我。” “呸,想得美,臭不要脸!” 诸葛蕾躲在李繁背后,头从肩膀旁边探出来,做了个吐口水动作,又把头缩回去。 醉汉自顾自发号施令:“嘿嘿,你……你们几……几个,把那个……那簪子也抢……抢过来,我送……送给小妍。” 挡道壮汉中分出两个,耸起肩膀,摩擦手掌,径自向首饰摊位走去,吓得摊主和小姑娘捂紧胸前,哆哆嗦嗦求饶。 壮汉也带几分酒意:“识相点,国舅爷想要,你还胆敢不给!” 丛然再多不舍,摊主也惹不起,想要活路,只能乖乖奉上,还得千恩万谢。 这群仗势欺人狗东西,良心被自己吃了。不过话说回来,良心就像个三角形,没做亏心事之前,他堂堂正正,一旦做了会扎得人生疼;如果一直做亏心事,时间长了会把三个角抹平,变得圆滚滚,就伤不到自己了,还乐此不疲。 醉汉是,手下壮汉也是。 李繁最讨厌就是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本来不想惹事,现在不得不出手了。 他掏出四根银针,运用手腕和指力急速转动,一根根扎在壮汉肋下,他又几个大跨步,来到抢小女孩簪子壮汉右侧,将两根银针根根刺入对方期门穴。 电光火石之间,五六个人力气全部被卸下,相继倒地,醉汉眼睛瞪大,用手背使劲揉搓双眼,不敢相信眼前事实。酒醒了一半,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跑去。 李繁追上,抓住醉汉衣领,提起来,拿出一根银针在他面前晃晃:“买了东西就得付钱,天经地义,拿出来!” 为避免皮肉之苦,醉汉拿出钱袋,取出一锭银子战战兢兢递给李繁。 李繁“咚”敲一拳醉汉后脑勺:“我又不是老板,钱得给他们。” 他拎着醉汉,让他给两个摊主一人一锭银钱。给完了醉汉挣脱束缚,想逃走,却不料自己左脚被右脚绊住,摔了了马大哈。手下有气无力扶起他,在街上众人指指点点离开市场。 醉汉也顾不得许多,在搀扶下爬起来,埋着头就跑,只留下一句:走着瞧。 看时间也不早,李繁整理衣衫,将银针收好,又去安抚安抚小女孩,就准备打道回府。 街头一阵哄闹声引得众人侧目,当看到写着“曹”字旗帜时,都纷纷收拾摊位上货物,窸窸窣窣中,一天就要生意就要结束。 几个官兵抬出锣钯,拿起一根半米长木棍,重重敲在锣钯中心,“嗙”,声音打破天际,传出很远。 “宵禁开始!” 领头马却“笃笃笃”向李繁走去,叫住他正打算原路回驿站的李繁:“前方可是华先生高徒?” 李繁停住脚步,回头望去,马上之人是个少年将军,看年纪应该和自己不多大小,身穿盔甲战衣,披风悬挂,随意飘动,威风凛凛。 “是我,你是?” 少年从马上下来,往后招手,随即抱拳:“我叫曹昂。父亲贵客,竟这几人冒犯,实在失礼,我替父亲给你赔不是了。” 刚刚跑掉的那几个酒徒,被一个一个押上来,跪在李繁前头,害怕得大气不敢出,这可是大公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可能就会要他们性命。 不过,倒也不算冒犯,说到底,还是李繁欺负他们呢,他也乐于接受,教训教训纨绔子弟也挺不错。 让他们长长记性就行,李繁说道:“曹将军严重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他们也得到应有的惩罚,将军还是将他们放走吧。” “小先生以德报怨,实在佩服”,曹昂大手一挥,让给人解绑,“小先生大人大量,你们好生记住恩德,回去好好反省,快滚!” 那几个酒徒得临大赦,连衣服头发脏乱也顾不得,赶紧连滚带爬离开市场。 曹昂作揖,翻身上马,一气呵成:“小先生,我还有要事在身,请自便。” 夜幕漆黑,掌灯时分。市场上众人渐渐散去,李繁也在便衣大哥引路下,返回驿站。 他将诸葛蕾送回房间,到柜台那套出许都城大致方位,人员住所,又跟掌柜要了套黑色衣服,一个屎尿遁回来房间。 他匆匆换下衣服,在黑夜掩护下,从窗台爬出,小心翼翼在房梁上走动,寻找到一处比较低矮墙头,俯身抓紧墙体就跳下去。 观察四周静悄悄,他便蹑手蹑脚往城中心走去。为免被发现,他只能贴着墙走,墙下光线更暗,更有利于掩盖视线。每走过一条街道,他都要东张西望,确保安全后才轻手轻脚继续前进。 他是真佩服夜行人,能飞墙走壁,心理素质肯定非常硬,自己才走这么点路,背后就渗出了不少冷汗。 市场往东过三四条街道,就进入官员住宅区了。李繁再一次确认前路没有哨兵巡逻后,屏住呼吸,继续贴墙,快到尽头时,前方有了光线。 他放慢速度,从墙角微微将头探出去,看到光线是从一户人家门口悬挂那几个灯笼传出来,而两个灯笼中间,牌匾上写着:蕫府。 “终于到了。” 李繁深深吸口气,现在还不是放松时候。他慢慢贴过去,在一个不显眼地方静静停下,把耳朵贴在墙上,试着看能不能听清里面有没有人。 安安静静。 墙体不算高,目测和篮筐差不多,他退后五六步,握拳,以百米冲刺方式奔跑,借着冲击速度,他一脚蹬在墙上,利用往上一个力向上顶,双手稳稳当当抓在墙上。手脚并用,他爬上了墙,再从墙上走到房顶。 嘿嘿,篮板王称呼可不是凭空而来啊,李繁自言自语,实力就摆在这。 他半蹲在房顶上,看到对面有个房间亮光一闪一闪,估计是个书房,就往那边靠拢。想不到古代瓦片制造质量很不错,踩上去虽有些许响声,但一百三十多斤人在上面都踩不碎。 “父亲,我们究竟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咦,这声音有点熟悉啊?他小心将瓦片轻轻移动,露出一条瓦缝。哦,原来是刚才市场上那醉酒公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天我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他瘫坐在房顶上,思考着今晚上冒死夜行目的,不正是担心曹操发现,找董承会落下把柄,对汉帝不利吗?但眼前这个,真的是为汉帝不惜身家性命的忠臣? 李繁脑袋“嗡”然,这就是董承,竟然是个权谋家? 第35章 忠奸难辨 董府,书房。 李繁震惊之余,缓缓将瓦片再打开些,好看清屋内情况。他耳朵靠近瓦缝,把呼吸放慢放轻,尽可能听清里面对话。 房内有两人,一个鬓角斑白,儒雅俊朗,身穿深黑色华服,约摸五十来岁,端肃坐在书桌前,不疾不徐写着字帖。另一人是刚才那个醉汉,已经将衣服换掉,穿了一套米黄色衣裳,站在桌前,背着手看写字。 这两个人,年老那个应该是董承无疑,那,醉汉是他儿子? 但是,现在这个人,语调都正常,步履也不蹒跚,虽然看不清神色,但看样子并不像喝过酒。 疑惑就像这夜色,笼罩满李繁内心。 \\\"笃笃笃”,敲门声响把他思绪拉回来,是家丁进来送醒酒茶,他半躬身体,眉首微颔,将壶中茶水倒到杯中。 也许是因为高度掌握不稳,也许是过于紧张,杯中茶水稍有些许溅出,家丁连忙放下茶壶,快速转头看向两人,连忙跪下求饶。 董承注意到异常,将毛笔摆在笔架上,吹吹还没有干透的字,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挽起两边袖子轻轻说道:“把眼睛闭上,小孩子不该看的别看。” 声音中透出一股狠劲,他用手轻轻捂住家丁眼睛,又让家丁把双手伸出来,捧成个碗状。在李繁张大嘴巴的震惊中,端起茶壶,将滚烫还冒着烟的开水倒进“碗”里面。 这么狠吗?李繁不禁抖了下。 家丁颤抖的双手已经变得通红,可能只需要轻轻一搓,手上皮肤甚至手心肉就能搓掉,而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家丁竟然也不敢收回双手。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家丁被赦免,千恩万谢逃出书房,留下两人相互对视,继而发出哈哈大笑,声响传遍了整个府苑。笑声让李繁毛骨耸立,更惊恐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所了解历史的那位“汉室忠良”! 那父子行为举止简直判若两人,演技怎么这么好?这要放在当代,能折煞多少小鲜肉,百花金鸡奥斯卡影帝不拿到手软?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巨大问号充斥满他脑袋。 笑完后,他们纷纷落座,端上茶杯,泯上一口。董承放下杯子,盖上盖子,先发话:“权儿,今日之事你做得非常好。” 董权举起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脸上伤口,微微一笑:“父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您教我的道理。现在还没有准备充足,就让曹彰小儿在猖狂些许时间吧。” “倘若当日,为父能听进权儿建议”,董承捋动他那花白胡须,叹口气,“今日也不至于让曹贼如此嚣张!” 董权站起身,拍拍衣襟若有若无的灰尘,缓步走到墙边,把窗子关好:“父亲,我始终觉得,您有两步棋走错了。” “当初两京大乱,我与杨奉寻回落难天子,我以国仗身份主内,让杨奉主外,谁曾想其有黄巾余党张扬相助。为抓紧天子这个绳,为父只好答应曹操联兵之计,奈何曹贼老谋深算,现在看来是我失策了,这确实是一步错棋。还有一步错棋是……” 董权并没有回身,反而抬起头看向天空,他注视着天上圆月,咬紧牙关,从嘴角蹦出几个字:“伏寿那绊脚石。” “伏寿?” “嗯,伏寿”,董权将目光从月亮移开,拉回到父亲身上,“父亲当初一狠心,妹妹现在就是皇后了,也不至于现在我们董家连兵权都握不住。” 听完,董承一言不发,拿起自己须根不停在摆弄,良久才惋惜说道:“并非为父仁慈,只是那张扬来得及时,或是受到杨奉指派,极力阻止我除去伏寿,为父我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对皇后拿起屠刀啊。” 听到这,李繁心想,当时伏寿是皇后,董承女儿应该是贵人之类妃子,上位之后董承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皇帝身边,掌管军权了吗? 人家杨奉不傻,肯定要拦住你啊。 “走了一匹狼,却迎来一头猛虎。杨奉被赶走之后,现在到袁公路那,据说混得还不错,而我们现在真是水深火热啊。” 每次想到曹操,是够他们喝一壶了,但他们也算深沉,稳得起。 董承也皱起眉头:“事已至此,悔不当初。所以为父让你去接触那几位将军,或能有所转机。” 董权半抬头,回忆起今日怡红楼酒席:“是啊,我已经和种灿、王淼、吴铅几人相交深厚,大家对曹操所作所为都深恶痛绝,纷纷表示若有行动,当与之一份。” “种辑、王子服、吴子兰几位将军为父还算了解,他们刚正不阿,是大汉忠臣,由你去联络他们儿子,可防隔墙有耳。” 董权走到桌前坐下,半伏身体,目光灼热看向董承:“父亲,这许都城人选已妥当,这外应之人……” “人选我心里有数。” “何人?” 董承拍拍儿子肩膀,笑盈盈喝口茶水:“刘备、马腾、张绣!” 董权闻言慢慢直起身体,不自觉端起茶杯,竟停在空中不动了。沉默几分钟后,一口没喝就将杯子放下。 “父亲,马腾将军在凉州有兵马数万,他儿子马超又是个万人敌,若他点头应援,确实是个强有力帮手。张绣在宛城也是对许都虎视眈眈,但这刘备,据我所知,他现在被吕布追着打,自身难保,如何做外应?” “刘备是汉室宗亲,素以仁义打天下,我们就利用这一点,肯定会有更多反曹势力加入,到时候势力越来越强,不都是我们手上兵马了吗?” “父亲说得有理。” “至于张绣,他叔父被流矢射中,危在旦夕,纵有神助也不能救其性命,曹操必趁其不备领兵讨伐,此时我们便可从中行事,与张绣里应外合,让曹操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 呆了不知道有多久,房间内两人也已经离开,李繁反过身躺在房顶上,他想缓缓再走。 他摸着胸口内《太公遗篇》,看来老夫人看走眼了,这本书现在肯定不能交给董承了,不然纵然推倒曹操,又起来一个权臣董承,那李家那些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那这本书应该交给谁?难道给曹操?那老夫人不得气死。 交给刘备?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董承一样,对权力痴迷? 孙权?更不可能,再说现在孙策小霸王还在,好像还轮不到他出场。 看来只有先留着,等以后遇到真正适合的人再说吧。 看时候也不早了,李繁蹑手蹑脚走下房顶,原路返回,借着夜色深厚,回到驿站。那晚他辗转反侧,竟在迷迷糊糊中进入梦乡。 第36章 曹府之览 天还没有亮,王则就过来将李繁喊醒,两人都是睡眼惺忪。 古代人不睡懒觉吗?鸡都没叫呢,就被喊起来,扰人美梦是会遭天谴啊。 李繁打水洗脸时,见到王则不断打呵欠,一脸坏笑说道:“你小子,昨天又在哪个小红的温柔帐中醉卧了?” 王则提脚踢向李繁,被反应快的他躲开了,更正道:“去,她叫秋葵,不叫小红,啊……呵。” 李繁摇着头把脸擦干净,跟着出门去了。今天不是去玩,就没带诸葛蕾,就让王则派几个人,陪着她来个许都一日游。 坐马车前往曹府,倒也不觉得远,中途他们还下车吃了碗豆腐脑。 穿过中轴线正阳大街十字路口,左转之后的,庄严镌刻着“将军府”牌匾映入眼帘,金色漆字十分夺人眼球。 府门大开,两边值守着官兵,他们整整齐齐、威武笔挺站着,右手抓长枪,左手扶佩剑。府门两边两根双人环抱大小石柱上都挂着灯笼,外书写着“曹”字。 李繁问:“哥们,到了?” 王则答:“到了,小子!” 李繁还没有下车,仿佛眼前出现一个具有十分高大形象曹操模样,他面南背北,左手握着剑,右手洒脱挥向天空,豪迈神态,睿智威严。 这“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曹操,会是怎么样一个模样,马上就要见到了,他有些激动了。 前世听闻曹操丞相府是5a级景区,没想到今日以客人身份来,他在车上出了几分钟神,做个深呼吸,扶住车把跳下。 进入府门,迎面而来就是一叶屏风,上面画着气势磅礴气吞天下山水图,后面是品字形牌坊,牌坊最高处,写着将军府苑,小篆字体,气势宏伟,两旁分别篆刻着“治世”、“安邦”。 嘿嘿,就知道曹操品味不错,起码是个懂得欣赏文雅之人。李繁看向牌坊上四个大字,心中感慨,“治世安邦”可能是他最初理想,或者更是后面他想从魏王更进一步的绊脚石也说不定。 牌坊过后是一个小广场,李繁见站列着两排士兵,纹丝不动,肃穆庄严,不禁多说一句:“我说王将军,这司空府真是守卫森严啊,这么多人在站岗。” 王则一拍胸膛,下巴朝天:“那是,曹将军是国之重臣,安危一点都马虎不得,现在这些人我们都嫌少了。” 李繁撇了撇嘴,快步追上去。 当兵果然不一样,走路都带风,不小跑着有时还追不上。他们走到“迎贤堂”外停住了脚步:“烦请通报,已将华佗弟子带到!” “迎贤堂”侍卫对着他们双手抱拳,以看不清表情的语气说:“请稍后,曹骠骑正在会客。” 这么早会是谁?早知道还要等,就多睡会再来。 时间过得很慢,原本恭恭敬敬站着的李繁,也开始东张西望了。对古代事物好奇心驱使着他到处瞄。曹操住所丞相府——现在司空府,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一个景区呢,有个人免费做导游还是不错。 他百无聊赖玩着鞋底,找到一颗小石子,将它踢向王则:“”司空府这么大,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呗,放心,不白辛苦你,我请吃肉喝酒。” “你当司空府是等闲地方啊”,王则白了一眼,随即小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这“迎贤堂”,是曹将军接待人才的地方,往里进是“议事厅”,是曹将军决战于千里之外的地方,再后边,是曹将军会宾客,着诗赋层楼。其余就无可奉告了。” “想不到你们曹将军,文能舞文弄墨,武能指点江山呀!” 来自后代,李繁自然知道,曹操是汉末有名文学大家,写过无数首诗词歌赋,他只是赞叹一声。 “华先生是个品正纯良之人,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会如此啰嗦。能不能请你稍静片刻,曹将军正在会客呢。” 王则站得昂首挺胸,笔挺威武,搞得李繁都不好意思再找他说话,也就只有继续慢慢等呗。 实在太无聊了,他就蹲下来数蚂蚁。他找了根小棍子,不停挑动干扰蚁群行走路线。一只蚂蚁循着棍子往上爬,快要到一半了,李繁又将棍子上下调转,那只蚂蚁像不知疲倦样,也掉转头往上爬去。 哈哈,这蚂蚁真傻,在永动“棍子”上,你永远爬不到顶呢。 聚精会神“玩弄”蚂蚁中,后面传来了一个浑厚有力行礼声音,引得李繁好奇仰望。 “麻烦通报一声,刘玄德求见曹将军。” “我说你……啊,原来是刘使君!” 王则对着李繁瞪直双眼,仿佛尴尬都是他造成的错,他也只能耸肩无奈受着。 刘备?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刘备。 历史小能手繁哥已然跃上心头,此时在曹操府邸出现,按照历史轨迹刘备应该是被吕布偷了家,想要找曹操借兵报仇。 他们注意到,来者是三人,中间一人耳垂很长,应该是刘备,后面跟着两个文人打扮,不像是张飞和关羽。李繁看在眼里,激动中未免有些失望,桃园三结义,可惜今天只能见到其中一人。 李繁激动站起来,学着古人行礼:“刘使君,久仰久仰!” “不敢当!我确实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刘备刘玄德,阁下是?”刘备闻言,忙接上话。 刘备先把汉室宗亲这个谱摆出来了,李繁依旧面带笑容,直接说:“我是华佗华先生徒弟。” “原来是元化先生高徒,久闻大名,如春风灌耳!” 说完,刘备就兴奋异常地握住李繁双手,像是遇到久别多年好友。眼神深情,让作为现代人的李繁有点尴尬。 李繁也想知道刘备是什么样形象,是否符合《太公遗篇》拥有人要求,如果是,就把遗篇给他,也好了却自己心中大事。 他上下打量着刘备,直言不讳问道:“客气!刘使君有点狼狈呀,是不是吕布那厮欺负你了?” “惭愧,刘某实力不如人,理该落魄至此!” 刘备很谦虚,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拜倒在他人格魅力之下,拼了命追随,尤其是诸葛亮,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使君放心,吕布御下不公,又易被酒色所伤,是个无情无义,重色重利之人,他迟早会被自己缺点搞垮,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到时候刘使君趁机行事,未为迟也。” 李繁见说到刘备痛处,觉得不妥又好言劝解到。 他说的也是事实……实在是因为拥有后来者视角,才知晓的事实。 “承您贵言!” 刘备松开手,躬身抱拳给李繁行了一个礼,李繁受宠若惊,急忙回了一个礼。 李繁觉得,刘备的抱负,比不上见识过的更广阔中华——大统一才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 第37章 天下为先 如果他能明白这点,那么遗篇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刘使君,我有一言相劝。” “阁下高见,刘某洗耳恭听。” “刘使君作为汉室宗亲,在如此汉室倾颓之际,不为国家排忧解难,复兴汉室,而想着割据一方,是何道理?” 刘备黯然,低头说道:“我亲眼目睹董卓专权,郭汜乱汉,无时无刻不在心痛疾首,常思报国之门,多年奔走,皆为百姓也!无奈命运使然,我仍旧颠沛到此,唉。” “为了百姓好啊,你来这,是投靠曹操还是报效国家?” 刘备没有想到这么直接,用微笑掩饰尴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在哪里都只为报效国家。” 李繁正色道:“皇叔此言差矣。汉帝稳定于许昌,刘使君可助曹司空一臂之力,奋力兴汉,不可搞什么割据,乱我中华民族,受罪的都是老百姓啊!常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皇叔见多识广,必能明白我所说是什么意思!” “阁下高论,刘某受教了!”刘备一惊,但很快又将神色隐藏起来。 或许在他心里,权力还是比百姓重要吧。但始终没有逃过李繁眼睛,本来想过要将遗篇给他,但是李繁犹豫了。 在这个君权神授,皇权至上的时代,刘备是有一颗称王称霸之心的。 “天下为先!” 李繁所言,他们还不能真正理解。对比现代化,三国就是原始社会,农业经济主要特点,说到底还是人口基数大小问题,打仗征战,无非就是抢夺土地和人口。 征战需要粮草,种地需要人口,征兵需要兵源,富强需要赋税等等,都需要人口支持。 刘备应该很明白,不然不会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到一个地方百姓爱戴,说明他政绩很好,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就是最好证明!十数年颠沛流离,屡败屡战,可以说刘备不挣,恰好就是挣。 但稳定统一才是真正的华夏,慢慢开始融入这个时代,李繁还是想看到中华民族百花齐放啊。 “诸位,曹将军有请!” 迎贤堂大门终于打开了,缓缓走出来一个小黄门,像是压低声音的公鸭嗓,引起李繁些许不适。 王则在前,刘备紧接着,李繁让两个文人先走,自己在后。进门后,发现迎贤堂里面非常宽敞,入口处就刻着曹操颁布的求贤令。 最里面是一个三寸高小平台,中间是曹操主人位置,摆放着一张齐膝长方形桌子,桌上左右两边都有还没有看完的战报竹简。 两侧桌子摆放刚好垂直主人位置,一张桌子,搭配一张草席垫子。桌子那坐着一个文人打扮谋士,他们两个聊天的表情,感觉已经认识了很久了! 曹操一看到刘备到来,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紧紧握住刘备双手,十分激动:“玄德公,别来无恙啊,你可想死我了!” 这一声,让李繁想起春晚小品常客——冯巩,差一点就笑出声来。 他偷偷瞄了眼刘备,却看到他眼睛里顷刻间充满泪水,好像几百年的委屈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所以有人说,刘备江山是哭出来的。但岂不知,这就是刘备笼络人心的手段。 而在强者面前示弱,既能隐藏野心,也能保护自己。 刘备也感慨:“是啊。自虎牢关一别,不知经年几何。如今吕布残暴不仁,欺备于小沛,我现在走投无路,还望孟德兄搭救!” “想当年,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罪大滔天,恶贯满盈。我奉天子密诏,大兴仁义之兵,扶持王室,拯救黎民于水火,幸得玄德三英战吕布,逼退董卓,助义师一臂之力,才有今日之汉室稳定昌隆。玄德可谓是劳苦功高,居功至伟呀,我帮你也是出于义啊!” “过奖了,孟德之功当居于首位!今日到此,实借兵复仇!” 李繁站在最后,听到复仇两个字,便歪起头想原由。好像是刘备想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张飞却瞒着他打劫了吕布马队。吕布得知后怒不可遏,起兵攻打小沛,刘备气不过也打不过,就来曹操这借兵。 应该是这样,李繁似乎找到了原因,就看向曹操。 曹操说道:“吕布是个不义之人,我和玄德是兄弟,自然要帮忙。若玄德不嫌弃,借你三千兵马,好好守住小沛,再伺机而动,有机会我们联手收拾吕布!” 刘备得到想要的结果,拜谢后带着两个随从离开了。 曹操目送刘备出了迎贤堂门口,才把目光放到李繁身上。 曹操挥挥手,让王则先出去了:“你就是救曼城于将亡的华佗弟子?” “正是。”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曹操慢慢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一口,定睛看着李繁,一脸威严:“你可知罪?” 李繁看过这么多权谋电视剧,难道还不明白曹操意思?他依旧不卑不亢站着,昂着首挺着胸,轻搭两掌以示行礼。 “我才来到这里,能有什么罪,我不清楚!” 曹操用力拍打桌面:“你师父华佗,我几次征召都不曾到来,慢我军令,我可不轻饶啊!” 李繁将手放下,走到会客桌前坐下,用茶水冲洗杯子后,倒满水,颇为优雅泯上一口,又咂咂嘴巴,轻轻闭上眼睛回味。 房间内两人疑惑对视,正要开口,李繁便放下杯子,不紧不慢说道: “哈哈哈,常听说曹将军求才若渴,还特意颁布了求贤令,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嫉贤妒能!我师父华佗,做的是救死扶伤之事,行的正站得直。他用高超医术为百姓解除疾病折磨,故而深得民心。因为病人离不开他,每天从早到晚忙着,哪里有时间到许昌来?如此大医精诚,怎么在曹将军这里,就成了戴罪之身了呢!” 说完李繁假装起身往外走,曹操急忙快步走到面前:“开个玩笑,不当真,请落座。” 李繁重新坐下,理了理烦恼丝,他声音带着一丝热烈:“好说。曹将军,选择首都眼光是真不错啊!” 曹操举起茶杯,饶有兴致:“哦,何以见得?” 第38章 定时炸弹 曹操将天子迁往许都,对其争霸事业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其原因不仅是因为董卓那一把大火,还有在防守上,以曹操目前能力根本守不住洛阳。洛阳北边,是张扬和袁绍势力,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染指;西边是马腾和郭汜李榷,这些反曹势力一直都是威胁;南边张绣、刘表,东南袁术和吕布,都在虎视眈眈看着曹操。强敌环绕,曹操想守都难。 但许昌就不一样,是个绝佳“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地。 许昌西边有嵩山、轩辕山脉阻隔,南边有太行山,伏牛山等横断在兖州和荆州之间,北边不远就是黄河,经虎牢关、荥阳西控洛阳,又与南阳互为犄角,南防荆宛诸城。 而许昌又是曹操大本营,是当时鱼米之乡,他只需要在紧要关卡布上精兵,再集中兵力去攻打一处,就能将敌人挡住,守护许昌。 由此看来,许昌怎么看都是个易守难攻争霸之地。 李繁缓慢来回踱步,摇头样子俨然一个老师,厅内两人听得频频点头。 曹操开始正视他:“当之所言,是此道理。那当之可知,目前最急迫之事,是什么?” 民以食为天嘛,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而且城门外搞这么大阵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李繁嘿嘿一笑,说道:“最急迫的,应该是恢复生产,开荒种地。” “哈哈哈,当之之意,和我不谋而合啊”,曹操面露欢愉,举起茶杯要敬李繁,“怪不得枣袛说你是个农桑之才,那分田之法,非常不错。” “是的,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成效了。到那时,曹将军征战都不用担心粮草问题了吧。” “哈哈哈,将士们肚皮鼓起来,我看诸侯就是秋后蚂蚱了,他们地盘人口迟早要进入我的囊中。” 以曹操能力和思维,他有气魄说出这样雄壮的话语,只要后备无患,收拾其他诸侯也是分分钟事情。 但刘备能隐忍,有城府,这个人不能忽略,他知道刘备也是条潜龙,曹操肯定也知道 所以李繁打个岔:“曹将军,那刘玄德呢?” 曹操听后并没有说话,右手不停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出深不可测。 李繁继续说:“刘备谈吐和气场都不弱,他和曹将军一样是个英雄,绝不会久居人下。医道有云,痈未成,以辛凉防之当先,痈既成,以苦寒消之为贵,脓已成,自当决以刀针!若不及时解决,后患无穷啊,曹将军,曹司空,自己斟酌吧。” 曹操沉默片刻,转过头问前面文士:“我当何如,奉孝?” 奉孝,就是那个“鬼谋”百出浪子酒鬼郭嘉。从会客时间这么长,就能让人感受到,曹操非常喜欢他。 他和曹操喝的是茶,郭嘉却在一杯杯饮着酒,这就是特殊待遇。 郭嘉脸色微红,嘴巴一张,酒味就冲着李繁这边飘过来。 “明公高挂求贤令,无非想招揽各处英才,而俊杰所倚重的,是义和信。刘备虽落魄辗转各地,但其素有贤名,若当其困厄潦倒时候杀之,必阻天下智谋之人投奔明公之路,届时悔则晚矣。若无贤才与明公共征天下,救国安民之路困难重重。一人之患与天下归心,孰轻孰重,明公自有明断!” “奉孝之言甚是。如今天下分崩,诸侯林立,正是英雄用武之时,不可杀一人而失天下人!” 李繁就猜到是这样结果。 对刘关张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来说,合则利,分则为害,但对于曹操则反之。 若将他们三人分开,对于曹操来说是非常有利,而不管是谁统一全国,绝不能让三国争霸局面再次发生。 刘关张就是颗定时炸弹,还是建议曹操及时拔掉。 李繁也陷入思考,也用四根手指有节律敲击桌面,灵光闪过,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例子涌现在脑海中。 他倏然站起,惹得两人侧目:“曹将军若不好下手,那我还有建议,分开刘关张!” “分开?当之请明言。” 李繁晃晃脑袋,表示曹操是个聪明人一点就能通,不必细说:“曹将军可还记得武帝时颁布的推恩令?” 曹操猛然醒悟:“推恩令?当之所言极是。杀之则断才,留之则有后患,不如分而削之。王则,你以汉帝名义下旨,就说刘备文治有功,兼为汉室宗亲,封为豫州牧,令其仍前赴小沛驻扎,和吕布对峙,待降服吕布后后即往就任;关羽封襄亭侯,即刻往襄城叶县驻守,以防张绣;燕人张飞封易亭候,调往官渡共防袁绍,不得有误。” “诺!” “此外,等他们建立功勋,再加封赏晋升,可以逐渐高于刘备,那么时间一长,有可能可招揽一员猛将也未可知”,李繁如是说,“比如,关云长。” 曹操十分喜欢这个建议:“哈哈哈,若关云长为我所用,胜过千军万马!” 场面越说越热烈,酒水见底,曹操吩咐人将瓜果好酒呈上来,每人面前都摆上吃食。无酒不成席,李繁看郭嘉一人独饮,就问起酒名。 曹操会意:“今日高兴,去把我珍藏那坛“秋露白”端上来。” 不多时,两人将一个褐色酒坛抬上来,“砰”,酒坛盖子打开,酒香弥漫满屋。李繁端起刚倒满杯“秋露白”,用鼻尖在酒面上左右轻轻扫扫,张开嘴巴一口干了。 啊,咽喉中一股热流哈出,脑袋里呼噜噜冒出几个字:好酒,真香! 几杯酒下肚,三人都有些醉意,曹操对门口方向使个眼色,举起手拍了一下。 得到信号,从门外快速走近一个人,双手举过头顶,手心向上平展,放着块锦帕。曹操接过锦帕,打开后递给李繁和郭嘉。 “刚才收到消息,张济被流矢所伤,不治身亡,他侄儿张绣代之。又有徐州吕布,也是我心头大患。两人一东一西,我想兴兵讨张绣,又害怕吕布乘许都空虚,偷袭后方;但天赐良机,不能错过啊。当之、奉孝有何对策?” 郭嘉将长袖一甩,按着桌角徐徐站起来,摇晃中一步步走到中间,打个酒嗝之后,将半眯的眼睛张开,缓缓说道: “此事易耳!吕布极重名声,又好利忘义,明公可许以加官进爵封赏,明里让其与刘备和解,暗里实则监视刘备,牵制刘备,若有机会除之未为不可!两虎相争,必有所伤。徐州陈汉瑜陈元龙父子,为当地名豪,素有威望,慕将军久矣,近闻其父病腹痛,众医无策。吾已嘱荀文若召华佗前来,以救治为名,行拉拢之实,并许其广陵太守,令其于明公讨徐州之时为内应,围剿吕布,收复徐州。 前者袁术欲与吕布联姻,实为擒刘备也。明公征吕布之时,可约袁术径取刘备,明公因救之不及,悔失臂膀。如此一来降张绣,斩吕布,灭刘备,为一石三鸟之计也。” 曹操站了起来,他整个人都散发出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一丝庄严而凌冽笑容在嘴角不经意间划过: “既如此,奉军都尉王则何在?” 第39章 世界沙盘 “卑职在!” “你即刻携官诰并和解书,亲往徐州,联络吕布,行明暗之事。我即刻起兵,征讨张绣。另外,命荀文若起草联络书,快马加鞭送到袁术,等我征伐张绣回来,约其会猎彭城!” “诺!” 曹操见李繁端着酒杯出神,疑惑问道:“当之?” 几杯酒下肚,李繁情绪变得高亢,但当听到“张济不治身亡”消息后,却像是被一盘冷水当头淋下,不禁酒醒了一半——师父和孔明怎么样了?牛金有没有保护好他们? 连续喊了好几声他都听不见。 王则都看急眼了,匆忙弯腰过去,用指背使劲敲了一下桌角:“嘿,小子,想啥呢?曹将军叫你呢!” “啊?哦哦,我在。” 曹操以为他不胜酒力,就让人准备醒酒茶,接过后亲自给倒满。 “当之,醒醒酒。既然你治好曼成腿伤,我一定上表朝廷重加封赏。现我兴兵平张绣,你可否替我往徐州一趟,救治陈珪,并行暗约陈登为内应之事?” 从担忧中醒来,看着斟满醒酒茶茶杯被曹操慢慢推到面前,李繁用弯曲两手指敲击桌面,以示感谢。 听到话语,他还是有点惜命:“曹将军放心,事情一定给你办妥!不过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前往宛城?那边有我一个故友,只见一面,确认无恙后我便即刻赶往徐州。” “陈珪患病已久,也不急在这几天,当之所求,准了。” 李繁站起来:“多谢曹将军。” 王则知其原因,没有明言,告退后倒走几步,转身出门去拟旨去了。目送王则离开,李繁重新坐下,张绣两字逐渐在他心中浮现。 张绣是争霸路上一颗绊脚石,曹操肯定会收拾他。同时,他也是造成牛金家破人亡罪魁祸首,基于上述原因,张绣还是得先除去。 “曹将军可有沙盘?西征张绣,我有一些建议。” 行军打仗,沙盘非常重要,掌握各地地理为打胜仗前提,曹操自然应该有。 曹操起身,伸出左手:“哦?沙盘在议事厅,迎贤堂之后,当之、奉孝请移步。” 他们走出迎贤堂,左转后经过一座平铺木桥,桥直接 将水塘分成两半,水塘内鱼游虾戏,水映荷花。 几人前后脚,走廊尽头就是议事厅。 推开门进入议事厅,曹操手指厅中间四四方方半人高桌子,说那就是沙盘。沙盘内错落凹凸不平,凹处为平坦之地,凸处为山脉,山脉之上有一白色河流,军队布防则以小旗子为代表。 从上看,各诸侯势力范围都可以明显看出来。 “敢问曹将军,可知中华为何意,世界为何意?” “中华者,中国也,华夏也。前汉骠骑将军霍去病有言,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我以为这汉土就是中华!至于世界,恕我孤陋寡闻。” 李繁从背包拿出支水性笔,又要来一块白色帕子。他在帕子上大致勾勒出中国雄鸡轮廓,又在鸡胸和鸡肚子上横绘了三条弯弯曲曲线段,分别标注上“黄河”、“长江”、“珠江”等个简体词组,找到珠江口,上下涂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实心圆,圆外面用虚线包围着。 他抓抓后脑勺,觉得还是太过单一,于是在鸡屁股那里用斜线描黑,又在上面两根线附近画出几个圆圈,把目前曹操和其他诸侯地盘标注出来,指着黄河边上鸡蛋大小的圆圈说道: “曹将军,这就是中华疆域,你现在地盘只有这么大!北边鲜卑和匈奴,西边新疆和西藏,南边是士家,交趾,都比你大。” 曹操惊讶目光中带着许多豪迈:“地盘怎么会如此小?中华之大,包括五胡、蛮夷?夷州、乌孙、身毒、于阗、西羌乃中华之地毫无疑问,等我平定中原,必引兵讨伐,重新纳于大汉版图!” 曹操一手按在桌面上,一手指点江山。 李繁像老师样普及地理知识,在东边不远处加上一些岛屿图画,中间写上一个海字;又在雄鸡北边、南边、西边画上一个个大圈,将西伯利亚大草原分和西亚平原、东南亚岛屿和周边海洋勾勒出来。 “那如此呢?” “这……这……真的?这就是你所说……世……世界?” “远远不止。” 曹操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过很快,眼神里充满坚定,似乎在下什么样决心! “多谢当之提醒,若世界真如你所画一般大,我必定一步一步将其平定,建造一个国富民强中华国家!” “有气魄!曹将军有此雄心,又将良兵强,麾下谋士遍地,何愁天下不平。” 郭嘉见曹操沉浸在地图中,提醒说道:“袁绍外强中干,不足为道,统一北方只在弹指之间。我要说的是,明公理应未雨绸缪,北人善骑,遇水则止,需要将水军建造和建设提上日程啊。” 郭嘉颇有先见之明,难怪是战略大师。李繁赞成,补充道:若陆路收复江东难进,可从海上进军,出其不意拿下江东!益州荆州,交州扬州皆在眼前!” 一番话曹操听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这么大版图,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从海上征战江东,可能是局限于思维也没有想过。 “哎,不急,现在百废待兴,用钱之处太多,水军暂且先放放,等我把张绣、吕布和袁绍收拾了再说。” 道理如此,郭嘉也不再劝。 “中华虽大,步履维艰。水军可暂缓,但战略部署妥当每一步,方可达到如此版图。” “哈哈哈”,曹操大笑了起来,满脸豪情壮志,“郭奉孝世之奇才,满腹经纶,李当之又眼界宽阔,奇思妙想其多,今日得遇汝二人,使吾成大业者必由此出也!” “曹将军,踌躇满志之时,且再听我进一言!” 曹操正色道:“当之句句良言,使我受益匪浅呀,自当洗耳恭听。” 李繁建议道:“曹将军征张绣,要小心贾诩贾文和。他谋略出众,算无遗策,郭李用其计,而至洛阳尸积如山,哀鸿遍野,汉室动乱从此开始!曹将军求贤若渴,可招揽为己用;如若为敌,一定小心他献张绣屯中军之策。” 贾诩大名曹操当然听过,他刚刚推出招贤令,自然渴望人才投靠,也非常想招揽他过来。 但现在他满眼都是世界地图:“明白。当之,中华地图能否赠送给我?” “有何不可,请将军笑纳。” 曹操视作珍宝,将锦帕整整齐齐叠好,放到沙盘上木盒里面,锁好。曹操非常开心,走到厅左边桌上倒满三杯酒,用托盘端过来,一人递过一杯。 “来,奉孝,当之,为中华版图,为大汉疆域,我们满饮此杯!” 欢乐时光过得特别快,又该说拜拜。李繁把酒喝完,也准备告辞曹操,回驿站休息。 他还没走到门口,听到后面喝酒声音,苦口婆心说道:“曹将军,酒色虽好,宏图大志为重,切记沉迷其中,被邹所误! ” 声音在大殿之内绕梁三尺,曹操也不是听不进去话,随即将酒水赏给了郭嘉。郭嘉谢恩后也走了出来,他看到李繁还没有走,就行了一个平辈礼。李繁看到郭嘉出来,迎上去,直直盯着郭嘉说: “奉孝兄弟,请问住在哪里?” 第40章 药酒保健 出了曹府,沿着中轴大街,过了正德门,再左拐进入青枣巷,就到郭嘉府上了。曹操将他安排在离司空府不远,目的就是可以随时传召商议军事。 谋士戏志才病死,荀彧就推荐郭嘉给曹操。郭嘉推荐信,拖家带口来到许都投奔,被封为军师祭酒。 “当之,请。” 客厅中,郭嘉坐在主位上,命人准备些瓜果,还特别叮嘱,要一碟茴香豆。李繁坐在客位上,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吹开上面茶叶,试探着喝上一口。 他吐出残留茶叶渣滓,直奔主题:“有好东西推荐给你,奉孝兄弟。” “哦,当之与嘉素未谋面,不知为何推荐,又有何物推荐?” 郭嘉因酒色所误,又用脑过度,会英年早逝——这是历史告诉李繁,他也不藏着掖着,既然认识了,就不能坐视不管——自己也想见识见识郭嘉卓越军事能力。 放下茶杯,掌面有些红,他就用手指轻轻摩擦:“原因嘛有三,其一,是我一个小小心意,我是行医之人,若有所需药材,还请军师行个方便,当之在此先替天下百姓谢过了。” 郭嘉抓起一颗茴香豆,往上一抛,画出一根完美弧线,嚼动几下后泯上一口酒:“第二呢?” “其二嘛,曹将军臂膀戏志才军师为其大业耗散心血,但被疾病困扰,致使错失良朋而懊悔不已。将军恐奉孝如此,故而让我前来,以作调理。” 戏志才是郭嘉一类智谋人才,但英年早逝,可惜啊。 郭嘉放下酒杯,对着空中抱拳:“哈哈哈,行未雨绸缪之事,他日我登门致谢明公心意。那,其三呢?” “其三呀,嗯……”,李繁卖个关子:“奉孝兄弟,让我把个脉?” 郭嘉觉得十分有趣,酒杯一放,袖子一挽,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卷成圆筒,放在桌上,嘴巴一张,酒味就从嘴巴中渗出来:“哦,来,看看我有病没病!” 李繁用食、中、无名指搭在她寸口上,以浮、中、沉三候其内。左手寸脉候心及心包,关脉候肝胆,尺脉候肾与小肠经,右手寸脉候肺和大肠经,关脉候脾胃,尺脉候命门。 他轻轻捻着刚冒头的胡须,闭上眼睛:“奉孝脉象,右关脉玄滑有力,左关却略显不足,左尺重按稍减而不空,唯右尺重按无力,为酗酒之过啊。” 郭嘉怡然说道:“当之此言差矣,酒逢知己,独饮不意孤兮。人生于世,及时行乐,不留遗憾,岂不快哉!” “酒是好东西,太过容易生湿热,湿热困脾胃,运化失常,则有腹胀疲倦之症,右尺脉无力,皆因酒色过度,故而常患眩晕耳鸣,腰膝酸软之弊,若宜将养,过百岁都不算问题!” 郭嘉实在舍不得不喝酒,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大丈夫建功立业,无酒不成席,无酒不成歌,怎可以酒为害,谈酒而变色也!我身体原因,不能都怪罪到酒身上。” 李繁也知道,瓜不甜,就不能勉强扭断瓜蒂。他食指沾上酒,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写上繁体“药”字,酒字繁体字写不来,就简写了。 “药……酒?” 李繁指着写出来那两个字说道:“对,药酒,就是解决办法。酒素有百药之长美誉,中药材和酒充分混合在一起,不仅制作简单,携带方便,还可以将酒香味提高档次,非常适合强身健体。” 郭嘉歪过头,差不多想要倒转过来,反复又念了几次,哈哈大笑:“难得当之如此周到,我这个“酒鬼”不用断酒了啊!” 他吩咐家丁准备好笔墨,好让李繁将方子写下来,他们一起来到书房。书房只是简单陈设,家丁将棉帛整齐铺展在书桌上,一边研磨,一边请李繁过去。 自己不会写汉代小篆,不会用毛笔写字,就将笔拿到郭嘉面前,尴尬又不失礼貌笑道:“奉孝,我认识笔墨,笔墨不认识我,要不这样,我来说,你来写?” “也可以。” 他俩相互换个位置,念一味药,写一味药。郭嘉笔锋流转,气场满足而不张扬,很快,棉帛上数行字跃然,只见上面写着: 熟地黄三两,淮山药五两,吴茱萸三两,牡丹皮三两,赤、白茯苓各三两五分,盐泽泻二两七分,葛花二两,仙灵脾三两,仙鹤草半斤,仙茅三两九分,官桂一两,枸杞子三两五分,补骨脂四两,当归一两八分,菟丝子二两,女贞子二两,何首乌五两。 李繁给他用了六味地黄丸,地黄丸制作很有讲究,他挥动手指让家丁记好:“你走近点,熟地黄须蒸至半熟,暴晒于太阳之下,反复九次,九蒸九晒之熟地黄补肾作用最佳;赤、白茯苓去皮,以水淘去筋膜杂质;葛花宜用生鲜者为佳,何首乌用米泔水浸泡三四日,刮去皮,淘干净后与黑豆二两同蒸,豆熟取出,换豆再蒸,也是九次;而补骨脂,则与黑芝麻炒香后备用。 然后用锅将上面所有药,文火慢煨,炒至药材变得焦黄后铲出。选一个百斤酒坛,装满,把炒好药材全部放进去。一月之后,尽可服用,每日三顿,温而服下,越久越香醇。” 家丁也是云里雾里,什么九蒸九晒,什么赤白茯苓,他都搞不清楚,求救般看向郭嘉。郭嘉抬手让他不着急,等会自己写下来。 “前六位是一个方子,名叫六味地黄丸,为补肾壮骨之佳品。长期酗酒,以葛花、白茯苓解酒毒,三仙三子者更为添补肾源与精血之良药,三仙为阳,三子为阴,阴阳双补,则年岁不老,诸药相配,药简力宏,精气血并补,先后天兼顾,正如故之圣人所言:精生而气旺,气旺而神昌,庶几龟鹿之年!” 郭嘉点点头,补充到:“圣人云:阴阳平匀,以从其形,九候若一,名曰平人,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故令阴阳和,则人不受四时约制,可尽其天年!” “正是如此!” “嘉尚有一事不明,请当之教吾。” “请说。” “嘉酷爱酒食,酒为百药之首,服之可提神益气,故虽酒食所伤者,乃脾胃也,缘何当之从肾而治?” “奉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脾胃者,全身气机枢纽。脾胃若伤,而元气不能充,诸病由生。奉孝随曹将军征战,必然耗伤心神,形体劳逸则脾病,又兼酒食所伤,胃不能独行津液,故从而病焉。脾胃不和,谷气下传,阳气本欲升而今反降,阴精失奉,令人病夭也!” “原来如此。” 李繁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郭嘉健康长寿,用聪明才智和临场对战局反应,协助统一全国各部,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富而民强,也不枉穿越到三国一趟。 “此药酒,久服可延年益寿,身轻体健,又可寻乐闺房,不知疲倦,我将其命名为随心所欲酒。” 李繁已经达到目的,也尽力了,郭嘉生活质量能否提高,会不会也和历史上一样英年早逝,那就看他造化了。 “完成任务,那我就先走了。” 第41章 此非癫痫 “当之且慢,来访原因有三,一为天下病患,二为曹将军惜才,三又当如何?” 这个胃口吊得,让郭嘉始终惦记着。他伸手拉住李繁手腕,意识到过于鲁莽,马上又放开。 李繁看他严肃又认真,不禁失笑,便将第三个原因说出:“我师父华佗,为人正直刚毅,心存百姓,已有多次征召未到,以后可能还有很多次。常言道,事不过三,我预料终有一天会出事。这三就是,若曹将军怪罪他不从征之罪,烦请奉孝多美言几句,免我师父牢狱之灾,杀身之祸。” “那是自然,若华神医有难,嘉必尽力作保!” “多谢,告辞!” 见他起身要走,就这么离开好像是自己怠慢了,郭嘉马上喊家丁准备酒菜,邀请一起用餐。 “奉孝不必客气,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从古到今,中国式请客似乎都是这样,在相互推让中达成共识。不管想不想留下,会不会留下,总要推脱一番。 “我视当之为知己,若当之执意要走,实在不敢强留,只是粗茶淡饭已经备好,多少吃点再走?” 郭嘉诚意十足,再推脱就是李繁不对了。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里话!” 郭嘉佯作生气,拉起李繁手臂就往餐厅走去。 从书房到餐厅需要走过一个庭院,庭院里有几棵树,其中有银杏树。现在这个季节,银杏树叶子逐渐在变黄,落在地上,树下像是铺了一层厚厚毛毯子,风吹过,无数只鲜黄蝴蝶在飞舞。 煞是好看。 酒菜备好,两人双双落座。 “当之,请。现今只有薄酒,等药酒制备完毕,必邀请当之前来,脾肾双补!” “哈哈哈,此事最宜。” …… 酒桌上相谈甚欢,觥筹交错中菜越吃越美味,酒越喝越香醇。 但心里头,挂着事情,酒足饭饱之后,总得向郭嘉请教请教。 这几日应该是整军备战,趁着宛城新旧主任交替,就此拿下。李繁也在此后得前往徐州为陈珪诊病。 第一次出差,心里有些挺期待,也有些紧张。 期待的是,能把病治好,绝对是个弘扬中华文化非常有力的壮举,徐州好吃好喝地方多,是个旅游绝佳圣地;紧张的是,陈家在徐州是豪门,好不好接触,能不能答应曹操要求,还是个未知数。 夹了块鸡腿肉,送进嘴巴,他说出自己心头顾虑:“奉孝,徐州之行~” 郭嘉将手中酒杯轻轻摇晃着,眼神变得深邃,像是洞悉一切,然后一仰头,闷了口酒。 一边给李繁杯中倒酒,一边说:“当之不必忧心,陈氏父子为人爽朗,智谋过人,常能体察民情,扶弱育孤,深得百姓爱戴。反观吕布,上则政令不行,下则不得民心,当之只管前行,事必能成。” “只怕陈公台识破,枉费心机呀。” “吕布刚愎自用,自以为是,陈宫即便智足谋多,未必为吕布所用。徐州不久即为明公之地,又有何所虑哉。” 郭嘉能看透人心,利用人心,有信心拿下徐州,只是排序问题而已。 “这么说,这趟徐州行,势在必得。不仅如此,还可以结识到陈家,为统一铺路?” “陈氏父子早有投靠明公打算,这份功劳,送于当之,不可不再饮三杯啊!” “喝酒。” “干杯。” 郭嘉这么说,李繁总算放下悬心,心无旁骛吃饭喝酒,两人十分投契话着家常。不知觉已是掌灯时分,酒过半酣,越话越投机,恨不早相逢几年。 酒眼惺忪,看见一人慌慌张张跑来,对着他们鞠躬,神色焦急说道:“老爷,小少爷又抽风了!” “啊,奕儿!” 郭嘉一惊,瞬间酒醒,丢下碗筷,往里间跑去。 李繁跟在后面,到了现场发现,并不是小儿高热惊厥这类疾病。 床上躺着个两三岁小儿,精神萎靡,面色萎黄,嗜睡露睛,手脚时时随呼吸有节律抽动,但柔软无力,也没有牙关紧闭和口吐白沫表现。床边上木盆中,散落着泄下带着青色稀溏便,味道倒不臭。 郭嘉爱子心切,又喝了酒,已经不能完整思考,此时跑过来,抱着他儿子喘着粗气。 李繁摸了郭奕四肢末端,抓起小食指查看指纹,安慰说道:“奉孝不必担心,此是慢惊,不是惊风癫痫!” “何以见得?此类情况已经数次,作为父亲,我怎能不担心。” “惊风癫痫,除了手脚抽动之外,还有口吐白沫,角弓反张,意识几乎丧失,两眼上视。贵公子虽见四肢抽动,但并无上述症状,而是表现出脾胃虚弱症候。” 郭嘉努力回忆,好像是这么回事。 自从去年给儿子郭奕吃了杏子酒和羊肉以后,就出现了呕吐症状,而且有三天未解大小便,求医诊治后,用过大剂量大黄猛攻,导致腹泻一月之久,后来就出现手脚震颤这个毛病。 再后来,又出现几天不大小便,郭嘉又传召医生用大黄泻下,只管得到几天。如此反复,直到现在。 “不可再通利大小便了,否则除了手脚冰凉外,身体因脾阳受损变得寒凉,病就难治了啊。” 郭嘉捶胸顿足:“不拉出来,奕儿难受啊!体内污秽不排,病如何能愈?” 真是,郭嘉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李繁还是有点无奈。和聪敏的人谈话,有时候就会很累,因为他们会根深蒂固坚持原有想法,经常听不进去建议。 “奉孝呀奉孝,若只通利大小便能恢复,不是早就恢复了吗?为何现在表现越来越明显,四肢抽动间隔时间为何越来越近?!” “这~” 李繁趁热打铁,解释道:“脾主四肢,前因酒食所伤,虽一年而未能尽消,后又下利数次,中焦已然虚寒。非消食药不能动其坚,非温补药不能去其风!” 郭嘉见儿子平静下来,就慢慢弯腰,将他放回床上,盖上小薄被,凑近亲了一口儿子额头,松了口气。 “扑通”,郭嘉转身就跪在李繁面前,恳求说道:“麻烦当之救治我儿子,免受脾胃不和之苦!” 李繁被突如其来的操作整得愣在当场,他匆忙蹲下,扶起郭嘉,要来纸笔,还像之前方式处方。 “我以保和丸为主方,合益黄散为辅治疗。我念你写,法半夏八分,化橘红六分,白茯苓一两,香附子八分,六神曲一两五分,焦山楂一两,丁香三分,青皮六分,云防风八分,诃子六分。上十味加水三升,浸泡半个时辰后,自始至终以文火熬制,熬取一升后倒出服用,一日三顿即可。” 郭嘉抄写下来后,拿起吹干墨水,给李繁检查一遍。 “待贵公子能进饮食后,将药换成地黄丸善后便可。” 李繁又将处方说出后,管家抄写下来,郭嘉吩咐马上去捡药熬药,连夜服用。郭嘉慢慢镇定了下来,不似先前那么紧张。 看郭嘉一头汗水还没有来得及擦掉,李繁微笑着说:“奉孝兄弟,这次你要给我诊金了!” 郭嘉像被冷水泼醒一般,打了个冷颤,眼球转动,刚放松的心情顿时又绷紧,颇具心事。他急忙站起,走到门口,探头出去左右快速扫一眼之后,匆匆关上门。 他附在李繁耳边,把声音压低:“当之,快逃!” 第42章 身陷两难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天都快黑了。 房间里寂静,甚至可以听到,对方激烈的心跳声。 相隔不到一米,嘴巴和耳朵甚至只有几公分,那句话,听得真真切切,难道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李繁将空气吸进肺部,振作精神,确认自己没有精神恍惚。 吃饭还相谈甚欢,那刚刚小心翼翼关门和紧张感,是什么意思? 意外?袭击?还是,曹操……? “啊?” 郭嘉像是被卸去了力气,重重坐在椅子上,目光复杂:“当之以德报怨,倒是我……你快逃吧!” 说话声柔软而坚定,他背后蜡烛仿佛听到响动,将人影在摇晃中拉得修长。 李繁没有挪开脚步,而是将手搭在郭嘉肩膀上,汗液随着窗口缝隙吹进来的风,将寒意渗入掌中。 “逃?什么意思?” 黑夜总是漆黑空洞,像瞬间掉进心事陷阱的郭嘉。面对询问,他也是摇摇头看向窗外。 怎么人都这样?越是要紧话语,都说得慢吞吞,你是不想说,还是无奈? 沉默数秒后,他才徐徐开口:“当之,你是巨野乘氏县人,对吧?” 这一路上也没说过自己来自哪里,王则那小子是后面才认识,肯定也不清楚。 不过,乘氏县是他到三国的第一站,自己姓李,又和当地李氏家族有渊源,这么说来,好像也没错。 “算……是吧。” 郭嘉咽喉干燥,咽口唾沫。 “李府有个管家,叫来喜……” 一下就明朗了,看来出了个二五仔。老夫人对他应该还不错,将他扶正,又是恩又是赏的。 而且,老夫人将遗篇交给自己时,他正好在场。 没想到啊,李府养了个白眼狼,真替老夫人不值,李繁捶胸顿足说道: “什么,那老小子叛变了?” “也不能怪他”,郭嘉表情严肃,“谁都会有弱点,家中老小就是他的弱点!” 李繁后退两步,难以置信:“你……你干的?” 难道谋士,真的也可以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不惜利用软禁老弱妇孺之人要挟? 是有点下作。 但谋士不都是靠这门技术活吃饭的吗? “我只是旁敲侧击,并不是拍板之人。不管如何,连累到你,我于心不安。” “我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来喜管家家人怎么样了?现在在哪?” 郭嘉忽然扭过头看着李繁,这个桀骜不驯之人,竟然不担心自己安危,倒先询问其与己无关的人。 自己真做错了? 不,没错! 他努力摒退这个想法,管家一家并没受到任何伤害,相反,到了许昌之后,得到曹操更多恩惠。 李繁见他不做声,就提高声线发问:“快说,在哪里!” 语气中愤怒值飙升,眼睛甚至喷出火苗。 郭嘉也深知,作为一个顶级谋士,心中得要有坚定信念,成大事而不拘小节,他没有理会,抬头看一眼李繁后,收回自己视线。 “他们住在一个不愁吃喝的地方。别问了,快走吧,当之。” 不愿意说,李繁也无奈。既然安全,那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先离开再说吧。 他收住情绪,径自往门口走去,双手放在门把上,开门瞬间,心中疑惑还是让他停下来,斜着头,眼睛朝床边看去,说: “就算为了遗篇,但祸不及家人,劝你们好自为之,别学那李文优贾文和。” “嗒嗒嗒”,房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和摸摸梭梭衣甲摩擦声,点点火光让李繁放下开门的双手,他走到桌子边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举起敬了郭嘉。 “看来我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对吧?” 郭嘉看着杯子里还在晃动的水面,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嗯嗯。” “说吧,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过来?” 在曹府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将李繁拿下,而在他离开时曹操却不动声色,非要等到入夜才大动干戈。 天黑好做事吗? 郭嘉尴尬一笑,给出解释:“明公要笼络天下人之心,就不能明目张胆对付前来投奔的人。” “哦?这么说,倒是我自投罗网了”,李繁指向窗外火光,一阵哂笑,“看来,今夜你家明公势在必得。” “当之不必挖苦我,明公也是为了大汉天下。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将遗篇交出去,不然在曹府之时你就献了,我只奉劝你一句,大局为重。” 到许昌,见到过几个表里不一的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为权利,会罔顾无辜人性命。 董承父子是,刘备是,曹操可能也是。 再加上老夫人特别交代不能让曹操得到,李繁更不会轻易将遗篇交出去。 “什么是大局?” 将声音提高一分,反问一句,然后将杯子重重放下,杯中没喝完的茶水,溅湿了手背。 “大局就是,明高要助天子振兴汉室,恢复……” 还没有说完,就被李繁笑声给打断了。不知道郭嘉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哈哈哈,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招用得不错。” 乱世之中,有能者得天下,只要对争夺城池土地有帮助的手段,都有可能被用上,处此之中的郭嘉,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你既然看得透,就不要怪我凶狠了。” 说实话,用家人威胁不算什么凶狠招数,但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李繁有些疑惑,更多的是不安。 “不怪你。但我有个问题,请奉孝兄弟诚恳回答。” “你说……” “出曹府时,如果我直接回驿馆,你是不是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我?” 郭嘉将嘴唇抿得很紧,眉头也皱起来,良久才徐徐点头:“是……” 呵呵,李繁又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正是自己阴差阳错,才免去郭嘉留住他的借口,让计划更好实施。 “走吧”,李繁站起来,朝外面那边走,深深吸了口气后,打开两扇门,“去见见你家明公。” 他毅然决然迈出房门,留下郭嘉若有所思坐着,杯中酒味全无,这是第一次,饮酒无味。 “当之,对不起……” 这句话,声音细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本来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实施计划,将曹操想要的遗篇想办法弄到手。可是,今晚李繁所作所为,为自己,为孩子,完全是一个医者一个仁人志士所该有的形象。 反观自己,他十分惭愧,“蹭”就从椅子上站起,疾步走出房间。 第43章 威利招揽 郭嘉匆匆跟着跑出来,虽事有预料,也不免震惊。 房外火光红赤,将庭院每个角落无论巨细照得通亮,兵甲战士队列齐整,整肃以待。小小院子中,竟然有些安静,偶尔发出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明公,李繁他……” 郭嘉率先打破沉默,他将脸颊埋进黑夜中,红色火光不断在他头发上闪耀。 曹操举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我非常高兴,明日自有赏赐送到府上,你可以先回房了。” 郭嘉只是将头抬起,并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站在李繁身后,陷入沉思当中。 他只是想知晓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情…… 李繁也是跟着一愣,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自己真的是进局了。 可恶……虽然对官场尔虞我诈提不上兴趣,但作为被算计人物,还是非常不爽。 曹操倒乐在其中。他见李繁他们走出来,张开手臂哈哈哈大笑走近,摆出十分亲切的面容。这份亲切和身后威严压迫的武装队形成鲜明对比。 李繁并不想迎接他怀抱,不自觉退了一步:“曹司空,好作为啊!” 曹操笑颜如花,并不介意没能拥抱上李繁,若无其事往前,在不到一丈距离时停下,徐徐说道: “当之啊,你对于屯田献上良策,我已经向皇上请示,封你为乘氏亭侯,明日早朝你去谢恩吧哈哈哈。” 抛出来一颗大蜜枣,这是领导对于员工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尤其在这人人想建功立业时候。 李繁对亭侯大小没有概念,但想到关羽被封的汉寿亭侯也是这类爵位,就知道曹操这回是下血本了。 他也肆无忌惮笑起来:“那我不是可以走上人生顶峰,迎娶白富美,一辈子衣食无忧,当个富贵闲人?” 见李繁貌似接受招揽,曹操笑得更欢,这么容易就得到投靠,今晚上是不是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他瞪了眼郭嘉,不住在想,那家伙有些小题大做了。 也是,这些高官俸禄就是最强鱼饵,寻常人家很难抵挡这么香甜的诱惑。 曹操喊过王则,让把天子旨意拿过来。一个卷轴样布块被慢慢展开,显示出来可以让李繁一朝鸡犬升天的文字。 “那是自然,这些本来就可以属于你,圣旨都已经拟好了,还能有假!” 李繁心想看你什么时候引出话题,天掉下来的馅饼,吃了再说。他朝前走几步,伸出手去接圣旨,随即给了曹操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那就谢过曹司空了。” “哎,都是天子恩赏,无须谢我。” 李繁拿过圣旨,卷起来,用带子系好,拉开背包拉链,放了进去,说声告辞,想要越过曹操。 曹操不乐意了,好处你拿了,就这样走,那我今夜带兵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张开右手,挡住去路:“当之就这样走,似乎不合规矩。” 李繁装傻,继续打着哈哈:“曹司空,我受了封赏,不得回去好好准备,明日一早前去谢恩啊。你这还不让我走,是何意啊?” 曹操一个鼻孔吹气,脸上冒了根青筋:“拿出来吧,拿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李繁偏过头去,故意将眉头皱起,用力拍了下屁股,佯装惋惜道:“哎呀,枣都尉怎么这么不靠谱啊,我都将分田之法一一说给他了,他都没有写下?你去找他,肯定给你写出一篇好文章。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啊~~” “将他拦住!” 声音刚落,四五个装甲士兵围上来,用长枪堵在前进路上,枪尖映着火光,有些渗人。 远处的郭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停挪动脚步,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因为他知道,那个东西,曹操一定要拿到。 而李繁停住脚,没有作声,他知道,曹操憋不住,要露出真正目的了。 大概是觉得遇到对手了,曹操干脆不再装:“李繁,你别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他,只会浪费大家时间,快将《姜太公遗篇》拿出来!” 老夫人说过,《太公遗篇》记载了治国打仗、治军治民各种神奇方策,得之可安天下,还特别强调不能交给曹操,李繁又怎么会轻易交出来。 而曹操在利诱之后,将威逼也拿出来,想要震慑住李繁,然而并不凑效。 李繁镇定自若,甚至连气息都不曾变化,语气带着疑惑反问道:“什么姜公姨太,我我不认识她。关于失踪人口问题,估计你得找荀彧荀文若聊聊,他比我清楚。” 曹操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将自己佩剑拔出来,但手一碰到剑柄,胸中之气竟散开,原本想要爆发的情绪,顿时被他压制了下来。 欲盖弥彰,绝对有问题! 李繁越是答非所问,不正是说明,《太公遗篇》就在他手上吗? 曹操将手放下来,将下巴一挺示意放开士卒退下,自己缓缓走到李繁身后,正色说道:“《太公遗篇》是治国方略,如今天下大乱,天子正需要如此一本秘籍,将各诸侯收服,振兴大汉,重新建立起统一的十三州,乃至当之说的——世界。当之,你交出来吧,我明日呈给天子,算是为了天下百姓。” 李繁被曹操这一整神,利用道义站上最高点,将天下百姓摆上台,这反将一军,不拿出来倒是李繁不识抬举了。 他下意识摸向后背,将包取下来背在胸前,依然笑嘻嘻:“为了天下百姓,我肯定要拿出来。不如这样,明天早上我亲自交到皇帝手上,你看如何?” 曹操听后,一股怒意再次从丹田生起,他对着王则大吼:“岂有此理,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则,拿下李繁,给我搜!” 王则进退两难,只是将剑从剑鞘里拔出一半来,犹犹豫豫走向李繁。 “哈哈哈!” 而李繁这一声笑,划破了夜空,传得很远,让王则脚步停在半空,也让曹操眼角变得疑惑。 曹操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曹司空,明面上赏罚分明,暗地里却使出阴损手段。我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你也要致我于死地吗?” 第44章 无奈就范 曹操甩了下宽大的袖口,将手背着,踱几步走到李繁跟前,静静看着李繁表演。 李繁被瞪得发毛,笑声戛然而止,心里打起鼓来。上一次是主任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绩效被扣了一半,还连续写了十几篇病例,一点都不能有错! 一个人风大雨大说要收拾你,多半不会发生什么;若是轻悄悄笑眯眯,那就要小心了,你要倒霉了。 背后留给别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李繁随着焦灼目光旋转过来。 正在两人目光相对之时,前方队伍分开一条道,一个玄甲武士急匆匆跑来,到曹操身边后半跪着,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曹操接过来,打开一看,瞄一眼李繁后,仰天大笑,胡须一抖一抖,像是在嘲笑李繁 “哈哈哈,押过来。” 玄甲武士唱声“诺”,直起身体,一步一步后退,最后消失在视野中。而李繁听见笑声,瞬间松口气,知道曹操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当之你可别忘了,曾经我说过,宁愿我负天下人,毋宁天下人负我!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你就别怪我!” 李繁听得莫名其妙,明知道不会将遗篇交出来,他还笑得这么开心,莫非是还有后招? “直接点吧,还有什么要说的。睡意来袭,啊呵,我困了,要回驿站了,麻烦让让!” 这次曹操也不拦,反而叫人将路让出来。 面前让出一条路,李繁反而不安起来,一股不好预感占据内心,脚上像灌铅一样,好不容易挪动几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曹操来势汹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他离开,何况在没有得到遗篇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了,除非,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果然,墨菲定理应验了,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当李繁走到那个拱形院子门口,就看到慢慢走近的火把,七八个士兵前呼后拥他们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尽头绑住一人手臂。 那人披头散发,相信有过不少挣扎,但现在是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往这边走。一见到李繁,就发了疯一样不断搓动绳子,想要挣脱束缚,还一边不停大喊:“当之哥哥,救我!” 李繁暗暗叫苦,不免在心里沉吟一声:卑鄙。 确认是诸葛蕾之后,他猛然转头直视王则,亏还把他当做朋友,竟然如此待人。王则心虚,不敢迎接李繁目光,低下头,盯着脚尖,嘴巴有苦难言。 那帮人经过时,李繁认得是昨天宵禁巡逻那些人,曹操儿子曹昂也在其中。 他安慰诸葛蕾不要害怕,自己也跟着往回走,又穿过人群,来到曹操面前,带着怒气目逼曹操。 被推到中间,诸葛蕾无力站着,瘫软坐在地上,李繁赶紧上去扶,这叫受惊小鸟,一把抱住他,嘴里不停说道:当之哥哥,救我,救我! 李繁心疼,蹲下将诸葛蕾抱在怀中,给你理清面前发丝,用袖口沾干颊边两行泪水,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地上冷,我们到那边去坐。 他抬起头寻找可以坐的地方,看到院子长廊上有一排长凳,就扶起诸葛蕾,踉踉跄跄走过去。 曹昂想要出手拦截,被曹操阻止。 “父亲,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曹操说道:“哦?有意思的事情?” 曹昂突然发出淫笑:“刚才请诸葛蕾过来的时候,他极度不合配,迫不得已我们使用了武力。他在挣扎过程中,我发现,他竟然有耳洞,而且喉结也消失了!” 即使曹操对人妻更垂涎,但此时也来了兴致:“原来是个女人。” 他们父子俩眼睛冒着黄色光线,邪光对视几秒钟后,又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随即,整个庭院里,都是那种阴柔不足阳气偏亢的浪荡笑声,听得李繁一阵恶心。 “李繁,你听着,你最好把《姜太公遗篇》交出来,不然我不敢保证身后的兄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李繁扫视着那一堆饿狼,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他将诸葛蕾抱得更紧了,一遍遍抚摸着头发安慰她不要害怕,而诸葛蕾嘴里喃喃道,当之哥哥,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李繁并不介意,因为他早就看得出来,她是女扮男装,没揭穿而已。 他松开诸葛蕾,抓紧她手腕,挡在身后,而诸葛蕾依旧抱紧他手臂。 不要怕,我不走。 他拍拍她手背,将背包丢到和曹操之间的空地上 “一晚上你来我往,无非是为了那一张陈旧秘籍。不过可能让你失望了,《太公遗篇》并不在我手上,如果不信,你翻吧,包就在那里。” 闻言,曹操将意淫的思绪拉回来,让王则走过去搜查。 王则见过李繁手段,对几日前“中药闪光弹”还心有余悸,他蹑手蹑脚靠近,用刀柄挑挑背包,发现没有异常之后,往后面看了一眼,才将背包拿起来。 但是他并不晓得背包拉链怎么打开,反复观察没有找到袋口,就退回去,慎慎然交给曹操。 曹操没遇见过如此怪异背囊,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只是觉得囊里面有东西,翻来覆去还是找不到口子。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刀解决不了的事情!” 曹昂见父亲眉头紧皱,马上将刀从刀鞘中拔出来,映着火光的刀刃,让李繁捏了一把汗。 千万别损坏了我的背包,虽然不贵,但是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也算是一个朋友了。他大声喝止:“慢着,我来打开!” 曹昂斜着眼睛看一眼李繁,得到父亲回应后,将背包丢过来,包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停在了李繁脚边上。 他轻松将拉件拉开,拿出里面物品,一样样摆在地上。 “铅笔,水性笔,保温壶,玉米,土豆,干粮……没了。” 那几人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走近一睹风采。曹操对笔感兴趣,拿起来感慨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精致美妙的笔。 曹操东看看,西看看,似乎确实没有想要的《太公遗篇》,他疑惑了,情报有错? 不可能,来喜那小子还不敢拿自家亲人开玩笑,既然遗篇交给了李繁,那是不是他说的,没在他身上,他才那么放心让自己检查。 “当之,《太公遗篇》在哪?” “快说,哪去了?我手下可没有你那么会怜香惜玉!” 李繁从曹操手中抢回铅笔盒水性笔,又把土豆、玉米和剩下的些许干粮收回,最后把保温杯也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链,甩到背上,扣好。 “想不到我献言献策,反地这些恩将仇报之事。也罢,遗篇在我师兄弟诸葛亮那里,你去找吧!” 第45章 过海瞒天 李繁坐下来,搂住梨花带雨的诸葛蕾,眼神中满是众人看不透的神色。 “诸葛亮,是何人?” 曹操向后挑动玄黑披风,映衬出内里一身暗红色华服,脚下穿一双褐色镶边金缕靴,侧过身体问旁边。 是谁?李繁咧嘴一笑,嗤了一口。 那个男人,将会是你一辈子的阴影,现在你暂且体会不到,才能如此轻描淡写,以后他脚踏七彩祥云来取你狗命时候,你就知道了。 曹昂摇头说不认识那些无名之辈,但王则见过,听完曹操问询后,他一本正经半躬身躯,面带敬畏回答:“回司空,诸葛亮也是华佗徒弟,现在应该在宛城。” 他将华佗去救张济过程说了一遍,曹操听罢,在大家以为曹操会大发雷霆之时,却传来他爽朗笑声:“华佗小儿,我几番诚意相邀都不曾前来,张济穿胸一箭你倒跑得挺快,只可惜,去了也枉然,哈哈哈!” 曹昂在边上附和:“那老家伙不识抬举,眼前这小子也一样,死鸭子一只,干脆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哎,昂儿”,曹操并不同意,让他稍安勿躁,“你早晚要继承为父衣钵,岂可鲁莽行事。如今要事,在于得到遗篇,至于这几人性命,不过蝼蚁,难以挂齿。王则,李繁所言,可属实?” 王则转动眼球,努力回忆当晚情况:“末将记得,诸葛亮等人随张绣部将出发之前,当之……李繁确实对其有过传递物品行为,至于是不是《太公遗篇》,末将不敢确定。” 说罢,曹操并不急着回应,而是背起双手,看着地面来回踱步。沉默片刻之后,指着李繁说道:“我暂且相信你,若找到诸葛亮而他手上没有遗篇,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奉孝,你过来。” 看热闹又心忧李繁的郭嘉挤开人群走过来,停在一块青石板上,恭恭敬敬行礼:“明公,有何吩咐?” “奉孝啊,我留几个人下来给你,把当之兄弟照顾好,要好酒好菜招呼到,不得亏待丝毫。许都城还不算安稳,他俩就不出去了,待讨伐张绣之时,让他随军出征。” 无非就是软禁,郭嘉明白,在遗篇问题上,似乎他也没有商量余地,也只能无奈回答一声:“诺。” 回营令下,曹操率先往外走,曹昂和王则跟随,玄甲士兵步伐齐整,也纷纷转头往院门处走。 “唉。” 郭嘉的叹息声,让李繁也感同身受。传说是不是终归是传说,会不会有夸大的嫌疑,正如老子那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 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公遗篇再牛批,也得有个头脑灵活的人去运用,才能发挥最好效果吧。 不管任何时候,“以人为本”,应该是最好最佳选择。 李繁实在看不过去,对着院门方式大吼:“一本破烂,真的比人才重要吗?” 漆黑中并没有人回应,他也不知道曹操有没有听到,也罢,把自己安顿好再说吧。 郭嘉感激地看了李繁一眼,满是歉意,马上叫来家丁打扫两间厢房,点灯烧水,做菜打酒,给他们压惊。 早上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休息过,郭嘉又开始忙前忙后给他们打点。看到他身带酒气,略带倦容,李繁让他早些回去,剩下他自己能搞定。 “奉孝,你累一天了,早些回吧,有什么事情我找他们几个……” 他指指曹操留下站在房外那几人,温和的说。 门外几名士兵站得笔挺,枪尖上映出一闪一闪阴森火光。郭嘉抬头看看天色,又去拨动几下烛火,起身告辞了。 送走郭嘉,李繁取来水盆,提起烧开不久的水壶,倒了小半盆。这水汽迎面而来,说不出有几分温暖。他从架上拿下洗脸帕子,放进热水中,用拇指和食指快速捏住帕子一角,上下来回拖动后捞起。 水实在太烫了,他揪一下松一下,好几次才终于拧干。 他给她擦脸擦手,和声和气抚慰诸葛蕾几句,将床铺好,让她到床上睡觉,自己去倒掉洗脸水。 诸葛蕾估计是吓到了,也没吃多少,洗完脸后就躺着去了。 倒完水,李繁坐到紧挨床边的凳子上,看到她眯着双眼,自己也睡意渐浓。人或许都是这样,精神绷紧时,总不觉劳累,情绪一旦放松,所有疲惫感一齐袭来。 瞄一眼诸葛蕾,见她手掌露在被子外面,就将她手放回去,重新盖好:手露在外面会受凉的。 诸葛蕾眼皮微动,却未睁开。 他接连打了几个呵欠,伸个懒腰,准备回隔壁房间。感受到李繁要离开,诸葛蕾一把拉住他衣袖,慢慢睁开眼睛,瞬间泪水充满眼眶。 “当之哥哥……” “嗯?” 诸葛蕾撑起来,靠在床沿上坐着,低下头不敢看李繁:“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你是说女扮男装的事情?哦,没事,身逢乱世,情非得已,不用介怀。” 李繁自己不会介意,因为他一开始就看得出来。 诸葛蕾听后,一抬头,两目相对,嫣然一笑,但很快就躲开,没过几秒,愁容又起,眉心皱成一团,自责的说: “可是当之哥哥,他们拿我要挟你,要抢走你重要的东西……” 诸葛蕾并不知道《太公遗篇》是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曹操亲自出动,还带了这么多士兵,他儿子曹昂又那么粗鲁地将她抓过来,就说明,那个东西很重要。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导致东西被曹操抢走,那她心里必定责备不已。 李繁一笑,让她抹平眉头:“无妨,那东西,他们拿不走!快睡吧。” 回答十分肯定,诸葛蕾稍稍舒展,举起玉手去整理还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躺下。 李繁一惊,诸葛蕾头上空空如也,不免失声道:“那簪子呢?” 诸葛蕾被吓了一跳,以为是怪责遗失了送给她的礼物呢,嘟起嘴巴,从胸口内衬衣裳里拿出一个布块包裹的长条小盒子,说道:“簪子在这,当之哥哥亲手做来送我的,我怎么会弄丢!” 松口气同时,李繁走过去打开盒子,检查簪子是否损坏。确认完好无缺后,交还给她,让她一定收好。 诸葛蕾不知为何脸一红,伸手一把抢过盒子,说声“好”,就躺下背过身去。 夜已深,李繁走去将烛火吹灭,要打开门离开之时,被窝里传来嗡然说话声。 “当之哥哥,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声音似乎还带着颤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李繁想想,也是,一个伶仃女孩,受到暴力欺负,肯定心有余悸,自己就留下来陪着,她应该会安心点,也睡得好些。 “好,我在桌子这边打地铺,不走,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哈。” 他朝里说完,就让门口士兵到旁边房间拿来床垫和被子。从一脸坏笑的士兵手中接过被褥后,白了一眼他们,就关上了两扇房门。 选了一块相对宽些的位置,他将床垫放下,脱下鞋子和外衣,脚都没洗就躺下去。没多久,就响起了呼噜声。 要是以前,诸葛蕾听到这肯定会辗转发侧,骂他百遍千遍。而今夜呼噜声却是格外悦耳,她甜甜一笑,也进入了梦乡。 第46章 浓睡秋暖 李繁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大亮。 是啊,没有闹钟那准时的报点声,没有救护车那夺命招魂声,也没有车辆来回的鸣笛声,他的生物钟也变得幸福——睡到自然醒是最大的幸福。 他按照惯例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揉揉惺忪睡眼,一脚蹬开身上绣了青松的薄被,“噗”,向后一倒,又躺了下去。 房顶由一根漆黑又有些年岁的大梁支撑,梁上十几根圆木相卯,向两侧斜下钉刻在墙壁,而长块木板与之垂直,大致两掌距离排列,间隙内放置瓦片。 “咕咕咕” 肚子叫嚷着,他目不转睛盯着那几根房梁,边摸着瘪下去的腹部,边吞口水。 你看那,像不像两根冒着热气油滋滋的油条? 朦朦胧胧中,画面出现了。 慵懒早晨,你自然醒来,眼光投射到床头,撒在你脸上,然后你穿着你那哆啦a梦版睡衣下楼,耷拉着人字拖鞋走到街角,坐到并腿高歪歪斜斜小方桌上,拨开菜单直接对着老板就吼: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老板挺乐意,头也不回就说:切不切? 你斩钉截铁说道:切!再来一笼鲜肉包子,对了,你那秘制小泡菜也给我上一小碗,我就好这口! 入秋了,看时间大概也是九十月份了,要是没过来,估计也得请假到外面去看看,毕竟七天假期,去看看后脑勺也不错。 正在臆想中,一张洁白脸蛋上,搭配着舒爽笑容挡住视线。 “当之哥哥,醒了?天气冷,你快穿好衣服。” 从想象中醒过来,李繁擦干不知何时残留嘴角的口水渍,尴尬一笑,一个蹦跶就坐起来,侧着身体看向诸葛蕾。 “蕾哥,这么早你就醒了,不多睡会?” 诸葛蕾见他终于有了起床意愿,就端来盆热水,放到旁边桌子上,拿起毛巾在热水中铺陈起来,来回搅动两下,拧干水分后递到他面前:“还早啊,太阳都快把你屁股晒黑了!” “嘿嘿。” 李繁翻过身,站起来,接过毛巾,趁着热蒸汽,慢慢贴近脸颊,“呼”,初秋天气洗把热水脸,舒坦。 他满足地把毛巾还回去,瞥见伸过来的手干净纤细,袖子和衣衫竟不同于昨日。 收回的目光猛然间又转过去,眼睛顷刻间闪出斑斓色彩,换人了? 外穿一件淡黄云锦衣,内衬红丝镶边皂白浓华裳,腰带素青勾勒细腰,裙摆垂地,盖住双足一举一动尽是流光溢彩之感。 哦,脸没变,不是换人了,是换装了。 “蕾哥,你哪里来的衣服,真是罗衣飘飘,衣袂裙裾随风还,顾盼光彩,长啸灵气若紫兰啊,还挺好看!” 诸葛蕾媚眼一瞧,双手迅速夺过毛巾,丢入水中,端走水盆,她红光隐隐,轻启朱唇:“是吗?今日晨起,郭先生派人送过来的。” “郭嘉来过?” “嗯嗯,看你还在熟睡,就没有打扰你,放下早膳让我向你转告一声抱歉,就走了。” 桌上稀饭莲子羹尚有蒸腾热气,边上是三两碟小菜,两个炊饼。他隐约可以看见郭嘉心怀愧疚,知道是身不由己,就坐下端起碗,和诸葛蕾一起吃早饭。 “当之哥哥,吃完早饭,我们去逮蝴蝶吧?” 蝴蝶不都是春天有的吗?这都快入秋了,天气都快转凉,他疑惑问道:“哪有蝴蝶?” 诸葛蕾嘴里包着一口饼,朝门外咕嘟嘟说道:“嗱。” 李繁歪头看去,哦,原来是两棵树。一棵是银杏树,另外一棵也是银杏树,树上叶子都被秋天染得金黄,风吹过,掉下的叶子飘在空中,正好像蝴蝶在翩翩起舞。 “好。” 李繁嚼下最后一口饼,呼哧一口吞下剩余那点稀饭,饱嗝都不打就用袖口朝嘴边抹去。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走,我们去抓蝴蝶。” 诸葛蕾放下筷子,也学着用袖子擦嘴,然后蹦出一个字:走! 门口打开,并没见到站岗的几人,他们都没有在意,前后迈过门槛,走进阳光底下。 银杏树在院子另一侧,要过去,得穿过两个小水池上面拱桥,水池中稀稀疏疏有几张翠绿荷叶展铺在水面。他们无心观看,直奔那群黄色“蝴蝶”。 银杏树稍高,有些枝干已经伸到瓦片上了,树荫下房顶是一层金黄。要是沿树干爬上去,再从枝晃到房顶,是不是可以躲过监控,逃离出去? 不知道诸葛蕾爬树能力怎么样,要不要他背着走? 不过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们看到两个院子门口,每个都站着两个便装士兵,在护墙上,隔一段距离也坐着“监护人”。这真是上下左右都看着啊! 先不去管它,过好“国庆”再说,李繁愤愤道。 “蕾哥,看着,我给你叫来漫天的蝴蝶。” 他让诸葛蕾在树下站好,把外衣扯到前面,当成一张网,自己后退几步,做了个起跑动作,脚尖用力,向着树干跑去,临了时候,抬高腿飞起踢在银杏树上。 不过眨眼瞬间,她“哇哇”一声大笑,用衣服左移右动,去装飞下来的“蝴蝶”银杏叶。装满之后蹦蹦跳跳来到李繁身边,“刷”就把叶子倒到脚下,接着把衣服放下,用手将飘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子一搂一搂抓成堆。 看得李繁心痒痒,也蹲下像个蛤蟆样跳到右边,手脚并用将银杏叶子挖成堆。 他们你一堆,我一堆,在树下造出了十几座小山。 差不多了,他俩站起来舒展腰腿,这边她还对着李繁眯着眼睛笑,那边像拨开足球样一脚踢向一个个叶堆。 “天女散花!” 两人将被困甩在脑后,脚下抹油,化身罗纳尔多,叶堆作球,黄叶纷飞。 摆烂?谁不会啊。 “天男散花!” 李繁双手抓了一大捧杏子叶,抛到诸葛蕾头上。 她以牙还牙,马上用手抓了一把叶子转过脸闭着眼丢向他。 “讨厌,看我的!” 你来我往,他俩打起了“叶仗”来,竟也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追到了院子口,李繁甩出去的杏叶有几张飘到门外,诸葛蕾想都没想,埋着头就想冲过去捡。 却不料,被一个强壮外力阻挡住,反弹了回来,没站稳,仰倒到地上。 不明所以的她抬起头看,笑声戛然而止。 李繁赶紧上去扶住,瞪眼朝院门望去,依旧是站得笔挺的守卫。 “卧槽,动手了!” 李繁站起来想找他们理论,而诸葛蕾却拉住他衣角:“算了,当之哥哥,秋日良辰,别让他们扫了兴致。” 她站起来,把李繁拉开回走。 现在相当于被软禁,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他早就打电话投诉了。 但,现在是三国,还被暴力执法,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再说,金秋十月,该庆祝的事情很重要。而且始作俑者,是曹操那家伙,不是他们,他们只是实用工具而已,狐假虎威,何必放在心上! 想通这一层,李繁豁然开朗,转怒为喜,拿下肩膀上一片杏叶,说道:“蕾哥,我们来做一件有意思又有意义的事情吧。” 第47章 银杏画卷 “好……” 听到这话,诸葛蕾饶有兴致,她侧仰着头,两个眼睛扑闪扑闪望向李繁。他也回报微笑,拉着她重新回到杏树下。 他像入定般站立,目光在地上不断搜寻,最终停留在树根旁边,那一张纯黄无暇,却稍有纵行条痕的杏叶上。捡起来后他又再往外走两步,到还没有踢散的叶堆边,找来一张相似但稍小的叶子。 前后打量完叶子后,他小心翼翼,把蒲扇形状叶子从中间撕开一半,稍稍向上卷曲,然后把两张叶子重叠在一起,又轻轻用叶柄打个结,好在叶子还算新鲜,并没有断开。 怎么不像呢,是哪个环节出问题?李繁摆弄着叶子,皱起眉头。 哦,翅膀够弯曲有力,怎么飞得起来!他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把上面稍小的杏叶继续再卷曲一些,又调整了两个叶柄距离。嗯,有模有样了。 “蝴蝶,金黄色蝴蝶!” 诸葛蕾伸手抢过,放到鼻子上闻闻后,立马朝向天空,双手摇动,绕着两棵树跑:“抓到蝴蝶咯!抓到蝴蝶咯!” 欢笑中时光过得挺快,跑跑跳跳十几分钟过去,她才像是觉得蝴蝶只有一个,有点少,就慢慢在李繁面前停下,扯着他袖口,眼睛眯成一根线。 李繁就知道她想什么,眉眼堆笑,指着脚边,蹲下去一揽,抛在空中,十几只刚做好的“蝴蝶”随风飞舞。 又是一声“哇哇”,诸葛蕾眼中充满了黄色精光。 “好不好看?” 诸葛蕾点头如敲鼓:“好看,好看!” “那边的呢?” 李繁在她全神贯注捕抓“蝴蝶时,就整理出一大片空地。他捡来一根大树枝当作树干,些许小枝作为辅助,上面则将杏叶零散抛落,当作树上繁茂树叶;而树下用小石块描画出一个纤细小人模样,又用杏叶在上身叠出“s”型身材,腰以下则一张张叶子整齐放置,成一个“金字塔”样子,就这样画了一副树下秋景图。 “那……那是……树?还有,衣裳?” 她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画面,小步子慢慢移动,她见过纸上作画,见过金帛上作画,却还未曾见过,利用树叶树枝和小石块就可以把画面塑造得如此唯美。 “是的,我捡了些枯树枝摆成树干样子,你看树顶上,银杏叶子放下去,像不像一棵迎风大树?” 诸葛蕾惊喜中带着疑惑,一个大问号悬挂在脸上,指着树下一片片整齐堆放的杏叶说道:“当之哥哥,这树非常形象生动,像风吹过一样,很好看,但这衣裳……恩……是裙子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你没见过很正常,这个是婚纱。” 诸葛蕾也很好奇,轻轻摸着黄色婚纱裙角,说道:“成亲时穿着凤冠霞帔,必然是千娇百媚,柔喜含蓄,可当之哥哥口中婚纱,外放张扬,恐怕是小众所用。” “你说得对,在这个时代,估计还没有人敢这样穿。但这婚纱,的的确确是女人一生梦想,一袭白纱,烈焰红唇,象征着干净纯真的爱情,穿上婚纱,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还是挺令人向往的。” 她放下“裙角”,换而代之是扶向李繁手臂,充满向往:“婚纱可以做成红色的吗?” “当然可以,红色婚纱更加热情奔放。” “若有机会,我想试试……”,欣喜不过两秒,脸色变得暗淡,偷偷瞄一眼李繁,“可惜父母皆遭受不测,兄长身处何处,叔父也相隔千里,不知何时能够觅得如意郎君……” 她脸一阵阵发烫…… 媒妁之言,父母之名;父母不在,长辈如父母,现在天各一方,自己又身陷囹圄,虽寻得一时欢愉,终像浮萍飘荡,难得深根稳定。 李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摸摸她头上秀发,说一声:会好的。 “噗……砰”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身穿蓝色外衣小黄门,帽子上两边垂帘因为跌倒而盖在脸上,他手中还拿着一个金黄色带黑边的锦丝卷轴。 他俩一喜一悲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身影打断,都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地上所有精心布置的画面,都因一摔,变得凌乱不堪,失去美感,形如他俩脸上的惊讶神情。 “岂有此理,阉人也敢在此撒野!” 曹兵守卫回正,缩回脚,亮出长枪紧对门外来者,而来者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手中武器也形同虚设。 带来的人气势上就被守卫压制住,倒在地上的小黄门,也只有自己磕磕碰碰站起来。 他左看右看,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想起随天子四处奔波,有上顿没下顿,还日夜担惊受怕,朝不保夕,一路走来许都,以为会是安乐窝,却也不过是另外一处提心吊胆之所。 他急得眼泪横流,正在无计可施之际,门外传来雄厚声音。小黄门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说话者缓步走近,肃穆注视曹兵守卫。 “曹司空尚且给某几分薄面,你们算老几,胆敢挡我去路!” “董车骑!” “董将军!” 李繁也觉得声音耳熟,细看时,却是那天晚上夜探董宅所见之人,董承。 届时,董承手中虽有兵权,但几乎已被曹操架空,只是担任有名无实的车骑将军职位。 不过,要找几个守卫晦气,还是绰绰有余。 “嗯,识相的,你们还是给我让开!” 董承不怒而威,惹得守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欺软怕硬之徒,敢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欺负小黄门,一旦遇到硬茬,就像皮球泄了气。 “哪敢,哪敢,里边请,董车骑。” 董承低眉瞟一眼守卫,径自来到李繁面前,接过小黄门呈上来的卷轴,展开笑容:“李繁兄弟,不才功微,愧得圣恩,赐任车骑将军。李氏族人忠于汉室,曾为社稷前后奔忙,陛下深感欣慰,亦乃吾辈楷模。天子得知李繁兄弟再次,故而有请。” 他俨然一副心忧天下,胸怀百姓的忠臣模样,要不是亲眼所见,李繁估计会被这个老狐狸表面迷惑。 看破不说破,做人最基本品德,李繁也是微笑应对:“董将军言重了,那些都是李氏先辈功劳,我们小辈何德何能享此殊荣,况且,现在我是身不由己,出不去了。” 董承上前握住李繁双手,诚恳说道:“哎,天子旨意在此,这就带李繁兄弟离开,看谁敢拦我!” 说罢,牵着李繁,拔出佩剑往外走。 “董将军,要去可以,把我朋友带上,还有我随身背包……” 李繁急忙把诸葛蕾拉上,有了上次教训,他知道,不能再丢下她,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因为,她现在,只有依靠自己了。 此时此刻,被软禁的无力感,也让他深深意识到,在这个水深火热的时代中,若没有实力,就像是一只待宰羔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行医治病也无从谈起了。 李繁是,诸葛蕾是,甚至,汉献帝也是。 李繁回头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像是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可以”,董承向后偏了偏脑袋,“你去把李繁兄弟行囊拿上。” 第48章 内宫约谈 景福殿,门口。 几人来到迈上台阶,来到门口。小黄门行个礼之后,将诸葛蕾挡在门外,只让李繁和董承入内,说非召不见。 李繁也能明白,若是有重大事情,越少人知晓越好,她不知晓内情反而会更安全。 他对诸葛蕾点点头,将背包交给她拿着,就在小黄门带领下进入殿内。 迈进映入眼帘的,正是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大汉天子,汉献帝。 献帝站在阶上平台,双手背在腰间,稍仰望,透过额前流苏,若有所思注视着眼前合抱大柱,柱上镌刻“社稷”两字,仿佛有些晶莹的东西闪耀在他眼角。 董承走到殿中,跪下去,额了头,仰视献帝。献帝看见,强挤笑容,快步走下来将董承扶起来。 “国丈请起,不必拘礼。” 行礼完毕,董承叙述前事,献帝眉头又皱起来,轻轻叹口气,说道:“唉,曹……贼……一向如此,不提也罢……这位便是国丈口中的李氏忠臣之后?” “正是,他叫李繁,来自乘氏李氏。” 献帝眼前一亮,立马握住李繁双手,举起,又放下,沉吟道:“桓灵之时,李家为大汉尽心尽力,为保皇室,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先帝曾无数次在朕面前提起,让朕一定厚待之。今日得见,果然仪表非凡啊。” 被大汉领导人接见,还如此亲昵,即便知道是个傀儡,他也不免有些激动。 但一想到献帝已然经历过颠沛流离,生死福祸,又被曹操携至许都,只能战战兢兢履行天子职务,内心得多强大。 李繁心中感叹,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手在献帝肩上一拍,李繁大大咧咧说道:“兄弟,过奖了,那些都是先辈功劳。倒是你,肩上担子不轻啊。” 董承惊愕,慌忙阻止李繁轻率行为,献帝摆手,示意问题不大。 “是啊,社稷百姓担子很重”,献帝也拍着李繁肩膀,一边摇头一边说,“但也比不上内心担子重。朕……昨夜……梦见高祖了。” 高祖?不是刘邦吗? 你小子见都没见过,就梦到了?古人说话怎么都喜欢拐弯抹角,不会只是喊自己来解梦的吧。 说罢,就引他俩从侧门走出,穿过承光殿,朝太庙走去。进入太庙,转上功臣阁。 献帝一直都没有说话,摒退小黄门之后,默默捻其一支香,点上,面对画面跪拜,额头声“咚咚”响,像是故意如此。 上完香之后,转过头看向默默跟在后面的俩人,彼时早已涕泪满面。他指着中间那幅画像,带着哭腔:“昨夜高祖一顿训斥,祖宗英雄,子孙懦弱,真是愧煞朕啊!” 董承匆忙跪下,一秒入戏,泪珠横流:“陛下保重龙体为要啊。天下皆知,高祖泗水提剑,斩首白蛇,纵横天下,亡秦灭楚,虽有大汉万事功业,陛下如此,高祖怎能瞑目!” 君臣二人相拥而泣,胸前衣衫都打湿一大片,哭声时而高昂,时而绵延,汉帝或许感情真切,至于董承,确实是个实力派演员。 良久,哭声在相互安慰中断断续续,汉帝站起,走到灵台前,拿起一本锦书,连续翻动,至最后两三页停下,浏览几秒后,指着书上左下角展现给董承看。 “高祖得留侯、酂侯为臂膀,全赖二人之力,而得天下;桓灵之时,尚有三公临朝,诸如李膺、陈球、袁安等国之柱石,故而大汉不散;反观于朕,先受董卓、傕汜之乱,后得曹操,没想到他专制弄权,视朕为无物,以至于国将不国,君将不君啊。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救国难!” 刚刚平静的董承,听完之后,嚎哭声又起,不住叩头说道:“老臣惭愧,老臣惭愧。” 汉帝向前一步虚扶,红着眼睛说道:“董国丈,不必如此,你旧都救驾,功劳不少,也是朕心腹。今后大汉复兴,全靠你了。” 董承借力起身,用手挽过袖口,两个眼角轮番擦拭,微倾身体缓缓说道:“老臣一人,恐势单力薄。不过,据老臣所知,前朝有李膺、陈球辅佐,其后人一定才能出众,时常想着报效大汉。” 汉帝眼中飘出一丝精光,急切问道:“国丈所说,属实?” 董承坚定目光,狠狠点头。 “陛下,前太尉陈球,他有个侄子叫陈珪,现在徐州吕布任下供职,陈珪父子与老臣时有书信往来,可作委托之人。还有校尉王子服,将军种缉、吴子兰,刘备刘使君,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腾将军,都是忠于汉室之人。除此之外,李家后人……” 董承越说越激动,汉帝越听呼吸越急促,说到李家时,两人纷纷扭头看向李繁。 他一直在看君臣对手戏,你来我往相当精彩,要是有杯冰可乐外加一份爆米花就更完美了。 他回过神,听见谈到李家,连连推让:“大汉人才辈出,李家之力九牛一毛,不足为谈……” 不等说完,汉帝冲到他和董承中间,一个牵起一只手放到一起,正色说道:“你们二人,不正是朕现成的左膀右臂吗!” 汉帝将他们拉到灵台前,董承站左,李繁居右,继续说:“诸位先帝在天有灵,保佑大汉,朕有此臂膀,汉室兴隆有望了!” 董承诺诺,昂首表态:“陛下但有吩咐,老臣唯有赴死而已!” “国丈有心,朕倍感欣慰。”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董承后退一步,理正衣冠,朝灵台九十度鞠躬,胸有成竹说道:“老臣已和种、吴、王等三位将军通过气,他们都表示愿意赴汤蹈火,共为内应;其余外援,当与刘备、马腾、陈珪联络,共同谋划,约弑曹贼!目前所需的,是陛下首肯下旨,老臣必竭力成全此事。” 汉帝闻言,拍腿直跳:“好,好,好!” 董承欲言又止,吊足汉帝胃口。 “哎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国丈有话直说!” 董承目不转睛盯着香烛,一闪一闪火光应在脸上,接着他说出了自己想法: “曹贼即将西征张绣,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打算联合张绣,从中取事,做掉曹操!那时,内外同时行动,陛下再振臂一呼,复兴汉室不远矣……” 汉帝十分赞同董承想法,让他着手去做,事成之时,必定不会亏待董家。 “此外……若得李家相助……” 董承又一次向后瞄去,将汉帝注意力转到李繁身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表态。 李繁摇头哂笑,心想: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前面摆足大义,站在道德最高点,果然是老谋深算。 但表面却不露痕迹,他一副想为汉室忠臣表情。 “朕想,李家为天下百姓,一定不遗余力,对吧,李繁兄弟?” 若汉帝只为自己,伸不伸援手还未定;如果是为了天下百姓,祖国能够统一起来,李繁还是愿意去做。他愿意相信,汉帝,会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 “那是自然,李家必定尽力!” “那,老臣携陛下旨意,联络刘使君和马将军,徐州陈珪那边,可能需要李繁兄弟去一趟,以医者身份去。” 第49章 太庙无间 又是陈珪?又是徐州?看来那一趟必须得走了。 对于帮不帮,怎么帮,李繁还是有些纠结。 董承有自己小心思,想要借汉帝名义扳倒曹操,自己掌权;而汉帝也需要有实力之人扶持,从而拿回君临天下的权力,身为国丈的董承正是最好选择。 乘氏老夫人李氏一族,也为汉室守护秘密多年,将遗篇放心交给他,也意味着,站在助汉帝一臂之力这边。 他不能辜负老夫人…… 想要帮汉帝,但不能让董承做大,不然打倒一个曹操又起来另一个“曹操”,汉帝依旧是个傀儡,那不是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 确实有些打脑壳了。 但,如果有可以和董承或者曹操抗衡的实力,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他站出来,向汉帝暗示说:“徐州那边我可以去,但,陈珪父子是徐州名门,我一介布衣,恐怕……” 董承听明白了,他眼珠转了一圈,遗篇在李繁身上这个消息,他也暗中从曹操那里知晓,所以他想拉拢他,于是向汉帝建议: “陛下,繁兄弟所言极是。陈珪父子是世家,目光不免高看,若繁兄弟以白衣之身前往,未必得到其信任,反而会打草惊蛇”,董承边观察汉帝神色,边慢悠悠说道,“不如以陛下身份,赐繁兄弟一个名头。” 汉帝细细想来,董承说得有理。 何况,现在的他,也只有以天子之名义,让李繁在兴汉之路上好走点。 “李繁兄弟请放心,我封你为兴汉将军,野乡侯,这样陈氏父子应该不会不给朕面子了吧!” 李繁也不清楚野乡侯是多大的侯爵,后世诸葛亮也是个武乡侯,那应该不小了。 他随即顺坡而下:“陛下英明!” 汉帝露出满意而欣慰的表情,将李繁拉过,握住手,严肃说道:“繁兄弟,朕的命数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要辜负朕。” 手心被汉帝手汗浸湿了,李繁也收起了轻慢之心,郑重其事颔首回复。 “放心,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汉帝手抓得更紧,身体向李繁倾斜,声音压低,略带振音说:“联合徐州陈氏之后,你回到乘氏,在巨野乃至山阳一带,替朕组织好武装,扎根稳打!” 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故意避开董承,说完后又意味深长在李繁肩上拍了两下。随后,快速抓起他左手,下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嘶~啊……” 疼痛感让李繁瞬间清醒,猛然往回扯动臂膀,汉帝不但不松口,用手使劲固定住,还加大了咬合力度。 一分钟长不长,主要是看处于什么情况下。 早上赖床再眯一分钟,一合一张,就等于半小时;蹲马桶一泻千里,加上短视频小文章的助攻,脚麻了之后,一分钟也等于半小时;再比如,现在被咬手臂的一分钟,钻心的撕裂感非常漫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等到汉帝松嘴了,他慌忙退到墙边,小幅度高频率持续性往来摩擦着伤口,以此来减缓疼痛感。 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被这么来一下,让他脱口而出一句现在社会非常流行而有等应付各种场面的词语:窝草! 你tm是不是有冰! 李繁嘴角里蹦出那几个字。 慢慢悠悠接近,他以为他会道歉,可一脸严肃的汉帝一字一句说道:“繁兄弟,朕对你的期望,正如这深入肉里的咬痕,沁着血!” 伤口确实有液体渗出,但李繁没有揭开,只是隔着衣服揉搓,听汉帝这么说,嘴巴不断开合,抱怨说道: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采取这么暴力手段,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董承被晾在两三米开外的蒲团上,使劲伸长脖子,却无奈后面那几句屏住呼吸也听不清楚。 见如此场面,似乎李繁也已经答应加入,他也借此时机劝进:“李繁兄弟,陛下给你如此信任,你多多少少是不是要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像你一样跪下来叩拜,说句万岁万万岁?还是以献刀名义,像刺杀董卓一样刺杀曹操? 或者是,拿出《太公遗篇》? 可能更偏向于后者。 如果只是汉帝一人,又手握军权,李繁当然义不容辞会把遗篇交给汉帝,但现在现实是,遗篇交出去,不管是曹操还是董承,都会想方设法拿到手,甚至会危及到汉帝性命,得不偿失啊。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也知道今日被宣见有一个目的应该就是为了遗篇,所以他还是以前话告之。 “表示表示,国丈说的,可是《太公遗篇》?” 董承眼睛一亮,兴奋感跃然而出,还没有说出口,又被李繁抢过话头。 李繁伸出手掌示意他们不要急着问:“可惜啊,遗篇在我师兄弟诸葛亮手上,不在我这里,我已经和曹司空说过了,国丈不知道?” 汉帝和董承都张大嘴巴,嘴角一抽一抽,气不打一处来,都打算责备他了。 汉帝叹口气,先说话:“徐州那边先缓缓,繁兄弟,你先去找你兄弟,拿到遗篇。” 董承耸动眉头,符合说道:“对对对,遗篇重要。陛下,不如这样,老臣在朝堂暗中联系憎恨曹贼之人,组成一个忠君联盟,为扳倒曹贼做内部基础;李繁兄弟呢,就去找寻诸葛亮拿回遗篇,兵分两路,事易成矣。” 汉帝赞成,再一次将他们拉到灵位前,一起跪在蒲团上磕头。 “诸位先帝,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朕能在董承,李繁两位肱骨佐助之下,振兴恢复汉室!” 大事已经商量完,上香之后,他们回到景福殿内,汉帝让小黄门从内宫中拿出两件锦绣长袍和玉饰腰带,分别交给两人。 “国丈,繁兄弟,朕赐你们衣袍玉带,回去一定好生细看,切记切记!” 李繁拿过来穿到身上试了试,还挺合身,举起手左顾右瞧,然后将玉带绕到腰间,想要扣上,嗯,有点大,扣上要掉,松松垮垮是真不好看。 “我说大兄弟,我腰杆不粗,就不要这条皮带了,还你吧。” “不不不,主要的,还是这条玉带,你收好。” “话都已经说开了,也用不着这样,你拿回去吧。” 汉帝着急,双手阻挡玉带退回,却不料,李繁见他不要,使劲将玉带从中间撕开,但玉带太牢固,除了有些褶皱,纹丝不动。 他还想拿灵台上烛火来烧,却听到门外小黄门喘着粗气在敲门! “陛下,陛下不好了,曹司空闯进来了!” 第50章 血染殿前 “啊~~” 景福殿外,响起了诸葛蕾错愕的惊叫声。 三人听到小黄门报告,匆匆朝门外走去,才跨出殿门槛,就看到殿前阶梯下有一人躺在血泊里,胸口鲜血汩汩直冒,衣裳被染得通红,四肢在一抽一抽无力蠕动。 咦,那人有些眼熟啊,在哪里见过? 哦,那不是守卫内宫门口的将军吗,怎么会在这? 进来时和董承眉来眼去,窃窃私语了不少时间,神色变来变去,有时严肃,有时大笑,离开时还相互对视行礼。 没想到转眼间就失去生命,真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可悲可叹。 而行凶者,手握刀柄,刀尖向下,滴滴红色液体深入地下,夺人心魄。 他低眉颔首,朝地上吐出一口口水,将凶器丢到尸体身旁,“哐当”声响引回众人目光。 此人,正是曹操! “陛下无须惊慌,城防卫尉吴铅意图谋反,已被臣拿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喂狗,你,把地擦干净!” 身后走出两军士,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把吴铅尸首扔到宫城之外去了。被曹操安排擦地的小黄门,战战兢兢端来水盆抹布,头埋进了双臂,只留个后脑勺,屁股一翘,擦起地板来。 见如此场景,董承满面震惊,随即一丝落寞闪过脸颊,牙关紧咬,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陛下,曹……曹司空他……!” 不过很快,董承眼神归于宁静,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下,吴子兰将军,就会死心塌地跟我上同一条船了。 他想起前几日,让儿子董权去联络那几人,姓吴的还在犹疑不决,说要再斟酌斟酌。所以今日进宫时,见到吴铅值守,自己便拉他过来,让他无论如何一定想方设法拦住曹操,以曹操脾气,会不会发生点什么,也未可知。 哈哈,这算不算借刀呢! 眼前景象让汉帝震惊不已,他始终是没想到,曹操敢在殿前行凶,就算真的是吴铅谋反,那也应该是交给廷尉去解决,还轮不到他管土木工程的曹司空痛下杀手! 更何况,既然能够被安排做廷尉,保卫皇宫这么重要的职务,肯定是值得信任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谋反呢。 汉帝被曹操强大气场吓得后退一步,靠在董承身上,双腿有些软,他撑住不让自己倒下,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曹司空劳苦功高,来,进殿叙话!” 站在阶梯下的曹操,缓缓抬起眼皮,深邃眼神中透出丝丝坚毅,他没有直接搭话,而是举起沉而重肃的脚步,每上一步,阶上君臣心便紧一分。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汉帝背上被细细汗液浸湿,额上悬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似乎轻轻移动就会掉下来。 曹操打量汉帝片刻,却将视线转移到董承身上,以温而不怒的语气问道:“国丈,经常出现于陛下身边,不知何故?” 董承急忙向前走了几步,到曹操面前行礼:“承蒙陛下召见,因念旧日西都救驾之功,御赐我锦袍玉带。” 董承不自觉将衣带裹了裹,手停在腹前玉带上,食指来回轻敲玉带中间。语气的迟疑,让曹操有了一股思虑。 他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出:“那李繁的锦衣玉带呢,也是西都救驾之功吗?拿过来让我看看!” 李繁看在眼里,知道以曹操高智商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打发了。董承还好点,汉帝心理素质有些欠缺,遇到事情满头大汗,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所以,他想,躲躲藏藏不如直接了当,可能还能蒙混过去,不然曹操一个下令,搜出点什么东西,他们就会和吴铅一样,一命呜呼了。 他直接扯下腰间松松垮垮的玉带,绕过曹操走到身后的士兵面前,伸手抓住刀柄,一用力将刀拔出来。 “曹司空,借刀一用。” 突如其来的的操作把身后的士兵整懵了,立即拔刀相向,生怕伤及曹操。曹操倒也从容,举手示意让他们退后。 见曹操不干涉,李繁一手拿刀柄,一手稳住刀刃,让两个士兵一人逮住玉带一边,他手起刀落,将玉带从中间间隙切割开来。 不得不说,这刀是真锋利,刚刚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撕开的玉带,这把刀轻轻一喇就开了。 将带割开,李繁一股无辜天真的表情看向曹操,又装模作样在地上翻找,来回几次之后,反问汉帝说:“陛下,玉带里谋杀曹操的诏书怎么不见了,你就刚刚给我的那个,是不是在国丈爷那里?” 旁边的汉帝和董承吓得脸都青了,就怕从曹操听完让士兵冲杀过来干掉二人。 “哦,还是先把我自己检查完,再搜国丈身吧。” 他随即又脱下汉帝所赐外衣,拿到曹操面前,从衣领翻找到袖口,到衣角,将衣裳完完全全展现给曹操看。 对于李繁脱下外衣,曹操并不觉得奇怪,而脱下衣服后,臂膀上露出个鲜明牙齿印,渗着血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慢着!当之,你这伤口,是何故啊?” 李繁低头查看,接着用四指在齿痕上擦擦,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了八颗牙齿:“哎呀,你不知道,诸葛蕾那小姑娘下嘴太狠了,对,就是今早上,突然间给我来一口,疼得我哇哇叫!” 李繁作势又要解开董承腰带,董承捂紧,以为衣带里面有汉帝发下诛灭曹操的诏书,害怕露馅,不敢轻动。 “够了,既然是陛下所赐,割破就是藐视圣恩了,曹某也不是嫉贤妒能之人,董国丈劳苦功高,值得赏赐一条玉带!” 董承瞬间松口气,懂得李繁以进为退的做法,也缓缓取下玉带,脱下锦袍,稍微叠了下,交给曹操。 “我俩体型相仿,不如将此玉带锦衣转赠于司空,不知意下如何?” 曹操接过袍子,放到身上前后比对,袖长衣长均较为合身,遂开怀大笑:“那我就收下了?等晚上再好生探究探究,衣带内是否别有乾坤!” 李繁接过言语:“对对对,从根源上将苗头掐灭。最好,曹司空穿上这锦袍玉带在宫里宫外走一圈,让大家都知道陛下是多么热爱国丈……啊不,热爱曹司空!” 曹操愣住,转念一想,笑盈盈将衣带还给董承:“曹某一时戏言,国丈请别当真。圣人有言,君子不夺人所爱,国丈功大,陛下厚恩所赐,我怎敢相夺。” 汉帝见此,也轻呼出口气,说道:“曹司空为国之重臣,理当恩赐,随后朕必定厚赏。曹司空目光锐利,想必也知道吴铅断不会谋反……”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吴铅尸首:“陛下明鉴,卫尉吴铅无故阻拦,甚至将刀架于臣脖颈,臣为求自保无奈动手。陛下既知吴卫尉为忠臣,念其有功无过,臣以阵亡军例抚恤,陛下可放宽心。” 事已至此,责任是难以追究的,只能不了了之了。 “就按照曹司空意思办吧。哦,对了,曹司空今日到此,可有事启奏?” 曹操如梦初醒,今日李繁被董承强制性带入宫中,他还需要李繁找到诸葛亮,拿到太公遗篇。 他理好衣服,半跪下去,抱拳说道:“陛下,臣日思夜寐无时无刻不在为振兴汉室,天下一统出谋划策,今日机会来了。张济身亡,宛城正值权力交替之际,是收复最好时机……” 第51章 西征罄战 经过汉帝干涉,李繁不用回到郭嘉府上,而是另外安排在一处小院,所有衣食均有曹操提供,包括守卫。 双方都后退一步,也都有自己小算盘,李繁只有住进去。软禁的这段时间,好在有诸葛蕾,苦中作乐时间也不至于过得太慢。 几个日夜过去,终于在一天早上,他们被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和声声高昂的号角声吵醒,随后院外则是李典带着人过来。 “恩公,曹将军让末将前来看看是否准备就绪了?” 这是第二次见到李典了,记得上一次他还是被抬着,现在生龙活虎,估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曼成将军,伤势已无大碍?” “尚未伤及筋骨,休息了些许时日,已不碍事了。恩公,奶奶说你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去看她了……” 李典手臂上绑着一根白色丝带,权当为叔父李乾守孝。按道理,李乾作为长辈,又有养育和教导之恩,他是应该在乘氏守孝三年的,但老夫人担心李繁,事急从宽,知道牛金有事离开,就让他到许昌来,也好有个照应。 李典是个武将,闲不住,看伤口好的差不多,拜别老夫人之后,就回军营复职。 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保护李繁,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加上对自己又有救助之恩,态度自然毕恭毕敬。 李繁胡乱吃些早饭,草草将东西收拾好,背上背包,拉着诸葛蕾,对身后做了个拜拜手势,走出了院门。 “嗯嗯,我可能还有段时间才能回去看老夫人,你读过书,你帮我写封信给她,就说我现在正物色人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也让她保重身体。还有,你也别叫我恩公了。” 李典扶他俩坐上马车,自己也跨上战马,他夹着马腹,昂首挺胸往城门走去。 “你口中的老夫人,是我奶奶,你又是本家,那我就尊称你一声大哥了。” “也可以和牛二一样叫我繁哥,随你,只是一声称呼而已。” …… 许都城外。 一条大道笔直,旌旗迎风飘展。 喝过誓师酒,曹操发表出师感言后,先锋将军夏侯惇带领部队出发了。部队绵延,沿着官道直通视野边际,脚步声此起彼伏。 城门口地坪开阔,周围围满期待辉煌战果的百姓,羡慕而敬畏的目光都投向了队伍中间马上之人……曹操。 他雄姿英发,胸怀激烈,一身玄铁护甲在阳光下闪耀,披风迎风,手执青釭剑,目视马下身穿蓝袍之人。 “文若,许都就交给你了。” 荀彧抬手抱拳,微微颔首,回应道:“明公宽心,荀某一定竭尽全力,保许都不失,征战所需粮草,已一应备齐,运粮诸事就全赖夏侯将军了。” 旁边行出一位玄甲将军,高声答道:“有我夏侯渊在,休教他人动粮草一丝毫毛!哼,元让先锋冲阵,我也不能脱了后腿。” 曹操意气风发点头赞许:“好好好,我许都有文若留守,又有奉孝随军,元让率部先登,妙才总督补给,料那宛城弹丸之地,必能手到擒来,哈哈哈!” 笑声传得很远,给铿锵战鼓增添一层威严。 郭嘉从后面轻驾马匹,走到曹操旁边,以目视左下方,将其视线引过去:“明公,你看……” 曹操缓缓回头静听,又顺着郭嘉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人,其人二十岁模样,昂首阔步,肩膀抬高,下巴朝上,用洪亮声音说道:“曹司空,今日出征无我随军,恐出纰漏啊!” 猛然被泼了一层冷水,曹操收住笑容,冷眼半瞪,但那人依旧迎着目光不退。 出征前讲出如此丧气之言,如果曹操心胸狭隘,可能那人已经人头落地了。誓师的目的就是提高士气,你冷不丁来一句,我十几万人没有你打不赢,先不说语气太过狂妄,说这句话就够喝一壶了。 曹操微微耸耸鼻梁:“哦,原来是杨修杨德祖啊。我勒令让你们居家休息,你们怎么跑出来了?” 杨修并没有退缩,说得铿锵有力:“曹司空多虑了,我们杨家自始至终忠于汉室,与袁家虽有姻亲,但在得知其篡越后,已不相往来,司空不必多疑。” “令堂是袁术胞妹,你算是他外甥,又岂能轻易断绝关系。” “袁术吾半点胸襟,容不得人,我料他必不长久。司空睿智,手中兵多将广,要平寿春也是易如反掌,况且,有挟天子之优势……” “无须再言!来人啊,将杨修请回府中,我班师回朝之前,不得外出半步,否则拿你们是问!” “是!” 旁边队伍中四人出列,紧抓杨修双臂,将他拖回杨府。杨修不服气,虽然挣不开,但嘴巴却咕嘟咕嘟说个不停。 “司空,曹司空,你不是贾文和对手,请让我随军出征,我保证你能凯旋归来!” 声音越来越小,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一声言语。 曹操对此也一笑了之,肩膀一颠,头偏向一侧:“我有郭奉孝在,谁也不怕!” 号角声再次响起,不断催促队伍向前,曹操坐骑也有些烦躁,不断喷动鼻翼。 “杨修是个人才,只可惜……” 曹操将目光看向城门杨修消失的方向,轻轻摇头说道。 “只可惜,锋芒太露……曹司空你,要抹平他棱角……” 此时李繁在李典的引领下来到,听到曹操如是说,他补充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因为他知道,弘农杨氏和袁氏一族都算是名门望族,人脉资源肯定非常广,这么多年杨氏都没有像袁氏那样组织起自己的武装,表面上是无心政治的。 曹操爱才,很喜欢杨修,但用之前,让他“愤青”气势收敛收敛,可能会更好。 “当之来了?” “来了。” “当之要知道,我虽然困不住你,但你的小红颜,还有那来喜一家,我都可以轻松拿捏在手上,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我知道,走吧。” “出发!” 号令发出,所有马匹和将士都朝一个方向前进,雄赳赳气昂昂。 后面送军人群中,有一位华服官员,身后站立着八个年轻小伙,其中一人目光锐利,嘴里喃喃自语说道: “有一天,我也要像曹操一样,横霸天下!” 华服官员听闻,瞪了一眼小伙,恨铁不成钢的教育说:“为父说过多少次了,能忍常人不能忍,才能成大事。反面教材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心险恶的杨修。记住没有!” 小伙低头答道:“孩儿谨记。” 而另一边,董承父子也在交头接耳,眼色交换,打定主意,董承将儿子推出人群。董权三秒落泪,跪在地上,抱着董承大腿,声泪俱下,无比凄惨,用担心曹操听不到是声音大声吼道: “不,我不要随军!” 第52章 最佳演员 已到了采收季节,道路两边粮食泛黄,微风凛凛,山峦叠嶂,出征部队有条不紊行进。 曹操满面春风,东看看,西看看,偶尔和旁边同同样骑着战马的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对话,郭嘉时不时附和几句。 郭嘉挺好,能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很多他说不出来的话,郭嘉会非常适合时宜提出来,两人一唱一和,事情就好办了。 酗酒也好,重色也罢,和临战才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唯一意料之外的,是替自己召来说不上好坏的李繁。 李繁?嗯,李繁……这小子是个宝藏,就是挺令人头痛。 喊了这么久的华佗不来,没想到来了这么个更有个性的徒弟。迎贤堂里谈话,确实经验到了他,特别是那幅震撼心灵的“世界地图”,当他以为是全部的时候,枣袛又兴奋来说又一个更妙的屯田方式,提出想法的人,正是李繁! 确实也解决了当前和日后税亩上的问题,最让他意外的,是那小子竟然还和《太公遗篇》密切相关! 得到遗篇,宛城不宛城的,到也无所谓了,因为只要遗篇在,加上他的智谋,那些个城池和土地迟早要收入囊中。 李繁身上有太多太多他感兴趣的地方,若能同一条船,应该是一个好帮手,无奈,那小子就是个人精,软硬不吃,脖子太硬! 还有朝堂上那一群吃软饭硬吃的家伙,也让人头痛。好吃好喝供着不说,一瓢一瓢喂到他们嘴巴里都堵不上他们的嘴。 秋冬寒冷,动作反应都可能受到影响,不宜出兵征伐,这也是他们反对出征的理由。 特别是董承。那老小子原来也有“挟天子以令不臣”的机会,可惜胸襟不够,白白浪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现在只有干瞪眼了,哈哈,要不然也轮不到他曹阿满在这嘀嘀咕咕。 那老小子天天到宫里去,不知和天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幸,许都还是在他掌控之中,小猫小老鼠们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只能在背后使使小性子,出出阴损招了。 哼,那老小子估计也懊恼,怎么会有如此不成器的儿子,就知道往青楼里温柔乡钻,每日烂醉如泥,沉醉中伤及到许多家丁和侍女,府中更是怨声载道,就算他想扶也扶不上墙了,根本不足为虑。 总之那群吃饱了撑着,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腐儒,别想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死于安乐,生于忧患。 他力排众议,今年入秋晚,天气温度带着夏日余温,并不算寒冷,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彩头,结果好就能过个好年,堵住那帮人的嘴巴。 有理有据,铿锵有力,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那群饭袋哪里知道,出征张绣,对曹操来说,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以他的估计,张绣弱小,兵少粮缺,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就会收入囊中。 宛城西近汉中,是进入益州门户,南接荆州,北望两都,可以说是一个枢纽,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机。 夏侯惇是族兄弟,对他忠心耿耿,领先锋开路;徐晃和许褚智勇双全,各于左右领一军,于禁于文则,沉稳持重,为后军,自己亲自坐诊中军,以为调度。 拿下宛城,是迁都以来很重要的一步,可不容有失,这次他势在必得。 听着马蹄声滴答作响,他甩甩头,抛开了些许不快,眺望着面前延绵队伍,甚至想着击缶而歌。 “不,父亲,我不想随军出征!” 如董承所料,曹操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调转马头回望。征战之始,只有前行,不能往回走,他让仍将董承父子带过来。 董承也是军旅出身,他近乎于拖拽将儿子拉到了曹操马下,边痛骂着躺在地上的儿子,边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请求曹操: “曹司空,犬子蹉跎岁月,流连酒色,几乎断我董氏血脉。故而恳请司空,将犬子带上,一起征伐,期间有什么脏活累活一并跟上,让其磨练磨练,好做个栋梁,为大汉出力。” 说完,曹操还没有回应,董权就像被施加魔咒一般,在地上乱滚,哭天抢地,地上粉尘飞扬,飘到他脸上,糊成了黄脸混人。 见不奏效,董权又爬到父亲脚边,用力紧紧抱住,沙哑声音,恳求放过他。 “父亲,只要不出证,呆在家里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去喝花酒了,请不要让我去打仗,会死人的。” 董承怒吼:“混账东西,大汉子民本就应该马革裹尸,报效国家,你在这哭哭啼啼,男子汉形象何在,我董家脸面何在,起来!” “父亲……” “你的是人命,大汉其他子弟兵就不是人命了吗,快起来,拿起武器,振兴大汉!” 董承歇斯底里地输出,怒火中烧的他在董权肩膀上狠狠踹了一脚,滚了两圈后躺到地上,董权立马翻身坐起,袖子在嘴边一抹,脸上泪水鼻涕四条白线,被拦腰截断。 曹操冷眼看着,轻轻甩动策马鞭子:“够了,大军出征,不是你董国丈教育儿子的时候,回去吧,坐等本将军凯旋!” 董承心焦,急忙上前牵住曹操战马缰绳,被曹操怒目直瞪后,怯怯松开,却站到马头前方,拱手说道:“曹司空,曹将军,望你抛开往日恩怨,成全我这小小心愿。” 堂堂国丈爷耍起无赖,倒让曹操有些无奈,曹昂看轻蔑一笑,驱马上前,嘲讽道:“董国丈,我们大汉军人顶天立地,可不敢喝花酒,也不敢厚着脸皮,送死,哈哈哈。不过,如果董国舅愿意出征替大汉出力,我曹昂也不是小气之人,愿意替他谋一份执戟差事,哈哈哈。” 听完,董承脸上马上露出笑容,感激十分地向着曹昂鞠躬:“有少将军这句话,董某就放心了,这事我做主了,当个执戟郎还是高看犬子了!” “父亲,孩子一定奋勇杀敌,给董权做一个表率。” 曹操转念一想,我儿弯弓搭箭,挥刀斩马无往不利,胜董权不知多少倍,让他随军又何妨,就当收他董承一个人情了。 再者,打仗在外,生死有命,能不能回得来,两说呢。 他装作很为难,摆摆手说道:“好吧,你就跟在安民身后,没事别跑出来吧。听着,别再叽叽喳喳了,闭嘴,上马,出发!” 严肃的表情,让董权为之一颤,他收起哭腔,用衣裳胡乱擦干涕泪,极度不情愿跨上斩马,跟在曹安民身后。 队伍重新出发,董承先对着前方深深弯下腰,在几乎和地面平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繁是自始至终看在眼里,深知几人内幕的他,不想言语,驱马前进,回想刚才一幕,不禁笑笑: “戏真多!” 第53章 夜袭淯南 建安二年秋,张济意外身故,其侄子张绣代之,曹操趁其更替未稳,以夏侯惇引五千兵马为先锋,左右后军各两万,自领三万五千,号称十五万起兵讨伐宛城。 先锋之职是夏侯惇软磨硬泡了好久,保证一定拿下首战胜利,不然甘受军法,曹操才点头同意的。 他肯定要好好表现。 作为常年在外征战的老军人,他知道,先锋部队除了打探敌情以外,还应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夏侯惇到淯水边,寻了一处平坦,合适屯兵的地方扎营,时至日斜,嘱咐埋锅造饭,又安排五百军士去砍伐树木,以作搭桥和护栏之用。 他将营寨搭建完毕,看到站岗人员已经就位,叮嘱他们认真仔细,切莫有一丝松懈,让张绣有机可乘。交待完毕后便出来巡营,营寨四周以阑珊围住,阑珊齐腰高,自觉万无一失,就放心睡下。 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叽叽”声响,寨门被轻轻推开,门外是张绣领着宛城众多军士官员,齐刷刷跪着,张绣带头叩首,笑嘻嘻将宛城帅印双手举过头顶,跪着一步一步挪到自己营帐之中,奉上印鉴。 夏侯惇得意极了,哈哈大笑,突然弹起来,一把抱着印鉴,扶起张绣,兴冲冲地打开印盒子。左看右看,盒子里面都是漆黑一片,像一个黑洞,在扩大同时,内在吸收力还特别大,牢牢将他吸附在盒子上。 他惊恐万分,伸出手抓住盒子,奋力将它推开,终于在三番五次的努力下,盒子离开了他的身体。 再一次让他长大嘴巴的是,盒子里面,慢慢变得光亮,在驱散了黑暗之后,迎面而来的,却是张绣的大脸,娇羞地嘟着嘴巴,快速向他飞过来。 夏侯惇吓得踉跄倒地,他惊得猛然间张开眼睛,“呼呼呼”喘着气,幸亏是个梦,大晚上梦到个男人向自己索吻,不然以后会不会肾亏了,难道是自己取向有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恍惚中,听到营帐外,人喊马嘶,吵闹之声越来越近。 夏侯惇心里一紧,登时坐起,胡乱将衣甲穿好,拿着配枪往营外走去。 眼前火光连天的景象刺痛着眼睛,他他不敢相信,防卫工序做得这么好,怎么就着火了。他青筋暴起,拉过个士兵,大声质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四处起火!” 士兵慌乱,语无伦次回答:“回……回禀夏侯……夏侯将军,张……张绣袭营了!” “什么!” 夏侯惇张大嘴巴,自己已经做好阵前防御了啊,还亲自巡逻了一遍,确保无恙后才去休息,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张绣突破了呢! 悔恨,张绣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长出了双翼?还是,军营中出了二五仔,奸细? 又一个左脸颊被割开一道口子的士兵跑来,身上盔甲已经被刀枪破坏,吊耸在腹前,三部作两步半跪在夏侯惇帐前,边喘边说: “将军,敌方全是骑兵,人披着重甲,连马也是铁甲包裹,凶狠非常。营寨西侧摆放着寻常阑珊,根本拦不住,他们都是从那里冲杀进来,四处放火,趁乱厮杀,我们已经抵挡不住了,快走吧将军!” “营寨西侧?本将军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将防护栏加高吗?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违背本将军命令!” 现在怒气再大也无济于事,首要的得先退敌,而且,先锋部队只能向前,岂能退缩,更何况他已经在曹操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此时狼狈回去,必定身受军法。 他虽然是曹操族弟,但以他的了解,在关乎军队信任问题上,曹操绝不会姑息养奸。夏侯惇打了个冷颤,赶紧组织防御。 但步兵面对骑兵,气势上本来就输了一截,再加上夜半偷袭,完全在大意之下被破,防守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坚守阵地,等待时机了。 “主帅夏侯惇在帅旗下!” 夏侯惇听闻,淡定地迎着两个来势汹汹的骑兵,手起之处,马上人应声而下。敌兵虽然身穿重甲,但终究还有缝隙。夏侯惇何许人也,竟然能寻着空隙一枪毙了敌兵的命。 看着来回冲杀的敌方骑兵,他夺过马跨上去,立马冲了出去。 在连续挑落十多名敌兵之后,敌方对战夏侯惇时也不敢轻易上前。突然敌兵中一员猛将御马前来,来将正是张绣,两人大叫一声,不由分说,战在一处。只见两枪相敌,声响震破耳膜,众士兵不自觉腾开地方,生怕波及到自身。 张绣出枪速度极快,夏侯惇战不过十合,逐渐力不从心。 张绣愈战愈勇,一枪往夏侯惇胸口刺去,夏侯惇慌乱之中,用枪一挡,左肩被贯穿,留下一道血痕。他不敢恋战,急忙收集残兵,准备后退,再慢一步,恐怕就要死在张绣手上,马革裹尸了。 刚要后退时,耳边传过一声箭鸣音,疾箭径自朝张绣面门射去。张绣也不少吃素的,策马右拐,用枪指地,侧身躲过。 “元让莫慌,我来助你!” 夏侯惇忙回头看,来将身披轻甲,手握铁弓,马是英姿飒爽,人是威风凛凛,“哒哒哒”马蹄奔跑声,向两人冲来。 “哈哈哈,曼成来得正好,随我反攻回去!” 张绣本就是偷营,只为杀杀夏侯惇威风,看到对方援军来到,急忙收兵回宛城。 李典助夏侯惇收拾残兵,清理战场。这场夜袭,死一千余人,伤者一千五百多人,惊恐不定者不计其数,五千兵马损失惨重,营寨差点被烧毁,幸亏李典来得及时,才不至于战败。 让夏侯惇想不到的是,张绣武艺竟然如此高,自己在其手下倍感吃力,差点饮恨淯水边。 忙活了大半夜,终于能喘口气了。夏侯惇扯过李典,坐到蒲团上,倒上被热水。 “身在军营,只能从权。本将以水代酒,敬曼成一杯,感谢深夜相援,铭记在心。” 如果不是甲胄在身,他一定找李典喝个三天三夜,不到烂醉坚决不让走。 征战禁酒,是曹操多年的军令了。 李典也端起水杯回敬:“夏侯将军客气,你我身为大汉将军,不必言谢。” 夏侯惇稍有不悦,但随即笑颜重现:“哎,大汉将军没错,但都离不开曹将军英明神武的领导。你看,这一次不还是曹将军料敌于前,派曼成前来助我的吗?哈哈哈。” 杯中水再次被斟满,李典凝视着那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安静的说道:“夏侯将军此言差矣,今夜相助,并不是曹公命令……” “哦?那……” 夏侯惇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让我来的,是我兄长,李繁李当之!” 第54章 曹兵临宛 宛城太守府。 张绣劫营回城,重创敌军先锋,非常高兴,犒劳军士,三军将士无不称歌称颂。 贾诩已经在厅中等候多时,见张绣风驰电掣回府,立即起身迎接。 张绣将长枪丢给副将张先,让他去准备酒菜,再好好庆祝一番。 他坐到主位上,端起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将口中劲烈的味道“啊”医生呼出来后,眉飞色舞说道: “军师果然料事如神,此次夜袭,兄弟们大杀四方,以区区两百人,杀伤敌方过半人数,烧毁了营寨,打乱了对方阵脚,军师当居首功啊,啊哈哈哈!” “将军过奖,出汗流血,冲锋陷阵,功劳都是将士用命换来的。今夜如此顺利,也离不开曹营内那个朋友啊。” 张绣口中的军师便是贾诩,之所以敢夜袭,那是想趁曹军立足未稳,以快打慢,偷袭战果自然高。 他们两人都是跟着董卓从凉州征战过来的。董卓被诛,群龙无首,凉州军马四分五裂,贾诩先后辗转李榷、郭汜、杨奉等处,只为了寻找安身之所。 而杨奉被曹操所破,郭汜、李傕割据一方,相互猜忌征伐,张绣又在宛城,半依附着刘表,都不算长久之计。 前不久,袁绍送来两百多匹大宛良马和一千石粮草,目的是拉拢张绣,好前后夹击许都。在摇摆不定的时候,贾诩让他先稳一稳,不着急答应。 张绣想要做大,就应该用计谋笼络人心,开疆扩土,正好许都那边有信使过来,想要合作,一起除掉曹操,贾诩边顺水推舟,促成今夜袭击。 张绣又满饮了一杯:“哈哈,曹操作恶多端,连自家人都想置他于死地,他又怎能不败!但,军师功劳,也不小!” 贾诩是何人,并没有因为一点点小功劳而沾沾自喜,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后面硬仗更大更多。他陪着张绣笑过之后,捋顺自己稍有花白的胡须,淡淡说道: “张将军,你切莫过于兴奋,曹军压境,其麾下将领能征善战,谋士智略百出,还是小心为妙,积极备战啊。” 张绣首战胜利,虽不是光明正大,但兵不厌诈,从战果来看,还是很满意。贾诩这一盘冷水,他不反感,爽直的他放下酒杯,翘起了二郎腿,用指背一下一下有节律地敲打着桌面,哼起了轻快小曲,没有直接回答。 “袁本初送来的良驹,甚合我心呐……” “曹操先锋被袭,其后进攻必然猛烈,宛城城池虽然高大,但粮草不足,不利于长久防守。” 贾诩眼里,张绣始终是一介武夫,谋略值偏低,带兵尚可,作为一方诸侯便力有不怠,所以,对其称呼还是“将军”,而非“主公”。 “军师大可放心,曹操匹夫,谅他蹦跶不了多久,兵将虽多,我视如其草芥,不过枪下亡魂!” 贾诩想来想去,他对他还算不错,于是提出了他的忧虑:“曹操十五万大军,宛城内不过两万将士,将军神勇无敌,即便不惧,也应做好防卫。此外,不知将军可收到消息,宛城西南郏下又人员活动迹象,那可是我们后方,也不得不防啊,将军……” 一晚上弦绷紧,又多喝了几杯水酒,张绣倦意袭来,手中还捏着杯子,眼睛却不自觉闭合,随即而来的是“咵咵咵”的拉锯呼噜声。 贾诩巴拉巴拉说了很多,他是一句没听进去啊。他无奈地叹口气,将张绣手中酒杯放好,也回府中休息了。 天方揭晓,曹军压境,急报传来,张绣揉揉朦胧睡眼,披甲提枪急忙上城。 眼前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光前行的脚步声就震耳欲聋。只见前方中军中间闪出一人一马,声音随风传来:“张将军,别来无恙啊!” 张绣定睛一看,喊话者胯下坐骑毛发纯黑亮泽,嘶鸣声洪,真是自己梦中情马,眼睛都看直了,如果得到它,也算不枉此生啊。 他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用枪头指向城下:“曹操匹夫,安敢犯我边界!” 群雄讨董之战中见过曹操一次,所以认得,只是现在攻防互换了而已。 曹操左手胳膊肘往前靠,放在马脖子上,右手扶着佩剑,目光直射城头:“哈哈哈,张将军此言差矣。所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宛城为我大汉国土,张将军食汉禄守汉土,为何出说出此无君无父的话!” 嘴战张绣肯定不是对手,他就转移话题,打仗还是得凭实力说话。 “曹阿满,你巧言善辩,净放狗屁,我说不过你,你可敢上前一战。” 张绣走下城头,骑马出城,手上银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夺人眼目。对面敌将拱手在曹操身边说了几句,看到点头以后也骑马飞奔了过来。 张绣见是夏侯惇,肩上包扎了一个白色大包,就讥笑说道:“手下败将安敢在此猖狂!” “张绣小儿,昨夜是我大意之故,今朝莫怪我手中长枪!” “哈哈哈,你年纪大,你说得对。你有伤在身,本将军就让你一只手,如何,哈哈哈……” 说罢两人战作一处,肩伤并无碍,但夏侯惇依旧抵不过张绣,只有招架的份,不足二十回合就败下阵来,灰溜溜退回本位。 气势汹汹出来报仇,以为是多牛皮的人呢,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张绣横过长枪,搭在肩上,一阵哈哈大笑过去,边对着曹军吼道: “还有谁?” 曹军人马涌动,张绣武艺了得,都想和他比试,不多时,有一人轻骑而出,身坐如松,也是手握长枪,头戴玄盔。 “逆贼休要猖狂,我李曼成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两人你来我往,枪锋对枪锋,你枪法如灵蛇出洞,良驹战好马,我枪法如猛虎捕食,蹡蹡然攻中有守,砰砰声以退为进。 张绣师从童贯,枪法以快、狠、准为特点,轻便灵巧,取人首级于无形之中。李典有勇有谋,是一名儒将,文武全才,手上枪法亦以轻巧为名。 但三十回合已过,李典也渐感不敌,虚晃一枪,退回阵中。 先后两名武将败在张绣手下,曹操异常生气。 先锋被袭,斗将连败两阵,想不到张绣如此强力,他看向旁边典韦,把头往前一扬,示意其出阵迎战。 “是!” 第55章 是和是战 典韦会意,策马前行,双手各拿一大戟,雄赳赳来到阵前。 他怒目直视张绣,张绣以愤怒回击。话不多说,两马战到一处。典韦力大,手中双戟重达一百六十斤,仿佛要把胯下马压弯了腰。 张绣往典韦胸前便刺,被大戟挡住,反弹出数米,典韦趁此机会举起大戟,朝张绣头顶砸去,一般人被这戟砸中,非死即伤,目前还没有人能够抵挡典韦全力一击。 张绣心想,想要连败对方武将,必须守住这次攻击,不让他小看自己。于是,本可以躲掉的张绣却定住,凝神看着大戟,往自己头顶上冲来。他猛然大吼一声,双手稳住枪柄,迎着典韦。 马蹄下青泥崩裂,一股强劲气流自上而下,如泰山压顶般压迫全身。 典韦没有想到,自己全力一戟,被弱小自己许多的张绣挡住,就收起了轻慢之心,全心贯注对战张绣。 收起右戟,左手持戟接着挥动,依然是往头上砸去,又被张绣提枪挡住。接连两枪均被张绣所破,典韦双腿一夹,加快马匹奔跑速度,绕张绣周围跑了一圈后,配合着速度,在即将到达张绣头上半空时,右手大戟往张绣面门进攻,左手大戟往张绣胯下马头攻击。 张绣也不含糊,用枪杆拨转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体往后仰去,在躲过典韦的攻击之际,伸长枪柄,顶在典韦肋骨上。 战马奔跑速度飞快,即使张绣仅仅稳住枪,但惯性使然,典韦胸前狠狠挨了一闷枪柄,坠下马来。 典韦迅速从地上爬起,抚摸着痛处,往后退去,不给刺伤自己的机会。定了定神,看到张绣飞马奔来,他用力挥动着看似沉重但在手上变幻莫测的双戟,也往张绣那边跑去。 马上张绣枪法如雨点往典韦刺去,典韦大吼,呼出心中不快,每一戟击出,挡在中途,变成许多戟锤,直扑张绣。他左戟迎战长枪,右戟就着风打在了马腿上。 张绣枪法轻便,出枪收枪,十分顺滑。他挥动双手,划出了一个个圈子,上捅下捅,挡住了迎来的大戟。 但等他牵起马头,想躲避右戟之时,还是来不及。战马被典韦全力一锤,飞出数米,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咽了气。张绣被迫从马上跳下来,顺着倒落方向,稳稳站在了离马匹尸体不远处,呼呼呼喘着粗气。 典韦果然不简单,古之恶来,让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没有办法马上击败,只怪自己还没有学会百鸟朝凤枪法,不然其定会无法招架。 张绣也不简单,北地枪王,连挡奋力三戟还能组织进攻,前面还打败了两名战将,竟也和自己势均力敌。 两人战况激烈,双方观战将士都在屏住呼吸。曹操也默默抹去头顶冷汗,目不转睛看向两人斗战之地。 张绣用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顿,哈哈哈说道:“拜你所赐,这一张我打得很舒服,黑块头,我饶你一命,你走吧。” 典韦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被人蔑视的委屈,他咬紧牙关,冲过去:“废话少说,看大戟!” 两人在地上又交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曹操恐典韦有失,贾诩也担心张绣气力不足,各自鸣金收兵。 张绣入城,吩咐好生守城,不许出战。昨夜袭营成功,重创敌军,今日又力战三将而立于不败之地,张绣方士气异常高涨。 “将军今日威武,力压曹操诸将!” “军师好说,待我休息片刻,重整旗鼓,再战曹贼。” 贾诩看张绣兴奋异常,试探性的说:“将军神功。但……曹操势大,兵临城下,有一言文和不知当不当讲?” 张绣一听,收起大笑,正了正面容,坐好喝了口水:“军师,但讲无妨。” 贾诩说道:“将军与典韦比,孰高孰低心里有数吧?” 张绣想起了刚才斗将,典韦勇力和技巧都有,自己是不敢轻视:“百招之内,难分高下。” “将军可注意到,曹操身边尚有几位大将,与典韦不相伯仲?” 张绣眉头紧皱心跳加速,若几人一起上,纵然自己习得百鸟朝凤,恐怕未必招架得住。 贾诩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说道:“于禁于文则,严令禁止,治军严整,武力既宏,计略周备;乐进乐文谦军纪严明,与民无犯,奋勇胆烈,骁果俊猛;徐晃徐公明行阵齐整,兵士倾心,宽猛相济,沉详特立;许褚许仲康,谨慎奉法,忠勇壮烈,力能伏虎,曹操甚爱之,众称虎痴。曹操诸多猛将,将军即便力宏,仍难敌诸手啊。” “投降?”,张绣顿足道,“但战却未战一场,此时投降心有不甘呐!” 见张绣已经动摇,贾诩继续给他分析:“将军,此前虽与袁绍、刘表、袁术、郭汜约定和平相处,但官渡阻袁绍于河北,刘表虽派兵北上,叶县一支轻骑便可截其后,袁术枯骨鼠目寸光,估计也会束手旁观;郭汜勇而无谋,钟繇却之于三秦之地。 目今曹操势大,马步军共十五万列营于淯水之南,将军只区区两万兵马,难当其势。不如趁连胜数阵,降于曹操,或可守住前功!” 张绣仔细一想,也对,自己现在也算是孤立无援了,不如趁早投降曹操,还可以因为战力勇猛受到重用,不会不被重视。 “那许都那边,怎么交待?” “许都?我们在许都有人吗?” 张绣秒懂:“啊?哦!我明白了,哈哈哈。那就辛苦军师走一趟了。” “文和替将军奔走,不觉苦!” 离开太守府,贾诩一路出城,直奔曹营。呼,他松了口气,曹操能力有目共睹,张绣守不住宛城,不如趁早谋出路,也好过坐以待毙。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乱世之中,什么势力权威,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活着,才是真理。 曹营近在迟尺,执戟郎通报以后带进去见曹操。曹操见识过贾诩的谋略本事,早就想招揽他了。 “曹操假装生气,大声质问贾诩:文和今日想要看吾笑话吗?” “贾某今日到访,是为曹司空添一员猛将!” “此话怎讲?”曹操在装傻充愣。 “张将军早已有投靠曹司空之意,前翻夜袭与斗将,乃恐不入司空法眼,故而如此!” “哈哈哈,有此猛将,大汉何愁不兴!” 曹操哈哈大笑,吩咐给贾诩看座,上酒肉,贾诩也不客气,吃将起来。曹操又端起酒杯,缓步走到贾诩饭桌前,贾诩赶紧起身行礼,酒杯端得很低很低。 “文和啊文和,我若得文和,胜他十个八个张绣!” “曹司空喝醉了。文和惭愧,此前为李郭用谋,得罪天下,现张绣将军待我甚厚,不忍弃之!” 客气话谁都会说…… “文和莫急,你与我主臣之缘未到,迟早为我所用。” 用餐完毕,贾诩回报曹操接受投降,次日即引军入驻宛城,让张绣做好准备。张绣也没有什么不满之心,他本身就不想当一方霸主,领军打仗才是他的梦想,诸侯要动脑,他觉得累得慌。 第56章 大摆酒宴 曹操入驻宛城,住进了让出来的太守府,每日宴请张绣,席间相谈甚欢,交流各自征战心得。这日又是宴请,军营中杀鸡宰羊,磨刀霍霍,俨然一副过年景象。 作为客人,张绣来到自己日常生活的地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竟然没有些许落寞,反而异常轻松,很多事情不用主理,他也落得清静。 曹操坐在主位上,两边是诸位将领,觥筹交错中也算其乐融融。 他从位置上站起,弯下身躯去端酒杯,走到中间阶梯前,命人拿出一把铜胎铁背弓,弓腹中间是一根铜色金属,弓身大部分被铁皮包裹,两个弓角各镶进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看样子足足有四石弓力。 优质弓箭是每个武将都向往的武器,放在桌上的铁胎弓,让众人都投去渴望得到的目光。 见诸位将军被宝弓吸引,曹操理理衣襟,高声说道:“前者陛下念在我颇有微功,将此弓赐下。现以此物作为奖赏,哪位将军能在百步之外,射中辕门处铁环箭跺,本将军便以此赐之。” 夏侯惇什么事情都想要争个先后,第一个先站起来的就是他。 先锋开路被迫,阵前斗将落败,现在酒桌前依然谈笑风生,神情自若,脸皮这么厚,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 “我先来!” 夏侯惇接过弓箭,肩膀虽有伤,却也不影响弯弓射箭,扣满弓,搭上箭,咻的一声,正中环心! “好!” 众将喝彩! 曹操见此,大喜,完全没有责怪他之前的罪过。 正要将弓赐给夏侯惇之时,从酒席左侧站出一人,双手抱拳行礼说道:“曹将军此弓,让某先取,宗族中人不可僭越!” 这不是明摆着说曹操偏私吗? 曹操向来以任人唯贤对外,夏侯以及曹姓似乎要避嫌,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夏侯惇会理直气壮手下,现在异姓将军出列,夏侯惇就不得不放下宝弓了。 众人循声望去,乃乐进也。话刚说完,乐进取下两支箭,搭在弓弦上,往后又退了五十多步,松手后,辕门处铁环中心直挺挺插着三支箭! 众人又齐声欢喝,点头称赞。 乐进想去取弓,却被另一位将军打断:“好箭法,不过稍差意境!” 说话者忙搭起两支箭,背对着辕门,把弓拉满,向后弯下腰同时,将箭射出去,两支箭稳稳当当停留在铁环中心。众人齐看,原来射箭之人是许褚。 此时铁环被五支箭挤得满满当当,看着麾下踊跃众将,曹操十分开心地抚着胡须,纷纷进酒,点着头:“哈哈哈,这就是我家虎痴啊!” “你倒射环心,不足为奇!看我手段!” 酒席右边徐徐站起一员猛将,此人肩宽膀阔,双臂坚实,面经风霜,神采奕奕。他撕下一块布蒙住眼睛,向后走了五十步,缓缓转过身后,手搭两支箭,射向辕门。 哐当一声,原本环中五支箭全被击落,正在上下摆动的,是刚射过去的两支箭。 众人惊叹,箭法如此了得,是有些自愧不如了。 “我早有所闻,胡将军能身负五百斤,日行八百里。今日所见,此言非虚也!” 曹操看着他,喜得一员猛将,十分高兴地走到胡车儿身旁,伸手就将他两臂抱住,欣喜说道:“来人,将此弓取给胡车儿胡将军,我得胡将军,真是再添一虎将啊,再赐金五十!” 所有人都在惊叹胡车儿弓法纯熟,对此不得不服。胡车儿得到赏赐,看了一眼边上默默不做声的张绣,若有所思,慢慢跪下接受曹操赏赐。 “多谢曹将军,胡某必尽己所能,助将军成就大业!” 曹操又让人从帅帐那边拿了蜀锦过来,每人各赐一匹,众将各自称谢。他专门又挑了一匹给胡车儿,握住手,深情的盯着对方的说道:“有胡将军在,我如虎添翼啊,可惜这小小一块蜀锦!” 酒席在声乐竞凑,轮次把盏中结束。 张绣和胡车儿一起上马离开太守府,即将分别之时,张绣喊过胡车儿,冷冷说道:“胡将军,刚才你真神勇无敌啊!” 这个语气,是傻瓜都能感觉到不对。胡车儿意识到,曹操在招揽自己,就是触到张绣的逆鳞了。 “我那是逢场作戏罢了!末将与将军相识于猎虎,相守于宛城,形同一体也,必同舟共济方不负初心!” 听完胡车儿的话,张绣露出了笑容,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胡将军多虑了,你我兄弟二人肝胆相照,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命运早已相连。往后时间,我们兄弟二人一起建功立业,一起光宗耀祖!回吧,早点安歇,做个美梦!” 张绣渐行渐远,不一会,背影就消失在转角。胡车儿立在原地良久,注视着离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摸向马脖子上挂着的铁胎弓,也转头回了家。 他回到府里,把弓和锦放在桌上,坐到了床边,静静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在考虑着张绣所说的话。 夫人见他脸上愁云惨雾,探着身体过来,伏在他肩膀,轻声道问:“夫君眉中紧锁,心中可有疑惑?” 胡车儿将夫人温柔拉过,揽在怀里,凑近亲吻了额头,宠溺的说道:“劳夫人挂念,为夫并无不适,你先睡吧。” “可是因为曹将军宴请之事?” 毕竟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虽然胡车儿回来没有长吁短叹,但对于今日异样岂能看不出来。胡车儿有一次收紧臂弯,温柔的点点头。 “今日宴会之上,为夫表现良好,曹将军将桌上放着的宝胎弓箭赏赐给我。” 夫人疑惑,抬起头看向胡车儿下巴:“此事应当高兴才是,为何……” “唉,获得宝物自当高兴!曹将军酒桌上,当着张将军之面,又赐给我五十金。张将军随即面露不虞,在回府路上,又是旁敲侧击,为夫有些为难啊。” 夫人也将胡车儿抱紧,脸颊靠在胸前,静静说道:“我虽为妇道人家,却知情义二字,夫君与张将军识于微末之时,情同手足,大丈夫如何能背离!” “夫人一言点醒为夫也!想当年,我猎獐鹿为猛虎所迫,幸得张将军一箭解围。后跟随将军南征北战,战场上厮杀,我早已将功名利禄置于身外。我与张将军,是手足兄弟啊,又如何能因区区铁胎弓而折腰,而损害我们兄弟俩感情呢!” 话已经说开,胡车儿解下外衣,将夫人抱到床上,压在身下,一夜春宵赛美景。 第57章 春宵帐暖 那日酒席散后,曹操和儿子侄子百无聊赖,在府中庭院中闲逛,思考思考何时起程许都,又派遣哪个将领驻守宛城。 这个人必定得忠心耿耿,并且得智勇双全,守得住宛城,也能打得出去。 曹操头都想破了,也还没有得到合适人选。 许褚典韦虽勇,作为将军可以,但守一座城,智谋可能还是差了点;乐进?嗯,是,乐进自投奔自己以来,的确事事身先士卒,百战争雄,从这几年相处看来,忠心可嘉,但有一点就是,也和许典二人一样,是个武夫。 李典?李曼成倒是个人选。武力毋庸置疑,曾和吕布部将张辽对战,虽两败俱伤,但并没有让对方占上半点便宜,智谋方面嘛,也不差,起码对付汉中张鲁和荆州刘表足足有余,只可惜,是李家人,是乘氏李家人。 那,儿子曹昂呢?哎,是个不错的想法。儿子也是刀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了,领军作战自然是手到擒来,又是自己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曹家衣钵的。这小子许都守卫工作做的不错,经营宛城应该不在话下。 曹操露出笑容,侧过头向曹昂望去,正要说话,却被儿子抢先发言。曹昂像是看穿父亲内心一样,说出来自己想法,点醒了曹操:“父亲,我向您推荐一人,定比我更合适驻守宛城。” “哦?” 曹操也十分惊讶,自己打破了砂锅都想不出来的人选,在儿子心中已经有了,倒要听听是谁入了儿子心窝。 眼见要跨过台阶,从内院走出外院,曹昂伸手扶住父亲左臂,一步一步相继走下阶梯。他顿了顿,扯开洪亮浑厚的嗓门,一字一句说道:“父亲,您可记得,叶县是谁在驻守?” “叶县?”曹操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向脚尖,缓缓挪动脚步,走出两三步后,一个激灵,恍然大悟般想起事情来,“关云长!对,关云长正在驻守叶县,哈哈哈,云长智勇双全,是宛城守将不一人选啊!” 见父亲茅厕顿开,曹昂也喜笑颜开:“正是呢,父亲想要拉拢关羽,现在也是极佳时机。” “嗯”,曹操脸颊稍红,酒气从口中喷出,继续说道,“叶县兵少,也不是战事前沿,驻守只能作为后援部队。宛城则不一样,此处一旦形成战力,再寻一个时机,会一会汉中张鲁也不是不可能。” 院里确实有些闷,曹操命令将太守府大门打开,通通风,将身上酒气吹散,也让自己清醒清醒。门一开,自己却不由将身躯一缩,饮酒之后再吹风,更容易上头。 曹昂脱下外衣披在曹操背上,扎好系带,扯平衣裳,有意无意说道:“这样一来,关羽建功立业的机会就更多了,父亲得到这一块璞玉的机会也增大了。” “就这么定了,安民,你马上替我拟封信,就按照我们刚才讨论出来的意思写,越快越好。” “诺。” 曹安民走后,曹操父子俩也走到了府门,正要转头回房,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一辆马车从府门外经过。车门帘随着马车往前走,轻微摆动着,帘子后面,若隐若现坐着一个白皙美丽美少妇。 也怪酒后乱性,风吹人动,心也动。曹操脸色微张,给儿子曹昂使了个眼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曹昂立马会意,在打听好住所以后,带着五百军士出去。 曹操作为少妇收集者,此时正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兽性,他让人准备热水,美美地洗了个澡,这家伙,竟然学黄花闺女在水中放了不少花瓣,就是想给正要被带来的美人一个好印象。 洗完澡,换上一身新衣服,让侍女给他梳妆。侍女们都不敢怠慢,蹑手蹑脚的走来,给他弄了个一树梨花压海棠仿妆。 怎么这么久还不来,沐浴更衣梳妆,步骤都做完了,美人怎么还不来。 曹操来回踱步,偶尔捋动刚刚梳好的发妆,焦急的步伐中,时不时抬眼看向院门,不停地吞口水。 简直了,这个混蛋儿子,干什么事情都这么磨磨蹭蹭的,要急死他爹好继承财产是吧。 “咚咚咚” 等待中,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所期盼的脚步声,终于来了。 曹昂让人将那个夫人抬进房间,曹操笑嘻嘻让曹昂快点走,斥退房屋卫士,迫不及待关上房门。 关好门后,他迅速转身,眼睛冒着黄光,贪婪着看向夫人。见对方不声不吭坐在床边,身躯在微微颤抖着,此时他到不着急了。 到嘴的肉,要慢慢享用,吃快了容易噎到,特别是在他现在这个年纪。 曹操走到离妇人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竟然半躬身躯,行礼说道:“这位娘子,我叫曹操,十分仰慕你,可否愿意和我同床共枕,一度春宵?” 妇人也意外,扭扭妮妮,半天不吭作声,满脸通红,眼睛看过一边,不敢直视曹操。 “你好生无礼……” “哈哈哈,娘子,你真漂亮。我会算命哦,让我看看你的面相。” 说完,像饿狼一样,一步就走到了床边,用手托起妇人下巴,仔细端详起脸庞,竟真的在看面相…… 妇人被看得不自然,抬手就将曹操手指打落,娇羞地用手捂住脸:“将军,请自重……我……” 被无形中撩得心痒痒,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曹操十分享受这样的感觉。他一把抓住妇人双手,向两侧打开,往后一推,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啊……” 妇人被突然的动作惊到,情不自禁叫喊了出来。受用的曹操装作严肃模样,直勾勾凝视着妇人双眼,说道:“妇人可知道,本将军为何会攻打宛城?” 妇人模样回应…… 曹操哼了声,继续说道:“我为了小娘子,才来的,如果不是有小娘子在,我定会屠尽宛城百姓。” 曹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说服妇人同床共枕,妇人也感恩戴德,那一夜,共度了春宵。 五六天的石榴裙下劳作,妇人红光满面,但又恐别人闲话,就让曹操把她带着回到军营之中。 为了更好享受二人世界,曹操将中军营寨清空,只留下曹昂、曹安民和典韦,所有人有事禀报,只有同意后才可进入,美其名在商讨军事机密。 其实,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军营中怨声载道,特别是宛城将士,已经有很多不满曹操这一行为,逃走的已不在少数了。 第58章 滋生异端 这几日部队调动,郭嘉看在眼里,谋士直觉性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风雨欲来前总是平平静静的。 张绣在贾诩提议下,向曹操请求将部队驻扎在中军,理由就是逃跑者甚多。温柔乡中的曹操,也没多想,直接点头答应。 于是这几日来来回回的调动,还把张先、雷绪等几个心腹部将带来,说是便于换防,张绣也没有了平时那种高调情绪,竟老老实实待在营中,偶尔回一趟宛城,也是和曹营士兵有说有笑,似乎相处得很融洽。 对于张绣突然投降,他本就是抱着有怀疑态度,即便看起来是多么情有可原。 钟繇作为长安刺史,并不是徒有其表,密不透风的防御让郭李二人带领的西凉军,越不了雷池半步; 把张飞派到官渡驻防,确实是一步不错棋招。袁绍目前正紧锣密鼓张罗着怎么收拾公孙瓒呢,一个是迫于张飞威慑力,跨不过黄河,一个是暂时没有余力南下; 吕布是沽名钓誉之辈,在镇东将军官职位子上迷失了自己,听不进陈宫进言,又在陈登连环彩虹屁中放松警惕,终究没有进攻许昌; 袁术自以为兵将充足,看不起许昌之地,正在为帝位的事情奔波劳碌,无暇分心; 刘表虽然在联合张绣,但叶县驻扎的关羽对其虎视眈眈,他还不敢大张旗鼓支援宛城,况且,刘表疏于军政,无心争霸,只想稳坐荆州养老。 在此孤立无援,敌众我寡的状态下,虽然前面小赢几场,张绣投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这么多合理的理由,支撑着他投降,应该是真心实意了吧? 郭嘉在营帐中坐立不安,无缘无故心跳加速。这是他跟随曹操后,随军出征的第一战,目前看来还算比较顺利。 但来得容易的东西,是心甘情愿的吗? 他不断来回踱着小碎步,左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在右手手背上敲,“叮”,一个无比清晰的词语从脑海中蹦出来。 诈降!或者说,降而复反!目前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他记得,李繁在将军府中告诫曹操征张绣时的那几句忠告,那一句句金玉良缘在点醒郭嘉。 “屯于中军”! 对,张绣将部队转移到军队中间那不算很高,但足够在冲杀中占尽优势的土山上,而土山恰巧,离各部都不远。站在山上,可以将帅营尽收眼底。 一想到这,郭嘉惊出一身冷汗,放下双手,从椅子上拿起披风外套披上,撩开营门,马不停蹄赶去帅营。 一脸焦急的他,却被典韦拦在辕门外。 “典校尉,烦请通传一声,郭嘉有要事禀报明公!” 典韦对这个才来到的文人没有多少好感。小年轻终究是小年轻,凭一张嘴就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还要仰视他,听从他安排,可是再怎么说,他就是看不惯。主公如此看重,难道他脖子上会长出三个头颅,肩膀上会变异出六条手臂! 典韦冷眼看着,将大戟挡在郭嘉面前,心中带着不满:“主公吩咐,不得打扰!军师还是请回吧。” 郭嘉知道,四肢发达的武将,特别是浑身黝黑,胳膊比他胸口都大不少的典韦,头脑多半是一根筋。 他想推开大戟,无奈力道不够,只能加快语速提高声音说道:“典校尉,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全军安危,将门打开,回许都后我请你喝酒!” 武将大多喜爱饮酒,但典韦先入为主的嫌弃感,让他对邀请无动于衷,用挡在前面的大戟前后摆动几下,不耐烦的说道:“我再说一次,主公有令,非传勿扰!” 郭嘉焦急,大声呵斥:“典韦,快让开,明公性命就悬挂在此,你负责不起。” 典韦并不吃他这一套,嘴巴长得滚圆,哈哈大笑:“明公人身安全自有我恶来保护,不需要你来插足。倒是你,打扰了主公和邹夫人雅兴,快走吧!” 邹夫人?张济之妻邹氏?张绣婶婶邹氏? 被邹所误? 郭嘉脑袋嗡然,与李当之所预言的,又吻合了一个。 张绣率部屯扎中军土山,明公帅帐有邹夫人侍寝,沉迷于女色不理军事,这一切,竟与李当之所说竟然如此相近,难不成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用掌根拍了一下头顶,先不管这些,把危机解除了再说! 看郭嘉发着呆,典韦用大戟柄轻轻推了一下,却不料郭嘉后退了两三步,差一点没有站稳。郭嘉还想往里面闯,典韦就像拎小猫小狗一样,将其拎开,放到营外一块大石头上坐定,自己头都不回走回了辕门站岗。 郭嘉无奈地坐着,叹着气摇着头,站起身后退两步后转身往回走。回营途中,经过李典营地,听闻将士练兵阵阵喊杀声,眼睛一转,往校场走。 他东瞧西看,在兵阵前方找到了李典,立马跑过去,对其行了个礼,忧心十足说道:“李将军,救救明公!” 李典着急忙慌走过来,一脸不解问道:“军师何出此言?战事平息,你不在军帐内休息,到我这是什么道理?” 郭嘉眉头皱成一团麻花:“曼成,明公危矣,速救明公!” 李典听完,让副将继续带领士兵训练,自己和郭嘉往哨岗那边走,哨岗那有木头搭建的高台,站上去,勉强可以看得到帅营。 李典一步就跨上三个阶梯,连栏杆都没有扶,没几下就爬到最高处。帅营安静异常,偶尔能听到一两个笑声,并无危险啊。 李典仍旧疑惑,朝塔下郭嘉喊道:“帅营有典校尉值守,主公何危之有?” 郭嘉知道,一两句话可能说不清楚,但有些是必须要说的,不然谁都使不动。他招呼李典下来,直接点明:“曼成,李繁李当之说的。” “兄长?他一直都在营帐中,我并没有看到他拜访过军师营帐啊,什么时候说的?” 郭嘉又把在将军府李繁说的那一堆东西大致给李典又说一次。 “兄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又是本家,若军师所言非虚,那兄长真是有未卜先知能力了。” “正是如此”,郭嘉点头,“当之于我,也有恩情,犬子郭奕患慢惊风,当之诊后,处方未过两次,我儿子就恢复如初了!言归正传,现在张绣屯兵中军,当深虑其反叛之意,而明公现在因酒色所惑,误于邹氏。前言均一一应验,不可不察呀!” 李典表情变得严肃:“当真?这么说来,我今早上见到,胡车儿和几个将军都往土山而去,看来是要密谋什么事情了!” 郭嘉笃定:“如此说来,张绣小儿欲谋反事!” 李典拉着她就往营内走:“军师,兄长在我营中,我们去问问他,有什么主意没有?” 郭嘉猛然惊醒,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你看我,当之就在身边,竟忘记了这茬事情,也好,既然当之能够预言事情发生,想必也有应对之法,曼成,请带路。” 第59章 暴风雨前 二人正要往李繁营帐中走,就听到后面在呼喊他们名字,原来是曹昂和曹安民两兄弟来访。 郭嘉喜出望外,终于来个能做主的人了,他立马迎上去,将自己猜想给他们说上一遍。 “哎,军师,你多虑了,我父亲这段时间东征西讨,是有些累了,多休息几天无可厚非啊……” 闻言,郭嘉愁云深布,作为曹操嫡长子,以后是要管理产业的,怎么着也应该是个智勇双全的继承人吧。但目前看来,有待商榷啊。 “可是……” 曹昂张开手掌,阻止他说下去:“军师是晚上没有睡好吧,太过于担忧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张绣造反,我们也可以将他们团团围在核心,呈一个关门打狗趋势,有什么好担心的。” “公子,张绣不仅仅是屯兵中军这么简单,他还召集了亲信部将,商讨奇袭对策呢,而且,以张绣张扬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啊。” “你太过于敏感了,军师”,曹昂绕过郭嘉,偏过头朝李典问话:“李典将军,李繁是不是在营帐之内?” 李典回答:“是,公子,兄长正在营中帐内歇息。” 曹氏两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往营帐里走。 而郭嘉见说不动,虽然自己行为让他们不乐意,但关乎许多人生命的事情,不能马虎,要坚持到底。 “公子,停下!” 郭嘉横跨几步后,冲到他们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公子,明公几经辛苦用命,才有今日辉煌,不可轻言断送了啊。张绣狼子野心,不会这么轻易就投降的,其实肯定有诈!” 被郭嘉这么拦截几次,曹昂脸上阴沉得可怕,怒火开始从眼中燃起,鼻孔也冒出了青烟,他将声调提高,质问道:“郭嘉,你有完没完,一件小小事情你要无限放大是不是!你别忘了,我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军人,父亲安危无须你操心,给我让开!” 曹安民也啐了一口,帮腔说道:“我们到此的目的,是找李繁了解一件机密的事情,你再阻拦,耽误了,叔父怪罪下来,只有你自己承担了!” 郭嘉深深叹口气,无力地放下高举的双臂,不情愿的将路让开,低头思索。 曹氏兄弟,抛开身后二人,径自来李繁营帐之内。 李繁正在叫诸葛蕾下五子棋,见帐门被挑起,便回过头去看。诸葛蕾见到曹昂,眼神中闪出一丝不安,以李繁当阻挡工具,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李繁放下手中棋子,指向桌子旁边几个木墩凳子,说道:“哦,是曹公子来了,失敬失敬,请坐。” 曹昂也不拘束,一屁股坐下,直接了当地问:“现在宛城也拿下了,你说的诸葛亮在哪里?” 李繁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装模作样理起衣裳来:“你脑壳里面是不是有包?我又不是神仙,又没有手机大哥大,更加没有高德地图,我怎么知道他一个大活人会在哪里!” “少贫嘴,我父亲说了,给你七天时间,如果找不到诸葛亮,那你们两个就等着吧,每天少一根手指头也说不定。” 李繁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恐吓在此不起作用,反而质问曹昂:“你一个城防人员,要找个人还不容易,随随便便吼一声,就有千千万万人去给你找,何必为难我一个。” 李繁也纳闷,牛二、诸葛亮和师父他们,明明来了宛城这么久了,怎么现在不见了踪影?其中出了什么变故,这兵荒马乱的,他们究竟有没有生命危险。 来到宛城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心一直在悬挂着…… 张济已经归西了,难不成是师父他们治疗手段不够高明,被张绣杀了? 很多疑问在脑海中,他也非常想快点找到他们,问清楚事情真相。 曹昂从凳子上站起,气冲冲往外走,将门帘挑起到一半时,微微侧头,说道:“你最好祈祷他们都还活着,不然我就送你们去见他们,哼,我们走!” 蹭蹭蹭,两人很快就消消失在军营中,继而进来的,是郭嘉和李典俩人。 见二人眉间紧皱,估计也是吃了瘪。李繁重新将五子棋摆好,挥手让他们过来。 “奉孝、曼成,你们来得正好,来,我们来一较高下……” 二人走近,诸葛蕾起身让位,他们却没有坐下,取而代之的是,疑问脸高挂。李繁又举手示意李典坐下,李典看了眼郭嘉,就坐下了。 郭嘉见此,忍不住问道:“张绣正如当之所言,将要造反,当之竟还能如此安坐,真是神人呐!” 李繁将棋盘上前方一子推进一格,稳了稳棋子,用手托住下巴,定在棋桌上,没有说话。 “兄长,军师和你说话呢……” “哦,该你们下了……” 牛头不对马嘴,答非所问,郭嘉听后气不打一处来,愤怒的将双手插到棋盘下,用力向上一掀,旗子兵零乓啷散落一地。 他眉眼倒立,指着李繁鼻子,义愤填膺说道:“李当之,我郭嘉敬重你,是因为你是一个将小老百姓都放在心里的人,可是现在,你却不顾十万将士生死,我看错你了!” 李繁弯腰,俯下身去捡棋子,一颗一颗放在手心,又转递到棋盒里,捡完之后,他才悠悠说道:“该说的我在许都已经说完了,曹操那个老色批,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是他大意,关我什么事,我只能告诉你,张绣有问题,快去做好准备。” 他把棋盘捡起来,摆好放正,将棋盒放在棋盘上面,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半空继续说道:“奉孝你奇智频出,定能扭转乾坤的。” 见李繁如此笃定张绣要反,郭嘉反倒松了口气,但现在不是坐以待毙之时,得想出应对办法才行。 他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有李典手上兵马,自己再写几封信给许褚和乐进他们,让他们提防,加上典韦和曹昂保护曹操,或许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但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是什么意思呢? 李繁让他们抓紧时间去布置,虽然现在不再那么喜欢曹操,但张绣如果趁乱把他和诸葛蕾杀掉了,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先保命,其他再说吧。 噫,董权呢?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见了他的踪影?以他的演技,会不会是个不安因素? 至于典韦和曹氏两兄弟,各安天命吧。 第60章 知其必反 张绣屯兵土山之上,并调兵遣将,搞得神神秘秘。 郭嘉听过李繁预言,将这一切总结为谋反前兆,只可惜,找不到曹操,也得不到曹昂曹安民支持,正在苦恼当中。 而李繁建议为避免打草惊蛇,以军师身份写信方式,联合徐晃、于禁、夏侯惇等人,提前做好准备。 几人回营后,李典从外再次进来,犹犹豫豫地瞟眼李繁,搬过凳子放在旁边坐下,疑惑问道:“兄长,张绣新降,真的会造反?” 李繁让他安坐,拿了几个杯子,用开水往杯子里面浇,见杯中还有水滴,就刷动几下,让杯子尽快干燥。杯子洗好,倒上开水,让李典不慌,喝杯热水暖暖胃,暖暖心。 他让诸葛蕾把前几天采来黄花地丁拿过来。 出门在外,喝点茶当真不错,他本来是想采摘菊花翻晒泡茶的,奈何走遍山头河流都没有看到野菊花身影,反倒看到蒲公英头上,摇曳着快要纷飞的黄花,就和诸葛蕾挖了两大袋回来。 这个东西,除了清热解毒之外,还可以提神醒脑。鬼知道曹操那家伙要睡到什么时候,几时回程,多备点,有好处。 叶子被热水浸泡,很快就舒展开来,露出本来青绿色面目,香气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 “来,试试这地丁茶。” 李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到杯中青绿色茶水,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兄长,你拿婆婆丁泡水喝?这东西,我们只有在行军打仗没有饭吃,权当充饥之物,现在粮草充足,兄长你竟然拿来泡水……” “哎,曼成稍安勿躁,喝点地丁茶,降降那你心肝脾肺肾上的热火。” 李典快速泯上一口,放下杯子,轻轻往外推一下,推倒水壶边,溅出来的茶水,打湿了他的手。 “兄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能不能给我说一下,怎么看出来张绣要造反?” 李繁有点想笑,总不能把自己看过三国志三国演义等上帝视角的书籍说出来吧。李繁承认,他从来就不是个爱装的人,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体验下那种感觉。 “西域有座山叫做昆仑,那年我从山上下来,遇到个白花胡子老爷爷,他看我帅气,就在我后脑勺上敲了几下,从此后,我就知道,张绣要造反……” 他瞅一眼李典,见对方听了,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面容,不禁觉得好笑,但他尽量忍住,不然就穿帮了。 李典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兄长是受了仙人指点了?” “噗嗤~” 诸葛蕾先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看到李典满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她实在不忍心,告诉了他实情:“哎,你别听当之哥哥瞎说,哪有什么神仙指点。张绣要造反,有理论依据支持的。” 李典憨笑摸着头发。 兄长说什么都是对的,这是奶奶跟他说过的话。 叫你憨哥吧……李典也不再逗他,用手沾了沾杯中茶水,在桌面上勾勾画画写了几个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繁点头,这些常识都应该知道。 按理说郭嘉是个临场应变能力很棒的军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在郭嘉面前,他就不班门弄斧了,只是给他确认一点——张绣必反。 “对,事出反常必有妖。曼成”,手指又在“反常”这两个字上敲敲,继续说道,“如果是你,你嫂嫂被霸占了,会怎么样?” 李典猛一抬头看向他,继而又将头侧去看诸葛蕾,“咚”站起来,凳子因为突然的外力,倒在了李典身后。 他用手当刀,来回拖动,配合着脸上表情,斩钉截铁说: “谁敢霸占我嫂嫂,我将他凌迟处死!” 诸葛蕾脸颊滚烫,意味深长地抓起水壶,到旁边烧水去了。 “对,正常人就是这反应。你再看看张绣,他平静得不像样,每日不管曹操见不见,他必定去拜见。据郭嘉说,中军土山上,好几个亲信都来了,而且同时巡营,你不觉得奇怪吗?” “邹夫人,是张济之妻张绣之嫂,兄长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一切都是从曹操宠幸那个女人开始的,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军营中,是哪个人不见了?” 李典眼睛和嘴巴都瞪大,努力回想也没法记起谁没在。 他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繁点醒他:“你仔细想想,谁在许都城门楼哭的最厉害?” 一个大男人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如此不顾脸面,哭哭啼啼,滚得满身都是泥土,印象能不深刻。 所以李典脱口而出:“国舅董权!” “是了,他就是个奥斯卡影帝!” 李繁将刚来许都,夜探董府所见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一边是为国为民忠臣形象,一边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佞臣影响,藏的够深的啊。 李典不禁感慨,果然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样的人,心里充斥着权利,怎么可能会将才行放在心上。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夏侯惇遇袭那晚上,我就发现从他营帐中,鬼鬼祟祟走出一人,往西南方向去了。” “哦,原来如此,我就说,没有曹将军命令,兄长执意要我去,是这么回事啊。看来,董权和张绣已经联合起来了。” 有以上几点关键证据,所以知道,张绣必反,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他们还在对这个问题发表感想和意见的时候,诸葛蕾把烧开的水提过来,故意将水壶重重放在桌上,愠怒说道:喝吧,哼! 被这莫名其妙嗔怒惊到,两人不约而同对视,纷纷耸肩,表示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 他们提起水壶准备倒水时,壶嘴口滴滴沥沥流出细线般流水,两人奇怪,打开盖子发现,水壶里面,蒲公英塞进去了满满一壶! 李繁苦笑,只得先来根小木棍,将蒲公英挑出来,重新又烧了一壶水。 他走到她身边,从干蒲公英里面选了一支皱皱巴巴,有点像花的小丫,献到面前,伸去半个脑袋,细声细语说道: “蕾哥,姑奶奶耶,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和曼成改好吧!” “丑死了”,诸葛蕾夺过蒲公英干花,藏到背后,腮帮子鼓得多大,嘟嘟嘟说道:“哼,当之哥哥,你骗我,那天晚上你说你困了要睡觉,原来是出去了,哼!” 那天晚上?哦?李繁恍然,原来生闷气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了好了,眉头皱起来就会变成老太婆,不好看了。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和你商量,绝不骗你!好了,不生气了哈。” 说罢,李繁做个鬼脸,“噗噗”就把诸葛蕾逗笑了。 “我只是担心当之哥哥……” 话音刚落,“咻”一声,一支公交从营帐上方射进来,稳稳当当停留在刚刚喝茶的桌面上,再过半分,就是李典的水杯。 第61章 书信令箭 “啊” 诸葛蕾直接瘫坐在地上,李繁被吓了一跳,蹲下用双臂保护她,李典反应快,将棋盘拿上,站到二人前面,做挡箭牌。 精神一度紧张起来。是谁会搞突然袭击? 要成为被暗杀的人,起码得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存在对局势影响非常大,第二,对对方形成一定程度上威胁。 但这两个条件,好像李繁都不符合。 在这个地方,好像还没有人认识我们。要袭击谋杀的人,应该在帅营温柔乡之中吧。 许久,见没有异动,没有后续的箭射进来,绷紧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将目光移动到桌面上箭的方向,发现箭头上方三寸距离位置,用一根小绳子绑住某样类似于书信的东西。 是谁? 这样秘密的操作,应该不是曹操的人。张绣?但他们除了在城上面见过外,并没有太多交集,应该不是吧。 哎呀,管他是谁,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繁大着胆子移动到桌子边上,慢慢伸出手,将箭头拔出来,接着抓紧书信,用力一扯,把小绳子弄断。 环境安全,李典把棋盘交给李繁,拔出佩刀,冲到了营帐外,李繁顾不得看信,也跟着出去。 日已西斜,蛋黄色阳光照射下来,大地表面像是披上一层轻纱,秋冬季节,昼夜温差稍微有点大。 冷风冲着脸吹过来,他哆嗦一下,裹紧衣服,在李典后面小跑。 终究是见不到踪影。 虽然是傍晚,但终究是白天,射箭之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必定是身手轻巧敏捷之人,脱身应该不难。 李繁动作太慢,当他跑出三四个营帐距离之时,李典已经出了营寨门口,越过了一个小山头。 他来不及多想,也追上去,没曾想,营门口站岗的士兵,将他拦了下来。 “回去!” 士兵冷冷的语气,让李繁很不爽。老子又不是囚犯,又碍不到你们什么事情,不让我出去是什么个意思? “哎,兄弟,我是李繁,是你们曹将军请来的客人。” 李繁把曹操搬出来,也没说大话,自己确实是曹操叫过来的,只不过是郭嘉借曹操名义而已,但这也不冲突。 这么好的一个借口,应该可以把他们屏退了吧。 “我们知道。” 还是这么没有表情的语气,甚至都不愿抬头看他一眼。 这让李繁很窝火,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又是被软禁了,昨天都进出自如的,这么说变就变,也太难琢磨了。 其中一个士兵用枪柄把他推回去,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快回去吧,我们也是刚刚接到大公子命令,派我们过来,就是不能让你出营寨半步,否则我们人头不保。” 李繁这才看清楚,这个两个人有些陌生,并不是李典军营中的士兵。 看来是刚才曹昂到这里落不到好处,又借机报复我了,李繁愤愤然,果然,腰杆没有枪支,都硬不起来。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是真tm的真理。 与此同时,李典也一无所获,只能讪讪往回走,到营门时,看到李繁脸上写满了无奈,一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安慰着拉起他往营帐那边走。 “兄长,对不起,对此,我竟无能为力……” 李繁放慢脚步,把手抱到李典肩膀,头一点,并肩而走,见诸葛蕾正在门口等待,立马给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举起拿着信件的左手,说道: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的错。走,我们回帐中再说,这个都还没有看呢。” 他们坐定,李繁慢慢将信展开,得到的信息让他欣喜若狂,因为信上赫然写着: “当之久违,据可靠消息,张绣今夜必有行动,你们在保护好自己同时,与李典带上一支亲兵,但见西南火起,便冲入宛城,我们必当相见。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孔明上。” 李繁高兴地和诸葛蕾说,哈哈哈,原来是诸葛亮,是他们在通知我们,让我们配合行动。 李典大概也明白,今夜似乎真的会有异动,他脸上有些不一样的表情。 屋内氛围有些寂静,只剩下炭火在噼噼啪啪作响。 “兄长”,片刻之后,李典终于开口,略带担忧地说,“让我带兵进宛城,曹将军那边如何交代?” 宛城现在是夏侯惇在守城,张绣那边,土山上只见有武将,未见文臣,宛城内应该是贾诩留守。 李繁低头思考了几分钟,慢慢卷起左手衣服,随着袖口不断减少,手臂上一个椭圆形牙齿印露了出来。 在场两人都非常惊讶,诸葛蕾直接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兄长,这……” 齿痕看完,李繁将袖子放下来,心有余悸拍拍伤口:“是天子咬的。” “天子?!” 李典不禁喊出声,更是意外。 李繁将曹操将他软禁,拿诸葛蕾当做威胁,汉帝召见,董承两面人大致说了一遍,并表示,曹操征伐张绣,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太公遗篇》?” “还有一种可能,曹操为什么先打张绣,是不是他手上也有遗篇!” 李典一点就通:“兄长意思,曹操和张绣两边都不帮,我们自己拿下宛城?” “对,孔明来信,估计也是这个想法。枪杆子上出政权,手上够硬,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有足够的自由。” 李典似懂非懂地点头,枪杆子上出政权。其实政权不政权都也无所谓,奶奶的嘱咐,李家的荣耀,加上天子的委托,不管哪一样,我都选择跟随兄长。 他猛然间抬起头,用力一拍胸膛:“我明白了,兄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张绣中军土山大营。 张绣将全军分为四营,每营四千人,余下兵士在宛城中待命,以火为号,但见城东火起,杀出城中,歼灭曹操。 张先和雷叙一人带一队,分别向南向北进攻,其主要任务是放火烧营,扰乱曹军军心,吸引曹军大部队前往,造成混乱,不必硬拼;火光四起后,张绣带一营,从正面迎击典韦,攻帅营正面,以斩杀曹操为目标;胡车儿带一营,进击帅营右侧部队,在袭击之后往帅营正门靠拢,助张绣斩首行动。贾诩则在宛城中指挥配合着夜袭,从外而内进攻曹营,里应外合,成功后与张绣汇合。 “曹阿瞒辱我太甚,占我城池,欺我婶婶,我定报此仇!今日某势在必得,斩曹操首者,赏五百金!出发!” 第62章 事非人愿 雷叙心情是炙热的,今晚上,他也是志在必行。 跟随张绣这么多年,一直在张先和胡车儿压着。张先就不说了,是张绣族弟,就算没有什么本事,关系在那,该他升职加薪;但胡车儿是什么东西,也比他高一头? 这些年,不管是校场比武,还是日常相处,只要有胡车儿在的地方,他雷叙总排第二,他实在是不甘心。 千年老二这个名头,真让人不爽。 他是比胡车儿先来的,他还记得那天,也是秋冬季节,张绣举起将军选拔赛,明明自己已经过关斩将直拔头筹了,不知从哪个旮沓冒出来个胡车儿,说什么能被五百斤,一天中还能跑五百里,吹呢他,他以为他是飞毛腿啊。 他就是不爽,凭什么胡车儿他领军去冲曹操帅营,斩将立功和名垂青史的机会比自己高出这么多,而自己却只能在这声东击西,放放火,喊喊杀! 难道张绣不知道,曹操军中的内线是他冒着生命联系的?难道张绣他不知道,许都城内的董承书信是他拼了命带回来的? 刚刚,如果没有他联系的董权,让董权请典韦喝酒,并把典韦灌醉,他张绣估计今晚也不好过。 雷叙将心事压在胸腔里,用拳头使劲砸了几下心口,一跃而跳上马,稳住佩刀,接到士兵递过来的火把,说声:行动! 三四千士兵人轻步马衔枚,滴嘟滴嘟向北边徐晃和许褚营寨出发。 土山虽名为土山,其实不高,而且上面长着稀稀疏疏的几根树木,离对方营寨只不过两三里路,转过山头便是。 好在路边荒草还算高,可以减缓一部分人马行路声音,有一定的封密性。 许褚和徐晃这两个人当个将军还行,雷叙不禁感叹道。 这一路上已经遇到了四五拨巡逻队伍了,每一次警惕性都很高,问他为什么天都黑了还带这么多人巡逻,害得他每一次都客客气气赔笑脸。 说什么张绣张将军咯,新降队伍最近逃兵有点多,不能不谨慎啊。毕竟曹营内有十多万兵将呢,不多点事情还干不完了。 曹营巡逻人员也没有细问,只是象征性排查一下,顺便收罗了雷叙几个钱银,让他骂骂咧咧。 要不是还没有到徐晃营寨,我第一个拿你们开光祭刀,哼。 前方点点,火光越来越密集,雷叙知道,一切的行动都准备开始了。还有两三百米,他命令所有人停下来,检查手中可燃物扎不扎实,火油够不够,并让他们一一把火把点燃,并布置一下任务。 他也是看过兵书兵法的,骑兵张绣只给了他两三百,剩下的都是步兵。骑兵从营寨正面进去,遇到营帐就放火,稍远的就射火箭,最好能把粮草都点着了。 其他步兵从左右两侧进攻许、徐两寨,打得赢就打,打不赢火放完就走,冲过营寨之后,绕一个圈,左换右,右换左,掉头进攻,两次进击完成后,随他一起往曹操帅营打去。 雷叙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一是能够完成张绣交代的任务,可以烧毁徐晃和许褚营寨,扰乱曹军军心;而是赶往帅营,若是上天见怜,运气爆棚,砍下曹操人头也不是不可以。 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冲啊,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一瞬间,马蹄奔跑笃笃声,脚步踩踏地面砰砰声,喊打喊杀冲锋声,声声不绝于耳。雷叙和他手下将士们,似乎看到了张绣对他们的表扬,一头头羊,一罐灌酒,还有那金银珠宝和海味山珍,他们眼睛都笑迷了。 “冲啊,把曹兵都烧成野味!” 快马加鞭穿过许褚营寨门口,雷叙率先把火箭射出去,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十分疑惑。他期待火光连天没有,他所渴望见到的曹兵抱头鼠窜没有,营寨虽然着火了,但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怎么回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他涌派热血的心头。 怎么回事啊,曹兵飞天了?遁地了? 他呼吸加速,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冰冷的水珠,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放火,烧不到人烧掉粮草物资也是大功一件。 不多时,在他的精准射箭之下,十多个营寨火势越来越大,他要再接再厉,偏过马头向东北方而去,想争取在一个时辰之内,做完所有事情,好到中军那边去收割人头。 “兄弟们,那边还有曹……” 雷叙话说到一半,整个身体仿佛灌了铅,在战马奔跑中,以脸为刹车板重重摔倒在地上。他没有来得及看是什么原因,身后接二连三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战马马腿全断,马上之人都从马头飞出来,脸部着地,摔在了粉尘飞扬的地上。 姿势好点了,倒没受多大的伤,连身上泥土都不拍,立马就站起来做防守,运气差点的,直接当场就嗝屁了,身体和马匹一样,一颤一颤地倒在了朦胧的夜色中。 雷叙正感慨自己运气不错的时候,前方已经灯火通明,一大片火把举起,喊杀声不断,向他们冲过来。 而中间一人,手执长枪,驱马朝自己飞奔而来,他急忙收起庆幸的心态,举起大砍刀备战。 “来将可留性命,我雷叙手中不杀无名之辈!” 他双脚一前一后,站成个弓字马步,做好了防守。 步兵在骑兵面前,本没有胜算可言,但他是从西凉而来,知道骑兵的厉害程度,也深知骑兵机动性虽然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马腿非常脆弱。 他可以针对这个弱点来进攻,从而一击必杀对方来将。 但是他忘记了,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对方用的是长枪,比他大砍刀要长上两三倍。对方更不答话,战马的速度也丝毫没有降低,而有些越来越快的苗头。 他慌了…… 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也正是后退一步的时间,对方进攻的长枪已经抵达了他的胸口,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疼,因为他已经被对方长枪贯穿了胸口,又被狠狠地挑了起来。 意识越加迷糊,疼痛感开始变得强烈起来,口中腥味弥漫,而在恍恍惚惚中,天空中稀疏的星点在摇晃,画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最后是一张乌漆嘛黑的网,笼罩了他整个世界。 “呸,骄傲自大。老子叫许褚,来世再找我报仇吧!” 第63章 计划失算 南北方都传来了冲杀声和火光,张绣知道,进攻的时机成熟了。 他在马上焦急地等待,天空中虽有火光,却不是很明亮,想必火不算很大。不多时,两个传令兵一前一后,脸上带着血飞速来到他马前,汇报情况。 “报,张将军,雷叙将军遭伏击,已被斩首。” “张先将军被埋伏,损失惨重,已经身首异处。” 原来是张先和雷绪被伏击,已被斩首,兵败山倒,众人非死即降。 “啊,是谁走漏了风声!” 张绣骑在马上,战马暴躁地打着响鼻。 他手握配枪,一个弧形闪过,刚刚传令了两个士兵,脖子上一热,赤色液体喷涌而出,洒满地面,而脑袋“咕咚、咕咚”滚到了旁边士兵脚边。 “乱我军心者,斩!” 他咬牙切齿,出师未捷啊,事情却败了一半。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将心一横,心想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他将弓箭点上火,拉满弓,朝着帅营营帐射去,大声一声,就冲了上去:“斩杀曹贼!” 土山离曹操帅营不过一里路,又是下坡,张绣冲杀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已经到了营寨门口。 迎面而来的,是乐进带队,乐进这个人以攻城先登闻名,不知道武艺怎么样,张绣轻蔑而视,带头率先冲去,横冲直撞,以一人之力将前方队伍冲散了。 “手下败将,还不束手就擒!” 张绣勇猛乐进是见识过的,他没敢硬拼,集中军队力量攻击对方中部薄弱之处,成功将队伍拦断。 三四千人的队伍,指挥者又在最前头,命令肯定不能及时传达,只能靠后面自我反应,乐进这一招攻击,避其锋芒,攻击弱点,不能说不高明。 乐进所率领的是重甲部队,曹操专门用他们来攻城的,所以会不惜重金打造。重甲兵在面对骑兵时,反而是不再那么弱势,有了一层装甲保护,骑兵除非是两败俱伤的撞击,否则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张绣的骑兵不到倒在面前,他心疼的看着,决定不计代价,就算玉石俱焚,也要冲过这一个阻碍,否则别说曹操人头了,连帅营都不一定进得去。 他将部队分成两拨,一队以骑兵为主,自己带领,一队仍以骑兵为主,但将砍刀换成长枪,专门攻击对方脖颈,或者眼睛瞪没有被装甲保护的地方,要不惜代价,冲破障碍。 这样的安排就是两败俱伤,像是一个七伤拳,伤敌一百,自伤八十,不过现在他没有其他办法,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很有可能全军覆没,前功尽弃了。 战况异常激烈,他手下的人马在急剧减少,好在乐进所率领的部队人数不多,在差不多一换一的情况下,张绣他打开了局面。 他目的在曹操,所以,他只留下将士和乐进周旋,自己带着另外一队越过乐进,朝着曹操帅营冲去。 帅营火起后,喊杀声此起彼伏,因为典韦和曹昂的阻拦和忽视,帅营人员并不知道今夜张绣要搞突袭,所以能惊扰到不知情的将士,有些士兵没两下就被张绣射杀了。 喊杀声惊醒沉睡中的典韦,他眼睛一睁,拿起双戟急忙往外跑。 今晚应董权邀约,喝了不少酒,现在头还是痛得很,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虽然和董权不熟,但他终究是国舅爷,出手又十分大方,又是好酒又是金钱的,真心不好拒绝。 只是董权这小子,把大公子和老子灌醉后,就不见了人影,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典韦冲到门口,看到张绣射杀辕门站岗的将士,典韦酒意立马醒了一半!不好,张绣那小子真造反啊,那这几天的彩虹屁怎么味道都这么好闻。 这几年,要不是曹操关照,他还是那个只会在树林中打打小老虎,猎猎小野猪小人物,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可言。 如今能吃香喝辣,那都是曹操眼高于人,慧眼识珠,自己才有今天。 营帐火苗正旺,斜着风吹过,也因为酒水的关系,典韦脸更烫了,他必须尽快解决问题。 做人不能忘本,得知恩图报,他拉开嗓门,将丹田之气释放,洪亮声音从咽喉中冲出: “有我典韦在,张绣小儿休要猖狂!” 典韦瞪直眼睛大吼,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辕门是通道,因为曹操在妇人臂弯享受,这里又是中军,并没有派遣太多人马驻守帅营,门口的防守薄弱了。 典韦急在心里,四下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眼睛一亮,营内防守所用的栏杆就是好物件。瞧准目标,他用大戟用力对着栏杆就是一锤,木头就轻轻松松飞到了辕门中间,刚刚夹在两扇门缝中间,挡住了张绣进营道路。 道路被阻,张绣气急败坏,吩咐士兵不惜代价将辕门撞开。 辕门狭小,典韦挥动大戟,将士兵进攻的兵器长枪打断,以一己之力,稳稳守住了门口,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几十个人的力量,就这样被典韦一个压制住?今日此行,定要有所收获,张绣双手摸向马脖子,将弓箭拿在手上。 搭起弓箭,对着典韦放出。典韦匆忙向边上躲开,无奈距离太近,并不能完全躲掉,箭狠狠射进他右肋! 握住大戟的右手,瞬间没有了力气。 典韦忍痛,瞪着渗人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想要冲进帅营士兵,大吼着以壮声势,右手虽然举不起来,但他用大戟往前丢去,卡着门,誓死不让张绣跨进帅营一步。 “咻~” 又是一箭,这次箭穿过了胸膛,鲜血染红了典韦衣甲。疼痛感弥漫全身,他咬紧牙关,右手穿过间隙,又抓住左边门,紧紧抱住,将自己当作一把人形锁,不肯放松半点。 他怒吼着,张绣也怒吼着,士兵们也怒吼着…… 风也跟着热了起来。 见典韦拷住门口,张绣策马过来,使出还没有熟悉的百鸟朝凤枪法,冲着典韦面门而去,典韦无力躲闪,眼睛瞪得滚圆,全部将张绣的枪锋接住。 他瞳孔渐渐变得散大,但身体绷直,依旧是牢牢将自己锁在辕门上! 士兵们都在用力推着辕门,却丝毫打不开,一位士兵举起砍刀,对着典韦肩膀向下砍去,典韦被分作两半,纷纷倒地,门也被打开了。 辕门血流成河,士兵们踩着湿漉漉的土地冲进帅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呼喊声。 “共诛曹贼!” 张绣实在想不通,贾诩为自己计划得还算完美,怎么就暴露了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有犹豫,带着士兵冲进帅营,里面竟然只有为数不多百来号人,这不是天要给我张绣机会吗! 胡车儿怎么还不来?管不了这么多了,冲啊。 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曹操! 第64章 阴暗手段 飞马越过典韦被砍成两半的尸首,张绣命令将其收割,待后面胜利之后论功行赏。 破门而入的快感,让他长长舒了口气,哈哈,曹操小儿,洗干净屁股受死吧。 辕门都帅营不过二三十丈,这几十百来号人,想要挡住他,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了。他纵马横枪,所过之处倒下一片,血腥味飘荡在湿润的空气中,哀鸿遍野。 夜色中,帅营喊杀声传得很远,首先前来支援的,是曹操侄子曹安民。 曹安民手执长刀,置于身后,跑进中迈着密集小碎步,冲向张绣。他率领的人数不多,也是只有二三百人,他们是个个不惧生死,勇往前进。 张绣冷笑一声,把住缰绳,枪柄拍在马屁股上,战马随即箭步奔驰。 两者相斗,终究是曹安民逊色于人,他已经用刀挡住进攻了,可惜的是,他低估了驱马飞奔的张绣的勇力。枪锋对刀锋,刀折成两段,飞向两侧,也要了两名士兵性命。 即使他做好了牺牲准备,曹安民还是没有想到,张绣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此——仅仅一招,他便饮恨西天。 翻滚的尸首,让曹兵脚步变得犹疑,欲进不进,想退不退,张牙舞爪地干吼。 并没用多长时间,就拿下了曹安民的头,他坐在马上,放开目光,环顾四周。从营帐之中涌出,找不到南北的士兵很多,脸上紧张和恐惧表情,给张绣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时他反倒不着急去找曹操了,心里面涌现出另外一种情绪。 手下兵马所剩无几,但目前要拿下曹操,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不如来个猎杀游戏。 曹操帅营很容易找到,位于正中,门口插着旗帜就是。 “驾……” 张绣嘴角中喷出这个字,胯下战马听懂主人心思,径直朝前方而去,马蹄声响,喊杀声碎。 “曹”字旗迎风舒展,在火光的照应中,不断闪烁,刺激着张绣双眼,他手起枪落,旗杆颤颤巍巍倒在营门口处。 他举起长枪,将营帐门帘划断:“曹阿瞒,给我出来!” 帐内,两个人影显现,逐渐拉长。 曹操披上外衣走出来,左手边挽着他手臂的人,正是张绣嫂嫂邹氏。见是张绣,羞于见人,低下头躲在曹操肩膀后面,只散落的黑发。 曹操轻轻拍下邹氏手背,以示安慰,又把自己的外衣盖到她身上,目光恳切:“夫人,别怕,有我在。” 惨烈的现场,被此处你侬我侬的氛围刺痛。 张绣开怀大笑,用枪直指曹操:“哈哈哈,先想想你自己吧,曹阿瞒,自身难保也要当英雄吗?哈哈哈” “三生有幸,才让我遇到夫人。张将军,万事都和夫人无关,你放过她……” 死到临头,曹操竟然还为邹氏说话,看来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张绣本不想拆穿,是他安排邹氏从门口经过,刚好让饮酒后的曹操见到。 但他想看看好戏,笑得更加欢乐:“三生有幸?哈哈哈,你不仅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你们相遇,曹操你更要感谢的,是我这个月下老人!哈哈哈哈……” 曹操眼角微动,眼神无波,往前了几步,捡起沾满血腥味的钢刀,对着张绣马头,就要说话之时,忽觉背后衣衫松紧几下,是邹氏呼唤他。 她欲语还休,支吾许久,最后吐出几个字:“将军,他是何意?” “嫂嫂莫怪,侄儿也是为了叔父。” “为了叔父,笑话”,邹氏语气变得急促,声音也提高了,“为了你叔父你会将我推给曹…曹将军,为了叔父你就让我在他尸骨未寒之时给他订了款帽子?真是天大了笑话!” 说罢,想要夺过曹操手上钢刀,打算自己解决自己。 美人在怀,又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将她双手推开,松了手,把刀丢得远远的,然后将她紧紧抱住。 “夫人,莫要想不开,我曹操不顾脸面,也定护你周全!” 安抚之后,曹操将她挡在肩膀后,出来质问张绣:“想不到,一位顶天立地好男儿,竟拿弱势妇女做诱饵,说出来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你都不怕人说三道四,我又怎么会怕天下人耻笑。” “你叔父将你抚养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作为遗孀,你不思守护,往外推,乃是禽兽行为,今日我曹操,就送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好夫人。” 张绣收住笑容,用舌尖向上撩动,舔去左侧脸颊上血迹,轻佻说道:“此时张将军我心情还不错,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先不管,在援军还没有来到之前,可以拖延点时间。 曹操思考后回应:“什么机会?” 张绣注意到,军营一侧,是通向军营另一个大门,于是他说道:“你尽量跑,在我数完五个数字前,我绝对不动手,数完以后就不敢保证了。” 曹操咬牙切齿,长这么大,从没有受到过如此委屈,但现在自己小命掌握在对方手中,对方的武艺也是有目共睹,如果想要他性命,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只能按照张绣说的做,不然,会提前将性命交代在这。 “一……” 张绣挺直腰杆,拨正马头,将长枪架在肩上。 曹操深吸气,拉着邹氏往反方向跑。 夫人的步伐要小些,加上黑夜,视线受限,严重影响他们两人奔跑速度,但曹操这个“少妇杀手”并没有将邹氏手心放开,而是紧紧拉住,进退一起。 “二……” 张绣的声音再一次从后面传来,每喊一次,他内心就紧一次,因为他知道,张绣既然能将亲嫂嫂卖了,肯定也能对他痛下杀手。 现在与其说给他一个逃命机会,不如说,张绣找到了一个满足内心欲望的一个游戏。 “三……四……” 快要喊完了,他们还没有跑出多远,在离帅营外界不远处,被围墙用的阑珊挡住——逃跑中,他们慌不择路,竟然没有找到出口。 “五!我来了,抓紧时间跑吧!” 张绣飞马而来,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追上了曹操和邹氏。曹操见避无所避,就从栏杆中拿起一根没有用到的木棍,当做武器防御。 而所有的努力,在张绣驱马而来,用力挺枪直刺面前,都是徒劳。他甚至闭着眼睛接受现实了,但“哐当”声响,又带给了他希望。 “嘣~” 张绣的枪并没有落在曹操身上。他疑惑,张绣也疑惑。 两人找寻打岔目标时,发现是曹昂拿着弓,站在营帐附近,眼睛怒视,直瞪着张绣。 第65章 曹昂遇难 在张绣枪指曹操之时,曹昂射出弓箭及时解围。 但只是暂时,因为现在的曹昂尚未酒醒,头还是像裹着重重的湿布一样,沉闷得很。 说起为什么会和董权喝酒,他倒觉得无所谓,在董权面前,他永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以往许都巡逻见到醉醺醺的他时,总要嘲笑他一番,看着他红楼买醉,那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次出征,董权涕泪横流,自己更是拿这个当做笑柄,一次一次洗刷他,他不在意,反而说要请他喝酒。 他能不去吗? 这段时间没有战事,父亲又在春宵暖帐,自己自然也松懈了下来。从李典营中回来,安排人守好李繁,自己巡营巡得一半,就到董权帐中喝酒去了,中途典韦也加入,三人一杯接着一杯,在相互劝酒之中,不省人事。 怎么回来的,他也不知道,但现在,他酒虽然醒了,但头痛得厉害。 他一出营帐门口,就看到父亲拉着邹夫人往营外跑,而后面张绣在虎视眈眈,所以他急忙从帐内取出弓箭,拼命稳住呼吸,射出了一支及时救下父亲的弓箭。 “张绣,休要伤我父亲,有什么冲我来!” 他从一位敌方士兵胯下抢过战马,拿上抢过来的钢刀,骑着马冲过去救父亲。 曹操趁此间隙,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往张绣眼睛撒过去,拉着邹夫人又往回跑。 张绣躲闪不及,眼睛实实在在受了干扰,本能地用手挡住,粉尘却依然飘进眼睛,他转过头,使劲搓着眼眶,黑夜中虽然看不清,但也知道,此时张绣眼睛,更红了。 “夫人,快走!” 曹操疾步冲出,发现邹氏没有跟上,又返回将她拉上,担心在黑夜中走失,他解下腰带,边跑边将一头绑在邹氏手腕上,另一头,在手臂上绕了几个圈,从最外一圈中穿过,咬紧偏头,结实地绑在了上面。 此举让邹氏觉得心安,绝望中,她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么多年了,张济除了外出打仗,并没有真正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哪怕是一儿半女,也不愿意给她留下,以至于现在的她,被当成饵料,肆意买卖交易。 但,她又是幸运的,遇到将她捧在手心当宝贝一样的曹操,就一个动作,她觉得值,就够了。 她将曹操手抓紧:“将军……” 沙土一挡曹操成功逃到曹昂身边,他让他把张绣挡住,自己带着邹氏先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命要紧。 张绣手下士兵并不打算放过曹操,他们围过来,执刀使枪,想要活抓曹操。邹氏见状,却冲到曹操前方,将其护住。 士兵们认得是邹氏,没有张绣命令,也不敢贸然做出伤害其嫂嫂行为,故而犹豫不决,只是在不停挥动武器,试图吓住曹操。 “谁要伤害曹将军,先从我邹氏身上踏过去!”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吗?我一个男子汉,自会保护自己的女人,无须你亲身冒险,你到我身后来。” 邹氏已经折服,曹操又怎么能让她冒险,他转过身,用手背把她推到自己后方。 曹昂苦于酒劲,头痛欲裂,强作精神,捡起武器,冲入人群,左推右挡,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砍,试图打退敌人,救出父亲。 士兵们也怕没有套路没有章法的攻击,往往是致命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一件能让人领盒饭的暗器,这样横死,有点丢人,不如堂堂正正就义。 邹氏稳住局面,曹昂胡乱攻击打开了防守范围,即便暂时无恙,但也还在包围圈,并没有脱离危险。 “昂儿!” 曹操着急,但依旧镇定地大喊。 曹昂穿着粗气,他也是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年跟着父亲,也算见多识广了。 这次因为酒精耽误大事,思维也被局限起来,好在父亲及时将他拉回来。他喘着粗气,头微微低着,两只眼睛开始变得坚定,死死地盯住前方士兵。 他将手中武器慢慢垂下来,精神集中在刀柄上,丹田用劲,后脚跟借力,这是他进攻要致敌人于死地的一个姿势。 他曾用这个姿势,撂倒并成功砍下数十名敌人头颅,这一次,他也打算用这招,收下将他们围住的敌军士兵性命。 脚下泥土飞扬,还没有散落下来,曹昂已经跑到了士兵面前,士兵吃痛,手上兵器在松手一刹那,插进了自己胸膛。 接二连三的攻击,十几个人倒在血泊里,永远闭上了眼睛,而他则顺利打开了一条通道,再次逼退敌人后,他让父亲和邹氏先上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到援军部队再说。 曹操要跑了…… 曹操冲出了防线,张绣视线才慢慢恢复视野,他对曹操深恶痛绝,使出如此卑劣手段,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他二话不说,拿起弓箭,拉满,松开手,将所有的愤恨和不甘,全部堆积在箭上。 邹氏坐在曹操怀里,马上颠簸让她心中狂跳不止,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张济遇害的上一天,难道这一次,她又会失去? 她艰难回顾,见曹操额头上有几点汗水,她冲他笑,却看到张绣弯弓搭箭,恐曹操有失,就将缰绳往右一使劲,自己抱紧曹操手臂,蹬腿跨步,一个飘逸身姿,她整个人转到了曹操后面,被如疾风而致的弓箭贯胸而过。 曹操正疑惑中,邹氏已经掉到了地上,翻滚中,弓箭箭柄被折断。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嘴角扬起最美弧度。 他知道,她用命在守护他,他也知道,她没了。马一直在奔跑,曹操泪水滚落,不再回头,只顾着往前冲。 没有射中曹操,自己嫂嫂又落马身亡,他暴怒,挑起一块碗口粗大的石头,使出全力击打而出,只听见咻一声往曹操头上飞去,曹操躲闪不及,正中后脑,随马摔倒了地上。 他驭马前往,正要给予曹操最后一枪时,四面八方传来了让他震颤的声音。 “杀!” 他的士兵都被包围,投降也投降了,被杀的也倒地不起了,而自己迎面来的,是许褚和徐晃。 对方人数众多,但他也不敢恋战,带着剩下的两百多人,向东突围而去了。 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刚刚还在战斗的曹昂,此时胸前插着一根长枪,眼睛以不可思议的程度瞪大,挂在了木桩栏杆上,断了气。 第66章 密友再现 诸葛亮来信,让他们见到西边火光,就前往宛城。 那夜,随着轰轰隆隆马蹄声震山响,李典率领部队拔营,趁着夜色启程朝西边行进。他给准备了武器,长剑李繁拿上,短匕首诸葛蕾揣在身上,权当防身之用。 李典还是不放心,如果真的打起来,可能自己照看不到他俩,所以,又给他们调来十多个人,做保镖之用。 营中大部分士兵早就被曹操调往各处,亲兵只有不到三千人,这三千人,和李典出生入死,都是跨进过鬼门关的生死兄弟。 兄弟连心,其利断金。 与民无犯,严于律己,是治军准则,在他手下的兵马,战斗力不容小觑,不说以一当十,以一当五肯定是不成问题。 部队整齐脚步声,心照不宣地保持统一性,让李繁和诸葛蕾安心不少。 “报告,将军,发现敌情!” 斥候回报,原来是前方出现一股鬼鬼祟祟力量,正朝帅营方向而去。 因为是人字路口,地方已经转入另一条道,从现场安静环境来看,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他们。 “是哪个部队?” “张绣部下,胡车儿。” 这么晚了,对方还前往帅营,结合那边火光和喊杀声,猜想必定有猫腻。但现在们目的地是宛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静观其变为妙。 李繁拉住准备要发动进攻的李典说道:“曼成,不急,曹操那边人越多,就会越乱,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等他们先走吧。” 看队伍长度,估计也就三四千人,和他们不相上下,现在又是敌明我暗,是最好的进攻机会,拿下他们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他有这个信心,但既然兄长说了,那就执行即可。他命令原地隐蔽,将火种保存好,熄灭了所有火把,利用路边草丛作为阻挡,加上夜色,半蹲就能达到非常好的隐蔽效果。 几千人的现场,竟然在短时间内静的出奇,大家眼光都放在岔路的另一边。 胡车儿你动作快点,这蚊子有点多,屁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咬了几个包,李繁想伸手进去抓抓,碍于诸葛蕾在身边,如此不雅的动作先不做,不然太猥琐了,有损形象了。 不过很快,宁静氛围被“笃笃笃、笃笃笃”的马蹄声打破,几人探出脑袋,声音来源是宛城方向,人数不多,应该只有五六百人,但都是骑兵,个个雄姿英发。 他们不由分说,直接攻击胡车儿所统率的部队。 夜色确实是打架最好的辅助神器,尤其是对骑兵来说,即使不算平坦,骑兵们依旧来去自如。 事出突然,仅仅一趟冲锋,马蹄下丧生的人员不在少数,胡车儿赶紧跑到士兵面前,努力组织防御。 但老话说得好,兵败如山倒,未及时侦查对方人数,慌乱之中,只觉得是千军万马杀来,而己方又是偷袭者,心思更多是在前方曹操帅营当中,谁知道会有骑兵从后面进攻。 骑兵们在为首一人带领下,调转马头,想要对胡车儿队伍再进行一次冲锋,号令声响彻天际,哭喊求饶声也此起彼伏。 嗯,声音有点熟悉,会是谁呢?李繁愣住,陷入回忆中。 人就是这样的,在不明情况下,有一个人起带头作用,其他很多就会纷纷跟风效仿。骑兵的两轮进攻下,已经有好几人放弃抵抗,双手举起火把,跪在地上投降了。 越来越多人加入跪拜行列,胡车儿气不打一处来,提刀就把旁边跪着的士兵砍成两段,其他人见状,弯曲的膝盖马上变直,连滚带爬又站了起来。 杀鸡儆猴起了作用,胡车儿还是将队伍拉了起来,以他为中心,围成了两三个同心圆。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骑兵中再次传出声音,胡车儿军中在投降与抗争中摇摆不定。 “生命是自己的,你们将胡车儿交出来,我保证,你们必定安然无恙!” 这句话真的起了作用,队伍中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相互对望,用眼睛交换现在的心情,更有甚者,在偷偷观察胡车儿神态,准备找机会下手了。 “弟兄们,别听他的。他们也就只有三四百人,我们三千兄弟,是他们十倍,是是输是赢,较量过才知道,难道你们想当缩头乌龟,被他们骑在头上吗?” 镇定下来的胡车儿找出了骑兵人数少这个缺点,期望用兵力差来稳定军心,他从队伍中拨开一条道,亮出武器,一走一步来到队伍前头,身先士卒,浩气胆色从肩膀上升,给了队伍极大鼓舞。 “杀!杀!杀!” 骑兵首领轻蔑而笑,分成了四五队,气势磅礴地朝胡车儿杀过去:“胡大傻个,找死!” 两支队伍中再次进入战斗。骑兵以极快的速度给予对方重创,而人数少确实是问题。胡车儿跟随张绣多年,又是凉州男儿,十分清楚怎么对付骑兵。 对方优势自然是坐骑,但如果坐骑不能作为坐骑呢,那就另当别论了。 骑兵来袭,他第一个蹲下去,抡着刀就找准马脚砍,像切菜一样,最先来到的骑兵纷纷坠地,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断送了性命。 士兵们看看马腿起了作用,纷纷蹲下,放弃长枪,改换钢刀,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砍下对方马腿。 在胡车儿带领下,形势瞬间倒转了过来,骑兵反而处于劣势,四五百战马剩下不到一半了。这骑兵养起来,可是比步兵贵得多啊。 形成对峙局面,两方都不敢主动进攻。 骑兵声音听得耳熟,是个熟人没有错。现在战况激烈,看来是不动手不行了,捡个便宜还不错。 他在李典肩膀上拍一下,轻声说道:“上吧,曼成,去把胡车儿收拾了。” 陆地上战斗,能远程攻击的,优势肯定大于近战。为减少损失,李典命令大家拿起弓箭,箭头对准胡车儿部,送去一波箭雨,先把对方人口基数降下来再说。 对方没想到,侧方还有敌人,而且是adc,漆黑中,即使有火把加持,但对于弓箭真的是避无所避,眼看着前排一个个倒下,附近又是平坦地势,无能为力啊。 大势已去,面对前后夹击,胡车儿心灰意冷,把刀举过头顶,“咚”就跪倒在地上,其他士兵见此,也放下武器,乞尾纳降。 第67章 忠心不叛 胡车儿投降,出乎骑兵们意料。 从草丛边站起来,火把纷纷再次点起。李繁加快脚步,朝战斗那边走,诸葛蕾小跑跟上,李典见状,让兄弟们把胡车儿围起来,收缴兵器。 “老二,是你吗?” 听了几次对面发号施令的声音,确认是熟悉的人,李繁扯开嗓子,向着骑兵方向喊。 黑夜中,对面传来兴奋的回应:“是我,繁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 对面一人,跳下马来,径自向前狂奔而来。见到熟悉的面孔,他兴奋异常,一把将李繁抱住,勒紧。 他想用热烈的拥抱,表示自己对李繁的想念。从骨头的摩擦声响,和肩背传来的肌肉拉扯感,让李繁真真切切感受到,牛金对他的感情。 力气够大,把李繁眼睛两个眼白都挤出来了。他脸憋得通红,接着剩余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老……老二……快放……放开……,我……” 在抱紧,李繁那一口气就喘不上来了,牛金听闻,急忙放开怀抱,傻笑着摸他后脑勺。这小子还真没变过,一犯傻就摸头,一摸头就更傻了。 牛金衣服都被鲜红色液体浸湿,脸上也有许多血点,此时他忘记了刚才还在血泊中冲杀,现在眼里都是李繁。 “繁哥,见到你真好。” 李繁用手顺着胸口往下抹,好不容易从牛金的爱中缓过神来,稍稍喘着气说道:“老二,你还是那么热烈……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牛金身后的骑兵,满是疑惑地询问。 牛金将笑容暂且收住,正色道:“此事说来话长,今夜我还有任务,繁哥,你们快到宛城和孔明汇合,看时间,他应该也快进入宛城了吧。” 李繁将所有疑问压住,和李典收拾降兵降将,他们表示,愿意一起同进退吃香喝辣的,就加入,实在不愿意的放归。 至于胡车儿,家人都在宛城之中,他的意思是,如果宛城真在他们手里,他必定心甘情愿投降,绝不反叛。 牛金也听出来了,言外之意是,宛城是个变数。在手上,多个帮手,不在手上,多是敌人,确实是个隐患。 他走到胡车儿面前,让他抬起头看他:“大傻个,可认得我?” 胡车儿抬头,眼光中带着惊讶:“你是……啊……那天晚上那户人家!” 牛金哼哼说道:“你终于想起来了,那晚上,让我做了多少个噩梦!” 胡车儿陷入回忆,脸上眉头有些许皱缩:“兄弟,我身不由己,听命行事而已,但你要知道,我双手是干净的,绝对没有沾上你家人一滴鲜血!” 往事不堪回首,双亲叔伯兄弟们绝望又无奈的呐喊,至今记忆犹新,永远是一根刺,插在他心中。他心中所恨的,只有一人。 他伸出右手手掌,想要拉拢:“我知道,你放心,我仇人只有张绣一个,你家就在这,想必你也想好好保护宛城,你可愿意,加入我们?” 胡车儿沉思片刻,伸出手抱成拳,对牛金行个礼数,慷慨陈词:“我和张绣将军相识相知,已不分你我,要我背叛他,很难。” 没想到是此如壮烈一个人,牛金再次问话:“家也不要了吗?” 胡车儿陷入沉思…… 家?对,宛城中还有他夫人,他几个孩儿,还有很多亲朋好友,他没了,他们该怎么办?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夫人了,每一次遇到难题,她总会仔细倾听,给出意见。正是有夫人在,他才能少走弯路,守住本心,没了他,她该何去何从? 她曾说过,大丈夫屹立于天地之间,当心存浩瀚之气,做人更不能忘恩负义。 胡车儿猛然抬起头,伸长脖子:“大家都是宛城人,你们应该不会为难我家人。作为有情有义的宛城男儿,要对得起兄弟,要我投降可以,但我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死心吧。” 众人见他如此忠烈,都在心中翘起大拇指点个赞,有些士兵也跟着他几年了,听到这些话,也纷纷表示,放下武器可以,但绝不会将矛头对准昔日一起战斗的兄弟。 现在留下他,只能分散精力去看守,但又不能放虎归山,其他士兵无所谓,走了就走了,还可以再征兵,但胡车儿是个大将,有领兵能力,武艺也不错,不能放走。 打定主意,牛金拔出佩刀,扔到地上:“好,那我就全你名声,你自裁吧!” 胡车儿面无惧色,眼神坚定,弯腰将刀捡起来,刀刃向内搭在肩膀上。他轻轻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咽口口水,握紧刀柄,连手肘都颤抖起来。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放过我的兵……兄弟们,来世再见了!” 得到牛金点头后,他面向士兵,话说完两手用力,脖子上留下了一根红线。血液喷洒而出,溅得满地。 李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视死如归的气概,是这个年代刻进骨子里的信仰。胡车儿不能成为朋友,那就是敌人,特别是现在还没有站稳脚跟。 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一句:把他埋了吧。 有些不愿投降的士兵,也引颈就义,跟随他们将军而去,愿意留下来的,李典将他们打散,编入军中。 葬好胡车儿,牛金胡乱擦拭一下脸上血迹,跨上马,来到李繁身边,说道:“繁哥,等我回来,我们一定好好喝一杯!” 故友重逢,值得喝上一杯,但眼下有更重要事情去做。 张绣是牛二喉咙那根刺,一定得拔出来,有诸葛亮在筹划,虽然宛城还在曹操手中,但今夜过后,应该会变好。 “去吧,我们宛城相会!” 路分两头,牛金往曹操帅营冲张绣而去,李繁和李典收拢军队,往宛城进发。 黑夜又开始变得静悄悄,除了赶路脚步声和呼吸呼呼声,只剩下心在怦怦然跳动。路总有走到尽头之时,转过一个小山头,宛城城郭轮廓慢慢变得清晰。避免被发现,李典让所有人再次把火把弄熄灭。 夜色如水,宛城城门处出现点点火光异常醒目,这么晚了还有军队出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不管如何,都不能让对方发现。几声低吼后,士兵们都往路边草丛躲避,隐藏踪迹。 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变得急促,队伍前头,领队将军骑得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举旗校尉,队伍浩浩荡荡沿曹营慢跑而去。 “夏侯惇?” 第68章 你瞒我瞒 李繁等人躲在道路两边,大气不出,未免打草惊蛇,让夏侯惇部队先通过。 夏侯惇行色匆匆,火光照耀下,身影拉得细长,队部脚步声有规律移动着,每个人身上,差不多都背着弓箭,佩戴钢刀和长枪,看样子准备去干架。 他们也十分疑惑,夏侯惇不是驻守宛城吗?怎么连夜带领部队外出? 是因为曹操求救? 不应该啊,曹营人数众多,是张绣是数倍,要求援军也不会从宛城而来吧,更何况,李繁他们也是马不停蹄赶往宛城,路上除了胡车儿也没见过其他斥候啊。 这种架势,要到曹营中支援无疑…… 目的地近在咫尺,不能和夏侯惇起冲突,不然计划前功尽弃,想要拿到宛城就得更加花心思了。 现在不管出于什么样原因,守城之人不在,拿下宛城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夏侯惇队伍不算长,充其量也就三千余人,没花多长时间,就通过了他们所在之地。待对方远去,他们才慢慢悠悠走出大路,窸窸窣窣中依旧不点火把,摸黑仍向宛城城门走去。 越近就得越小心。 宛城城墙上,每隔开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些星星点点火光,火光下,隐隐约约是站岗放哨的士兵。其实城墙中部,有一个三层小阁楼,称为城阙。 城阙之下,就是他们要想办法通过的地方——城门。 近宛城之地地势平坦,但在城南一里处,是小山脉起始坡,长满了茂盛灌木丛,是很好藏身和埋伏之所。 他们利用夜色掩护,沿着大路右拐,行进到小山坡后,分成数个小队,分别躲在石头和树丛后面,商讨进城办法。 李繁蹲在块小石头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咬在嘴巴里:“夏侯惇领兵支援曹操,大致会有两个原因。首先,是曹操派人来,但我以为这个原因不现实。” 李典也赞同他的观点:“是啊,曹营周围都是曹军,而宛城更需要守,曹操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让夏侯惇出城。” “除非……”,诸葛蕾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是董权亲自来。”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表示,董权这家伙,简直不是来参军打仗的,是来当地鼠钻来钻去的。 基于之前的印象,大家都把原因苗头指向董权,但李繁仔细思考,觉得单纯是董权应该可能性不大。 “夏侯惇何许人也,怎么会被一个小辈胡乱摆弄,要求援的也是曹昂来;第二,据斥候回报,在我们出发前,还看到董权鬼鬼祟祟前往帅营。想要在我们之前到达宛城,那么路一定是从山上穿过,那么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武艺。身体素质也得很好才行。” “繁哥,别忘了,是你一直说董权是影帝,那么他身怀绝技应该也不是不可能吧。” 诸葛蕾不停用脚摆弄着地上小石头,来回扰动,眼睛盯着李繁嘴巴里那根草:“当之哥哥,你说,他为什么要做演员啊,这么辛苦跑动,不累吗?” 是啊,不累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劳心劳力促成夏侯惇领兵外出呢?那多半是已经和张绣是一丘之貉了,他这么奔波,是调虎离山,让宛城之中张绣方人马接手,而这人应该是贾诩! 被诸葛蕾点醒,李繁终于想明白了,贾诩这么老谋深算,加上董权的种种表现,想要说服夏侯惇出城应该不成问题。 李繁担心地叹口气:“是贾诩,可能这场诈降背后始作俑者,正是贾诩策划的。这个人,计谋百出,不可不防啊。” 远远望去,宛城上也看不到旗帜飘扬,看来他们猜想得不错,现在接管城防的,应该就是贾诩了。 这下可伤脑筋了,触碰到三国智囊,李繁陷入深深担忧之中。 虽然如此,仍然有值得庆幸的地方。 诸葛亮还没有暴露位置和目的,正如躲在暗处准备出击的猎鹰,正在紧盯着猎物,说不定来个出其不意,所有的艰难困阻都解决了。 而李繁他们应该也没有暴露,贾诩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两个优势点,让李繁心中稍稍有些安慰。 突然间,宛城城头嘈杂的声音传过来,即使听不清楚内容是什么,但换防和人员调动是真真切切的。 城头上,原来有四五行列,间隔紧密的站岗守城队伍,经过一阵移动之后,行列只有内外两层,队伍间隔也疏松了一倍多。 不多时,城头上又归于宁静。 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宛城中必定是出现了变故,那么此时攻城,应该是很容易的。 “整合之后,我们也有四五千人,要攻入宛城,应该不成问题,冲吧,兄长!” 李典跃跃欲试,似乎只要进攻,马上就能拿下。人在紧急关头,如果不能镇定下来,往往冲动就会惩罚你。 先不说宛城城高墙厚,就算是一般的小矮墙,没有攻城工具诸如云梯之类,只要把住城门,他们就算喊破喉咙也进不去。 “曼成你会飞吗?” 李典眼神定住,随即转念就想到这句话的含义,讪笑道:“我不会飞,我要是会飞,现在就过去打开城门。” 李繁用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两下,淡淡说道:“孙子有云,开锁要用钥匙,不能总是动用武力,要进去,还得用这个……” “用头?撞开城门吗?” 晕死,城门硬坚如磐石,就算练过铁头功,也不一定撞得开一丝门缝,你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愁死我了,李繁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用脑!用头撞,你咋不用牙齿咬呢!” 李繁让他去挑几套张绣军中所穿衣裳,正好刚刚有投降的士兵,要个百来套差不多,只有一个条件,越来上面血迹越多,越好。 “我们也用这一套,求援军。” “求援?刚刚他们才用了,这招能不能起作用?” “我觉得可以。” 李繁换上张绣士兵衣衫,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因为浸了不少血迹,黑夜中看起来是乌黑乌黑的。 腥味充斥全身,他忍住想要作呕的胃气,带着换上衣服的士兵们。 你问为什么不将就让投降的士兵去引诱对方开门,那是因为士兵新降,不敢保证他们不会临阵倒戈,到那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又问,为什李典不去,诸葛蕾要去。李典不去是因为他要节制新降士兵,诸葛蕾要去,那是因为,她想去。 总之,他们那些个“绣兵”脸色焦虑,匆匆忙忙,举起火把,跑到了宛城城下,李繁压住喉咙上“天突穴”,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贾军师,张绣将军有危险,让你派兵前往救援!” 第69章 情深流传 李繁化身张绣败军前来宛城求援,对城上大声叫喊。 城头上,因为刚才调动,人数少了一半,上面议论片刻,也拿不定主意开门。看样子,贾诩不在,那今晚进城的几率又大了一些。 李繁暗自庆幸,不禁掩嘴而笑。 动作不大,上面士官也看不清城下情况,十分警惕的询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这是例行公事吗,还是晚上风大,上面听不清? 他只好加大声音,双手卷成扩音器朝上大喊:“今夜对曹操帅营展开突袭,不料张绣将军寡不敌众,被围困在土山之上,让我们突围回城求援。” 城上士兵现在都换成了张绣部了,所以对今晚上开展的军事行动还是了解的,但越是晚上他们就得越谨慎,这是贾诩刚刚离开之前反复叮嘱的。 他们不敢马虎,继续问道:“你可凭证,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真的是张将军派过来的?” 李繁吃瘪,他原以为,贾诩不在,应该可以轻松进去,没想到他想错了,在贾诩教导下,宛城站岗士兵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轻易松懈。 “事出突然,还没来得及拿到凭证,请兄弟们相信,张将军目前危在旦夕,若迟了半步,出了差池,你们可担待不起!” 城头上开始犹豫,不放进来,他们身上所穿衣衫布满战斗痕迹,若真的是张将军派来求援的,厌恶了战机,他们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放进来,如果不是张将军派来而是奸细,那宛城危险更甚,张将军胜利归来,宛城却失守了,那可真是罪大恶极了。 进退两难,那该死的犹豫不决症候,让城上站岗之人头痛非常。 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反复核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他们小命就会交代在这了。 因为前车之鉴,这个车是夏侯惇的车,他们必须得核查明白。夏侯惇之所以着急忙慌带兵出城,那因相信了许都来的那个人的求救信号,也因为军师在傍边助攻,才能这么顺利。 现在自家兄弟回来求援,他们不知道真假,反而犹豫了。 “你们快出兵吧。张将军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担心我们是奸细,那我们不进城,你们直接派兵前去支援就行。” 李繁这个人精,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也有些人生感悟,比如说演讲的时候,如果太紧张了,就把自己紧张的感觉说出来,当众调侃起自己来,那么久不会那么紧张了。 所以,城上既然担心他们会是奸细,那么直接就把“奸细”这个词挑明,用言语的刺激麻痹对方大脑,让其对正确判断产生误差,从而达到进城目的。 果然,这句话产生了效果,城上传来声音:“哪里话,都是张将军部下,什么奸细不奸细的,快,把门打开,让兄弟们回家,压压惊。” 他们心中狂跳,终于说动上前把门打开,今夜就有好地方安眠了,不用再睡军营帐篷硬邦邦的木头床板了。 门背后在响,应该是在抬起门把,城门很大,是用实木做的,门把也不会轻到哪里去,太轻了话,撞几下就断开了,达不到防御的效果。 因为太重,所以很慢吧。 李繁紧张了,越到临近关头就越紧张,他不自觉的看向诸葛蕾,发现她也在吞咽着口水,看来都紧张了,似乎都能听到彼此呼呼的呼吸声。 “且慢!” 城头上一个声音在阻止打开城门,李繁往上看去,是一个身穿战甲,风华正茂的女将军。 “胡夫人!” 城头上,士兵纷纷向那人行抱拳礼。 “胡夫人?” 哎呀我去,关键时刻,哪里了来的胡夫人? 李繁他们心头紧张起来,这个女将军不好对付吧,就差临门一脚了,只要门开了,后面兄弟们进入城中,拿下宛城就不在话下了。 偏偏这时,节外生枝。 队伍有些嘈杂,是李繁让他们发出哭喊声,要让上面的人听得到,厮杀的惨烈。一声声悲鸣,在黑夜中,飘荡得很远。 女将军,拔出佩剑,指向城下火光:“他们是曹兵,趁着夜色想赚开城门呢,你们也胆敢开门!” 话音刚落,城门后推门把栓的声音也停止了,门还是原封不动,甚至没有打开一个小口子。 李繁将情绪稳定,又提高几分兴奋度,手舞足蹈,像遇到救星样说道:“胡夫人,有你在就更好了,快点发兵支援吧。胡将军他,正和张将军一起,抵抗曹操反扑呢。” 女将军冷笑,硬生生拆穿李繁把戏:“这种小伎俩,也就骗骗他们这些蠢驴,却逃不过我的眼睛。你们回去告诉曹操,把那些脏东西都带走,别把宛城给熏臭了,恶心!” 脏东西?恶心? 什么意思? 哦,果然是女将军,一眼看破真相。 李繁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不相信,不仅要点破,还不能用常人思维,转念一想,或许只有这样。他从后面一个士兵手上拿来一把剑,又从伸手进怀里,东抖西找,把一个竹编蜻蜓拿出来。 他举高双手,把两样物品尽可能展现给城头看。嘿,黑夜之中,就算你眼睛再好,也看不清这是什么吧 “胡夫人忠烈,但也不能弃两位将军于不顾啊。胡将军考虑到这个问题,就把他和夫人您的定情信物交给我,让您一定出兵救援!” 女将军明显颤抖了一下,盯着城下人手中之物,陷入回忆。竹蜻蜓确实是她编给夫君胡车儿的,能将这么私人的物品交给求援者,那就真的是情况相当危急了。 因为她说过,信物不能离身,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 但,城下火把虽然点着,但火光还是不足以让人看清这么一个小东西。她有些犹豫,一边是深陷绝路,一边是根据地,都不能容耽误。 那就验证一下吧,把门打开一个小缝,让他们拿进来检查清楚是最稳当的。 说干就干,她对身旁细声叮嘱一番,士兵们就领命而去。门缓缓打开,李繁在诸葛蕾耳边交代几句,就一瘸一拐朝城门走过去。 动作蹒跚是因为想要争取时间,他让诸葛蕾叫后面士兵趁着夜色,跑到李典那边,赶紧不顾一切冲过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把佩剑和竹蜻蜓递过去后,佯装没有站稳,顺势就倒在了两扇门中间。传令兵想要去扶,被李繁阻止:“别管我,快去把信物交给夫人,胡将军和张将军他们等不及了,快!” 传令兵一想也是,转头就跑进城门,右拐后往城墙上而去。 李繁紧忙对诸葛蕾快速挥手,示意他们冲过来。门太重,他也推不动。 士兵将信物交给女将军,女将军接过,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此时她也看到了城下蜂拥而来的士兵,意识到对方这么着急进城,肯定不是来求援的。 他的丈夫胡车儿,很大可能已经遇害了。 今夜来此,就是有强烈预感,似乎听到了丈夫的呼唤,这件甲胄,是丈夫给她量身定做的,往事涌上心头,就在恍惚之中,跟随而去的想法闪出她脑海。 她认命,仰天长啸,怒斥老天不公,既然无力回天,那就成全你们吧。 “将军,等等妾身……!” 她将那两样信物抱在臂怀,爬上墙头,一跃而下。士兵们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女将军跳下城楼,被夜色淹没。 而此时,冲上城墙的李繁,凭借人数众多,动作迅速,控制了宛城墙头。 第70章 黄雀李繁 李繁站住城头,把门完全打开,让李典能以最快速度进城。 人多势众,守城将士没有能拿主意的将军,胡将军夫人也追随丈夫而去,他们见形势不可逆转,没反抗多久就放下武器,跪地求饶了。 他们收缴降军和兵器,留下一个新服百夫长,带领五百军师守住城门,吩咐无论曹操还是张绣,都不能打开门,等他们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入城第一件事,就是趁热打铁,先把太守府和武器库拿下,其他事情都可以暂且缓缓。 李繁叫来个降兵,让他大致说一下城防情况。 从口中得知,宛城四个门,东门已经被他们占领;北门出城为山路,颇为崎岖,走的人也少,故而常年不开;事出突然,南门也并无大将,只有几个十夫长值守,而贾诩刚才从东门离开,到西门而去。 他去西门的原因是,城中出现奸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西门,让城外一股不知名势力进城,为挽救颓势,他只有亲临现场指挥。 因为很多将军和校尉都被张绣叫走了,目前城内是人手不足,正是李繁等人夺下宛城最好时机。 他们兵分三路,他叫出个千夫长,让选五百士兵,往南接管城门,而李典领两千余人,前往太守府,争取在最短时间肃清所有反抗势力;李繁和诸葛蕾领一千五百人,前往西门,和诸葛亮内外合击,将西门城防拿下。 说干就干,他们将任务分配好,走了下城楼,往不同方向而去。 城内火光四起,也因为宵禁政策,百姓们都窝在家里头,街上空空如也,漆黑一片。李繁和士兵们每一个人都打上火把,一条火龙照亮宛城中轴大街。 中轴大街很平坦,看宽敞程度,得有八车道,这么一条道路,并不好防守,倒是个阅兵挺好的场所。 宛城东西距离偏长,有八里,而南北距离较短,不到五里,像一个椭圆形城市。 这七八里长路,他们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部队当中,只有李繁和诸葛蕾气喘吁吁,其他人都面不改色,连口气都不喘。 看来以后得多锻炼啊,以前是上班党,没时间锻炼就不说了,现在清闲时间多,除了打五禽戏之外,体能耐力都需要强化强化,不然就这短短四公里的路程,跑下来就要了他半条命。 士兵们对他露出嘲笑颜色,他使劲吞口口水,稍有缓解后朝他们摆手:“我用脑的。” 门口士兵并没有发现他们到来,李繁让做好隐蔽,观察一下情况后再出击。 城上多处起火,有一青衣儒士站在高处指挥战斗,想必是贾诩无疑。 城楼下已经是横尸遍地,横七竖八散铺着,有很多士兵身上插满了弓箭,兵器也散落地到处都是。 城门是半开着,那股攻城势力,不知道是损失惨重还是原来就人手不足,已经被逼退到了进城门处了。 孔明呢? 诸葛蕾抱着李繁手臂,和他一样四处寻找诸葛亮身影。照现场形势,孔明应该也在那一股势力当中吧。 在哪里呢?李繁探出头,观望。 晚上就这点不好,严重影响视力,找个人都不好找。他躲在拐角处,看到靠墙边有块四方木头,蹑手蹑脚走过去,跳到上面在观察,看是否能找到诸葛亮身影。 还是没有。 算了,不找了,把场面控制下来,什么时候找都可以。 他把手放下来,从后面向前方挥动了三下,嘴里请说说道:“冲冲冲,去把城头拿下!” 士兵们早就跃跃欲试,今晚虽然收获很大,但都没有动过手,心里都痒得很,等李繁一发号施令,他们就像离弦的箭,朝城门口冲杀过去。 刚才还处于优势的宛城士兵,被人从后面一冲,阵脚大乱,腹背受敌,原本战心热烈,在形势突变下,只想后退保命了。 宛城士兵被拦腰截断,分成两队,往边上撤退。城上贾诩发现不对,乙方士兵接二连三倒下,兵败如山倒,发号施令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就从城上下来,趁其他人不注意,灰溜溜地从旁边城下房屋间隔中,逃离了现场。 诸葛亮率领的攻城部队,发现宛城士兵突然后退,其身后兵器对抗声大作,直到援军到来,他们振臂一呼,军心大振,战力提升了数倍,将刚刚颓势瞬间扭转回来。 两军汇合,战力更甚,完成军被逼到城脚,退无可退,又无人指挥,为保性命只得举手投降,城上士兵,见他们人数众多,也将兵器一扔,逃得逃,降的降。 战事平息,西门战场上,痛苦呻吟声不断,李繁让人先接管城防,再腾出人手救治伤员。 李繁东看西看,也没有找到诸葛亮,他立马扯过个士兵,焦急问道:“你们攻城是谁带领的,人呢?” 士兵被他声音镇住,喘着气用手往门口指去,语无伦次说道:“在……在呢,门口那边,门口外面……指挥呢……” 叽里咕噜说什么,李繁听不明白。因为担心诸葛亮安危,作势正要发火,却看到门口那两扇门被推开,从门口中间走进来一个人,风流倜傥,羽扇纶巾,不是诸葛亮还有谁! 李繁放开手,抹干净湿润的眼眶,脚下避开地上尸体,跑到门口处,把诸葛亮扯到怀里,用力抱紧,泪水也忍不住,流下来。 狗日的,还以为你躺下了呢! …… 曹操帅营。 曹操惊魂不定,在检查头上并无伤口后,收集残军往回营寨,帅营中,摆着四具尸体,分别是拼接好的典韦,曹安民,曹昂,和邹氏。 他用手捂着脑袋,坐在帅椅上沉默不语,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所有人都到齐了,听郭嘉报告。 歼灭张绣叛军七八千人,有近五千人投降,斩杀敌军大将张先和雷叙。曹军方面,因事先准备,仅仅损失不到一千余人,但校尉典韦因掩护曹操撤退,以一人之力挡住辕门,被乱箭射死;曹操侄子和大儿子也在此夜袭中丧生! 听着郭嘉汇报,曹操捶胸顿足,设祭坛祭奠军士,他泪眼朦胧说道:“恶来勇力古之难有,对我忠心耿耿,此次祭奠,独哭失去典韦!” 郭嘉安慰道:“明公节哀,事已至此,当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冀州袁绍,徐州吕布均对许都虎视眈眈,明公不可不振作呀!” 曹操收起愁容,擦干眼泪,定了定神后,对着郭嘉说:“张绣逆贼夜袭,多得奉孝料敌于先,从中调度,才使得损失降到最低,你当居首功呀!” 郭嘉忙摆手后退,解释说:“明公有所不知,此次胜利,是众将军用功,将士用命换来的,我不敢居功!再者,明公若要赏赐,当奖励李当之!” 曹操诧异:“华佗弟子李繁李当之?” 郭嘉提出了曹府中李繁对这次战事的预言,曹操听后轻微低下头,作沉思状,猛然间抬头,恍然大悟: “奉孝之言,我茅塞顿开。李当之是有说过,让我时刻注意贾诩,切勿为酒色所误!唉,如今想来,造成如此恶果,都怪我啊!” “报,夏侯惇将军救援来到!” 帅营中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夏侯惇不是应该在宛城中驻防吗,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 郭嘉环顾一周,没有发现李繁踪影,顿时心中一沉,一个不好念头浮现在他心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估计现在宛城不保了……” 第71章 整合兵源 宛城守城将士见主帅和军师都逃走了,无心再反抗,纷纷选择缴械下跪投降。 李繁夜见故人,久别重逢,自然是一脸堆笑。松开后,双手握住诸葛右手,上下抖动幅度频率之大,简直像两位相慕已久的革命党人见面。 “诸葛亮同志,好久不见,哈哈哈!” 诸葛亮要矜持一些,咧开嘴角,脸上血点并不能遮掩住他俊俏的脸庞。他拉起李繁就往城内走:“当之,久违了。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两人肩并肩,要相互倾诉的话语很多,但此时并不是闲聊时候。诸葛亮以目光提示,城门尚有诸多事宜要妥善处理,要聚集部队,合该善后宛城收纳之事。 刚攻下城门,防守和安定是主要事情。 人逢喜事,精神倍爽,走路脚下都升起风来,在欢声笑语之中,他们前后脚朝诸葛蕾走去。 “孔明,宛城已定,牛二那边怎么安排?” 四个门都已经被他们占据,城内就算有反抗势力,平定也是迟早的事情。诸葛亮这么聪明智慧一个人,再说还有李典在,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他们应该都很清楚。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诸葛亮处在高出,冷眼观看张绣和曹操两雄相争,他坐收渔翁之利。尽管如此,那他的兵马从何处而来? 再者,牛金为报父母家人深仇血恨,前去追赶张绣。曹营中,郭嘉已先知先觉,必定会采取强硬措施,后发制人,张绣肯定也是瓮中之鳖,奇袭曹操计划落空。 李典营寨在西南边,靠近宛城,出了胡车儿并没有遇见张绣,而且胡车儿赶路甚急,很大原因去支援;北边和东北是徐晃和许褚,有这两个硬骨头在,张绣向北方逃有点难。 看来,张绣只能从东南突围了。东南出去是荆州刘表地盘,唇亡齿寒,他们要行动,贾诩不可能不向荆州求援。如果有援军来,牛金那两百兵马究竟够不够? 李繁脑袋里在疯狂转动,他将这么多疑问说了出来。 诸葛亮却是气定神闲,露出神秘笑容说道:“当之不必担心,我早已让甘兴霸前往淯水埋伏,管教他有来无回,哈哈哈。” “甘兴霸,可是有锦帆贼之称的甘宁?” 诸葛亮眉眼一挑,惊讶地说:“哟,当之也知道?他虽然被叫做锦帆贼,但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仗义之事。” 李繁不禁感叹,来到东汉末年,以后遇到的名人肯定会越来越多,那些让人惊讶的话语和表情,应该少做为妙。 他转念想,就算有甘宁援军,还是不放心牛金这么精神大条又报仇心切的人,这么个兄弟伙,可不能出意外。 李繁心中颇为担忧,他对诸葛亮说:“甘兴霸固然是个值得信任的兄弟,但我还是非常担心老二,而且我也答应过他,要帮他报仇,这淯水之行,我也要启程了。” 诸葛亮稍作思考,见李繁这么一说,多个人多个帮手,胜算也高,也同意:“也好,但牛金出发有段时间了,现在又是四更天了,不好追。这样,我们稍作休整,养精蓄锐,待五更天明,你率领两百骑兵直奔鹊尾坡,也比牛金迟不了多少。” 诸葛蕾左手挽住他胳膊,右手指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在旁边嘟哝道:“是啊,当之哥哥,就算你不累,战斗了这么久,他们也要休息啊。” 李繁想,诸葛亮信心满满,肯定不会差太多,况且秋冬夜晚,夜黑风高,伸手难见五指,确实也不好赶路,这忙活了一个晚上了,就休息一会在出发吧。 “行吧,曼成在太守府,我们去和他汇合,到时再说。” 整顿队伍收缴降兵,没花多长时间。在李繁安排下,西门城门守卫,留下五百多人足矣,他们就匆匆往太守府赶去。 他们赶到时,李典已经控制了太守府,笑盈盈出来将他们迎接进去。 进入议事厅,厅内气派,张绣还真挺会享受啊。里面火光通明,见桌边有凳子,李繁选了个面朝厅外的位置坐下,诸葛亮和李典也将桌子两侧凳子往外移动少许,弯腿坐下。 他见过许都曹操议事厅,与那个相比,太守府议事厅只是略显小些,但丝毫不差,该有的战略地图都有。 他提起还冒着热气的水壶,将倒扣的水杯翻过来,用热水烫一遍,放到每人面前,斟满后,指着冉冉上升的气雾说道: “来,大家试试,看着宛城的茶水,味道有什么不同。” 夜色渐深,大家都没有睡意,杯碰杯目光交错,今晚估计也是难以入眠,城中许多事宜都有待商榷。 李繁放下水杯,看向外面站岗的士兵,试探性问了句:“接下来,要确定城防问题——我们一定要守住宛城。” 一路走来,特别是在许都的诸多经历,让李繁深深觉得,要有实力才能有自由,才能不被人欺负。 这次意料之外拿下宛城,守好就有根据地…… 李典将水杯慢慢靠近嘴唇,轻轻抿一口,眼珠在眶中转了一圈,转向看着李繁,说道:“兄长,守城得有人。带过来的兄弟有三千余人,除却逃散之兵,胡车儿部队投降过来的,估计也有一两千……” 诸葛亮从位置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议事厅门口,悠悠补充道:”原来我这得有三千多人,城门争夺战,现在剩下估计只有一千五左右。虽然武器不足,但收拢起来,稍加训练,依旧能成一支生力军。” 李繁不习惯对着人后脑勺说话,也站起来,走到诸葛亮右侧,扭头问道:“对了,城中投诚和招降下来的,有多少?” “目前尚在统计整理,要得明早才能有个大致的数据。” 身后李典回答。 “估计不会太多。” 诸葛亮左手放在后腰间,右手置于腹前,眼睛仍然看向厅外院中那一棵正在盛开的桂花树。 “这几天,张绣不断向曹营增兵,并没有留下太多兵马。据情报了解,宛城中留守部队不过三四千人,还分布在三个门口,西门防守最为薄弱,所以我们将之作为进攻点。” 诸葛亮说的,应该是张绣留在城中的兵马,但当时实际控制宛城的是曹操,而宛城守将是夏侯惇,他怎么会算得出来,在这么精准的时间里进攻呢? 李繁把这个疑问说出来,李典也点头表示这确实是个问题…… 诸葛亮微微一笑,用食指指背刮了下鼻梁,把目光投射到夜空:“当之,你可别忘了,牛金兄弟是宛城人,你有人在军中……” \\\"噢~原来如此。” 第72章 鹊尾支援 诸葛蕾用裙摆做口袋,搂了一大捧桂花,蹦蹦跳跳进来,跑到李繁等人面前,双手伸直,将成果展示给他们看。 “孔明,当之哥哥,你看,风好大,把香香桂花都吹落了很多呢。” 花香随风,一阵浓郁袭来,赶走了一身疲倦。李繁向前一步,抓了一把桂花在手上,仔细端详,是啊,秋冬天寒风起,也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了。 现在又是凌晨,气温要低些,刚才一直在奔忙,有股热血支撑,现在闲下来,风一吹就容易打摆,他不觉将外衣束紧。 认识他们两兄弟也有段时间了,诸葛蕾虽然有些任性,但天真无邪,可能是诸葛亮保护得很好,让她就算身处乱世,也能怀揣烂漫之心。 而诸葛亮的才智他从来不怀疑,似乎有他在,可以安心不少。 自己真是幸运,能够遇到这么多朋友…… 据诸葛亮说,牛二在张绣军中有人,知道些要突袭曹营消息,他根据收集到的战报和对曹、张双方军师的揣摩,在结合周边战局具体情况,从而决定在暗处出手,拿下宛城。 不管是张绣诈降,取得曹操信任后搞帅营夜袭,还是曹操众多将军领军反击,应该都没有想到有诸葛亮这一招天外来客吧。 这就叫,旁观者清。 收到诸葛亮的信件,李繁是非常惊喜的,他实在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诸葛亮要他配合,一起开展军事行动,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有。 “当之哥哥!” 诸葛蕾面带愠怒,张大眼睛瞪着他俩,责怪没有搭理她。 两人才反应过来,齐齐打个哈哈,赞叹桂花香。 诸葛蕾噘着嘴,把眼白展示给他们看:“哼,你们两个,亏我手都冻红了,他桂花抱过来给你们欣赏,你们还不领情,哼!” “这么冷吗,手都冻红了?” 李繁抓过她双手,边哈气边搓弄热和,任凭裙上桂花散落地上,惹得几人脚下也飘荡花香。诸葛蕾热从心底起,往脸颊冲去,耳尖也发烫,低下头,感受手指传来的阵阵温暖。 “嗯~当之哥哥你看,那边都结冰了……” 诸葛蕾踱起碎步,转过身躯,以脚指去侧前方,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桂花树。 夜冷如水,又是下半夜,温度也降低不少,空气中水分在遇到桂花树叶,凝结成水珠,在不经意之处,许久一滴往下滴。 地上有好几滩水渍,因为是夜晚光线不佳影响,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经她这么一说,细看时还真是冰霜。 “嗯嗯,受冷了,快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体。” 几人再次围到桌子边坐起,水壶中水剩余不多,李典将每个杯子倒满后,拿起水壶,打了水放到火炉上烧。 热水下肚,众人身体渐暖。但李繁心里仍然惦记着,在这个沁人肌肤的夜色里,牛二情况怎么样了。 有没有追上张绣,追上之后能不能打得过,毕竟张绣连典韦这样猛将都能淦趴下。 刘表那边援军来到没有,如果是先来到,那牛金人数上处于劣势,更加不好报仇了。 希望他不要冲动,一切以自己生命安全为第一…… 不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他自己能不能控制好情绪…… 如果牛金他被包围,自己又没有及时赶到,他会不会怨恨自己这个兄弟没有及时伸出援手? …… 他将心事写在脸上,自己在这优哉游哉品上热水,牛二还在外奔波,受冷风吹,越想心里越着急,不由被热水烫到嘴唇,打了个激灵。 他瞬间清醒,坚定地看着诸葛亮和李典,说道:“老二需要我,我要走了。” 诸葛亮看在眼里,再等下去,自己心里估计也没底了,他也没有阻拦李繁,虽然现在还不到五更,天色也黑得深沉,但,那颗为兄弟担忧而寝食不安的心始终悬着,任何因为都不应该成为阻止出发的理由。 杯中烟气袅袅,荡满一圈圈波纹。他还是一身青色儒装,脸上淡淡笑容,轻轻叹口气,端起水杯:“当之,牛金有你这个兄弟,是他三生有幸了。” 李繁挺直腰杆,一身正气,仔细品了口,认真看着面前几人,郑重说道:“孔明,曼成,如果换成你们去追,我也会向今日一样,毫不犹豫前往,是兄弟,就两肋插刀!” “哈哈哈,说到好,是兄弟,就两肋插刀!” 大笑之后,李繁站起来,将内衬裹紧,腰带重新扎好。外衣好看是好看,穿起来也比较舒服,就是没有扣子,风度是有了,温度就不够。 他打个招呼,就匆匆往外走。 “兄长……” 背后传来李典急切的声音。 “兄长,你多带点人,把去支援孔明的兄弟都带上。” 李繁急忙摆手拒绝,现在情形来说,宛城防守工作更重要。 “不用,我带两百兄弟就够,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宛城安保工作。” 两百?太少了。李典大步追出来,从自己腰间取下佩剑,拉过李繁手腕,放到他手中。 “不行,其他都可以听你的,这个不行。最起码带上五百兄弟,不然我们都不放心。” 说完,他叫来个千夫长,郑重交待:“马厩就在不远,你带五百兄弟去把马匹牵过来,记住,保护好兄长!” 李繁拗不过,看样子不同意还真不放他走,一片心意,收下吧。 “行吧,我走了,大家保重。” 李繁径自朝门外走,迈过门框,看到庭院中站岗的士兵时,在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画面中,解放战争攻占上海时,老百姓早上醒来看到满大街都是熟睡的解放军人。 古代,特别是乱世,老百姓朝不保夕,对军人是有敬畏之心的,但里面夹杂着更多是畏惧,是远离。 试想一下,天气转冷,你在家里睡得好好的,一群官兵闯进家里,吃你辛辛苦苦收成的粮食,睡你被窝,甚至有会干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你还不能反抗,不然就有很大可能,去见高祖。 很可怕,在汉末,这个竟然是常态。 所以,看到这一幕老百姓非常震撼。 他停下来,转头用眼角往后看,对诸葛亮和李典说:“攻城守城,你们肯定是手到擒来,我这提个小小的建议,今晚上让兄弟们在显眼的街道上睡一晚……” “在街上睡一晚?” 两人都很惊讶,但很快,就明白李繁言语中意思,也纷纷赞同这个做法。 诸葛亮抬起手,朝李繁挥动:好。快去吧,等你回来,我们到隆中去看望师父。 第73章 意外发现 诸葛亮告诉他,出城后向东南走,一直走到淯水边,安众就和鹊尾坡隔江相望,也就是说,到了安众,就到了鹊尾坡。 安众东侧是座随淯水延绵的山脉,地势较高,悬崖下就是滚滚淯水河水。站在山上,可俯瞰整个鹊尾坡,将坡内一切情况形式尽收眼底。 故而是个得天独厚设埋伏之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便利。 如果刘表援军经过,以居高临下之躯,或用弓箭,或用石头攻击,翻手便可让其覆灭。 匆匆忙,诸葛亮也只是交待了个大概。他们就不顾寒冷,按照交待,出城后朝安众而去。 应是牵挂焦急,注意力全在赶路上,竟连耳尖脸颊通红也不自觉,两个时辰转眼间流逝而过,直到天边泛黄,露出一根金黄色光线,他们才停下休息。 休息时,他派出两位斥候,约莫一刻钟,回报说道: “将军,前方是分叉路,左一条往山上走,右一条则是一路平坦,前方可到邓县、樊城,请指示。” 李繁把手上最后一口干粮丢进嘴巴,边嚼动边把手上碎屑拍干净,又拿起水袋灌了口水,向前方山头看去。 现在已到安众地界,前方是山脉,往北边走是宛城东侧城郊方向,也就是曹营,张绣若突围,没有渡过淯水的话,应该会从这边经过。 右侧这条路,弯弯绕绕,又有若干个分支,总方向是往樊城没错,但若沿江而走,还是可能会和刘表援军相遇。 此次目的是支援牛金,当然是往左边走,去把张绣后路截住。 思考过后,他左手指向山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沾上的草渣,起步走向马匹:“走这边……,休息好了,准备出发!” 他们沿着山脚,“滴答滴答”走在不太平坦,砂石都比较多的山道上,慢慢弄加快行进速度。 山体轮廓渐渐变大,从拳头大小到充满眼眶,行到半山腰的他们视野也开阔起来,树木的翠绿在晨曦中清晰,也开始听到“刷刷刷”水流声音。 “哎,兄弟,你听到水声了吗?” 李繁用鞭子抽几下马屁股,冲上前面一个小山坡,把手指并拢像孙悟空一样放到眉毛上,朝山峰看去。 “回将军,前面就是淯水。爬过这个山头,就能守株待兔了。” 千夫长跟上,将马匹驱到李繁身边,稍微抬头,直视前路。 守株待兔?这小子还会用成语,应该是个读书人,于是李繁忍不住问:“兄弟,这个就是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总不能每次都兄弟兄弟这样喊,不礼貌。”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千夫长竟不知所措,他猛然将身体后缩,受宠若惊地将瞳孔放大,一脸不可置信,断断续续说道:“啊……我……我叫石……石森……也是乘氏出来……跟着李典将军……” 见石森这么逗,李繁扯过缰绳,让马头靠近马头,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么拘谨干嘛,又不是相亲。放松点,都是一家人,你以后也和曼成一样,叫我兄长吧,叫将军生疏。” 石森用手摸着后脑勺傻笑:“啊?哦,好。” 李繁夹住马腹,又往上走了几步,看四周树茂草盛,就扯回话题:“石森,你说,按时间,张绣也应该快到了吧,怎么还看不到踪影呢?” 石森稍作思考,说道:“遇到了曹军阻拦?” “那是肯定的,郭奉孝可不是吃素的。” 李繁回想那天,以郭嘉思维和脑路,在提前知道张绣造反之下,必定会做好各种部署,遇到阻拦也不奇怪。 如果张绣被曹操生擒了,就算要了他性命,估计牛金都不会太开心,因为他想手刃仇人,并不想借他人之手。 但从宛城下守将比武来看,想要困住张绣,可能没有那么容易,而且他有贾诩在背后谋划,即便事败了,应该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张绣背后是刘表,他应该会奔着南边走吧。不管怎么样,先到山顶确认他来了没有。 “驾……走,石森我们到山顶上再看看。” 山顶风景确实不一样,虽然更多树木出现,但视野在天地间顿时开阔了不少,除了眼前扭扭曲曲和淯水并拢的山脉,下面就是一片广翱平坦的旷野,有没有人来都能一览无余。 诸葛亮让他直奔这里,张绣要突围,也应该到了,但现在影子都没有一个,他会不会算错了? 白天温度比晚上要高得多,这种昼夜温差挺大的天气,非常适合睡懒觉,李繁在马上,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座下马儿似乎也感受到李繁的急躁,不停在原地踏着步,直到石森提升八度的声音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将军,快看!” 李繁将眉头收紧,带上责备的语气:“叫兄长。\\\" “兄长快看,他们来了。” 石森在马上手舞足蹈,眼睛瞪大,兴奋的喊起来。 视野远处,一些黑点在慢慢变大,因为太远,他们努力将眼睛眯成缝,并看不清是谁。 随着时间推移,黑点渐渐清晰,最近一人横住长枪,半躬身躯,在战马上奔驰,身后跟着几人几马。马后不远处,也是一人带头,而后面是长队,在紧追不舍。 “看样子,应该是他们了,走,我们去堵张绣!” 拨转码头后,却被石森赶过来拉住。原来是听到耳后有声音在叫喊,兄弟在山头靠南的那一侧,有所发现。 李繁看反正不远也就分把钟时间,那兄弟表现得这么兴奋,估计见到的情况应该有不小的惊喜,去看看。 “驾~” 李繁来到山南,这边看得也很远,江河山川猝不及防映入眼底。在山脉的西南边,有一支打着“夏侯”旗号的军队在安营扎寨,外围有几队在巡逻,但看起来懒懒散散,营寨中,最中间是用木头搭建的大仓库,周围起了数以百计顶上冒尖的小仓库,隔三差五有人在站岗,也有人在清点和交接。 李繁深吸一口气:“粮仓!没想到,曹操会将粮草屯在这!” 旗帜飘扬,表明 是大将夏侯渊正在驻守,但营寨这么平静,会不会是曹操被偷水晶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那如果是这样,动作足够迅速的话,是不是可以在消息传到之前,获取夏侯渊信任,那么粮草的事情来个偷梁换柱,岂不美哉! 夏侯渊这个傍着曹操,让其带兵支援,应该不会犹豫吧。然后趁其营寨空虚,或烧毁或转移粮草,没有粮草,又正值秋冬寒冷季节,曹操就不得不退兵了吧。 说干就干,李繁调转马头,对着马上兄弟分配任务:“石森,你带十多个兄弟,带夏侯渊营中,把张绣夜袭曹操的消息告诉他,说得绘声绘色点,最好加点油添点醋,说曹操叫他马上去支援,将夜夺宛城的精彩表现再演一遍!” 带来的兄弟兵马是李典麾下,扮得狼狈些夏侯渊应该会信。接到命令后,石森吆喝一声,带上兄弟就出发了。 没等石森走远,李繁率先向北边冲出去,狠狠踹了一角马屁股,用浑厚高昂声音大喊:“其他兄弟,跟我来!” 第74章 追凶者愿 李繁眼神带着坚毅,第一个从山上冲下去,后面众人也调转马头,跟在后面,呼啸着将鞭子打在马屁上。 天色已经大亮,五百多人这个大目标,张绣一眼就看到了,只觉得带头那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战马疾驰中,他定睛看才看清,对面迎面而来的,是李繁。 他在酒席上见过,当时只是觉得这人故作深沉,又言语不着调,看此人打扮也并不像个武将,又坐在角落位置,故而没有太在意,但他终究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是来拦截他的…… 对面怒气冲冲,必然不是善茬,此时人困马乏,前有阻拦,后有追兵,他也不想正面硬刚。 右边虽然不算崎岖,但树木从极多,也是长满荒草,马儿若往右边跑,肯定会影响速度,撞在树上也说不定。 只能往左边了,左边即便是山,但远看过去,也还算有路,应该不难走,而且张绣在宛城这么多年,对这里的地貌很是了解,山后是淯水,若真的走投无路,跳下淯水躲避追兵,也不是不行。 没花几秒思考,他立马用手向左边拨转缰绳,朝山上狂奔。 李繁的到来,让牛金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他记得到当初从乘氏出来,问过他家里情况,他也和他说过自己仇人是张绣。 自己从曹营一路追着张绣到这,也有四五个时辰了,李繁去了宛城后,现在又带着兵马出现在这,说明两个问题,一个是如诸葛亮计划中所料,宛城已经收入囊中,另一个就是,拿下完城后,李繁只是休息片刻,就马不停蹄赶来支援。 这让他非常感动。 此时追击敌人要紧,汇合后,牛金只是打个招呼,大吼一声“有事后面再说”,也抽动缰绳往左边赶去。 大家都没有停歇,道路交汇后,陆陆续续跟上牛金和李繁,气势宏伟,势必要将张绣赶尽。 对方坐骑是大宛良马,体力耐力都不是一般马匹能比,加上长时间追赶,又是上山,路上拳头大小的碎石块很多,甚至有些打滑,他们逐渐和张绣拉开了距离。 刚刚还有些笑容的牛金,遇到此情形,不断抽打马儿后臀部,却仍旧提不起速度。他急在心里,愁上眉梢,差一些就摔下马来。 “老二,不要着急,欲速则不达,保持前进,我们能追上的。” 李繁十分理解此刻牛二心情,那个灭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自己却怎么追都追不上,必定焦急万分。 但,他只能这样安慰牛金。 “嘭” 一声巨响,从眼前传来,李繁急忙紧握缰绳,稳住马头,试图让马儿停下来,不能踩踏到前面倒下的牛金。 战马将两只前肢高高跃起,伴随着嘶鸣,重重在牛金边上两三尺的地方落下来,扬起一层尘土。 李繁急忙跳下马,拉住胳膊将牛金扶起来:“老二,你没事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看张绣转个弯,被树木丛遮挡住视野,消失在眼前,他连身上泥土都不曾拍打一下,抢过缰绳,翻身一跃就跳上李繁坐骑,继续追赶而去。 “你们愣着干嘛,快跟上,张绣那小子枪下冤魂很多,别让他跑咯。” 石森也跳下来,牵着马匹小跑到李繁身后,伸手把缰绳塞到李繁手中,说道:“兄长,我马儿壮,你骑我的,我跑得快,跟得上。” 说完不由分说就往山上跑。此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李繁没说什么,跳上马继续前进。 好不容易赶上牛金,却发现他马儿速度放慢了下来,正疑惑中,顺着视线望去,原来是已到了江边,这是是个大草坪,而坪后是几十米膏的悬崖,崖底下就是湍急流淌的正是淯水。 张绣胸廓起伏,坐着深呼吸,缓缓调转马头,把手中武器抬起来,长枪枪头对准陆续赶来的骑兵,心有不甘地说道: “我突围出来,又被于禁阻拦,亏了我不少人。 从服饰中看得出来,你们并非曹营士兵,却为何追我至此田地,是何道理!” 说话间,张绣已经被围了起来,但他神情已经淡定下来,他从战场刀剑血海中走过来,以一枪之力,挑散过多少人马,自然有沉得住气的胆量。 牛金也喘着粗气,鼻孔中呼呼作响,他稳住马头,眼睛却睁得正圆,冒出红血丝:“废话少说,今日我牛二定要用手中这把刀,砍下你项上人头!” 听闻此话,张绣将枪收回枪,用枪柄重重掇到地上,轻蔑一笑:“比武斗狠,我张绣从未怕过谁,来吧,事先声明,如果你是为了曹贼而来,我不用知道你到姓名,若有其他缘故,还请报上大名!” “你见过有人给死人报姓名的吗!” 话音一落,牛金双腿将胯下一夹,提着刀杀了出去。 张绣也高举长枪,打马向前:“事已至此,就别怪我手上虎头枪狠辣!” 映着日光,风变得热烈起来,莎莎然吹动树梢,马匹在不安地抖动尾巴,流淌的淯水水流,也被屏蔽在耳外。 将士们目不转睛看着,生怕错过每一帧,他们都做好随时冲上去准备,只等那一声令下。 良驹果然不一样,果然能感受主任的感受。张绣口令才发出,坐骑像是有灵性一般,疲倦感一扫而光,昂首挺胸迈开腿就冲过去。 经过几次和大憨憨典韦交手,武艺精进很多,在慢慢掌握师父童贯所传枪法中精髓绝招,而百鸟朝凤枪是最厉害那一招。 印象中,他只见过师父比划过一遍。那一次,有两个师兄弟在场,一个是大师兄张任,另外一个他并不知道名字,只知道第一天,师父就让他观看枪法演示,这让他很不理解。从那以后,师父赠给他一本枪谱,就让他下山了。 如今他仍然孤傲,一套枪法出神入化,既得到刘表认可,也得到了贾诩追随,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收回心思,不敢怠慢,凝神中接住了对方手中刀。呼啸的战马擦肩而过,兵器对碰声音刺激着在场观众,眼睛随着刀枪抖动。 对战第一招,往往是相互试探,并未使出真正实力。 “再来!” 第75章 枪挑刀掀 牛金更不搭话,猛蹬马腹,抄起刀把,五指收紧,用前臂力气带动刀刃,沿着外四十五度向内劈。 刀锋韧中带狠,但张绣并不胆怯,纵马狂奔,行进中用脚尖向上踢过枪柄,在将要相交之时,对准对方刀把,顺着脚力刺去。卸下刀锋之后,趁着两马平行,左手背过身后接住收回来的虎头枪,边向后倒边将枪头望牛金腰间刺去。 对方如此反应,动作相当迅速,着实让牛金大吃一惊。他用左手按住马背,股间用力,双脚登时成一百八十度跳跃而起,躲开张绣枪头攻击。 两人刀枪进攻均被对方躲过,没有废话,任由马匹绕着圆圈。他们越舞越快,疾如闪电,稳如磐石,犹如晴天霹雳,还似平地惊雷,扣人心弦,将观战人都狠狠震慑住了!他纵横一枪,被刀挡住;他雷霆一刀,被他躲过。 两人相互使招拆招,牛金纵马疾飞,将刀一横,手中刀发出呼呼响声传出去,想要抓住张绣破绽,又将刀竖着劈,胳膊一展,浪气朝着张绣而去;张绣也不甘示弱,枪尖寒光映出日光赤色,如山间流水般汹涌。他猛然警醒,只觉得一股十分凌厉压迫感迎面而来,但他却不慌不忙用枪迎住。 十多个回合下来,依旧不见胜负,但牛金已觉得吃力。 而张绣打的越狠,心里越冷静。 牛金确实够呛,如果是遇到寻常武将,他肯定能几回合就拿下对方人头。不过是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那就让你试试师父传授的百鸟朝凤枪吧。 张绣将坐骑驱到最边上,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调整好呼吸,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执着长枪,超然间冲天一指,枪在手中不断剧烈转动,就着炽热的风和太阳,朝着牛金飞奔。刹那间,风云变幻,狂风骤起,飞鸟之声直冲向天际,数以百计鸟雀以万斤之力朝着牛金飞去! “百鸟朝凤枪!” 霎时间,如泰山般压迫感从爽朗天空中下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向准备抵抗的牛金,此时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一阵莫名恐惧袭来,手中刀似有万斤重,任凭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抬起来,只能呆在原地。 不想牛金竟在如此紧要关头,像被法术定住一样,不能动弹,李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打开嗓子,用全身气力呼出那希望将牛金唤醒的几个字: “老二,小心!” 平地惊雷,如狂风吹过,牛金浑身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他来不及喘气,咬紧牙关,抽起缰绳,让坐骑前肢跃到半空,以马头作盾,挡住张绣攻击。 李繁简直不忍心看,紧闭双眼,侧过头去,但又想知道牛金能不能挺住张绣那绝招,慢慢睁开右眼,用眼角余光扫视战斗现场,期待不会出现坏结局。 血腥味随风飘来,周围第一排许多士兵的鞋子上,裤子上都沾上了鲜血。 李繁心脏砰砰跳,做好了最坏打算,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不受控制在颤抖。虽然他见惯了生死离别,但若是自己至爱亲朋,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所幸,在张绣虎头枪进攻下,倒在地上血泊中的,是四肢僵硬,头颅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来的战马,而牛金,虽然有坐骑作为缓冲,但也结结实实被打飞了十几米远,躺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呼”,李繁松口气,没事就好,受点伤没关系。 张绣这家伙,确实厉害,牛金即便最开始能够战平几招,但一旦他使出绝招,就招架不住,他得想个办法才行,不然凭他们几百号人,不知道能不能将张绣留住。 有什么不近身又能对对方造成伤害,并且让对方无法还手的办法呢? 弓箭? 李繁环顾四周,自己带来的兄弟,由于走得急,匆忙中只带了武器,牛金那百来号人,手中武器都参差不齐,更别说带上弓箭了。 那,怎么办呢? “兄长!” 石森此时挤开众多士兵,从外围进来,气喘吁吁站到李繁面前,看着这小子额头上布满一颗颗豆大汗珠,他立马又了主意。他转过头去,朝后面士兵说了几句,十几人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他露出了姨母般微笑。 “啊~啊~啊!” 李繁思绪被拉回。 牛金踉踉跄跄用刀尖做拐棍撑自己起来,奋力叫喊,用满胸腔郁闷之声给自己加油打气。他报仇心切,即便是满脸马血,在呼吸平稳之后后不犹豫冲出去。 张绣震惊之余,没有想到对方拿战马做挡箭牌,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继续战斗下去,取下他项上人头也是早晚的事情。他讪笑,历来骑兵都是步兵克星,战马都阵亡了,光用双脚战斗力强极也有限,没有放过任何间隙,挥动枪柄,针对面门横扫过去。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牛金竟然在即将对战上那一刻,借着冲跑速度,一个前翻,滚到了他坐骑之下,继而一股沉重感宣告自己的大宛良马,失去了双腿。 前倾的冲击力没有让他丧失思考能力,他愤然收回枪,以枪柄作支撑,做出一个完美的前空翻,稳稳落在地上,看着抽搐的马儿,将所有恨意堆积到枪头,箭步追上牛金,向牛金腰间命门穴挑刺。 身手竟然这么敏捷,牛金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惊恐地瞪大眼睛,此时想要躲也来不及了,自己很明显,被张绣狠狠压制住。 他非常不甘心,为什么明明杀害家人的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仇人,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而失掉生命,那种无力感将他重重包围,他闭上眼睛,将悔恨的泪水挤出眼眶之外。 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自己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见家人。 “当!” 张绣长枪跳弹开,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和动作入侵到,张绣向前又跑了几步才停下来,冷眼看着那群围着自己的追兵,一脚踢在牛金背后肩胛骨位置。 牛金瞬间趴到倒地上,滑行了数米,不知道是伤得重,还是心灰意冷,在地上一动不动。 “住手,张绣,不然让你皮开肉绽,死无全尸!” 第76章 石块作剑 出去那十几人带回来各人带回来两大包拳头大小的石块,隔几步就放一堆,李繁觉得不够,又多派了几十人到来时路收集石头,用作武器,只要张绣不肯投降,就要源源不断、一趟趟将石块搬运过来。 他自知丢得不准,就凑近石森耳边问他有没有把握打中,很快就得到了信心满满答复。 所以在牛金被张绣枪指正要击中要害时,石森用石头当作暗器,瞄准枪头,精准截断了张绣攻击路线。 李繁让人把牛金拖回来。 “老二,你没事吧?振作点,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遇到点困难就一蹶不振,站起来!” 牛金满脸泪痕,一嘴泥巴,却不曾擦掉,十分懊恼说道:“繁哥,我打不过他,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兄弟!” 李繁抓起牛二胸前衣布,给他把口水和眼泪擦干,安慰他:“老二,放心,我说过,我要帮你报仇,快起来。” 为减少伤亡,他让四面八方士兵每人都把石块拿到手上,随时准备出击,等候行动命令。 “张绣,你快投降,或许能留个全尸!” 声音不算大,但能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将他们包围的前面几排人,个个手中都紧紧拽住可大石头,目光锐利,眼角带火,直勾勾全盯着他。 他一脸不可置信,这些人不讲武德,都不近身攻击。他不敢轻举妄动,手下都纷纷跳下马,后退到马匹后面,并以此为挡箭牌,惊恐地拿着武器防御,担心李繁突然发难进攻。 石头虽然不足以致命,但打中之后,可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在被这么多人包围的情况下,不能集中注意力对抗,分分钟被砍死。 张绣也有些心虚,即使他武艺再高强,也难以抵挡这么多石头一齐发射,看他们眼神,大有置他于死地意味。他拉过一个士兵作第二层保护,微微弹出脑袋,隔空对喊:“有话好商量。” “放下武器,跪下说话!” 很快,第二波石头已经搬过来,为防止张绣他们突围,也让他们感受一下石块攻击的威力,来个下马威,李繁命人照着马腿和马头丢出。 噼里啪啦一顿石头雨,张绣方仅剩的十几匹战马,大部分前腿都被打折,侥幸躲过攻击的,也有了危机意识,完全不管不顾,乱蹦乱跳想要挣脱缰绳,逃离现场。 马儿倒了,马儿跑了,第一层防御也被击破,现在就算想逃,也跑不过对方骑兵了。 混乱中,殃及了不少人,马儿被石块砸坏血流如注的场面触目惊心,张绣士兵有几人已经到了崩毁边缘,双脚不停打颤,几次想要跪下,都被张绣用瞪回来。 终究还是败在恐惧上,有一个人跪下,其他人也在边缘徘徊。张绣见此,不由分说,提枪猛刺,将跪下之人穿胸而过。 同伴被张绣无情杀害,士兵们收起投降的心,害怕张绣心狠手辣,稍有轻慢可能就要吃枪头,他们一个个怒目圆瞪,将气都怪在李繁身上。 “投降?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虽然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但看那位兄弟要把我吃了的表情,我就知道,一旦我放下武器,更加死无全尸。” 张绣用枪指向刚刚缓过气来的牛金…… 既然对方没有投降意愿,那么为了给牛金报仇,只有让他们再次感受有棱有角的坚硬武器——石头弹的厉害。 “这次将手中石头都丢完,不死不休!预备……” 张绣和士兵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繁每一次发号施令,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随时夺走生命的考验。 石块以一条条优美弧线划过来,雨点般络绎不绝,落在他们身上,手上,头上和脸颊上。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张绣紧紧抓住挡在前面那个士兵双手,作为盾牌。前者无法避开,接住了迎面而来所有的石块,变得血肉模糊,直到在恐惧中咽气张绣也没有放开。 士兵们见跟着张绣落不到好,又被如此丧心病狂的攻击,趁着张绣用尸体抵挡无法对她们造成伤害时,丢下手中枪和刀,不顾危险跑出十几步后,双手抱头,统统跪倒在地。 “手下留情,我们投降,张绣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投降!” 敌人士兵纷纷伏地投降,牛金脸色慢慢恢复红润,扶住李繁的手也松开,站稳后,捡起颗石头,抓得嘎嘎响,咬牙切齿地向张绣扔过去。 不能坐以待毙,张绣忍着疼痛,拖住尸体,尽量挡开石头,朝向左边开始想要突围,无奈更多的石头雨接踵而至。 他“啊啊”叫,将尸体扔出去,利用尸体开拓了一条道,不断挥动手中虎头枪,击落袭击过来的石块,沿途刺伤几个士兵后,逃到了几棵树后面。 “打脚!” 人行百里靠双脚,鞋子里一颗小沙粒都能让行路人痛苦不已,更不说脚伤了,李繁领着牛金和石森,叫他们主要攻击一个地方。 令下石头就飞出,都集攻击下部,但张绣也不少吃素的,他利用树木作为掩护,躲过了致命一击。树虽然不大,但足以挡开大部分要命的石头。 大家双手都拿着石头,小心翼翼围上去。 前头是悬崖,是绝路,张绣现在就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李繁让士兵们保持距离就行,不要做出无谓牺牲。 张绣夺路而走,慌不择路中,被身后树枝刮到,硬生生在将胸前衣裳扎出一个大洞来,内里掉出个东西来,追兵越来越近,他无暇捡起,只顾着匆匆往前跑。等他跑到崖壁边才意识到,后有追兵,前方已经无路。 看着升至半空的艳阳,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次计划得如此完美,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甚至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诈降,可能还能保住那份荣华富贵,何至今日这般田地。 他在懊恼,悔恨,不如投降吧——做了一夜无用功。 但,投降后那人会不会要了自己性命,从交手中就感觉到,对方下死手,是催命的,如果投降也死,不如老哥轰轰烈烈,跳下这滚滚淯水! 那死战到底? 经过昨晚奋战,跑狂奔了几个时辰,刚才有何人对战,此时的他,体力也快到极限了,面对几百人,就算勉强突围,不留下手脚,可能走不掉。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他瞥见身后淯水下游,不知何时出现了船队,船队上旗帜飘飘,人员涌动。来得正好,张绣回头看一眼,留下一个得意的笑容,向悬崖边飞快跑去,纵身一跃,跳到了淯水之中。 第77章 荆州战船 众人都非常惊讶,张绣竟然宁愿跳崖自尽也不投降。 反应最大的还是牛金,眉头上翘,将眼皮提上去,脖子也伸得老直,既有对张绣死于非命的期待,也有不能亲手结束仇人性命的失望。 他们先后跑到崖边,看着淯水中扑腾的小黑点。 原来他们想错了,宛城属于南阳郡郡治,周围江河水域相当多,张绣虽是西凉人,得益于在宛城经营这些年,下水机会很多,故而游泳技术还不赖。 即便对流很急,他沉下去不久便浮了上来,就着水势,流向下游战船方向。 “吃苍蝇了,张绣这小子还多才多艺啊!” 话语传到牛金耳朵,他又是自责又是惭愧,捶胸顿足,“咚”就回到草地上,涕泪横流:“父亲,母亲,兄长,我对不起你们啊,孩儿无能,不能将张绣人头送到你们灵前!” 哭声一起,人群中也有抽泣传出,一时间悲从中来。 是啊,这样的乱世,人命根本就不值钱,牛金只是这千千万因战争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中的一员,一个典型。 牛金突然像想起什么,左手捡起颗石头,右手把佩刀抓得咯咯响,如同弹簧一样跳起身,目露凶相恶狠狠冲向被押解过来投降士兵面前,举起刀! 李繁担心他失去理智,急忙拖住他手臂,不敢放松:“老二,你不要冲动,他们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俘虏们战战兢兢,还没有缓过来,现在又被牛金这么一吓,双足瘫软,冷汗淋漓,纷纷跪地求饶。 “是啊牛兄弟,你们都是宛城人,何必自相残杀。” 石森也挡在士兵前面,认为断没有杀俘虏这个说法。大家都为俘虏求情,他们自己就更卖力,磕头声不断。 “将军,都是同乡,放过我们吧。张绣如此对待我们,我们也想除之而后快,以后一定戴罪立功,将张绣擒拿!” 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他们深知这其中滋味,刚刚还在对抗中,现在大部分都在为他们求情。 牛金怒火遮眼,完全听不到各人劝解,高举的双手还是准备往下砍。见牛金不为所动,李繁抬高右腿,一脚踢在牛金屁股上,严肃大喊:“老二,把刀放下,是不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腰间沉着,脚下不稳,牛金冷不丁偏跨了两三步,重重做到了地上,手中到始终紧紧抓住,心中那层隔膜,化成满脸泪水,击破这个大男人的心。 李繁知道,他只是悔恨,想拿战俘出气而已,但是,当着他们面,不能去扶,只是安慰说:“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是张绣,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战俘们听到李繁站在他们那边,看到了活下去了希望,都朝李繁跪拜。李繁义正词严,向他们走近一步,用不可拒绝的口吻说: “这个我做主了,我会把你们编入军队之中,一应福利不会少,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你们,但你们要记住,把你们身边想要为大汉复兴尽忠的人都拉过来,让我们实力更上一层楼。” 他告诉牛金,宛城已经在手上了,只有同心协力,才能稳住脚跟,张绣既然往刘表营中走,那么等宛城后方稳固之后,连刘表一起扳倒。 李繁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来:“繁哥之前就答应过你,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帮你报仇,绝不食言!” 牛金咬紧的牙关松动了,摇摇晃晃站起来,十指随着叹出来那口气张开,石块和佩刀哐当掉到地上。 平静过来后,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面向战俘带着愧疚跪下去,双手抱拳,头向下偏:“各位兄弟,刚才是我不对,如有冒犯,我甘当受罚!” 话说开了,大家都将笑容堆放到脸上,李繁让大家都站起来,说以后都是兄弟,都是家人,一起同甘共苦,共创未来。 牛金衣裳上沾满草屑也不拍干净,却朝涯边走去,把张绣武器捡起来后,亮给李繁看,恳求地说:“繁哥,我打不过张绣,今日是我自暴自弃,险些丢掉性命。我想清楚了,武艺不精是个人问题,张绣既然已经逃掉,那他的配枪我要拿上,以后就用他的枪,取他狗命!” “你拿着吧,老二,以后再不可如此!张绣跳水,让我们看看他究竟游向何方。” 他们三人往崖边靠了靠,将视野拉到雨水下游,只见被树叶遮挡的水面上,两排战船斗舰若隐若现,如同两条逶迤长蛇,匍匐在水面上。 每一艘战船上方,“刘”字旗帜飘荡最欢,前面十几艘船尾处挂的写上“王”字旗帜,后面十多艘挂的是写了“黄”字旗帜,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这是刘表援军,一定是张绣看到了,才义无反顾跳下江水。” 其中一位降兵站出来,看着驶来的战船说道。 “张绣早前就派人到襄阳向刘表求援。” “对对对,昨夜行动前在誓师大会上也说了,荆州会从樊城和新野调兵过来,内外相合,共击曹操!” “没想到,援军还没有来到,自身损失惨重,反而让将军你捡了便宜……” 降兵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说到这句时,意识到话有问题,就撇过眼睛看李繁,好像他也不在意,不免有些惊讶。 要是张绣,少则一句臭骂,狠的就是拳打脚踢,心情不好时很有可能让你皮开肉绽,所以他们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发表意见。 刘表援军沿江而上,看船只众多,士气磅礴,大家都有些担忧,都在叽里咕噜低声讨论起来。 李繁记得,诸葛亮说过,甘宁就在这附近埋伏,目的就是等着援军到来,一展神威,也不知道现在在那个位置,他正想要把这个疑问提出来,牛金就哈哈哈大笑起来。 牛金已经恢复状态,他颠颠刚捡起来的虎头枪,向上游拐角淯水对岸茂密的树木指去:“在那,我们有兄弟在那!只等着援军经过,定叫他们葬身鱼腹!” 李繁让牛金和石森整理队伍,有坐骑的上坐骑,没有坐骑或者马屁牺牲了的,就辛苦点,跑步前进。 “好,非常好,孔明安排的,绝不会有错!我们也去支援!” 第78章 蓬莱枪神 说完后,他让石森和牛金把队伍整理好,在草坪集结。 现在人数,自己带来五百多骑兵,牛金率领的两百多,加上张绣投降那十几人,凑到一起有七百多人,基本上都配备了战马。 七百多人的骑兵队,训练好了会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战斗力。 李繁骑着马,在队伍前面气势昂扬,结合石森表现,认为他会是一个出色的将军,骑兵营将军。 “石森出列!” 石森面带疑惑,轻夹马腹,走到李繁面前,对着将士们,跳下马,半跪抱拳,等候李繁发话。 “兄弟们,张绣有部将胡车儿,能扛八百斤,跑五百里,我们队伍中也有猛将。石森兄弟智勇双全,骑射俱佳,是个骑兵好手,一定能把你们训练得和他一样出色。他是千夫长,我希望你们个个都有千夫长的实力,那么我们将会所向披靡!” 在李繁描画的未来中,有更广阔发挥自身能力的空间,即使现在只有宛城一城,但从他语气里大家都能感受到,他身后仿佛有着千军万马。 他就是自信! 石森面露喜色,他原来就是李典副将,也颇受李典器重,奈何曹操却始终不放权,其他将军都是几万几万兵马,虽少也有五千,但到李典这就只是个将军,部队也是区区两三千人马,更别说自己这个千夫长副将了。 “等这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一定要组建一个骑兵营,不仅要有骑兵营,还得有弓兵,重甲兵,到时候,石森兄弟,一定要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啊。” 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场面话,在齐声雄壮的叫吼声中,七百多人调转马头,向山下走去。下山之际,有个士兵叫住李繁,递过来一个小包裹,说是在集合时候捡到,应该是张绣掉下来的。 “随身携带,应该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有用,所以我就捡起来交给将军。” 虽然警察叔叔常说,捡到东西要交公,不是自己的不要,但如果有用的话,那就是换主人了,就像那支枪一样。 李繁接过来,拍拍上面沾上的土灰,左右端详,拿在手上,看手感应该是本书。 他见本书用布料包住,就一层一层将外层浅黄色绢布揭开,书本面目逐渐露出来。 “百鸟朝凤枪法?” 石森在旁,探出脑袋,一字一顿说道。 你知道? 作为后世人的李繁,在影视剧中见过,当时对是否存在这种枪法,自己是抱着怀疑态度,如今见到人使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石森正要说,嘴巴还没有张开,就被牛金抢去了话头:“襄阳城附近有座荆山,山上有个被称为蓬莱枪神的人,叫童渊,一根蓬莱枪使得出神入化,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打人,没见过人打他。” “童渊,这么厉害?那和吕布比呢?” 这么厉害的人,历史上怎么没记载呢,李繁有些好奇,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吕布就是三国里的一个度量衡。 石森边驱马引路,边回头说道:“若是巅峰时期,他较飞将军有过之无不及!” “是不是哟,当初老二这小子也说除了吕布他谁都打得过,今天还是不是拿张绣没有办法” 牛金笑了,歪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嘿嘿嘿,说大话了。” 滴嘟滴嘟马蹄声响,石森继续说:“这个童贯大有来头,他有两个弟子,一个是西川大都督枪王张任,另一个就是被我们追到绝路跳进淯水中逃生的北地枪王张绣。最近听说,他又收了个关门弟子,准备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 李繁衣服原来如此模样,回忆起刚才草坪斗将情形:“看张绣枪法这么神奇就知道,童渊也不是个藏拙的人,估计西川张任也是个刺头,如果以后染指益州,你们可要当心这个人。” “那是自然”,牛金也追上来,把虎头枪横在马脖子上说,“等我把枪法练好,先收拾掉张绣,再去下张任人头!” “还有一点……” 石森轻轻拉紧缰绳,放慢战马速度,让自己和李繁并排而走。 “兄长,童渊和河北颜家是姻亲,也就是说,如果能得到童渊青睐,和借这层关系联系上颜家,说不定可以前后夹攻许都,能将曹操铲除也说不定。” 如此具有战局眼光,看来石森才能被埋没了,以后得好好开发才行。 术业有专攻,自己无非是来自于未来,知道些故事结局,但要说能力,自己肯定是比不上他们的。 不过,有一点其他人是万万比不上自己的,就是上帝视角。 他赞扬地说:“不错,以现在我们的实力,必须要联合其他诸侯才能将曹操干掉,这个思路很好。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在宛城站好脚跟,把刘表援军拦截之后,好好发展宛城,充实自己实力,才有扩充势力范围的资格。” “有天子在手,曹操占得有战争主动权的,所以,袁绍可以是盟友,马腾可以是盟友,吕布可以是盟友,甚至刘表也都可以是盟友。” 石森滔滔不绝说出自己对局势的见解,李繁将他的话总结成一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有了这次谈话,李繁觉得,石森胸有良谋,应该多和诸葛亮接触,以后讨论战略问题,石森应该在场,一个是可以学习培养他,另外一个,就是他确实有独到想法。 李繁拍了拍石森肩膀,眼神坚定,带着鼓励,说自己对他是充满期望的。 而牛金这边,武艺比张绣差点,如果也学了对方枪法,有了仇恨值加成,应该能够和张绣一战了,于是他做出个决定。 “这枪谱啊”,李繁顺手就丢给牛金,“我就给老二你了,下次遇到张绣,不要再输了!” 张绣本事大,兵临完成之时,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大家都是看在眼里,又是枪神童渊徒弟;刚才单挑牛金时,一招百鸟朝凤吓得他动弹不得,自然也是记忆犹新。 枪法出众,那必定和这本秘籍有很大关系了。 虽然有偷学嫌疑,不过能够把耍枪本领学会,在报仇之路上就更迈进一步,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牛金受宠若惊地收下,暗暗发誓一定好好练习。 谈话中众人也走到了山下路口,抬眼看时,夏侯渊正率领部队,前往曹营支援。 李繁心生一计,让大家先停下,等候夏侯渊到来。既然他还没有收到李繁离开曹操的消息,为什么不可以夏侯渊现在手上兵马,去拦截刘表援军呢! “夏侯将军,昨晚夜袭中,大公子和曹安民被张绣杀害了。我们奉命前来追击,张绣跳下悬崖,到刘表战船上去了。” 夏侯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痛心疾首,抹着眼泪说道:干! 第79章 纵火断援 夏侯渊只将一千多人留下来,守护粮草,自己率领四千兵马赶去救援曹操。听说罪魁祸首张绣已经逃到逆流而上的刘表援军时,他同意了李繁提出的建议。 “前方有一处山坳,形似燕雀尾巴,故而得名鹊尾坡。里面有个渡头,船只很多,是个埋伏好地方。将军可以在船上装满引火之物,顺流下下,直冲荆州军,将其付之一炬!” 秋冬季天干风燥,是纵火时节。夏侯渊闻言未作思考,就竖起大拇指,赞扬是个好计谋。 他转头就走:“等我立功来!” 三四千人,不能都去了,而且也不需要这么多,而且,荆州军极度擅长水战,一旦反扑,他们会不会全军覆没,那就有点可惜了。 现在正是站稳脚跟时候,李繁是心疼这群“先驱者”,不行,得留下点,不要都霍霍了。 “夏侯将军,留步。” 李繁叫住他,用手指着淯水下游,刘表援军荆州军方向。 “鹊尾坡水面不宽,不用这么多人一起。将军不如给我匀点人,我砍伐点树木,丢到荆州军后面,让他们战船无法回航,再前后夹击,保证收获满满!” 战马来回踱步,似乎已经按耐不住将要冲刺的心情,夏侯渊稳住缰绳,略作思考后回答:“哈哈哈,好,这下张绣想跑,也跑不掉了。” 夏侯渊分出两千兵马,让他们都听李繁指挥,自己用刀拍打马屁,领着两千人迫不及待赶往鹊尾坡。 兵马远去,李繁让石森去整顿队伍,分配任务。 他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叫过牛金:“老二,你和甘宁认识,你带人从渡口过淯水对面,告诉甘宁,等夏侯渊先上一波,消耗掉荆州军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记住,为以防万一,还得先准备四五艘火船!” 牛金笑了,选了十几个人后,也匆匆赶往鹊尾坡,想趁夏侯渊不注意,横渡到对面。 “不可得意忘形,注意隐藏踪迹!” 李繁示意将士们动作轻快些,不可发出太大响动,以免暴露位置。 石森已经整理好队形,也训话完毕,过来请求李繁指示。 两侧山峰虽然不高,从下往上逐渐收拢,经过渡口以后又开阔起来,形似鹊尾,故而得名。淯水沿着鹊尾坡呈逆时针包裹流淌,坡中间不远要相对狭窄,是一个渡口,河水较缓,河面不宽。山上树木茂盛,枝杈繁多,只有为数不多的草坪。 想来想去,还是刚刚下来的那个草坪视野宽阔,便于行事。 淯水水面即便是鹊尾坡,也是足够宽的,在没有船只情况下,想要拦截战船,无异于痴人说梦。夏侯渊想都不想办法是否可行,就将队伍交给李繁,说明这家伙对曹操是真忠心。 好在,那两千多士兵都带着有弓箭,可以对刘表援军造成一定的威胁。 至于粮草,夏侯渊离开,后方必定空虚……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繁心里想。 他走到队伍前,清清嗓子准备做简要训话:“曹将军昨夜宛城遇袭,粮草已被张绣烧毁。你们在分出一千人,把弓箭交给留下来的兄弟,然后到粮仓那边,连同那一干人等,立即将粮草全数运往宛城,解燃眉之急,不得有误!”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因不知情况,又有夏侯渊吩咐听从李繁安排,顾得不刚刚出来又回去,只得大声答应:“诺!” 见自己的士兵还愣在当场,他使劲蹬了脚石森屁股,让他赶紧去把弓箭收集起来,分发给没有弓箭的那七百多兄弟。 “剩下的人,跟我走,去收拾张绣和荆州军!” 说罢掉头,依旧往山顶原路走,直到悬崖边才停下。 定睛细看,因为逆流行船,速度较慢,刘表援军离前面渡口尚有一段距离。他命令士兵到山林中去搜刮树脂,刚刚上山之时,发现在离草坪不远,有一小丛松树,用作燃料足够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佩刀有武器,没花多少时间就收集到十几包,节约点用就行。又让一些人脱下已经破烂的衣裳,撕成布条备用。 将弓箭上缠紧干草干柴,用布条系好,沾上树脂油,等候战船到来。 射程即使刚好,对船只来说,这点点火苗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太大,只能在夏侯渊或者甘宁那把火上,再添一把,所以他不能急,得静观其变。 “真乃天助吾也!” 李繁看向旁边树木,树叶在漱漱作响,到朝南边摇摆。冬天喜欢刮北风,又是顺流而下,对夏侯渊的火攻是非常有利的。 众人屏住呼吸,在这个草坪上,可以将这一片淯水水面尽收眼底。他们已经看到夏侯渊在准备船只了,两千多人七手八脚,小船只从被征用到装满可燃物,竟只花了不过片刻时间。 随着一声令下,夏侯渊带头站到船头,昂首将船驶出江心,几十艘小船也十分壮观。 这水流甚急,转眼间两个船队已经能够相互看到,荆州刘表援军采取了防守状态,在高声质问对方是何人,为何拦路。 夏侯渊只不作声,在离战船不到一里距离,命令所有船只都将柴草点燃,借着流速和北风,一股脑儿向对方冲去。 “王”字旗帜战船命令军士将小船移动到最前面。 数十艘小船在水面上,被后面战船往前推动着,就像推土机一样前移。若不是因为逆流,已将拦在江面上纵火船只撞翻了。正因为小船阻挡,有缓冲作用,大火并没有对战船造成多大伤害。 正如李繁所想,夏侯渊思维单纯了,他假装惋惜叹了声: “可惜了……” 这就是荆州水军吗? 夏侯渊匆忙后缩,躲在柴草后面,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他命人猛向后划动船只,赶紧后退,想撤出江面。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有造成威胁,控制火势后,荆州军士兵们都站到甲板上,纷纷拉圆弓箭,对准阻拦夏侯渊,居高临下射击。夏侯渊即便有小船遮掩,伤亡依旧在不断在增加,士兵们接二连三中箭落水。 夏侯渊紧忙让将士们将弓箭点上火,向着船上射过去,火箭顺着风,想挽回点优势。 但距离太远,大多数还没有到达就已经熄灭,能射到船上的,也被荆州军拦截了下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夏侯渊身边士兵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将军快看,又有火船来了!” “好样的,甘兴霸!” 李繁也在山上兴奋地说道。 第80章 甘宁锦帆 “这是拿来的船队……” 夏侯渊将眼睛瞪大,显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深入思考了,一圈圈波浪传来,告知他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 眼见越来越近,士兵脑子转动得比他更快,既然他们是横渡出来的,也可以横渡回去,只是傍岸点不再是渡口码头,而是那渗人的丛林。 “快,快划到岸边!” 也顾不得许多,如梦初醒的夏侯渊让将船横在水面,一边防御随时飞射过来的弓箭,一边吆喝着后退。 脱离了射程,就算都是荆棘,迈上岸的那一刻,终于他松了口气,才有时间回看战局。 “他奶奶的,功亏一篑!我倒要看看,这沽名钓誉的船是怎么回事!” 太阳光已经缩回了云层中,北风凌冽,空气中不停传来阵阵有节律的“叮铃铃”声音。 夏侯渊轻皱眉头,眯着眼睛看去,淯水上,离他们不远浩浩荡荡十几艘战船袭来,船头处有“甘”字旗帜飘荡,船上后仓用鲜艳锦绣布匹制作而成,异常夺人眼球。为首一人是个年轻小伙子,衣着光鲜明亮,追风招摇。 没有荆州船宽大,但好在够高。最前面那三四艘船堆满了干枝枯柴,柴草棕黄色,看上去像是淋上了火油,柴底下摆放着黑黢黢长条形状木炭,柴堆后面,是十几个人手举火把,傲然站立。 “将风帆拉满!” 发号施令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顺着江水,借上风力,和战船一样,像离弦弓箭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荆州军面前。 “点火,射!” 即将相撞,甘宁见时机成熟,命令将火箭瞄准柴草油垛,一瞬间,带火弓箭遮天蔽日,形同黑云压城一般,全部落到船上。船带着火,火顺着风,顺流而下,流速极快,火海迅速扩大,漫向荆州军。 此时,荆州战船上乱作一团,都像无头苍蝇般东躲西窜,慌乱中,竟然有人丢进水里。为首将军怒从中来,恨铁不成钢,将佩剑拔出,对准船上栏杆劈下,栏杆顿时断作两截。 “再有不从命令者,犹如此杆!” 见将军如此愤然,士兵们均不敢有所动作,收起惊恐表情,生怕火还没有来到自己就已经归西了。 “王将军,火船将至,请指示!” 王威心想硬仗来了,当机立断,挥手大喊:“弃船,后移!” 舍弃前方十多艘船,往后面战船上转移人员,有用的物品,能拿的就拿,来不及转移的就地沉入江中。 战船连绵,现在掉头后撤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停桨,让船顺流而下,尽量减少损失,再让后面船只迅速调头行驶,避其锋芒,保留实力。 “砰……砰砰……轰轰……轰轰轰……” 火船虽然不多,但经过碰撞,由于惯性作用,船上火星团携带着木炭顿时飘到半空,就像打铁花一样散开。火势在北风作用下,一艘船燎向一艘船,荆州军即使战斗经验再丰富,此时想避开也不行了。 王威命令下达再快,也根本比不上花火飞来的速度,战船还没有靠拢,士兵们就争先恐后跳去,许多人甚至以战友身体作为跳板,一脚踩在背上,任凭对方挣扎,只顾得自己逃生。还没有来得及转移的士兵们为了保命,也匆匆跳进江水里,更多挤在中间的士兵进退两难,只有眼睁睁看着火海将自己吞噬。 大难临头各自飞,情况非常紧急,只有七八艘“黄”字旗帜战船调过来头,逃出生天。王威深知回天无力,跑到离火势间隔三四艘船距离时,让士兵们放下备用小船,不顾一切往岸边撤去。 没有指挥,荆州军都往后面船上跑,人满为患的战船摇摇晃晃,随时随地都有沉没危险。士兵们已是惊弓之鸟,争着抢着扭动战船轮盘,好巧不巧,战船无法沿着江中心行驶,到向着岸边冲去,在鹊尾坡拐弯处搁浅了。 一船接一船,又引起了连锁反应,船船相撞,死伤无数。 王威在士兵的保护下,上了小船,张绣不知从哪里赶来,推开前面几人,在船上硬生生占了个位置,跳下去,一起驶离火海。他们看着那红光满天,两岸都被照得通亮,一脸愁容,他努力收拢残兵,稳定情绪。 甘宁和牛金站在船上,欣赏着这幅凄美图画,看两岸树木都泛着红光,他们露出满意微笑,将船划到岸边:去采摘战果! 山上李繁目睹满江红,决定再助火势,顺便把还没有被火波及的战船开开荤。他指向已经掉转头的七八艘战船: “开炮!” 以为已经脱离险境,却不料对方还有后手,火箭从高处射来,简直挡无所挡,任由箭上星星之火,蔓延到整张船帆和船舱。 眼见八艘船前面四艘都着了火,荆州军又一次艰难调转船头,朝对岸驶去。毕竟幸运的是,因为或从上而来,有足够时间将备用小船放下,许多士兵都能逃离苦困,算是捡回条性命,都跟着大船往对面而去。 大火盈盈,李繁脸上映满红光,他们站在山上,冷眼看着淯水水面哭鬼狼嚎。这么多人中,张绣又在哪?是否已经葬身火海?如果是这样,老二应该可以放下仇恨了吧。 咦,不对,张绣还活着! 李繁眼睛锐利,见到王威船上立着个十分熟悉的人,对,没错,就是张绣! 他们划着小船,往这边岸上来了,着陆点在和鹊尾坡码头中间,牛金和甘宁也驾驶船只追在后面。 他当即决定下山,从离草坪不远的树林中下去,拦截张绣。 你要问树木茂密怎么办?有刀剑在手,直接砍伐开路!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们。 好在树木比较高,单人单马行走起来还算顺利。但越往下走,草丛就越密,甚至比人高,有些树木和荒草带着倒刺,严重影响到行进速度。 “辛苦兄弟们了,加快开路,一定要将地方将军和张绣拦住,有此功劳,回营必有重赏!” 石森闻言,带头从马上跳下,交给身边士兵,将刀抽出,跑到最前方开路。有这个带头作用,更多兄弟们加入到砍伐队伍中去,人多力量大,前方树木不断倒下,一条大道赫然往淯水下延伸。 经过努力,随着最后一批树木倒下,前方也出现了对方身影。 第81章 深陷泥滩 将砍伐下来的树枝荒草通通推进淯水,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李繁早早就下马来,把坐骑交到士兵手上,拿上刀也跟着开路。众人见他都这么积极,士气十分高涨。 一是身先士卒有着非常好的模范作用,另外一个确实是没有办法骑马。 越到水边,坡度越陡,有些竟然达到四十五度角,骑马控制不好,可能直接俯冲到水里,只有下来,弯着腿弓着腰走。 “用枪也好,用刀也好,把面前这片土地尽量削平!” 战斗不好站,说什么战斗,只有脚跟稳住,才能更好对敌人造成伤害。 命令一出,随着泥土块兵呤嘣咙掉到水中,七八条十多丈长五尺多宽的阶梯很快就挖好,歪歪斜斜,不算平坦,但足够站立。 “带弓箭的兄弟站前面,张绣要是过来了,射住阵脚。” 之前让张绣逃跑了,这一次他竟敢往这边走,现在他居高临下,又早已站稳脚跟,料想他插翅难逃,也算给牛金一个交代了。 “兄长,我带兄弟到前面也挖一个这样的平地,防止他们逃跑。” 士兵们都在严阵待命,手握弓箭等候敌军到来。但张绣他们尚未下船,离得也有段距离,如果不往下走或者直接在着陆点上山,他们多做的那一切就是徒劳了。 李繁想,往马头那边,不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是十分好走的,但夏侯渊留得有部队在,而且甘宁也在身后追赶,不可能舍近求远,不明智;往下走,自己已经拔弓备战多时,没有发现还好,若发现,肯定也不会走这里了。 可能会在两点中间停船,即便山坡坡度更陡,树木更加繁杂,但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一条逃生之路了。 这点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差一点有坐失良机,好在石森提醒,不然有悔恨终生了。 “哦,对对对,是我的失误。石森,你快带些兄弟过去!” 李繁分出五百士兵,带上弓箭,让他们动作迅速,下定决心要将张绣等人一网打尽。分拨完毕,站到最前头,昂首挺胸,等候敌军到来。 放眼望去,张绣已经下了船,看到他们都矮了半截,李繁不禁笑出了猪声。 水边常年无人走,积累了许许多多淤泥,淤泥上长满了水草,山上杂草也吊起,有很多都铺陈在地面上,还有很多枯枝枯叶,厚厚的一层像是平地一样。 不料视线之下,竟然是深深的湿土泥巴,张绣和王威第一个跳下来,两条大腿陷入淤泥中,已经没过膝盖。他们始料未及,却又不想原地等死,只有艰难将脚抽出来,继续往岸边走。 船上士兵争先红后冲下来,也都一个个陷入泥中。 “是沼泽,不要下来了。” “快停下!” “哎哎哎,别往我身上跳啊!” 下船的士兵动作快的,已经跟上张王二人速度,动作慢的,却被后面下船的士兵踩在脚下,当成垫脚石,整个人都陷进了泥土了,呼救无效。 踩踏事件中,又夺取了不少人性命。 王威也顾不了许多,只能先管住自己,一个劲往前走,想早点到岸上,这个淤泥让他太难受了。 张绣眼尖,发现了岸上整装待发的李繁,和正在赶往这边的石森,停下来之后,往后面看,水面上又有船只追过来,而船上站着的,正有牛金。 不能等死,张绣将心一狠,做出了个决定。 身边有很多士兵跟上来,他伸出手把右侧一个士兵衣服抓紧,牙根咬住,用力一提,将整个人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接着,气沉丹田,手臂和手腕一起发力,士兵被狠狠甩了出去,摔到了淤泥面上。士兵满脸惊恐,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泥土过于松软,双手和双脚都插进淤泥,完全使不上劲。 这一幕,其他士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有几个被张绣如法炮制地丢了出去,每个人都不想死,都想叫喊着站起来,瘫软的淤泥已经够让他们绝望了,想不到接下来张绣更让他们没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他右脚从泥抽出来,伸长就踩到前面士兵身上,不顾脚下是如何哀嚎,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跳到另一个士兵身上。 有样学样,王威此刻也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将军该有的品质操守,心中只剩下那一句,活下来! 眼神中开始透着狠劲,先抓住跑到前面的那个士兵,丢出去,又拔出佩刀横在左右士兵脖子上,强迫他们躺下来做踏板。 士兵们都害怕被那两人抓到,将身体往后倾倒,纷纷散开,都在哀求他们的将军手下留情。依旧不管用,王威是铁了心要拿他们身体作踏板。 跟着将军出生入死,拿性命和敌人相搏,只为建功立业,也好衣锦还乡,给祖上脸上增光。谁曾想,掏心掏肺为将军付出,到头来得到的是被踩在脚下这个“光荣”的使命! 士兵们将被那两人踩踏的士兵艰难扶起身,毕竟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还帮忙将脸上挡住抠鼻的淤泥抹开。 他们心灰意冷,高举双手,大声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有了几人身体“平地”,王威和张绣顺利登上了岸,两条腿附满了淤泥,变得十分沉重,行动甚是不便,但为了活命,不得不继续前行。 牛金尚在船上,跟在不远处,看见张绣已经上了岸,心中着急,不顾甘宁劝阻,也跳到了淤泥当中。 淤泥涂滩不像实地,你越想快点走,动作越快,就越阻碍行动。牛金涨红了脸,用手中虎头枪做撑杆,顶着走,却还是迈不出几步路。 他频繁地看向已经在岸上的张绣,却无可奈何,反倒是双脚被淤泥狠狠吸住,急得他拿起枪狠狠拍打在淤泥上出气,但始终都于事无补。 看着张绣在荒草中横冲直撞,牛金呼吸加快,胸口不停起伏,眉头也皱成了麻花。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在张绣不远的山上,石森正在用刀枪砍开碍眼的树木和荒草,而张绣也看见了这一幕,不敢往上,依旧沿着河边走。 因为荒草高长缘故,张绣和王威并没有发现山上威胁,如同无头苍蝇般往李繁那边冲。 牛金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自己心态放平,慢慢抽出双脚,向水外走去,在甘宁的帮助下,再次爬上船。 “这回你逃不掉了,张绣狗贼!” 第82章 雪恨河畔 见两人越来越近,各自还拖着两条老“象腿”,在淯水岸慌不择路,李繁低下头看,让士兵们将箭头对准,大声打招呼: “张绣老朋友,又见面了!” 这当头棒喝声音,让他们不知所措,呆呆停在原地,竟忘记了前进或后退。 王威面露绝望,真不明白刘表看上张绣什么,让他劳师动众前来,出师不利难归啊。先是战船被烧,人员损失不计其数,现在又在逃难路上被堵,看来也是在劫难逃。 他脸带怨色直视张绣,想要将所有不满都发在对方身上,哎,你还想走,害我陷入这个地步你还想走! 他见实在无路可逃,张绣又加快速度,猛然间就跳过去抓住对方胳膊,紧紧抱住率先发话:“罪魁祸首在这,别杀我,我投降!” 张绣没有搭话,仍旧抱着突围而出的幻想。胳膊手臂被抓,但他力气尚大,瞄准王威鼻梁,用手肘后击,狠狠打在后者脸上。 王威吃痛,不得不放开手,情不自禁蹲下去,捂住鼻梁,嘴里不断喷出张绣父亲母亲和亲戚,甚至还有祖宗十八代。 他趴下去,双手举过头顶。张绣要跑,自己拦不住,死在乱箭之中也怪不得谁,先保住性命再说。 铁了心要逃,张绣全然不顾草木似剑,在身上脸上留下伤痕,只是无脑往前冲。 如此绝境还想逃,张绣生存欲望倒挺强烈,既然不为所动,主观意愿不想停下,那就用客观手段让他束手就擒。李繁扎住笑容,眼角一皱,展现出狠劲:“给我瞄准他双脚,不射到报废,就不要说你们是当兵的!” 刹那间箭出如雨,吓得王威匆忙后退,抱头躲在可半人高野草下。 脚下即使绑有千斤,也在求生中化为乌有,避开了直奔脚下的弓箭,却在下一个落脚地上栽了跟头,双脚被箭稳稳钉在了地面上。 “啊…… 啊~!” 深入骨髓的叫喊声惊飞了群雀,从沙哑的喉咙中,就听得出来,什么叫痛不欲生之感。 “停!去把他拖上来,让投降的荆州兵也上来!” 李繁一手示意,如果张绣就这样死去,那就太便宜他了,视他人生命于无物的人,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个地方着实不是办事情场所,地虽然修整过,但还是让人站着不舒服。现在战局已定,李繁带着人转移到山上面草坪,也让牛金他们不要着急,找好大路走过来,他等他。 让甘宁带着人,去接收投降的士兵和战利品。而荆州军已经调过头往淯水对面去的那几艘船,就留给关羽去堵截吧。 因为李繁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对面树木丛中,闪过不少人影,人影上方,随着北风飘动着一面战旗,旗子主人正是关羽。 从荆州投降士兵口中得知,侥幸躲掉火烧的战船上,是黄忠在指挥,又是在偏后面位置,故而得以幸存。 黄忠是新野守将,而王威是樊城守将,从水路均可以直达宛城,距离较近,又有兵力数千,刚好和张绣里应外合进攻曹操。 所以在刘表命令下,从中抽调士兵前往,他们动作已经是足够迅速了,意气风发地出发,不料陷足于鹊尾坡。 黄忠和关羽这两个早了十几年相遇,不知道会不会擦出火花,等他们先反应反应吧,处理好这边事情再说。李繁心想。 上到草坪,李繁从一位士兵那里抽出刀,走到一棵海碗粗大主干的树木前,将附近枝丫削除干净,接着将树根下几块石头踢开,叫把张绣提过来绑好。 刀还回去之后,他走到士兵们面前,指着张绣说:“这家伙所作所为,你们也都深有体会,现在他已是穷途末路,被我绑在树根下。我给你们个机会,去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到他身上去吧!” 对于这个决定,队伍中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有仇有怨当场就可以报,是他们想不到的。 见没人敢出来,李繁再次强调:“不用怕,我给你们做主!” 反复确认几次后,终于有士兵出列,他走到张绣身边,抬起脚轻轻砰了一下,不痛不痒的。李繁见他们有贼心没贼胆,自己就跑过去,踩住脚,伸手就将张绣腿上其中一支箭拔了出来。 啊! 又是杀猪般呻吟声起伏,伴随着对他的诅咒。 李繁不会顾忌到张绣感受,那真是因为当事人拿人不当人,自己才会让他体会体会这种不当人子的邪恶行为。 他将箭丢到士兵们脚下,仅仅这个动作,就打开了一道大门。他们心理防线已经松动,意识放开之后,张绣腿上插满的弓箭,被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拔完之后,像是踢足球一样,一人一脚踩在血流如注的双腿上,不一会树下就变得泥泞,变得星味十足。 他们还不满意,有几个人甚至把弓箭插回原位,众人看到纷纷效仿,让本来就惨不忍睹的双腿又变成了刺猬! 叫喊呻吟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张绣痛得昏厥了过去,又被疼痛催得醒过来。 “李繁恶魔,给我个痛快!” “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就解脱的!” 声音从一个气喘吁吁的口中发出,众人齐齐看过去,是牛金到来了。他脚步声踩得闷响,带着狠,带着怨,带着这么多年失去至亲的痛苦,走近凶手。 泪水不停滑落,任由肆虐他不想擦干。 他将大仇得报的情绪吸回肺中,抬起右脚,像踢足球一样一脚踢在张绣左小腿上,只听到一个骨裂声,树下人双腿就变成了“儿”字型,他仍不解恨,又将佩刀从鞘中拔出,把对方双手削了下来。 张绣已经叫不出来了,眼神眼神离迷,气若游丝,双腿无意识抽搐着。 场面太血腥,李繁终于看不过去了,开口阻止牛金:“老二够了,该出的气也出完了,给他个痛快吧!” 他使去个眼色,石森立马会意,一刀就砍下张绣人头,用衣布包好,丢在地上。 牛金“咚”就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父亲,母亲,你们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第83章 直指新樊 王威投降,张绣授首。 刚刚投降的荆州士兵,竟然比李繁等人还要高兴,他们派了个代表出来,说是愿意投降,不再为王威卖命,早就将造成他们如此落魄的罪魁祸首忘在脑后。 李繁摇头,不知道这一幕该哭还是该笑。他弯下腰将牛金扶起来,问张绣头颅要不要带到父母坟前祭拜。 牛金当成皮球,举起脚就是一脚,嫌弃地说: “这个臭东西,要他作甚,看多眼睛生疮!” “既然你不要,那我另作安排了。” 夏侯渊还不知道宛城被夺的消息,也不知道李繁用他的人,将粮草运往宛城,此时用张绣首级当作礼物,是很好的掩护。 李繁让人捡起来,送到迟迟赶来的夏侯渊手上,原本夏侯渊还在为损兵折将苦恼,突然收到这么贵重之礼,笑得不合拢嘴,有此一物,心思全在那上面,就看不到其他了。于是召集人马,屁颠屁颠往曹营而去。 此时牛金已经收拾好情绪,牵上战马,准备回宛城与诸葛亮汇合:“繁哥,事情告一段落,我们撤吧?” 对啊,宛城已经在手中,曹操一旦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失去了三位挚爱亲朋,又被李繁黄雀在后,肯定会不顾一切领兵攻打宛城。 宛城也急需他们伸出援手,目前来说,坚守住宛城最重要,所以牛金这个提议无可厚非,非常正确。 但李繁有不同想法,叫来几个荆州兵,拍拍几下肩膀:“不错不错,身体扎实,是块好料。” 众人不解,疑惑看着他。 他接着说:“刚才你们说,王威和黄忠从哪里来?” 荆州兵不知所问何故,面面相觑,小心回答:“樊城和新野。” 石森反应最快,听得此话,便知晓其中含义,发出一声:哦,原来如此!兄长可真是思维敏捷啊。 两人不语,相视而笑。牛金还摸不着头脑,一个劲在问,这两个城池如何了,甘宁在旁边也符合着问。 李繁耳廓微动,露出不易察觉微笑,从中捕捉信息,再次问话: “新野守军几何?” 士兵稍作思考,有些紧张,不停踩着小碎步,指着河对面仅剩那几艘船,生怕答错,嘟哝着说道:“守军有六千,其中五千都在被你们烧毁的船上……” “黄忠是守将吗?” “是!” 黄忠驻守新野,这么说来,黄忠还是很受刘表待见呢,把他放到这个战略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来,新野马上就到叶县了,基本上算是前线,那天曹操想要攻打荆州,新野可是首当其冲啊。 这么受重视,怎么前世历史上没有记载呢?难道史学家对他有意见?应该不是。 “放……”,屁字没出口就被憋回去,士兵狂屯口水,“其实不是,黄将军是从长沙那边调过来驻防的,据说是因为太过于靠近曹操,大家都害怕,都不愿到新野,黄将军才捡了这个便宜。” “是啊,要不说呢,我们伙食就没有王将军那边好,天天吃香喝辣的!” 有几个士兵不经意间偷瞄了王威,现在大家都是阶下囚,没什么不敢说的。见说到自己,王威尴尬笑起来,两颊堆肉上扬,眼睛眯成了缝:乱说,都一样。 “哼,别以为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眼睛尖着呢,我也有很多兄弟在樊城。每次你从襄阳回来,都要犒赏三军,杀鸡宰羊,好不快活。” 说完,眼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带着恨意。为什么自己不能是樊城士兵? “好了好了”,李繁打断他们说话,用下巴指着王威说道,“这么说,王将军是刘表委派守樊城咯?” 王威眼神中略过一丝自豪,不过很快就被黯然掩盖:“是。主公给我一万兵马,让我驻守樊城,其目的除了监视宛城、新野和曹操之外,尚要时时兼顾上庸三郡!” 李繁恍然大悟“哦”一声,不停点头:“刘景升还是有些政治头脑啊,知道上庸之后是汉中!” 这时王威却摇头苦笑:“非也,主公若有将军一般进取,荆州岂会上下不齐心!留意上庸,乃是蒯良蒯主主簿所示下!蒯主簿素知上庸申氏兄弟怀有异心,教我早作防备。” 有了这番说话,李繁低头看着脚尖,眼睛不断转动,思维飞跃,顿时就有了主意。他叫过众人,对着荆州士兵抱拳说:“兄弟们,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你们也不会缺,我李某人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现在我有忙需要你们帮手,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士兵哪有什么坏心思,在乱世中只要能吃饱,管他上层人物怎么斗来斗去,和他们没有关系,跟谁不是跟。 没有犹豫,甚至都齐声道:“愿意。” “好!” 李繁让以新野和樊城为组他们分两拨,新野组有石森带领,樊城组则有甘宁领头,他统计了人数。 荆州军投降大约有一千五百多人,其中樊城军主要在前,损失较多,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而新野在后,损失不大,但大部分被黄忠带到了对面,只留下这五百多降兵。 甘宁手上有两千多人,大部分不算军人,但有一定战斗力,加上一千多降兵,得有三千余人,有降兵协助,拿下樊城不在话下。石森这里,自己带来的五百多加上牛金两百多,又降兵五百人,一千二也能收下新野。 “再留下二三十人,把王威押到宛城,顺便让看孔明手下夏侯渊送来的粮草,那真是两全其美了,哈哈哈。” 听完李繁描述,大家都觉得计划可行,唯一的变数在荆州士兵,只要他们真心投降,那就不是问题。 他相信,甘宁和石森这两小子应该有手段,驾驭这些新降之人。 “那兄长,你呢?” 任务分配完毕,石森担心自己离开,会不会没人保护李繁,若他出事情,怎么跟李典交待,自己出来首要目的就是保证李繁安危,现在却被他派到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他肯定有些不放心。 “嗯,城池比我重要,再说,我有老二在,不用担心,快去吧,兵贵神速,期待你们好消息!” 石森和甘宁按照计划行事,领兵离开了,只留下李繁和牛金两人。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还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呢,牛金现在已经报仇,心愿已了,突然觉得一阵空虚,呆呆的,眼神竟然有些空洞。 他机械跟着李繁跨上马,往渡口而去,突然间他明白,之前被仇恨占据内心,心现在光明了,也该为自己而活了。 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但格外爽快,眼前天地忽然宽广许多。 对,跟着繁哥,就能找到方向。牛金看着前方悦动背影,大声喊道:繁哥,谢谢你! 李繁朝后面大手一挥:“好兄弟,都在心里。老二,我们去会会关二爷!” 第84章 凭诏收关 坐船过了淯水,他俩再次骑上马,往关羽队伍赶。 见背后有人到来,士兵们警惕起来,反复确认只有两人两骑之后,跑到前头报告关羽。 不一会,出来一个十三四岁小将军,身披银色铠甲,手握刀柄,眉头一挑,严词质问道。 “来者何人?” 话音落处,小将昂首挺胸,等候答复。 “大汉兴汉将军,天子亲封野乡侯,李繁!有事想见见关将军,烦请通报。” 李繁知道,关羽是心存汉室之人,如果说是曹操派来,未必会看重,甚至冷眼相待。要想拉拢他,不以大汉天子名义,很难成事。 “降汉不降曹”这个典故,他多多少少还有点印象。 小将听完,不由一怔,话不多说,转身跑回队伍中。片刻之后,队伍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道路,走出一人,此人髯长三尺,面如重枣,身长八尺,青龙偃月刀在手,丹凤眼微张,说道: “关某甲胄在身,不能行礼。君侯到此,有何贵干?” 李繁跳下马来,向前走了两步,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抱拳说道:“我为天子而来。” 见到传说中忠义之士,被黑白两道奉为“关帝”的人物,又岂能激情澎湃。 关羽朝淯水河面看了看,回过头来惊讶道:“天子?” 淯水水面上有什么稀奇,让你反复观望?李繁心想,目光不由从他身上离开,顺着视线看去,见那火光之后淯水下游,四艘船向下驶去。 那不是黄忠战船吗?照那速度,看来是没有截住。这么说来,关羽要无功而返了。 也不算无功而返,遇到我不是最好的安排吗,哈哈! 李繁歪歪,微笑说道:“是的,天子。关将军可知许田打围?” 黄忠战船顺流远去,他们铁定无法追赶,随他吧,只如实回信曹操了,关羽内心叹息。又听李繁一说,脸上也被映得更红:“古之帝王,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天子打围,不算什么震惊之事。君侯此言,必有故事,请坦言。” 李繁将将眼睛瞪大,带着满腔怒火把历史上汉帝打猎被曹操移形换影之事润润色描述出来:“曹操欺君罔上,我本来就想着把他杀了,又担心自己冲动行为,会波及天子性命,故而犹豫不决。以至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啊,你看我黑眼圈,多重呀,关将军!” 有声有色描绘,关羽恐是曹操派来试探,未作任何表态,只是轻眯有眼,猛然睁开,架出偃月刀,挡在两人中间。 “你想杀曹公,先过我这一关!” 李繁不想回是这样反应,捶胸顿足,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双手不停拍打大腿:“关将军若是这样,汉室没了……” 这个行为,着实让站在旁边的牛金吓了一跳,繁哥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看着小眼睛,都没有用力泪流就唰流下来,还有那鼻涕,简直不能再传神了。 搞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只有装模作样硬挤出一颗眼泪,走近李繁,伸手去扶。 牛金还是有眼力劲的,不由地暗暗给他点个赞,顺坡下驴,李繁借着牛金之力,慢慢爬起来。他抬起脚,右手压在腿上使劲,在弓着腰站起来之时,故意将领口放松,让胸口衣裳里想要关羽看到的东西掉出来。 “嘟” 一块卷成棒状的金黄色锦帕躺到地上转了两圈,在两人中间停下,锦帕一角平铺,好巧不巧,微微露出个“朕”字。 李繁装作没看见,用眼角偷瞄关羽反应。 黄色锦帕,上书一个只有天子能用的字,抱着怀疑之心,关羽大步迈上去,把锦帕捡起来,拿在手上,慢慢将其打开,张嘴默念: “朕听说尊卑之重,在于君臣。自迁都许县以来,曹操结伍弄权,奖罚恩赏,全不在朕。朕寝食难安,恐天下危矣,想起高祖梦斩白蛇,几经艰难苦厄,方得大汉疆土。朕心唯唯,希望得忠义两全之士,复兴社稷,付书于卿,再三思之,勿负朕意,齿痕为证!建安元年秋月诏。” 这么细小如线的笔画文字,自己似乎没见过,但锦帕左下角盖得有血掌手印,和那代表天子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诏书用水性笔写的。” 李繁看出了他疑惑,用掌背将涕泪擦干,把左手衣袖一层一层掀起,把汉帝那家伙心狠嘴辣一咬展现给关羽看。 种种证据表明,对方没有说谎,关羽已经深信不疑:“刚才试探而已,君侯勿怪。关某身为汉人,自思精忠报国,不敢违心,光复汉室,关某愿助君侯一臂之力。” 一言既出,深信关羽话语驷马难追,李繁让他在诏书上画押,以示同一条船。关羽二话不说,咬破手指,在印章边上盖上自己手印。 他把诏书还回,正气十足说道:“单凭君侯吩咐。” 李繁将宛城已经占领,而新野和樊城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争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这些信息告知关羽。 “关将军,当初我推荐你驻守叶县,看来没有选错啊,如今脚步未稳,全靠你了。” 叶县处于宛城和许都中间,是南阳东北门户,定要守住,不容有失。关羽有都督一州之能力,肯定能胜任。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交给身边小将,略做思考,说道:“君侯之意,可是让关某在曹操回许都路上,半途击之?” 李繁摇头,他有想过,以他们现在兵力,并不是曹操对手,还不如先让他会许都,然后慢慢经营宛城乃至整个南阳,站稳脚跟再说。 “非也,若曹操班师,关将军只广开城门,放其东归,而后征兵买马,北拒许都曹操,偷瞄豫州!” “君侯此言甚是。骗过曹操,扎根南阳,宛城为南阳郡治,又有樊城于襄阳隔江相望,新野及叶县东接豫州汝南,若经营得好,确实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如此,我即可赶回叶县!” 关羽说完,准备着手整顿兵马,原路返回叶县,李繁用右手将他手臂抓住,左手指往淯水上快要消失那四艘战船,说:“船上也有一个如关将军一般勇武的英雄……” 一说到可以和他不相上下,竞争之意顿时冒上心头,连胡须都带着狂意:“哦,那我倒要去会会他!” 李繁知道达到效果,满意地把诏书对折了四次,用两掌心摁紧,放回衣衫内。 “这位小将军气宇轩昂,想必是关将军爱子。不如这样,让其领兵先回叶县,我和关将军一起,带领骑兵去追,尽量将其拖住,为攻占新野争取时间,如何?” 关羽所带之兵不过五千,而骑兵只有为数不多的五百人,要拖住四艘战船约摸两三千人,恐怕有些困难,不过关羽并未胆怯,而是和李繁一样,雄赳赳气昂昂,跨上战马,往新野路上赶去。 “冲啊,看是他船快,还是我马蹄快!” 第85章 截停手段 “驾!” 四五百坐骑接二连三向南冲去,沿着淯水边,追赶撤逃的战船。淯水右岸比左岸低平,沿河水有条路傍着走。 关羽满腔热血,右手紧紧抓住青龙偃月刀,耳边是呼啸风声,振奋人心清脆马蹄声,和在剧烈抖动着的空气,意气风发四个字,稳稳写在他的脸上。 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之前跟着兄长刘备东躲西藏,都是被追着跑,即便有暂时落脚点,也会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都成为落魄之人。 现在有天子命令,主动出击拦截黄忠,又听李繁这么一说,仿佛燃起了雄心壮志,豪迈之意顿生。 “君侯,前方山坳一过,就是新野了。我们得想办法追上荆州战船,不然鱼入深海,则难寻了。” 淯水水面辽阔,水流湍急,荆州战船已经行驶到了江水中央,稳稳当当,靠他们几百马匹要截停并不容易。 牛金指向关羽马脖子:“你看那行吗?” 李繁寻声望去,不仅是关羽,他带的队伍每一匹战马脖子上,都挂着一串绳子——那是绊马索。 也许李繁不认识是何物,但关羽作为统领,特别是有一队骑兵的领袖,知道骑兵来去迅速的迅猛战力,更知道怎么去对付骑兵。 绊马索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法。 大家都明白牛金所指是什么意思,脸上刚显现出来的欢愉,随即就变成了失望。李繁并不想打击老二的积极性,好歹他也动过脑筋。 绊马索绊住马腿尚可,想要绊住战船,无疑有些痴心妄想。 都没有给与回应,牛金以为声音太小,又憋口气,对准前方奔跑的马匹铆足劲说道:“我们把绳子全部拴起来,每根就算只有一两丈,这百来号人,也不短了。” 见牛金实在不开窍,李繁忍不住点醒:“老二,一根绊马索不说重了,少说也得两三斤吧,三四百根怎么着也有一千斤。” “这都不是问题,几百斤的绳索,拿得动的大有人在,现在问题是,船离岸边何止百步距离,即便有人能够轻松将绳索搬动,但想要以此锁住船只,恐怕不易!” 关羽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牛金一想也是,嘿嘿一笑,倒也不觉得尴尬,拍拍弓箭,又出一个主意:“那我们把荆州落水狗统统射干净!” 用箭吗? 目测距离,虽然在射程范围,也离边缘不远了,造成伤害也有限,再说,只要利用船舱躲避,他们便束手无策。 关羽眉头凑成麻花,面露焦急,摇头说道:再议。 先后两个提议都被否决,眼看船只变得越来越小,到时候放虎归山,事情会棘手很多。 李繁拍马赶上:“只靠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停下。我有一个办法,不过那要看关将军手段了。” “哦,关某?愿闻其详。” 李繁指向中间遍插“黄”字旗帜那艘船,船上皆如惊弓之鸟,除了必要掌舵之人,大部分都站在甲板上。 战马疾驰,他握紧缰绳,将手放进胸口,拿出一块卷好的小布帛,交给关羽。 “把这封信射到船上!” “射船上?”,牛金眼睛瞪大,用目光测量和战船之间的距离,皱着眉的头不断摇起来,“不可能,繁哥,别开玩笑了,根本不可能!” 老二这小子扔东西有一手,射箭应该不会太差,对于这个距离,他望而却步,那是他站在自己角度去看问题。 如果是关羽呢,李繁相信他应该可以:“关将军,你认为呢?” 关羽瞟了眼淯水上船只,放慢战马速度,回头说道:“以关某之见,要射中前方战船并不难,只是不知君侯此信,是何目的?” 战马飞驰,速度变匀,两手相接,布帛从一人手中递到另一人手中。 “嘿嘿,这信,可以让对方停船!” 两人都十分惊讶,那信中什么文字有如此魔力,能让溃逃的荆州士兵不顾生命停下来,他们抱着怀疑态度。 不过说回来,认识繁哥这么久,那一次不是他创造奇迹,想到这,牛金即使有十分诧异,但也有九十分肯定。 关羽也有些不相信,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按照李繁所言,权且一试,或许有意想不到事情发生。 他把青龙偃月刀交给士兵,接过布帛用绳子绑在弓箭箭尾,扎紧,担心中途掉落,又稍加力气来回扯动,确保稳固后将箭搭在弓上,双腿加紧马腹,调匀呼吸,意沉丹田,右手拇食中三指一松,弓箭“嗖”就飞将出去。 弓箭在风中划破一丝间隙,朝向荆州战船,“咚”,应声扎进桅杆,惹得船上一阵骚动。 “哈哈哈,关将军,箭术出神入化,在下佩服佩服。” 这少说也有两百多米,关羽那个将箭稳稳当当射到船上,已经说明他不简单了。那五百骑兵似乎也见怪不怪,虽然表情雀跃,但并不算意外。 牛金张大嘴巴,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关羽,在崇拜中,慢慢变成小迷弟。 “箭已经射到,看看是否如君侯所言,荆州战船会停下来。” 大家一起望向淯水水面,船还是在沿着水流而下,依旧没见停船迹象,他们仍马不停蹄追赶着。 船在不停,就到新野了! 关羽心里不急,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李繁脸上谈笑风生,时不时给自己递来个笑脸,让他都懵了。 就这么有信心? 哎……船变慢了…… 有士兵在喊,越来越多的声音发出来。 船,真的变慢了。 “繁哥,你真神了,船都往岸边靠了。” 李繁胸有成竹,快马还要加鞭:“我估计他们会在前方那块小山坡上停靠,走,我们过去找他们!” 第86章 初次见面 “驾~” 听李繁说荆州军中也有一位神武将军,可与自己媲美,心中不免痒痒。关羽带头,策马来到前方山坳,让五百骑兵沿山路排开,准备迎战。 果然,那几艘战船缓缓靠边,寻了处落脚点停下。船上踏板放平,一位老将领了两行士兵冲下。那老将年近五十,一头花白须发,手握一口凤嘴刀,眼中充满坚毅,满脸宝刀未老神态。 山路崎岖,路面不平,骑兵在此失去了冲杀的优势,利用荒草和树木,反倒是步战更优。 老将气势昂扬,阔步走到阵前,吹动颌下胡子,洪声说道: “老夫征战多年未逢敌手,但印象中并不认识几位,为何冤枉我投靠了你们,以至于由此一败!快快把脖颈伸长,过来领死!” 关羽一头雾水,愤愤然。原因有二,那句“未逢敌手”刺痛神经,让其手中刀跃跃欲试;其二,确实双方不认识,又无来往,唯一联系只有刚才所射出的那支箭。 他怒不可遏,将青龙偃月刀抓得“吱吱”作响,刚要拍马出战,却被旁边一人喊住。 “关将军莫要生气,对付这个爱吹牛的小老头,有我牛二就够了,驾~”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阻拦,马匹就已经冲了出去。李繁苦笑摇头,说句“注意安全”,将目光全部洒在两人身上。 牛金昂首阔步,大摇大摆,拽住缰绳往前走。 黄忠看是个小年轻,全然不放在眼里,用手抚摸胡须看向两边,哈哈哈大笑:“小朋友,嘴角还带着奶香味呢,你快回去吧,老夫不欺负你!” 让人轻视,牛金自然也不乐意,枪头一转,拍打在战马屁股上,马儿得到命令,径自奋力嘶鸣,冲将出去。 “你是不是被火烧傻了,喝了浑水,嘴巴真臭!” 一个纵马,一个立地。刀枪迎风,只听咣当一声,火花四溅。马上之人倒地,一边是极尽嘲笑,一边是惊讶万分。 牛金以为以自己能力,不说将黄忠拿下,再不济也能打个平手,可谁曾想,仅仅一招,都还没有看到对方用力,手中枪就被狠狠挑飞,自己也重重摔到了地上。 他看不清,年纪都这么大了,动作还这么快,他看不清。顿时,挫败感填满胸臆,眼前那人,变得无比高大,像一座大山压顶般,伫立在他面前。 他两侧脸颊阵阵发烫,所幸对方没有痛下杀手,灰溜溜逃回阵中。他凑近李繁,捏住衣角,心生怯意,边低着头瞄黄忠,边不甘说道:“繁哥,那老头厉害得紧,我们撤吧。” 李繁不怒反笑,看牛金没什么大问题,拍拍手臂,让其退到身后,转头对关羽说道:“黄忠是把好手,关将军,点到为止吧。” 话音刚落,关羽提刀驱马而出,见黄忠立在对面,不想占他便宜,用刀指向牛金战败遗留下来的战马。 “黄忠,别说我关羽欺你年老,快上马!” 黄忠见对方有条不紊,气息不乱,眉下眼神似有千般煞气,不敢怠慢,也不推辞,走到马前,翻身跳上马背,调正马头,将刀一横,说道:“既然知道我姓名,必定知道我本事,为什么半路截我!” “哈哈哈”,关羽迎着日光,打马飞驰,“特来取你首级!” 说罢,黄忠也提马迎战,两马交锋,两刀碰撞之间,火花四溢,二人脸上尽是青筋暴起。黄忠老当益壮,转手将凤嘴刀直直劈向关羽,关羽镇定自若,转身以青龙偃月抵抗,回首一刀震退黄忠。 两人你来我往,十数回合不见胜负。双方呐喊代替了擂鼓,加油声声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久战不下,关羽在呐喊中,拨马便往山上走,黄忠战意正浓,拍马赶上。 随着战马狂奔,偃月刀和地面不断磨出星星之火,关羽心中暗暗发笑,往日这一招从未失手,今天也不会例外。 “来得正好,看我拖刀计!” 关羽用眼角回眸,后方马蹄追赶越来越近。他腰间绷紧,手臂用力,偃月刀随手腕腾空而起,在黄忠眼前晃了一大圈,朝着他面门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砰”一声,黄忠马腿像是踩到了石块,两腿岔开,跪倒在地。黄忠想跳已经下马,但那下坠落空感让他使不上劲。 眨眼间,黄忠将凤嘴刀旋转,用刀柄撑在马头前方,顺着力道,借马背之力,翻身跳下马,好巧不巧,正面迎着关羽偃月刀。 这一刀下去,管教黄忠以前辉煌几何,都将会陨灭。 电光火石之间,关羽屏住呼吸,猛然间把手臂缩回,松开五指,将偃月刀之力卸下,刀没有了禁锢,飞向旁边草木,狠狠插进了山地里。 这一回手发生在须臾,关羽失去平衡,掉落下来,他伸手还算敏捷,一个翻滚,便在草地上站了起来。 而黄忠虽有马背垫脚,刀柄支撑,却为躲开攻击,落地时脚下不稳,跌落在地上,武器也散落在旁。 他以为此次必死无疑,没想到关羽会突然撤刀,心里不禁感慨:不趁人之危,是真英雄! 关羽迅速跑到偃月刀前,握紧刀柄拔起,直指黄忠脸庞:“哈哈哈,黄将军,容你回阵整理妆容,再来受死!” 黄忠急忙起身,牵着马,回到队伍之中。关羽骑上马,滴嘟滴嘟也回了部队。 目睹意外场景,李繁上前迎回,急忙问道:“关将军,你没事吧?” 关羽将偃月刀用力一竖,插进了地里,拍着衣甲上尘土:“小小意外,怎能伤及我关羽!”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李繁瞪了眼牛金。牛金慌乱地将手藏到身后,趁大家不注意,丢掉了手中小石头。 李繁咬牙切齿,压着声音怒斥牛金:“黄忠和关羽将军一样,都是大汉栋梁,都是光明正大之人,你小子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要让关将军知道是你偷袭了黄忠,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牛金见两人打个平手,想帮关羽一把,便趁追赶之际,用石头袭击了黄忠座下战马,导致黄忠马失前蹄,摔倒在地。 牛金偷偷瞄了关羽,见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动了手脚,不禁松了口气,羞愧低下头。 “繁哥,下次不敢了……咦,你看,黄忠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第87章 虚拽弓弦 黄忠才将战马交给士兵,想要理干净衣甲,身后就传来责备质问的声音:“黄忠你百发百中,什么不用箭射之?” 是啊,在箭术上他从未失手,这么近的距离,想要射杀关羽易如反掌。这次支援宛城中途被阻,一把火把他们烧得七零八落,他有千百个理由出手,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取敌方首级。 但,他心里,总是不愿意。 关羽义薄云天,在那种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危及时撤回刀刃,才让自己不至于死于刀下,他不忍下手,我又怎么恩将仇报呢? 可是,都说到这里了,不动手不用弓箭,那就是违抗将令,自己通敌之名就坐实了。 正在踌躇不定,进退两难之时,身边士兵把他惊醒:“将军,你就动手吧,别忘了,少将军还在襄阳呢!” 黄忠眉头紧皱,心中大恸。 “是啊将军,刘磐虽说是您副将,但却是刘表侄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派他来新野是干什么的!” “如果不听刘磐的话,这次回去不知道那张嘴又会吐出些什么来,射吧将军。” “射吧,将军!” 黄忠身旁士兵七嘴八舌,更让他不得不发。即便是不情愿,他还是摸索着配弓,低眉沉思。 片刻之后,他举起铁胎弓,虚拽着弓弦,往外一拉,松开手瞬间,弓弦极速震动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转瞬之间,弓弦之声传入关羽等人耳朵,不知方向几何,关羽急忙按下李繁的头躲避,牛金也在这震人心魄的响声中左顾右盼。 嗯,只有弦声,并无弓箭射来? 光听到声音,身边也没有人倒下,牛金在不自觉缩了脖子后,莫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哈哈哈,看来黄忠年纪大老眼昏花了,空有其名啊,箭都射不过来!” 但李繁和关羽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更多的是凝重,因为他们明白,这一声空弦浑厚有力,穿透力极强,如果黄忠一意孤行,忠于刘表,那么他们就有很大可能会成为黄忠箭下亡魂。 其实李繁也是在赌。 “砰~” 弓弦声再次响起,把李繁思绪拉回现实,这次他也不禁将头和肩膀埋下,躲在关羽身后。 又是有声无箭! “我说繁哥,你就说太看中黄忠老儿了,你看看,多半是他自己连箭都拿不稳,在装大尾巴狼呢。” “老二,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了,据我了解,黄忠箭法无双,号称神射手,浙两省虚弦,就算不是警告,也是包刚才关将军手下留情之恩。” 关羽同意李繁观点,心有余悸说道:“君侯所言不错,黄忠用弦声来提醒我们注意,是真英雄,是真汉子!君侯要小心了,关某料想,这第三箭绝不会空弦。” 难道自己想错了?李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逮捕王威时,在那种众叛亲离情况下,按理说士兵们不会有心说大话,应该都是真心不满刘表亲疏有异,区别对待啊。 王威是爱将,是亲戚,故而待遇相当恩厚;黄忠虽然能力超群,但从士兵们口气中得知,刘表经常扣押钱粮,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再说,他给黄忠船上射去的信件,是非常亲密口吻感谢他里应外合除掉王威,如果不是想要急于证明自己,又怎么会停下船来! 不,不会错的,他坚信黄忠是被束缚住手脚了。他站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看向淯水边。 “君侯……” 关羽还想说些什么,李繁举起手掌阻止,暗示他不碍事。牛金也觉得大家小题大做,跟着把胸膛挺起来,说道:“哎呀关将军,你真实扬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对面就是个空壳子……” 废话真多,李繁将眼睛张大,将牛金嘴里的话硬生生瞪了回去。 牛金不服气,叽叽哇哇说道:“本来就是嘛,他就是射不中我……” “砰……咻~咻~咻……” 又是一声弓弦飘荡,话音未落,三人只觉得额头一阵阴凉之感压迫,随之而来的是风撩发梢。 几人大气不敢出,如同木头人一般立在原地,眼球在眼眶中旋转,找寻着自己身体其他部位有没有异样。 “繁哥,我的头帽呢?哎,关将军的盔缨也不见了,哎哎哎,繁哥你没事吧?” 呆若木鸡般,意识到惊险之后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回过头,目光都落在了身后左侧那颗高大的树木上。 三支箭,一支裹了几根发丝,另外两支箭尾上摇摇晃晃挂着两个盔帽! “关将军,你看我说的不错吧,黄忠光明磊落,虽有百步穿杨只能,但只是射中盔帽,正是报刚才落马不杀之恩。” 关羽热血沸腾,呼吸也加快加深:“君侯确实是慧眼识珠,黄忠马上功夫,箭上手段,确令人心服。此时所见,让关某与其一争高下之心怦怦然。” “黄忠是兴汉之路上有力臂膀。关将军你看,想要收服黄忠,他副将必定是个阻碍。那人已经下船,你看能不能将之擒拿?” 感慨之后,李繁觉得黄忠更加不可或缺,也更加觉得自己想法没有错。 支援之途上,损兵折将,刘表得知后绝对不会轻易饶过黄忠,刘表做得越过分,他们的机会就越大,目前还可以做的,就是加重他们之间的矛盾。 那个副将就是切入口。 能够一展神通,一听李繁说要擒拿敌将,牛金就自告奋勇,拍起胸脯说道:“繁哥,搞背后这种事情交给我牛二了!” “好,老二,你带上十几个兄弟,从水边悄悄过去,不要让他们发现了,我和关将军给你们打掩护,去吧。” 牛金选了十几个伸手敏捷的兄弟,轻手轻脚从队伍后面退出,利用路旁齐人高的荒草作掩护,半弯着腰往战船那边穿梭。 为了降低擒拿难度,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们注意力吸引过来,关羽走出阵,气沉丹田,用胸腹之气把声音吼出来:“黄忠,如果已经整理好衣服甲胄,敢不敢下来与关某再战三百回合!” 第88章 舍身作垫 牛金蹑手蹑脚,带着人冲进荒草丛,下到水边,正要转弯绕后时,就发现这条路行不通了。 荒草是足够高,越往前走越是茂密,期间还穿插了许许多多荆棘小树,要通过只有动刀。 动刀就有一个问题,砍伐树枝必定会发出声音,树木和草丛上面也会因为撞击而发生震动,想要骗过对方眼睛,几乎不可能。 荒草和淯水交接处倒是一个隐秘之处,但别忘了,那常年被水浸泡,早就已经沉积满了淤泥。 山坳之中水流较缓和,但正因为如此,这淤泥深度不可想象,一脚下去,整条腿被稳稳吸住,不费点力气,根本拔不出来,更别说不动声色走过偷袭了。 而且,战船停靠的地方,有一段较为开阔平地,平地往下就是淯水,也就是说,前面他们眼睛再瞎看不见动静,在靠近船的那十多米也会让他们暴露无遗。 他们弓着腰蹲在草丛里无计可施,左右为难时,船上就传来愤怒叫骂声,牛金示意众人保持安静,先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牛金掏出匕首,轻轻削断几株荒草茎,用手扒开几个小缝,透过间隙猫着眼睛看向船只停靠方向。 船上前后两队士兵拿着枪,目光都直射斗将现场,士兵中间,是个将军,应该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了,那人张着嘴,嘴巴都快喷火了,声音很大,传向八方。 “黄忠,前翻落马他抽刀,此次射箭你只射盔帽,你当我傻吗!” 黄忠听到责备,抱拳辩解说道:“刘将军,对方能手下留情,说明此人仁德忠义,黄某光明磊落,若以箭射之,取其性命,那是以怨报德,非大丈夫所为!” 刘磐哂笑,指着黄忠鼻子大骂:“少废话,若不拿下关羽人头,看你回去怎么跟主公解释,亏主公对你这么好,把你儿子带到襄阳治病!” 说到儿子,黄忠有气难言,当下把脸垮下来,不再言语。身边士兵却是愤愤不平,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都在不经意间给刘磐几个白眼,嘴巴低声嘟囔:“说是治病,谁不知道,那是当人质去了。” 谁说不是呢,当他以为刘表是真的信任才委派他到新野驻防时,他立志一定竭尽全力保新野不失。但那个下午,不顾夫人哭喊阻拦,强制带走儿子黄绪时,他就清醒过来。 他就是一个有点本事的风筝,软肋被捏在执线人手中,甩不脱束缚的。 黄忠不得不打断,苦笑说道:“兄弟们切莫乱言。” “可是刘磐是我们拼死从水里救回来的,现在这么嚣张,兄弟们气不顺啊!” “若不是少将军在襄阳,不然谁管他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发出不满,但都只能低声细语,不管怎么样,黄绪还在襄阳,他们始终无法展开手脚。 黄忠见他们义愤填膺,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大,急忙按住话头:“刘表将军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为将者,服从命令就行了,其他不需过多考虑。我只有将新野守好,绪儿在襄阳就会过得好……” 说到后面,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牛金扭过头,咧开嘴就笑。 “哈哈,内讧了!” 还想再说什么时,他就听到了马蹄踏地,刀锋相接的声音,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是他们被发现了,对方要发起进攻?听起来好像不是,那清脆的兵器碰撞声,简单又简约,是对打之声。 时间虽是秋冬,荒草内致密的根须,让温度变得燥热起来。牛金有些抓狂,拿起匕首砍掉了一棵,这该死的荒草,把视线都挡住完了。 “啊,是关将军又和那老头打起来了!” 后面有几个兄弟,见前方无路,一直用小刀轻轻开路,往侧边钻,动作不敢大了,洞里只容得下一人穿过。 又有几个兄弟使劲往外钻,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拥挤。 “这边也看到了!” “我本来以为关将军气势非凡,天下无敌,没想到那黄忠武艺也不弱啊,竟然能和关将军打成平手。” “你小子眼睛瞎了,这一招叫春秋随梦斩,我也只是在虎牢关的时候见过一次,青龙偃月刀面前,哎,黄忠只有招架的份。” “这么一看,好像是黄忠在一步一步后退呢。哎呀,怎么都往君侯那边退!” 听到这,牛金更加不安,让弟兄们后退。荒草密集,大家都退得慢,焦急的牛金等不及,忘记了手上有匕首,直接用手将曹扒开,不顾荆棘刺人,埋着头就往洞口挤过去。 “繁哥有事没事?” 草洞最里面的兄弟用手指指往船只停靠那个方向:“君侯没事,斗将大开大合,他已经边退边走,已经站到那边去,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在背后使刀子。” 没事就好,牛金松口气,随即神经有绷紧,什么,怎么跑到敌人那去了,荆州兵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不行,要给他看着,他继续往洞里钻去:“快,让我,我要从这里出去,不然繁哥有危险!” 荒草和荆棘丛生,已经在牛金脸上和脖子上留下几道划痕,淡红色血液慢慢渗出来。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小伤小痛,现在第一时间出去,保护好繁哥才最重要,管他擒不擒拿刘磐,管他什么大汉江山,都与他无关。 他发疯一般,用手刨开荒草丛,好不容易将头申了出去,却看到关羽一步一步将黄忠逼退,而退的方向,正是李繁所站位置,再往外,就是淯水了。 “繁哥,小心!” 牛金憋足气,脸都涨得通红,终于将最后一条腿从荒草洞里抽出来,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就朝着李繁跑过去。 刀剑无情,拳脚无眼,跑得再快,也还是慢了一步。 关羽久占上风,更像及时解决战斗,又一次使出春秋斩,刀气飞过之处,黄忠仍向以凤嘴刀挡之,刀锋火花四散,还是关羽稍胜一筹,凤嘴刀被振飞,黄忠本人也向后弹开。 这一次,黄忠身后不再有支撑,而是流动不息的滚滚淯水。 两侧士兵都张大双眼,脖颈伸长,都想着看下一秒的黄式泥人。按照这个往后倒去趋势,可能是一个头上脚下倒栽葱,甚至整个人迈进淤泥里都有可能。 “繁哥!” 牛金突然大喊,飞出去的黄忠原本不死也会一身伤,此时谁都没有料到,李繁二话不说朝外跑,拉住黄忠右手臂,并用尽力气将自己当作垫子,挡在黄忠后面,一起掉到淯水淤泥里。 第89章 淤泥深陷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关羽悔恨自己求胜心切,用力过猛,更出他意料的是李繁堂堂侯爵,竟置生死于度外,飞身去救黄忠。 荆州兵见黄忠掉落淯水,也都不约而同向事故发生点跑,冲到岸边时,纵身就跳下齐膝高草丛,还没有站稳就往下冲。 牛金则恨不得长出翅膀,扇动一下就能拉住李繁,狂奔路上,焦急得面目狰狞。他使出全力弯下腿,借着惯性,一个跨步越过挡在前面的荒草,滚落在坡上,山坡偏陡,翻了十多圈才到水边。 彼时,黄忠双腿虽然陷入淤泥之中,但有李繁托着,上半身在离淤泥一拳头的地方停下,而李繁仰躺着,泥巴在水的作用下,将他全身都遮盖住,整个人深深埋进了淤泥,只露出了双掌,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 荆州兵都争先恐后地踏进淤泥里,人多脚杂,淤泥越和越稀,江水不断渗出来,靠得最近的几人抓紧黄忠双手,一用力双腿就往下沉,始终使不上劲。 再这样下去,黄忠迟早可以救上来,大不了身上全部沾满泥巴。可是李繁呢,时间滴答流逝,每一秒钟都很漫长。 牛金大叫一声,摇摇晃晃立住脚跟,捡起旁边掉落的枯树枝,丢到李黄二人边上,用掏出匕首,左手抓住荒草上端,右手用匕首不停来回搓动,将割下来的草都扔到树枝上,铺就了一个落脚点。 他将匕首随便插进土里,一个跃步,就跳到草上,有了树枝的支撑固定,不至于陷进去。 “快,一起来。” 牛金托住黄忠后背,让荆州士兵齐齐发力,加上黄忠自己腰背使劲,很快就在众人努力下站了起来。 该繁哥了…… 还没有等黄忠站稳,松开手后转过头,看李繁手掌还像托盘一样撑开,一把抓住他手腕,腰间用力,淤泥上面停留的水就往泥巴里面流,水泡一个一个窜出来,只听到阵阵“噗噗噗”声音,刺激着耳膜。 每一次用力,水就往淤泥下李繁面孔上流。 “繁哥,你要撑住啊,老二这就拉你起来。” 一个人的力气,还是比不过淤泥的吸引力,牛金脸憋地通红,牙根咬断,都未能将李繁拉出来。 几乎和淤泥融为一体了,这是真的糟糕了,再出来,恐怕就要凉凉了。牛金大口喘着粗气,又不敢放下李繁双手,急得快哭了。 黄忠在众人帮助下站稳,无暇顾及脑勺和后背上沾满的泥巴,扭转头颅,见李繁迟迟没能起来,想要伸手去拉,才将右脚抽出来,又一脚踩进淤泥。 黄忠提醒:“先把口鼻挖出来!” 对,口鼻出来才能呼吸上空气,才不至于窒息。 牛金如梦初醒,松开手腕,“咕咚”就插到李繁脑袋两旁,手指相合,再次往上用力,李繁五官才缓缓浮现出泥面。 湿泥太多太厚,李繁用手在脸上从额头往下巴一抹,棕黑色的淤泥被抹去大半,鼻孔和嘴巴此时也露出来。 “呼~嘶~,呼~嘶~” 李繁贪婪地呼吸着迟到的氧气,感觉再晚个几秒钟,肺里面都会被淤泥塞满,幸好在最后时刻,有黄忠的提醒。 “繁哥你先不要说话,免得这些脏东西都跑你嘴巴里头。” 感觉就像被一块大吸铁石狠狠吸住,后背和淤泥贴得严丝合缝,毫无死角,他也只有艰难点头,紧闭双眼。 这个姿势不能保持太久,就算牛金撑得住,李繁未必有这种体力,首要做的,还是要把他整个身体从淤泥里拉出来。 得找个东西把繁哥头支撑一下,这样他可以轻松点。牛金从脚边扯了把荒草和枯树枝,塞到李繁脖颈后面,然后慢慢将另一只手也抽了出来,换而代之再次去握紧李繁双手手腕。 “嗯,呀,嗯呀……” 一次次努力拉起,即使只向上一点点,但能出来就是希望。 黄忠已经将身体转过来,命令士兵们按照牛金做法,有样学样,多拣些树枝,多拔些草茎,放到淤泥上,可以增加着力面积,人站上去就用支点,好使劲。 号令一出,只片刻功夫,淤泥面上李繁左右两侧铺了一层厚厚的草,踩上去除了些水汽渗出来外,稳稳当当,是个拉人好帮手。 “喂喂喂……”,岸上传来大声不满呵斥声,“你们到是将狼狈为奸这件事做得挺熟练啊!” 众人听声音,知是刘磐,只是轻飘飘看一眼,就继续做手上的事情,有几个人已经站到草上了,没有站上去的,也在旁边伸出手接力拉前一个人手臂。 看到下面士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刘磐怒了,他拔出自己佩剑,指着黄忠。 “黄忠,现在立刻马上杀了面前的泥人,你在主公那还可以将功折罪,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主公怪罪下来,不仅这支援不力之罪你逃不了,勾结背叛也够你身首异处了,到那时节,可不要怪我不提醒你。” 眼前这个人,刚刚舍身相救,要下手有点难。黄忠反问道:“刘将军,难道你口中的主公就这么喜欢以怨报德之人?” “别忘了,你宝贝儿子还在襄阳!” 儿子? 黄忠心中一颤,手指在不自觉抽动。 儿子还在襄阳,被刘表软禁要挟,美其名说为他治病;但眼前深陷淤泥之人,是自己救命恩人,要怎么选择呢,黄忠太阳穴一阵一阵涨疼。 水边那些人像是木雕一样,对刘磐命令听而不见,他咬牙切齿,从士兵手中抢过一把铁胎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打在弓弦之上,拉满,对准李繁:“你不动手,我来!” 黄忠向右迈出一步,用自己身体挡在李繁和刘磐中间,吹胡子瞪眼,嘴角一咧开,中气十足说道:“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存感恩,这位兄弟刚才舍命相救黄某,刘将军若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就从我胸口射过去吧,黄某不会躲!” “也从我胸口射过去!” “我也不绝不多开!” 众士兵见黄忠如此坚毅,也都个个伸开双手,将胸膛对准岸上拉箭之人。 刘磐见状,更加生气,眉毛都挑到了发际线,再一次拉满弓,眼睛里顿时充满杀气,手指一松,火辣辣说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第90章 擒拿刘磐 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刘磐嘴角抹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心里默默在说叔父啊,你承诺过我的别忘了,只要黄忠一死,就让我坐镇新野县! 新野虽然不大,但是有兵权,就有无限可能。 黄忠你不是不动手杀这个拦路截杀我们荆州兵马的人吗,那我就自己来。但你要知道,是个人都会有错手的时候,嘿嘿,到那时只能算是刀箭无情了。 他不顾求饶和反对声,毅然松开弓弦,耳边振动空气的嗡嗡声,向淯水传去。 箭真是支好箭,箭头是玄铁,箭身是上等桦树,两者共为一体,如恶鸟扑食般疾射而去,这次是目标明面上是李繁,但是弓箭射击方向,直指黄忠胸膛! 这一箭,击碎了黄忠所有的幻想。 我自问扑心扑命,为荆州为新野尽己所能,守城池不失,护一方安康。可是刘表那混人做了什么,我把体弱病多的孩儿夺走,又派了他侄子过来监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以前觉得没什么不对,刘磐的到来无非是让襄阳那边更安心。 但,这一箭,击碎了他所有不成熟的幻想,连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士兵们见黄忠愣神,刘磐又假公济私,弓箭眼看正要射过来,他们都把身躯往中心靠拢,挡在黄忠面前。 弓弦振动的声音把黄忠拉回现实,再想不通也得先保命啊。 现在想要找阻挡弓箭的盾牌已经来不及了,他无暇细想,抄起手边木棒,用力把前面士兵都推开,在上半身弯下去之际,以指力瞅准弓箭轨迹将木棒丢出去。 伴随着厚重的呼吸声,弓箭被木棒打落,划过一个士兵兄弟的脸颊,带走了一层表皮,插进了淤泥之中。 这分明是魔法,短短的距离,需要何等反应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刘磐,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要置我于死地!” 黄忠浑身散发出不满,愤怒地吼出来。 “哪里得罪我?哈哈哈,黄忠你知不知道,只有活着的人才有发言权。这次支援张绣,新野和樊城损失惨重,我的兵马几乎全部葬身鱼腹,现在你和他们眉来眼去,回到襄阳我怎么和我叔父交待!” 刘磐从衣袖中拿出来一块锦布,对着黄忠扬了两下,继续说道:“有了这个,此次出师不利的责任就能落实了。” 借着日光,黄忠看清楚那块布正是李繁他们射到船上的锦帕信件,里面内容是黄忠勾结敌人,里应外合断援的证据。 “胡说八道!” 上岸和关羽交战,是黄忠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内奸,所以才停船靠岸,而刘磐却不分是非黑白,咬定了他勾结敌人,不管是真是假,他手中的信件就是确凿的证据,容不得他抵赖。 黄忠想要辩解,急得直跺双脚,但动作越快,淤泥的吸力越大,搞得他东倒西歪,差点又趴在上面。 “黄将军,你别怪我,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如此躬诚,是为好将军,自从我来到新野,你是处处管,时时管,我不少进账都被你断了。所以我才在给叔父的报告中,请你儿子到襄阳治病,说到这你要感谢我才对,哈哈哈。” 刘磐边说边把锦帕布块收进衣袖,眼神中狠劲爆满,迅速伸手到身边士兵箭袋里抓住一支箭箭稍。 箭被一股阻力吸住,刘磐抬眼一看,顿时火冒三丈:“谁给你胆子,竟敢把箭捏得这么紧,放开!” 士兵被吼声穿透,身体不禁一颤,他强忍着呼吸,手指未曾松一分力。 “放开!” 刘磐眼睛就像一千把刀,要将士兵切碎,更像是一只饿极了的老虎,正要一口把对方吃掉。 士兵胸膛如同波浪般起伏,终究没能抗住刘磐淫威,伴随不甘,松开了手指。 没有了阻力,刘磐很快就把箭从箭袋里抽出来,又抬起腿一脚踹在那士兵的胸口上,士兵没站稳,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倒靠在后面士兵身上。 他把箭搭上弦,将重心移到右脚上,再次拉满弓,额头上青筋冒出:“刚才是我没用力,才让你把箭把了下来,这一回可没有这么好……” “的运气”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砰”一声,一个重物击打在他头上,直觉天旋地转,弓箭也从手中掉落。 后脑勺吃痛,刘磐条件反射把手掌往后抹,那股铁锈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没错,就是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他痛苦转扭头,想要看清楚谁是罪魁祸首,可不曾想,后腰又被人用脚狠狠踢了一下。 在身后这么重的脚力作用下,按着后脑勺的手没能松开,双腿就向前跨出几个大步,也因为这几步,他脚下踩空,整个人像个卷缩起来的刺猬一样,滚进了荒草。 船停靠的地方,淤泥很少,坡上草也不高,所以刘磐根本停不下来,一直滚到了水边。他昏头转向站起来,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士兵们,造反了,竟然袭击长官!他才想起来,那些士兵都是黄忠带出来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但躲得起。 刘磐看岸上都站满士兵,不远的水边黄忠也在虎视眈眈看着,心中一沉,先走为妙。他没有往坡上走,而跑向停船方向,船头、坡岸和桥板之间有个小缝隙,足够人通过。 步履很快,两个人过去都没有问题,问题是,他跌跌撞撞走到第二艘船下时,从船上跳下来十几个人,齐齐将他按到地上。 “刘磐,你耍箭?哈哈,黄将军带我们练箭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肚子里呢!带上去!” 士兵们连拖带拽押着刘磐往岸上走,到船上时,见他流血不止,就胡乱把他头受伤的地方包扎了一下,目光就转到了黄忠身上。 事情已经到这不可挽回的份上,是要看主帅的行动了。黄忠叹口气,算是默认了他们的做法,事已至此,先上去再说吧。 他让士兵多采摘些树枝和荒草,抛放到淤泥上,众心齐力把李繁拉了出来,继而找出一个没有淤泥又靠近水边的位置,让李繁和黄忠洗干净身上的泥巴。 “衣服都换了,穿上吧。” 黄忠让人从船上拿了套将军衣甲给李繁,李繁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被泥巴附满的衣服脱下,跳到水里彻底清洗之后,换上了衣服。 李繁边穿衣服边问:“黄将军,你没事吧?” “黄某无碍,多谢小将军出手相救。” 寒暄过后,他们一起走上岸去。刘磐被按住肩膀跪在地上,衣甲凌乱,头发也沾满泥土和草屑。 众多士兵主张将这个趾高气扬的刘磐杀掉,反正是战争期间,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就行了。兵怨沸腾,注意力又落在黄忠身上。 见黄忠沉思不语,李繁率先问道:“黄将军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黄忠心中被郁闷之气填满,抬头看向天空,没有主意,前后为难。李繁走近,把手放到黄忠肩上,微微一笑,说道:“新野已经被我拿下了,回去之后,估计黄将军再难有出头之日!” 听到这个消息,黄忠猛然把头转过来,死死盯着李繁: “曹操之谋,真非刘景升所及啊!” 第91章 披被穿棉 曹操之智谋? “哈哈哈,曹阿瞒如今正躲在帅帐被窝里面瑟瑟发抖呢!” 牛金笑声具有十足穿透力,携着风,飘进每个人耳朵里面。众人被那爽朗声音吸引,纷纷将目光投射过来,李繁也是微微笑对。 直呼主帅名讳是大不敬,更何况喊是小名,传到曹操耳朵估计小命不保。对此黄忠很是不解,忙问:“此话何意?” “不知黄将军可有耳闻,曹营帅帐春意盎然,张绣嫂嫂就是个暖被窝的热水袋,曹操喜欢得紧呐!” 有李繁在下面支撑,黄忠身上并不脏,但双腿踩进淤泥,此时他边用水泡脚搓净泥土,边点头回忆道: “嗯,张绣信中也说,要以邹夫人为饵,待曹操麻痹大意后,他从内引军而出,我和王威将军由外而内进攻,一起让曹操常埋淯水之南。看来,张绣计谋已经得逞,但某等被将军截击,似乎又是曹操略胜一筹,这位小将军口中所言,曹操瑟瑟发抖,黄某实在不明。” 李繁将帕子递过去,伸手提起个板凳,放到黄忠边上坐下来,准备开口解释,不料牛金蹲下来抢先回答,口中像含了块热豆腐:“繁哥繁哥,我来说我来说……” 拗不过这头牛,李繁将腰身坐直,拍着牛金肩膀:“好好好,你说!” 牛金“嗯嗯嗯”清了几口嗓子,心满意足地挺起胸膛,心口被掌心拍地砰砰作响:“哈哈哈,那曹阿满被小娘子裙摆绊住大腿根,又在耳边吹起了枕边香风,简直不问不闻帐外事。张绣这个泼落户,哼,想做什么事,繁哥心里明镜似的,就和诸葛先生通了气,趁这个混乱时候把宛城拿下来,让你们狗咬狗,哈哈,然后从中抽点油水。”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听得身旁的人都愣住。 关羽捋住长须,也坐到凳子上:“能将宛城之事尽付掌中,君侯心思非常人能比啊。” “那是,几个月没有见面,在最后关头靠仅有的一封书信,就能把曹操和张绣玩弄在股掌之中,繁哥和诸葛先生真是默契啊。” 牛金瞄了眼黄忠,被玩弄的除了曹操和张绣,还有被半路火海拦截的黄忠和王威,他估计将此事说漏,就是生怕黄忠在意。 “这个诸葛先生……”,黄忠是个武将,从十二指肠到直肠都是顺滑无比,直来直去,自然没有将牛金的话放在心上,“和贾文和一样老谋深算?” 老谋深算?李繁猛地拍了下大腿,再次放声大笑。 “深算还说得过去,这个老谋就不是很恰当。诸葛孔明是我的师兄弟,和我一般年纪。” 关羽感叹:“哦?曹操聪明一世,螳螂捕蝉,不意被两个小朋友黄雀在后了,哈哈哈。” 黄忠也补充道:“张绣有贾文和,自称文武双全,以为宛城固若金汤,这次小将军绊住他的脚,以后想翻身都难了。” 说到这,牛金没有放飞自我,咧开嘴角笑了一声,眼睛无光看向船板,其中悲伤情感转瞬即逝,大仇得报的笑容很快浮现到脸上。 “哼,这泼落户倒想翻身,不过得一块一块翻!” 黄忠诧异,登然抬起头:“张绣他……死了?” “嗯,死了”,李繁轻描淡写,有些心疼地看着牛金,“张绣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死不足惜,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我用他的人头,换曹操粮草了。” 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说给其他被张绣残害了的人听。 “这么轻易就死去,真是便宜他了,我应该一刀一刀把他的皮肉骨头削下来,丢到淯水中喂鱼,这样才能告慰死在他枪下的灵魂!” 牛金用脚尖使劲踩,把船板弄得吱吱响,仿佛脚下就是张绣。 李繁走过去,轻轻拍着牛金肩膀,和他一起看向两岸,岸边树木阴森,在冷风中不断后移。 不管是什么时候,男人间的安慰,只要一个动作就够了。 战船顺流而下,又是接近傍晚,风自然要凌冽些,吹到人脸上犹如针刺般。黄忠和李繁都已经收拾好,纷纷走进船舱躲避风寒。透过船帘,天空也变得阴沉,寒意从淯水中升起,慢慢深入到船舱里。 李繁搓搓手,将脖子缩紧,感叹道:“要变天了。” “是啊,要变天了。张曹二人机关算尽,反算得赔了夫人,又损兵折将,而我这……”,黄忠眼角落在甲板外被堵住嘴巴的刘磐,“回去之后新野也要变天了吧。” 这烂摊子要如何收拾,他脑筋是真的疼。淯水遇袭,军队十剩其三,王威不是牺牲就是投降,现在,将士们又不满刘磐作风,公然反叛,很难和刘表交待。新野将士长期遭受不公平待遇,对刘表颇有微词,反了正遂了将士心意,但若真反了,黄绪呢? 自己唯一的儿子,黄绪呢?九死一生? 黄忠眉头紧锁,李繁是看在眼里。很快就到新野了,这些事情总要解决,他指着瑟瑟发抖的刘磐说:“不管天怎么变,总归会越变越好。这个人你这么处理?” 江风沁人,刘磐嘴唇都变得青紫,黄忠实在不忍,让人把他锁到船上最里面房间。 “唉,终究是同僚多年,先把他关起来吧。刘磐是刘表侄子,关系自然不必说,闹出这等事情,怎么处理我也正头痛呢!” 听得出来,像黄忠这么忠厚,对那些作威作福,不懂装懂之人肯定是深通恶绝,在处理刘磐这个层面上,是因为有顾虑,这个顾虑就是在软禁在襄阳的黄绪。 现在捆绑刘磐,依刘磐脾气,嘴巴长在他嘴上,回去稍加修饰,等同谋反的罪名自然而然就安上了。到那时,黄绪得死,黄忠得死,就连新野几千士兵都可能受牵连。 但偏偏,士兵兄弟们饱受刘磐压迫,已经到忍无可忍地步,安然回城看似不可能了。 “王威呢?黄将军可了解此人?” 黄忠不明白突然间会有这个问题,看一眼李繁后,悠悠说道:“王威将军是刘表女婿,镇守樊城。” “他俩对刘表很重要?” “荆州世家势力错综复杂,王威能手握樊城兵权,守襄阳北边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刘磐母亲是朱家人,朱家和何家又有千丝万缕关系。” “何家?是何进那个何家?” 黄忠眼皮一抬,微微颔首。 “行了,确定很重要就行了。黄将军,正如我前面所说,新野和樊城我都已经拿下,将军只要做好防御,不怕刘表进攻。令郎之事,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请把船靠到北岸,老二,你带人到宛城把王威带到新野来,事不宜迟,要快!” 不明白其中道理,但还是听李繁吩咐,让人把船头朝右,靠岸落浆,放下踏板,牛金带上一百多骑兵,向北而去。 送走牛金,天色已暗,风力更劲,收起踏板,甲板站岗,船再次启航回城。 “兄弟们口吐寒气,手指通红,黄将军可准备了御寒衣被?” “新野城小民贫,襄阳物资又被王威夺走大部分,尚未准备。” 黄忠说完,惭愧地看向毫无怨言的士兵们。 “我李繁对天起誓,从今年开始,让兄弟们披被穿棉,温温暖暖过一冬!” 第92章 夜陷甲板 冬季夜色黑得快,又到了掌灯时节,舱内火光通明,船外乌黑一片,雨弦如丝,凉意浓盛。 新野已经不远,但也不是片刻就能到,眼前就如同一块黑幕,将前路挡住。为安全起见,战船不得不将桅杆风帆降下来,但因为是顺流,船依然以较快的速度前进。 山坳处便是急弯,冒险前行,就有很大可能触礁或搁浅。 石森在新野不知情况如何了,这个时候如果一路都有灯塔,哪怕是路灯,李繁肯定会趁黑行船赶路。 但现在是东汉末年,电都没有,哪来那玩意儿! 李繁把衣襟裹紧,走出甲板,到船头立住,望见江水表面偶尔闪过一丝黄色波光,竟空洞得可怕。他把手伸进冷风中,摊开手掌,火光在身后若隐若现,影子也飘飘忽忽,手掌被吞没在黑夜里。 乌云密布,月碎星稀,淯水弯曲江面上,弥漫着一股寒闷的雾气,冲到脸上,耳尖和鼻头都变得通红,李繁搓热手掌,捂住耳朵,哈口寒气说道: “黄将军你看,都看不到五根手指了,这水流湍急,战船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 黄忠站在侧边,身上盔甲有些冰凉,被夜色一沁,竟有几颗水滴,盔甲下,右手食中二指指间关节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他伸出手扶住栏杆,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当年虎牢一役,刘关张三将力敌吕布,早已威名远扬,适才又与黄某对战,手段自是非同小可。” 李繁知其话里有话。 “哦?关将军确实武功盖世,义薄云天。” “关将军口中所指的君侯,是小将军?” “是。” “射到船上的那封信,也是你写的?” “是。” 黄忠眼神变色犀利,后退一步,握住剑柄,拔出佩剑,将剑尖指向李繁眉心,质问道:“黄某与小将军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我于不忠之地?你究竟是谁?” 刀剑相向,仍然是波澜不惊,古井无波,李繁淡淡然,目光沉静,视逼黄忠。 “我是华佗先生徒弟李繁,李当之。” “不,你还有其他身份”,黄忠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 船舱里传来脚步踩动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望过去,是关羽走出来。甲板上两人谈话语气不对,他正要出来看个明白。 风洒在三人脸上,鼻孔中喷出白雾,在空气中不断变化形状。 关羽穿甲披风,走到黄忠左边,将手放到对方握剑的拳面上,打岔道:“黄将军稍安勿躁。夜寒如水,不然就此扎营,点起篝火,有甚不解,到时再问清楚,如何?” 看了眼说话者,黄忠依旧不为所动,甩开手,沉声说:“关将军都出来解围,你究竟是谁?” 李繁深深吸了口气,把脸收回,双手掌摊开,伸向乌漆黑的天空,声音热烈地说道:“我是中华民族一份子,是我泱泱华夏一份子!” 尽打哈哈,话虽不错,黄忠还是不买账,这都不是他想听的,对方顾左右而言他,实在是怒从中来,他收起佩剑,重重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后猛然站起,有一次用剑对准李繁: “黄某敬小将军舍生相救,这一跪是黄某还你恩情。无奈小将军巧言令色,口中无半分真话,请恕黄某得罪了!” “黄将军,勿伤君侯!” 见黄忠动真格,关羽急忙阻止,此时青龙偃月刀靠在船舱内,并未随身,情急之下,抬起腿踢在黄忠手腕上。 被关羽干扰,黄忠手指吃痛,一时松开佩剑,佩剑失稳,划开了李繁衣甲,又在空中旋转三四周后,掉进了泛着黄色火光的水面上。 他后退几步,张开手稳住身体,定睛看时,李繁胸襟咧开一道口子,露出一角绢丝。而关羽往前大胯一步,早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关云长,你口中的君侯,究竟是谁!” 关羽见一直在追问,忙转过身,看着李繁胸口,拱手说道:“君侯,你要急死我啊,诏书都露出来了,拿出来吧。” 诏书?什么诏书?佩剑划破而露出来的那块布是诏书? 黄忠闻言,疑惑更重。 李繁也不再装模作样,低头从衣裳内衬中拿出那张锦布诏书,嘴角扬起,抱拳说道:“黄汉生将军恩怨分明,晚辈佩服。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是华佗弟子,是中国人,也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兴汉将军,野乡侯。这次来,是替天子征兆黄忠将军,黄将军用力过人,箭法娴熟,兴汉之路不可或缺啊!” 锦布块让关羽提过去,听到这个消息的黄忠,直愣愣立在甲板上,久久没有回复。 天子?他不是在许都吗?这个人是什么来历,竟然有天子诏书。 “汉升?汉升?黄将军?黄忠!” 连叫几声都没有反应,不得已,关羽加大音量。洪亮的叫喊声把黄忠呼唤清醒,此时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关羽要叫他君侯,会对他毕恭毕敬。 看完诏书内容,黄忠匆忙扔下剑鞘,跑到李繁身边查看有没有伤口,见只是划破外部衣甲,不禁松了口气,突然就意识到什么,退到原来位置上,跪了下来。 “君侯恕罪,黄某无意冒犯。” 李繁并无在意,快速上前把黄忠扶起来:“哎,黄将军礼太重,我受不起啊,快起来。” 两人站直后,见黄忠盔甲有些歪斜,边整理边继续说:“天子被软禁在许都,那日召见我下诏书,让我在外找寻机会,扎根发展,为大汉保留一份实力,到时想办法把天子接出来,真正做到振兴汉室,匡复中华!” 关羽在旁帮腔:“如今天子有难,被曹贼欺负,某不得不尽全力,关某相信,黄将军亦有此心。汉升,你愿做大汉将军,还是刘表麾下将军?” 这反问,把黄忠问倒了。 “关将军说的不错,汉室垂危,刘表割据荆州,要兵有兵,要粮有粮,可他却包藏祸心,妄图分裂大汉,其心可诛!做汉将军还是做表将军,黄将军请斟酌吧。” 大丈夫在世,先有国后有家,空有一身本事若无从施展岂不可惜,现在天子需要,而自己也乐于接受,肯定是挺身而出了。 等他们说完,黄忠咬破食指,在锦帕上原有指印旁边,盖上了自己的承诺。 “但为天子,管教肝脑涂地,黄某甘愿驱驰。” “哈哈哈……” 三人相互对视,同时爆发出大笑,笑声穿越夜空,溜进了漆黑之中,飘荡甚远。 “既如此,那我们先吃饭?” 第93章 埋锅造饭 话已经说开,又值入夜,路更难行,战船只有靠岸,暂宿一晚,明日天明再启程赶路。 安营扎寨一声令下,船缓缓向岸边靠拢,寻了合适落板的地方把船头逼停,船尾还在江水往下摆动。 不用吩咐,甲板上早已出现四个小分队,每队大约十余人。 前面两队并列,各自捧上卷成大圆圈的缆绳,船还没停稳就往下跳,落地后分两个方向跑,十几米后停住,后面七八个人拉紧不放手,前面几人分出两个将削尖了的木桩敲进土里,扎实稳固后用缆绳在木桩绕上四五圈系紧。 后两队,从船舱顶部两侧拖出两根木头,有海碗粗大,看样子得有十多米长短,木头上有个孔,栓着根缆绳,绳子绕过桅杆上,悬吊在甲板上。他们分前中后三组,前面两组将木头扛在肩上,后面一组拉住绳子,把木头吊起来。 “一、二、三……放……” 劲往一处使,木头在齐心协力下,顺利沿甲板上圆孔,插进船底泥土之中。有这四处固定,战船已然停稳,士兵们从船头到船舱,排着队。 先下船的士兵,在绑定缆绳后,就着手将营地草木砍伐干净,七手八脚下,四处营地连成一片,瞬间开阔起来。 黄忠很满意,兄弟们动作还是那么干净利落。 “放板!” “诺!” “咚咚咚”几声,战船踏板已经接二连三放落,搭在了船和岸之间,踏板末尾钉了块巴掌宽木板,勾住船头起固定作用。 黄忠第一个站上踏板,轻轻顿顿腿,嗯,很牢固,他让开位置,将手朝前头一挥,士兵们饶有秩序一个个冲下船。士兵手中,有捧锅的,有拿菜肉的,有提水桶的,士兵也在目光中列队整齐,等候训话。 灯火中,士兵们脸上泛着黄光,一闪一闪,依旧挡不住孔武有力的脸庞和身躯。 黄忠言简意赅,大手又是一挥:“老规矩,行动!” 士兵们动作很迅速,虽然都散开,但相互并没有影响到对方。夜晚视线受限,最开始要做的就是生火,每隔五六米就点起一堆篝火,有了这火,士兵们干活热情更加高涨。 每艘船的队伍中,都安排有二十多人挖筑灶台,说是灶台,其实就是用锄头在地上挖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圆坑,然后在两边架起三角木桩,上面放置根拳头大小木杆,用以吊锅煮饭。 很快就挖好,汲水士兵从淯水提水上来,干枯柴草也源源不断捡到,堆放在一个个篝火旁边。 在你推我让中李关黄三人走下船,来到中军一个火堆旁边。看那摇摇晃晃甚至还有些撒出来的锅,李繁眉头微皱,搂住个正在烧火的士兵,探头就问:“嘿,兄弟,你们就这样烧饭的?” 士兵诚惶诚恐,马上站起来,很认真很郑重地点头。他没想过,这个黄将军都尊敬的人,这个天子身边派来的人,会如此不拘一格,完全没有将军架子。 “啊?啊,回将军,一向如此。” 炭火闪烁,在众人脸上跳动。李繁又拍了一下士兵膀子,蹲下来,哈口气后伸出双手烤火。 水还没有烧开,锅里水底小气泡不断增多,密密麻麻排列得像严军守纪的队伍。火势逼人,李繁蹲下不久就又站起来,拿过士兵手中的饭勺,在锅里搅动,小水泡沿着勺柄浮出水面,变成白气。 锅下柴火堆得勤,黄色火苗在锅底跳跃,时不时燎到锅边,李繁有好几次被热气飘到。 他环顾四周,周围生活造饭基本都不出两样。柴草高筑,火旁焦急等水开放米。 “兄弟,这个能量资源极度浪费啊,都未能充分利用,是不是每次烧火的时候,等水开都要等很久?” 士兵看了眼说话者李繁,又望向黄忠,片刻之后回正身体,不好意思地摸着额头说道:“确实。不仅如此,由于锅是悬挂,轻轻碰到容易洒出来,因此经常手黄将军责骂,说我们不爱惜粮食。” 李繁把饭勺交还给士兵,淡淡说道:“可试过更有效率之法?” 士兵颔首道:“试过,但总不尽人意。” 身后黄忠上前一步,眼睛直视火苗,若有所思说道:“行军打仗,水足饭饱是军心稳定的基础,平常时花在造饭上时间无所谓多少,影响不会很大。但急行军之时,若能花更少的时间就能把饭做好,于军而言是极好的。” 众所周知,像这种行军对造饭的时间不会有太大要求,通常会给足时间。但在大家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或者是在敌人计算中,能把造饭时间缩短一半,再来一个突袭,那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再者,行军打仗进食时间不会固定,在双方斗缠过程中,不可能会专门留出吃饭时间,若这时敌方来扰,而我方未有准备,得不偿失。 李繁不接话头,要来把小锄头,在边上寻了块斜坡,用锄背把面上枯枝草叶刮干净,将斜坡腾出环抱大小平地来,接着一锄一锄挖了个半米深浅的圆形坑洞,修葺平整后,又在坑洞斜坡下两拳距离处挖出个洞口,洞口和坑洞相连,仔细一看,像极了家中厨房灶台。 见此情形,夸一句“动手能力强”后,士兵考到黄忠耳边,轻轻说道:“以前我们就试过,因洞口太小,火烧得不大,也要很久才能把水烧开,和目前比好不到哪里去。” 黄忠点头示意,让士兵稍安勿躁。正要说话时,李繁把锄头递过,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迎着火光闪闪发亮。 只见他把左脚迈进坑洞,往下弯后,用匕首在右侧内壁上刮动,随着泥土不断落下,洞内和外界很快就接通了。 清理完散落的泥土后,李繁在坑洞内生起火来,让士兵从新拿来个铁锅,倒满清水,看着烟囟袅袅升起的白烟,他笑了。 锅下灶内,火并没有如同士兵所说变小,反倒在李繁几口气下,燃起熊熊烈火。 众人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锅中水冒泡,水中泡由小变大,源源不断荡于水面,大家已然明白过来——水开了,且是紧跟在其他锅之后。 “想要火烧得望,那根烟囟是关键,前后通风,才能有充足氧气助燃,火才能更大。” 第94章 鸡香身暖 黄忠一脸惊喜,从锅里舀了碗米饭,又让士兵端来碗猪肉,递给李繁,赞叹道:“真是不可思议,想不到添上个小小洞口,竟能有如此神力变化,值得全军学习。” 饭香四飘,李繁也不客气,接过碗蹲下就刨起来。 早上天没亮就从宛城出发,一路奔波,精神紧绷,应付夏侯和张绣,驾马追赶关黄,又被淤泥拖拽,时至目前水米未进,早就前胸贴肚皮了。 简单的饭菜在口中翻动,未能充分嚼碎就被李繁囫囵咽下,他又灌进一大口水,心满意足地说道:“推广,推广,要推广。” 手中海碗有些大,若是往常时候,自己很难吃完这满满一碗米饭,今日确实是饥寒交迫了,嘴角边上那两颗白米,如果不是黄忠和士兵提醒,自己真没感觉到存在。 他笑着用拇指拨落那不愿进嘴的大米,看碗口处还有几粒被忽略,舌头一卷,收入口中,放下碗筷后拍着肚皮松裤腰带。 饭都快吃完了,火还没有完全熄灭,烧得通红的炭仍然热火逼人,炭火上鲜红颜色,在夜风中一闪一闪,烤得眼睛又烫又干,他不自觉向后挪了个位置。 “将军,再来一碗?” 见李繁用小木棍饶有兴致地挑动炭火,黄忠以为他还没有吃饱,随即问道。 由此询问并不出奇,因为士兵们,即便是海碗装饭,在足够分量的情况下,也能吃个两三碗。在乱世,又是战争,有上顿没下顿很正常。 李繁连忙摆手,将肚子挺高,就差掀起衣服:“已经吃涨了,够了够了。只是这炭红得漂亮,有些可惜。” 黄忠耸耸肩,微笑道:“若在行军之时,用餐完毕余下未熄灭的炭火,会用沙土掩埋或用水浇灭,并不觉得可惜。现在夜晚回军新野,不急在一时,炭火尚热可供身暖,也不可惜。将军有此一言,可惜若何?” “能源利用好就不可惜了。这样,下船之时我瞄见甲板下有些荷叶,看我给你们窑只鸡吃吃,保证回味无穷。” 顺手把小木棍丢进火内,木棍变黑冒出白烟,呲溜一声就被火苗淹没,不多时就成了红赤的炭段。 李繁起身,拍干净后衣衫上草灰土屑,径直往船只底下走。黄忠不放心,让士兵跟在后面,士兵扒上两口饭,胡乱放下碗筷,点燃火把紧随其后。 走到船边,映着火光,寻了处不太陡的坡往下跳,坡下草不深,很好立住,脚步在软绵绵土面上慢慢前行。岸边石头不多,倒是干枯的木块不少,李繁试探性踩在上面,稍稍下陷点点,算是稳稳当当。 这么冷的夜,下水是不明智的行为。李繁也没想过要下水,他踏在棵有大腿粗壮的木头枝干上,小心翼翼站好,用捡来的小长木棍打断荷叶杆,一连打落了四五张荷叶。 双手够不到没有关系,伸长棍子一样能拿。棍子从水下面往上翘,顶在荷叶凹陷的中间,像撑上伞一样把荷叶挑到手上。 “四五张够了,要是好吃,再让兄弟们过来采荷叶,回吧。” 返回的脚步是轻快的,顾不上后面举火把的士兵兄弟,李繁小跑回营地,兴冲冲把手中的荷叶摇晃着亮给黄忠和士兵们们看。 大家都很新奇,看看这位少年将军能做出什么样“回味无穷”的好菜来。 黄忠好奇问道:“小将军,还需要帮忙吗?” “嗯?需要些配菜,有肯定更好……” 还没说完,士兵们就争先恐后欢呼道: “河边那绿油油的小菜,马齿苋挺香,我们去摘来”、“捡柴火的时候看到树下有不少婆婆丁,我去拔”、“小灵芝不错……” 看士兵们热情似火,李繁也激情万丈:“有点意思,嘿嘿。云长,麻烦你动动发财手,杀两只鸡?” 关羽听后,先是一愣,长髯一翘一翘,略微尴尬,而后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关某……关某不会杀鸡……” “哎,怎么能让关将军动手呢”,黄忠赶紧打圆场,“你们几个,去把鸡杀好!” 士兵们唱声诺就退下抓鸡去了。 李繁要来把匕首,削平整一根两指粗大的木棍,在挖出来的土堆上选出细腻点的碎泥倒上水,来回不断搅拌。泥水稀了又加点土,木棍搅泥终究差点感觉,甚至有些弄不匀称,木棍一丢,直接上手。 “啪、啪、啪”,手掌和泥土接触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用手和泥土别提多爽,指尖滑溜溜,掌中软绵绵,泥土很快在李繁的揉搓下变成泥团,不干不稀带着粘性的泥团。 用水粗略冲刷手掌后,接过士兵清理干净的整只鸡,鸡脚长了挺硬,他就把脚顺着关节扳弯,插进鸡肚子里,鸡头绕到旁边,然后把鸡放到荷叶上。 李繁指向黄忠腰间,那里悬挂着一个酒囊:“黄将军,把那个递给我。” 酒囊?哦,好。答应一句,黄忠把囊解下来,让士兵给拿过去。李繁把酒囊拿在手中,又要了几块姜片和粗盐,蹲下扶好那只鸡,拔出塞子把酒倒到鸡上。放下酒囊后,一边在鸡皮肤表面抹上粗盐和姜汁,一边给鸡做泰式马杀鸡。 腌制半小时,腌制才能更入味。等候腌制的过程时间过得很慢,不过还好,士兵们纷纷带回配料配菜。 有绿绿嫩嫩的新鲜马齿苋,这可以南阳郡有名的野菜,当年闹饥荒之时,全靠这些野菜才保住许多人性命。有细细长长的婆婆丁,人称蒲公英,也是一味味道香甜的好菜色,配得上叫花鸡。 最让李繁哭笑不得的是,有几个士兵竟然采回来不少蘑菇,他们叫“小灵芝”,交给李繁的时候兴奋得不得了,纷纷说刚才没有吃饱,要再尝尝李繁手艺。 “你们怕是寿星公吃砒霜啊,啊!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就得躺板板,这些颜色鲜艳,长相吸引人的蘑菇有毒,吃不得的。灰灰黑黑的蘑菇虽然难看,但没有毒,可以放心吃。” 李繁让他们把火把凑近点,借着火光把有毒的蘑菇挑选出来,要是吃错了,我们都得一起去见玉皇大帝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李繁把马齿苋和婆婆丁揉成一团,加上挤过姜汁的姜片塞进鸡肚子,又尽可能多地把蘑菇塞进去,然后,做好按摩和填塞的鸡用荷叶包好。条件限制,只能做到这样了,李繁想。 “接下来这一步很关键。” 李繁自言自语,手都还没有来得及洗,就抓了一把和好的泥土抹在荷叶上,一抓,两抓,三抓,有粘性的泥土团很快就把荷叶包围,嘿嘿,老子的活泥巴技术简直出神入化,都可以开班收徒弟了。 李繁笑眯眯地掂量着手中泥巴鸡团,得意地看向众人,又在众人的注目下,把泥团放进挖了空心的炭火之中盖好,继续给火堆添柴。 “一个时辰,给我一个时辰,我给你们一个食神奇迹!” 第95章 篝火夜谈 香气隐约从火堆里飘出来,貌似味道不会很差,香味牵引着味蕾,士兵们也都跃跃欲试。大家依样画葫芦,又去摘了不少新鲜荷叶、马齿苋和婆婆丁,更有甚者裤腿一卷,下河挖起莲藕来。 热火朝天的窑叫花鸡工作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人气笑声弥漫在空气中。 李繁往火里丢了几根枯枝,抬头一看,对面不远篝火旁关羽云淡风轻,他不经意间咂吧一下嘴,用手不疾不徐捋着胡须,胡须后是慢慢耸动的喉结,和随之上下的皮肤。 关二爷宠辱不惊样子,是不是趁我们没注意,口水都往肚子里咽了,哈哈,李繁心中暗暗笑道。 呼~,李繁愉快呵口气,把双手十指交叉,扶在后脑勺上,没管地上干净与否,缓慢躺倒,半眯眼睛冥想。 虽然还不清楚牛金和甘宁是怎么回事,等正式接管新野和樊城,也算在三国站稳脚跟,乱世之中最主要就是保命,至于献帝,那都是在自己有命的情况下,才有能力去完成他的嘱咐。 有诸葛亮在背后谋划,今天又拉拢了三国名将和关羽,这两人现在和自己吃吃喝喝,事情似乎在一步步变好。 用不了多久,宛城,不应该是南阳郡都是李繁势力范围了。有了根据地,才能有很好发展,以后再不断笼络人才,把地盘一步步扩大,应该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和曹操、刘备、孙权相比肩也说不定。真不错! 呸呸呸,人岁数不大,倒学人癞蛤蟆异想天开,李繁啐了口自己,别把自己本职工作丢了就行。 对,自己学医的,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听孔明说师父现在在隆中行医,等回去以后,一定要面见师父,好好再听听他老人家教诲才是。 到时候给师父再炒两个古代吃不到的小菜,找机会挖挖他老人家口袋,应该还能掏出点临床存货来。 对,师父这么多年行医,胸中墨水肯定很多,得慢慢学…… 李繁思维在天马行空,眼皮越来越重,在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手臂被轻轻推了一把,摇晃的身体外响起声音:“小将军,一个时辰已到。” 他用力抬起眼皮,黄忠和颜悦色告之他叫花鸡烧窑时间到了,可以挖了。话音刚落,他振发精神,腰杆一挺,连拍都懒得拍衣裳后的泥土碎屑,捡起跟拇指大小半米长段的木棍,站了起来。 黄忠示意士兵过来把剩余柴火移开,红彤彤炭火上尚有火苗燃烧,不过这时不用可惜,李繁赶紧插话道:“哎哎哎,把鸡划破了就会少很大一块肉了,我来我来!” 随即就伸手阻止士兵,半躬身躯,用小木棍轻轻推开上面残留的木炭,地面稍微隆起,在柴火的作用下,已变成黑色。木棍扫动,一层一层黑色泥土被拨开,包鸡泥团轮廓慢慢显现,泥团上青烟袅袅。 外一层是泥团,已经烧得干燥坚硬,拿出来之后,用木棍敲几下,纹丝不动,李繁加大力度,在一击加倍敲击下,终于有了两处裂缝。 裂缝在顿时白烟缭绕,香气扑鼻,弥漫开来,挑动着周围众人的味蕾。李繁咽口口水,继续小心翼翼敲开荷叶外层,清理完泥巴,把多余阻碍的泥块扫到一边,将木棍换一头,将荷叶一张张挑开。 不多时,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一只完完整整的鸡展现在众人眼前,火光下,叫花鸡香味再次穿入鼻孔,渗进到大脑深处。 李繁用余光扫一圈周围,寻香而来的士兵真不少。他用荷叶做隔档压在鸡背上,右手抓紧鸡右腿,扭转一扯,忍住滚烫,把腿撕下来,一边对着手指吹气一边递给黄忠。 “黄将军,你一路辛苦,你先吃。” 黄忠见他目光恳切,也不推辞,接过鸡腿说一句“那黄某就不客气了”,就大快朵颐。 由于太烫,手已经泛红,李繁换只手,把另一只鸡腿掰下来,瞧了眼骑兵营,就朝着关羽那方走。 “鸡头留给我!其他就看你们哪个兄弟下手快了!” 士兵们一哄而上,众手之下,只剩下几张荷叶上散落鸡骨头表明叫花鸡存在过。 夜色如水,若隐若现的火光中,见李繁手拿鸡腿脚步轻盈,往自己这边走,关羽急忙起身相迎。 “君侯不必客气,某之佳肴正在烹饪当中,片刻就好。君侯先尝,关某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关羽推辞。 “对我来说,经常能动手的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关将军舟车劳顿,爱兵如子。又年长我几岁,理应先尝。” 李繁劝进。 还要再推开时,黄忠也走近,对李繁手艺夸赞:“小将军烹调技术属于上乘,鸡肉经过这么一腌一包,既有荷叶香气,鸡肉的鲜美也保存得很好,关将军试一口便知。” “是啊,关将军,请不要推辞,尝尝。” 言至于此,关羽也不好再拒绝,接过鸡腿,虚抱双拳行礼道:“那,关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两位将军吃鸡腿,我吃鸡头,鸡屁股就留给船上刘磐,让他也尝尝鲜。啊哈哈哈。” 三人对视,沉默片刻,随即发出爽朗大笑。 李繁接过士兵拿过来的鸡头,挥手让大家坐下。而黄忠两手一个回掏,摘下腰间酒囊,闷上一口后,丢给李繁。 “有肉无酒伴,香味少一半。喝酒吃肉,方能对得起这一只叫花鸡,来,灌上一口。” 李繁也泯上口酒,咽下那一抹辛烈后,将酒囊扔到关羽手中,关羽也不含糊,呼噜噜吞下一大口琼浆,心满意足交还给黄忠。如此反复三四圈,一大囊酒就着鸡肉,填进肚子了。 酒足饭饱之后,几人情绪也放松了不少,唯独黄忠面带忧色,他狠狠吸了口气,深深叹出去。两人被这喜忧无常搞得莫名其妙,连忙询问原因。 黄忠一副难言之隐神色,摇晃着脑袋说:“我们现在好酒好菜吃着,确实是不错,甚至还有点让人不怀念。但一想到新野若真像小将军所说已经收入囊中,那新野不好过了。” 这么一说,李繁立马收住笑容,不解道:“何出此言?” 黄忠挤出两行泪,苦恼地说:“新野距离襄阳不算远,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新野危矣,新野百姓危矣。” 李繁和关羽你看我我看你,竟无言以对。说到底,如果新野真出了事,李繁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黄将军放心,石森是我的心腹,能力不小,必能包新野平安。我们一定能赶在威胁来临前到新野,做好一切衔接工作,把损失降到最低。” 黄忠眼珠转动飞快,任随泪珠停留脸颊,吞吞吐吐说道:“如此最好。小将军,黄某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96章 争夺时间 石森能够守住,李繁深信不疑。但现在问题是,黄绪并不在新野,而是被刘表禁足在襄阳,成为限制黄忠的一根软肋,是非常棘手的。 让牛金去宛城提王威过来,再和刘磐一起作为交换条件换回黄绪,是李繁在赌。赌这两人对刘表的重要性大于新野,黄忠斩获超呢个这个提议也正好说明二人身份不简单。 但,如果赌错了呢,襄阳方面畏惧黄忠能力,拿黄绪威胁,让黄忠行动畏首畏尾,可以达到限制他发挥能力的作用。 所以,新野必须牢牢掌握在手里,若此二人不能作数,就只能用新野作为筹码,换回黄绪。李繁相信,得一良将胜得十城,这么做值得。 现在就寄希望于甘宁和石森,他们能拿下并守住樊城和新野,腰杆挺直了就有谈判的资本。 从傍岸停船到进餐,李繁一直都注意到黄忠脸上有一层心事,这段时间他大概也在思考解决方案吧。除了加快支援脚步,自己目前还没有更行之有效的办法,既然黄忠提出意见,那就先听听,或许解了燃眉之急也说不定。 “黄将军,请讲。” 黄忠把泪水擦干,缓缓站起来,脚声沉重,步伐却相当稳健。这些年经营,新野人文地理都可在他脑子里,他描绘了出来:“新野虽一面环山,一面临水,但城东和城南外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倘若襄阳得知进军宛城被阻,新野危急,刘表即便掣肘,蒯良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李繁也深表同意:“此人智谋不浅,星夜回防新野不是不可能。” 听闻此言,关羽坐不住了,猛然站起,忧虑十分说道:“那……君侯所派之人,能否挡得住?” 稍微思考后,李繁有些不安,不是信不过石森,是降兵众多,新野又是刚拿下,若蒯良从内部瓦解,石森可能招架不住。 但此时不可能露怯,黄忠点头追随,是悬挂着儿子性命的。 “石森石将军智勇双全,擒拿王威是他出的主意,斩首张绣也是他身先士卒,小小蒯良不放在眼里。两位将军,不用担心,我们必能守住新野,赎回黄小将军,哦对了,黄将军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绪儿是独子,是我心头肉,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情……思绪中被李繁的话拉回,黄忠眉头稍稍舒展,继续说道: “襄阳没有来得及反应尚好,我们可以将新野我在手上;往差一步说,襄阳动作迅速,得到消息后毫不犹豫出兵,相信此时距离兵临城下不远了。这种情况下,就算石将军再出色,在临危不乱,但新野新降,奈何军心不稳,胜算估计只有三分。” 石森带的队伍是临时拼凑而成,再加上这个原因,新野就更加守不住了。 关羽扔掉吃剩下的鸡骨头,捶胸顿足道:“恨不能肋生两翅,瞬息间飞到新野,解目下燃眉之急。黄将军刚才所说,新野一面环山,可是淯水边的山?” 黄忠答道:“正是。” 这么一提,李繁明白过来,拍着脑袋说:“对啊,我们现在就在这山上,到时居高临下,出其不意攻击,威胁绝对不小。” “黄某没有小看将军实力的意思”,黄忠挥挥手说道,“但要实现这一步,就得赶在襄阳军来到之前就驻守到山上,不然都是空谈。而此时我们有说有笑……” 火光闪闪,这次轮到关羽着急了,立即让士兵们把叫花鸡挖出来饱餐一顿,做好整装待发准备。之前因为骑兵不易上船,就一直让骑着马跟在岸上走,这下有事情做,就不用慢吞吞了。 “黄将军心情关某明白。我的兵个个都不惧生死,都能以一当十,等我们把膳食用完,马上就出发,必能在天亮前出现在新野城外山上!” 关羽磨刀霍霍,亮出士兵递过来的青龙偃月刀,刀刃上映满黄色火焰,饶是在这夜色如水的晚上,划出一道光。 相隔不远,听到这里,黄忠终于显现出藏而不露的微笑,额头一抬,向着关羽双手合十说道:“关将军如此舍命,黄某感激不尽。不过现在已近三更,黑灯瞎火的,也不好赶路啊。” 关羽将偃月刀立起,转头看身后,果然漆黑茫茫一片,冬夜风寒,离开此地,应该只有赶路的马蹄声了。他握紧刀柄,坚定说道:“无妨,当年追随我大哥之时,也少不了午夜行军,这小小夜色,难不住我关某人。” 自刘关张桃园结义以来,一直未能有立锥之地,路上走走停停,无数次兵败逃亡,这撤退可不管白天晚上,想必关羽已经习惯了。李繁忍住不笑,反而走到黄忠身边,拍拍肩膀以示安慰: “关将军以忠义闻名,放心交给他。” 黄忠甩动盔甲,默默对李繁点个头,走近关羽,感激地说:“要不是我本部兵马在此,行不了陆路,我都冒夜前进。关将军,那就辛苦你了。不如这样,天黑路远,我安排五十人带路,寻小路至新野,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赶到目的地。” “如此最好。” 黄忠叫来士兵,又训了几句话,让他们记住目的,保证任务及时完成。士兵们异口同声应声“诺”,安排马匹就随关羽所部一起进发新野。 进餐完毕,安营扎寨工作早已经完工,留下巡营士兵,各进营帐休息了。 营帐中,可能是太安静的缘故,李繁一直翻来覆去没睡着,奔波一天,骨头都摩擦得声响,却在闭眼之后越发清醒。 “关将军才有不久,就想他了?” 李繁半开玩笑默念道。 关羽义薄云天,武艺超群,自然不会出什么纰漏,就算遇到些许麻烦,解决也是时间问题。 但,这份不安是怎么回事? 说不清楚,心里有一瞬间空洞得可怕,像是有事情要发生,但有说不上来。 不过,稳住脚跟这件事本来就困难重重,不是吗?哪里担心得过来。不如见一步走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比困难多。 睡吧,如果明天真是兵围新野,估计有硬仗要打,养足精神,迎接明天诸多意外吧。 在李繁慢慢进去梦乡的同时,船舱内有一人津津有味吃着鸡腿,叫花鸡鸡腿。他瞥见门口有个黑影,对着外面端起酒杯,微笑道: “这鸡肉不错……嘿嘿嘿……今夜一过,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97章 船头早膳 热闹落尽,寒意更甚,终究是困倦来袭,李繁也没有硬撑,合上眼,放松思绪,慢慢流连在睡梦之中。 船上房间不大,温度尚可,一床棉絮即可御寒,在这寒冷冬季,李繁很满足。几个时辰的憩息,在船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他缓缓睁开眼,双手如小猫洗脸般抹过脸颊,狠狠伸了懒腰,满血复活了。 被窝实在太巴适了,和被子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实在不想出来啊。 船外天光大亮,景色后移,他感觉到,船早就已经开动。既然视觉无碍,那就是前往新野的时机了。 李繁摸摸索索坐起来,伸手拿过放在边上的外套,双手绕了半圈穿上,眼皮似乎还没有真正打开,他就用手背揉几下,呵欠连天,深深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口中喷涌而出,缓慢在面前散开,顾不得这些他转身把被子叠好。 水上早晨要凉得多,他在手心哈口气,搓热十指,大步走出房间。 哇偶,谁能想到,淯水上烟雾弥漫,宛如仙境,除了水气渗人外,景色还相当不错。 昨夜黑灯瞎火,竟完全不知道,原来房间在最高层,也就是第三层,他一步一个楼梯走到一层,对着站岗的士兵们问声好,穿过宽大的船舱,来到了甲板。 甲板上,黄忠已经伫立良久,光看这雄厚的肩膀,就知道,此位将军能征善战。 李繁神清气爽,困意全无,站到身边给黄忠打招呼:“早上好啊黄将军。” 而后声音清脆,黄忠面带微笑调转身体,急忙对李繁行礼,询问休息得是否安好:“小将军,衣被可还温暖合适?” “合适”,李繁拍拍身上甲胄,挺直腰杆说道,“这么早你们就起来了?” 黄忠说道:“不早了,按照目前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时辰应该就能到新野了。” “这么快,不是才启程的吗?” 看出脸上的惊讶,黄忠不认为出奇,他把李繁拉过,走近栏杆,指着水流解释道:“江上天寒水冷,但时间不等人啊。小将军请恕罪,见你睡得香甜没打扰,我就擅作主张启程,从破晓到现在,约莫有两三个时辰了吧。” 两三个时辰?也就是说,船已经走了四五个小时了,现在不过九十点钟,从凌晨四五点多就开船了?四五点天黑多黑,怎么就拂晓了? 看来是黄忠急于回城了。 见对方脸带三分阴郁,李繁安慰道:“原来如此,不过黄将军,你还是不要太过于担心了,我们不久就能回到新野,到时马上给刘表写信,等老二把王威带到,和刘磐一起作为筹码赎回令郎,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黄忠稍松忧色:“嗯,会好起来的。” “再说,看时间,关将军应该已经到达新野,有他在,就算刘表反应及时,派兵围住新野,他也定能稳住局面。新野在手,话会好说很多。” “希望如此。哦对了,小将军刚起床,还没有用膳呢!” “哎,不用麻烦了,昨夜吃的叫花鸡还没有消化呢,我不饿。” “民以食为天,区区一只鸡哪里管饱,我这就让属下去准备。” 黄忠大手一挥,叫来士兵,使了个眼色,点了几个小菜,士兵点头回应,答诺而去。 甲板风大,黄忠让把备好的早膳送到房间,李繁赶紧阻止,三楼有点高,而且冷冷清清,一个小小窗口,看不到多少景色,甲板这个位置刚好,视野开阔,烟雾缭绕。 “就在这吧,此处别有一番风味。” 见李繁开口,黄忠也不再坚持,连忙让人把桌椅搬出来,他要陪他一起用早膳。不多时,一张桌,两张凳子,一小盘清粥,几碟小菜就摆好了。 粥菜温热,飘起来的白汽让李繁摩拳擦掌,瞬间肚子打起鼓。两人入座,迎着江风,喝上一口暖暖的热粥,喉间温暖,让李繁不自觉长长哈出一口气。 哈哈哈,吐气之后,两人对视,随即发出阵阵笑声。 李繁要喝第二口热粥之时,见对方只是拿着筷子,并不打算喝,他带上疑惑问道:“黄将军,你怎么不动筷?” 黄忠“哦”一声笑道:“我早就已经吃过了,小将军慢用,我作陪就行。” 寒冷的早上,一口热粥下肚,暖流沁满全身,舒服的不得了。李繁不疑有他,埋头吃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桌上粥菜很快就被一扫而光,他放下碗筷,满足之余忽然觉得小腹之处有一股力量乱冲,这力量带着热粥的温度,但却十分不适,他试图将这股力量从口中排出来,于是便气沉丹田,屏住呼吸,感受它的移动。 即便如此,这股力量还是无动于衷。他加大力度,两掌摊开往上抬举至胸前,从大腿处将腹中之气摩运开来。 长时间不呼吸让李繁脸憋得通红,黄忠连忙上前拍背,没想到,黄忠手掌力道渗进后背,直达胃肠,几下拍背就管用了。力量活力值加满,快速移动到胸口,沿着食道来到口腔,他立马张开嘴,打出了一个十分绵长有力的嗝。 身体瞬间放松,舒适感充斥全身,为减少腹部挤压感,李繁把裤袋稍稍松开,饶有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饭菜美味,吃得太急……” 话还没有说完,他眼里的景色在快速移动,岸上树林和淯水竟然也倒转了过来,随即不停旋转,就连脚下甲板也变得飘荡起伏。 不仅如此,刚刚排出来的那股力量又在小腹部出现,加重了身体的沉重,他赶紧把住桌子边缘,无奈桌椅轻巧,承受不起他这个体重,李繁整个人和桌上碗筷一齐掉落到甲板上。 天旋地转让他意识慢慢陷入看混沌之中,身体像是被千斤重物压制住,动弹不得,四周围的事物也变得缥缈,黑暗如同魔鬼将他吞没了。 甲板上乒铃乓啷响,而旁边的黄忠却将身体站直,脸上透露出一股之前没有的冷峻,一脚踢开散落在他脚边的筷子,大声呵斥道: “愣着干什么,把他拖进去!” 第98章 就计而还 此时,天已经完全放晴,阳光也将水上雾气散开,迎着的风,温度也在上升。 船板上依旧站着两个人,但一个是甲胄在身,胡须花白,威风凛凛;一个素衣长衫,头包纱布,背手而立,眉眼间满是钦佩。 “公子,你的头可有大碍?” 黄忠语气关切,率先问道。 年轻人将手放下,举手虚摸脑勺,而后作抱拳状,行礼说道:“能将敌将活抓,才是要事,学生受些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黄忠替他检查,看是否包扎得紧实,见外层隐约可见淡红血迹瘢痕,轻抚年轻人背后说道:“公子受苦了。此次支援宛城,没想到被那大火一炬,功亏一篑。李繁此人自称天子任命什么兴汉将军,但依老夫看来,他和曹操不过是一丘之貉,登不了大雅之堂。” 年轻人心有余悸,偷偷抹去细汗,说:“是啊,真是惊险,若不是老师临危不惧,指挥得当,我们早已全军覆没了,哪里来这有生力量保存之说。老师,看来我要独当一面,还任重而道远呐。” “公子,无须妄自菲薄,这次你表现得非常好,若没有你的配合,想要让他们入瓮,绝非易事。” 年轻人被肯定心情自然倍佳,望了一眼背后船上第三楼层,眉头略微皱缩,将心中疑惑提出:“人虽然设计擒住,只是……” 欲言又止的表情黄忠看在眼里,放下威严,微微一笑,眼光带柔说道:“公子,有何不明,可以尽言。” 年轻人整顿思绪,额头右侧,边回忆便说:“依我所见,关羽率兵不过三五千,与我们不相上下,老师不作进攻无何厚非。但关羽大军离开后,留下五百轻骑,只身在此,老师也放他们走了,学生实在想不通,难道楼上之人比他们都重要?” 闻言,黄忠坐在椅子上,轻抚胡须,慢慢道来:“我军才受火攻,人心必然惊惶,关羽武艺超强,所率部队应胜而至,士气满满,势如破竹,理当避之。而李繁,此人行为举止放浪不羁,全无礼教之数,不像天子委派,但就连关羽对其都毕恭毕敬,来头应该不小。” 年轻人似乎明白了些,连忙插嘴道:“老师之意,擒得一将,胜获万军?” “嗯……”,黄忠对年轻人的悟性也深感慰藉,把腰间佩剑向边上挪动几分,好让自己坐着舒适些,继续说道,“你要记住,战场上往往瞬息万变,一个小小举动都可能翻身,也可能覆灭。” 年轻人若有所思得看着船头破开水面,一圈圈散开波纹,然后一锤打在栏杆上,愤恨地说:“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损失这么多兄弟,难道就这样放关羽走?” 黄忠抬头瞧了眼天上洒落的黄色光线,往后靠躺在椅子,微微闭上眼,轻笑着,肯定地说道:“关羽走不了!这个时间,好消息应该也快传来了。” 如此胸有成竹,年轻人表情也跟着变化,转瞬间两人笑声划破江水,传向前方逐渐显现出来的城郭。 欢笑之余,黄忠心里憋着一口气。李繁说新野已经被他派人策反占领了,不知道真假。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做呢? 水流变得平缓,新野由小变大,城池上遍插的旗帜让他忐忑的心情彻底沉了下来,“李”字黄旗傲慢地飘着,像是在对外宣布归属权。 “黄将军,刘将军,你看这……” 船上的士兵们都惊讶无比,虽然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新野现在不再属于他了。 “新野没了?!” 发出质问的是刘磐,这个头上包扎着纱布的年轻人,这个刚刚和黄总有说有笑的年轻人,眼睛中瞳仁放大,眼皮震颤。 在众人慌乱中,黄忠已经站起来,走到了栏杆边缘,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和手掌间的摩擦吱吱作响,不过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嘴角也露出笑容的弧度。 “大家放心。从襄阳派兵支援新野,人员调度行军花费时间一日虽然不够,但别忘了,离新野最近的湖阳是魏将军在驻守,魏将军得知消息,必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此言虽然有理,但刘磐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心中默算这两地之间距离,说道:“湖阳近是近,但一来一回也得五六个时辰,老师,那样我们就失去了拿回城池的先机了。” 刘磐见老师笑容不减,正要再说时,黄忠猛然间把手抬起来,朝后扬了几下手掌,士兵们立马将风帆降落,放下船桨,速度渐渐慢下来。 片刻之后,黄忠把刘磐喊到甲板左边,指着岸边不远处,纵疾飞驰到淯水边停下的快马。马上人训练有素地从胸口掏出一面小青旗,对着船只方向左右摇晃了三遍,又朝新野方向一指,最后迅速把旗收进衣甲之中,驱马而去。 “哈哈哈”,黄忠十分满意,拍着刘磐肩膀说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此时刘磐疑惑更甚,岸上马匹动作手势意在说明计划正在进行,但具体他并不明白。 “老师,可否指教?” 黄忠也不再卖关子,收住笑容之后,将事情娓娓道来:“昨夜关羽连夜赶往新野,我让人带路。带路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趁其不意从中使拌,能让那五百骑兵有来无回,若能收下关羽项上人头,也算大功一件;第二就是在赶路时寻得机会,拿我信物前去湖阳求援,现在魏将军已兵临新野城南门了。” “原来如此”,刘磐一点就通,心中也跃跃欲试,声音提高了半拍,“既如此,我们赶紧泊船靠岸,在魏将军协助下拿回新野城!” 对于这个建议,黄忠摇头,向甲板右侧走了几步,淡淡说道:“不急。你看,那些人是谁?” 众人循手指方向望去,新野对岸赫然出现一小撮人马,有一人身影极为熟悉,却被绑缚住,似有气无力站着,而另一人跳下马,也是眼缘相熟。 “王威将军回来了?” “对,王将军回来了。走,接兄弟回家!” 第99章 热粥之冤 黄忠使了个眼色,让刘磐先回船舱暂避。 船临近淯水右岸时,便听到一句略带抱怨的声音:“当之哥哥呢……” 说话者,正是罗衣素裹,白皙高挑的诸葛蕾,她仍然是一身男装打扮,脸庞上眼珠滚圆,四下找寻,没见李繁身影,脱口而出。 船上不见李繁,牛金也奇怪,扯起他那浑厚嗓门,指向正在放下船板的士兵,王者黄忠喊:“我繁哥人呢,黄将军?” 原本表情严肃的黄忠,嘴角不经意间抽搐了一下,就变换成夸张的上扬角度,边走下船,边将众人目光引向三楼:“小将军睡着呢,还没醒!” 黄忠张开双臂,来到牛金面前,十分热情地抱拳问好,身后跟着托着两碗热粥和小菜的士兵,继续说道: “小将军昨夜教我们做了叫花鸡,又安排新野回防之事,一时没注意,休息地太晚,故而现在还没有醒。先不管这个,小兄弟你为我彻夜奔忙,一定尚未用早膳,这清粥给你准备的,吃完再说吧。” 看到漫着白气的热粥,牛金肚子咕噜噜作响,眼睛放光,笑呵呵上前一步去接碗筷,说道:“嘿嘿嘿,等繁哥睡饱再说,我可得先填满肚子。” 牛金的行为让诸葛蕾心生不满,我当之哥哥都没见到,一看到吃的就忘记来干嘛的了,她哼一声踢在牛金的小腿肚子上,牛金惊慌回头,看着她谄媚地笑。 “我说大小姐,天这么冷你跟来我也没说什么,现在我肚皮打鼓都震天响,你还不让我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啊,等我我晕了,繁哥醒来我就办不了事情了。” 诸葛蕾不依:“哼……等当之哥哥起来一起吃!” 看得出牛金面露尴尬,讪讪地收回双手,黄忠陪着笑,扭头问道:“这位是……” 没吃成热粥,牛金没好气地说道:“她呀,是繁哥的红颜知己!” 一听说自己是李繁的“红颜知己”,诸葛蕾瞬间脸上滚烫,耳根发红,把头扭到一侧,心情大好。 黄忠也识趣,手抬起来,挥动盔甲,半弯身躯,埋头抬眼说道:“红颜姑娘,小将军昨天可是提到你很多次你纳,他跟我们说起你的时候,都是神飞色舞地。不如这样,如果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不如我们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 诸葛蕾忸怩了几下,终究败给了这一句“红颜姑娘”,她朝牛金猛挥衣袖,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喜笑颜开说道:“老二,你先吃吧,我还是等当之哥哥醒来一起吃。” 嘴巴松口,牛金立马抢过士兵手上盛满热粥的碗,正要大口朵颐之时,又被她开口叫住,原来不是阻止,而是看身后王威战战兢兢,四肢不停地打抖,看着热粥都移不开眼。 “当之哥哥和我说过,不管是好人坏人,都是中华民族一份子。老二,看他可怜,你和他一起吃吧。” 王威听完,顿时来了精神,不住地点头,目光中展现出感激之情。牛金即便是不情愿,但还是听话,把碗递给了王威。 “这……” 黄忠面露难色,眉头紧皱。 “黄将军,不打紧,繁哥心怀百姓,他确实时常教诲我们五湖四海皆一家,华夏民族应该互助互爱,相信他睡醒之后也会赞成这个做法的。” 这不完犊子了吗!不能让王威将军吃。黄忠见言语阻挡不住,在碗口正要碰到嘴巴的时候,“哐当”拔出佩剑,剑锋从碗中间滑溜而过。 “不战而降之人,不配喝这碗粥!” 剑锋过处,手中不稳,碗化作两截。王威心惊胆战,宝剑再近半分,他就成被分成两半了。 反应这么大,诸葛蕾似乎也被吓到了,往牛金身后撤退了两步,看着地上散落了热粥,虚着身体偷瞄黄忠,不发一言。 牛金反倒没什么反应,王威是降将,他也是顺着诸葛蕾这么一说,对王威能不能吃上热粥也不是特别在意。 太浪费了。管他呢,不让他吃,我自己吃! 黄忠收好佩剑,微微颔首,带着歉意,让士兵们把王威带上船,关起来。 “抱歉,事出突然,希望没有吓到你们,小兄弟,请用膳。” 牛金安抚一下诸葛蕾,让她无须害怕,说军中就是这么杀伐果断,恩怨分明,说完就捧起另一个碗,咕噜噜喝起来,一大口后又胡乱拿起筷子,囫囵夹起小菜往嘴里放。 而诸葛蕾,劝了好几次也没有伸手接碗筷的打算,黄忠也不再强求。心想,拿下牛金此人足矣,诸葛蕾一个弱质之人,小泥鳅翻不了大风浪。 果然,牛金在饮饱喝足,惬意地松裤腰带的时候,就如同李繁一样,打完一个响亮饱嗝后,就站不稳了,没几分钟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情形变化之快,完全是诸葛蕾始料未及的,眼睛像是明白她的害怕,泪水不受控制般撒落,双腿也充满无力感,想跑却如绑着千斤重担,迈不开腿,瘫坐在地上,只能呜呜呜地哭泣着。 达到目的,黄忠胡子剧烈抖动,哈哈哈大笑,转身走回甲板。 “绑了!还有,这人哭声太难听了,给他也灌一碗!” 命令一下,士兵们七手八脚向前,不顾诸葛蕾有气无力的反抗,用几根筷子撬开嘴巴,舀了碗粥对准口腔倒进去。 一时间,哭泣声,喷粥声,士兵欢笑声不绝于耳,诸葛蕾脸上和胸前衣裳全都被打湿,就连鼻孔中都有几粒米。诸葛蕾慢慢没有挣扎的力气,绝望中无奈地闭上眼睛。 任务完成,士兵们将二人捆绑,双双抬上船,丢到关押李繁的房间。 黄忠得意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劳动成果,十分欣慰地笑着,而此时船舱内走出两人,正是王威和刘磐。 房间内三人,王威看的一清二楚,他将原来弯着的腰杆挺直,身体内能量也变得充足,不再抖动,竟不再觉得寒冷,声音提高了何止八度。 “黄将军竟把此人抓了,本事不小啊,哈哈哈!” 耳后传来声音,黄忠转身回顾,笑容变得谦卑起来,他嘴巴一张,赔礼道歉道:“王将军,适才情非得已,惊吓到你,请不要见怪。” 王威手臂一扬,表示没放在心上。让黄忠给他准备一套甲胄,现在这身沾满泥灰和血迹,他浑身不舒服。 “哦,还有好酒好菜,我饿了一夜了!” 三人离开关押房间,来到船舱,伙夫士兵早已把桌椅板凳摆好,酒水也烫热,昨夜窑炉烤制的叫花鸡还剩下一些,也被端了上来。 你推我让客气一番后,几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士兵将酒杯斟满,又相继端上几味菜肴后,退了出去。 “黄将军有何打算!” 王威端起酒杯,敬了两人,听说这个叫花鸡味道不错,就伸手掰下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后,边嚼边呜呜呜继续说道:“在去宛城途中,我可是听说樊城和新野都被李繁占领了!” “确有此事”,黄忠站起来,走到船舱右侧,透过窗口,看着新野城,“看不出来,此人年纪不大,胃口却不小!”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老师捏在了手掌心,哈哈哈!” 王威也附和着,举起酒杯:“这次支援,人马损失惨重,若要夺回樊城,我得回襄阳搬救兵。汉升,你看这样如何,你带兵去收回你的新野,我受点累,把这三人带回襄阳,等主公定夺,我也顺便要些兵马,收回失地!” 黄忠知道王威又要抢功,但却不甚在意,他本意也不在功名。新野丢失,使他脸上无光,就算没有王威这个提议,他也会率兵前去拿回新野。 三人相互点头,兵分两路,黄忠担心王威独占功劳,让刘磐也一起回襄阳。刘磐也不是枉顾利禄之人,推却之后,仍然跟着黄忠点兵点将下船,带上三千士兵,往新野城而去。 “那么,就等关羽那边的消息了!” 第100章 饮马坡岚 夜尽拂晓,关羽勒马驻足山上,鲜红的鼻尖和耳垂上挂着露珠,胯下坐骑也打着响鼻喘着粗气。借着天边微弱的晨光,他远眺着火光点点的新野城。 灰白的晨幕下,天边画出了一个金黄色四线,四线的下方正是新野,偶尔夹杂几声鸡鸣,似在催促阳光的到来。 城头和城墙上,青黄色旗帜被风吹得辨不清方向,有些旗上面字迹看不清,但决不是“黄”或“刘”旗。 关羽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也就是说,正如君侯李繁所言,他派遣的部队在昨天已然占领了新野。 嗯,这是个好消息。 但,现在的问题是,城中那位石森将军并不认识他,贸然前去,并不能取得对方信任,更别说进城了。先知会一声,万事好进行。 关羽捋着长髯,拿过士兵提过来的水囊,咕噜噜喝了口水,若有所思地挑袖口擦了嘴角。 不单如此,再细看时发现,新野城北和城东尘土飞扬,旌旗飘荡,鼓声时有起伏,大有攻城之象。看来荆州军动作不慢,前来夺回城池呢。要进新野,就得踏过敌军阵营,这要从长计议了。 “为何君侯还不到?如今唯有先打探清楚情况再做打算了。” 心理早有准备的他,为了弄清楚这股人马,究竟分属哪方,派出了数个斥候多方查探。斥候陆陆续续向四面快速走远,消失在视野中。 关羽微微颔首,望向山峰右方,树木清脆挡住淯水身影。他停住脚步,又叫了几个麾下士兵过来,指着左手边,让他们在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回来之前,绕到新野城东或者城南,尽快联系上石森将军,好进城一起防守。 要注意行踪,别让那边的人发现了!关羽慎重交代。 士兵们应诺而走。交待完后关羽才走到树旁石块上坐下,拿出块巴掌大小白色布条,一遍一遍擦拭青龙偃月刀。 这刀陪他走过许多岁月,依旧铮亮非常,刀身在抚摸下,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嗡嗡作响。 好兄弟,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关羽注视着错落有致的刀背和泛满寒光的刀锋,心中喃喃有语道。 关羽在身后不远,几个士兵在窃窃私语,耳厮鬓摩,几番交谈确认过眼神后,相互比个手势,胸口挺直,走近擦刀的关羽。 那几人谄笑,磕磕耸耸半跪抱拳说道:“关将军,我等在后方山坡发现一个好去处,此处水草丰美,您看,战马奔跑一夜,不妨就此休养片刻?我们敬仰关将军,愿牵马刷背,犒劳军马!” 顺着阳光,众人都转身面向曲径通幽之处。关羽将手中刀轻放靠在树干,脸上云淡风轻,暗道荆州士兵颇有眼界。 目前斥候尚未回报,敌明我暗,又急行军一夜,人马疲倦,休息一时半刻,把精神养足了,再行冲杀也未为迟啊。 他站起来,微露笑意:“既然如此,就有劳几位兄弟了。” 士兵们陪着笑脸,向关羽部下说明来意,大半人数说声“辛苦”就把手中缰绳递去,剩余的人马却觉得都是兄弟部队,不分彼此,工作不应劳烦对方,也加入了饮马工作。 关羽点头应许,让一齐同去,一则有个照应,二则人多照管起马匹来也方便,毕竟战马数量不在少数。 间隔两三米站一人,围成一个半圆,将大部战马驱赶聚拢,开口向后方斜坡,顺势而下,坡底是一片清脆绿草地,草地边缘,隔三差五竖立着一棵棵小矮树木,细看时,树顶还能见到萎缩了的浅黄色残留花瓣。 战马真是饿极了,往下冲的速度极快,你推我挤中转眼就来到草地,贪婪寻觅着嫩草,纷纷找准自己位置,甚至还来不及嘶鸣就大口大口嚼上嫩叶。 “各位兄弟,这坡位于两山之间,虽是平坦之地,但终有缺口,不知通往何处。” 一个士兵手指马头朝向的坡下,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齐,停到圆坡尽头和山腰交界之处。 关羽部下士兵找了快大石头,用带叶树枝将上面尘碎挥扑干净,示意他们过来暂坐休息。从叶县到鹊尾坡,再从鹊尾坡到新野,这一路只在昨夜稍稍休整,疲倦早就用上心头。 一人身板僵直,坐下后舒适感传遍全身,情不自禁伸起了懒腰。这个动作好像会传染一样,一众都不约而同地绷紧伸直了双手,打了一个满满足足的哈欠。 “通向哪里我们不知道,但马儿可不要再往底下走了,不能里营地太远。” 黄忠手下士兵眼睛转了一圈,扬起一根不知何时捋干净叶子的树枝,说道:“我们懂,各位兄弟好生休息,那个口子我们去守就行,战马绝不会到处乱跑。” “嗯,好。” 不多时,他们已经跑到了坡下,相隔不远站定,守住了往下走的通道。见坡上之人放松了警惕,他们细声细语,似在商量某事,打定主意之后,分出一半人数低下头,弯着腰,沿坡边沿紧张的散开。 只见圆坡外侧,那一圈小矮树上窸窸窣窣,不断有带上残花的树枝被掰下,树枝连着花叶,垒成一捆,向马群靠拢。 外侧那些人同伴见状,把脚边的小石子捡起,趁坡上之人不注意,朝马群中马头扔去。被打中的马儿吃痛,爆出了惊慌的嘶叫声。 声音引得坡上士兵注目,他们立马转变另一副面孔,笑脸朝天,大声向上大喊:“兄弟们安坐,我们来处理!” 在眼神的指挥下,抱着树枝的士兵们穿入马群,把树枝叶子喂给战马,以示安抚。有食物的安慰下,马群很快平静下来,坡上之人见相安无事,又坐了下来。 “不够,再来!” 坡上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也松口气,原本紧张的心情也镇定下来。几百匹马三四十人一次肯定喂不完,必须反复来回掰下树枝来喂,才能达到目的,所以为首一人又一次发号施令。 冬日清晨,山上露水虽散,但他们的手心却渗出了汗水。好几趟趟下来,已经有过半战马吃上了他们“精心”投递的树叶。 一小部分马儿离坡上太近,避免对方起疑,他们动作很慢,但依旧能将树枝叶投放到马嘴边。 时间到这,树叶应该发挥的效果也该发挥作用了。 黄忠手下士兵嘴角咧开一丝淡淡微笑,他们纷纷整理自己衣裳盔甲,退出了圆坡,装作无事发生般躺坐在草地边上。 “嘿嘿嘿,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101章 人马惨淡 树下的关羽似睡非睡,正在闭目养神,恍然间听到了马儿嘿儿嘿儿的叫声。叫声中夹着痛苦和不适,从最开始的一两声,到后来杂乱无章的嘶鸣声。 “坏了!” 刀都没拿,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半坡跑去。当视线接触到马群之时,眼前景象将他的眼珠都震惊出来了。 听到马群异常声音,一大半士兵都还在朦朦胧胧中起身,揉着眼睛不明所以,有的甚至翻个身又睡下。见到关羽到来,脸上瞌睡虫瞬间被赶跑,惊恐退后几步,用脚踢醒沉浸美梦的士兵。 他们衣甲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边心中暗道不好,边慌乱抱拳:“将军……” 关羽简直气炸了,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一口一口吹着胡须,责问士兵道:“岂有此理,别傻站着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士兵们也惊呆了,怎么一觉醒来,马群就变了样。坡下马儿横冲直撞,用两条后腿朝后面蹬,不断将屁股和尾巴往上挑起,像是要摆脱背上什么东西一样。但,他们背上什么都没有。没头没脑地乱串几分钟后,如掉进深渊一般重重摔倒在地上。 “把还站着的马牵到坡上去,赶紧保护好!” “诺!” 他们匆匆忙忙向坡下冲去,加入到抢救战马的行列。 没有挨骂,士兵们暂时松口气这样情形,惩罚是必不可少了,但为将功补过,他们也只有尽量挽回损失。 关羽心急如焚,这五百战马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怎么能就这样浪费了呢。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及时止损才是。 他脚步不停,顾不得胸口长髯飘动,迈开步子跑在士兵们后面。 离出事马群还有十几米距离,刺鼻的味道就充斥进大脑,众人被熏得一愣,忍住作呕的感觉,味道再大也不能止步,得继续靠近。 关羽一脸疑惑,耸动鼻孔,这是什么,有些熟悉?种种不好预感让他双手都有些发抖,手心更是渗出了汗水。 越走越近,震颤眼球的景象不断扩大,关羽心都沉入了谷底。 场面混乱不堪,来不及躲避的战马很多已经被踹翻在地,四肢伸直,不住抽搐,眼神泛白,前后门口失控,而后大量灰墨绿色的污秽之物从口中和魄门排出,因为这些臭秽量太大,浸满了马儿鼻孔,呼哧呼哧作响,没多时,好些马儿舌头瘫软下来,被呕吐物呛死了。 话没说完,马群中呼啸而出二十几个坐骑,踏着污秽的草地,从战马尸体中飞窜而出。 等看清楚时,他们已经上了坡底小路。说是小路,其实也是长满繁杂无章的荒草,路面宽度不大,弯弯曲曲,行不多远还有一处狭窄,两边是偏陡峭的坡面,上面树木林立,阴森非常。 “砰砰砰”,为阻止追兵,他们砍倒了树木,并将树木横斜在路中间,整条小路上,十几棵树成为拦路虎,截住了去路。 眼见搞破坏之人扬长而去,士兵们在挽救马匹后,分出十几个人跨上马,着着急急往坡下走。 坐骑也被牵过来,关羽二话不说抬腿便跳上马背,气冲冲追去。追路被阻,他咬牙切齿,吆喝士兵将挡路的树木拖走: “你们快去把路腾出来,本将军要将他们几个狗头千刀万剐!” 士兵们跳下马,两人一组,一棵棵树搬到两边,挪出了条一人一马道路出去。人急马也急,关羽将双腿一夹,催着战马快步加鞭追赶。 说时迟那时快,也是他眼疾手快,立马往后倒,刷刷刷,数十支箭迎面射过来,擦头顶而往身后飞去。 关羽正庆幸躲过暗箭,听到马群声音又一次凌乱,待要看时,马群中还健在却被射中屁股的战马像没头苍蝇般四处冲撞。刚刚安抚下来的情绪,又被挑起,而且更甚上次。 “不好,他们目标是马!” 惊怖的战马横冲直撞,仅剩不多的马匹,这下就更雪上加霜了,安抚战马的士兵,纷纷拔出佩剑,阻截射箭的同时,无意中伤了不少战马,而在躲箭时顾及不上的战马,就像心存报复一般,趁乱撞飞身边的士兵。 士兵被撞倒不计其数,马脚一次次踩到身上,绝望的声音和马儿惶恐的叫声混杂一场,响彻山谷。 若不将这些人碎尸万段,真难解心头之恨! 关羽接过青龙偃月刀,大吼一声,无暇顾及身后,只狠狠拍下坐骑屁股,领着十几人沿坡底追上去。 沿着小路往下,没用多久就到了山脚,那一拨人就在前方四五十米这样子。他们不停拍打马屁股,想要加快速度。但两者之间的距离没变化多少,许是战马经过一夜奔波,只休息了一小段时间,又受了惊慌,体力和精神都到了极限,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已经到山脚下,绕过转角视野就开阔了,到时候要赶上估计更要一番功夫。不行,不能让他们跑了。他摸出弯弓,抽搐箭,拉满后朝前射去,只是统统没有命中目标。 阳光高照,映射在关羽不甘的脸上,但寒风依旧,当他又一次摸出弓箭准备射出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战马都一样,在后面追肯定赶不上,这条路前方有个弯,如果从那片小山斜坡上地直接穿过去,是不是能够追赶上呢? 三角形,斜边最短。 关羽一声令下,马头齐齐调转,往小少坡上爬行。树木荒草虽多,间隙较大,并不妨碍通过,十几匹马,气喘吁吁,上坡速度减慢却在接受范围。下坡之时有了惯性助力,战马奔跑起来轻松不少,速度也慢慢提升。 很快,和目标距离越来越近,细看时坡下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小沟,挡住了去路。他们没有犹豫,继续快马加鞭,狠蹬马腹。战马也毫不示弱,四腿紧密踏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沟对面。而关羽,高高举起手中青龙偃月刀,向前方砍去。 那拨士兵没想到关羽这么快就追上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眉毛都不能抬,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马被劈成了两半。 转瞬间倒下一人一马,但他们只是亡命逃走,再加上关羽那一刀的威慑力,并未回防。 士兵们呈现一边倒屠杀的状态。人仰马翻,有一半人丧命于此,剩余见逃跑无望,匆匆下马组织防御。这迟来的抵抗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关羽一刀一个像切瓜一样,让他们脸投降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身首异处了。 青龙偃月刀流淌着刺鼻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形成一滩怀抱大小的血迹。 关羽眼带血丝,愤怒地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尸体,大声喊道:“黄忠老儿,本将军一定要你本息归还!” 第102章 怒途知返 艳阳高照,关羽还不想将刀上的血迹擦干,刀刃上鲜红冲鼻腥味,刺激着他满布血丝的瞳孔。 这马虽然不是良驹,但好歹也是他心血,骑兵用好了战斗力可以提升五六倍不止——就这样没了! “一个……都不能留!” 他心里不停地说,眼睛死死盯着脚下一抽一抽的身躯。 良久,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收拢残兵伤马。这时后面士兵也赶上来,稀稀落落地,人多马少,头半埋,士气低下。 士兵们抱着被骂被罚的心态,来到关羽面前,“哐当”跪下,灰溜溜的脸上,有几道划伤伤口:“回关将军,属下失职,以致损失惨重,请将军处以军法!” “损失惨重……”,关羽默念着这几个字,眉头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他挤出一弯笑容,上前一步,将士兵们扶起,“为将者,当时刻保持警惕。兄弟们,造成如今这等后果,罪在关某,是关某连累兄弟们了!”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用力往地上竖立,右腿一曲半跪而下:“关某给兄弟们赔罪了!” “关将军!”,“关将军,何至于此!” 士兵们见主将给他们跪下,心中更是一颤,纷纷上前将关羽扶起,泪流满面,后悔懈怠轻信他人。 关羽在士兵们的搀扶下站起,整理好情绪:“此次损失,是关某大意,错信他人。本将军保证,以后一定提高十二分精神,杜绝一切此类危害兄弟们生命利益可能事情的发生!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痛定思痛,报告一下情况吧。” 士兵转头回顾片刻身后,沉声哽咽说道:“回将军,战马死伤十之八九,连同您坐骑在内,幸存不满百匹,而兄弟们……兄弟们有两百余人葬身马蹄之下……呜呜……”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如此噩耗,心中不免咯噔一下,后槽牙都咬碎了:“黄忠老儿,可恨!” “将军,那这些人呢?” 士兵们见关羽愤愤填膺,立马将抓俘虏提上来。黄忠原本就派了五十多人跟随,刚刚追击斩杀的士兵只有二十几人,剩下的都是来不及跑或被抓住的士兵。 关羽瞟了一眼,转过身去,不顾他们苦苦哀求,悔不当初,淡淡说一句:“一个不留!” 军令既下,士兵们两厢对视后,将充满痛恨的长戟穿过跪在地上生存无望的身体。似乎穿胸而过的那一下并不解恨,又围上一群士兵,将武器狠狠插进没有了呼吸的尸体,直至变成了肉酱才恋恋不舍退开。 多说无益,叫骂几声,又纷纷啐几口之后,关羽吩咐士兵们回草坡收殓无辜死去的士兵们和战马遗体,掩埋好。 一切处理完毕后,在关羽授意之下,众人才坐下休息片刻。待要再说什么时,派去打探新野情况的斥候回报,说城池已经被石森将军占领,在保证安全前提下,可以迅速入城。 关羽把刚擦干净的青龙偃月刀靠在旁边树干上,点头挥手让斥候也坐下休息,自己却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拨开垂落在在眼前挡视线的树枝,问道:“是何人在围城?” 斥候刚坐下,听见询问,有站起来回答:“回将军,是湖阳守将魏延,所领兵马粗略估计,得有三千余人。” “湖阳离新野不近,动作如此迅速,看来黄忠老儿早有预谋,哼,看我不收拾他!” “关将军”,斥候说道,“在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黄忠将军……” “将军个屁!” 关羽一听到黄忠名字,就火冒三丈,心有不甘地说道:“他就是一个诡计多端的阴险小人!嗯,你说看到他什么?” 斥候回复说:“我看到他们傍岸下船,正要往新野前进!” “来的正好”,关羽回身,伸手握住青龙偃月刀,将刀一横,做出个斩首动作,“正愁他不来呢!” 说罢,将战马分给将士,命剩余士兵避开黄忠部队,秘密潜入新野城,联络石森,两路夹击。 分拨已定,领军出发之际,却见到前方不远,两个斥候急匆匆赶回来。看甲胄颜色,所属黄忠没错。他似乎也看出异常,立即停下脚步,略微思考之后,转头就跑。 见此情形,关羽不由分说策马便追,后方将士并与二话,也扬鞭奋起直追。 “伤我人马,一个不留!” “伤我人马,一个不留!” 迎面而来的风,带着炽热。关羽狂吼一句,士兵们心中愤怒之情也跟着喷涌而出。 斥候并不往新野城,而是向淯水方向逃跑。诚然,那边有他们的后盾。 也就是说,黄忠就在那。 关羽半曲着身体,右手将刀紧紧握住,眼神中透射出坚毅。但转念一想,自己被黄忠悄无声息摆上一套,损失三分有二,这不足百人的骑兵,就算个个身经百战能以一敌十,也不过能拿下一千多人。 而黄忠所率领部队少说也有两三千,他们只要稍作防守,他便无从下手。 假如上天开眼打赢了,别忘了城东那几千敌军在虎视眈眈。 如此,送羊入虎口不是? 意识到这一点,他马上勒住缰绳,“吁”下坐骑,喊停士兵们。 众人脸上全是不解,不及发问,关羽就先道歉: “各位兄弟,是关某考虑不周了!并非关某贪生怕死,但这一去,以我们百骑敌黄忠老儿三千余,胜算不高,还有可能全军覆没!关某一时被气愤蒙蔽双眼,险些葬送诸位兄弟姓名!” 他收起青龙偃月刀,遥望新野,继续补充道:“兄弟们,先将心中那一股气压着,我们前往新野城,与石森将军合计,不仅要将黄忠拿下,还要将新野城东那一群乌合之众赶走打趴,让他们尝尝叶县人马的威力!” 说完,又回头瞟一眼远去的斥候,心里暗暗说道,等你们几个项上人头多寄放几天,时间一到,关某再来取。 马头调转,向新野而进,集拢刚刚先行的队伍,一起到了新野南门。让城头士兵转报,说是李繁派来支援石森守城。 石森亦听过关羽大名,对其甚是崇拜,推为榜样。看他们衣甲和荆州兵不同,关羽又亦忠义传世,说的应该是真话,遂开门迎接。 第103章 不予为难 众人入城,石森立即将关羽迎上城头,让人马暂歇。 在客套一番后,遥指西边,分析形势:“淯水隐约可见船帆飘摇,想必是黄忠回防;城东战旗高挂,魏延领军驻守黄邮聚,对新野虎视眈眈,幸得关将军及时到来,携手相助。” 闻得此言,关羽凝重的脸上抹开一丝笑容,暂时将疲倦退去,正色道:“ 石森将军,君侯郑重交代,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我等一定将新野守住!” “我来此正是这个意思”,石森回复说道。 太阳已经侧目,光线带着凉意。微风袭面,将二人鬓角吹起。不断有士兵过来报告,说东门上魏延人马耸动,大有攻城之势。 石森点头让其退下,眉头紧皱,昨日入夜之前在降兵帮助下拿下新野,一日不到不能又还回去了。新野、樊城还有宛城是兄长立足之本,就算拼命也得守住了。 但,凭什么守?自己区区六七百兵马,而城外数以千计,黄忠回防不知又带了多少人,而且新野正是黄忠驻守,士兵们动摇的心思很大。 见石森陷入沉思,关羽用手轻推肩膀,将青龙偃月刀往后横斜,说道:“石森将军,关某虽然行军一夜,但论守城,必不松怠。关某这就前往东门,会会这个魏延,看他有何能耐到此叫嚣!” 说罢,转身想要走下楼梯,引马东往,而手臂不觉回扯,却是石森拉住:“关将军且慢,听我一言。” 关羽转眼回想,不急一时,将身躯面向石森。石森目光恳切,声音落入对方双耳之内:“进攻时最好的防守!” “什么?” 关羽像是没有听清楚般反问道。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石森解释,“目前看来,我们很可能没有援军,而敌方在今日之后援军不断。城中大部分兵马原本就由黄忠管辖,如果不拿出我们威严和实力,恐怕想要守住新野,也守不了多久。” 关羽深以为然,自己到来,不过增添两三百人马,杯水车薪,若只是守城,在内外忧患共存的情况下,守住很难。 “天明魏延率军兵临城下时,我就想趁其未稳而攻之,人马不足使我踌躇不前,终于痛失良机。现在,黄忠率部回防,我也想以逸待劳,半途击之,还在犹豫之时,关将军出现了!” “石将军,不妨明言!” 石森拉过他,走近城上围墙,手向前指去。关羽顺着指尖方向望,两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落上。 “关将军请看,我手指所指之处,名为安堂聚,是淯水到新野必经之路,正是埋伏的好去处,此聚有几十户人家,我已连夜迁其入城。我的想法是,我和关将军在此设伏,将人马分成六队,一队接一队,由不同地点不同时间进攻,打乱其阵型即退,又从他处进攻,迷惑敌人,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石森滔滔不绝,言语中带着兴奋,像是在讲述一个很古老而又很熟悉的故事。关羽听完,心潮澎湃,大步向前,将手掌放到石森肩膀上。 “石森将军此言正合我意,那咱就大干一场!” 两人商定,点拨军马士兵,弓凑出骑兵六百余,剩下士兵留守城门,任凭城外如何叫骂,均不得回应。 他们上马走到瓮城时,石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题,突然停了下来,说了句“稍等”,就跳下马,径自往城中跑。 众人不明所以,只有目送。石森穿过瓮城门口,转角爬上楼梯,再次走上城头,见自带士兵胸口挺拔,气势昂扬,再看新野本土士兵,虽然手执剑戟,脚步稳健,但眉眼间似有担忧,表情中写满进退两难。 石森走到一个士兵面前,把手放到对方手臂上,捏了三下,又将手掌稍握,轻轻在胸口上锤几下,点头微笑示意。 接着来到第二个士兵面前也是如此。 “兄弟们,体格不错嘛!” 士兵面带惊愕,一时没反应会有此一问,断断续续回答道:“回……回将军……我们……应……应该……的……,保家……家卫国!” 石森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不住地点头,但终究是场面话,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兄弟们”,他将声线升高八度,目光扫视一圈周围,将丹田之气提到胸腔之中,“你们要保家卫国,但谁来保护你们?” 声音很大,引得城墙上下众多士兵回头侧目,看向声音来源之处。一下就说道了士兵们心坎里,众人不禁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黄忠将军手下领回来的,大多都是你们兄弟伙,甚至还有叔伯父子,倘若他们前来攻城,不管守与不守,都会让你们很为难。新野守住了,死伤的是你们的亲人朋友,新野没守住,死伤的还是你们亲人朋友,甚至你们自己。所以,我不需要你们守城!” 不需要守城? 听到此话,人群中开始骚动,不少人加入了窃窃私语的行列,当兵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将军。 “对,大家没有听错,我不需要你们守城”,石森再次强调,语声不疾不徐,确认的话语传入众人耳朵。 讨论的声音逐渐变大,变得嘈杂,石森也不阻止,片刻之后,众人意识到石森目光灼灼,才慢慢收住声音。 “兄弟们,战场上各为其主,但不管如何斗争,都不应该伤及无辜。你们的黄忠将军现在已经回到渡口,而我,作为他的对立面,必须站出来与之一战。但我不想新野的兄弟们受到牵连,大家都看到了,我和关将军已经整顿人马,准备出去和黄忠决一死战。所以,我决定……” 石森深吸一口气,把原本伏在城墙上的双手举起来,眼中怀带诚恳说道:“我决定,不管谁战胜了对方,只要先回来的,你们都可以开门迎接,不作抵抗,这样,你们就不会有伤亡了。” 话说完,石森缓缓走下楼梯,拐进瓮城,在众人目光中跳上马背,留下新野士兵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在原地错愕。 “你过来。” 他有叫过瓮城门口的士兵,那些是自己带来的兄弟。听到呼叫,按时并小跑到马前,石森将身体贴近马背,附在士兵耳边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能让人出城,尤其关注城东黄邮聚!” 士兵得到命令,目光交接,后退一步,轻声答道:“诺!” 第104章 安塘弄险 交代完事情,石关二人就领着人马从南门而出,出城后转头向右,直奔安塘聚。 按照计划,迁移村民,让士兵埋伏在此,待黄忠通过,趁其不备而击之。他们胸有成竹驱马前往安塘聚,却在将要到达时,发现了异常。 离安塘聚不远,旌旗摇动,正逐渐靠近村落。石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现在进村埋伏估计来不及了,不如直接进攻也来个出其不意。 二人眼神交流之后,马上安排撕下身上衣布,将四肢马蹄包裹好,再选小木棍衔入马口,将人马分成六组,让如此如此。 众人得令,沿着安塘聚周围低洼之处散开,关羽领一百人马在村口东侧等候,每隔十余丈布散百骑,总共三队;石森往下走,领百骑轻手轻脚来到村子中部外侧,也是每隔十余丈一队。 各队来到约定位置,找好隐藏物体,让士兵们把呼吸变慢,动作放缓,集中精神,静候战机,只等一声令下。 而黄忠对此似乎早有预感。 那是肯定的,往日里,安塘聚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能看到有人劳作,炊烟随风,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连虫子也没见到一只,说没有猫腻,他自己肯定是不信的。 让刘磐注意观察四周,尤其是进入安塘聚之后,保持防守队形,注意观察两侧房屋是否有异动。 三千多人的队伍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蛇,在黄忠和刘磐的带领下,穿入安塘聚。起初风平浪静,并未发现有何反应,黄忠依然保持眼神专注,目光灼灼,不肯放过一丝异常。 而刘磐队伍都过半人进入安塘聚了,也没有看到什么风吹草动,想必是老师多虑,紧绷精神也有些松懈下来。 “老师,哪里有埋伏,是您过于小心了。关羽不是已经被收拾了吗!” 坐骑打了个响鼻,好像不认同刘磐的话,边走边嚼动嘴巴,偶尔还用舌头舔舔嘴角的泡沫。黄忠没有将视线收回,而是用余光告诉他,保持警惕,永远不会错。 “只要没到新野,就不能掉以轻心!” 刘磐看黄忠神经绷紧,如有预感一般对周围虎视眈眈,就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心态还有待提升,便自觉握紧佩剑,牵住缰绳,不再作声。 等待暴风来临时间都过得慢,只听到士兵们前进的脚步声,和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还有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终于,两军碰撞。 关羽率先从房屋后冲出,所随战马得到短暂休息后,气势如虹,将锋芒直指黄忠部队。刀锋过处,空气也变得炽热,仅仅一个呼吸间隙,关羽等人就到了面前。 “关羽?!” 关羽的实力昨天就已经见识过,黄忠根本不是对手。现在飞马而来,原本就做好防守准备的士兵,手脚竟然有些颤抖了起来。 纵然黄忠早有准备,也被这速度吓了一跳。他勒住马匹,举起凤嘴刀横贯头顶,挡下了关羽纵劈。但座下马儿就没有这么好的承受能力,被重重一击,四条腿已经摇摇晃晃,大有站立不住之势。 黄忠见此,急忙将刀斜举,顺势将青龙偃月刀推到了侧后方,待要回防时,发现关羽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一路狂奔,领着百余战马硬生生将队伍撕开成两半。 安塘聚两侧房屋之间距离本就不算很宽,阵脚一乱,显得更窄了。 别无他想,黄忠拨转马头,感觉胯下软软绵绵,心想不妙。原来是马儿被刚才那一刀震伤,驮着人已经立不稳了,他索性跳下马来,三步作两步想关羽方向跑。 军阵紊乱,黄忠痛心疾首,想不到自己带出来的兵,这么轻松就被震慑住,连这么反抗都忘记了,看来还需要多加训练。 “不想死是,给我把手中武器举起来!” 他提起嗓子大声喊,让没有主意的士兵稳住,纷纷将手中长戟对准关羽,应对接来下进攻。 关羽勒住马头,握紧刀柄,带着怒腔说道:“黄忠老儿,把脖子伸过来,我要为死在你阴谋诡计下的兄弟们报仇!” 士兵在的指挥中回过神来,再次做好防守对方冲锋准备。黄忠听得关羽此言,微微哂笑,若有所指说道:“关将军你毫无道理,造成此等后果,无非是马儿贪嘴所致,如何怪得了我?” “马儿贪嘴?哼,黄花夹竹桃是何种树木,你心里有数。不过,那些下毒之人已经身首异处,是罪有应得!” 所派之人已经全部被斩首,黄忠对此咬牙切齿,他将凤嘴刀指向关羽,不怒反笑,大声质问:“罪有应得?如果要你几匹马性命,他们就是罪有应得,那我那些并无过错却被火海吞噬,葬身鱼腹的兄弟们,也是罪有应得咯?” 被此一问,关羽愣在当场。昨日淯水上那场大火他并未参与,不过可以推算出来,黄忠一方损失应该不小,才至于如此狼狈。他无言以对,事已至此,各为其主,战场上没有对错,有的,是用实力说话。 多说无益,虽然刚刚倒下了几个士兵,但并不影响他手刃敌人的决心,借着那股刚劲,他们有一次冲进黄忠队伍之中。 不过,他小瞧黄忠了。队伍在黄忠振奋精神下,将长戟对准马身体,人数又多,这次防守做得非常好,没有让关羽尝到太多便宜,反而有接近三分之一人马被刺落底下,关羽本人也被围困在中间。 石森见状,使个眼色,关羽带领的第二队和第三队趁乱从黄忠背后冲杀而去。腹背受敌,黄忠赶忙调整士兵站位,分出五百士兵作挡。 骑兵总要必步兵灵活,但在村庄之内,受场地限制,并不能完全发挥骑兵灵动性,左冲右突始终只能在外围徘徊。 “杀!” “杀!” 战局不下,关羽被围,石森不想再等,从房屋后面杀出,直奔队伍中间,先救关羽为上。 骑兵从四个不同方向进攻,黄忠人马不清楚对方人数多少,被不断冲刷,围成了好几个圈。 众多骑兵齐出,围困关羽的士兵防不胜防,关羽也趁着情形,猛然挥动刀柄,向边上突围。他带着人退入巷中,依旧被步步紧逼。 “你们退后!” 巷口士兵越堆越多,关羽和骑兵们将进攻换成防守。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让人退到身后,运用腕臂之力,将青龙偃月刀从背后横切向敌军。 敌军躲避不及,连人带戟被砍成两段。一刀逼退追兵,他猝然屏气,双臂使劲,在巷中画上一个大圆,顿时一起断裂的,还有两侧墙壁房梁。倒塌下来的木头和泥块暂时阻止住追兵,他们终于突围而出,得以喘口气。 还没有来得及高兴,黄忠又将士兵组织起来,退到了安塘聚寸口,站稳后,不退反而想石森他们逼近。 黄忠行为反常,必有古怪。战斗中,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让黄忠脸上露出了狠辣的微笑。 “弓箭手准备,关羽,这次你真的走不掉了!” 第105章 斩首魏延 石森命人把所有门窗卸下充当盾牌,组成两道围墙,挡住密密麻麻的箭雨,才要喘口气,就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而脚步声中,不断传来黄忠戏谑笑声。 从笑容中,石森突然意识到,安塘聚这次埋伏,是不是已经被黄忠看破,甚至联合魏延包抄过来,形成反埋伏。 黄忠佯装撤退到安塘聚村口,而另一边则是魏延领兵前来,包围住前后出口,并让弓箭手站到最前头,弯弓搭箭,随时要将他们收割。 怪不得让村民转移时,会如此配合。没见黄忠其人,他却能在远处操控,看来是小看他了。 “放箭!” 黄忠守住笑容,话不多说,随即下令所有箭头对准石关二人骑兵,于是乎,箭雨从四面八方如雨点般射来。 他们不断挥舞手中武器打落空中飞来的弓箭,边挡边退入房屋和巷子中。 被堵在巷子中的关羽,从房屋背后绕到另一条巷子中,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真要全军覆没了。 他从房屋后门翻身而入,踢开挡在面前的木桌,找到石森。两人眼神交流,皆称不能坐以待毙,急需打破僵局。 石森躲在木门盾牌后面,观察战况。敌方借着弓箭优势,正一步步收缩包围圈,只要一露头,就会有弓箭飞过来。 他将脑袋缩回,首先发言:“自古骑兵胜步兵,骑兵怕弓兵。这安塘聚虽然不够宽敞,但也够我们厮杀,但这弓箭确实渗人,兄弟们倒下不少,若能斩杀敌将,突围不成问题。” 关羽上前一步,透过门窗缝隙,捋直胡须,眼皮一抬有了主意:“要突围并不难。黄忠弓箭了得,一口凤嘴刀挥舞得也不错,从此处突围有些难度;右侧新围过来的士兵人数虽多,将领却是毛头小子,不过插标卖首,看我手中刀!” 说罢,朝后四处寻找,目光停留在一块窗板上,伸手摸了摸,却又摇摇头,再次将目光移开。 试了两三快木板都不满意,突然他稍皱的眉头散开,咧嘴一笑,弯下腰提起一扇齐人高的门,门上还带着栓把。他将栓把抽出来,甩到地上,而后左手四肢穿过门栓,抓紧,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路让出来!” 盾牌中分出一线,慢慢扩大,现出一条道,关羽将木门盾牌横置在身前,左右挥动,为自己和坐骑挡下弓箭。 前方再密防,背后总是照顾不到,为防黄忠放冷箭,石森决定要有所行动。 他将房间仔细观察了一遍,叫上十几人,在房屋内士兵掩护下,爬上房梁。房梁和房顶只见只半个身位,他让人用刀扫开屋顶上茅草和木块,半鞠身体,跳上黄忠视线之外的另一侧房顶。 “注意隐蔽,我们把他们砸成肉饼!” 众人拨开身后草木碎屑,露出房梁和房顶木板,在石森授意下,将房顶上木头砍断,挑出几根如双臂展开这么长的木头,两人一组,将木头放到肩上。 关羽横冲直撞,左手木门盾牌,右手青龙偃月刀,挥舞得风生水起,摇曳生风,不断拨落射过来的弓箭。 距离魏延所领部队越来越近,不曾想,安塘聚一侧,黄忠正在对他虎视眈眈。黄忠稍稍推开挡在前方视线的士兵,接过递过来的铁胎弓,眼神凌厉,释放怒气,放下右手,摸出一支羽箭,瞄准快速奔跑中的关羽,慢慢将弓拉满。 见此情形,石森心中一慌,急忙拿起一根木头,朝黄忠扔过去。木头脱离手心,如掌上翅膀一般,飞向黄忠。 “背后使坏,不算君子!” 话语声和木头冲刺的声音一起传入耳朵,黄忠证聚精会神袭击关羽,不料有此一个暗器飞来,反应不及,只能睁眼面对。但木头没击中黄忠,因为刘磐心中留了一个心眼,用长戟将木头阻挡住。 其实也没算阻挡住,木头落在一个士兵头上,士兵吃痛往后倒,正巧触碰到黄忠左手,手一松,箭就射出去了。 这一射不要紧,石森心脏马上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过很快,他心也放下来。因为士兵影响,箭飞出去的角度偏离,下移了三寸,原来会射中关羽身体的,现在却射中了关羽坐骑臀部。 说来,英雄配良驹,被射中的坐骑即便疼痛难忍,步伐却未乱,长鸣一声,继续向魏延奔驰而去。 魏延虽然不是普通人,但见关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冲到阵前,心中不免慌乱,惊出一身冷汗,手中汗水湿润,刀竟不由使唤落到地上。他眼睛瞪得多大,心想年纪轻轻的一生就要葬送此地,武将本能却让他拖拽身旁士兵去格挡。 他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力气,双手往边上一抓,四个士兵被他狠狠抛到面前,在士兵们惊恐表情中,魏延又条件反射般蹲下抱头躲避。 手起刀落,青龙偃月刀刀锋过处,八段滚烫掉落,热血洒满魏延全身。魏延惊魂未定,赶紧用衣袖将眼睛中赤色一抹而去,露出颤抖的双眼,又再一次被恐惧占据。 关羽坐骑以士兵尸体为跳板,越过魏延,踏在士兵们因逃命而让出来的空地上,四肢落下,前蹄再次跳跃而起,关羽和战马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而目光所及,刀锋即至,不断有倒下抽搐之人。 一招过后,关羽更不答话,狠夹马腹,冲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魏延。听到关羽高亢呐喊之声,魏延才反应过来,推开身上尸体,又拉过想要逃跑的士兵,一个一个丢往关气焰喷张的关羽。 关羽冷笑,不自量力,多此一举,困兽犹斗,不过是延长一些活着的时间,没两样。 魏延更慌了,抛去的士兵变成尸体也没能挡住对方步步逼近,他只好执起掉落地上的大刀做防御。 他将胸中宗气叫喊而出,觉得一把刀可能挡不住,又捡起一根长戟,双手紧握武器,一心只想着保存性命,并没有留意身旁士兵都一一离他远去。 正如所料,一刀一戟根本挡不住好好跃起,借力而下的青龙偃月刀。就像跳起来切西瓜一样,魏延连同刀戟被狠狠砍成了两半。两截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鲜红色的弧线,滚落到关羽坐骑之下。 关羽似笑非笑,御马向前走了两步,用青龙偃月刀向下戳去,再向上一挑,魏延头颅伴随上半身被扬起,晃荡在空气中。 “魏延首级在此,不想死的,放下手中武器!哈哈哈” 关羽望向黄忠所在方向,终于开怀大笑。 第106章 攻以土砖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魏延就被斩了首,士兵们抱头鼠窜,生怕慢一步项上首级就与身体分离了。 石森见状,透过茅草对房屋内使个眼色,士兵心领神会,百数骑瞬间奔冲而出,朝涣散的军队杀去。 主帅被斩,阵型紊乱,没有主心骨,他们甚至都不敢抵抗,眼内尽是惊恐,胡乱挥舞手中长戟,往空气漫无目的地戳。骑兵驾到,更添惶恐,在几个士兵头颅被削下之后,丢枪抱头投降之人成倍增加。 成败不过一秒钟之事,没想到魏延平时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手下兵马如此不堪一击。黄忠望着对面溃不成军,吹鼻子瞪眼:“魏延带的什么兵,丢尽荆州脸面!” 刘磐脸上无光,闻言苦笑,嘴角抽动说道:“ 怪不得叔父未对他委以重任,原来是这般外强中干,只是动动嘴皮子,年节盛会临近,更与他无缘了。” “哼,他不配!” 黄忠站在士兵中间,都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将鼻孔转向一侧,狠狠喷出一口气,随即伸手从腰间箭袋中抽出铁头羽箭,腕臂弯曲,弓弦绷紧,手指松开之际,羽箭携带风势,穿破空气,落在高高举起的青龙偃月刀刀刃上。 “咚咚~” 箭过处,魏延首级被击落,翻滚十几圈后停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兵脚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关羽,黄某敬你是条汉子,坐骑亦受了箭伤,你若下马,放下手中刀,我必留你全尸!否则,休怪我口中无义,箭下无情。” 弓箭袭击,惊吓到关羽,也震惊到石森。他眼角抬高,猛打手势,让士兵保护关羽。众人驱马挡在前面,关羽见战后坐骑似有站立不稳迹象,不由跳下马来。弓箭尚在马屁股,他抚摸战马脖颈,快速用刀将过长的箭柄斩断。 关羽把缰绳递给士兵,将心气收起 ,对前方喊道:“关某还没有弱到,会被区区一支白羽箭要了命,让开。” 气场全开,士兵和战马均在喘粗气,相互看一眼后,向两侧退,让出一条道路来。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款步而进。 双方针锋相对,关羽虽然下马,但完全没有放下武器意思。 黄忠见其面不改色,也推开眼前士兵,冷笑说道:“关羽,该说的黄某已经说完了,是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放箭!” 霎时间,弓箭如雨水般升起,在空中紧密锣鼓地画出无数根弧线,就如同暴风雨来临般,将鼓鼓箭气射向对面趾高气昂的人。 箭雨中,中间一人舞动大刀,旋转成大圆圈,不断用刀刃将弓箭击落,形成无形防线,伴随一声大吼,空气都震动起来;而旁边的士兵和战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和实力了,虽然也在挥动长戟和佩刀,但始终躲避不了,一匹匹马在长嘶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轮弓箭攻击,没有护盾,士兵们也倒下不少,即便关羽再逞能,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他无奈地给士兵们作掩护,边往旁边房屋躲避。他长长叹口气,不能正面斩首黄忠,真不能咽下这一口气。 三阵攻击之后,箭雨逐渐稀疏,关羽才悄悄探出头来。 不远处,黄忠二人耳语,眼神接触,交流几番后刘磐带上人从队伍后面撤离。而黄忠气定神闲,命令将弓箭对准巷子对侧之外,分出部分士兵专攻两侧房屋上敌人,一旦露头,第一时间瞄准要其性命。 房顶上,石森躲在屋脊之后,弓着身体,寻找间隙观察敌情。每一次他都以为很隐蔽,仅仅露出半个脑袋,就被呼啸风声下回身。几个兄弟有样学样,得到的回报都是头露箭至,葬送生命。 石森想,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取下头盔,从身边捡起跟木屑,慢慢举起来。当头盔在屋脊上迈过时,一支中箭狠狠击中了前额,力气之大,把石森手腕都震麻了。 也正因为这一箭,石森分心,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倒,多亏那一根横梁支撑,他双脚使劲将触碰到的房梁勾住,才不至于摔下去,而是摇摇晃晃倒吊在梁上。 灰尘起扬,飘忽了石森眼睛,不得不紧闭双眼,身边兄弟眼疾手快,将他拉起来。他边喘粗气,边看着粉尘出神,没多久,笑容在他脸上成了花。 石森依旧是半躬着身体,打着手势,细声指挥他们如此如此。 房屋下黄忠甚是得意,弓箭攻击把前方和两侧敌人都压制住了,望着不敢露头的敌人,他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大笑。 “本将军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武器,过往不究!否则,此处便是你们葬身之所。” “黄忠,世人皆知你箭法了得,箭无虚发,不知能不能接下这一波反击呢?” 房顶上答非所问,话语传入耳朵之时,无数四四方方婴儿身躯大小的块状物从上而下,飞行路线上,黄色粉尘异常醒目。 黄忠冷笑,下令弓箭对抗:“哼哼,多少次都一样!” 但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块状物被弓箭穿入,在空中破碎成携带条索的,大小不一的泥土块,而土块往下落,更多细小粉尘从中弥漫而出。 上边是粉尘风沙,夹杂着黄色土块;下方是箭雨穿梭,击碎黄忠自信的笑容。 粉尘和土块落下,打在士兵头上身上,和眼睛里。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缩回身体,用臂弯护住眼睛,刺痛感让他们顾不得手中弓箭是否能成为防护工具,此刻,粉尘迷乱了他们双眼,夺走了他们视线。 这么好的机会石森怎么会放过,在接连两三次泥砖块进攻,房屋下就像沙尘暴现场一样,伸手都未能见五指。 “换木头!” 形式顿时逆转,给房顶上打了管鸡血。士兵们拆家工上身,使出浑身解数,将房上能卸下的木头都卸下,再以极快速度仍向地方最没有视觉的位置。 房上喘气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切,而房下叽喳鬼叫,不断有痛苦呻吟声传来,直到房上连站的地方都快被拆完之后,石森才下令隐蔽,停止进攻。 虽然现在自己继续大口吸气,但这一波攻势对房下造成什么样伤害,石森急需知晓,所以他努力平息激动内心,屏住呼吸一点点伸出头去向房下观望。 停下进攻不久,黄色迷雾逐渐散去,战场痕迹慢慢清晰,眼睛收集的信息,让房顶上欢呼。 “将军快看,黄忠倒了!” 第107章 往送礼款 刘磐按计划带兵绕后,去安抚收拢丧失战斗信念的士兵,想要包抄安塘聚中敌人。从另一侧出来之后,满地黄色灰尘迷雾中隐约看到不少人躺在地上呻吟,他目瞪口呆。 原来商量好的方案,一下子就被截胡,一时间本就气喘吁吁的他,脑袋一片空白,汗水从眼角流过,腌得眼皮生疼。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直到旁边士兵提醒,刘磐才回过神,他提起肩膀往额头一抹,将汗水擦去,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呛人鼻息的空气,握紧枪柄,带头冲了出去。 “黄忠将军还在村子里面呢, 怎么办,杀呀!” 刘磐下的命令,并没有在心有余悸的士兵中得到有效执行,因为他们正要冲杀之时,关羽听到声音正好回头望。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那个吃人的眼神,恐怕会一辈子渗进骨髓,半夜惊起仍冷汗长流。 见关羽将身体挺直,慢慢转过身来,他们更加犹豫,外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刘磐心有不甘地,举起武器冲出,他不能躲,老师还在里面等他援救呢。 他不理会身后究竟还有多少人跟随,将长枪倒拿,朝关羽冲杀而去。 关羽轻提丹凤眼,缓缓眨几下眼睛,嘴角扬了个弧度,他将重心移动到左脚掌,右脚跟用劲,踢在青龙偃月刀刀柄上,刀柄着力,顺势在空中转了两圈,而后被狠狠插入徒弟里。 你这黄毛小子,还不值得关某用刀!关羽笑道。 对方竟不做任何防备,这让刘磐觉得是个好机会,他再次加快脚步,转动长枪,在将要达时,奋力向上跳起,直刺目标面门。 关羽不慌不忙,把头向左侧一偏,向前一大步,突然靠近,用肩膀顶住对方手臂,并以肩峰为支点,往上用劲,把整个人都掀了起来。 刘磐吃痛,五指像不听使唤样松开,脚步轻浮,足下不稳,连忙后退了十几步。等他反应过来时,长枪早已经被关羽抢夺,此刻正用枪头狠狠抵住自己喉咙。 “小子,毛还没有长齐全,就来带兵了?一路阴谋诡计,险些让你们得逞。说,君侯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枪头更进一分,脖颈处刺痛感传遍全身,再进一分,恐怕小命会交待在这了。 或许是过于紧张,又或许是恐惧,他竟然忘记了张口。关羽看他只是微张嘴巴,而无声音传出,便将长枪猛然回收,对准左侧锁骨下胸口,如同穿针引线一样,把枪插进刘磐胸膛。 “啊~啊!我说,我说!咳咳咳~我说,李繁……李繁被……押往襄……襄阳……阳……啊!” 听到“襄阳”二字,关羽将手一缩,“噗”,把枪从刘磐身上拔出来。 液体从其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甲,和惊恐的脸颊。 知道李繁去向,就没有必要留下此人,关羽心想,不如就此除去,以绝后患。 但转念一想,刘磐说到底是刘表内侄,假如李繁在襄阳,将刘磐捏在手里应该是一个筹码。 关羽吩咐士兵将其简单包扎,收押以防万一。刘磐手下士兵见主帅一昏一伤,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都将武器扔在脚边,跪下请降。 此时,石森早已从房顶上下来,首先让人将黄忠和刘磐看管,并收缴投降者武器。 投降者起码有三千多人,比己方人数多十倍不止。石森想,若他们反抗凭他们是压制不住的,不如以诚相待,诚心收降。 他们踉踉跄跄回到新野,守城士兵看到石森回来,迅速将城门放下,待所有人都进城后,又重新将城门升起来,放下门栓。 石关二人回到新野县衙,觉得新入主城池,应宽大为上,一合计,以开仓放粮最为妥当。 榜文一出,新野城池瞬间沸腾,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当夜随即杀猪宰羊,酒肉管够,犒赏三军,推杯换盏,好不和谐。 新野士兵多是本地人,家人们有一口吃的,并不管上面将军是谁,纷纷表示诚意归顺,绝无二话。 酒足饭饱,二人进去县衙内堂,相对而坐。 “石将军,从入新野城开始,关某屡次见到将军额上愁云密布,按理说今日虽有不少阻滞,好在结局尚佳,不知为何?”,关羽首先发话。 “唉”,石森不自觉用右手三指揉揉眉间,笑着将褶皱磨平,“关将军有所不知,我奉命贴身保护兄长,理应形影不离,可如今,城池虽下,兄长却生死未卜,我有愧于李典将军所托啊。” “原来是这事,刘磐所言,君侯困于襄阳,他吉人自有天相,即使身处险境,必能转危为安,石将军不要太过担心了。” “惟愿如此,只是襄阳城高强深,凭我们这几百人想要救人,可谓难于登天啊。” 想到营救李繁于襄阳,二人头都大了。强攻肯定不行,先不说襄阳城池坚固,就这军队人数也会被秒成渣。 石森心中毫无办法,只能来回踱步,缓解内心浮躁。但这来回走不进没有头绪,反而越走心中越乱,越走心头越慌。 难道就这样任刘表宰割了吗?石森才舒展的眉心又卷成一团。 不行!石森又晃了几圈后,突然刹住脚步,用右手狠狠砸在左手掌心之中,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喊:“对啊,关将军,实在没办法,我就带几个人潜入襄阳区劫狱!” 对于这个提议,关羽并不赞同。 襄阳为荆州治所,必定守卫森严,即便他侥幸潜入城中,又幸运地找到关押李繁的地方,但要救人还是难过爬珠穆朗玛峰。人带少了,根本连李繁人都救不出来,人带多了也肯定会引起襄阳城怀疑,都是两条不好走的路。 “稍安勿躁,石将军”,关羽将石森按回座位上,吩咐人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说道,“你这样做,不仅救不了君侯,还可能打上自己和兄弟们性命,得不偿失啊。” 石森接过水杯,将杯盖拨动两下水面,又把水杯放到座位茶几上,噌一下站起来,待要说什么时,眼睛瞥见办公台上有一份公文,上面隐约些这几个文字——蔡夫人临盆。 他紧忙跑到办公桌前,伸手抓过公文,仔细阅读起来,大意就是,刘表小妇人蔡氏即将生产,等黄忠和刘磐出征归来时,记得前往襄阳祝贺。 看完公文,石森顿时心情舒畅,大大大笑起来,两步作一步跳到关羽面前,摊开公文递过去,眉开眼笑望着对方美髯,激动地说道:“有了,我们去送礼!” 第108章 三十大板 荆州襄阳城,监狱。 潮湿的茅草,夹杂一股令人反胃的刺鼻味道,砖石堆垒斑驳墙面压缩着空间,那上面划痕凌乱,写满故事,一面木栅带小门,门上铁链紧紧锁着。 阴暗,这是李繁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景象。 他微微晃动脑袋,用掌根在太阳穴上敲了几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他挣扎着爬起来,在双腿往回收时,却听到铁链相互撞击摩擦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 李繁寻找着声音来源,脚上冰冰凉凉感觉让他眼睛都瞪大了——脚踝上四指宽铁环,铁环链接铁链,叮叮当当响,而铁链末端,深深嵌进一块厚重的石板里。 “我靠!” 他不顾头身酸痛,倏地坐直身躯,伸长手腕去掰扯铁链,但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未能拨动分毫。没多犹豫,见无济于事,李繁又爬到石板边上,抓住铁链末端扯,没有松动迹象,继而又压紧牙根,半蹲起来将铁链上钉子往上拔。 手指泛红,手掌皮肤也磨得通透也顾不得,李繁脸更是憋得青筋暴起,但铁链仍然伫立在那,丝毫不给他面子,只好松开手,瘫坐到地上。眼睛直盯着铁链和钉子,无奈的目光中,余光扫过,发现旁边还有两根铁链,链子另一头还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散乱的男子,仰躺着在茅草垫上,呼哧呼哧打着酣,嘴巴还一张一合,偶尔还能听到吧砸吧咂尝食物声音,没错,是老二没错! 李繁惊呼,本来自己以上帝视角看黄忠,以为他是一个忠于汉室长者形象,才疏于防范,认定他会跟着站队,以至于被他将计就计,下药于无形,而老二从宛城带回王威,也着了黄忠的道了? 李繁想蹬一脚牛金睡意正浓的大脸,铁链却禁锢住他施展的范围,退而求其次,只能踹牛金双腿:“老二,老二,起来了,你怎么也在这!” 由于力道足够,大幅度震动也能让他醒过来。牛金睡眼惺忪,半眯眼睛随着脑袋轻轻摇晃,想必脑壳也像醉酒一般沉重。 “繁哥”,牛金也被眼前困境愣住,不可置信四处观望,“繁哥,我们这是在哪?” “我也不清楚。” 李繁摇摇头,将身体坐正,疑惑地望向栅栏之外,伸出手,把牛金拉起来,两人坐到一起,脸上和心里都装上了无尽担忧。 “不过,我们估计都被黄忠算计了,这算是龙潭虎穴了吧!” 牛金略微低头,作思考状,而后恍然大悟,大叫说道:“哦,难道是那碗粥有问题?当时太饿,没在意,我就说嘛,吃完之后怎么打个嗝就困了,啊?当时蕾哥也在呢!” 蕾哥?诸葛蕾? 听见诸葛蕾也羊入虎口,李繁着急得把腰杆伸直,大吸一口气,质问道:“你说什么?她怎么也来了!” 诸葛蕾这丫头好像对什么都饶有兴致却又不怕死一样,姑娘家家不跟兄长叔父,跑来跟着一个刚认识不久来及不明的人,到许昌被曹操软禁,以此为筹码一路带来征战宛城,现在又中计被抓到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监牢里。 说起来,李繁觉得惭愧,对于诸葛玄和诸葛亮的嘱托自己没做到。 “蕾哥说要来找你,我拗不过,急着押送王威,就没阻止她跟来,造成现在这种局面,都赖我。” “怪不得你,蕾哥脾气我知道。目前想办法出去,才是首要……” 话音方落,两人齐齐望向不远的茅草堆,草堆中窸窸窣窣,似乎底下有个人存在。目不转睛之际,两只手突然抄开干草,从中窜出,弹射般坐起来。 草和乱发挡住视线,那人用手撩开脸颊上挂着的干草,理顺枯黄枯黄的刘海,不自觉伸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满足地看着他们。 “哎哎,我说你们,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吵到我睡觉了!” 一个似绑未绑的发髻,一件灰白色长衫,内里是黄里透白的衣衬,还有指甲缝中半圆黑色细线,三根手指翘起,食拇指两指捏了跟干草稍,在挑牙缝。 李繁轻轻摇头,礼貌性给出个微笑,其余未作理会。 “目前首要的就是搞清楚蕾哥在何方,此地是何处……” 房间另一侧出来回答:“监牢。” 李繁白了那边一眼,再次强调:“我们既然是中了黄忠计谋,那此处应该是新野城…… “不是新野。” “……但新野有石森在,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抢回来,再结合老二你从宛城回来,还带个王威,不排除现在我们身处襄阳……” “终于说对了!” 说话一直被打断,李繁憋了口气,但转念想,大家都是落难之人,何必相互为难,遂将上逆之气压住,心平气和地说道:“这位兄台,未请教?” 那人眼角瞧一眼二人,双手抱在后脑勺,淡淡一笑躺到茅草床上,翘起二郎腿答非所问道:“即便你知晓此处是襄阳,但要外逃,难如登天。” 如此傲慢,牛金看不过去,讥笑起来:“这是不是你家,你知道这么清楚。” “哎,老二休要胡言”,李繁用手掌拦住牛金说话,因为他觉得,对方这么说,一定有原因,便恭敬地作个揖,“敢问兄台,此话何意?” 那人眯上眼睛,嘴角叼着根草稍,随着二郎腿有节律抖动,悠悠解释说道:“一般说来,犯刑狱者,进门先受三十大板,熬得过去,才有机会说是非黑白,对错曲直,我看这位仁兄,皮肤白皙,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大板一旦打下来,恐怕半条命就没有了,哪里还有心思和气力逃出去。不信你听……” 这么一说,仔细听来,狭小监牢中确实有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叫喊声传来,伴随着“嗙嗙嗙”木板刑具和臀部碰撞声。 不听还好,这一听,毛骨悚然,没想到,小命就要撂在这了。 牛金一想没对,随即不相信地说:“你骗鬼呐,要是进来就领三十,你这么没事?” 那人放下右手拍拍肚子,嘿嘿嘿地笑:“刚才不是你说的吗,这是我家,我肯定不会有事,不会被打。” 李繁也是不解:“还有,看时间我们被关进来应该不少时间了,为什么现在才要打呢?” “因为清醒时候打起来有成就感,哈哈哈。” “哟哟,你们两个终于睡醒了。单福,你也睡醒了?” 醒来后一系列动作和说话声音吸终于将人引过来,牢门被一个狱卒打开,松开几圈门锁链子后,跨门进来一老一少,年纪小的上前抓紧李繁手上铁链,往外就扯。 牛金担心,想要帮忙,却被一股强大力气往回拉,到墙角之后,双脚顿时如重千金,根本挪不动。 “不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 连拉带拽出了牢门,李繁手腕和脚腕都传来冰冷疼痛感,而出门后走道拐角处景象饶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几张老虎凳,铁链叮叮当当吊着的十字木头架,还有一台像是独轮车的长凳,上面俯卧着一人,那人后背和屁股衣衫全部被血水染红,正奄奄一息躺在凳子上呻吟。 “老天爷,老二,快救我!” 第109章 鸡与打板 完全不理会李繁叫喊,狱卒二人丝毫不客气地将他拉到长凳前,牢头踩住铁链,另一人把他按趴下,并用绳子把双手绑在凳子腿上。 双脚被铁链禁锢,双手也动弹不动,现在的李繁就是放置在砧板上的羊肉,任人宰割。 凭他怎么呼叫寻助,求爹告奶,都不为所动。牢头绑好之后回到桌子边坐下,抛了颗炒黄豆进嘴巴,端起碗烧酒泯上一口,抬起手指向刑具。 “找把大的,厚的,打起来没这么痛。” 狱卒抄起一根刑板,有巴掌大小,三指多厚,拿在手上掂量着,听牢头这么一说,回头笑道:“头,厚实打起来虽然不疼,但伤肉伤骨啊,过两天内伤一来,不要了他的命啊!” 牢头拿起颗炒黄豆,扔向狱卒,对方嘴巴一张,接住了,呲呲呲地嚼着。 “无妨,此人是敌对分子,打死了只怪他运气不好。” 狱卒选好用刑工具,邪笑着走到李繁屁股后面,让另一个狱卒去将李繁裤子脱下来,棍棍打在肉上,那感觉真没法说。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屁股肉少,嫩得很,经不起这么粗的棍子打,别说三十了,三棍我就着不住,到时候我被死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手下留情啊……” 牢头似乎听得出来李繁话中之意,眼皮迅速抬起,对着狱卒微微颔首。 他将酒碗放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李繁身边,低歪下头去看这位受刑者的脸,意味深长地笑,说道:“此话何意啊?” 这个反应,让李繁觉得有戏,不用挨下这要命的闷棍。 他艰难转过脖子,努力将头抬起来,不断抖动双手,装作镇定地说道:“我知道你们规矩,有两头包,有一头沉,我懂。我兜里有好东西,把我放开,就拿给你们。” 牢头嘿嘿嘿地笑起来,双手相互轻轻拍掌,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要清理掉手上面的黄豆皮渣。 “可不敢这么说,我们有规定不能拿人钱财。嘿嘿嘿,快快快,给这位小兄弟把手上绳子松开。” 李繁才坐起来,牢头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到他衣裳内,胡乱掏一通,最开始的兴奋,期待,到拿出手时候空空如也的手心刻满阴沉,脸色慢慢变僵硬,眼角似乎又堆上狠辣。 收了手,语气就变得严肃,牢头直狠狠盯着李繁,一字一句说道:“小兄弟,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你要知道,我们下手是没有轻重的,待会有什么磕磕碰碰,你忍忍。来呀,将他从新绑起起来,扎紧点,他有点不老实!” 狱卒们脸色也跟着变,情绪一下就变得暴躁,抬起腿一脚就踢在李繁背心,被突然一踹,李繁瞬间趴在长凳上,剧烈咳嗽让他想爬起来,但越想起来就被压得越紧。 如同一大块石头钉在脖子上,连续不断的咳嗽,他也喘不上气,脸就憋得通红,吱吱呀呀,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 “再乱动就换上最厚实那根板子,他奶奶的,敢糊弄老子,活得不耐烦了!”,牢头骂骂咧咧,朝李繁脚底吐了口唾沫,走回桌子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大碗酒:“打,给我使劲打!反了他了。” 这次狱卒动作实在是够快,李繁还在咳嗽,就已经绑好双手,裤子也扒到脚踝,露出雪白雪白的两瓣屁股,举起板子就打。 两道血红色板子印立马呈现在众人面前,板子刚落,李繁咳嗽就止住了,疼痛感传遍全身五脏六腑,骨骼肌肉。那话再不说就迟了,他“啊”完之后,强忍疼痛,大声喊道:“快停,快停,有钱!” “钱”字魅力很大,传到众人耳朵,举板子的动作就停在半空,脸上绑紧的神经也变得松弛,嘴角旋即上扬一个美妙的弧度。 牢头也站了起来,抬起来的手往外晃两下,笑着说:“可不能再坑我了哈,钱在哪?” 李繁匍匐在凳子上,使劲咳嗽一声,把声音打开,喘着气说:“有钱,真有钱。只是没在我手上,在我的包里。” “又胡说,你包里我刚才已经检查得一清二楚了,别说钱绷子,一根线都没有,来……” “哎哎”,李繁害怕那根耀武扬威的板子,急忙更正道,“我说的包是背包,蕾哥替我保管着呢,找到她就有。” “蕾哥是谁?他那个女伴吗?” 牢头侧着头,将耳朵靠近身边狱卒。 打板子疼痛感让李繁失去了分寸,听见质问,他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是她。” “去把那女的拖出来。” “诺!” 狱卒们将板子靠在桌子边上,一齐往监狱里走,经过关押李繁的牢房,又接着走过一间,停下来,用钥匙打开牢门,不多时两人一人提一个胳膊,拖了个人出来。 李繁想看看是不是诸葛蕾,将头扭断了也没看清楚,之间那人埋着头,双脚在地上拖行,头发散落,挡住了脸,胸口衣衫还粘上不少风干的米粒,看来还没有醒来。 “蕾哥,是不是你?” 李繁在喊,但是没有得到当事人回答,他更加焦急,而后听到内里回答,是牛金的声音。 “繁哥,脸都挡住了,没看清。” “别问了,马上你就能看清楚了。” 牢头插嘴道,略带嚣张和不屑。 狱卒将人仍在凳子边地上,用水泼醒。这才看清楚,的确是诸葛蕾,她眼睛半睁,睡眼惺忪,揉搓眼睛的手刚举到一半,一看面前是李繁半绑在凳子上,瞪圆了眼眶,豆大泪水翻滚而出,委屈地问道:“当之哥哥,你怎么被绑起来了,痛不痛?” 李繁强挤笑容,不顾脸上将要滴下的汗水,安慰说:“我没事,别怕,有我在。” 牢头走过来,蹲到两人旁边,张开还残留黄豆渣的嘴角,呲出一口大黄牙,打岔说道:“不是我煞风景,打扰你们年轻人雅兴,只是你说的背包在哪,钱又在哪?” “包在这。” 诸葛蕾指着身后,众人目光跟随过去。这背包在下腹部有个塑料扣子,可以扣的更紧,李繁教过她。 诸葛蕾将腹部扣子断开,把包解下来,递到牢头跟前,义正词严说道:“包给你,快放开当之哥哥,你看他好痛呀!” 牢头没见过这稀奇玩意,接过背包,让狱卒给李繁解绑后,眼皮都不抬,不懂装懂就仔细研究起来。 狱卒松开绳子,将李繁扶起,坐在凳子上。这一坐不要紧,疼痛感让他非一般弹跳起来,诸葛蕾见状,张开手就把住他,将头埋在胸口,离不成声。 李繁也顾不得屁股疼痛,轻轻抱着这个一路以来没有照顾好的诸葛蕾,心疼的说道:“对不起,蕾哥,是当之哥哥没保护好你,不过别怕,当之哥哥向你保证,以后谁要是在欺负你,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诸葛蕾抱得更紧了,哭声越来越大,一顿一顿抽泣:“当之……当之哥……哥哥,他们……他们……灌……灌我……吃东西……呜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当之哥哥保护你。” 好不容易安慰得哭声小点,牢头不识时务地打破氛围,他用手戳戳李繁,举起背包摇来摇去,一脸疑惑。 “这东西,嗯,背包,怎么打开?” 李繁再安慰诸葛蕾几句后,接过背包,找到链头,轻轻将拉链拉开,背包像是张大嘴巴,露出了里面所装载的物品。 他又翻几下,将书本推开,找到背包里小口袋,再一次拉开小拉链,从中挖了两挖,掏出两个晶莹剔透,闪着亮光的珍珠,抛给牢头,然后快速整理背包,拉上拉链。 牢头双眼放光,左手捧住珍珠,右手食指拇指小心翼翼拿起,仔细掂量,狱卒好奇,此类赏钱见得很少,都纷纷涌过来。众人大嘴一笑,嘴角都快到耳根了。 “愣着干嘛,快去给这位爷准备酒菜啊!” 牢头吩咐不得不去做,两个狱卒当真没看够,三步一回头离开了。 “喂,牢头”,欢喜之时,李繁叫住他们,回头指向监牢内里,说道,“里面还有两个人,一起放出来!” 第110章 牢内用膳 “我们四人都要两头包,这两颗珠子够吧!” 两头包的意思就是,我把你们监狱内的买通,监狱外若要上刑,只要有机会,能轻则轻,尽量免受皮肉之苦。 这两颗珍珠是当时袁术派人拜访华佗送的礼物,自己把大部分分给兄弟们,自己也留下了几颗,以备不时之需,现在还真派上用场。珍珠虽不算价值连城,但让牢头打点上下,有余了。 要是没这几颗珠子,屁股早就绽开花朵了,李繁暗道自己英明。 “够够够,够了”,牢头眉开眼笑,把珍珠举起来,对着墙上小窗子,亮光穿过,晶莹剔透,众狱卒嘴巴都合不上了,一个个瞧着那一圈浅绿傻笑。 没多时,饭桌被再次收拾干净,端上来两只鸡,四份碗筷,几味小菜,还有一碟炒黄豆。 李繁痛感难消,忍不住不停用手掌抚摸火辣辣的屁股,在狱卒诚恳邀请下缓缓坐到饭桌前,诸葛蕾惊魂未定,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埋在臂弯里,偶有抬头瞄一眼那些阴晴不定的人。 牛金也被放了出来,铁链叮叮作响,同房狱友单福被邀请来一起用餐。一群人围在桌子边,气氛相当热烈,仿佛刚刚打板子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牢头让人给他们把碗倒满酒,觉得不够诚意,自己又站起来,手掌在身后衣衫上不停擦拭,似乎那样做之后会干净得多。而后,左手按住烧鸡,右手抓住鸡腿,一个扭动,就把鸡腿从鸡身上扯出来。 “小兄弟,刚才多有得罪,职责所在,见谅见谅。” 牢头双手把鸡腿呈到李繁面前,作赔罪状,李繁也没推辞,接过鸡腿,说几声感谢的话语。 把鸡腿拿在手上,他并没有着急着吃,看诸葛蕾心情有所平息,就将鸡腿拿到她面前,说道:“蕾哥,受委屈了,你先吃。” 诸葛蕾看了眼鸡腿,饥饿感来袭,偷偷咽下口水,松开抱着李繁臂弯的双手,撩拨整齐粘在两颊边的头发,拿过鸡腿大大啃上一口。 众人看在眼里,笑而不语。牢头又重新掰下两个鸡腿,一个重新放到李繁碗里,一个递给牛金。 “单福啊,都是老熟人了,你自己来,四个人每人一根鸡腿!” 说罢把烧鸡脑袋扯起来,坐下后大腿一抬就踩在凳子上,一口咬住鸡冠,津津有味品尝起来。单福没有客气,把仅剩的那个鸡腿扯下,就着酒啃食。 氛围逐渐变得融洽,大家像享受家庭聚餐一样,喝酒吃肉。诸葛蕾终于将眼泪收住,眼睛都哭红了,在放下腿骨头的时候,眯着眼笑得挺欢。 牢头端起酒碗,要敬大家一杯,有缘千里相聚,确实难得,众人赔笑,这哪里是有缘呐,没事谁愿意来这鬼地方,这分明是幽怨。 “三位小伙子、小姑娘,你们放心,往后若有刑罚,就看我们重手轻着了,保证浑身力气打下,皮肉都不伤一分。来,喝酒!” 众人都端上碗,单福先搭话,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说道:“那是,像小公子这么英俊神武,鼻梁挺拔,最适合黥劓以为城旦了。” 坐边上的一个狱卒撕下块鸡胸肉,撕拉一口,用鸡肉指向牛金,戏谑般说道:“像这小子,反抗得最厉害,还不老实,不仅仅要黥劓,还得去势下蚕室才行,哈哈哈。” 牛金听完,白他们一眼,不说话,把吃剩下来的鸡骨头重重敲在桌面上以示不满。 “哈哈哈,开个玩笑”,牢头将一碗酒快速吞下,怡然接话,“所以说啊,这两颗小珠子,作用巨大啊。” 李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黥劓刑罚,什么去势下蚕室,听都没听过呢。好奇心让他把躯体倾向牛金,细声发问。 牛金满脸愤恨,华为食量,没有回答,边上单福到十分热心,大笑非常地说:“黥劓就是把鼻子割掉,在脸上刺字;这样没了英俊脸庞,吸引不了无知少女了。至于去势……” 牢头抢过单福话头,兴致高涨解释说道:“至于去势下蚕室,便是去掉你作为男性的优势,下方到养蚕的房间里面好好修养,避风避雨。哈哈哈” 听见这么一说,大家明白了其中含义,都认为这两颗小珠子送出去,值当了。 诸葛蕾把头低的不能再低了,脸色通红,放下还没有擦干净油渍的手,一遍一遍将衣角卷在食指上。头发披起,即便是整理过,还是凌乱,发丝间灰黑,沾上了不少尘土。 嗯?首饰都没有了? 李繁瞬间弹起来,心中不淡定了,不能置信地质问说:“蕾哥,你的发簪呢?” 如此反常动作的李繁,一惊一乍,把诸葛蕾吓了一跳,她缓缓将头抬起,悠悠望向李繁,脸上慢慢挂起了又苦又涩的笑容,把手慢慢放进胸口衣衫之内,拿出一根笔直的木块发簪,说道: “在这呢,当之哥哥。他们见我不吃粥,就都跑过来按着我,一碗一碗塞进我嘴巴了,把这簪子碰掉了,我爬了好久,才将它拿回来……” 第111章 墙不隔言 诸葛蕾早就把头发盘好,在几番眼神暗示下,李繁才意识到,她眼神之意。他拿过还在手中的发簪,轻轻地插在诸葛蕾发髻上。 酒肉半酣,众人都有几分醉意。正待四人要回牢房内之时,牢门外忽然传入声音。对牢头来说,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将军府主簿蒯良蒯子柔。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蒯良为其定下安抚荆襄的政治方向,出谋划策,助其成就大业,被誉为“雍季之论”,和蔡氏一起,成为刘表的左膀右臂。 蒯良大步走进,对牢头微微点头后,不发一言,径自稳步行走,直至最里面一间牢房,才缓缓停下。身后跟着一人,文质彬彬,儒雅非常。 牢头见此,原本威风八面的气势烟消云散,只是站起身恭恭敬敬迎接,除了问候一句外,并不敢乱说一句话。 四人相互对视,话未出口就被牢头按住,让他们将声音压低,静悄悄回到牢房。脚链被取下来,走路果然要舒畅不少,四人回到原来关押诸葛蕾的房间,牢头也没管,交待狱卒抓紧时间把桌子收拾干净。 监牢内房间和房间之间用的是泥浆和木头分割,并不怎么隔音,加上和最里面牢房相隔不过八九米,安静下来仔细听,还是能听清楚说话内容。 大人物突然到访,肯定是有事情要聊,他们四人心照不宣地坐到草席上,安静中不发一言,监狱中时间最能打发,听一听别人说话也未尝不是件消磨时间的好事。 蒯良在牢门前站了几分钟,首先发话:“韩嵩韩德高,你又何苦呢,主公如此自有道理。” 房间内没有立即回话,\\u003d可能是这位叫做韩嵩的人正面向内墙养神,听到声音后翻身向外,待要看看说话者是谁吧。果然,沙沙沙几声摩擦之后,一股浑厚嗓门传出话语:“原来是蒯子柔啊,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主公城外拜祭,是为蔡夫人祈福。蔡夫人生产在即,主公身心全在于此,德高你得谅解啊。” “哼!” 脚步声传出,继而是质问之声:“为蔡夫人祈福?主公不过一方刺史,怎么能行天子仪仗呢,大有僭越之疑。别说你不知道,蒯子柔心里比我清楚!” “哈哈哈,德高你真是糊涂!以你这么多年对主公的了解,主公可有称霸天下之心?你多虑了。” “主公以仁治而名天下,荆州人民富足,军民一心,但并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和迹象,可是……” 可是他就是看不惯,或者说作为汉家臣子的韩嵩不能接受一个作为臣子的刘表,以天子之礼祈福。所以他顶撞了他,他把他关进了监牢。 “没有什么可是的”,蒯良将声音提高八度,打断对方说话,“荆州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主公又贤明仁德,正是天下之幸,苍生之幸。放眼天下,群雄并起,中原之地战乱缤纷,白骨露于野,百姓争相竟食,唯荆州未染战火,百姓安居,难道是那流落的天子之德,而不算主公之能?” 韩嵩哑口,但汉臣之心不灭,反驳道:“随你怎么说,天子尚幸许都,威严仍在,主公作为大汉后裔,不思报国,自守一方,让天子困于贼寇,蒙尘蒙难,有愧于先帝啊。” 蒯良听完,也义愤填膺,他明知刘表治理荆州这许多年,未有再进一步的决心,和张绣联合共击曹操是他授权的,也只能派遣些外驻郡县的军队去了。 “德高,你可知道,曹张宛城之战,荆州援兵全军覆没了!” “什么?曹贼战力如此厉害?” 从语言惊讶程度可以听得出来,这个消息是多么难以让人置信。韩嵩沉默良久,他们似乎能感受到他急促加快的呼吸。 “非也,从王威将军口中得知,造成我们军战败者,非曹操,亦非张绣,罪魁祸首有两人,一人名为诸葛亮,目前已经占据宛城;而另一人,现在正在狱中,为王威将军计谋所获。” 听到对方谈话内容竟然涉及到自己,李繁把头抬起来,一人看了一眼,憨厚地笑了。单幅此时才知道,原来和自己一起关押的,竟是有如此能力之人,眼神到也略带赞赏。 “竟有此事!不过韩某不关心了。对了,蒯主播今日到此,不会只是将兵败这件事告知韩某吧?” 蒯良言归正传,不再拐弯抹角,四下确认无人之后,压低声音说道:“德高兄,蒯某今日前来,是想让韩某向主公认个错。德高兄德高望重,荆州人人知之,主公也不是记仇之人,蒯某也会帮言,出来不是难事。” “说重点。” 韩嵩在牢内踱步,背对蒯良,面向墙壁站立。 “目前荆州百姓只知有蔡家,而不知有蒯家,如今蔡夫人生产在即,往后势力定会更加高涨。蔡家和主公一样,不思进取,自守之人。重点是,我想韩蒯两家合作,扶持大公子,以荆州为根基,收上庸三郡,染指汉中,西蜀,东望扬州,徐州,再与曹操一战,接回天子,汉室必然复兴,届时你我都是有功之臣,流芳百世不在话下,不知德高兄意下如何?” “这……” 里面再次陷入沉静,只听到脚步来回摩擦之声。 听到此,李繁不禁感叹:“哟,竟然是窝里斗!” “谁在说话?!” 韩蒯二人同时发声,眼睛暗暗露出狠辣,齐齐向外望去。 第112章 如意算盘 蒯良应声而来,见牢房内关押的四人正围于墙角,观察一窝扛着几颗小米粒的蚂蚁,就没甚在意,回到内间牢房,压低声音。 做贼心虚的四人,额头上冒出冷冷的毛毛汗,纷纷指责李繁不该如此发表意见。人一走,李繁就觉得有不友善的眼光看着自己。 牛金歪着嘴巴,拿起根甘草推开米粒上蚂蚁,埋怨说道“繁哥,你偷听就偷听嘛,别一惊一乍的,咱老脸还要呢。” 单福坐回草席,脸上微表情稍稍丰富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这个江湖浪人,行事光明磊落,今日却和几个刚认识不沉稳的人,偷听别人讲话。 不过他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几秒钟后,躺下了。 而诸葛蕾见到李繁后,心情也恢复不少,她倒是觉得新奇,轻轻捂住嘴巴,边笑边说:“没想到偷听人说话这么有意思呢,嘿嘿嘿,当之哥哥,我们说话声音小点,那边就听不到了。” 李繁对她报以微笑:“有意思吗?继续听呗,嘿嘿嘿。” 牢房内四人,一人躺着面向墙壁养神,三人坐下在草垫上,背靠里间墙壁,动作统一,侧耳细听。 “原来是几个小朋友在玩逗蚂蚁……德高兄,你意下如何?”蒯良问道。 韩嵩不置可否,问道:“子柔兄,你有何打算,不妨说说看?” “前些时日,有一人自苻氏族人来到我府上拜访”,蒯良没说话,倒是身后年轻人上前一步,表情严肃,拱手行礼,“是来借兵的。” “哦原来是令公子蒯祺啊,你口中苻氏,可是西北蛮族?他们竟跑到这么远来求助?” 蒯祺点点头,继续谦卑地说:“嗯,此事千真万确。依此人所言,其族人被上庸申氏兄弟驱赶和残害,现流落于房陵郡,但仍然未能逃离魔掌,又被迫入深山避难。” 韩嵩脑袋转得快,蒯良也是无利不起早之人,若苻氏有求于他,对方必定不会空手而来。 “哈哈哈,公子口中所言,想必子柔心中已然有所决定,又何必多此一问,说吧,对方给你什么筹码?” 两人同时发出笑声。因为和他想的一样,人有利则往;蒯良笑,是因为韩嵩不笨。 “哈哈哈,真是瞒不过德高兄。你可知道,《太公遗篇》?” 那么一句水波不惊的话语,撞击着三人耳膜,渗入内心。 韩嵩冲向狱门,双手抓紧木桩,手掌和木头表情摩擦得咔咔响。他两眼如同两条饿极了的蜈蚣,盯着眼前快要抓到猎物一样,半晌,眼神松弛下来,看着手中木头柱子发呆。 《太公遗篇》是吕望吕太公根据多年临战经验所撰写出来的,关于战争和统兵都是一本不可多得的遗作,要争霸天下之人都想得到的一本书。 李繁手上那篇是李老夫人交给他的,除此外,再也没听到过有关遗篇消息,没想到今日陷于牢狱之中,竟能得知其所在。 遗篇的事情,连诸葛蕾和牛金,甚至诸葛亮都不知道,如此说来,蒯良今日探监,被偷听后说话声音依然如故,不得不说,其意有所指。 李繁即便心里惊讶,也未太过表现出来,只是刚听到时抓紧牛金和诸葛蕾手臂,然后慢慢放松,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诸葛蕾发髻上自己插上去的发簪。 二人对于李繁反应疑惑,不过李繁没说什么,他们也没问。单福好像没睡着,听到声音,耳朵微微动了两下,眼皮闭着,眼珠左右拱动。 里间再次传来韩嵩声音,听起来有些滚烫:“《太公遗篇》得之可安天下,子柔兄,难道你对此也感兴趣?” “是,也不是。蒯某到此,说到底,是为了大公子。自古传承离不开长幼有序,若废长立幼,乃取败之道。自从主公迎娶蔡夫人,蔡氏在军中可谓横行,全无大公子处身之地,如此也就算了,有许多拯救荆外黎民的机会,都让他们白白浪费了。此次苻氏借兵求援,自然是一个机会。” 韩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深为思考,背着手来回踱步,缕缕胡子,扣扣脸颊,又把玩了下腮边黑痣上那根手指长短的毛发,一个转身,下定决心般说道: “子柔兄所担心不无道理,从这几年主公表现来看,确实尤为宠爱蔡夫人,特别是如果生下子嗣,今后会有很大几率废长立幼。为保主公基业,韩某和子柔兄将统一战线,一致对蔡。子柔兄大可把计划说完。” “德高兄有个名为韩暨的子侄,现任宜城长,可有此事?” 韩嵩稍作思考,颔首应答:“确有此事。” “宜城东侧是阿头山,翻越阿头山正是房陵郡。申氏兄弟自持房陵山多险峻,易守难攻,不把荆州放在眼里,每日竟不关城门,随便进出,在那耀武扬威,好不高傲自满。蒯某本意为,宜城出一军,在苻氏一族带领下,翻山越岭,砍树拔草,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房陵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便可心安理得手下他们呈现过来的《太公遗篇》,以此献给大公子。” 蒯良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把大致计划描述了一遍,听得韩嵩不断点头。 “德高兄,你就想主公认个错,等你出来后,我们一起助大公子一臂之力。令侄韩暨为宜城长,韩玄为长沙太守,令郎韩曦在水军麾下任职,我弟蒯越为章陵郡太守,待拿下房陵,向主公领个房陵太守,到时候水陆二军,我们两家慢慢渗透,替大公子站稳荆州一把手位置。” 韩嵩终于松口,刘表有德无功,自守荆州,不念复兴汉室,那就找一个能兴旺汉室的人辅佐,目前大公子刘琦可以为人选,以蒯良计划,大公子接任后,肯定能给荆州,乃至十三州带来一个新局面。 他走近牢门,将手从木头中间穿出,抱拳行礼,面带笑容,语声恳切说道:“那就有劳子柔在主公面前美言几句了。” 计划商定,韩嵩回到草席之上躺着,蒯氏二人准备转身离开,路过李繁面前时,有意无意瞟了几眼过去,而李繁几人也不约而同抬头望外看,正巧,众目相对,情景妙不可言。 见二人走来,诸葛蕾脸上似乎有了亮光,噌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牢门前,靠近木门间隙看去,嘴巴立马露出笑容。 “姐夫!姻翁!” 蒯良正愁以什么理由和借口接近李繁时,诸葛蕾率先打起招呼,他们心中虽然激动,但没有太多表现出来。 嘿嘿,无心插柳了。 蒯良脚步放慢,通道声音顺势就停下来,装作细想面前说话之人是谁,发出疑惑的话语说:“你是?” 儿子十分配合,面无表情两三秒钟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瞪大,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颗拳头:“父亲,孩儿想起来了,她是我夫人妹妹啊,诸葛氏。” 蒯良脑袋闪过一点亮光,举起手就拍向额头,大声说道:“哎呀,你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变差了。哟,几年没见,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咦,你怎么被关在这?” 小小姑娘被关在监牢里,外人肯定会以为她犯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诸葛蕾脸色一红,羞愧低下头,细细声解释说:“哪里,他们冤枉我了,给我灌药迷晕了就把我关进来了。” 蒯良听完,脸带不悦,叫来牢头,质问起原因,怎么不问缘由就把他儿媳妇妹妹关起来。牢头表示不知情,全部是王威王将军押送过来的,他也不能问。 “既然如此,你要好好照顾好那几个人!” 蒯良看着面前这个点头哈腰的人,威严十足地说。 “是是是,那看肯定,请蒯主簿放心,他们在我这,绝对不会受一点伤害!” 牢头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断用袖子在额头上印来印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要知道,荆州除了蔡氏,蒯氏称第三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二。现在他们亲口说牢里关的是亲戚,不照顾好,要脱一层皮! 干牢头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姻翁,这个是当之哥……李繁,华佗先生的徒弟,是我的朋友。” 诸葛蕾把李繁拉过去,红着脸给他们介绍,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因为知道蒯良在荆州担任高官,若在他面前提一句,牢里肯定过得好一些。 “哦~原来是华佗先生高徒,久仰久仰。” 李繁躬身回礼,自称晚辈,说道:“前辈在上,不敢称高,蒯先生有礼。” 蒯良把手放下,向李繁迈近一步,上下打量着,突然发问:“果然英雄出少年,听说你杀了张绣,夺了宛城,又重创了我军?” 李繁心想,完了,自己做的事情对方全知道了,这么说来,要想安全离开荆州离开襄阳,真的没有这么容易了。 现在羊入虎口啊,有苦不好说哪。 “不是的”,诸葛蕾再次抱紧李繁手臂,看着他眉头一眨一眨,转头向蒯良解释道,“是张绣不讲武德,和曹操打仗,当之哥哥和孔明就趁乱拿下宛城的。还有,张绣是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我当之哥哥。” “哦,原来如此啊,那你帮我问一下你那当之哥哥,他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 蒯良笑嘻嘻看着诸葛蕾,轻轻说道。 第113章 拉扯极限 做个交易?终于暴露今天来此的目的了。 众所周知,交易就是两方心理博弈,被动一方,大多数下会处于劣势,所以只有把握住对方交易目的性,就有可能掌握主动权。 一个在内,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中计也好,俘虏也罢,总而言之被困于此。对于他这个天外之人自身价值来说,恐怕是除了那一本遗篇之外,便没有了利用之处了吧。 一个在外,荆州大族,地位不可谓不高,能看得上他,是个人都知道,肯定不是图他能吃三碗饭,也不是图他不洗澡,更不是图他那两颗珠子。 所以,李繁心里明镜似的,对方一把屁股撅起来,就知道要拉什么样的屎。 而他记得,李老夫人交待的时候,说让他找一个靠谱的人,然后把遗篇交出去,这才算完成使命。 旁边韩嵩似乎对大汉有意,被刘表关在牢里,就是因为出言不逊。 从刚才他俩对话中,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声音并没有压得太低,仔细听还能听清楚,只让李繁留了个心眼。 如果真如他们计划得那样,把遗篇给蒯良又如何。 只怕是,只是说给他听,而已。 虽然我是天外来客,但老夫人对他不错,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总不能胡乱就交出去了,李繁心想,对,得考察考察。 脑海里突然就飘过一个场面,西游师徒四人返回大唐,过通天河时,大海龟一言不合就把他们甩到河里面,若西游师徒们没有点能力,恐怕要交待在通天河里。 过河拆桥,是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了。 诸葛蕾缓缓调头看着李繁,稍稍扯了下他的衣角,但李繁还是不动声色。 蒯良转身面向李繁,把腰杆伸直,“嗯嗯”清两下嗓门,开始描述李繁被抓后的结果:“横江纵火,一致荆州损失无数,光这一条罪状,我想你就走不出这个牢门!” 李繁也知道,那把火,烧断了无数父母妻儿的念想,他也曾想过那样做对不对,但若不以战止战,恐怕战争不息,会有更多丈夫儿子不能和家人团聚,会有更多家庭支离破碎。 武字怎么写,不就是止戈为武吗? 他还是不吭声,等着蒯良把那句话说出来。蒯良心想,这人年纪不大,心机城府不浅啊。 目的还没有达到,蒯良只有继续说:“你要想活命,你的小跟班和小红颜知己想要活命,蒯某可以伸个援手,安然离开此地。” 一听到能不用被关在这个又脏又乱,味道又重的监狱里,诸葛蕾兴奋得跳起来,眼睛扑闪扑闪瞧着,嘴巴嘟得多大:“真的吗,姻翁?太好了,当之哥哥,你说呢,交易吧,出去再说,以后再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了。” 李繁眼中带暖,笑着点头,“啪啪啪”拍起掌来,开门见山:“所以,我要给你准备什么代价作为交换?” “小公子爽快人”,蒯良也跟着拍起手,脸上胡子随着节拍一颤一颤,“我要你……” “我?” 啥子?要我?我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威名远播,不,艳名远播了?这个老匹夫在馋我的身子? 李繁慌忙后退一步,退到了牛金脚边,这一碰,两人都不觉吓一跳。 要逃出去真这么难了,要牺牲色相才能护他们周全吗啊?李繁默默看了眼牛金和诸葛蕾,眉头皱起,艰难地点下头。 “好吧,只要你能放他们走,这袖子我就扯断了!” 蒯良脸黑了一半,连连翻白眼,急忙更:“小公子想哪里去了!蒯某想要的是,小公子手中的《太公遗篇》,作为交换。” 李繁松口气,甩干冷汗,心里暗暗说道,不用卖屁股就好,嘴巴却发出另一种声音:“哦,原来如此。《太公遗篇》是什么东西,晚辈不知,请蒯先生指教。” 这小崽子心眼挺多,蒯良心想,说出自己收到的情报,悠悠道:“几个月之前,吕布派人夜闯乘氏县,血洗李家庄,李家家主不幸身亡;此后不久,曹操将你接到许都软禁起来,接着又随其征战宛城,可有此事?” “有。” 李繁表面淡定,心中已经波涛汹涌,蒯良此人不容小觑,知道的够详细,如果不是许都有内应,那么他的情报网真是神通广大。 “如果你身上没有一点值得关注的地方,以曹操的个性,怎么会区别对待,不远千里带上你。” “或许是个人魅力太高吧,哎,我也很无奈啊。曹操打我的注意,现在蒯先生也要打我注意,没办法,这身衣服已经无法压制我喷发而出的闪光了,啊哈哈。” 蒯良“嗯嗯”两声咳嗽,以此打断李繁沉浸式自夸,严肃地望向监牢里面:“你的小跟班不知道,但你骗不了我,你手上肯定拿着《太公遗篇》,所以曹操才没有至你于死地。” 说了这么久,终于切入正题,李繁也很佩服他,立即嘴角扬起:“先生猜得不错,我的确在乘氏县李家拿过一些东西,不过,你想要的没在我手上,如果在我手上,当初曹操拿蕾哥来威胁我,我就会交给了曹操。” 听到这话,诸葛蕾也有所回忆,在牢外还在接话间隙,她插嘴说道:“对对对,我记得那时我被他们抓走,让当之哥哥交出遗篇时,当之哥哥说,那本书好像交给了孔明,是说得没错吧,当之哥哥?” 李繁强调:“嗯。没错,遗篇在孔明那里。” 时间过午,寒风从监牢大门那边呼呼呼吹进来,发出阵阵哀嚎。自己拿到的情报没对?蒯良有些怀疑自己了。 他低眉细思片刻,抬起眼皮就问:“遗篇你能拿回来吗?” “当然,我只是让孔明先保管着,随时可以拿回来。” 李繁回答,露出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蒯良又将头埋下,背着手,在房外前后踱上几步,鼻梁上一个“川”字把两朵眉毛斩成两截,脚下缓慢变换,一步一步都在思考,在第三遍经过李繁面前时,停了下来,“川”字被抚平,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终于,他又指着大门方向,说道:“如果可以拿回《太公遗篇》,蒯某不在乎等多长时间。你看这样如何,我保证能将你们放出去,以此交换,你会宛城找诸葛亮把遗篇送来,我不限你的时间,蒯某相信小公子是个诚信之人。” 诸葛蕾频繁点头,非常期待他的当之哥哥也同意,她像一只秀灵通美的仙鹤,用翅膀扯动衣角,慢慢靠近李繁。 诸葛蕾想要出去的意念非常强烈,李繁深切感受到,不要说她,他自己也不想待在这,睡不好不说,生命还得不到保障。 他又看向身后牛金和单福,前者眼睛里透出一股“繁哥去哪我去哪”的感情,而后者似乎对于身处牢狱之苦感受不深,如同前来度假一般,他们说话聊天了这么久,那边床上却发出“呼呼呼”轻微的呼噜声。 李繁突然就被这一幕逗笑了。他转回身,收起笑容,也郑重回答蒯良的建议:“好,我答应你,只要我们能安全出狱,我会到宛城,只要孔明答应,我就拿回《太公遗篇》交给你如何?” “一言为定!” “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说。” 李繁捂紧拳头,举起拇指往肩膀后指去:“把他也一起放了。” 蒯良把头一偏,目光落在墙下茅草床上,把视线收回后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这个好说,只要小公子说话算数,蒯某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话已经说话,李繁将双手抱成拳,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就想回到草床上休息,站一早上了,双腿怪酸的。 诸葛蕾听完这个好消息,蹦蹦跳跳来到床边,身体一摇一摇坐下,靠在墙边,拿起两根干草稍,左左右右摆动起来。 以为被下逐客令,蒯良转身要走,刚走过隔墙,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半回头眼睛回看,郑重说道:“给我几天时间。” 说完,和儿子一同往外走,到牢房门口时,又对牢头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牢头又点头又哈腰,恭恭敬敬送了蒯氏二人离开。 牢房内回归去平静,李繁也躺下深深懒腰,翘起二郎腿一晃晃,准备养神片刻,好度过这等候的时间。 “嗯~那个~” 才闭眼不到一分钟,耳边就传来牛金的声音,声音中带着犹豫,也带着愧疚。 “嗯?老二你有话就说,有屁到外面去放,我睡着呢。” “那个繁哥,蒯老先生说被曹操软禁了?” 李繁风轻云淡,眼睛都没有张开:“嗯,怎么了?” “咚咚”两声,牛金扑通跪倒,眼里瞬间被泪水充满,忏悔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都怪我,要是我没有离开半步,繁哥你就不会受此等委屈,都怪我!” “哎呀,老二你这是干什么!”,李繁匆忙坐起来,半跪着将他扶起身,拍干净裤腿灰尘,“报仇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肯定放在首位,我又没有怪你。” “可是……” “可是什么,我们都是兄弟,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再啰嗦,再哭哭唧唧就到门口那边面壁罚站去!” 两兄弟“一笑泯恩仇”,坐到本就不大的干草床板上,诸葛蕾嘿嘿嘿地笑,说两条鼻涕虫在打架,随即一阵爽朗笑声充斥房间之内。 笃笃笃,笑声之中传来敲门声,众人望去,是牢头弯着腰,脸上那谄媚笑容刺痛眼球,眼角的鱼尾纹快拉到耳朵边上了。他双手从木栅间伸进牢内,而手掌中间是两颗映着光的珠子,依依不舍说道: “几位爷,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这两珠子虽然漂亮,但和我八字不合,请爷收回去!” 第114章 坐堂十针 一连很多天都没有能够出去的消息,不过,好在牢头并没有为难他们,牢内茅草床多加了几层,睡起来有点像席梦思,还给每日拿了床被子,这冬天临近,入夜是十分寒冷的。 手链脚镣都不用带了,伙食有美酒有菜肉,对于困于牢狱的他们来说,除了自由,不愁吃穿,什么都有了。 这让其他狱友,羡慕得又是流口水,又是瞪大眼直瞅。 李繁有时候也挺不好意思,会甩给他们一两个鸡腿,或者三两块膀子肉,就着酒,大家都高兴。 狱卒们对此也全当没看见,惹不起但躲得起,谁都不想得罪谁,趟了浑水,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小喽喽的命运也只有这样,上面打个喷嚏,就能要他们半条命。 酒足饭饱后,听说李繁是华佗先生徒弟,不管有病没病都过来凑热闹,东问问西瞧瞧的,李繁也不觉麻烦,本着医者父母心心态,能解决的都伸出个援手。 有个狱卒推开人群挤了进来,用手捧住额头,不断用中指和拇指揉按着两侧太阳穴,鼻梁一耸一耸试探性地问道:“李先生,都说名师出高徒,你看看我这头痛得很,您能不能治?” 李繁定睛一看,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脸上尽是稚嫩,便问了病史和表现:“主要有哪些不舒服?是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呢,还有我看你捂着额头,是不是这个位置痛的最厉害?” “嗯,主要是额头痛。你知道的,我们前天刚来报道,就被安排出去执行公务,呐,就是他”,姓孙的狱卒举起手指向斜对面监牢里面关押的犯人,抱怨起来,“要不是他三更半夜还到处躲,我也不用费心费神蹲点抓他!” “这痛不痛?” 李繁往前走近一步,将手按在狱卒后脖子处,用三指指腹轻轻往下按,狱卒“哇”一声就叫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打到头一样,突然间往下蹲,想要躲开李繁的触碰。 “轻点轻点,李先生,痛痛痛……” 嗯好,我知道了,李繁心里说了一声,叫过诸葛蕾,让他把背包拿过来,然后从包里将银针取出,展开,慢慢摊铺在狱卒搬来的凳子上。 狱卒见到银针,心里都打怵,话还没说出口,嘴皮微微抖动,不自觉后退半步。李繁让他能把头凑过来,看了舌头舌象,舌前有小红点,舌苔微微发黄,属于风寒入里化热,上冲扰乱清窍,所以出现头痛。 他慢慢从针袋里抽出银针,示意狱卒把两只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穴位选择上,治取凤池、太阳,又在双手上中下取穴曲池、合谷、内庭等,行针用泻法,均上下交替提插捻转。 片刻之后,脸色从青白色慢慢有了红润,耸动的鼻梁也安静下来,狱卒深深吸口气,露出了这几天以来飘得最高的嘴角。 “《针灸玉龙歌》有云,偏正头风痛难医,丝竹银针亦可施,沿皮向后取远近,一针两穴世间稀。此病名为头风痛,因你夜冒寒风,年轻气盛,入里痹郁而得,只需好生将息,每日一针,不过数日,痛去如常啊。” 狱卒千恩万谢地给李繁行礼,仅仅十根银针就解决他多日来寝食难安的苦恼,叫他真是扁鹊再世:“李十针先生!” 李繁将银针从狱卒身上和头上取下,将针慢慢插回针袋,才要把银针收回背包,又有人将他喊住。 “李繁先生?” 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大家寻声而望,那人面容焦急,愁容满面,大步走进牢内,拉着李繁就往外走。 众人没有阻拦,一个个想笑又忍住笑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或许他们知道会把李繁请到哪里。 昨夜,牢房外面就被一股杀猪般声音惊了个晚上,关在牢里的犯人听到的也恐惧不已,以为是哪个运气不好,被折磨一整夜。 今早上稍稍安静些,大家才勉强得以休息。 李繁呢,因为有了蒯良面子,没有太过担心,对此叫声算是充耳不闻,但诸葛蕾就不一样,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半夜还哭醒了一次,后来李繁坐到她旁边才又慢慢睡去。 “已经服用了三次药了,头还说他肚痛难当!” 狱卒拉着李繁手臂,边走边扭转头说。 诸葛蕾见李繁被拉出去,就想跟着一起,因为有李繁在,心里踏实,哪怕离开一步,她都紧张得很。 不过她跨出牢门,耳边就响起劝诫的话语。 “蕾哥”,狱卒们听李繁叫了几天,也跟着这样喊她,“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们建议你最好不要去,那场面你看了会害怕!” “听哥一句劝,别跟着,那将会是你一辈子的阴影。” “嗯,老男人也难于启齿的问题,看了你起码得做半年的噩梦,别去了。” 七嘴八舌喋喋不休,都在叫诸葛蕾好好呆在牢内,别去见证那种场面。被他们这么一说,她一副要哭的表情,小嘴一撇,能挂上半斤猪肉:“那当之哥哥,你快去快回。” “好,你就在这等我回来吧。” 他们出了监狱门口,穿过弄堂,跨过齐膝门槛,来到一个带着阳台的房间里。狱卒将门一推开,“哎哟喂”呻吟声袭面而来,李繁忍住好奇心,歪着头走近床边,定睛看来,哎,这不是牢头嘛! 牢头侧着睡,在被子里蜷缩着身体,双手抓着被子芯,塞放在两腿中间,是不是小心翼翼变换一个姿势。 跟在后面的狱卒,嘴唇闭得很紧,都发白了,李繁知道,他们都是憋笑憋成这样的。 拉李繁过来的那个狱卒明显要上心一些,走到床边安慰几声后,给他擦干额头和脖子上面的汗水,又少少喂了口水。 他往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出来,李繁坐到床边,轻轻将老头双手抽出来,撩起袖子,将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其手腕上把脉。 “怎么回事?” 国际惯例,还是要走个流程,李繁问起了病史。 老头艰难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有声无力张开口:“不怕兄弟你笑话……” 话说到一半,就因为疼痛停下,眼睛疼得,实在没有办法睁开,头上的汗滴,不一会功夫又满了,沾湿了身下衣被。 “头,你躺好,我来给你说”,那个狱卒也坐到床边,看着李繁,叹口气说道:“前两天不是蒯主簿来探监嘛,他就交代好吃好喝伺候你们,蒯主簿这座大山压着,我们也不敢端着呀,就恋恋不舍把那两颗到手的珠子还给你们了。” 李繁笑笑,无所谓的表情:“其实你们可以留着……” 狱卒陪着笑,暗想人情你还不懂,脸上却不满意显现出来,继续说道:“那晚想来想去,头都觉得烦躁睡不着,就带了个好东西,叫上我们几个,准备去春熙街青牌楼发泄一番——我们不需要那个东西,头却不管怎么刺激都兴奋不起来,就多吃了二两……” “所以,就这样了?” “对,那晚都快把床弄塌了。” 那真的是牛a和牛c之间啊,仰天直上九万里,对冲南天门,夜闯凌霄宝殿,就连孙猴子也得让行啊。 李繁暗暗道,这什么秘方秘术,要是拿到手,家门不都被那些抬不起头的大兄弟们踏破千百遍啊。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虽然自己并不用这些手段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操作,不过这可是生财之道啊,等牢头好了,一定得问出这个秘方来。 “那不是好事情吗,把钱给够不就行了。” “哎呀,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一晚上头都没有泻肾,现在都三天了,我看都变黑了,这整整三天,头都快去了。李先生,您是华佗先生高徒,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头吧。” 从来只听说,那些人指挥为抬不起头到处求仙问药,寻山拜神,没想到今日见到此一类病症,而且已经足足三天了,若再不松弛下来,就只能切掉,下方到蚕室去了,或者皇宫里面有合适职位,就有空余升职加薪了。 不过,不下来的话,说不定小命都会保不住,李繁听到这里,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让人掀开被子,将牢头身躯尽可能放平,脱下裤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都黑了,不要了吧。 本病属于急症,应该早些治疗,否则导致水肿,肿胀甚至坏死,那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但是这句话肯定不能说,有好过没有吧,不然牢头就没有生存欲望了,估计得追随他祖宗去了。 李繁再次把银针展开,取足厥阴肝经经穴大墩、行间、蠡沟穴位君穴,因肝主筋,前阴部乃是宗筋所汇聚,肝脉“循股阴,入毛中,过阴器,抵小腹”,再选侠溪穴强泻肝胆之火,三阴交为肝脾肾交会之处,可以调节前阴精气。 提插捻转完毕,留针半个时辰,并不断用指甲上下刮动针柄,以求将精气振奋,冲散阴下堆积三天的淤血。 颜色仍然如故,没有明显好转表现,李繁不得不再次思考。 既然是淤血,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血流动,要让血液流动,一个是推动的力量要够,一个是血管前方阻碍的力量要小。 针刺已经有一刻钟了,按理说活血化瘀,推动血液运行的力量是完全足够的,问题困在哪里呢? 叮~一个念头入大海风浪翻滚一般出现在李繁脑海中,切了会流血,那不切只是放血呢,这不久通了?试试! 他从针袋中拿出一根手肘长短的银针,吩咐将老头往里面翻转,然后依然蜷起双腿,暴露出后阴,李繁瞧准位置,对着牢头长强穴狠狠刺进去。 随着针抽出体外,牢头“哇”一声就哭出来,而床上没多久,血液就沾湿了床单。 “咦,快看,他低头了!” 第115章 防身安全 李繁回到监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随之回来的,还有那一桌其他狱友羡慕不来的酒菜。 诸葛蕾推开刚被狱卒打开的牢门,跑到李繁面前,抓住手臂,抬着头看他,忧心十足问道:“当之哥哥,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说完狠狠瞪了眼身边的狱卒。 李繁笑着,让她转头去看身后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和蒸鱼,徐徐张口:“你说呢,不然你以为那一桌子肉是怎么来的?” 因为每天都有好酒好菜,总不能当着那么多犯人明目张胆用膳,所以前几日就在他们原本就不大的监牢里,放置了一张小桌子,吃饭放东西足够了。 酒菜放好,四人也落座,没有水洗洗手,就随便在衣衫上抹几下,就当消毒了。 “那人情况怎么样了?”牛金没用筷子,用手就在鱼鳃边抓了一块肉,丢进嘴巴大口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此话一出,单福“噗呲”一声,口中米饭在面前飞舞,大家都把十指张开,盖在自己碗口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没有忍住,怪我。你说那人?不就是牢头吗?他你们不清楚,我还不了解?除了红牌楼那些风流韵事,还能有什么!” “单福说得对,一切都因欲望所致。不过话说回来,老二你可不要学他们,乱吃药,把自己搞掉半条命!” 李繁举起酒杯,敬了单福和牛金一杯,诸葛蕾也要加入,于是他们就打了一圈,圆场了。 “当之哥哥,那个人得了什么严重的病啊,要半条命?” 诸葛蕾夹了口菜,收起筷子,歪着头托着腮望向李繁,眨动着他那双大眼睛。 李繁缄口,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就加了块鱼肉,沾上调料,放进她碗里,催她抓紧时间吃饭。 “小姑娘家家,别问这么多,天快黑了,吃晚饭快睡觉。” 其实她也不是想知道牢头生什么病,只是想和李繁聊天,内容无所谓,主要是有话聊。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情不自禁想要和李繁说话,想要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知他。 “哦。”她嘟起嘴巴回应,用筷子撵着一粒米,反复拨来拨去。 想到牢头那样病因,就知道这个乱世人也乱的时期,低阶层和女性是最得不到保障的人群,这个小姑娘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自己有不能随时在她身边,老二虽然武艺出众,但有时候不能分心同时保护两个人。 如果两人同时陷入困境,牛金肯定是将拯救李繁作为第一要务,再说,李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她,哪天像值班那时又穿越到哪个时空也未可知啊。 所以,不管怎么说,李繁都希望诸葛蕾有一定手段保护自己。 他给牛金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又给几人倒满酒,端着站起来,严肃地说:“老二,求你件事。” 牛金赶忙放下鸡腿,举起杯去迎接碰杯,一脸惊恐看着李繁:“繁哥这是干啥,你这样会要我的命的,有什么直接吩咐我就行,快坐下快先坐下!” 李繁没有听他的话而坐下,而是继续站着,用诚挚的眼光看着牛金双眼,一本正经说道:“老二,我李繁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你是我的兄弟伙,我们是平等的关系,今天我是非常有诚意地请求你事情。” 牛金用膝盖推开凳子,左腿一弯就半跪到地下,把酒杯举过头顶,换成一副哭戏腔调:“繁哥,你永远是我的繁哥,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你直接吩咐!” 见牛金跪着,李繁也跪下,大声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便跪下呢,咱兄弟俩谁论谁,你再这样,就不要跟着我了!” 牛金想要磕头,被手紧紧按住,没办法,只有在李繁搀扶下站起来。 “繁哥啊,你这样,我怎么跟老夫人交代?我会折寿的!” “你要是不听话,现在你不仅要折寿,还要折腰你信不信!” 两人从无间好友,到感人主仆,又在李繁强烈要求下,双双起身,平等相处,画风转变之快,让边上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单福夹着肉的筷子停在嘴边,油滴到衣襟也浑然不觉,只两眼看戏,直到诸葛蕾提醒他,他才一口把肉吃下去,筷子一放,咕噜嘟噜说起来: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真是的,好好吃饭吧。” 李繁也不在墨迹,心中冒起一阵暖流,叫牛金坐下,自己一口就干了那杯酒。坐下的瞬间,凳子脚和地板摩擦咔咔作响,他放下酒杯,指着呆在一旁的诸葛蕾,沉声说:“老二,蕾哥她一介女流,出门在外很危险,你叫她点功夫,也好有个防身之术。” “就这?”牛金也闷了那杯酒,,抓起一块鸡肉放进口中,“我都准备为你上刀山下油锅了,这个简单,吃完就教!” 李繁吃了两口菜,一想,时间不等人,说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半夜就被人搬出去了。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就如同这次带人质一样,自己也成了人质。 他站起来,走到牛金和诸葛蕾背后,双手一遍提一个人肩膀,啦他们起身,说道:“别等吃完了,饭菜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你先教,教会了还有夜宵。” 牛金被迫营业,两颊涨得像大青蛙那白色肚皮,喝口酒囫囵将饭菜吞下,目光左右扫描,想要找一根称手的武器。 环顾一周之后猛然想起自己还身处监狱里面,那会有什么刀剑,退而求其次,他捡起十多根干稻草,三根一扎编起来,绳子编好,喷上一口酒,软硬适中,嗯,先用着吧。 诸葛蕾没有伸手,反而后退一步,嫌弃地把双手背到身后,脖子一歪,娇滴滴说道:“不要,好丑,还有,你的口水好臭,我不要!” 哎呀,我好心好意做个武器给你,你还不用,这小姑娘个真难伺候,也只有繁哥受得了她。牛金心里啧啧啧,写着眼睛瞄了李繁一眼。 李繁也觉得,很多时候女性被侵害时,是没有武器的,有时就算手中有刀剑,没有正确的防身技巧,也是无济于事。 “先练徒手的吧。” 行吧,牛金说道,他把编号的干草武器丢到墙角,又用脚将地面散落各处的干草扫开,前后腿分开站定,左手在下,放到距离小腹一尺距离,右手在上,举在胸前,气沉丹田。 “啊哈!蕾哥,你跟我学着做,一旦你遇到歹人,就按照这个防守姿势,你的左右保护下半身,右手保护上半身,只要你集中精神,做好反应,就能挡住大部分进攻。” 诸葛蕾点点头,双脚并列站着,屁股一翘,腰杆半弯,身体前倾,双手重叠在胸前,拳头空心,还一握一放,口中还饶有其事地跟着吼:啊哈! 看这个姿势,李繁大手往额头一拍,闭上眼睛,还真是没眼看啊。这么妖娆的防御动作,不是防身有术,而是歹徒兴奋术啊! 李繁不得不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诸葛蕾旁边。 啪!啪啪! 他右手扶住她的腰枝,左手往后推肩膀,将她上半身扶正,又伸出脚在她两脚脚跟踢了两下,扯住手,前后放在和牛金一样的位置。 “蕾哥,你这么聪明伶俐乖巧的人,这么跟着学动作都没对呢,看着,动作是这样的。”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哼,不学了”,诸葛蕾把双脚收回来,两手也放下,身体一甩,转身就跑到墙边跺脚。 牛金一看愣住了,朝李繁对着诸葛蕾努了下嘴巴,头痛,真是头痛,你自己搞定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天气这么说变就变了,阳光明媚,眨眼间就瓢泼大雨了。李繁也没整明白。 “怎么了?” 他还是走了过去,细细声询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用肩膀甩开李繁触碰过来的手:“没有!” 李繁不死心再问:“真没事?” 得到回应依旧是一跺脚,一声哼:“真没事,讨厌死了,走开!” 李繁假装转身,在原地踱了几步,用力踩在地上的声音故意让她听到:“那我真走了?” “呜呜呜……” 这又是哪一出啊?说哭就哭,说掉眼泪就能掉眼泪?这三秒落泪的演技,能让多少小鲜肉汗颜,让多少数字先生小姐却步! “哎哎哎,别哭啊蕾哥,我没走,有什么直接说啊!” 李繁马上停下踱步的脚,暗暗叫苦,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哪一个行为做错了。果然啊,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女人都是一本书,一本比《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还要难解读的书。 “呜呜呜,当之哥哥,你不要我啦?” “我没有不要你啊!”李繁回答。 诸葛蕾将身体转到面向李繁,眼眶泛红,睫毛湿润,梨花带雨地说:“你要我学防身术,是不是学好之后就不要我了?” 李繁无辜:“这是哪跟哪啊,学防身术主要是担心你出事,就算在我身边,你也要有自保能力,我才不用这么担心你。” “当之哥哥担心我?”听得此言,诸葛蕾低下头,脸上红白隐隐,泪痕也干了。 “肯定担心你啊。你不想学,那好吧,我叫你点简单粗暴的,一招致命!” 李繁托起诸葛蕾深埋的下巴,让她认真看着自己,拉起她右手手,在放自己左侧锁骨中线第五肋间隙处,轻轻戳了两下。 “你记住,一般人的心脏就在这,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对这个地方造成伤害,就有可能要了对方的命!” 第116章 五石神散 又教了几个诸如男人裆部最薄弱啊,眼睛最脆弱啊,太阳穴承受力比较小啊,攻击这几处可以有效击垮一个战斗力爆棚的男人。 诸葛蕾学习兴致不高,东耍一下,西碰一下的,连三成都没有掌握。李繁也没有强迫,以后多练习就行,只要懂得,遇到危险时候会条件反射做出防守动作的。 又是一夜等待中度过,蒯良所说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先不管吧,养足精神最重要。四人在牢内几个翻身,就有呼噜声传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晨曦透过小窗,带着白色亮光,将影子印在牢门上,李繁被呼喊声叫醒。 声音来源就在门外,他不情愿翻了身,绑紧腰举起双手,狠狠“呼哈”一声,表示自己对这么早就来打扰美梦的不满。 “李先生,李先生?” “嗯?” 李繁睡眼惺忪,慢慢张开困重的眼皮,用手背不停揉搓还在打架的双眼,那一个懒腰伸得感觉还行,将茅草床带来的不适赶走了一半。 “清早叨扰,确实对不起,但真有急事需要李先生出手。” 李繁一睁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是牢头,他拄着拐棍,精气神有所恢复,脸色也变得红润一些,但嘴皮上快要掉落的干皮,仿佛诉说他昨日的疯狂。 牢头陪着笑脸,命令狱卒将牢门打开,端进来一万盆热粥,一小碗莲子羹,还有几碟青菜、炒豆,狱卒把饭菜放下就退出去,只留下牢头一个还在牢内。 “既是急事,请直说。” 李繁见他没要离开的意思,又听说是急事,就从草床上坐起,挺直腰杆,穿上鞋子,坐到饭桌边凳子上,并以一个手势,请牢头坐下。 牢头没有坐,让李繁先用早膳,边吃他边说事情。 “今日前来,一则是感谢李先生出手相救之恩,二来嘛,真有急事请李先生前往。不怕先生笑话,此人症状和我类似!” “哦?”李繁心想,不是一家人还真没进一家门,这东西虽好,但真要命啊,难道他们以前没遇到过。 “那人没在这,也不便出门,听说先生把我的病治好了,特地遣人过来请先生过府诊治,还望先生辛苦走一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李繁说,好,等我吃两口饭,但这热粥不合他胃口,被嫌弃推到桌边上。他眉头皱褶堆叠,生怕热粥里面放了些什么药物,又要睡上几个时辰。 莲子羹味道不错,他尝了两口,又吃了掉小菜,嘴巴一擦,碗筷一放:“走吧。” 早膳和出门的动静让余下三人纷纷起床,做到了饭桌前,那大盆热粥被推来推去,最后停在单福面前,单福没有客气,将热粥舀在碗里,稀里哗啦吃起来。 诸葛亮见李繁要出门,没有胃口,连筷子都没拿就追出来,却被狱卒挡在门后,眼巴巴看着李繁,一脸不舍:“当之哥哥,这么早你又要去哪?” 李繁回头,指向饭桌还剩下的半碗的莲子羹,笑道:“外出义诊。那碗莲子羹我单独导出来的,还没有动过,去把它吃了,乖,很快就回来。” 紧随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出门,牢头只是送他上车,他没多管,撩开门帘就跳上马车,滴嘟滴嘟就走了。 车外人声鼎沸,李繁也好奇车往哪里走,拨开帘子,透过车窗朝外面看,熙来攘往,个个热情四射,神采飞扬啊。 他注意到,襄阳城好像有什么喜事,街上装饰了些节日氛围,街两边房子商铺边上,挂满了红色灯笼,白天没有点火,但可以想象,夜幕降临之后,便是灯火通明之时。 算了下时间,大概快过年了吧。 “快过年是没错,但这灯笼,并不是为此而挂。我家主人姐姐即将临盆,刘荆州吩咐下来,要全襄阳同庆,全荆州同庆!” 对于李繁的疑问,车夫多句嘴就回答了。 除了灯笼之外,他们路过一个类似于小广场的空地时,李繁还看到了些木雕,是一头头麋鹿,背上驮着各种珍稀珠宝,粮食米面,最前一头,在麋鹿脖颈之处,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男孩紧紧抱着脖子,头上扎起小辫子,大屁股撅起来,十分乖巧帅气。 开心的氛围是会传染的,车里面,李繁脚尖随着头一抖一抖,嘴巴哼起小曲,此时第一个从他脑袋蹦出来的,是那首过年就满大街播放的《好日子》。 “噫,那是什么?送礼的吗?” 车夫顺着李繁手指方向看去,是一队十几辆马车车队,马头上和脖子上,分别扎了多红花和系了根红绳子,总之怎么喜庆怎么来。 “是的,哦,那个的应该是黄忠将军派人送来的贺礼吧,你看车顶上飘着新野二字呢。” 李繁伸长脖子看去,果真如此。看到这自己内心久久不能平衡下来,枉费自己如此信任黄忠,没想到却被他狠狠摆了一道,让自己成为了阶下囚。 想到此,他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吐出心中不快。他想要闭目养神,去而发现内心根本静不下来,时刻被黄忠带来的影子占据着。 “还有呢,你看,后面还有“颜”字旗呢,那可是河北过来的,刘荆州果然深得人心啊,连冀州这么远都有人将人情送过来。” 李繁已经无心听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只想马车速度加快,尽早赶到需要自己诊治的病人那里,只有在应诊当中,才能平复他现在波动的内心。 车内没有回应,马车车夫也知趣,不在说话,“驾”,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条闷鞭,眼朝前方而去。 又转过几个街角,终于在一个府邸门前停下。车夫跳下车,从车上那出个小凳子放在车边上,掀起门帘,请李繁下车。 被车抖了一路的李繁,踩着凳子下来,抬头看去,府邸名字叫“蔡府”,蔡府蔡府,财富财富,不错的名字。 车夫将他领进门,交给了一个带着方帽子的家丁,看衣着,应该是家丁头子,也就是通常说的管家。 他们拐过砖石砌成的屏风,穿过一个大院坝,朝右边走廊,经过两个亭子,沿着两侧房间走,最终在一个种满许多花草的庭院外停下。 “稍等,我去通传。” 管家让一个家丁陪同,站在原地等候,自己走到花园庭院最里的一个房间,半弓着腰,用手指轻轻敲了门。 百无聊赖,李繁欣赏起花草来。这大户人家是真不一样啊,冬天了也还能种出这这许多花儿来,仔细一问,嗯,还挺香。 李繁两边瞅了眼,趁着家丁不注意,偷偷看向一朵粉红色花朵,伸出手连最上面的两张叶子一起摘了下来,轻轻闻了下,就做贼心虚地将花放进胸口口袋里。 嘿嘿嘿,这么早,就做了回采花大盗,今日不虚此行了。 “呼啦啦”、“次啦啦”。 忽然门外一阵嘈杂,李繁寻声望去,是几个头包蓝黄色布条的人在说话,他们所说的话,就算认真听也听不懂,叽里呱啦的,像潮汕闽南话,又像藏族藏语,也像维吾尔语,总之听不懂,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少数民族,登门拜访呢。 李繁也没在意,漫不经心地看着,只见他们时不时扬起手中拿着的石头,面带怒色,像是在争吵。那石头挺好看,有白色晶莹剔透的,有红色赤色盈盈的,还有紫色,要是做成石雕,估计能买个好价钱。 李繁心中暗暗说道:“现在的人不识货啊,暴殄天物了。” 嗯?那些人竟然动起手来,石头块块在推搡中飞向空中,一个加速度落到地上,扬起了不少粉尘,而其中一人的手里,在倒下去的那一刻,飘出了五颜六色的彩虹,对,粉尘被洒向天空中形成的彩虹。 这情形,直接惊呆了李繁。家丁发现她这么感兴趣,转过头,笑着打量李繁,摇头说道:“我说你就不要妄想了,那好东西不是你能服用的,不过你要是想吃,现在跑过去地上应该残留不少。” 那是什么东西?被家丁这么一说,到引出了李繁的好奇心:“那是什么东西?” 家丁冷笑,心想你是什么东西,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悠悠地说:“五石散。那些人从东三郡过来,主要是向达官显贵贩卖五石散为生,那五石散服用之后,会忘记一切烦恼,飘飘欲仙,如登仙界,如享永寿,如……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李繁脱口而出:“五石散?竹林七贤?” “什么竹林七贤,我们家老爷才是贤人呢,那一次我给老爷伺候好了,他赏给了我一口,哇哇,那一夜,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美梦!” “你做什么美梦嗯,快请先生过来!” 管家喊了几声过去,家丁都没有听清,还在那里畅想人生,管家就捡起一块石头往这边丢,刚好丢中了家丁了脸颊,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切,看你描述,那五石散不是违禁品是什么!走,先不管这些,看看病人去!” 李繁没理会家丁,径自想管家走去,在其引导下,推开门进入房间。 “老爷,人我带来了!” 第117章 圣女临渊 推开门,顿时一阵聒噪传出,李繁跟在管家后面进入房间,声音让他脸颊一抽一抽。 空气中像是弥漫一层金光,金光中香味扑鼻,闻之令人一洗疲态,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管家脚步很轻盈,微微摆动双手,在金光下,李繁才看清楚,他的脸上好像有几块浅青色斑块。腰背弯曲,脑袋深埋,小心翼翼的样子,整得李繁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不是天亮了吗,房间内也并不安静,怎么还轻手轻脚? 门坎一迈,李繁被房间内景象惊呆了。房间之大,足足有三个篮球场这么大,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宫殿为准确。 “哇”,他忍不住张大嘴巴,真的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并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到来,这让李繁有些许失落,原以为医生是最受人尊重的,没想到现在被轻视了。 管家把李繁领到房间中间,说了句“请便”,就沿着原路返回了。所谓的原路返回就是,沿着脚步返回,方向没变,怎么进来的,像是倒放一样出去。 他好奇地扫描着四周,被人无视的感觉,他竟然觉得没有问题,心胸中丝毫没有愤怒和生气感觉。 脚下软绵绵,居然铺满了红色地毯,他虽然放慢脚步,但仍然继续前进,直到来到房梁下那一张能坐二三十人的大圆桌旁边,见有凳子,就抽出一张,慢悠悠地坐下。 方才坐下,就被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撞到了背,后背冷不丁受力,他失去了平衡,向前像蛙泳一样跑了几步,摔成了一个大马哈。惊慌中,他急忙转过身稳坐在地上。 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不转睛地瞪着面前那个人。 那个人两眼被泪水覆盖,两颊泪痕异常明显,泪痕之间,两根白色透明的粗线从鲜红的鼻孔中流淌出来,流经嘴皮嘴角,和口水完全重合在一起,而让人心跳加速的是,她竟然在笑! 那人在对他笑?!那个女人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歪头在对李繁笑!? 但很明显,她的身体是抗拒的,嘴角的肌肉在抽搐,眼珠子动都不动地看着李繁,眼神非常空洞,鼻子一吸一吸,完全顾不上流淌的口水和鼻涕。 脸上挂满了一根根透明的小拇指粗细的水线,终于,连她自己都受不了,抬起手用肩膀胡乱往面部揩。这不揩还好,一揩,脸颊和肩膀就通过那几根水线,连通了。 “小美人,你在哪里啊?轮到你了。” 声音兴奋中带着战斗,从她的背后,李繁的眼前传来。他寻声而视,那人袒露胸膛,只是将长衫披挂在身上,双臂展开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表情猥琐,一步步走近倒在地上的女孩。 女人闻声,嘴角开始耸动,两唇颤抖得厉害,她似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才仅仅吐出两个轻到不能再轻的两个字:救我! 脸上狰狞得紧,让李繁觉得自己幻听了。 “救我!” 这一次音量比刚才的大,也真真切切传入了他耳朵,她确实在求救。既然是请求帮助,不论是谁,得伸出援手。 李繁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快步走到那位女子身边,将其扶起身,做到凳子上,并抓起她的衣服,将脸上的鼻涕泪水擦干净。 这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怎么会从事这种行当,可惜了。李繁摇头表示惋惜。 “这位大叔,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颐养天年,抱抱孙子孙女,享受天伦之乐,不应该这么为老不尊,搞这些大动作的事情,闪到腰就不好了!” 李繁伸出手掌挡在来人之间,而腰间被一双手仅仅抱住,越来越紧,勒得他喘不上气。他扯了扯胸前衣服,尽量让自己轻松点。 “哦,来着可是华佗弟子李繁?” 那人说话间,脚步并为停下,而是绕着酒桌来回小跑,右手拿着酒壶,左手端着酒杯,杯中酒热气冉冉而飘,酒香扑鼻。 “正是李某人,我原以为来此是看病,如今看到你生龙活虎,看不出有何疾病,既然没病,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将抱着自己那位女子扶起,想要往外走,离开这个让他兴奋又让他作呕的地方。 “不慌”,那人把酒杯酒壶放到酒桌上,双脚在原地踏步,手上却抓起一块冰凉的肉塞进嘴巴,边吧唧嘴皮边端起另外一个装着冷水的杯子,一饮而尽。 冷水下肚,那人继续摇头晃脑地说:“听牢头说,他的反噬病是你给他治疗的,所以我叫你来,是防患于未然。我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担心出现问题,罢了哈哈哈。” 那人说话间,眼神全是炫耀,有意无意地往房间里面看去。房间里面有什么,这么好看的东西,李繁竟然也侧目。 那一看不要紧,又一次震惊了他的三观,里间有一张薄透轻纱悬挂在卧榻之上前,而四五个衣袜未挂的人躺在其。 李繁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张着嘴,有口不能言。那人轻笑,慢慢走到酒杯边另外一张四方桌前,用手来回轻捻那几堆五颜六色细粉末,闭着眼睛说道: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啊,你看她们,吃了以后,将烦恼忧愁全部忘掉了。就只有此女,敬酒不吃,偏偏要吃罚酒,趁我分心无暇,竟想偷偷跑出门!不过没关系,你们的那个提议,我倒要好好再想想了!” 当他手收回之时,李繁发现那人用三根手指抓起一小把粉末,将头往后仰,嘴巴一张一闭,吞进了肚子里。 话音未毕,脸上表情严肃,神色变得凌厉,但不过才半分钟,脸上却显示不一样的表情,又害怕,有惊恐,有满足,还有傲娇。 那人突然蹲下,抱紧自己头颅两侧不断摇晃,嘴里一张一张,念念有词:“兄长兄长,你放过我吧,我不敢了!贱人,我要你往东你非要往西,看我不打断你两条腿,哈哈哈,姐,你生了以后,让姐夫给我个将军做做,嘿嘿, 我也想体验体验号令大军的滋味。不,我不要,你别打我,我改我改!” 李繁一顿,这不是兴奋,是磕嗨了的节凑啊,得赶紧走,不然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才一个分神,其实也是一个呼吸之间,那人就跑到了李繁身边,用力抓住他手臂,往四方桌那边拖。力气之大,是李繁没想到的,没有站稳,两人就这么闪现到了另外一个凳子上。 “我这个人很很开明,你会这个时候来,说明我们还是有缘。既然如此,我就赏一口寒食散,你怀中的小女子,也让给你了!” “我不要!”李繁义正辞严拒绝了对方。 “不要?你可知道这位小女子是谁?她是氐族人,氐族圣女就是她,我可是朝思暮想得到她,你不要?” “氐族?” 怎么又是氐族?究竟这个民族出了什么事情,要用到圣女贞洁。 李繁低头看向怀里的圣女,她还在笑,眼眶红肿,各种涕泪不断涌现而出,而嘴巴,仍然艰难地说着那两字字。 “怎么,心动了?来吧,尝一口,我保证你飘飘欲仙,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砰砰”,听闻此言,李繁怒不可遏,一脚踢在四方桌桌腿上,桌子承力,平移了两米之后,桌腿被凳子绊住,侧翻在他们眼前。 桌上的寒食粉也应声而散,撒在凳子上,桌面上,还有地上。 药粉散落,那人并未做过多动作,注意力也没放在掉落药粉的地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在李繁小腹上,李繁和女子晃不咚飞出三四米。 “我蔡和的东西,岂容你来糟蹋!” 蔡和蹲下来,弯下腰抓了一把寒食散在手中,一步一步朝李繁走去。李繁吃痛,那一脚确实稳稳踹在他弱点之上,疼得他呼吸都觉得两胁似乎要裂开,竟不能站起,也不能后退。 蔡和走到女子身前,用手捏住她下颌,拇指指尖朝脸颊用力,女子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蔡和边将手心里药粉扔进去,边哈哈哈大笑说道:“寒食散我多得是,但你不知道,地上的这点药粉,能换他们无数条命!” 现在都这样了,还在喂?蔡和,你是想要把她弄死吗?! 李繁愤怒了,连鼻孔都一张一收。他不顾疼痛,将那口气深深吸进肺里,然后狠狠呼出来,没有这么痛,起码可以活动了。 他挣扎地站起来,脚后跟用力,将身体作为武器,整个人撞向蔡和。这一撞,蔡和没有稳住,向前滑动了两三米,倒在了桌子底下。 好机会,李繁瞧了一眼女子,将其翻转,抓紧袖口试图把药粉清扫出来,只能是尽量了,及时止损吧。 趁蔡和还没有起来,他搀扶着意识不清的女子朝门外走。胁下痛感未消,又驮了一个浑身瘫软的人,脚步真的太重了,像是绑了千斤坠一般,没抬一步,就要咬紧牙关一次。 才走两三步,李繁后背和肩膀就被物品重重砸到了,一个踉跄,“咚”一声又是双双倒地。脚步声和呼吸声越来越紧,该死的压迫感是这么回事,又要交代在这了? 连续两次受创,李繁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也像那女子一样,软趴趴俯卧在地上,口中只有出的气。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啊!” 第118章 都为脱险 蔡和飞身跳过来,踩到李繁头上,伴随着十分高昂尖锐的笑声。 氐族圣女被压在身下,已经不省人事,呼噜噜呼吸着,嘴巴和鼻子有一大一小两个泡泡,吸气变小,呼气变大。 泡泡离李繁脸颊不过十多公分,他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异姓,完全没有邪念,有的,是担心鼻涕泡会在面前爆开。 他可不想得到那样的眷顾,对眼耳口鼻雨露均沾。 “我说姐夫,我们蔡家马上就给你添上一株好苗子了,我的位置也该提高提高了,凭什么蒯越那小子无德无才,偏偏能当郡太守,而我只是个小小的门牙将军?” 蔡和手中不知何时端着酒杯,猛然灌了一口,大力随手一甩,酒杯酒壶碎了一地。 姐夫?听到这个词,李繁也是蒙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个小舅子了? 药嗑多了,产生幻觉了? 脸被压得变形,他艰难呼吸着,口水也跟着口气流到地上。这样下去不行啊,蔡和现在不清醒,下手下脚没有轻重,没准扎不住车,一下把自己干死了,就得不偿失了。 “你把姐夫扶起来,我就卸掉那个无才无能的蒯越,让你当太守!” 李繁拍拍踩在脸上的脚,给上面的人赔个笑脸,用“姐夫”的口吻说道。 “当真?” 蔡和笑得开怀,眼角鱼尾纹都挤成一条线,匆忙把脚拿开,将脑袋放下,一直放到李繁面前,趴在地上四目相对。 “当真。”头上压力松开,慢慢爬起身,深深吸上一口久违的空气,重重点点头。 蔡和脸色又一次开花,四肢并用爬起来,砰砰跳跳绕着李繁二人奔走,像是中了百万大奖一样,兴奋地说道:“哈哈哈,我要当太守了,我要当太守了,姐夫,兄长当南郡太守,那我就当章陵太守。” 李繁稍微稳了稳,抱起圣女,要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鬼房间,应付说道:“好好好,姐夫不仅让你当章陵太守,南阳太守也让你来管理,这样你就能把你兄长比下去了!” “不不不,姐夫,曹操凶残无比,随时要打过来,我不要南阳郡,只要章陵就够。” 蔡和一听南阳郡就连忙摆手,蹲下来,看着李繁背影,认真说道。 此时李繁已经站起来,正一步一步挪向大门,门栓近在咫尺,打开之后事情就好解决了,面对这个疯子,太压抑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终于来到门前,李繁偷偷往后瞄,蔡和距离自己有五六步,像个青蛙一样蹲着,眼睛鼓鼓地看着自己。他伸出手,想要将门栓往上推,他打算门打开之后,拼尽一切力气都要往外冲。 这个门栓似有千斤重,手掌根本使不上力气,牙齿咬得咯咯响,气温温度不高,但汗水从额头流到了下巴,都没推动。 “姐夫,抱着姐姐,你要到哪里去?”蔡和一个箭步,就让李繁面对疾风,到了身后。 “哦?啊?哦?姐夫我回去给你写个……文书公文什么的,你拿着就快去上任吧!”李繁语无伦次,随便找个借口回应。 “哎,不用”,蔡和拉起李繁上臂,蒙然一笑,拖着往房间内走,“里面就有。” 五指紧握,死死抓住李繁,一直走到酒桌边,蔡和松开手,一用力,将披在身上的衣衫撕下一口子,继续撕扯,转瞬间就有一块白布放到面前。 布块摊平,蔡和捡起一根筷子,放进菜碟中沾上汤汁,又伸进口中舔了两口,递给李繁,眼睛半闭着说:“给,姐夫,笔墨都备好,写下任命文书吧。” 李繁悄悄瞄了眼,抬起五指红印逼人的手臂,接过“笔”,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着字。 写些什么呢?这么久了,自己还是写不来字。随便写几个吧,反正手中也不是毛笔,甚至都不算是墨水。 蔡和注意力并不在此,他脖子就像放上去一样,松松垮垮,两边摇来摇去,嘴角歪到鼻翼,将食指放进嘴巴之中,狂躁地用指甲在牙龈和牙缝间来回扣刮,一副要把整幅牙齿掰下来。 被这举动惊吓到,李繁手中筷子差点就掉了,他又沾点“墨水”,接着写。 手指拿出来之后,突然就张开双臂,不断进行深呼吸,突然就对着房顶大喊,吼完之后,面露恐慌,泪水立马浸湿了眼眶,“当”就跪倒,不顾膝盖头痛,快速爬行,钻到李繁跟前,紧紧抱着他大腿。 “兄长,我错了,你用手上藤条打我吧!” 你这,角色变化得有点快啊,我现在是姐夫,还是大哥?李繁深表亚历山大,不如当我小透明行吧。 不过,从来没见过会这样的行为,哈哈哈,虽然手拿着筷子,既然是你的要求,满足你了! “我打!” 李繁心里涌出一个主意,既然一根筷子力道不足,那么一扎筷子呢。 被抱住大腿,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弯下腰,将手打直,还是可以拿到五六双筷子的。 筷子有手肘那么长,捆抓在手里,就如同一根小木棒,打起来虽说不致命,但痛觉还是会有。 “欻、欻、歘”,三棒子“筷”打下,打得李繁心情有所舒畅,打得他挣脱了蔡和双臂,打得他笑得欢心。 筷子打不够过瘾,正巧脱离怀抱压制,他抬起右腿,对着蔡和胸口就是一脚,把之前受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这一脚,把蔡和踹翻,往后倒在四方桌底下,挣扎着起来时,满脸都是寒食散。他坐着,长衫落到地上,邪魅地看着李繁,不怒反笑,感觉脸上沾着东西,又伸出舌头,绕着嘴边舔逛一圈。 “李先生,何故踢我呢?” 不好,这人晴雨不定,得赶紧走。李繁心中一惊,身上疼痛感被这么一问,隐隐约约浮现出来。 “哪有,是大叔你自己摔倒的,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不必送。” 身上虽痛,他还是尽量加快离开的脚步,双脚左轻右重,一瘸一拐走向氐族圣女,要带其一起走。 床上的人已经被迫害了,而离自己最近是圣女,能救一个算一个吧,离太远也无能为力。 趁蔡和还蹲在在地上,他再次将圣女抱在怀里,往房门外走。也是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走,就算能逃出去,见死不救,也会于心不安,常做噩梦! 李繁后牙槽都咬碎了,期盼着蔡和不要说话,也盼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最好那一脸寒食粉,能将他迷晕。 不过,世界就是这样,你越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往往就会出现什么事情,好像叫什么墨菲定律。 “李先生啊,虽然说他们都是小人物,都是我的玩物,但自己不享用就算了,你还想带走?恐怕没有此等好事吧。” 房间里传来身后从地上爬起又逐渐走近的声音,李繁都快崩溃了,走走不了,门门开不了,难道真的要被他玩死? 他抓住门栓,使出吃奶的力气前后摇晃大门,仍旧纹丝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那门,已经在外面用铁锁锁住了。 他绝望了,四处看,寻找一条出路,但对方的大笑让他更加慌乱。他甚至想到哭,如果哭有用的话。 李繁终究没有哭出来,因为哭是展现男人无能的一种软弱,哭哭啼啼连自己都觉得恶心。他只有先把圣女放下,抄起前方凳子,举在胸口,暂作防御抵抗。 蔡和越走越近,也手抓一张凳子,倏然,就朝李繁扔过去。 飞驰而来的重物,让李繁不得不以凳子还击。凳子是盾牌,也是武器,他双手各持凳子腿,屏气从右往左抡,飞来的凳子阻击住,打落在左侧边窗子上。 咦?好像有办法了。 他朝大门左侧平移了三四步,以凳子边沿为着力点,不停地撞击窗叶。毕竟窗子没有门结实,而且,窗外还有十多个人影,仿佛听到了召唤,也在房间外面,对着同一扇窗子猛砸。 有个三四下,窗沿终于出现了裂缝,随着内外双重攻击,裂缝越来越大,窗外人脸越来越清晰,李繁看清了,那七八个人绑着头巾,正是进来之前有内讧的少数民族人。 此时出现,估计也是氐族族人吧。 “圣女,圣女可在?” 双方不约而同将凳子放下,该用手将窗子上多余的板碎清掉,洞口得有身躯那么大,完全可以钻出去了。 李繁将圣女抱起,扛在肩上,火速跑到窗口边,准备让圣女先出去。肩膀的顶撞让圣女有所恢复,眼皮微张,声如细丝:“爹爹?” 话音未落又晕了过去,李繁也顾不得这些了,得赶紧将她传出去。他踮起脚尖,双手使劲往外托:“你们圣女在这,快给个手掌!” “想走?煮熟的鸭子能飞?” 蔡和愤怒填满胸臆,顺手将另一个凳子往空中一抛,一根半圆弧线,结结实实落在李繁背心上。 来不及呼喊疼痛,脸挣得筋脉绷紧,颜色变成青红,憋住了最后一口气,将圣女双脚稳稳地定了出去。 而自己迎来的,却是蔡和毫无怜悯的翻身上马,一阵拳打脚踢后,李繁没有了反抗能力。任由摆布的他,并不能让蔡和动作慢下来,却而代之的,又是一把一把寒食粉塞进嘴巴里! “既然圣女走了,那你就替她服用这好东西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 同一条船 寒食散和酒水混成浆糊,就像一张沾满水滴的湿巾,紧紧贴在李繁脸上。 惊恐,窒息,喘不上气,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不断吞咽的喉咙,已经不清楚自己被迫吃进去多少,直到模糊的视野中,身上人被踹翻,他才得以呼吸上那一口得之不易的氧气。 “咳咳咳……咳咳……咳咳” 酒水和药粉侵犯着咽喉神经,适才坐直,就剧烈咳嗽。吸气,猛咳,吸气,猛咳,逐渐循环,咳到大脑缺氧,胀红双眼。 刚刚的经历,眼前蔡和的种种表现,无一不在说明,这个药粉不能服用,否则危害甚巨。凭着这个信念,李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食指尽可能地伸进咽喉,颤抖着拨弄咽峡之间的悬雍垂。 这个地方非常敏感,稍稍刺激就能引起呕吐反应,是吃多了喝醉了常用的催吐手法。 “呕~咳咳,呕呕~咳咳咳,咳咳咳” 经过一番操作,东西没吐出来多少,却把脸从通红憋成绛紫,气血上涌,眼睛和太阳穴不停跳动。 被蚂蚁爬满全身是什么感觉?此时李繁深有体会,身上爬的,不仅仅是蚂蚁,还有蜘蛛、蜈蚣、蝎子等等五毒之虫,虫群一个一个,排着队,带着火气,往他的心口钻,往他的小腹钻,往他的脑袋钻! 体内火热在一点点聚集,温度不断升高,李繁实在没忍住,将郁热怒吼出来,双手将身上衣衫撕扯,边撕边喊,双管齐下,不一会,一副成丝,嘴边涕泪横流,仍然未能减少烦躁半分。 身上仅剩一条白色长裤,而他除了头面颜色加快之外,身上皮肤竟变得薄透红润,就如同敷了一层胭脂水粉,白里透红的颜色从上往下蔓延,等他站起来时,就布满了全身。 房间内温度太高了,像是堆了篝火一般,他要逃离,伸出手把住门栓,指尖用力,轻轻一拉,房外铁锁断裂,门就被打开了。 能灭火的是水,能降温的是冰冷。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冬天的襄阳城,冷风如刀,割扯脸颊,但火热却给足了李繁引导方向,一出房门,一股寒风袭来,这冰冰凉凉温柔,着实让他舒服不少。 眼睛闭了又睁,怀抱寒意他,继续向前冲,在庭院里跑了三四圈,就一头扎进装满水的大水缸里,水面在晃荡中冒出一圈泡泡。 整个世界清静了,连水缸都在唱着歌。 这样的水缸,院子里路两边各摆放了四口,缸中水满,让人看了,不得不以为本就特意如此安排。 “二叔……把……那人……那人也救……救救一救吧……” 圣女在族人帮助下,稍有清醒,有无无力靠在族人身上。她撇开面,不去看她面前这个苍白胡须人的脸,转头向身后说道。 “羡鱼,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原谅爹爹吧!” 族长将头埋下,想看又不敢看圣女,现在的他,须发皆白,就连汗毛都充满悔恨。圣女没有理会他,又一次轻抬手指,指向水缸,催促说道:“二叔……救救他……” 二叔将圣女扶起来,向旁边发令说道:“快把那个小伙子拉出来,看样子服用了不少五石散!再这样泡下去,他必死无疑了。” 众人围到水缸边,将李繁双手手臂抓住,一起往上提,但水缸的冰冷对他来说,是一个类似天堂去处,所以他用手脚抵在水缸内壁上,与上提之力对抗。 水缸再结实,被四五个人拉扯和李繁全力外顶发力,也撑不了多久,“嗙”一声,缸体破裂成四瓣,冷水涌出,浸湿了众人鞋裤。 “别拉我,我要冰水!”李繁想要挣脱束缚,跳往另一口水缸。 他看到手脚和躯体在一寸寸变大,肉眼可见的细胞,疯狂地侵蚀周围空气,不满血丝的眼睛中,是他变成了医院科室主任,正在训斥如他当年刚毕业一样的年轻医生,理由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错误。 他看见所有人都在喊他主任,而他手拿卷成圆筒的病历本,排着队敲打着不敢抬起的头颅。他恨铁不成钢,难听的话持续不断地从口中纷飞而出。 作为科室主任,他竟然骄傲了,对年轻医生们变本加厉地讨伐,辱骂和殴打,不料,忍辱负重的他们,今日竟然奋起反抗,一个个向着他这个主任扑过来。 首先跳到他身后的是副主任,看不清楚脸,但死死用手肘将李繁脖子锁住,又过来两个小医生,一人一边,把左右手紧紧抱着,在锁喉的配合下,重重按在地上。现在只有双脚可以用了,正要以脚还击时,又飞身而来三四人,从大腿到脚跟都被手掌按住。 “啊,放开我,我是主任,我是科室主任,论文就不给你们签字了,快起来,我快出不赢气了,快起来。” 大吼之下,目光所至景象再次变换,按住他的人,不再是年轻医生,而是带着头巾,身穿黑黄服饰的氐族人。 看到冰水就在眼前,被压得动弹不得的李繁口鼻内充满渴望,鼻涕和口水分泌成一根根黏冻的液体,液体中,他撕心裂肺地祈求众人放开:“我眼睛和胸口要爆开了,你们行行好,松开你们贵手好吧!” “小公子,你要忍住啊,五石散炙热,急需外散,冰水虽凉润舒适,但极易将其闭郁在内,届时将五脏俱焚,生不如死,神仙难救啊!” 内心被欲望占据,李繁想不了许多,体内力量从来没有这么喷涌不绝过,他四肢往上用力,大有将氐族人撬开之势。 “不行啊族长,服用五石散短期内力气大增,我们快要按不住他了。” “五石散解毒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将邪热透发出来,运用一切寒凉之法,只能暂时压制,但越到后期,就越难控制,直指付出生命!” 二叔扶住时昏时醒的圣女,眉头皱成一个中国结,叹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如今圣女也服用了,真叫人大头!” “实在想不到办法,想将他们弄晕再说。”一个族人建议,并将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棍递到众人面前。 二叔转念一想,急则治其标,先让其安静下来,离开此地之后另想办法,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于是便坚定地是个颜色,族人接过木棍,挥手叫锁喉的族人往旁边偏几分,然后对准李繁后脑发际线之处,狠狠砸下去,霎时间李繁眼睛发白,两目上视,没了动静。 在李繁昏睡的同时,房间内有拖动桌凳的声音在响,仅在一个呼吸间隙,两张凳子快速旋转,飞向众人,族长眼疾手快,飞跃起身,挑起凌空踢踹,将凳子断在半空。 蔡和嘴角跨度极大,十分夸张地扬起,边拍手掌,边缓步走出门房:“苻键族长好功夫!不过,你如此出尔反尔,蔡和可不打算放过你啊。人呢,死哪去了!” 见到自己女儿遭受如此虐待,族长也为自己决定后悔。 原来只是想,让女儿出面说动蔡和出兵协助他对抗申氏兄弟,拿回本该属于他们族群的地盘,作为交换条件,氐族会给他们提供十石五石散,这么大的量,足够他整个襄阳城服用一整年了。 没想到,蔡和虽然允诺,但临时加价,要让自己女儿氐族的圣女陪伴他一起玩耍,当是之时,他并没有多想,想着为氐族人民牺牲女儿,能换回一个安居乐业的住所,是非常值得的。 对于这个决定,其他族人强烈反对,才有了刚才庭院门外争吵动手的局面。 造成这样后果,确实是错了,他眼皮浮肿,似有四五天未曾合眼,鼻翼煽动,眉毛纷飞,心中稳稳有声:“我为自己的决定感到羞耻,已无颜面目去见我女儿和族人。人要为行为负责,我收回和你做的交易,我们氐族人数虽少,但也不是任由你们欺负的!” 氐族人将李繁和圣女背到身后,围成一圈,用凳子腿和掉落地上的窗子木板做武器,防御即便很简陋,但他们从来没有低头认输,因为,他们的族长,回来了。 闻声赶来的蔡府士兵将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如同三明治一样,他们插翅也难飞。 蔡和走下台阶,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把那个小子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我蔡和牙齿当金子用,说绝对话算数!”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恩怨,但他刚才救过我女儿,想要让我丢下他,祖宗之法可没教过这么没道德的事情。” 停顿了下,族长补充说道:“不过,若你能放我们走,给你们提供的五石散可以增加到二十石。” “哈哈哈,你还没有觉悟吗,这也能成为筹码?我如果真想要你们的寒食散,带兵把你们夷为平地再进行采挖不就行了,哈哈哈,你说是不是?” 族长脸皮一颤一颤,果真是弱国无外交啊。 “你……卑鄙……无耻!” 蔡和神情一换,恶狠狠说道:“放,还是不放?” 一边是十多人手无寸铁,砧板鱼肉的族人,一边是救助女儿护卫圣女的恩人,若不留,族人性命将如草芥般被杀害,若留下,再也没有廉耻活在世上,再无面目面对族人和女儿。 进退两难之际,心慌意乱,他左右摇头想要生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飘忽不定的眼神,就暗示了此时无解。 有的!族长心中暗道,有办法的! 族长刹那间眼神如炬,盯着蔡和,默默地将手指收紧,从袖口之中拿出一把匕首,脚步腾空,一下子就解决了挡在前面的士兵。 突然的攻击,蔡和着实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撑地,一步步挪向房间之内。但士兵反应却十分迅速,倒下两人,马上替补而上。 替补上来的士兵可不会怜香惜玉,一刀刀看向族长,族长退不能退,顿时血染当场,眼睛都来不及闭合,就咽了气。 第120章 阴阳互传 日渐晌午,蔡氏府上。 族长被杀,血溅当场,作为女儿的圣女微张,口中却无法发出声音,呼吸急促,让她肝气郁结,胸口一闷,再一次晕厥过去。 氐族人对此无能无力,武器在进府前就被收走,现在都是待宰羔羊,只需对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交代在这里。 有了族长前车之鉴,二叔也不敢轻举妄动,族里以后,就要他来拿主意了,为了减少伤亡,他从背后走出来,挡在前面,用自己身躯来安抚族人情绪。 蔡和脸上脸颊肌肉抽动,突然就爆发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声中有讥笑,更多的是轻蔑,是主宰人性命的自负。 在士兵的搀扶下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又用手指在嘴角和下嘴唇上来回摩擦,像极了一副佞臣奸臣嘴脸。 “蔡府是和谐的地方,用刀剑伤人不妥,把剑收起来,换成棍子!嘿嘿嘿,棍子打不死人。” 打不死人,意思就是大人不会很快就死,能满足他高高在上的特殊心情。 他让士兵从房间里面搬来一个凳子,捎带一壶酒。坐下后,翘起二郎腿,右手握住酒杯,往口中倒满一口酒,闭上眼睛缓缓吞下。 “还等什么,动手!” 看戏就应该用一个最舒服的姿态,蔡和淡淡笑道,眼睛张开后双手交叉,伏在大腿上。 士兵们刀剑回鞘,纷纷掏出木棍,举过头顶,一步步向中心逼近。命令既下,棍影散乱,棒棒打在氐族人没有反抗之力的手臂上。 几棍下去,众人手臂红肿,天气寒凉,也挡不住阵阵发烫。士兵们越打越起劲,打手臂不过瘾,就专门照着脑袋下手,一番操作下来,圈内人都无力瘫在地板上。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打成烂泥了,但二叔,用双手怀抱将圣女和李繁护在,自己咬紧牙关,承受着地狱般折磨。 “岂有此理,还不停手!” 庭院外,一身富态壮实的武将出现,怒气冲冲大步走进院内。来者气场十足,士兵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路来,而阶沿上休闲坐在凳子上的蔡和,瞬间清醒,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哆哆嗦嗦跑下院中,规规矩矩站好。 “兄……兄长,他们……他们是……刺客,对,刺客!” 蔡和语无伦次,头都不敢抬起,后颈窝上汗珠,一条条流往下巴,而眼珠在眼眶内颤抖,他在不断为自己寻找理由,嘴角竟然抽起筋来。 “蔡瑁蔡都督,既然家事繁忙,我们也不便多行叨扰,还望都督在刘将军面前,多说几句好话,那荆州和河北一定能共同发展,颜某就先告辞了!” 庭院门外,声音高昂,一位将军把严肃写在脸上。 他的身后,是华衣随从,个个英武不凡,体格健壮。 “今日丑事,让颜将军见笑了,待处理完家事后,本都督一定登门赔罪。请……” 送走客人,蔡瑁把头转过来,蔡和心虚,“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在抖。蔡瑁没有理会,推头看向房间内,缓缓摇头说明对这个弟弟失望至极。 房间内桌子凳子东倒西歪,地上面酒杯酒壶横七竖八摆放,掉落的碎片,割裂着他的眼睛,还有纷飞洒落五颜六色的粉尘粉末,仔细看时,床上还睡倒了几个光身背影! 蔡瑁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士兵手中夺过一根木棍,让弟弟跪着爬到面前:“跪这” 仅仅两个字的一句话,蔡和全身已经瘫软,从小到大,作为庶出的他,在兄长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他让他往东,绝对不能往西,他让他吃饭,他绝对不敢喝水。 所以,蔡和才如此惧怕蔡瑁,才会做梦都被他吓醒,才会服用兴奋药物后还不敢正视蔡瑁,怕到骨子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碰……这个……东西……你就……不听!” 咚……咚……咚……咚……咚 每说两个字,就毫不犹豫地在蔡和头顶上敲一棍,刚刚气焰嚣张的他,现在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咪。 对于兄长的棍棒教育,不知道的从小到大欺凌压抑,还是他欺软怕硬,蔡和不敢有“敢怒不敢言”的想法,而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 你不听,咚,还让其他人,咚,一起服用,咚,是不是,咚,没有把我,咚,这个兄长,咚,放在眼睛,咚! 在毫无怜悯的敲击之下,蔡和头上被腥味的液体覆盖,红色沿着额头,流过眼角嘴角,一滴滴滴在地上。蔡瑁也打累了,将木棍随手丢在一边,踹了一脚蔡和肩膀,把他蹬翻在地。 “我也懒得打你了,屡教不改,以后再慢慢收拾你。去,快去把房间打扫干净,自己去!” 终于得到赦免,蔡和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意,匆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鲜血都不曾擦干,就往房间里跑去,在边后退边认命中,他关上了门。 弟弟一走,蔡瑁极力将笑容堆到脸上,快步走到倒下了的氐族人面前,伸手把二叔从地上扶起来。 有了这一举动,他们心里送了一口气差点就被乱棍打死,好在这个人来得及时,要是能再早一点,就不用受这么多棍棒了。 莫名,对这个蔡氏大佬有好感。 二叔点头,终于显现出微笑,即使很不情愿,被打之后赏一个甜枣,谁都不愿意这样。 但又能怎么样呢,别人向你抛出橄榄枝,就应该懂得借坡下驴。 “多有得罪,本都督替舍弟向你们赔罪了。来者都是客,来人啊,请他们到厢房好生休息。” “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不便再打扰,不用送,我们走!” 二叔说完,重新将圣女抱起来,让人把李繁背上,又叫两人把族长尸体搬走,一瘸一拐,转身离去。士兵们还想要拦住去路,蔡瑁挥手,叫他们让开。 有蔡瑁默许,他们能安然走出蔡府,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来到暂时安身之所。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处没人的农舍先住下,然后潜入襄阳和蔡和联系,以奢望其能派兵,助夺回地盘一臂之力。 但是现在,事情都搞砸了,蔡氏肯定不可能出手相助了,他们氐族人数虽然有两人余人,但一般过都是老少妇孺,并不能形成战斗力。 所以被申氏追赶,他们毫无反抗,只能一步一步退让。二叔让人将族长遗体运送回部落去安葬。让族人安顿好两人之后,自己坐在门外石头上唉声叹气,思考未来路应该怎么走。 蔡氏这边帮手够呛,报不了什么希望;蒯氏呢,他们答应出兵相助,但自己承诺给他们的东西,是族长随口说的,他们族里并没见过这号东西,就连听都没有听过——这《太公遗篇》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见过无所谓,就当自己有呗,反正和蒯良商量好了,等真正收拾完申氏兄弟,才能把《太公遗篇》交给他们。 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嗯,真是头痛。 “啊!啊!啊!水,水,我要冰水!” 思路一下就被房间内吼叫声打断,二叔踢了一脚脚下小石子,房间里这一叫声,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们目睹李繁被强制性喂进去非常多五石散,将他打晕并不能解决问题,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但现在去哪里给你弄解药过来。 一个氐族人过来,忧心忡忡地报告情况,让人不安的是,圣女也服用了过量的五石散,现在正在幻想中嬉笑怒骂,两人已经将房间内搅动德天翻地覆。 “要救他们,只有这个办法了。” 二叔思考片刻后,决定不再将他俩压制住,等他们随意发挥,也许能够将过服药散撑过去。 “可是,那是我们圣女啊!” “那又如何?如果死了,就没有了。圣女不是想找就找的,那是祖宗规定,谁也改不了的规定!” 两人沉默许久,二叔看向房间方向,忧从中来,接到说:“我也不想这样。五石散服用半钱就可以让人神清气爽,精神焕发,更有助于提升潜力。若服用一钱就能进入幻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喜怒无常,打人毁物不避亲疏。若过度服用,必至体内阳火偏旺,烧及五脏六腑,轻者癫狂高歌,脱衣奔走,重者经脉尽断,中风偏瘫!” 族人也点头附和:“此时,只有一个办法……” “对,要救圣女,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沉默了两分钟,也叫过其他族人,都一致认为这个办法可行。他们不约而同远离房间,同时到半里之外的树林中休憩。 房间内,李繁从昏睡中醒来,觉得心情十分烦躁,胸口里面一团火始终还在燃烧,他来到桌边,大口大口灌了一大壶水,依旧不解渴。他想要出门,到外面寻找一处冰冰凉凉的水塘浸泡一翻。 他东碰西撞,路过床边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两臂多长的大枕头,心里的火热竟奇迹般消退了,手松开时,那一种煎熬的感觉在一个短短的呼吸中,又向他奔袭而来。 不得已,他跳到床上,把枕头抱起来,深深地把自己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之中。 李繁也奇怪,这个枕头还挺智能,在自己怀中时,竟从中间伸出两个触手,漫过李繁腰间,紧紧扣住。 内心的浮躁和火热,慢慢消退,沉寂下去,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四肢齐用,越抱越紧。 第121章 大赦囚犯 李繁睡足眠饱,一个翻身,耳边就传来一个凄惨的腔调:“啊~你是谁?!” 瞌睡虫被突如其来的吼声赶跑,李繁慌忙中搓清醒眼皮,见床另一侧有一人卷着棉被,露出两个洁白的肩膀,头发凌乱,脖子处还残留许多抓痕。 这一幕要把他整死。 脑袋有些沉重,李繁晃晃脑袋,明明刚才他还在蔡府使尽全力想尽办法,要把氐族圣女救出房间,怎么一觉醒来,到这了? 自己还会穿越?不过也不奇怪,荒唐的事情一茬接一茬,正在值班的他不是也来到了东汉末年了。 身边多了个人,估计还没有睡醒,很多年没有做过春梦了,没想到蹲牢里了,还能有这等好事。他张开五指,一巴掌就打在自己脸上,啪~嘶~ 疼!不是做梦。春梦变现实?我倒要看看睡在我旁边的是谁。 李繁把手放下来,按在床上,向前探出半个身体,伸长左手去撩开对方挡在脸上的被子。 “你干什么?!”对方冷静地说道。 “圣女?啊~”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一起张大嘴巴大喊,像是被恐怖的事情惊吓到。 我把氐族圣女睡了?李繁黑人问号脸,但是没感觉啊?还有,他不是被人睡了吗,怎么不哭不闹,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他刚想问怎么回事,残留黄色眼垢的脸上,被一只雪白的脚掌踢中,还没有看清楚其他部位的风景,就滚落床边。 房间内十分凌乱,衣裤到处纷飞,桌子板凳翻倒在地,还有半杯水的茶杯倒在桌腿边,盖子却在床脚处,硌得李繁背后生疼。 他挣扎着想要站稳时,一大张床褥铺天而来,将他紧紧包裹住。等他把被子掀开,丢到床上时,圣女正背对着床,面向墙壁方向,绑着腰带。 “我知道怎么回事,你不必再问,也不必再说了。” 太反常了,一个女人,从另一个陌生男人床上醒来,情绪能够如此你平稳,不多见啊,这不得不让李繁产生一种,我被人睡了的感觉。 圣女整理好妆容,微微侧过脸,冷冷说道:“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出了这门,我们两不相欠,告辞。” 说完将一张浅黄色长方形毯子围在腰间,缠绕了三卷后,系好毯子上两条相对的布绳,转身走向门口。 啊,令人惊讶,这都行,毯子变成裙子了,还挺好看,氐族服装简洁大方啊。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睡了一觉,光知道姓氏,起码把名字也告知一下吧。 “哎,你等等……”,李繁绕开床腿,追上去。 咻咻~ 一把短匕首朝面门飞来,李繁已经,眼疾手快,抓起被褥向前甩,不料匕首速度快,力道也大,刺穿了杯子。 他赶紧抱头蹲下,才躲过这一劫。 圣女没有看房间内李繁情况如何,纤长玉指转动房门,右脚一抬,跨了出去。 只留李繁在房间内错愕,嘴里骂骂咧咧,谋杀亲夫啊,这个凶婆娘,要守一辈子寡!啊,呸呸呸,怎么诅咒起自己来了。 真是惊险,李繁稍稍理清呼吸,把手放下来,回头看去,一柄银色短刀赫然伫立在墙壁上,刀尖和部分刀刃隐没,刀柄上似乎还写的有字。 李繁好奇猫一样站起来,走到墙边,将匕首从墙上拔出,抓起衣角,擦干净刀刃上碎土,轻轻地用拇指指腹摩擦着刀柄,咧嘴一笑,口中默念几个字: “苻羡鱼,原来她叫苻羡鱼啊。” 把刀来回擦拭了两三遍,又在门槛处捡起刀鞘,二合一后放进胸口,也追出门外。他们已经集合,应该是准备要走。 “苻羡鱼,你们要到何处?” 对方头都不回,仍然是冷冰冰的语气:“房陵郡。二叔,我们走。” “我叫李繁,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南阳找我。” “羡鱼,你们睡三天了,还没有相互认识,要不,多聊会?”二叔歪过头,试探性地看向圣女。 “不必了,族里事情繁多,留在这指挥浪费时间,我想快点处理爹爹和申氏兄弟的事情,二叔,我们走。” “那小兄弟,我们走咯”,二叔认为终究是一家人,秉承千里来相会的原则,给李繁打招呼,“你叫李繁是吧?我记住了,有时间,你来房陵找我们,唉 还是别来了,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 二叔离开时,脸上带了点落寞。 才认识就舍不得我了?李繁想,这个二叔能处。 送别氐族同胞,李繁找人打听着路,回到襄阳。才进城门,张榜处就围了许多百姓,七嘴八舌讨论着,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也凑进去看了,但大家都知道,虽然到东汉末年这么久了,都是中国字,有些字他还真看不懂。但不懂不代表就不知道榜单上写的什么啊,人长两只耳朵一张嘴,不用当摆设啊。 外面太吵听不清,他就往里挤进几个身位,拍拍旁边身穿儒士衣服的大哥,指着榜单,笑嘻嘻问道:“兄弟,什么时候这么开心?” 那兄弟脸都笑烂了,生怕李繁没听清,大声对着他耳朵说道:“你还不知道啊?刘将军夫人临产在即,在蒯主簿提议下,福泽襄阳百姓,待生产后全城大宴三天,普天同庆,还有啊,为了迎接儿女降临,大赦天下,所有有罪的没罪的,今日早上统统都能出狱。” 声音大幅度传入,阵痛他的耳膜。不过这个是好消息了,李繁赶紧又问起监狱在哪个方向,怎么走。 “在城西,今日那条路热闹,你随大流走就能到。” 说声感谢后,李繁急匆匆赶往监狱,几天没回去了,不知道牛金和单福,还有诸葛蕾怎么样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我逃狱了。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监狱门口,来接人出狱的不在少数。他在人群背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牛金和单福。 他招着手,从人群中穿梭过去,大声喊道:“老二,单福,我在这。” 两人听到有人在喊他们名字,便抬起头四处找寻声音来源,在摇晃几次眼神后,对视上了。 “哎,繁哥,我在这,这几天你去哪里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晚上都没睡着。” 牛金见李繁过来,迎接上去,一把就把李繁抱起来,原地转上五六圈。 老子又不是女的,不喜欢被一个男人抱着转圈圈,非常排斥说道:“哎哎哎,头晕了,老二,够了,够了,快停下来。” 下来后差点没站住,单福用手将二人稳住,笑嘻嘻说道:“你们真是主仆情深啊,这两三天,他和那个诸葛姑娘,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烦都快被烦死了。” “哦,对了,蕾哥呢,还没有出来么?” 见只有他俩人,李繁好奇询问道。 难道出狱也要打扮一番?古往今来,出门能让男人能几个时辰的,也只有女人了。 “不是”,牛金摇头,解释道,“蕾哥被蒯良接走了,说是她姐姐想她了,去蒯府住几天。” 原来如此,那就先不管了,蒯府在襄阳有名有姓,肯定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轮不到他们无家可归的人担心。 “咕咕咕~” 肚子此时没反抗,发出觅食的声音,李繁看了两人一眼,摸着肚皮说道:“哦,好,随她吧,她们姐妹俩估计也有许多年没见了,相互诉说一下相思,人之常情嘛。正好,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先找点吃的吧。” “你三天没吃了?你究竟去哪里了?”牛金惊讶地问道。 “说起来一块裹脚布那么长,吃了再说,走!” 到一个地方,首先想要去做的,就是吃上当地地道美食,襄阳菜鲜嫩爽滑是全国出了名的。李繁走在街上,眼睛不断的向着两边的小吃店和饭庄瞄去,生怕错过每一个没有吃过的美食。 “单福、老二,你们饿不饿呀,算了不饿也去吃点,走!”李繁一手拉一人,哐哐哐往大街上走。 牛金在后面,小步伐跟上,嘴里叽里咕噜说道:“繁哥啊,我们在牢里天天吃香喝辣,也不是很馋,不过谁会嫌弃酒菜饭多呢,走起!” 单福也附和道:“单某虽然屡次被关进监牢,但这次确实收获最大的一次,能够认识你们两兄弟,是单某福分,也值得好好喝一杯了。” 街上到处都是吆喝声,吃的喝的,卖武艺的,买手艺的,还有卖心意的,非常热闹。他们在寻找饭店之时,单福却被一档卖字画的小摊吸引着,展华朴实无华又内含乾坤,坚毅果敢中又带着虚淡闲适。 “喝酒之前,容单某浪费片刻。” 单福挪不动脚步,李繁干脆也停下来,有些人吃饭管饱,有些人吃墨水能饱,还有些人遇到喜欢的东西物品,更能三天不饿。 他走近画摊,拿起一副看起来非常优质的画作,画中流水潺潺,山上树木葱郁,瀑布之上,几只小鸟跳跃在树叶间,画面恬淡,沁人心脾。 看到画那一刻,李繁脑海里马上就浮现出这首诗,便不自觉吟唱出来: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摊主和单福同时一惊,双双转头看向李繁。摊主放下手中笔,双手抱拳行礼道:“公子好文采!” 单福停下一点点展开画作的双手,赞美李繁口中那句对话的描述:“你总结地真是好啊!牛金,看来你家繁哥深藏不露,满腹文采啊!” 牛金后脑勺都摸秃了,嘿嘿笑道:“繁哥,你不会写字,我还以为你没有读过书呢,没想到啊,原来你嘴里有大千世界啊。” 李繁不看摊主,也不看单福,更没有会牛金的话,因为他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是最无形的装备。 桌上一侧放着一副刚写完的字帖,字形行迹交错,似开似合,随心所欲,笔墨粗细变化明显,最右一列歪向一侧,像是有意为之,并不显生硬。 李繁顾左右而言他:“老板也好文采呀!” 摊主又把话题拉回来,心情恳切地说:“公子适才之诗句,能否再诵一次,让我将其誊录下来。” 好诗词最好就是能流传下来,李繁又将王思维《画》中诗句念出来,虽然是剽窃作品,但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老板,你谢的字并非小篆,倒也十分悦目。”李繁终于能看懂字了,有些兴奋地点评道。 “公子有眼光。我的字乃是仿皇象皇休明之章草,其飘逸宏洋深得吾心,只可惜世人并不喜爱认同。不过没关系,写字无非就是自己享受,啊,哈哈哈……” “字体之变化,又岂是凡夫俗子所能体会的。” 李繁见他笑脸上略带悲色,鼓励说道,“书法形态,结构以及章法,在大家手中就是一副艺术作品。在书法世界中,沉浸式遨游最为最舒服。” “哎,繁哥你说这么多干嘛,走了,吃饭去。” 老板见客人对字画颇有研究,又得好诗,一高兴就送了一副画作为留念。李繁并不推辞,选了一幅单福最喜欢的给他,然后拜别摊主,并趁其没注意时,将钱放在桌面上,去找饭店去了。 第122章 酒店打尖 掌柜的,点菜!李繁迈过饭店门坎,朝里就喊。 就像电影里播放的那样,一个肩膀上放着抹布的伙计满脸笑容地迎过来,给他们找了个空桌子,边反复擦拭桌面边说:“客官,吃点什么?” 这古代服务水平还可以,脸笑烂了,腰弯陀了,就差那一句靓仔了。 三人将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各人拿起双筷子,放到嘴巴前哈上一口气,卷起衣角来回擦。 “小二,把你们这招牌菜上一份再说。” 李繁松了松裤腰带,将筷子放到碗上,坐正身体,指着柜台那面墙,墙上一排都是写着菜肴的小竹块。 “客官,都上啊,你们可能吃不完。” 牛金将一袋银钱摔到桌面上,催促说:“少废话,让你上你就上,不差钱!” 李繁不乐意了,白一眼牛金,揶揄说道:“哟,老二,你藏私房钱呐,我们被打的时候怎么不拿出来?” “繁哥,你误会牛金兄弟了”,单福笑着解释,“这袋银钱,是蒯良命人送过来的,让我们好好吃一顿,让你记住你们之间的约定。” “是这样啊,管他呢,有钱不用王八蛋,吃饱再说……”,李繁将伙计退走,让他赶紧上菜。 不多时,香味喷喷,热雾袅袅的菜肴陆陆续续被端上来,三两下就摆满了一桌,他们又叫了一人一壶酒,话不多说,大快朵颐。 李繁和牛金二人完全不管不顾吃相,填饱肚子最重要,别人看不过去可以不看,吃饭肯定用最舒服的姿势啊。 哈哈哈,你看你,李繁指着牛金脸上一半是米饭说,老二,你就是个花脸猫。 牛金给单福碗里夹了块肉,接着又夹了一大筷子送进自己嘴巴,就像吃人参果一样,胡乱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大口喝了口酒,咕噜咕噜说道:“还说我呢,你额头上还有块牛肉呢。” 三人相互看来看去,顿时一起发出开怀大笑,单福开始吃得有些端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随着用膳时间和他二人感染,三人都随意吃饭,随性喝酒,随便聊天。 柜台那边的伙计大概也被这吃相感染到,走过来,两掌摩擦,嘴里悠悠说道:“客官,其实这不是牛肉,这道菜叫缠蹄。” “哦?”李繁把肉夹了下来,举到头顶之上,迎着光线观看。 “但这口感,真像牛肉。”牛金补充道。 伙计见怪不怪,正要解释,单福抢先一步回答:“所谓缠蹄,就是将上好猪皮阴干,卷成圆筒,再将豆筋,面皮,粉条及其他作料放置其中,腌制七天,待其坚固成型,用微火蒸熟,不失为一道下酒菜啊。” 对这菜肴来历做法娓娓道来,伙计赞其美食名家,李繁也竖起大拇指:“你对吃的这么有研究?” 单福夹了块缠蹄扔进嘴巴,谦虚说道:“好说,单某在荆襄之地游历已久,认得这道菜也不足为奇。” 听得此言,牛金忽然大笑起来,满手油腻残羹地指向李繁,说道:“单兄弟不必自谦,你对比有心得那是你有见识。不是说游历已久就认得到了,你看繁哥,长这么大了,还不是字都不会写,哈哈啊哈。” 二哥就不要说大哥了……李繁抬起手抓了一大根排骨怼进牛金嘴里,愤愤说道:“吃饭还堵不住你的狗嘴!我再说一次,我有的是文化,只是不会写你们的字而已!” “有区别吗?” 牛金两颌合力,一口就把骨头咬断,用眼白回复了李繁。 李繁不想认输,但有舍不得饭菜,刨了两口,伸出舌头舔下嘴角的米粒,口齿不清说道:“老子肚子里面的墨水,吐出来要把你淹死!” 说完最后一个字,发展一颗米从天堂鼻孔后面,冲进了鼻腔,又因为吃着饭说了话,还有厘米趁机袭击了李繁气管。 所谓寝不语,食不言就是这个道理。 他已经来不及屏住呼吸了,咽喉鼻腔异物感非常强烈,一阵忍都忍不住的咳嗽,让他把嘴巴里面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撒在桌面饭菜上,和两人脸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有过这个经历的人都知道,这跟掐住脖子没什么区别。 牛金赶紧放下筷子,来到李繁身边,用空掌在背后由下而上拍打,嘴巴还不停,皱着眉毛,吐槽说:“是是是,能把我淹死,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你得先走!” 好不容易将陷进去的米饭异物咳出来,当真是要了他半条命。 “来,繁哥,喝口水润润嗓子。”单福端着酒杯,递给缓过来的李繁。 “谢谢。” 李繁少少地泯上一口,感觉还不够,又大喝一口,随后轻轻拍打着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咳嗽不算病,咳起来真要命啊。两三天之内经历了两次如此剧烈的咳嗽,他似乎觉得,肺不炸他都要炸了。 看到自己祸害了一桌子菜,心中十分愧疚,他招手把伙计叫过来,让重新再上几味味道最好的菜。 等菜之余,伙计也把桌面上吃剩的菜端走,有好几个都只吃了一半,倒掉可惜了,但是上面全是口水,确实不卫生。 “那个……,你们不吃的饭菜,可以给我吗?” 三人同时向声源地饭店门口看去,一个背着包裹的男子站在门坎之外,眼神无比渴望地看向那一桌正在收拾的菜。行囊中间,露出三四卷花卷卷轴,那人不是刚才买字画的人还有谁! “可以吗?”见三人愣住,那人再一次发问。 “不行!”李繁摇头,给与回应。 那人把脸垂了下来,失望地转身想要离开。 他说不行的意思,是这个饭菜已经沾满了他口水,不能再吃了,一是个人卫生问题,二是看样子对方是读书人,不管什么时候,人都要尊重读书人,尊重文化,尊重知识。 “兄台,请留步”,李繁和单福同时站起身,对着门口背影喊道。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给出一副同道中人的笑容,遇到志同道合之人,对人生有益处之人,值得深交。 李繁走向店门,将那人拉进来,恳切地说道:“那些菜已经吃不得了,我重新叫了桌,兄弟不嫌弃的话,一起用膳吧。” 没等那人点头,李繁和单福就把他肩膀按住,坐了下来。 “是的,一人吃饭是吃,三人吃饭是吃,四个人吃饭也是吃,不过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又有何问题呢!再者说了,多一份开心快乐,不是更有意思吗?” 单福给他要来副碗筷,倒了酒。 那人表情苦涩,用蚊子般声音说道:“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有的人有吃都吃不完的饭菜,却有人得勒紧裤腰带,哎。” 李繁没听清,仍旧热情地招呼他喝酒,他只是端起酒杯,但却伸手去阻止饭店伙计收拾残羹剩菜,说不用麻烦重新做,将就这个就能吃。 “这个有我咳嗽溅出来的口水,不卫生,不能吃了,再做吧。” “奢侈!” “嗯?” “我说奢侈!” 几人惊愕地看着那人,这变化的表情让他们一头雾水。不过李繁转念一想,大概说的是,他们在浪费粮食吧。 他从愕然中露出一丝微笑,望向门外天空,一副忧国忧民神情,背书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下轮到另外三人惊讶了,短短四句话二十个字,眼前立马浮现出凄凄惨惨戚戚的战后景象。 那人把拳头抓紧,狠狠打在自己大腿上,为自己的不当言行表示惭愧:“倘若没有见过,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原来小公子,也是磨难中走来,但为何,如此不珍惜粮食呢?” 李繁把尊重读书人的想法说出来,这更让那人脸红,他站直身体,拱手行礼,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在下石韬石广元,乃颍川人士,一心想历尽天下,好磨炼心智,今后有机会可以报效国家,造福百姓。但一路走来,过汝南,经南阳,穿新野,到襄阳,见过太多太多食不果腹,衣衫褴褛之人,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李繁深表赞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上层人物上层建筑的你争我夺,受伤的总是人民群众,此时他又不自觉地念出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是啊,社稷兴旺之时,百姓负担甚重,过不上好日子,天下将亡之时,百姓更是无家可归,连姓名都得不到保障。你说,究竟是天子皇帝的问题,为国为民的问题?还是说,只要能给百姓过上好日子,管他是谁,是不是都应该追随,这个问题!” 越说越沉重,李繁赶紧给杯中倒满,站起身,举起杯,转移话题说道:“老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为了缘分,为了爱和明天,我们共饮此杯!” “干!” “干!” “干!” 经过石韬这么一说,菜也没换,但又加了两三个新菜,石韬也在和各人交谈中,得之大家都是想要为百姓谋福利的一个人,慢慢地也露出了笑容。 李繁将手擦干,拈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边吃边问:“对了,广元兄,你到襄阳来,有什么打算?” 石韬回答:“再过两日,在岘山上水镜庄会有一场花红酒会举办,我是奔着这个来的。” “花红酒会?” 第123章 不平路见 “岘山上有一种花,最爱严寒,遇冷则开放”,石韬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擦着嘴说,“水镜先生敬其性,便于花开之时,召集众多学子研学听讲,赏花品酒,好不妙哉!” 水镜先生?教出卧龙凤雏及众多才智双绝人才的三国鬼谷子,司马徽? “哦?”李繁说。 “听说今年在研学中过关斩将,若能力压众智,将得到一份神秘奖赏。”石韬双手伏在桌上,压低声音说。 听到有奖品,牛金第一个站起来,按着石韬手臂问道:“神秘奖品?” 如此一惊一乍,李繁抬起腿就是一脚,蹬在牛金腿腹上,哼一声:“老二,你激动啥啊激动,啊?你认得到几个字,就想拿奖?老实一边待着去。” 老二嘴巴歪向一边,拍拍小腿,暗笑李繁,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口中能作那么几首诗,字都写不来,不知道是不是抄别人的。 对着李繁做个鬼脸,将屁股挪向凳子另一边:“我就随便问问。” 石韬摇摇头,咧嘴一笑,摸着身边的字画,说道:‘据说和姜尚有关,具体是何物,石某并不知情。’ 和姜子牙有关?莫非是《太公遗篇》?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吧,也就是说,岘山上,这两天很很热闹了。 李繁不动声色,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酒杯,松开了裤腰带,表示不感兴趣:“这么久远了,看来也不算什么重要东西,老二,吃饱了我们撤吧。” 牛金“哦”一声,掏出钱袋,背上背包,起身去结账。李繁和石韬心满意足地整理好衣服,起身往饭店门外走,唯有单福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直视前方: “《太公遗篇》,得之可得天下。文采出众者,即可得之。水镜先生志在培养青年才俊,和卢植卢合称为北卢南马,天下读书之人,皆以出自其下为荣。得水镜先生指点一二,毕生将受益匪浅,单某也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大儒,若运气不错,得入门下,祖上就要烧高香了。” 牛金从钱袋里面掏出钱,放到掌柜手中,直勾勾盯着他眼睛:“掌柜的,打个折扣吧,我们常来……那你们两个可以结伴同行了……这菜真不错,我们肚子都涨圆了。” 李繁靠在门前等结账,也回过头说:“是啊,广元兄弟可以和单福兄弟同行,有个伴。” “那敢情好”,单福笑道,“石韬兄书画双绝,一定是个好伙伴。” 石韬也赞成,将包裹扎好,背到背上,转过头看:“共同求学,难得有缘人,我们一起上岘山。这个繁……哥,你不去?” 看着饭店大门之外人群熙来攘往,李繁无奈说道:“你们去吧,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此时牛金已经结完账,在他死皮赖脸恳求下,掌柜终于网开一面,给摸了个零,他就屁颠屁颠出来了。 李繁宛城这么久,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牛金心想,当时带走王威也是偷偷地,趁黑而出,时隔多日,曹操应该已经整顿好兵马,兵临宛城城下了吧。 诸葛亮需要帮助,他用肩膀去推李繁后背,不得不提醒李繁,说道:“繁哥,孔明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他愣住了,如果没有牛金提醒,他会不会已经忘记,宛城还需要他伸出援手,即便他现在自身难保。被黄忠摆了一道,石森和甘宁那边也不清楚情况,他怎么能做到无忧无虑的呢? 是啊,孔明还在等着他的消息呢,不知道夏侯的那些粮草,够不够宛城坚守,也不知道缺少那些粮草的曹军,能坚持攻城到什么时候。 孔明没有援军,但他应该在等他回去。 李繁站直,对着单福和石韬抱拳,抱歉说道:“我是非常想和两位兄弟结伴同行,一起去看看这个大千世界的,不过,老二也说了,我还有事情,还有人在等着我呢。那么,饭吃饱了,时间也过得特别快,又到了时间说拜拜,两位,后会有期了。” 说罢,和牛金两人走出饭店,双双并行,讨论着怎么回宛城。 不可否认,襄阳城在刘表治理下,十分繁华,不像中原地区战乱波及,民不聊生,这里人民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其乐融融。若天下都像襄阳和平,汉室何愁不兴? 即便是晌午,冬天的襄阳温度不高,蓝天高挂,天边似有些许乌云,但并不影响街上叫喊。 二人还没有走几步,接到前方忽然人声混乱,定睛一看时,是两行官兵开路,中间护送着一辆马车前行。官兵们脸带怒容,不断推开两边商贩和行人,在推搡中,不少人被推到。 路前方的人在不讲理之中,纷纷让出来,官兵越走越快,马车速度也跟上,忽然在前进方向不远处,赫然出现一个三四岁小朋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光哭不走。 而官兵和马车也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哭声中,看不到小孩父亲将其抱走,路两边行人在官兵和马车的淫威之下,也不敢贸然穿出。 他爸爸妈妈呢? 当李繁看到时,马车离小孩只有不到三米远了,都不上我上。他咬紧牙朝路中间跑,因为速度很快,碰倒了几个商贩和行人,而后从官兵之中穿过,使劲一跳,千钧一发之际,抱着小孩在地上滚起来。 他发誓,这个速度绝对能跑进百米跨栏前三。 马车并不让速,虽然把小朋友救下来了,但李繁衣服被挂到车轮上,拖着往前走。官兵们对此视而不见,仍有李繁和小孩摩擦地上,人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牛金更是着急,马上迈开腿,向马车冲刺,奔跑过程中,顺手将街上商贩摆卖的农具抓了一根在手,来不及思考,仍向马车车轮,却不料被官兵打落。 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血丝痕迹,李繁背后衣服已经被磨烂,再不让马车停下来,背后肌肉就会被磨掉了。 管他马车上是谁,我就要把他逼停了。牛金趁官兵不注意,从其手中抢过一根长枪,瞄准车轮扔过去,抢在空中高速旋转,细细听时会发出嘤嘤嘤枪鸣声。 却没成想,车轮转轴太快,长枪拦截作用未能奇效,翻倍挡下,掉落到路边。 牛金快要崩溃了,悔恨自己刚才不应该吃这么多,跑几步肚子就痛得不得了,这么不中用,连个马车都追不上。 心急又懊恼,让他不顾腹痛如绞,继续加快狂奔速度,跳上几个官兵身上后,借着脚下有物,腰杆大腿一起用力,飞身扑向马车。 呼,终于抓住马车了,但此时不是高兴时候,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爬上了马车车顶,想要从车顶跳到马匹身上,将车逼停。 两边官兵见状,齐齐用长枪对着车顶便刺,但因为马车速度不慢,牛金反应和躲闪都及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没有时间去笑话他们水准不行,牛金继续抢车头爬去,一步,两步,迈第三步时,耳边传来弓箭飞驰的呼呼声,他条件反射般想向左躲避,弓箭刚好从耳边飞过,落在街道边屋顶上。 “咻咻咻”,又是弓箭袭击的声音,牛金回头看时,十几支弓箭如雨点般射来,吓得他赶紧将身体贴在马车车顶上,弓箭又一次擦肩而过。 正当他庆幸自己机智时,车顶从下而上传来一个压力,一个足够将他踢飞的力气,将他踹飞了。他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之后,落在一个卖豆腐的摊位上。 身上被豆腐水烫得通红,但他没有感觉,躺在地上,目睹马车远去,他不甘心地用拳头砸向地面。 “嘶嘶嘶”、“嘶嘶嘶” 车马身影被挡住,却传来马儿因被截停而发出的嘶叫声。快要绝望的牛金赶紧四肢并用,爬起身来,向前跑去。 只见一个小年将军双手抓住马匹缰绳,气沉丹田,腰马合一,马匹吃痛,双双向前跃起,却又被少年将军狠狠拉了回来,不停的站在地上,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车停下,因为惯性,李繁向前滑行了数米,在一处摊贩桌腿下挺下,他用手臂臂弯紧紧将小孩护住,生怕小孩危险。 众人终于送了口气,胆子大的将李繁和小朋友扶起来,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牛金加快速度跑到李繁面前查看,好在当时换上一套将军服装,里面要结实不少,后背衣衫磨破了几个洞,皮肤擦得通红,没有伤筋动骨,算是虚惊一场。 “繁哥,你没事吧,都怪我没赶上,没保护好你!”牛金惭愧地看着李繁背后伤口,低着头说。 李繁将小孩还给匆匆赶来的父母,自己也理好衣服,动动肩膀,虽然皮外伤,但那真是疼得龇牙咧嘴啊。 “不碍事,老二不用自责,能把小朋友就回来,我很开心,也谢谢你这么努力救我。” 两人有相互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整理好情绪,准备去看看是哪个人这么凶残当街行凶,又是哪个仗义之士出手相救。 这一看,少年将军甚是眼熟,英姿飒爽,威武万分。 李繁表情须臾间变换,从惊喜道惊吓,长大嘴巴瞪大双眼,声音颤颤地说:“石森?啊,姓蔡那个变态也在?” 第124章 膏药够黏 车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身穿松松垮垮长衫的中年男子,白里透红的皮肤,李繁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就是那个死变态……李繁像是被闪电劈中一般,眼睛瞅着马车方向,心中扑通扑通狂跳。 蔡府那段经历,说出来真是打脑壳,绝对是心理阴影的存在。 车里轻轻咳嗽一声,就有一个官兵小跑到那车前,跪着将身体弯下,脊背得和地面平行。蔡和撩开帘子,缓缓站起身,以官兵为台阶,一步一步不慌不忙走下车。 他手里有一个布袋,装着一包粉尘样的东西,右手轻提衣服裙摆,来到了马匹跟前。 李繁狠狠吞了口口水,呼吸有些急促,用脚趾头一想都能知道,那是什么。接下来蔡和的操作,也确实有让李繁和周围人群颠覆了三观。 他并不在意周围看热闹的行人,将布袋口绳子解下,口子扯开,从袋子里面抓出一把五石散,自己猛然吸一口味道,用一副非常享受的表情,把手伸到马匹嘴边。 原来还烦躁的两匹马,顿时就安静下来,如同吃草料一样平常,不断吐出舌头从蔡和手掌中舔食五石散。 这家伙,看架势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手掌中五石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理,蔡和十分满意,拍干净双手之后,又伏在马匹脖子处轻吻了两口,扫视周围一圈后,使劲在马屁股那里一掌打下。 服用五石散之后,两匹马一边乱跳,一边用肩膀相互摩擦,还时不时发出叫春嘶鸣之声。缰绳牵扯,马儿活动不开,蔡和直接从官兵手中抢过武器,一刀就砍断了车和马之间的联系。 没有缰绳束缚,两匹马变得不知羞耻起来。而蔡和,竟然抱着肚子,站在旁边哈哈哈大笑。 “两匹公马,伤风败俗! ” 李繁愤愤,忍住干呕,像石森使个眼色,石森就从腰间拔出剑,冲到马儿跟前,对着脖子一个横劈,手起剑落,马儿应声倒地,四肢瞪直,反踹两下,也没有了动静。 兴致被打断,蔡和脸上笑容瞬间绷紧,他看向石森,见对方目光所向正在自己身后,不由转头而视,将注意力投射到李繁身上。 “哟哟哟,原来是你啊,小公子,看你红光满面,这几日快活不少了吧,啊哈哈哈。” 李繁三日未归,从画中得知,和此人关系不小,又被眼前双马景象震撼,牛金眼神变得莫名,都斜着眼珠看李繁,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发现牛金表情变化,想是误读了话中之意,他立马纠正:“你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啥事了,老二,石森,我们走吧。” 李繁就当没有听见蔡和说话,既然小朋友就下来了,自己受伤也不重,朝石森晃了晃头,转身要走。 再次被无视了,蔡和当然不答应。他“呵呵呵”地笑着,张开双臂一步一摇头,走向李繁:“把我的马杀了就想走?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 “当街纵马行凶,残害百姓,你还有理了?”李繁后退两步,斥问道。 “在襄阳城,我们蔡家就是理!有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周围一片静寂,杏仁和商贩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默默低下头,甚至有些人因为恐惧,倒退跌倒在摊位上。 蔡和用一个夸张的笑容,耸动双肩,对周围冷笑。他又上下打量李繁几人,捋着八字胡说道:“瞧,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正好,府里寒食散还很多,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不如留下来,陪我玩几天,就当杀了我马儿代价了。” 随即,神色一变,大手一挥,对官兵下命令:“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那凶猛气势,吓得旁边行人商贩像无头苍蝇样到处乱窜,生怕祸及自己。 李繁和牛金趁乱扭头往屋巷中钻,有了行人阻挡,把官兵甩开一大段距离,石森虽然被包围着,但其身手不凡,手中长枪舞得风起云涌,一时间也近不了他的身。石森长枪绕身体一挥,逼开官兵,寻了个破绽,也往李繁逃走方向突围而出。 襄阳城背靠汉水襄水,城中水网密布,河桥并行,河两边种载着许多树木。石森穿过屋巷,跳落五六级台阶,疾步跑到桥,和李繁二人汇合。 借着河边树木的遮挡,他们离官兵视线越来越远。但光逃不是办法,要甩开他们,找个机会出城。目前看来,桥洞里是最适合躲藏隐身的地方,河多则桥多,桥多则洞也多。 “老二,石森,我们到那躲一下。” 又跑过一座拱桥,拱桥下正好有凹进去藏身之所。他们二话不说,跟着李繁,跳到河边不满青苔的石块上,然后迈着小步伐,侧着身体,背靠河边慢慢藏进了桥洞中。 将身体尽可能往里面靠拢,躲进了黑暗之中。藏不多时,只听得一连串脚步声过去,他们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李繁松口气,对石森到来襄阳有诸多不解:“你到此地,新野情况不乐观?” 脚步声虽然过去,但石森紧张度比李繁重,他将让俩护在身后,将头往后扭,说道:“我们重创了刘磐,俘虏了黄忠,现在新野在外面手上,我是因为担心兄长,所以以新野黄忠给蔡夫人献礼的名义前来襄阳,只为找到兄长,保护兄长。” “那就好”,李繁悬着的心也稍放下来一些,“新野在手,事情总回收转机。石森,还是你厉害,把黄忠也收拾了。” 石森嘿嘿嘿傻笑,用手摸了下后脑勺,谦虚地说:“关羽关将军才厉害,如果不是关将军出手,估计新野会守不住,有机会,我一定要向关将军学习学习,要是能拜他为师就好了!” “也不是不行,等见到他,我帮你问问看。” “真的吗?多谢兄长了。” 未几,石森又问:“兄长,后面有何打算?” 李繁低头,略作思考,悠悠说道:“关将军驻守,樊城那边不知道甘宁兄弟是否也顺利,若像计划中发展,那么现在有三个城池在手,但即便如此,宛城仍在曹操包围之中,危机尚未解决。我想,先往樊城,联络甘宁,而后赶至新野,带上尽可能多士兵,去援救宛城。” 他顿了顿,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如果这样还不行,那么可以考虑和蒯良做个交易,以他想要的做条件,借兵。” 那一觉睡了三天,睡醒之后吃了顿好的,襄阳和平繁荣的生活,差一点让他忘记了,南阳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 水流潺潺,桥洞下三人谈话声音虽小,却飘飘荡荡传得很远,甚至能传到官兵的耳朵里。亏是白天,人虽然没有街道上多,但也不少,分散了注意力。 走在最后的官兵,听到了些蛛丝马迹,突然停下,侧耳仔细听,似乎听力还比较出众,循着声源,越靠越近桥洞。 对于疑似脚步的声音,他们比较敏感,一下子就把嘴巴拉链拉上,暂时屏住呼吸,将视线盯住在河岸边。 但这样操作并没有起作用,就算他们把鞋底努力往暗影里塞,还是被官兵看到了。 “他们在这!” 那声音像平静天空中一枚惊雷,炸开了他们三人的安宁,也炸来了追兵。 他们一看河边上方露头,就知道位置暴露了,迫不及待从桥洞另一侧跳上台阶,爬到桥面之上。 前面追兵闻声赶来,初来时方向也有官兵接迥而至,将他们两两包围。眼看官兵就要到跟前,要逃生只有跳到河里面顺流而飘走了。 三人眉头紧锁,不断侧头测量观望追兵距离。也不是天无绝人之路,只听到一声呼叫,他们不约而同望向一个地方。 又是一个小屋巷,嗯?那屋巷不是断头巷子,刚刚跑过的时候,瞟到的。 “繁哥,繁哥?这里……” 声音被压低但能穿越过空气,压缩到三人耳朵里。 “单福?石韬?走!” 屋巷中两个脑袋探出来,招呼他们过去,见是熟悉面孔,李繁也毫不犹豫跑过去。五人小心翼翼地钻进巷子之中,来到最里头后,石韬从旁边招来一根长木头,将之立起来,三下五除二就跑了上去,翻到了屋巷另一边。 依葫芦画瓢,后面四人在追兵来到之前,纷纷经长木头爬过墙。单福爬在最后,他将巷子中仅有的这根木头,丢出了巷子之外,丢到了他们落脚的这一边。 “兄长,城西驿馆还有我们兄弟,我们去跟他们会合,一起走。” 暂时安全,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后,石森放慢脚步,叫住李繁,指着侧边那条路说道。 “好,那我们走这边。” 襄阳不仅水网处处都是,连房子院落,屋巷也是。为避免再次被追兵追上,他们以驿馆为目的地,不断变换路线,争取混淆视听,脱掉那粘人的狗皮膏药。 终于,在石森领头之下,回到了驿馆,四人做到大厅桌子上喘口气,喝杯水,他匆匆忙忙叫兄弟们集合,说兄长已经找回,得马上离开襄阳这个是非之地。 襄阳是荆州治所,驿馆规模足够大,石森带来的一百多号兄弟也在整装待发,一声令下,不到一刻钟,已经集中到李繁面前,随时可以出发。 “哈哈哈,小公子,你终于回来了,这下还不是瓮中捉鳖!” 李繁快要哭了,无力地一甩头:“这个变态,有完没完,像块膏药一样,真够黏的!” 第125章 逃出驿馆 原来蔡和部下私下与刘磐交好,对石森以新野属官身份来到襄阳,他留了个心眼,追逐时觉得眼熟,便禀告给蔡和知晓。 所以他们抄近路驿馆进发,倒比李繁先到,故此于驿馆外做了埋伏。 李繁一拳拍打在桌面上,咬牙切齿,这家伙属哮天犬的啊,鼻子够灵,动作还这么快。 正面突围刀剑无眼,伤亡肯定会很大,都是妈生爹养,他不想作出无谓牺牲,让石森赶紧阻止兄弟们撤退。 驿馆很大,被河水分隔成东西两院。每院又由无数个小单元组成,这些小单元就是一个院落,专门服务于前来襄阳述职和进贡的外地官员入住的。 你知道的,一般首府待遇都会很多,若是有人有关系,那出公差就是肥差。新野因为有刘磐关系,入住人员会被安排在驿馆西院,带有水榭,算是特殊照顾。 在石森指挥下,让二十个兄弟垫后,他们出了大厅后门,穿过弄堂,不理会其他人异样眼光,径直回到水榭。 驿馆的荆州脸面,蔡和应该不会这么冲动,直接冲进来。但李繁不敢赌,看那样子,八成有磕了药,进入兴奋状态下,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能做出疯狂举动一点都不奇怪。 还得想好后路才行。暂时没见追进来,紧悬的心稍稍松了点,五人围着桌子坐下,个个脸上充斥阴霾。 单福最先打开话匣子,才坐不到一分钟就站起来,走到门口,目光停在房间外木地板下,说道:“看样子,进出驿馆前后门,应该都已经被封死了。” “蔡家在襄阳也算有头有脸,怎么会这样鱼肉百姓?”石韬想不通。 李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被一个变态大张旗鼓追击,那感受真是吃了米田共,还卡在牙缝中,想用舌头剔还剔不出来那种难受。 “不管如此,得先想办法离开这地方,天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闪现进来。” 被追了这么久,憋了一肚子闷气,牛金后槽牙都咬烂了,恶狠狠说道:“怕他作甚,老二我又不是没上过战场,看他们身光颈靓,打起来肯定是软包子,我一人就能挑他们五人,不,我要打十个!” 石森要理智得多,虽然对外面那些官兵战斗力存疑,但也不能保险,因为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他的兄长,李繁。 “牛金兄弟,你说得对。石某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新野安塘聚之战,我和关将军以六百人,击败黄忠六千人,说实在的,兄弟们都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姓蔡的带那些小朋友,不够外面塞牙缝的。但兄长在这,最主要得保证兄长安全……” 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听石森那么一说,纠正说道:“不不不,谁的命不是命,分什么三六九等,你的话说错了,重新说!” “但李典将军说……” 石森表情更加严肃,紧皱眉头,坐在桌边,再一次举手打断:“曼成思想有问题,回去我要好好教育他。石森,你听着,兄弟们用命,那是在共同保卫我们认可的东西,比如说家人,比如说老百姓,比如说自己!我不希望因为我一个,让你们一百多人去送死!好了不说这个了,先想办法离开此地。” 各人面前那一杯水,各人半天都没有去碰,在最少伤亡的情况下,大家脱身突围,面对外面那个变化,恐怕会有点难度。 房间内开始陷入沉默,他们进来之前,赌的是蔡和有顾虑不会冲进来,但很明显,他们赌输了。 两个兄弟敲门,急匆匆迈进房间,声音中带着紧张:“蔡和把挡他的驿馆长官给砍了,正带兵冲进来呢。” 深水炸弹终于要爆了,他们齐齐站起来,从房间内出去。他们从水榭后门离开,沿着两个单元之间木板走,四方观察后,李繁决定朝驿馆种的有树的墙边继续前进。 树木不大,但枝娅能伸到墙外,他们分几批,每棵树爬上一个人,轮流翻墙逃走。最先上去的还是李繁,石森和牛金领着二十多人阻击,以拖延追兵,让他们有充足的爬树翻墙时间。 石森牛金两人手握长枪,摆开架势,一左一右,前后都站有十余个兄弟,一齐做好防御。 很快,七八十人动作迅速,三两下就爬到树上,扶着树枝,踩着墙壁,跳到驿馆之外。 石森命令在漕河没有来到之前,身后十人先爬过去:“这是命令,不要磨磨蹭蹭,先走,兄长还需要你们出力保护呢!” 身后十多人相互看了一眼,将武器收起,手脚并用,攀爬到树上,过去之后,石森又对前面十人下命令,让其先走。 “要走一起走!”兄弟们不从。 蔡和追到了水榭,看到他们正在翻墙,砍下一个速度最慢的官兵,立即命令加快脚步,抓不到人,都要受罚。 他将佩剑从腰间拔出来,大吼着冲向墙边,对逃离者进行围剿,没有缓冲,追到墙边,举枪便刺。 此次攻击将石森和兄弟们的推让陷入了死胡同,此刻想要走,就不会轻松,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石森也没有犹豫,和牛金一样,双手持枪,向上一挡,共同将攻击化解于无形。两人目光交流,双方都读懂眼神中意思,左右开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走了前排官兵手中长枪。 而后石森在上,左手放松,右掌紧握,将长枪以头顶为中心,画了一个圆,圆的边界,是官兵们恐惧的双眼。 牛金在下,半蹲挺腰,仍以官兵双足为攻击目标,小鸡啄食般,将枪头不断落在脚踝和脚背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前排官兵就将武器丢到地上,一手捂眼,一手扶腿,倒在地上嗷嗷叫。 二排官兵见状,不敢轻易向前,但是前有虎后有狼,蔡和不断催促,甚至斩杀不服从命令者,强迫官兵继续进攻,无奈之下,只有保命,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 第二波攻击明显畏首畏尾,进攻得犹犹豫豫,趁此机会,石森生拉硬拽将兄弟们护到身后,送上树干,翻爬过墙。 “老二,石森,你们也快爬出来!快,又有人追来了。” 墙外面传进来李繁呼喊的声音,又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似乎驿馆后门包围的官兵也闻声赶至,前后内外合击,真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啊。 听闻墙外追兵又至,两人心念李繁,手中长枪力气稍欠,官兵齐齐攻来时,身上和手上免不了挂了彩。 双拳毕竟难敌四手,随着人数越来越多,他俩对抗也越来越吃力,不得已,躲到树木后面,借着树干阻挡,连续挑倒了五六个官兵。 现在要通过爬树而翻墙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只要他俩敢把背后晾出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根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长枪枪头。 “牛金兄弟,一个打十个,你所言非虚啊!” “石森兄弟,你也不赖嘛。今日能与你一起战斗,酣畅淋漓,就算命丧于此此生也无憾了。” 两人枪头枪柄都被血液染红,就连脸上和胸前衣衫,都浸湿了,他们左阻右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血丝鲜红。石森翻身反击同时,用枪柄打落即将砍中牛金右臂的大刀,投桃报李,牛金眼疾手快,一脚蹬开企图从树后伸手黑手的官兵。 人数不断增多,倒下的人也不断增多,对战中,他们力气被一丝一丝消耗,举枪反抗的手又酸又麻,若不是久经沙场,他俩应该早就倒下了。 “石森,老二,撑住,我来了!” 在他们苦苦坚持之时,墙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呼喊声,李繁返回爬上墙头,用刀砍下手臂大小的树枝,往下丢去。 为防止被树枝砸伤,官兵后退了几步,借此之际,李繁纵身跳下,捡起树枝不断朝官兵挥舞,而石森和牛金换过一口气后,用枪从树叶之间猛刺。 树枝树叶将对方视线遮挡住,对于枪刺未能有效避开,因此前排倒下不少。 “李繁兄弟,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有难同当,单某来也!” 石韬接在李繁后面,单福跟在第三,在墙头又挥刀砍落一根带叶枝娅,顺势也跳下来。 “你们……”,石森双眼湿润,牛金也红了双眼。 李繁看了四人,哈哈哈一笑:“我们,一个也不能少,杀!” 五人同心,喊杀声划破天际,将官兵们震得停住了冲杀脚步,站在原地杀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李繁和石韬两人各人高举树枝,边挥舞边向前冲去,剩余三人拿起长枪,从树叶中攻击。 终于在几经扫攻下,官兵们退出了一段距离。 “好机会,不要恋战,走!” 树木数量至少有七八棵,完全够他们一起出墙,他们都知道,再推三推四,大家都不好走。 五人把地上被砍落的枝丫,连同李繁和石韬手中的一起,通通扔给官兵,转身就往树上爬,给背后一个微笑后,先后跳下墙去。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蔡和鼓了一肚子气,指着墙边树木,吹鼻子瞪眼:“一群废物,别干咽口水了,还不快追!” 随后突然又扯过部下,将嘴巴移动到对方耳朵边,一字一句说道:“你给我回去,再拉一千人过来,我还就不相信了,那个俊俏的小公子,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交代完事情,他走到树下,捡起一根李繁碰过的小树枝,放到鼻孔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126章 檀溪纠缠 驿馆那面墙真是武威,不过他们都全数逃出来,三番四次杀退追兵,往西夺路。官兵心怯,不敢再追,直到蔡和也从树木上翻墙出来,才又重新追赶。 为什么是往西? 驿馆在城西,背后就是襄阳城,不可能才从牢笼出来,又掉头回去。 城南是事故发生地,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但也是蔡家势力最饱满最普及的地方,除了蔡和,还有蔡中、蔡全、王威等蔡氏部下将领,灯下黑行不通。 城东就更没有必要了,亡命逃跑不是游戏,舍近求远是不明智的做法,再者,城东临近襄水,是荆州水军训练基地,八万水军大部分都在那,没事还别去碰。 和追兵拉开一段距离,往回看时,已经没有追兵影子,马不停蹄的脚步终于放慢下来。城西没有城南繁荣,但百姓行人商贩并不缺,水网变少,房屋较多,他们也是沿着屋巷奔走,不多时就到了城门。 城门守兵见他们都穿着军服,行色匆匆,身上还带有血迹,自然要例行检查,照例盘问:“你们干嘛的,怎么这副模样?” 李繁心一惊,抬头看,脚步忽然停下,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笑盈盈走上去,彬彬有礼说道:“蒯主簿示下,我们小队出城做任务,确实匆忙了些,故而衣衫不洁,有失仪容。” 官兵看着他的脸,又指着其他兄弟面容,李繁才意识到,很多人脸上都有铁锈味道,便匆忙用衣袖将两侧脸颊和额头擦拭干净。 擦完,将袖子展示给他们看:“哦,近日蒯府诸葛夫人有近亲探访,需杀鸡兔宰猪羊,故而我们才这样。” “例行检查而已”,守城官兵走近,用刀柄戳戳他们衣裤,又指着手中武器,问道,“蔡夫人临盘在即,蔡将军特意交代,这几日要留心,不要让别有用心之徒趁机作乱,维护城中安稳。” 说着,向后挥手,叫来了其他官兵,又用手示意他们往城门边上靠拢,想要来个全身检查。 “诸位,配合一下吧,请到这边来。” 李繁有些着急了,后有追兵,前有阻挡,倘若蔡和追上,想要和平走出这城门,有点困难。他不断往后望,希望那个变态不要这么快出现。 现在还不想搞得太僵,不能在明面上和襄阳兵对着干,先配合吧,总有办法。 他朝边走,挥手叫牛金过来,伸出手,四只手指摇动,说道:“拿出来。” “什么?”牛金装糊涂。 “钱!什么什么。快拿出来!” 他直接把手从领口放进牛金胸口,左右来回乱掏,牛金有些不情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赔笑说:“哪有钱?” “你?!不要逼我收拾你啊,快拿出来!” “我们从襄阳去樊城,到新野,再回南阳,一路上吃喝拉撒都要用到钱,我还没有吃饱,还没有娶媳妇……” 牛金口中抱怨,将李繁手拿了出来,又从胸口左边口袋中掏出那袋蒯良给你银钱。打开钱袋,三只手指捡起两颗银钱,递给李繁。 李繁白了他一眼,快速将钱袋抢到手上,接着又把牛金手上那三颗钱拿走,放进钱袋。转头后,脸上立即充满甜蜜笑容,朝着官兵走过去。 他把身体贴近官兵,拉过对方手,扯到衣角边,用身体作阻挡,将钱袋塞到手心,笑道:“是是是,为了襄阳安稳,我们一定配合检查。只是蒯主簿吩咐下,让我们尽快赶到目的地,不得拖延,不然就会收到惩罚。将我们发到蔡将军府上服侍蔡和将军呢,行行好,通融通融……” 官兵将钱袋向上抛了两下,脸上呈现出非常友好的笑容,反手将李繁握住,想放过去又有些为难说:“这,我很难做啊,我们动作快点,你们也体谅体谅我们吧。” 出城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九十,李繁有向后看去,眉头不经意间皱起,连鼻梁都写了个三字。 这一幕被官兵看在眼里,他把钱袋放进胸前口袋,歪着头上下打量李繁,又看了身边石森和牛金,见他们强颜欢笑,边十分有优越感,笑着打趣道:“你们啊,可不是蒯主簿的兵。” 这一句话,让李繁脸色垮了下来,心想,如果他们不放过去,那就只有强闯了,反正门口就在这,出去了就自由了。 他给牛金和石森投了目光,做了个拔剑和抹杀的动作,他们心神领会,边配合检查,边慢慢将长枪抓紧,只等一声令下。 “哈哈哈,无须如此紧张”,石韬从身后站出,将包袱解开,摊在地上,从中选出一轴,拿到官兵面前,依旧是赔笑说道,“我这有名画一副,据传是前朝名家刘旦所作,想必自会有人喜欢。我是江湖浪子,留在手中也没有用,不若赠与兄弟,或有去处。” 守城官兵展开字画,眼睛入定,愣住片刻,随即抬头直视石韬,绷直的脸皮马上放松,笑起满脸褶子:“好说好说。” 把画拿在手上后,大手一挥,高声说道:“他们奉蒯主簿命令,出城办事,马上放行!” 官兵们向两侧移动,很快就让出了一跳通道,他们千恩万谢,笑着点头快步走出城,还是不是向后看追兵追到没有。 古往今来,手心细软这些规矩,历来不能少啊。出来城门,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路不歇脚,朝西走。 开心不了多久,离开襄阳还不到两里路,城门方向就又想起快步走路的跑操声和马蹄声,他们放下的心立马悬起来。 “快跑!” 两百多条腿一起朝外跑,但人跑得再快,也比不得马腿,他们喘着气呼呼呼跑动,身后马儿驮着人,追得越来越紧,距离越来越近。 又跑了一阵,让他们更加觉得恼火的是,奔跑的前方,是一条三丈有余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溪水上游,是一座要抬头才看得到顶的山。 常言道,水越清,就越深,随随便便踏进去,说不定不用两步,就漫过了头顶。 无奈,冲到溪边后,只能继续沿着溪水往上跑。 此时你追我逐本就是一个类似于瓮中捉鳖,就像一条线段,那个定点不动,移动的那边越缩越短。溪水边上淤泥堆积,他们跑得越来越慢,有些兄弟甚至深陷其中。 蔡和还算比较聪明,他让马匹远离溪边,从地上较硬,不至于陷入马蹄的地方追赶,已经追在后面,他到不急了,很快,又恢复了无缘无故傻笑的嘴脸。 “你们就不要挣扎了,留下来吧,陪蔡某玩耍几天,就放你们离开。” 背后响起了蔡和的笑声,他们听到身上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石森忍不住,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教训一下他们了,太恶心了! 但这次,蔡和明显更聪明了。带来的一千人中,有五百骑着马,五百拿着弓箭,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用近身相搏,就能将对方置于死地,若对方想逃,骑兵教做事。 李繁也看到了兵种变化,赶紧叫住石森,稍安勿躁,保命要紧。 “不要冲动,石森,前面河边有三四块大石头,我们走到上面,蔡和要是想来,起码淤泥会把马匹挡在外面。” 石森艰难地从淤泥中抽出脚,抬头向前看,果然有石块,于是马上加快脚步,让大家抓紧时间赶到那里。 冬日寒风习习,但他们头颈处却渗入不少汗珠,也是老天眷顾,他们坚持,终于爬上了那几块石块。 但他们也付出了一些代价,除了一些背在身上的物品外,较重的东西不得不丢弃,更有甚者,武器也卡进了淤泥之间,拿不出来了。 短暂的修正后,算是恢复丝丝元气,还没有来得及将汗擦干,蔡和那边又有行动。 马匹虽然进不来,但官兵下马,还是可以一步一步逼近他们,因为手中有弓箭,所以他们不需要太过靠近,就能对李繁等人造成伤害。 而李繁等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躲避,尽量不做砧板上猪肉。 可以说很难,尤其是在蔡和下令拉满弓箭,对他们进行箭雨攻击之后,他们才明白,爬上那三大块石头,是多么的错误。 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还不如刚刚随石森而去,战他一战,有可能还可以活下去。 蔡和越走越近,停在十多米的不远处,对李繁等人进行嘲讽:“别说我蔡某人不近人情,你们马上举手投降,我还可以在别苑之中,给你们长得好看的几人,留个房间。” 这苍蝇嗡嗡叫,听得人心烦,李繁啐了一口。 一次弓箭射击,虽然挡下了不少,但弓箭无眼,总有几个兄弟伙受伤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全军覆没。 冲吧,但这个淤泥的缓冲,会让他们一个一个倒在冲刺路上。投降吧,但那一句别苑为家真的像往嘴巴里面塞了一块米田共。 李繁环顾一周,兄弟们愁容满面,气喘吁吁。 他把刚拿起的长枪插到地上,转头拍了几下兄弟们肩膀,笑着说:“我李繁,能认识到各位兄弟真是三生有幸,今日陷入绝境,前后无路。但我从来都不信邪,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任由别人摆布,兄弟们,你们怕不怕冷?!” “能跟兄长并肩作战,死都不怕,冷有何惧!” “冷有何惧!” “冷有何惧!” “很好”,李繁很高兴,嘴角咧开,转头看向石韬和单福,下巴往上一翘,“你们呢?” 两人同时大笑,异口同声说道:“我们可都是苦命之人,住不惯别苑!哈哈哈。” 笑完之后,石韬从袖内拿出那副李繁名作《画》,握紧在手,对着李繁说道:“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好,哈哈哈,非常好。” 李繁说完,带头向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溪水之中,众人见此,也毫不犹豫,接二连三跳入水中。 看石头上众人纷纷跳下水,蔡和不淡定了,右脚抬起跨过马背跳下,不顾淤泥,跑到了石块上。 “蔡将军,他们跳入檀溪了!”官兵汇报。 “要你说,我瞎吗?”蔡和一脚踹翻官兵,衣服也不脱,跟着跳进了水中。 第127章 命悬一线 跳下檀溪后,李繁就有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不把多余的衣服先脱掉。 冬天溪水冰冷可不是盖的,刺痛感直接入骨,特别是背后,像是被一只大手拉扯住,不断给一个往后的力气。 因为担心,是不是趁着划泳之际向后看,水汽阻挡,视野有些混乱。水不宽,一口气他就游到了檀溪中间,应该追不上了。 兄弟们大部分来自于巨野,跟随曼成南征北战,虽然擅长陆战,但巨野有一个大泽,他们在训练之时,会到大泽附近练习野外求生技能,自然少不了下水。 大泽说到底就是一个大的湖泊,他们多多少少都掌握一些游泳技巧,像檀溪不算宽的水面,游过去不在话下,不过再宽阔一点的河面江面,他们就会喊恼火。 有仰泳,蛙泳,蝶泳,自由泳,总算没有一个人拖后腿,不过也只能游泳。 李繁将水踩住,停下立在水中,慢慢将头转过去,许许多多水花在面前涌起,兄弟们都争先恐后往檀溪对面游。 这一看不打紧,着实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蔡和那变态,究竟要干什么,也跳下来了?! “兄弟们,抓紧时间游啊,等上岸了我们再收拾他们!” 他将口中残留的溪水吐出来,大声喊,继续往前游去,阳气右手臂推过头顶,脚底用力,此时衣衫漂浮在水中,包裹整个身体,无形中给了他更多的阻力。双手不停轮换,将水划向身后。 终于快到岸边了,将双脚伸直,垫着脚尖能碰到溪底了,他极力控制情绪,抓紧时间踏到地上,双手像浆一样划水。很快,脖子露出来了,胸膛露出来了,大腿也露出来了。 出了溪水,他赶紧将湿衣服脱下来,这寒风一吹,汗毛都立起,不禁打落个哆嗦。 他出来了,其他兄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在他们下水后不久,在蔡和没有犹豫地跳下水之后,官兵又有二三十人跟着跳下来,襄阳就是水城,官兵个个水性极佳,游泳起来速度杠杠的,才到檀溪中间就追上了落后的兄弟。 兄弟们水里自保尚可,若要对付水性好的官兵,还差了点火候。不断有人被牵拉住手臂,将脑袋按下,更有甚者,被潜到水下的官兵抱住脚往下拉。 水下无论如何使劲,根本使不上力气,很快就有十多个兄弟消失在水里。石森作为领导,他有意识地最后一个跳入水中,见到兄弟们被虐杀,又往回游。 好在他心中不慌,调整好攻击角度,大吸一口气,也潜入水中,找到官兵人体胯下脆弱的地方攻击,勉强能救回几个。 这么做,蔡和就不干了,用手将脸上水珠抹去,呸一声将水吐干净,游过去,在离石森一个身位的地方停下,踩水立住,竟能将半身露出水面,稳如泰山,嘲笑发话道:“水里面还能让你猖狂!” 他三两下就把外衣扯下,光着身体,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一个呼吸时间之后,像一条一百多斤大鱼从水中飞窜而出,跳到了石森头顶。 水里反应不灵敏,石森没能躲开,这个泰山压顶不好受,像一个深水炸弹一样,爆开成一朵巨大的水花,水花中心,是石森被狠狠按在水平面之下。 一直以为蔡和是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刀剑骑射不精,没想到,水上功夫这么厉害,如同一个成年人在训小孩子,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石森一直想用手推开头上的压力,每一次努力,都被蔡和用十分戏谑的表情和动作轻松挡下,兄弟们想要帮忙,却被官兵横插一脚。 官兵们游泳技巧也在他们之上,刚才在驿馆之中被压制,伤亡了不少人马,现在水里,形势就完全反过来了,一个官兵能顶他们三个,还不落下风。 檀溪中央水花四溅,是一边倒局面,李繁看在眼里,做几个深呼吸,对身边走上来的兄弟们要来一把匕首插在腰带内,又从旁边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石块,返回水里,向石森那边游去。 手中有石头当武器,确实起了不少作用,每靠近一个官兵,就借着游泳姿势掩护,重重砸在对方脸上,多砸几个后,官兵们战术性后退,纷纷躲着李繁,而李繁后面也游着一帮,已经上了岸又回来,手中都拿着大石头的兄弟。 终于是将兄弟们从官兵手中挽救回来,此时只有石森还在蔡和戏耍下苦苦挣扎,李繁想故技重施,不料蔡和不吃这套,潜入水中,突然从李繁身后跳出,抢过了石头,还嘲笑李繁等人是旱鸭子。 他看了眼抢过来的石头,轻蔑一笑,丢进了水中,傲气十足说道:“在水里,我杀掉你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哈哈哈。水里就是我的天地……” “地”字声末,蔡和又一次将空气吞进口中,带着笑容,淹没进水中。 石森好不容易接触脑袋上束缚,连忙冲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呼吸着阳气,脸色已经涨得通红,看样子,这么久已经是他极限了,再有几下,可能就要把说喝饱了。 李繁也疑惑,蔡和进入水中这么久,究竟干嘛去了,不露头,心里总是不安。不管怎么样,得先上岸再说。他拉过石森,稳稳情绪,抓住他手臂就往岸边游。 石森在水里太久了,力气已经被消耗一大半,明显有气无力,手臂没晃动一下,口鼻就要路出水面呼吸一次。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檀溪虽然不宽,但是游了两次,还在水中和这个变态打斗,确实让他力气所剩无几。 游动不到一米,心里还在庆幸怎么这么轻松就能回去,双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往水下车。那个东西力气之大,完全是李繁对抗不了的,这一下,他就深深陷入了深水之中,差点就到水底了。 水中视线根本不好,还喇得眼珠子生疼,李繁艰难睁开眼,见过石森也一起到水底来,而他们脚下,是蔡和模糊的脸在笑。 他们都在不断挣扎,不断用腿向下蹬,却发现起不来多大作用,仍旧被蔡和狠狠拉扯住。水底压力很大,感觉就像被几个壮汉,使出全部力气,一锤一锤打在他们眼眶和眼睛上,而胸口的感觉,用成吨的钢铁压胸来比喻,会更加贴切。 蔡和明明比他们先入水下,现在又闭气这么久,怎么他的表情会如此轻松,而他俩就像半只脚迈进了鬼门关。 蔡和肺活量可见一斑。 慢慢地,李繁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觉得水中浮力,在将他的躯体向上拖,意识也慢慢模糊,仿佛见到了他们太奶。 三人久久没能浮出水面,焦虑中,牛金、单福和石韬也返回水中,加入战斗,三人奋力向事发地点游去,闭气潜入水中,寻找李繁和石森身影。 石韬游得最快,也是第一个潜入水,找到李繁的人。他们李繁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就算蔡和把手放开也不主动往上游,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他一直潜到水底,走进三人,推开蔡和之后,把李繁和石森双脚放到自己肩膀上,在水底地上借个力,使劲一蹬,想利用惯性将他们顶上去。 蔡和肯定不让,想伸手去抓石韬手臂和衣服,都一一被他打落和躲开,又见过牛金和单福过来帮忙,他也在水里待得太久,不得不眼睁睁看他们游上水面,自己脚掌踩水,如箭一般水面。 李繁和石森在他们共同努力下,终于得以冲出水面,呼吸上新鲜空气,不过两人喝进去不少溪水,意识也有些模糊,众人合力拖着往岸边游。 兄弟们纷纷将拿着石头的手臂伸直撑起,架在头顶之上,官兵们心有余悸,不敢游近。但蔡和并不想放他们走,不顾被石头砸中危险,向李繁蝶泳过去。 再这样下不是办法,蔡和水性好得让人恐惧,必须有人能把他挡下来。石韬想去会会这个人,就让他们一人带一个,把人带上岸,自己从李繁腰间取下匕首,手掌一划,去迎战蔡和。 二人刚相遇就沉入水底,之间水面上是不是又水泡冒出来,水泡中还有几个飘荡着热气。战不多久,就看到两人交手的水面上,出现一抹淡红色,那淡红色逐渐加深,在变成深红得过程中范围不断变大,顺势水流方向蔓延。 两方势力都在观望着局势,都想知道红色液体来源究竟是哪一方,大家都不敢太过用力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影响大战局,心脏都被吊到嗓子眼了。 众人注视中,水面中间开始出现一圈圈波纹,波纹越变越密集,最后变成两个,一个波纹中间涌出一人,两人脸上和身体都挂了彩,都被匕首伤到了。 趁对方没有追来,石韬捂着手臂,仰着脑袋,摆动身体和脚掌,向岸边游。蔡和比他伤,两边脸颊和腹部都被石韬刺中,官兵们见实在没有办法拿下他们,就赶紧将蔡和拖扶上岸。 上岸后,大家都瘫坐在地上,张口抬肩,三凹征明显,使劲喘着粗气,只有李繁和石森意识离迷,吸不进去空气。李繁将眼睛转向牛金,声音小得像蚊子,只有出得气,说道:“我们好饱啊,老二,你把我们背到背上,把肚子里的水抖出来!” 牛金先是一愣,然后按照李繁所说操作,一顿一顿,用被顶在李繁肚子上,肚子手里,丹田之气上涌,李繁只觉咽喉门户打开,一股泥腥味侵入口腔,水就哗啦啦全吐了出来。水吐完,李繁轻松多了,他无力躺在地上,让用同样的方法把石森肚子里的水抛出来。 经过半个时辰休整,他们也慢慢恢复了体力,不能停留在这,得离开此地了,一番商量之后,按照石韬提议,沿着檀溪上游走。 第128章 滑落水潭 刀伤卸去了蔡和所有的力气,讨不到一丝便宜,官兵们只好狼狈返回襄阳城。 李繁等人松了一口气,原地休息有半个时辰,终于恢复了不少精神,此地不宜久留,就在石韬建议下,沿檀溪水流而上。 溪水入山,丛林密布,凉风一吹,本就寒冷的天气,加上衣衫湿漉漉,众人不觉打着冷颤,缩紧脖子。 又冷,又饿,又累,得赶紧找地方,生个火,驱散一下寒气才行。 不然天黑下来,温度更低,大家就不好受了。但檀溪一游,所有的火种都被浸湿,要生火,是要打脑壳。 迎着寒风,他们相互搀扶,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只见前方雾气缭绕,水声咋咋,似从高处而下,细看时,却是一条瀑布挂在山崖边。 他们沿着溪水边慢步而行,齐齐走到瀑布下,仰望空叹,以为道路被阻,前行良久,大家都疲倦,李繁再休息片刻,查探查探怎么前行。 众人愁容,席地而坐,竟有些唉声叹气,最懊恼的还是石韬,这条路是他建议走的,现在前行无道,他重重拍了大腿一下,坐到地上,顿时泪洒当场:“兄弟们饥寒交迫,而我却指了一条无头路,真是该死!” 李繁甩甩头,强撑精神,缓步走近,安慰说道:“不必介怀,车到山前必有路,等我们休息几分钟,肯定会找到离开的路的。” 大家都坐着休息,只有牛金这头牛忘记疲倦,捡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树枝,“刷刷刷”瞄准荒草顶顶横扫,嘴里不停念叨:“活着的人就是无敌的!” 荒草颠颠和树叶在牛金不断挥舞的树枝摧残下,纷纷落到地上,忘我的神情,随着边打边踩前进,很快,竟有大片无辜绿色被扫下。 “老二,你现在还有心思玩耍,快找找附近有没有路可以走,总不能走回头路吧。” 牛金以树枝为剑,虚抱一拳,半垫脚尖,回了一句:“得令~!” 将“令”字语音拉长,说罢,丢下手中已经残缺的树枝,弯腰又捡起一根更加趁手的干枝,往山上跑。 山脚荒草丛生,已经没过他的腰杆,树枝开路已经不能满足需要,只有拔出佩刀,一刀一刀从草中划拨出一条上山的道路来。路是越来越陡,连牛金也要扶着大腿抬脚了,再往下看时,一群人都变得细小。 “繁哥”,牛金向下喊道,“上面全是荒草和密树,挨得非常紧,很难走啊!” 没等回答,继续往上走。 荒草从齐腰高度到现在高于头顶,树木间隙越来越密,枝丫也多,时不时戳到脖子和耳朵,只有硬挤,才能走过,脚下还有许多石头,石头布满青苔,踩在上面,脚底非常容易打滑,随时都可能摔倒。 偏偏牛金不信邪,看到一颗高大的石头,想要站上去,开拓一下视野,看看山上是什么情况。 将刀放下,一手抓过头上树枝,双脚尖使劲,腰杆和膝盖一弯,跳到了石面上,摇晃了几下,接着手腕抓力,终于站稳了。 “山上没路!要往上走的话,只有砍下树木,大刀开路。” 牛金两手握紧树枝,不断摇晃,又生怕溪边人看不到,把树枝一放,两手扶在树干之上,后牙槽要紧,大有“倒拔垂杨柳”之感,曳得沙沙响。 “看到了,老二。实在走不动,你就先回来,再从长计议。” 山下回应,牛金心想,我再开开道,真的从这走出条路来,就不用往回走了。他停下晃动树木的双手,想要用腰部力气让自己站直,哪知道,一用力,脚下青苔不给面子,这么一打滑,后腰重重砸在石块上。 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抚摸着痛得挺直的背腰,挣扎地站起来。手边的荒草也不合适,他越是想爬起来,就越找不到用力点,直到踩上了小石块,才颤颤巍巍站起。 不过,高兴不了一分钟,脚跟像是被从后面踢了一脚,双双向前窜出,屁股又一次砸在地上。 这一次跟之前的不一样,由于地上石块阴暗潮湿,太过顺滑,在摔倒瞬间,牛金整个人如同进了滑雪场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山下滑去。 “啊~繁哥,救我,快接住我!” 急迫突然的叫喊,引来了山下溪水边众人目光,大家纷纷站起来,一看究竟。山上荒草井然有序倒下,草中间是一个大屁股对着众人。 “快,快拉住老二。”李繁站起来,指向牛金滑下方向,焦急说道。 大家才反应过来,近的几个纷纷向前走去,弯腰伸手,准备将其拦截下。速度太快了,牛金像脱手之后的保龄球一样,冲向摆放整齐的“球瓶”,咣当一声,来了个大满贯,碰到的全倒了。 最无奈的还是李繁,已经站起来的他,被牛金两只脚不正不倚地撞到脚踝上,而后整个人像触及了开关一般,扑倒在牛金身上,并以此为滑板,两人一齐落在瀑布脚下。 “扑通”、“扑通” 屋漏偏逢连夜雨,才除却水珠的衣衫,又一次被刺骨冰水浸漫,来不及倒吸凉气,就淹没在水中,两人深深得沉到了水潭底。 岸上众人干着急,石森见此也站不稳了,摇摇晃晃,险些昏倒在地上,石韬和单福眼疾手快,顾不得疲倦和寒冷,纵身一跃跳进水中救人。 好在瀑布下水潭不深,李繁和牛金到达水底之后,迅速调整状态,用脚蹬水下潭底,接着那一股向上力,边划边冲出水面。 瀑布从山上流下,击打在浮于水面的几人,冰凉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得赶紧离开水面,不然还没有被冷死,就会被水花带来的窒息感压死。 他们条件反射般向后游,躲开瀑布,推到了水潭里,水潭很长,但不算宽,游了三四个呼吸,就探到了一群大石头,几人干净爬上去,用手抹掉眼睛里水汽,纷纷长大了嘴巴。 “哇,竟然又这么一个去处!” 第129章 别有洞天 发现新大陆,四人眼睛霎时间充满亮光,水里并不好受,他们相互搀扶一起爬进了洞中。 兄弟们也在有惊无险之中,吃惊地瞪大双眼,见到无事,大家都松了口气,找了水边浅显的位置,慢慢探挪进去。 原来这瀑布,竟是山内洞中屏障,像倒挂下来遮蔽门户用的,在外没有仔细看,必定想不到这里面是个好去处。 才进洞,因为瀑布洒落关系,还有些潮湿,檀溪水从两侧倒灌而进,在三丈之处形成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水潭一过,洞内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足足有一个篮球场这么大,视野之下是一片平平整整宽敞之地。 更让人惊讶的是,洞内平地四周,分布了大量平坦的石头,像是一张张床般沿着洞壁两边往里紧紧排列着,因为光线问题,往里只有轮廓,但大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就是石床。 兄弟们奔走了一天,实在是疲倦,见此舒适之地,都争先恐后往里跑,个个把懒腰伸直,闭上眼睛全身放松躺倒石床上。 李繁将湿透了的衣裳甩一甩,尽可能将水甩干净,虽然他知道都是徒劳,此时最主要的还是火和食物。 但,全员进过水的他们,哪里来火种,又哪里来食物。 过了水潭之后,洞内就像天黑了一样,看得不清晰了,就像他看不清楚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一样。 他凝望着瀑布“嗒嗒嗒”打在檀溪水面,陷入沉思。 先是被曹操软禁,被黄忠算计,以至于得到一个牢狱之灾,所幸没啥事,现在又被蔡和这个变态搞得如此田地,怎么不叫他愤懑。 说到底,就是阶级层面上问题,就是手中有没有权,有没有足够实力的问题。 李繁脑海里浮现出牢头前后两张不同的嘴脸,手中一点点小权利,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从中牟利,可想而知,襄阳城中大大小小的位置上,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大汉怎么能不灭! 明明是披着一副大汉子民的外衣,却被另一个稍高阶层压迫得体无完肤,那个被马车拖拽的儿童现在怎么样了,他的父母有没有得到相应公平的补偿。 答案是否定的,甚至可以预见,那一家人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他想到苻氏苻羡鱼,被当做筹码,才能换回族人一丝安稳保障,而施暴之人,满脸都是有恃无恐,嚣张跋扈的姿态。 荆州蔡氏势力滔天,轮不到小人物发言。 要改变这一切,或者说,要避免自己重蹈今日覆辙,就必须手握兵马,必须站得正,腰杆要挺得直! 李繁环顾四周,猛然吸入一口气,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阵阵发热感,振奋精神,大声对兄弟们说:“兄弟们,请把今日所受深刻于心,我李繁答应大家,以后一定要蔡和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说完,走到牛金和石森之间停下,双手搭在二人肩膀上,将目光投视在石韬和单福身上,微微点点头,默道:“你们辛苦了。” 几人心神领会,报以颔首,两两坐到石床上。 牛金没有了刚才那份劲头,经过“保龄球”这么一滑,“冰冻矿泉水”那么一泡,湮灭了他仅有的阳气,正萎靡地坐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李繁身后,看着衣衫若隐若现的血迹,关切问道:“繁哥你也受累了,背后怎么样了?” “皮外伤而已。” “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牛金想要揭开衣服,被李繁阻止。 “现在还是得想一想,接下来怎么走。” 李繁转过头,看着石床上躺着默不作声的兄弟们,继续说道:“这个洞固然是一个休憩之所,但夜晚降临之时,没有灯火,没有食物,恐怕难熬。” “午膳大家都已吃过,缺一顿问题不大”,石森挪开屁股,坐到干燥点的边上,说道,“身上小伤,兄弟们也能咬牙坚持,不过,这冬夜寒冷,实在打脑壳。” “当年刘景升单骑入荆,得蔡蒯两族相助,故而站稳脚跟。按理说,刘景升应该爱民如子,怎么会纵容蔡和在襄阳如此猖狂,迫害百姓,藐视生命,公然追逼我们到这个地步,简直目无王法!” 单福悠悠说道,心想,这么不作为,不知挡住了多少想要投奔刘表的念头。 石韬接过话头,对着洞顶叹气说道:“唉,我本以为,荆州是个乐土,不曾想依然是个披着天堂的炼狱。” 李繁义愤填膺,拾起快小石头,扔到水潭之中。 “可不是嘛,中国人何苦为难中国人!这种话说不完,目下该当何如?” 生火?! 众人心中,一致认为,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天马上就要黑了,没有光线的洞穴,就没有温暖,说来说去,又陷入这个胡同之中。 牛金总要做显眼包,刚想站起来说话时,使的劲让他尾椎骨像针刺一般疼痛,没忍住又一屁股坐下。也怪他太着急,只有半瓣碰到石床。正是因为这样,牛金失去平衡,翻到了床的侧边。 石森实在没有力气去管他,静静躺在石床上,轻轻提建议地说:“要不,试试钻木取火?” 咦,钻木取火? “值得一试。”、“好主意!” 说干就干,看到希望,大家都表现出积极性。李繁让十几个精神还不错的兄弟到洞外寻找些干柴干草进来,充当引火之物,自己则找来根拇指大小木棍,用匕首将末端削尖,以为钻器备用。 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材料统统都准备好,连干草毛绒都找了一大把,但不论众人怎么转动钻棍,棍尖尖上烟都不冒。 累的都瘫软在地上,双手无力放在两边,都绝望地唉声叹气。 牛金不明所以,大家七手八脚捡起柴草,又钻了半天,怎么突然就不钻了,还说着丧气话。 于是他问道:“繁哥,单福,你们怎么都垂头丧气了?” 李繁摇头回答:“我以为钻木取火是简单的活,没想到这么要命!” 牛金一脸无辜样,把手伸出来,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两指长的圆柱形物体,接着,他把圆柱盖子打开,圆柱顶部一抹鲜红悄悄变鲜,在轻轻吹气之下,缓缓冒出一支火苗。 “取火?是这个吗?” 火折子?几人异口同声说道,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异口同声说道。 第130章 刀枪戟剑 牛金将草绒点燃,随着火势飘动,金黄色光线向四周射出,洞内墙壁上人影慢慢变大,左右摇晃。 李繁见此,赶紧蹲下来,抓起把小柴枝往火苗中丢,柴就火势,迅速热烈起来,火堆边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将柴草放进火中。 火光一起,黑暗中兄弟们从石床上弹跳而起,洞中瞬间被“哇”声声音填满,都匆匆围了过来。 “别干杵着呀,这火来得这么珍贵,多点几堆火堆,大家都烤烤,驱散驱散身上寒气,把染上的晦气赶走!” “诺,好!” 期盼已久的东西给出了这么大惊喜,兄弟们都兴高采烈地取火种,分出三拨人,小心翼翼用手掌围成弧形,生怕风将火吹灭,在七手八脚下,不一会,四堆火堆伴着欢呼声冉冉升起。 李繁心中稍安,今夜不用受寒受冻,也算得到一丝安慰,他正想提醒一下大家烤一烤身上没有干透的衣服,兄弟们都不约而同宽衣解带,绕着火架起树枝杆,将衣服晾在上面烤。 衣服受热,水蒸气从中冒出,这个场景,兄弟们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食物了,李繁拍拍肚皮,把衣裤脱下,展开放在火边烤。看着噼啪作响的炭火,他点点头,用脚轻轻踢了牛金小腿肚子,说道: “老二,你可以啊,掉进水中还能保存好火折子,简直是兄弟们救星!” 众人对牛金竖起大拇指,赞叹他有先见之明。 “哪里”,牛金摆摆手,笑着摇头,深深看了眼李繁,转头指向背后石床边上一小堆杂物,“泡在水中这么久,火折子肯定打湿了,再说我也没有带那玩意。这个我在那捡的……” 洞内听到这句话的,也就只有围在火堆边的几人,见有惊喜,都条件反射般将视线投射过去。 一个被水帘隐藏起来的洞穴之内,竟然会有火折子这么雪中送炭的东西,那是多么神奇。 大家都非常好奇,因为影子遮挡住了光线,手指所指方向看的不清楚,大家拿起根燃着火的木头走近看,不得了啊,这一看。 原来牛金躺的石床边上还有一个天然洞口拱门,因为太暗所以没注意,现在有了光,大家都看在眼睛,惊讶在张大的鼻孔中。 拱门一侧,有几样看不出样子的物件静静躺在地上,中间是两指宽长条状圆形印记,印记之上一片扁平,边上两个大手掌手印,都是牛金留下的。 此情此景,众人好奇心爆棚,这个洞里面,竟然有火折子,还有一些只有人才使用的物件,那就是说,之前是有人来过这呢。 “把火打起,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繁站起来,叫了几个人,一起蹑手蹑脚走进去。找找看,可能还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能果腹也说不定。 “哎,繁哥,留点心”,石韬用手握住李繁胳膊,将他拉住,看了眼房洞,说道,“最近襄阳城中听闻,有家禽牛羊失踪,恐有猛兽在此,还是小心为妙。” 李繁微微颔首,将脚步放慢,轻轻往里挪,防备心十足。 “也对,多谢石韬兄弟提醒。” 火光映出的影像越放越大,渐渐看清楚房洞内轮廓,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火把的几个兄弟手也不自觉抖动几下。 房洞内墙壁稀稀疏疏反射出排列整齐的黄色光线,细看时,是一排排武器的反光,有绣头大戟,有似未开光的大砍刀,有剑,有银光长枪,还有二十多把弓箭。 “哇,是武器,好东西啊!” 大家不约而同赞了一口面前景象,未等李繁授意,兄弟们闻声赶来,齐齐上前哄抢,都想找到一把属于自己的称手武器。 经过檀溪落水这一场战斗,兄弟们武器丢了七七八八,没有武器在手,如果再遇到战事,恐怕只有挨揍,反抗都无从回击了。 “见者有份,大家别抢,见者有份!” 李繁在洞口喊道,乱了,就容易伤到彼此,不能如此无脑,如此目无纪律。 乒乒乓乓一阵,只要不是瞎子和瘸子,都收到了自己喜欢的武器,有些兄弟一把刀还不够,又拿了一根枪。 好在,房间内武器足够他们百来号人选择。 众人都将刀剑枪戟拿到手上,笑嘻嘻地走回火堆坐下。大多武器都生了锈,得将铁锈磨掉,重新展现出武器锋芒,兄弟们从旁边件了石块,权当磨刀石,霎时间洞内铁器和石块摩擦声不绝于耳。 烤火后的石森恢复点精神,也跟着进来,选了一根大戟,就出去了,现在的他,正需要休息,看来蔡和那一个压制,确实伤了他不少。 牛金看到银光长枪,爱不释手,选了其中一把。石韬不喜欢舞刀弄枪,在几把剑当中找到了一把匕首,吹干净上面尘土泥巴,放进了胸口。单福乐善好施,最得意行侠仗义,刀枪大戟都不好携带,所以选了一把轻巧的剑。 李繁站在房洞内,环顾四周,走到最里面角落,角落里有张石桌,被不少藤蔓占据包围,那绿色叶子下,像是有个锁着的木箱子。 箱子外侧,是一堆表面上看起来沾满铁锈的刀剑,他也想找寻一把自己喜欢的武器,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铁锈竟真的将刀鞘都腐蚀了不少。 所以兄弟们完全忽略了这几把刀,因为有更好的选择,看不上。 沙沙沙,藤蔓似乎又东西在钻动,突然的响声让李繁吓了一跳,警惕了起来,后退了一步,双手不自觉握住一把刀刀柄。 李繁缓缓地将刀从鞘中拔出,定睛再看,将十分心思盯着响动的方向,心想,不管是什么东西,让我一刀了解了它,要真是猛兽之类,还可以饱餐一顿。 他双手紧握刀柄,手心都沁出汗水,正要举刀看下时,两根藤蔓之间,叶子分开,露出一张大脸,做了一个白眼歪嘴的表情。 “哈哈哈,繁哥,把你吓到了吧”,脸是牛金的,看着李繁懵逼的神情,他笑出了鹅声。 “老二,你还笑得出来,差一点就成我刀下亡魂了!”李繁心有余悸说道。 牛金笑得弯了腰,扶在李繁肩上,慢慢直起腰杆,眼睛慢慢挪到李繁手中举起了大刀上,喜笑颜开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繁哥,你知道吗,我发现你晚上胆子特别小,哈哈哈哈,噫,你从哪里找出来这把古锭刀?” 第131章 往事如烟 李繁缓缓将刀放下,啐了一口牛金,沉声说道:“管他什么古锭刀,我一刀将你猪脑壳破成两瓣!” 伸手不打笑脸人,牛金仍旧嘻嘻哈哈,完全不把那没砍下去的刀放在心上,李繁拉过来踹了一脚屁股,让他滚远点。牛金甩开脸上藤蔓枝叶,伸手去摸古锭刀, 看样子,牛金也不是爱刀之人,怎么对此刀情有独钟,爱不释手? “呐,给你。” 李繁将刀抛给他,转身就想走出房间。牛金接过刀,又在桌面上翻找了几下,拿起刀鞘,激动说道:“真的是你!哈哈哈,真的是你。” 这么一把生锈的刀,老二怎么这么兴奋?李繁疑惑,停住脚步,回过身,面向牛金。 “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牛金捞起衣摆,哈口气,将刀鞘上灰尘和草屑擦干净,又把刀收回鞘,复递给李繁,饶有其事地说道,“此刀主人,勇猛无比,武艺出众,当年临虎牢,入洛阳,败董卓,名声响亮。老二我少时有幸见过一面,便立志要成为这样的大英雄?” 刀鞘上障碍物被擦点,露出本身原有模样,虽然有些陈旧,但确实挡不住起阵阵往日荣光,刀鞘上段,松花纹路隐约可见,其上有一个铜绿色文字“孙”,“孙”字被金色圆圈围住。 牛金这么一说,看样子,这把刀,真是一把故事刀。 “哦,此人也和你一样,是南阳人?还是个姓孙的南阳人?”李繁提起兴趣,发问道。 牛金摇头否认,悠悠说道:“非也,这位大英雄是江东人。” 江东?姓孙?莫非不是孙家那几人,李繁正要说出口,却听到身后门外,有一个浑厚声音传入耳朵之内。 “没错,此人确实来自于江东。” 原来是石韬,只见他慢慢悠悠走进来,一副如临现场一样说道:“初平三年,离现在应该也有七八年了,此人从洛阳班师又被袁术派遣,率兵征讨荆州,围攻刘景升。不料刘景升闭城不战,仅遣麾下大将黄祖趁夜袭击,虽然屡次击败,却还是中了黄祖埋伏,葬身于岘山之中。” 火光将石韬身影拉长,并排到李繁影子边。李繁越听越有意思,也听出这故事中主人公是谁,插嘴说道:“孙坚孙文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以他的武艺,完全可以匡扶汉室,振兴汉室的,为何偏偏助纣为虐,以至于死于刀剑之下,实在可悲啊?” 听到“可悲”二字,牛金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反驳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孙文台英雄盖世,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若是可悲,也只能说悲壮!” 李繁斜眼看他,轻轻描述道:“嗯算是悲壮吧,但他其实可以过得更好,走正道的话,定能名垂青史,可惜啊……” 见话中有话,牛金迈开腿靠近一步,急忙追问:“可惜?” “对,可惜。据我所知,孙坚此人野心勃勃,心中并无一丝大汉忠臣样貌,所行之事,不过为己牟利罢了,洛阳城中,走了狗屎运得到玉玺,瞧不做声就是最好证明!” 这震耳欲聋的之声,如同超声波一般冲击耳膜,他不在乎大汉上层有什么人物,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东西,他触及不到,他只知道,孙坚到南阳之后,接连抄没了三四家豪门财产,同时也关照着贫苦百姓。 这就够了。因为他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不过,那位英雄也成了过眼云烟,与他无关,现在南阳落入他们手里,家回来了,就要好好守住这个家,又有什么好辩驳的呢。 “是有这么个传闻,可是……”牛心姗讪讪说道,也不再反驳。 几人沉默片刻,石韬也接过刀仔细掂量,又扫了一眼房间之内各种选剩下的武器装备,缓缓说道:“传闻之中,除了玉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关乎国计民生,关乎大汉将来的东西。” 这倒没听说,李繁惊讶得上下打量石韬。 他知道,那是因为有上帝视角,在原来的世界中有电视电影和小说可以了解这段往事,但石韬是何从得知?这就说明一点,石韬虽然是一介书生,却关心时事,心存百姓。 李繁肃然起敬,众所周知,三国大部分文人,都有忧国忧民情怀。 “你是说,孙坚对这个东西非常有兴趣?” “可以这么说。”石韬郑重回答。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牛金从恍恍惚惚状态中醒来,想要伸手去接古锭刀,却又停在半空,叹口气:“我曾听说,孙坚随时想要从袁术麾下脱离,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想遗世独立,想建立自己势力,成为一方诸侯。” 脸色变暗,牛金心态也发生变化,人最大的触动,应该有以前觉得高大上的东西,变得破烂不堪。 逝者如斯,往事如烟,都成为历史尘埃中那一抹灰。 李繁才不管这么多,兄弟才是重要的,他将手掌放到牛金肩膀,轻轻拍两下,安慰道:“不用想太多,想法太伟大,有能力才去做;现在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至于其他,随他去吧。” 温饱和生命才最重要,现在这两样都受着威胁,还有心思去考虑别的? 话题忽然变得沉重,石韬赶紧将话头牵回,并用刀往里面指去,刀之方向正是桌面,放着木箱的桌面。 “你们不想知道,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一齐将目光都投到桌面上,三人中目光最为急迫恳切的是石韬,李繁对此兴趣不大,不过好奇心谁都有,看看也无妨。 他们脚步放得很慢,就像入室行窃一般,不过换句话说,难道不是? 鞋底传来踩在尘封泥土沙沙声,在靠着桌子边缘停下,三人不安的小手扶在桌上,不自主地敲着,谁也没有先动手打算。 牛金和石韬双双给李繁以眼神提示,并作出一个“请”的手势,李繁心想,不就是一个木匣子吗,它原本主任已经不在很久了,打开看一下,不算盗窃。 下定决心,他伸过手,放到锁子上,没成想,锁年岁太久,锈迹斑斑,轻轻一碰,竟生生断成了两截。李繁略微看一眼,就将所放置于旁边,再次伸手去将箱子打开。 手刚接触到箱子上沿,耳边又传来拨弄藤蔓枝叶声,有了前车之鉴,李繁将眼睛闭上,深吸一口气,不耐烦说道:“老二,你够了哈,有力气还不如去捕点鱼,填填兄弟们的胃,别在这恶作剧!” 牛金也是一脸无辜,摊开手后退一步,连忙解释说道:“这次真不是我!” 不是你的话,藤蔓那边又是谁? 三人心中暗暗吃了一惊,纷纷都朝身后退了一步,又将头抬起,视线直逼藤蔓摇动之处。这一看不得了,离牛金开玩笑的位置不远,也是两根藤蔓中间,探出一个头颅来。 头颅扁平,比人头还大,眼生两侧,嘴角咧到了耳根,不停吐出鲜红信子! 第132章 蟒口脱险 昏暗火光之下,藤蔓出扁形脑袋忽然窜出,吓得几人踉踉跄跄后退。 人一慌就要乱,左右脚在相互使绊,退不到两步,脚步交叉,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古锭刀也滚到旁边。 几人手脚并用,四肢蹬开地上松散尘土,来不及站起,理智本能让他们往门口爬。 赶快走哦,那玩意嘴巴大得,能吞下整个活人。 李繁不甘落后,十足全力爬动,不料那巨物爬行速度着实惊人,眼睛都不曾眨一眨,就飚到身后,用尾巴将他双脚缠住。 那股强大拉力,只是稍稍往后回扯,就轻轻松松把李繁拖到了藤蔓边上。吃了一嘴灰,还好他反应及时,在双手触碰到古锭刀时,抓住机会将刀柄握住。 牛金石韬二人退到门边,发现李繁不见了,心想不妙,大声把人喊过来,兄弟们不明所以,举起火把冲进房间,火光的亮和热,让房间内巨物躁动不安。 “那是蟒蛇!”,牛金惊恐万分,手指指向藤蔓之处,不停颤抖,对李繁安危忧心十足,“快把繁哥救下来!” 拿了弓箭了十几个兄弟,首先站出来,拉起弓箭松弦便射,谁知道,那蟒蛇防守意识非常强,用尾巴倒掉着李繁,摇晃着用来格挡。所以,在有所顾忌情况下,弓箭对其伤害不大。 大家都知道,蟒蛇吃东西之前,要将猎物挤死,用他强有力的身躯挤死。 藤蔓窸窸窣窣作响,被倒吊起来的李繁脸部充血,变得通红,又在众目睽睽下转起圈来,蟒蛇用身体将他围了四五圈,而后按规矩就该收缩了。 “快上啊,不然繁哥成饭了。” 牛金腿都吓软了,不停打颤,随手抢过火把,下意识朝里扔,火把刚好落在桌子边上。火星四溅,蟒蛇放缓卷缩速度,赶紧往旁边移动。 他看在眼里,知道那玩意怕火,又让兄弟们从外面多拿些火把进来。 “哼,不敢射,还烧不死你!” 但蟒蛇不讲武德,不停吐信,躲避火把,将身体往里挪动,却将尾巴往外甩,又拿李繁做挡箭牌。 “停,不慌,那泼皮学过兵法,比人还精!” 这下他们真的没辙了,远攻不行,只有肉搏。他们将弓箭收起,换成大戟和大砍刀,警惕地往里逼近。 见对方没有进攻,蟒蛇走位,避开火把,边收缩肌肉,边往张大的嘴巴靠近。火光中,众人见到,红色液体从卷成“三明治”的蛇身上流下来。 催化剂,那一抹红色绝对是目瞪口呆的催化剂! 这个动作无疑把牛金等人吓傻了,情急之下,捡起块石头丢过去;兄弟们有样学样,握紧大戟的手蓄个势,就朝蟒蛇口中扔。 不知为何,蟒蛇动作竟然慢下来,接住了不少飞过来的武器,只是蛇皮太厚,还没有来得及磨光擦亮的武器并没有真正造成伤害,蜻蜓点水般掉到地上。 蟒蛇嘴巴依旧张大,红色血液出,忽然就松开的力道,李繁也从中滑落,翻身战乱起来。 大家细看时,原来是李繁双手紧紧握住古锭刀,刀刃向外,用尽力气来回拖动刀柄,像割肉一样,对准蟒蛇腰部用力,已经砍断了半边。 乘胜追击,完全不给蟒蛇喘气机会,李繁憋住一口气,对准切口,一顿乱砍,直到看得地上血肉模糊,才在牛金叫唤中停下来。 断了一截的蟒蛇还没有死透,想要逃走,转头就钻进了藤蔓之中,李繁也趁此机会,抱紧木箱子跑了出来。 “别愣着了,快用火烧死它!”见没有了人质,牛金和石森同时大声喊道。 李繁冲到兄弟们身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大难不死的他,脸色从红变得苍白,苍白中也染上了许多血迹。 又从外面搬来了许多干柴,随着火把扔过去,藤蔓方向顿时变成火海,房间内热浪滚烫,大家匆忙退出来。 将李繁扶到石床上休息,大家都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射到熊熊大火的房间。 噼啪噼啪,火烧得很旺,算是一个小插曲吧。 劫后余生,李繁在喘气中将炽热的空气深深吸进肺里面,忽然就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抱住牛金肩膀说道:“哈哈哈,今晚上有肉吃了!” “嗯?” 众人不解,转头看向李繁。 “今晚上烤蛇肉吃,火这么大,希望不要烤焦了!” 李繁把古锭刀拿起来,颤颤抖抖地指向房间,众人才明白话中之意。 “要是唠这个我们就不困了!” 兄弟们顿时来了兴致,火光映红的脸上,露出丝丝笑意,甚至还觉得一条大蟒蛇根本不够塞牙缝。 大火烧得有半个时辰,渐渐变小,房间里空气还很滚烫,李繁让兄弟们往房间里面洒点水降降温,再用湿布捂住口鼻才进去。 大家怀着激动又心有余悸的心情,涌进房间对烤熟的蟒蛇肉进行开挖,希望有个好结果,今晚有号收成。 火势这么大,蟒蛇应该不会有生还可能,打过大家也有后怕,也也许是地上还烫脚,他们将脚步放轻,四面观察,手拿武器,进去搜寻。 前面大半个房间都没有蟒蛇踪影,一直收到里面墙壁,原来茂盛的藤蔓,现在全部都变成灰炭了。 他们用武器拨开上面灰烬,留着口水,再一次被挖出来的景象惊呆住。 那条被李繁砍成两段的蟒蛇,盘成一个圈,安静保护在另一条蟒蛇上,而身下还有十几条小的蟒蛇,身体卷曲,吐着被烧得焦黑的蛇信。 众人沉默了,无一例外都停下手,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满是愧疚。 他们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它们好好地在过冬,一家人齐齐整整,要不然他们贸然闯入,就能逃过满门烧烤的横祸。 “怎么都停下,是没有孜然和烧烤料吃不……” 李繁早就缓过气,跟着进去,看到这样情形,也有些懵懵然,但是很快他就释怀了。 刚才自己差点成为蟒蛇食物,只不过现在调转过来,它们成了他们食物,又有何不可呢。 不可否认,对方是冷血动物,他们是人,是热血人类,但,被当成食物这种感觉确实不好受。 “别介啊,这些家伙不知道吃了多少鸡鸭牛羊才长得这么大,刚刚又差点用我来下酒。看在他们还有点良心上,我们超度超度它们吧!” 李繁推开挡在前面的兄弟,穿到蟒蛇面前,准备来一曲《心经》。 “繁哥”,牛金轻轻皱着眉头,把手放到李繁肩上,说道,“可是,它保护着家人!” 石森也走到身后,蹲下去,从地上挖了碳灰捧在手上,边撒边说:“虽然兄弟们腹中饥饿,若只有它一个,我们吃了无可厚非,但现在这种情形,蟒蛇兄弟算是一个好汉,如果我们吃下去,那和祸国殃民,草菅人命的董卓有何区别?” 没有这么严重吧?李繁心想。 方要回应,房间外传来警报:“报,洞外火光连天,是敌人夜袭! 第133章 又来危险 恍惚间,大家都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到房门口。 风将情报吹进李繁耳朵,他心脏再一次狂跳,满脸苦大仇深,嘴角抽搐,心中涌现一个念头:真的是狗屁膏药,甩都甩不掉! 能将他们追赶到绝境,除了那个变态还有谁! 为了达到自身目的,真是不惜下血本,连战船都开过来了,一副要将人吃掉还不吐出骨头的架势。 李繁扬起腿,扫开脚下草木灰,走出房间。身后兄弟们也面带惊恐,手执武器,跟出来。 “为表达歉意,石森,厚葬蟒蛇一家吧,你带几个兄弟,挖些泥土掩埋掩埋!” 他走到门口,挑起眉毛对房间最里面的兄弟说,既然不能将烧熟的食物吃掉,就买了把,好歹收一波人心。 脚步在火堆旁停下,耳边传来兄弟急报:“洞中后面另一个出口,亦有火光活动!” 话音才落,队伍从背后裂开一道口子,跑过来一个兄弟,额上微汗,神态焦急,半跪抱拳说道:“天井处脚步声密集,似有响动!” 三面夹攻,这不完犊子了吗? 蔡和这人玩瓮中捉鳖呢,啊呸,怎么这么形容自己呢,李繁晃晃脑袋,摒走此类杂念。 水帘之外是檀溪,右侧水流属于上游,左侧是襄阳城方向,蔡和整顿兵马,从此处来无可厚非。 但,山洞另一个出口,据兄弟们打探回来说,不在这,是其他山头,距此少说得有两三里路。 天井是洞内岔口处,过不到一里路出现一个天然坑道,面积估计有篮球场大,那里树木丛生,荒草密布,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情况。 如果这两处都是蔡和调遣来的人马,如此大费周章,来这人迹罕至之地抓他,难道只是因为李繁?真是想不通。想不通就不要想,扫除危险再说。 李繁将古锭刀刀刃向外,拿在手上,着手战术安排,脸皮绷紧,眼神坚毅,正色道:“水帘门口有水潭,两条小路,留十多人看守就可以,只要守好,定有万夫莫开之势。蔡和此人,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为兄弟们报仇,这里把守任务就有我来……” 那家伙有多凶残变态,大家自然心有感触,要留这个艰巨任务给繁哥,牛金不愿意,和石森一起将蟒蛇一家埋葬好,走出房间门口,他第一个反对:“不行,要留下也是我,水里他手段硬,但地上我绝不逊色于他!” 李繁以不可反驳的目光看着牛金:“这个就不争论了,我自有安排。老二,你到另一个出口处,借着地势防守,注意,保护好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活着回来见我,不要逞能。” “可是,繁哥……” 牛金将大戟插进土地里,心中担忧地说。 “别可是了,你带上三十个兄弟一起”,李繁打断,“放心,有石森保护我,没事。单福……” 经过休息,石森恢复不少,基本行动不是问题,如此紧要关头,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因为宛城到此目的就是保护李繁。 他不假思索站起来,挺着胸膛,用手掌掌面拍着胸膛保证:就算豁出性命,也会保兄长安全! 李繁点头认可,又走到单福面前,笑着说:“单福,相识一场,也算缘分,现在如此境地,不知你可否愿意和我们同生共死?” 声音传播到单福耳朵,手中紧抓选择好的剑,向前迈出一步,回应说道:“繁哥,但凭吩咐。” 眼睛里满带诚恳,李繁那握住单幅手腕的手再次紧了紧:“既如此,多谢。那就有劳单福兄弟你,也带上三十余兄弟,前往天井做防守。” 商议已定,又把弓箭分成三份,实在拗不过牛金和石森,留下十把给李繁,其余两组各五把,争取以最小代价,换得最大胜利成果。 目送两组人员离开,李繁立马着手防御,趁水帘之外敌人尚未进攻,将干柴堆放到水潭两侧,占据在潭边,并尽可能多收集洞中石块,以补充弓箭不足。 好在洞口不大,又有水帘阻隔视线,他们二三十人要守住应该不难。 觉得这样应该还不够,按照蔡和尿性,估计还会带更多人过来,他们这些人肯定挡不住。 李繁左右看看,见干柴还有很多,墙面上还有不少藤蔓,心中又有了主意。就让兄弟们多分几堆干柴出来,间隔丈把距离,陈铺到洞内各个角落。 他小跑到墙壁边,选了根藤蔓主枝,用尽力气往下扯,“沙沙沙”,随着一阵藤蔓拖拽声,他用刀砍成了段,拿出两段覆盖在干柴之上。 “兄弟们,像这样,给我多堆几个。” 于是,下方是可燃物干柴枯草,上面是藤蔓青绿枝叶,一堆堆柴火放置完毕,李繁就让兄弟们依样画葫芦,都在干柴面上放置藤蔓。 不多时,十几个柴草堆将洞内摆放得充充实实,有此安排,李繁自觉心中安稳不少。 衣服已然烤干,穿在身上舒适不少。他知道,兄弟们腹中饥饿,虽暂时缓过来,但粒米未进,多少会有些影响。 肚子谁都空空如也,李繁决定起个带头作用,绑好腰带,将古锭刀横在胸前,款步移动到潭边,站位以待。 水帘外火光从星点,慢慢扩大成片,转眼间金黄色把洞口染得通红,袭击未至,人声先行。 “小朋友,乖乖出来投降,我还没有饶你不死!不然,这将是你们最终丧身之地。” 果然是蔡和,那把声音穿透力极强,深深刺激众人耳膜。 水帘从山顶落下,阻挡进攻起到不小作用,对方若想弓箭射击,应该容易避开,所以需要担心的,是近身搏击。 李繁没有回应,紧绷神经,两眼死死盯着水帘,水帘在火光照耀下,竟冒起了水汽。 “杀啊!” 黄色瀑布形成的水帘,在众人定睛注视情况下,露出无数人脸,高举大刀,以疾风之速度冲进来。 敌人来势汹汹,不断涌进,对于这第一波算是试探性攻击,李繁发号施令,将弓箭箭头对准水帘,只要人出现,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射完再说。 果然,蔡和并没有占到多少好处,倒下几人后他们无功而返。 第二波攻击在下令后说来就来,这次变聪明了,前进脚步放缓,个个手拿盾牌做保护,距离李繁等人越来越近。 而此时,李繁因为紧张,被脚边石块绊了一跤,扑倒在柴堆旁,他正要爬起来是,敌军已经挡下所有弓箭,占到了跟前,举着武器看向李繁脖颈。 “繁哥……” 第134章 生火点烟 哐当~ 千钧一发之际,石森倒转大戟,向前横推,挡下致命一击,兄弟们则抓住李繁双腿将他往后拉,同时站好位置,猛攻敌人面门,将其逼退。 “石块攻击!” 潭水边空间不大,盾牌能阻挡前方弓箭,却无法四面都起作用,石森声音虽小,但铿锵有力,令既下,兄弟们手中石块并不是直线飞出,而是在有意识地往上抛。 数条抛物线落下终点,撞在墙壁上,墙壁作为反弹点,石块方向改变,纷纷蹦到敌军头上,于是阵阵呼喊声传来,李繁顿时觉得阻敌有望。 可是,他想错了。 在蔡和调度下,收缩人与人之间距离,三人一组,盾牌朝前、朝后倾举,左侧路敌军朝右防,右侧敌军对左护,眨眼之间,围成球形向洞内前进。 这么一来,无论是弓箭还是石块攻击,都无济于事了。 李繁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点燃附近几堆干柴下引燃物,风干物燥,毛绒遇火就着,熊熊火焰一闪一闪,上披覆藤蔓生草,火势受到影响,变大不了,却从中喷涌而出黝黑黝黑青烟,熏得敌人眼睛干涩涩疼。 敌军反应性立住,向后退了几步,黑烟太少,形成不了伤害,而呼吸之间,敌军盾牌随即变化,挡在前方和上头,盾牌后似有所动作。 从缝隙看去,隐约看到对方有弯弓搭箭之势。李繁暗道不好,蔡和那家伙要搞远程攻击了。 “兄弟们,对方要射箭,快找好掩体!” 提醒声起了作用,在众多箭雨攻击同时,兄弟们连扑带爬跳到石床后面,轻松躲过一次伤害。 但动作始终有快慢,弓箭终究射中了几位兄弟肩膀和脚踝,兄弟们将后牙槽咬紧,生生拔出箭头,撕下衣角随意包扎,就将注意力放到抵御敌人上。 浓烟暂时减缓了对方前进脚步,蔡和那熟悉腔调,刺激耳膜:“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快快投降,还能留一群全尸。” “你是鹅吗,脑壳上长了个粉包?”李繁背靠着石床,呼呼呼喘气,大声骂道,“投降不相当于送死,还得被羞辱一番,你嘴角生疮,不怀好意,小心生儿子屁股上只有一轮圆月!” 浓烟对面,敌军官兵借助盾牌保护,慢慢向前挪动,蔡和包扎白布那半边脸颊断断续续抽动,声音越来越近:“哈哈哈,放心吧,这次只要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就不留你们过夜了。” 要的东西?那老小子为了样东西,不要命追了他们一天? 又是一轮弓箭压制,他们根本不敢露头,甚至手脚都紧紧蜷缩在石床之后。蔡和还在不断在靠近,已经踢开了最近那几个火堆。 浓烟还在,却稀疏了,轻轻眯上眼睛都能把刺激降到最低。 石块刚才用得差不多了,弓箭也所剩无几,近战人数少,只有被碾压的份。李繁转动脖子,扫视一圈各位兄弟站位情况,却发现石韬正在左前方,双手紧紧抱着个木箱子,也在和他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都什么时候,还拿着那不知啥东西的玩意儿,不要命了? 他摇头叹气,回头见墙壁上人影密集,越拉越长,阻止敌人进攻才是,不想管他这种行为。 “什么东西?我们也是穷途末路,没有你要的东西!” 李繁边侧头回应,边用手势暗示兄弟们把箭头上草绒点起,射到柴堆上,火势赶不走那就用烟熏,三四堆不到那就全部点着。 物理手段不管用,就只好用点魔法攻击,谁让他们人数不多呢。 敌人已经越过水潭,走到房间门口旁边,算是大半个篮球场都被敌方占据,人员约莫有两三百人了,而且还在不断往里挤,隔着两张石床距离,前进的脚步声就像踩在耳边一样。 柴草干燥,燃起来就在须臾之间,两张石床这么一小段距离足够产生浓烟。霎时间,洞内火光嶙峋,黑烟翻滚,向洞顶之上重重堆叠。 按照约定,李繁和兄弟们都拿出湿布捂住口鼻,将重心放到两脚中间,慢慢把脚摆正,随时准备撤退和反击。 黑烟在洞顶上堆填,不断向下蔓延,开始侵犯靠近的敌方官兵,眼睑眼皮,鼻孔口唇,刺激从触碰到的表皮和黏膜深入身体,剧烈而频繁地咳嗽也无法清楚带来的疼痛感。 盾牌都掉到地上,因为要用手去掩护口鼻,手中刀枪也握不紧了,因为这魔法黑烟就要了他们半条命。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上啊,兄弟们,主要砍脚!” 李繁两打湿的布盖到口鼻之上,绕头一圈,在后脑勺上大哥活结,解放了双手,握住古锭刀,半蹲着站起来,接连砍伤了面前三个官军小腿。 官军应声而倒,躺倒地上发出嚎叫声,撕心裂肺,老天听着都觉得痛。转眼间最前面几排都在兄弟们攻击下盘之下,给敌军增添了成倍恐慌压力。 黑烟迷糊了双眼,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想要后退,后退中步伐紊乱,前脚踩到后脚上,在后退中,堆压到另一人身上,一系列连锁反应,竟发展成踩踏事件。 为稳定军心,蔡和只能站出来,他从身上衣甲之内撕下一块布条,在潭水边蹲下,手一沉,浸湿布条,学着李繁将布条绑到脸上。 可能是五石散药效已过,神态沉稳了许多,除了面目狰狞之外,目光直逼地上滚动的李繁,又见他抬眉耸肩,将长枪紧握在手,低头朝李繁便刺。 正瞄准敌军双脚,还要再砍之时,只觉头上莫名滚烫,似有千军万马冲刷之感,于是匆忙转头,电光火石之间,将肩膀后撤,躲掉了枪击。 两个兄弟见状,看到一个敌人同时,向前滚近李繁,刺向蔡和双脚。蔡和冷笑,心想就这? 他马上立住枪杆,腰腹用力,双脚腾空,翻身跳到石床之上,而后收回长枪过程中,迅速打落两个兄弟手中武器。 “雕虫小技,还想反抗?做梦……” 蔡和脚尖用力,跳起躲过挥刀横劈,又用枪柄戳中李繁右肋,李繁吃痛,重重仰躺到地上。 蔡和暗自欣喜,边咳嗽边笑,却不知他身后兄弟因为浓烟,退到了水潭边上,脚下落空,不少掉到水中。 而他脚下,石森正悄悄挪到身后,举起手中大戟狠狠横扫石床上之人脚踝,蔡和重心不稳,脸朝下摔倒李繁面前。 好机会! 李繁赶紧用脚尖把对方长枪踢离手边,往上一跳,将蔡和双手背到肩胛骨位置,在石森和两位兄弟多重压制下,用刀柄在其后脑勺上使劲一砸,身下之人边没有了动静。 “绑了,拖走!” 第135章 天井横蛮 借着浓烟,李繁捂住胸口,弓着腰背,一瘸一拐,急速往石床后面退。 兄弟们也快速向其靠拢,撤退中,有四位兄弟自觉上手,半拖半拽地搬运笨重如猪的蔡和。 为阻断官兵追路,石森使个眼色,带头用大戟挑开火堆上被烟熏得焦黑的藤蔓,干柴没有了阻碍,与空气迅速接触,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将浓烟逼退。 在兄弟们齐心协作下,全数挑开火堆上阻挡空气的藤蔓,火势将官兵驱赶到水潭之外,而浓烟在不断上扬的火势威逼下,纷纷涌向洞口。 洞口处咳嗽声四起,夹杂着叫嚷和呻吟声,乱成一团。 大火快要将洞内空气抽干,脸上滚烫得热烈,此地不宜久留,将剩余不多的木块干柴扔进火场,拿上几根火把,沿着溶洞内怪石嶙峋小路进发。 走不多时,见前头不远处上方有个灰白椭圆形洞口,洞口下稀稀落落三四点火星,火星旁,十数人猫着腰,仰起头,向上探望。 “兄长,是单福他们。” 大戟和大刀都交给身后兄弟保管,石森搀扶着李繁,慢慢靠近天井众人处。众所周知,洞内“风洞”现象影响,声音会相对大点,传播也会稍远些。 缓慢行进同时,李繁一手抱紧石森肩膀,一手扶住胸口,压低说话声音,说道:“嗯,大家小心点,天井上面应该有蔡和派的敌军。” 兄弟们会意,更加小心翼翼,放下的脚步谨慎地踏在松松散散的小石块表面上,目不转睛盯着天井。 身后传来声响,单福回望,火光映照下,李繁等人脸庞钻入眼帘,于是蹑手蹑脚踩在石块间隙中,退去迎接李繁。 “李繁兄弟,你们来了,洞口那边情况如何?” “单福兄弟,你看”,李繁将手放下,指向竟发出“呼呼”打鼾声的蔡和,轻轻一笑,说道,“一切顺利。你呢,什么情况?” 单福抓过李繁手腕,牵着往前走了三四步,将脖子往外伸长,探出脑袋,扫了一圈天井上方,小声说道:“目前看来,对方似乎还没有找到入口。不过,我有个疑惑……” 李繁也把头伸出去,好奇地打量天井前后左右,说道:“哦?有何发现?” “你仔细看,李繁兄弟。” 虽是寒冬天气,洞内受大火影响,一片闷热,来到天井处才有凉风袭来。循着单福指尖方向看去,李繁深深吸上一口气,将目光投射到树影漆黑的天井上空。 “咦~,那不是他们人呐!” 李繁心中一晃,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但被单福扶住后背,四目相对,像服用了定心丸,两人相互点点头,片刻之后,单福才缓缓开口。 “不错,天井上面有人。此处离天井之上并不高,而且除了我们面前这一片有树木和荒草之外,那山壁之上光秃秃,连草藤都不见一根,无甚遮挡,按理说他们一眼就能找到井下入口,但是,从观察来看,他们目标并不在此。” 听得此言,李繁心稍安,伸手掌在洞内墙壁上扶好,向前挪动脚步,仔细看了一圈,果然就像单福所言,这个天井真的像井一般,可能只有三四层楼这么高,山崖壁上,凹凸不平,那是突出的石泥块。 “还有,从声音和脚步声,加上火把数量,山上人数不多,几十上百,多不过两百人。如果真是蔡和派过来包围我们,那以此人性格,恐怕人数不会少!” “你是说,他们不是蔡和安排围剿我们的?” 李繁顺着意思思考,脑袋中“叮”的一声,闪现出这个想法。 “这就是我的疑问,只是猜测,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吧。你再听……” 山风萧啸,众人屏住呼吸后,上方传来如蚊子飞舞之声,断断续续传下来,听得不算清楚,不过可以肯定,他们寻找的东西并不是山洞入口。 声音似有嘈杂,似有争吵,似有责备, 他们左顾右盼,忽然“啊啊啊”声音由远及近,由上而下传入耳朵,紧接着,是重物砸在树顶上,划断树枝的“噼啪”声。 此后,几乎在一个呼吸之间,又有五六个求饶声和哭喊声经空气传播开来,接二连三穿过树顶,掉到了树下。 “给你们脸了是吧,活不耐烦了,咯呸,蒯主簿要是怪罪下来,都推到他们身上!夜了,我们走,回城吃香喝辣去,等他们当食物!” 天井上大声呵斥后,火把上微弱火光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了。 再次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又听到树下尚有呻吟之声,李繁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心,让石森带上几个人,去查看查看被丢下来的人是否还活着。 石森领命而去,李繁也迈开脚步走到天井之下树林,树下荒枝密集,草棘丛生,让他们举步维艰。不过树木荒草在刀剑开路下,很快他们就靠近事发地点。 场面触目惊心,真是闻者摇头,看者流泪,离他们最近那个人,胸口被一根断裂树枝贯穿,腥臭血液奔涌而出,形成一根线,链接到地上,如果不是滴滴滴发出声音,他们还以为是一根草稍呢。 那人挣扎两下便咽了气,血液边上,那三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双手翻折到背后,肩膀上白里透红的骨头冒出来,大约有半个拳头,液体也在“咕咕咕”外流。 他们艰难地缓慢喘着气,眼神迷离,不用看就知道,在这个卫生医疗条件不允许的荒郊野外,面前几人撑不了多久。 李繁摇摇头叹叹气,惋惜地说道:“困厄如此,想必也活不了了,石森,给他们个痛快吧!” 兄弟们会意,既然救不了,现在又痛苦非常,让其少受点罪,也算存个阴德。 刀尖剑刃从颈前划过,送走了残喘的摔崖者,他们简单挖了个坑,将其埋葬。 “这人还有呼吸!” 一个兄弟朝李繁挥手,语声颤颤喊道。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退下天井,摔得七荤八素,饮恨荒野,丧命于此,兄弟们心中不免悸动,现在有个人尚有呼吸,怎不叫兄弟们激动。 火光微弱,李繁等人不顾地上血液浸湿,踩于其上,走到那人身边。 细看时,上面树桠茂密,枝叶繁盛,作为缓冲,有明显划过扰乱痕迹。幸运的是,那人衣衫划破了几个口子,鲜血渗出浸透衣甲,也正是这几个口子,狠狠抓住了两根树枝,树枝尽最大弧度弯曲,将其晃晃悠悠吊着。 李繁也为其庆幸,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快步上前,举高自己双手,说道:“快将他放下来……咦,二叔?!” 第136章 二叔醒转 “兄长,你认得他?” 石森用刀将穿挂在后背衣甲上树枝砍断,兄弟们伸手接住,缓缓翻过身来。李繁也上手,托住二叔右臂,和兄弟们七手八脚将其抬出来。 走出小树林时,光线昏暗,石块繁多,众人都不知道,脚下有些并不是石头,是食物残渣,还有夹杂着骨头和牙齿之类的蟒蛇排泄物。 兄弟们着实被吓了个激灵,好在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保护家人的蟒蛇兄弟,个个既害怕又愧疚。 李繁脚下虚浮,差点也绊了一跤,稳稳情绪,轻轻说道:“嗯,都是缘分,先出去再说吧。” 事情说来话长,此地更不是叙话之所,他甩动下巴,指向树木之外。地上小石块铺满,一颗颗溜尖滚圆,非常硌脚,更不要说躺下去了。 “石森,去折下几根树枝来,要叶子多的。” 叫人从树上砍下些枝叶,铺到稍稍平整的石块上,把二叔交给他们,自己干净利落脱下外衣,放在树叶上做床垫,而后缓缓将二叔放上去躺好。 简单检查了下二叔,除了被划破那几处,身上没有骨折,看来上天也算眷顾他。只是暂时晕倒过去,无大碍,休息休息就恢复了。 二叔不是和他们圣女回山寨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又被人无端扔下,险些丧命? 几人里面,似乎没有看到苻羡鱼身影,难道又被抓去软禁了?那小妮子,真是多灾多难啊。 疑问很多,不过二叔正昏迷,也解答不了,他只能压住心中担忧,为二叔再盖一层衣服。 现在,不省人事之人有两个了,既然天井上方不是蔡和官兵,又撤退了,那么他们也该离开此地,前往另一个山洞出口,协助牛金退敌。 “石森,单福兄弟,石韬兄弟,这也不是久留之地,稍息片刻,我们也抓紧时间走吧,老二那边应该需要帮助。” 几人相互点头,整理好装备武器,背上二叔,抬起蔡和,掉头转弯往牛金方向进发。 这边的路好走些,火把闪烁火光,洞内通道墙壁上照地淡黄,一排排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转角处被压缩得很短。 洞顶阴森压抑,倒吊了不少形态各异的石块,如同调转金字塔般,让原本闷热的空气,变得湿冷。 紧张心情,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沉重呼吸声,得抓紧点时间,水帘洞那边柴火可挡不了多长时间。 拦路火一旦被灭,官兵追上只是时间问题,虽说夜间无光不利于追赶,但同样不利于逃跑。 给他们时间不会很多,既然已经在突围中拿到一定主动权,又有蔡和当做人质,汇合到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 正将脚步加快速度,背上突然被一个后仰力量拉扯,李繁重心不稳,倒退了三四步,即便他腰杆再用力,也无济于事,狠狠摔倒在地上。 不过没有疼痛感,那是由于二叔成为了肉垫。 “哎哎哎,二叔,你没事吧。” 原来是二叔从昏迷中醒过来,不明所以,视线又不佳,往回看时见到几人抬着如飞猪般的蔡和,情绪更加不能自已,竟扑过去,才至于此。 二叔使劲推开李繁,手脚并用向后爬,到蔡和身边停下,举起握成拳头的手,不停歇地砸在对方大腿上。 “畜生,我打死你,伤害我女儿,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李繁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二叔身边,慢慢蹲下,和声细语地说道:“二叔,保重身体,不要激动。这个人渣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了,死一百次都不够,但现在他昏了,感受不到痛苦,等他醒来,我们再好好招呼他!” 或许打累了,也或许听进去话,二叔放下拳头,转头看向李繁,眼中带泪,泪中写满疲倦和担忧,突然抱紧蔡和大腿,叫嚷道:“李繁小兄弟,我绊住他,你快去救救羡鱼。” “羡鱼怎么了?”李繁急切问道。 虽然萍水相逢,作为一夜红颜的他,或多或少担心她安危。 说到苻羡鱼就心疼,蔡和这瘾君子,心态肯定有问题,平时嚣张跋扈,草菅人命惯了,都不把人当人,这次得好好修理修理他,让他也感受感受被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说来话长”,二叔反应过来,叹口气,松开手坐到地上,狠狠瞪了眼还在昏睡的变态,摇头说道,“今早挥别小兄弟之后,就启程回寨,谁知行至岘山脚下,从身后来了一队人马,生拉硬拽带走了羡鱼,而把我留在此处。” “这么说,他们是有意将你们留下来的?为什么?”李繁反问道。 “唉,还不是为了那一本找了七八年还没有找到的《太公遗篇》。当年孙坚在这一带被黄祖伏击,命丧当场,伤亡惨重,遗留下许多战略物资,但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具体位置在哪里,所以,以羡鱼为威胁,命令我们在此翻找。” 二叔还是提不起兴致,埋着头感慨命运不公。 听得此言,李繁不经意间扫了眼石韬,他还是紧紧抱着木箱子,碰到李繁视线,还无意识向后收了收手。 找什么李繁不在意,他只关心人,说道:“哦,那他们带着苻羡鱼到哪去了?” “他们抄小路,往房陵郡进发。”二叔回答。 李繁猛然弹跳起来,提高音量:“他们是不是一个姓蒯,一个姓韩?” “好像是。”,二叔稍作思考,抬眼看向李繁。 监狱内,蒯韩两人对话忽然就闪现到脑海里,看来他们达成协议,已经开始行动了。 要是这样,目标是房陵郡,是申氏,苻羡鱼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二叔放心,等我们出去,苻羡鱼我一定会把她安全救回来。” 但不能绝对,谁能知道荆州这帮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蔡和执掌荆州兵权,故而蔡和有恃无恐,在襄阳横行霸道;蒯良看起来像个弱质文人,但二叔被推下悬崖,族人未能幸免于难,和他脱不了干系。 “还有,小兄弟,岘山下布满重兵,你们要小心啊。” 二叔眉眼又抬,耸动双下巴,说出个重磅炸弹。 “抓我的?”李繁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嘴角也拉长。 “石某觉得不是。”石韬将木箱子往身后靠,插话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道,岘山上药举办花红酒会,取得头魁者有神秘奖励一份。我认为,他们是因此而来。” “又是太公遗篇!不过没关系,重兵把守,我们有人质,不用畏惧。虽然不能拿走他性命,但欺负苻羡鱼,欺负我们,让他受点苦,改造改造作案工具,也是应该的。” 李繁冷笑,叫兄弟们把蔡和裤子扒下,随手把手中石块扔到墙壁上,“扑嘶”,撕下根布条,扎在荔枝树根下,系上个死结,狠狠地,紧紧地。 第137章 前后被断 可能系得紧,蔡和忽然间挣扎了下,腰带闻声而断,衣甲松开,从中掉出一个小袋包。 包装外修得有鸟雀图案,还有两个裸衣小儿翩翩起舞,二叔心知为何物,霎时震怒,捡起小袋包丢到墙壁边,一脚踢在蔡和屁股墩上:“就是这东西,害了羡鱼,又害了多少人!” 蔡和受力,翻滚了一圈,趴在地上,露出半扇大白肉,脑袋摇摇晃晃,似有千斤,抬起又放下,有个两三次后,突然间,原来背着的双手弯起,迅速绕过头顶,按到地上,脚掌猛蹬,冲向小袋包。 “ 摔醒了?想去捡精神食粮?可能没有这么容易哦”,李繁移动双脚追上,用脚跟踩到蔡和腿肚子上,从边上捡起颗石头,冷冷笑道,“都睡这么久了,再睡会吧。” 石块棱角不多,但落在后脖颈上,给蔡和以厚重晕眩感,让刚刚苏醒的他,再次昏睡过去,脸颊迈进了臂弯,印出几个石头印子。 做梦都想服用寒食散?魔怔了吧。 二叔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觉得惩罚力度不够,左右一瞧,眼珠一转,拿起颗石头绑在布条尾端,弯曲中指狠狠弹了两下荔枝,才满意地给他盖上裤子。 李繁深受其害,对二叔行径并未阻止:“先这样吧,等我们安全了,再继续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确认过眼神,两人相互点头,齐齐往前走。地面石块越来越少,仍然是漆黑一片,洞内温度有所下降,但空气中湿度反而没有这么明显。 “二叔,有个问题我疑惑很久了,你说这寒食散五石散的,一样东西两个名字?” “五石散由五种药石磨碎研细,混合而成,所以叫五石散,至于狗贼口中所言寒食散,是由于服用五石散后,浑身滚烫,身体各项既能得到强化,急需接触或者吃下寒凉冰冷的东西,才能将热抑制,故而又称寒食散。” “原来如此,那不是像兴奋剂一样!”李繁两眼放光,微微一笑。 “兴奋剂?确实能让人兴奋,将服用剂量掌控好,五石散也是一种好药。”二叔意味深长地瞄了眼李繁,“能让羸弱者作常人,让常人作强人,更能让强人更强。” “但,会让人丧失理智。”李繁轻轻说道,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二叔见过服用五石散后李繁窘迫处境,默默点头,眉头微皱:“不可否认,但五石散,是我族赖以生存的来源。只要服用得当,不被有心人利用,五石散会是个东西!” 李繁苦笑,现在他暂时不想去管这件事情,合理范围内,应该没有关系,当兴奋剂使用,或许还能达到意想不到效果。 不过,即便如此,会上瘾会丧失理智,他打死都不想再去碰那玩意,不然成为瘾君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脚下粘性很大,总觉得鞋底和地面粘得紧,可能跑路一整天,脚步沉重,他也无甚在意,兄弟们都这么累。 行了大约一刻钟,洞口渐露红光,红火闪闪中,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浑然入耳,复行几步,更见洞口两侧,人影重重,犹犹豫豫,手中刀剑作防守状。 难道两军相斗中,已经接近尾声?老二又被逼到洞口内? 带着疑虑,他们放轻手脚,背靠墙边慢慢摸过去,这一看,好家伙,洞口之外围满了打着火把的官兵,个个张牙舞爪,都想将洞内众人生吞活剥了。 借助洞口狭窄这个优势,他们几次三番打退敌人进攻。双方逐渐陷入对峙,而洞口处本就高低不平的空地上,血泊中,士兵横七竖八倒下,不在少数。 李繁隐约不安,按捺住狂跳之心,盯住前方洞口,士兵面孔生涩,红色抗肩披挂和腰带映衬着火光闪烁,那一抹红色更让他担心不已。 “那些人不是自家兄弟,老二呢,兄弟们呢!” 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到门口,前方防守之人果真不识一人,况且洞口往里,靠紧墙壁有一人左手执剑,剑刃上液体直流,右手捂胸,半跪在地,嘴角鲜血染红,但仍看得出眉宇间雄姿英发,镇定自若,未见一丝慌乱,不停用余光收集敌情。 这人不是老二,带兵到此,被围剿,确实为何? 原本应该到此的老二,现在又在哪?踪影不见一个,甚至连所带领的兄弟也没有见到,难道这个山洞还有其外出口? 不会啊,一路走来,并不见别的通道,老二会遁地不成! 此刻,李繁心急如焚,不停张望,连背上和胸前疼痛都忘却,连忙小迈步伐向前靠拢。他恨不得扯长脖颈,将脑袋伸到洞口:“老二,你还在不在?” 没有回应,或许是洞内两军相斗,叫喊呻吟之声过大,并没有回应。 他继续向前又跨出一步,将声音提高:“牛金,老二,可在?” 石森见兄长焦急,也帮忙喊,喊着喊着,兄弟们也加入其中,众口声大,“老二”两个字在洞内久久回响,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喊声震慑住洞口正在对峙的士兵,有那么一瞬间,大家似乎忘记斗争,纷纷回望。 “老……” 第二次叫喊声刚起,洞口左侧墙壁前伸出一根大戟上下晃动,才传来回应:“繁哥,我在这,兄弟们都没事!” 得到回应,众人脸上终于显露安慰,笑不盈嘴,李繁才看清楚洞口这个位置结构。原来洞口呈“s”形,他们刚好躲在左侧,是个盲区,所以双方均见不到。 开心不了多时,洞内来时方向忽然脚步声频频,急促而有序,李繁心知,官兵已经扑灭火堆,追至于此了。 现在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偏偏山洞内又没有其他出口,他们像是包肉夹馍一般,被包围在洞内。 洞口对峙仍在,身后追兵喊话投降,洞外停住手,退出丈把远,从官兵后走出一排手持弓箭的士兵,将弓拉满,对准洞口。 而洞内官兵各握长枪步步逼近,昏暗中,空气变得安静而紧张,被被困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似乎都觉得,洞内掩体不多,弓箭一旦射出,都能要了性命。 冬天寒凉,但洞内炽热,汗水一次有一次浸湿衣裳,汗水和血液,又腥又咸。 洞外得知洞内援兵已到,哈哈哈大笑,震耳之声传入耳朵:“缴械不杀!” 第138章 筹码应验 “文将军,洞里怎么没有声音啊?”一个声音稚嫩身着盔甲的少年将军说。 文聘斜一眼少年,走到马头边,解下弓箭,冷笑说道:“怎么,担心你的蔡和将军?敌人顽固得很,得敲打敲打他们。” 说完,拉满弓箭,“咻”一声,顷刻间洞内探头之人面目全非,没有重心,双膝一软,重重后仰倒地。 少年拍手叫好,片刻间,双手放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大腿和手腕上淤青皮肤,眼中愤恨幽怨一闪而过,随即神色变化,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文将军莫要胡说,小辈只是蔡和将军府上奉茶之童,何来担心之说。” 文聘摸往箭袋,抽出支箭搭上弓,表情冰冷冷,仍没有正眼看他:“对对对,奉茶之童又奉寒食仙散,朝朝欢庆,夜夜笙歌。这些破事,文某懒得管。” 又是一箭,箭过之处,又是一人倒地不起。 “你!”少年撇过身躯,眼眶内,似有泪珠打转,而脸上,更添一抹委屈。 “我什么我!给老子退到后面去,军中不需要你这种软叽叽之人”,文聘拔出佩剑,朝天空一指,只见剑刃上黄色火光闪耀,在黑夜某处,拨弄心弦,“准备,再次进攻,争取将洞内反贼拿下!” 在前排弓箭兵掩护下,从后面跨出一队士兵,左手执持盾牌,右手晃动大刀,一步步向洞口逼近。 倒下七八个人后,洞内再也不敢露头,借助墙壁和仅有的简陋木板块做防守。 反观洞内追兵,虽然也在步步紧逼,但却害怕伤及蔡和,并不敢使用弓箭,借着声威,架起长枪大戟,望李繁靠近。 前有狼后有虎,这次想脱身,估计有点玄了,李繁和兄弟们手拿武器,警惕后退。 洞内空气不断被压缩,让李繁也变得急躁,尤其是脚底不知踩到何物,和地面粘性更让人愤怒和无奈。 他时不时用鞋底蹭压石块,希望能将不明物体清除,不过事与愿违,不明物体在蹭压之下,竟渗进鞋内,和脚掌紧密接触。 这该死的黏着感,真让人浮躁。 慢慢聚拢过去,和牛金汇合到一处,终于退无可退,在兄弟们身后,他趁机将鞋脱下,意欲用手将异物摩擦掉。 他扶着石森肩膀,弯下腰去扯鞋跟,忽然一道说不清道不明,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传入鼻腔,刺激着大脑神经。 咦,什么味道?像是在哪里闻过,在哪里呢? 火光中,鞋底颜色呈深墨色,但始终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打量片刻后,忍不住凑近鼻子闻上一闻。 嗯?沥青味道?汽油味道? 他脑海中在飞速旋转,直到耳边又传来兵器对碰声才将他拉回来,管他呢,先保命吧。正要站起,被一只大脚砸到手背,冷不丁吓他一跳。 我去谁……话还没有说一半,眼角扫到大脚主人竟是蔡和,他厌恶地推开,抬起腿,踹到蔡和膝盖上:“你这嘴巴上长痔疮的东西,晕了也不安分是吧,嗯,有了。” 一个念头闪过,前后都被荆州士兵夹击,左右无出口,上下没退路,奔逃了一整天,要打起来人数也不占优势,武器有缺,只有被碾压的份。 硬拼肯定不行,这不是有现成的筹码吗?嘿嘿嘿,李繁笑出声,这好东西,得多加利用。 他让石森扶起还在昏睡中的蔡和,清清嗓门,吐出一口卡在喉咙半天的唾沫,从身上掏出匕首,拔出刀鞘,瞄了追兵一眼,将嘴角微微上扬,眼疾手快之间,匕首刀刃狠狠刺进了蔡和大腿。 “啊啊啊”,大腿深处疼痛感传来,蔡和瞬间从睡梦中醒来,朝向洞顶大喊。锥心入骨痛感,遍布全身,杀猪般叫声穿过炽热又寒冷的空气,向洞穴两头传播。 “你们要是还想听,我可以继续!”李繁轻描淡写,握紧匕首的手慢慢往上举起来。 追兵前进脚步戛然而止,那吼叫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是主将没错。想到那个荆州人都不敢得罪,最睚眦必报之人,他们都不寒而栗,尤其是服用了那五石散寒食散什么的。 洞外文聘甚是疑惑,听对方说话的意思,蔡和被捕获了? 他不敢相信,叫少年去问清楚:“白皮黄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要说文聘能心无旁骛,不顾蔡和性命继续往洞里进攻,那是假的。荆州襄阳之中,最不能得罪的还是蔡氏,他被排到此地,搜查遗篇,身位武将不能上阵杀敌,全拜其所赐。 想到这,他心口如同被卡住一口老痰,咽之不下,咳之不出,每每深夜惊醒,都不得不叹息一番。 他们已经在此地搜寻五六年了,依然没有找出个什么花样来,岘山如此大,要寻出那些小东西,难呐。 文聘晃晃脑袋,从马上跳下,眼睛直视洞口,并不看少年一眼:“愣什么呢,去啊!文某就想不明白了,你老子铁骨铮铮,战功赫赫,镇守新野,怎么就生出你这个以白为美,腌制在胭脂水粉之中,混迹于烟雾缭绕的蔡府的儿子!” “哼,要你管!” 少年摇上两人,战战兢兢挪步过去,歪头打量,直指看清楚痛感叫喊之人面孔,心中一紧,不觉后退一步,踉踉跄跄回报:“确是蔡和蔡将军!” “你去和他们说,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了蔡将军。” 文聘叹口气,让所有的进攻都先停下,回到马前,抚摸着鬃毛,慌乱了主意。好了,有此一个盾牌,他畏首畏尾了。 稍时,少年从走近,抱拳说道:“他们……让我们进去。” “什么?”文聘不能相信自己耳朵,“进去?那不是给我机会吗?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是,他让我们所有人都进去,不过,要放下所有辎重和武器,也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他们刀也很快。”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蠢。” 文聘扫一眼洞口,又四周瞄瞄,对少年是个眼色,让其带上五百弟兄,留在洞外,找个隐秘之处埋伏。 他们并不知道他带了多少兵马,哼,跟我斗,嫩了点,文聘冷冷笑道,让士兵们按照要求,放下武器,井然进入洞中。 “双手抱头,不许东张西望,也不要耍花招,我们命贱,比不得你们蔡将军,不然到时同归于尽!” 第139章 有怨报怨 见对方嘴角似有松动,李繁立马给对面以眼色,并叫石森帮忙将受伤友军将军扶到身边来。 大家都退到牛金死守的“s”型位置中,刀架在蔡和颈前,几人将其控制住,李繁手中匕首,举在胸前,还透发出血腥味。 荆州士兵双手抱头,缓缓走进洞内。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士兵人数是真不少。 火把亮光被身影挡去大半,士兵队伍靠里,没有个好眼神,还看不清墙壁边下动作。只听到脚步声,口鼻眼睛在黑色中,模糊不清。 文聘走在队伍之中,眼睛放光,眼珠四射,双手并没有抱头,而是摸到腰间,佩剑剑把上,剑把中有一个凹槽,里面镶嵌这一把两指长短的小刀。 文聘心里很清楚,这把剑是大公子赏赐给他,也正因为如此,在军营之中,他时时收到蔡瑁两兄弟排挤,尤其眼前那位被挟持的二世祖,处处以官高一级压制他。 明里他文聘,受到蔡氏节制,暗里,他更愿意站队大公子。 此时,文聘躲在黑暗中,眼角微微皱缩,视线落在还在呻吟的蔡和身上。趁着光亮不足,他悄悄握紧剑把,思考着怎么行动可以达到两全其美之效。 一则,他需要立功,蔡和追得他们如此急,蒯主簿所说的《太公遗篇》大概率在那群逆贼手上,能拿下最好,也是今晚上摸黑到此的原因。 二则,在此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解决蔡和,或者将杀身之祸嫁祸于逆贼,也未为不可。 打定主意,他默默将小刀抽出来,藏在手掌之中,默默举高双手,以抱头作掩护。 三丈之内,命中目标,使其咽气,他自认为不在话下。 让文聘始料未及的是,在寻找机会时,竟然与蔡和四目相对,仅仅一个对视,他将眼中狠恶传播出去。 蔡和不禁打个寒颤,收起大吼大叫之声,嘴里骂骂咧咧道:“文聘你个狗娘养的,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洞里面都是我亲信,我要是不能安全回去,蔡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哎呦~” 蔡和想要伸手抚摸刀口,无奈四肢都被禁锢,挣扎不开,默默呻吟一声继续说道:“黄绪呢,他躲哪了,不出来救我,回去看我不断他十天寒食散!” 小动作被拆穿,文聘也不敢轻举妄动,本来想接着黑暗形式,蔡和这么一提,注意点都集中到他身上,他也只好稳住,静静抱头往里走。 足足半个时辰,荆州士兵才在磨磨蹭蹭中,尽数进入到洞内。 此时李繁终于有时间松口气,将匕首换到左手,抬高右脚,看看鞋底是什么情况这么粘。 在火光照明下,他看清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颜色。 将鞋子穿好,又在地上摩擦了两三次,李繁露出浅浅笑容,拍拍石森肩膀,在其耳边细声交待几句,让他带走了十几人。 “你叫文聘是吧”,待石森走出洞口,李繁面向洞内高声说道,“如果不想惹上一身骚,就给我在往里走走!走过脚下发粘的地方!” 队内发话完毕,兄弟们站在原地,李繁推一下在牛金肩膀,淡然一笑:“老二,快带兄弟们出去!哦,对了,还有这位将军。” 在李繁注视下,众人相互搀扶,带上蔡和,蹒跚提步外出。不多时,洞口处只留下李繁,和十多个兄弟。 他驻足片刻,石森双手各抱一棵树大步跨入洞内,身后紧跟着十几个兄弟,同样手拖树干,树叶和地面摩擦“沙沙”声,在洞内传得很远。 荆州士兵边退,李繁带着石森和兄弟边往里追,直到刚才蔡和倒下之地,方才停下。 他指向墙角,悠然说道:“石森,让兄弟们将树叶全部沾满石油原油,在放到洞中间!” 石森虽然不知道石油原油是何物,但兄长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张开手掌,向后抓住树干,用力将整棵树往前移动,甩到了墙边,而后转动树干,让树叶充分沾上兄长口中的“石油原油”。 树木转动有十几圈,石森口唇紧闭,气沉丹田,腰腹发力,将树高高举起,照里一推,两棵树飞向空中,稳稳落在两军之间。 兄弟们有样学样,发出“啊啊”声,一棵棵沾上原油的树推到一起,将洞内道路堵塞住。 “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这几棵树就能挡住我们,识相的,快把蔡将军放了,或许我可以给你们求求情,落一个全尸。” 树木对面,传来文聘笑声,李繁以笑回应,并劝解说道:“文将军,我建议你还是适当后退一下,不然烤熟了我可不负责任!” 从兄弟手中接过火把,扔到了树中间,说句“快跑”,自己捡起刚扔下的小布包,先撒开腿就跑。烈火碰油,转眼间肆虐,洞内空气极度压缩,逼退了一脸错愕的文聘。 很快,他们就跑到了洞外,李繁气喘吁吁躺倒地上,张开嘴巴大笑:“这些你们就追不过来了!” 总算有惊无险出来了,兄弟们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个个坐到地上,也跟着李繁笑出声来。 “小兄弟,这个牲口怎么处理。”二叔最关心的,还是为圣女出气。 李繁抬眼四顾,目光落到洞口边上正在吃草的马儿,慢慢抬起右手,摊开,露出小布包,邪笑道:“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其人之道还至彼身了!” 话说完,走出几个兄弟,将蔡和内外衣裤全部扒扯干净,绑到树根木墩上,任凭其挣扎,只越扎越紧。 石森接过小布包,从中抓了一把,走到一匹马跟前,就着青草喂进马儿口中。 喂完后牵到蔡和身边,静待奇观。 五石散起效并没花多少时间,马儿呼吸变得急促,不停用蹄子踩挖脚下泥土,在石森引导下,忽视马儿胯下呼喊,跳到了蔡和身上! 呼喊中,树根被红色液体染红。 大家正沉浸在好戏中,忽然听闻身后冲杀之声,众人惊讶之余,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李繁心中暗道不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却不料手中武器并没有在他们身上。 带头一人冲过人群,脸上全是悲愤,牙关紧咬,狠狠推开马匹,马儿重心不稳,倒跌在地。随即见他两手紧握匕首,扎进蔡和后背,转动两圈后,将匕首丝滑般拔了出来。 第140章 木匣来源 “黄绪,你……” 树根上俯卧之人奄奄一息,有气无力地回望,此刻其方知绝望。以前都是高高凌驾于他人之上,今日被踩到脚下,被按到马儿胯下,他眼神黯淡,唯留两眼苦泪。 原来少年叫黄绪,也是泪眼朦胧,鼻涕横流,扯下还绑着的石块,绳索另一头是一小坨乌黑乌黑脏东西。 他仰头呐喊,伴随凄惨之声,手拿染红的匕首,高高举起,在蔡和股间和两腿频繁落下。直至树干血肉模糊,泥水混杂,树上人气断血竭,瞳孔变大,彻底没有了声响。 “你们走吧。” 血泊边,黄绪呆坐着,双手低垂,匕首散落,语气平静,三两个眨眼之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石森,继续说道:“你们走吧,让我父亲把我们从襄阳这个地狱接回去!” 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他无心再听,也觉多说无益,道句珍重,收拾情绪,相互搀扶离开了这不宜久留之地。 告别黄绪,整整一个时辰他们都在狂奔,见夜黑如水,沁入骨髓,便寻了一处稍稍平坦之所,尽快捡柴生火取暖。 各个方向留三人放哨,众人饥肠辘辘,围着篝火坐下,尽管火势勾够大,但一阵风吹过,背后仍然凉飕飕。 李繁细细瞧了一圈,兄弟们剩下六七十人,而对面那位红衣将军,伤口已经包扎好,身边弟兄也不过二十余人,个个一脸倦容,眼神迷离。 “起风了,这个冬天估计会很冷。”李繁抬头仰望,扫视那随风摇动的树梢,两手将衣襟向内轻轻扯了扯,“这位将军,身上箭伤可有大碍?” 红衣将军额头上泛着细汗,嘴唇惨白,挤出一丝笑容,抱拳回道:“刀剑未伤及要害,多谢相救。” “在下李繁,字当之,是华佗先生徒弟,还未请教将军高姓大名,缘何到此?” “鄙人周瑜,久仰久仰。” 此名如雷贯耳啊,李繁听完,挺立而起,咧嘴而笑:“你就是那个,曲有误,周郎顾的周瑜周公瑾?!” 因为站立,靠在脚边的古锭刀失去依靠,倒在地上,周瑜见此,微侧身躯,探头而望,欲言又止:“那是时人谬赞,某受之有愧……呃,不知将军脚下,可是古锭刀?” 古锭刀?哦,对,孙坚佩刀就是此名。 李繁恍然而悟,周瑜和孙策是总角好友,自然认得到孙坚,此次到此,想必是寻找孙坚遗物,故而会有此一问,不为奇。 他弯下腰,捡起古锭刀,双手递去,兄弟眼疾手快,接过递去。周瑜手拿古锭刀,望着上面“孙”字出神。 良久,方有一言:“见笑了,故人遗物,更添往事。不知……” 李繁点点头,将手一摊,作出个请笑纳手势:“既是遗物,孙伯符比我更需要它,公瑾无须请求,收下便是。” 火苗飘飘,映红众人脸颊。周瑜拿出块白布,在古锭刀上擦了又擦,血迹和灰尘都擦干净之后,交给了身边的一个兄弟。 交付后,周瑜让人把干粮拿出来,分发给在座众人,干粮虽然不能果腹,但也不至于挨饿,一一谢过,吃将起来。 李繁中午吃的有点饱,倒也不算太饿,分出手中一半给给身边兄弟,相互推脱中,他瞥见石韬手中木箱,似乎想起些事情来,将手中干粮往嘴巴一抛,喝下一大口水,支支吾吾说道:“石韬兄弟,感谢你一晚上都在保护这个孙坚遗留下来的木箱子,现在还给人家吧。” 从发现木箱子到现在,他确实对箱子形影不离,即便在被围攻时都未曾放下,可见石韬为了木箱子多么上心,肯定是想保护好,交给那个驱除国贼,惩恶扬善的孙英雄。 如今李繁都发话了,他也不能不拿出来,并且孙坚阵营有人在,没有理由不还给人。 石韬迟疑半刻,忽然推笑,双手托住木箱子,站起来呈向周瑜,箱子物归原主,他也悄然坐下,右手不经意间拍了两下胸腹。 周瑜接过木箱子,正想打开,见锁已失,便停下手指,却未开,张嘴而笑,也交给了兄弟:“那周某就替孙伯符谢过当之兄弟了。” 他又拿起根没有燃尽的树枝挑动炭火,火势有了空气进入,更加旺盛,随后将树枝如今火中,说道:“当之兄弟护我等周全,又将此等重要之物交还,周某自当开诚布公,敞开心扉。不瞒你说,今夜周某到此,原因有二,一则,受伯符所托,不留遗憾,正为此木箱子而来,故而被围堵在洞内。” 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李繁颔首,回忆起今日种种,默然笑道:“我从午间,就被那变态追到刚才。在洞内蟒蛇身下得到此箱,想是孙英雄遗物,故而暂留在手,待日后有机会交给孙伯符。今日也是缘分,遇见公瑾,免去一路奔波。” “嗯,确实一种缘分,今后当之兄弟来到江东,周某定尽地主之谊,让你也领略领略江东风土人情,届时当之不可推却才是。” “肯定的,我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旅游的人,见识见识祖国大好河山,我却之不恭了。”李繁哈哈哈笑道,“那,第二呢?” 周瑜回转身体,清清嗓门,正色道:“二则,受袁将军之托,参加岘山水镜庄举办的花红酒会!” “袁术?!” 李繁轰然而起,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瑜。有那么一瞬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过历史中的他,并不喜在袁术手下当官,随孙策而去。 不管目前是什么情况,李翻自觉神态有失,忙说不好意思。 “是,正是袁将军。袁将军告知周某,水镜庄里,若在酒会上夺魁,就能拿到《太公遗篇》。袁将军胸怀大志,近来有大事要做,等我拿到遗篇,呈上去,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当之兄弟,有没有兴趣和周某一同前往,参加这个热闹盛会?” 袁术是什么人,李繁心知肚明,正要回绝时,石森将手中干粮使劲甩到地上,赫然说道: “袁术乃囧中枯骨,妄想行人君之事!周将军若与此人为伍,那我们就此别过,请!” 第141章 寻贤别苑 李繁将丢在地上干粮捡起,踩着夹杂枯枝叶的黄泥地,走到石森面前,边拍干净座墩边拉他坐下。 “哎,这只是公瑾掩人耳目之法,无须惊讶。” 夜色深沉,寒冷如水,篝火旁顿时安静不少,唯剩干柴在劈啪作响,忽然从火中弹出一小根正在燃烧的通红火炭,飞向周瑜,火炭烫人,他赶忙拨开,怎料袖口外侧被烧破了个洞。 周瑜心想,此人真不简单,素未谋面,竟能说出此等话来,不可小觑,得防着点,稍以出神后,略显尴尬说道: “当之兄弟说哪里话。袁将军恩如山重,不以周某才疏学浅,除某为居巢县长,量才而任,周某甚是感恩戴德,为袁公奔走,乃是心安理得之行,何来掩人耳目之说?” 县令和县长还是有所区别的,管辖范围内百姓人数在一万户以上,县长官称为县令,反之,一万户以下换作县长。 也就是说,在扬州这鱼米之乡,人口密集的地方,居巢只能算偏下之地,若真是器重,怎么会安排到此地! 未等回应,石森就偏过头,靠近李繁肩膀,不动嘴皮轻声说道:“兄长,居巢是前往江东必经之路,此中必有缘故。” 李繁点头,左手手指悄悄扬起,表示自己明了,声音可不用太大,谨防周瑜听到,不好。 “看破不说破,乱说而已,乱说而已,公瑾不必介怀”,李繁让石森把古锭刀交还给周瑜,“这古锭刀是孙英雄遗物,在我手上发挥不了应有作用,烦请公瑾兄弟,移交给孙伯符如何?” 周瑜喜出望外,不顾胸口疼痛,站起身,伸出手来接:“如此甚好,周某恭敬不如从命!” 干粮吃完,暂时果腹,李繁接过石森递来的水,喝上一口,瞟了一眼周瑜,有意无意地说:“公瑾,江东是个好地方啊。” “什么?”周瑜猛然抬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火堆对面。 “没什么,没什么事情,就早点休息吧,今天累一天了。” 几人又相互寒暄客套几句,都在篝火边寻了个舒适位置睡下,这一日冰火两重天,生生死死难料,不过也算安全了。 留下几人放哨站岗,众多兄弟都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李繁耳边传来细微响动,但实在太困,迷迷糊糊中,隐约看到个人影往外走,想是可能起夜如厕,就没放心上,不再硬抗,任由眼皮紧闭,再会周公。 而“起夜”那位兄弟,尿完后肩膀哆嗦两下,提上裤子,回头回头左右看上看两眼,抱着胸口,半躬腰身,脚下轻踩树叶,躲避掉站岗人巡查目光,悄然离开营地。 冬日夜间,又是树木之中,自是寒冷,为保众人安睡,值守之人还得捡上枯枝干柴,维持火光不灭。 一夜星辰一夜风,噼里啪啦火苗燃烧下,睡眠中几个翻身,就迎来清晨晶莹欲滴的露水,众人发热沾雾,卷缩抱成一团。 李繁在揉搓眼皮中醒来,只见两三张人脸俯视在上,不敢相信的他,着实吓了一跳,双手撑地,往后退去。 视野广阔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像往海里排放核废水的冥族人嘴脸,嚣张跋扈,口鼻上挑,横肉满堆,恶心至极。 一层,两层,三层,把他们层层包围其中,兄弟们惊恐万分,瞌睡虫早跑得无影无踪,才得到一夜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绷如弦。 为首一人从两圈半跪弓箭手中走出,稍稍挥动右手,云淡风轻说道:“别干杵在那了,动手!” 一声令下,红衣肩披兄弟伙全部被压在膝盖之下,周瑜匆忙站起,又被四支锋利长戟戟尖抵住胸膛,迫于形势,只能坐下。 “别光压呀,送走。”那人右手捣鼓着左手手指甲盖,不经意间抬起眼皮,瞧在周瑜身上。 “诺!” 清晨风声清脆,树叶轻抚露水,而露水之下,明晃晃刀身无序地闪烁到几人眼睛,那些人来不及躲避光线,就又惊呆住。 刀身高高举起,平齐眉毛,快速而准确,从红衣肩披的那些兄弟后颈窝插入,深深陷入到底下。 刀下之人,未得喘上最后一口气,眼睛也未来得及闭上,口中便喷出鲜红液体,胸前亦被浸湿。 眼前此景,狠狠刺激着周瑜眼珠和味蕾,即便在扣住,他咬牙切齿,峥目而视,怒声凄怆道:“啊,也杀了我,杀了我,不然我会十倍百倍奉还,啊!” “不,不,不不不”,那人摇头,用手轻扫衣袖上看都看不到的灰尘,转身贱笑道,“你活着,比死了有用。走,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把武器全部收缴完毕,将李繁等人围在中间,踩着似路非路的草皮,前行了有半个时辰,被露水沾湿的他们,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看四周树木葱盛,雾气渺漫,像是处于半山腰。这几日心情起伏,李繁眼睛都有些朦胧不清,使劲眨两下才清晰了模糊一早上的视线。 视野内,大门石阶楼梯两侧各站了一列盔甲武装满配的士兵,威武庄严,阶梯上有一人,身着黑色常服,头戴紫金束髻冠,双手背靠,恬静微娱,不怒自威。 他颔首下望,抬手轻挥手指,目光灼灼,沉眉而笑道:“哎,蒯主簿,切莫动粗,恐伤和气,扰乱夫人调养。” 押扣李繁之人,正是蒯良! 阶上人发话,他抱拳弯腰回复:“主公,今日捕获畏明投暗的叛徒一人,此人当初承蒙主公不弃,见其有些许才干,将南郡交付于他,他却连夜举家外逃,降于袁术,可恶可悲!” “嗯?”刘表扫视众人,眼睛落在红衣肩披者身上,向下走了两步,“此人,可是周公瑾?” “正是。为防其反复,某于其睡中将其党羽尽数斩杀,现将其带到阶前,听候主公发落。” “既然如此,那杀了吧!”刘表把脚收回,转身而回。 “诺!”蒯良应承,抬手向士兵示意。 李繁听完,周瑜若是被杀,也该轮到他们了,不行,生命诚可贵,活下去才有意义。于是他往前冲去,不顾士兵阻拦,高声对着写着“寻贤苑”牌匾下之人说道: “既然来到了寻贤苑,为荆州事业计,刘将军应该不弃前嫌,收入麾下,才无损寻贤之名。” 第142章 等价交换 刘表站住脚,停顿两秒,回头,但眼角余光落在蒯良身上。 “箱子拿到了?” 阶下士兵手捧木箱子,走上两个台阶,站到蒯良身后,蒯良点头示意,轻抱双拳,淡然答道:“拿到了。” “嗯,剩下的死活,子柔,你决定吧。” “诺!” 语音才落,手捧木箱的士兵随着甲卫之后,进入寻贤苑之中,完全不理会李繁高声之语。 士兵们将李繁夹回原地,他怅然若失,忽然簇拥的放榜城门处人群密集,无力下垂的双手,倏地高举,像找到希望般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刘景升又大赦天下,看此份上,蒯主簿请放过我们,放过周公瑾。” 蒯良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南郡是何地?无论是人口还是经济,亦或是战事力量,都属前二,刘表来之前南郡还是荆州第一大郡,周瑜说不干就不干,追随刘表死对头袁术而去,这能不让人头痛? 袁术什么迷魂汤,能让他不管不顾,紧随其后! 他面无表情看着李繁,嘴角勾出一勒冷笑:“那几日你没在狱中,我让牢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对你逃狱进行通缉,今日为蔡夫人计,主公大赦天下,你应该高兴,快快回南阳将遗篇取来,留在此作甚!” 李繁心中一沉,看对方脸色,知道今日之事多半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尚有太公遗篇这挡箭牌,但是周瑜呢,作为叛主前同事,就算蒯良想放,刘表也不会同意。 蒯良二话不说,斩钉截铁斩杀周瑜手下睡梦中士兵,就说明,周瑜此时,已然陷入绝境,没有奇迹出现,很难再逃脱。 刘表心思在木箱子,原来还能以此作挡,现在木箱被他拿回寻贤苑中,周瑜手上没有了威胁,完全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待宰的肉。 带来的兵全都丧了命,自己也岌岌可危,周瑜有苦难诉,心口砰砰乱跳,仿佛都要窜到嗓子眼了,呼吸沉重而急促,眉头紧皱,牙齿不停打颤,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而手心竟直冒冷汗。 原来就围在四周的士兵,又一次向内靠拢,使得他们内心和空气一样冰冷,周围弥漫着死亡气息。 李繁亦是冷笑,目光如电地瞧向蒯良,扫视靠近的士兵,毫不畏惧退到周瑜身前,伸出手将他拉到身后,声音低沉而镇定说道:“公瑾,有我李繁在,若要你性命,必须从我身上踏过去!” 言语没有丝毫害怕和颤抖,周瑜愤怒脸上有了丝丝慰藉,萍水相逢之人,能如此相护,确实不多见。 他感到一股温暖,仿佛无形中一双大手在守护着,他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血丝染红的眼眸,顿时眼眶湿润。 李繁将周瑜护在双手之间,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敬你是前辈,又是文人典范,我断不会食言,答应给你太公遗篇,就一定会做到。不过,还有一个要求!” 蒯良脸色极为难看,两颊肥肉乱颤,咬紧牙关,鼻间略过一丝狠厉:“你让我放过周公瑾?” “正是。” “那你知不知道,主公想要周瑜项上人头?”蒯良反问。 “知道。” “那你可知,主公怪罪下来,我很难交待?” “亦知。” 蒯良松了膝盖,向下走了一步,停留在阶梯上,手掌朝上抬起,捋动胡须,愤然说道:“你既知,缘何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背主之人,甘愿承受主公责罚?” “因为值得!”李繁目光灼热,直逼蒯良眉间。 蒯良神色稍缓,低眉略思,双手背在后腰,走下最后一个阶梯,直直发问:“李繁你不必拐弯抹角,请明言?” 见事有转机,更能确定蒯良并不是针对周瑜,如果当真要他命,早上还在睡梦中就去拜访阎王爷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些文人墨客,就喜欢顾左右而言他,明明直走就能到,他不绕个十几里像是会要命一样。 “你派几个人,几匹马,跟我一起赶往南阳,只要你不为难周公瑾,明日我定将你要的东西奉上!” 蒯良轻轻一笑,算是认同,心想此人还算聪明,不点即破。久混官场,自是有一套表达之法,但此时他想直截了当。 他眸色一暗,笑中有着寒冰冷冽之色,让人把李繁从中拉出来,缓步走近靠在肩膀,摇头说道:“不够。” 话音被风一吹,蒯良鼻尖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决绝,说出的那话,让李繁也不寒而栗:“当之兄弟,既然你是华佗徒弟,蔡夫人临盘,主公不想其受苦,还请你出手相助。这是麻沸散,你一定能用到!” 阴笑着,蒯良以袖口作为阻挡,从另一只袖口伸出手,手中紧握一个小方巾布包,压放到李繁手中。 李繁将小包抓在手心,不觉后退几步,眉头紧蹙,神色几番变换,整张脸庞上都呈现出复杂神情,渐渐地,忧虑、惊恐、发麻也涌现而出。 “你……,要我做个罪人?不可能!” “没关系,你先想一想,只需要把这个麻沸散让蔡夫人吃下,你就能带走你想带走的人,包括你那个小红颜知己!” 说话间,他从胸口衣襟处,又拿出一个发簪,左右打量后,笑盈盈递到两人中间。 这簪子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是在许都街上他送给诸葛蕾的手工木簪子吗? 阴云笼罩,他怒不可遏,声音如雷声滚动,传得很远很远:“你把蕾哥怎么啦!她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不急不急,我好吃好喝供奉着呢,不会少一斤一两。不过,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了。” 李繁抢过发簪,攥在手里,不由地回望身后,那一群被包围的兄弟们,石森,老二,周公瑾,诸葛蕾,石韬,咦,石韬呢?或许趁不注意先逃出去了吧。 对了,还有二叔,还有被抓走的苻羡鱼,都还深陷泥潭。 他双拳握紧,任由指甲嵌入皮肤,又将后牙槽咬碎,两唇疯狂颤抖,无助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第143章 丘貉相传 “蒯主簿,你们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响若洪钟,夹带三分怒吼,由远及近,声音从院角之处传来。众人举目而望,是位盔甲银亮的将军,杀气腾腾而来。 其后左右两侧,是浩浩荡荡刀剑弓戟满配的士兵,马蹄声,脚步声,井然有序,声音震人心弦。士兵之间,有一个担架,担架之上,覆盖白布,白布中间红染,只双脚鞋面,映着日光裸露在外。 担架之后,踉踉跄跄走着一个被反手捆绑,满头散发,衣裤凌乱之人。此人大家都认识,乃是洞外埋伏,却剑指及手刃蔡和,满腹怨气的黄绪! 冬日寒风,李繁等人更是惊出一身冷汗,领头那人他见过,在蔡府,在噩梦般的庭院中见过,不是别人,正是蔡瑁!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李繁隐隐觉得,算起来有些沉重。 而蒯良,满面春风,笑盈盈张开双臂,说道:“哪里话,蒯某行正坐直,问心无愧。蔡将军巡山归来……咦,所抬者何人?蔡将军,何故恼怒?” 蒯良走近担架,伸手犹犹豫豫想要掀开死者脸上白布,及至中途,却被蔡瑁言语制止,沉声嘲讽道: “蔡某读书不多,但亦能识人于微。随便你抬哪边屁股,蔡某都知晓拉出来什么屎!你以为上庸三郡可以随便染指?太天真了。别搞小动作,还能在襄阳享享晚年生活,否则,哼!” 话语中,狠厉飘荡。蒯良不由后退一步,以几声轻咳掩饰内心慌乱,他深知,蔡瑁傍上刘表,是借靠的是狐假虎威,尽显山野村夫之态。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自己使尽浑身解数,进言献策助其稳定荆州七郡,才有今日之成绩,谁曾想,却在最后关头,被这个横冲直撞的莽夫,直插一脚,自己到退居二线。 “上庸三郡?蔡将军何出此言?”他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就调整了露出来的狐狸尾巴。 “上庸申氏兄弟一族,引以为傲的就是食铁军,凭你区区几千人马,都不够他塞牙缝!” 蒯良脸色蜡黄,暗道不好,对方应该知道了蒯韩两家合作之事,但,从语气听来,听不出有阻止之意,更不谈处方对策,却是为何? 蔡瑁说完,指向手心还在冒汗的李繁,用不可反驳的语气继续说道:“他,我要了!” 蒯良装傻,不去理会出兵房陵之事,又见索要李繁,以为已然清楚其中遗篇的秘密,就随便找个借口推脱:“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蔡将军,主公有言,大赦之时,不可动武!” “土地公做城隍,你管得宽。让开”,蔡瑁并不吃这一套,拇指挑动刀柄,使之从刀鞘中闪出半寸,面带三分威严三分怒气,眼角斜向蒯良说道:“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蔡瑁脸色不善,原本冷酷的脸庞上,现出铁青,眼睛中难掩的凶恶之色,冷若冰霜,令人生畏。 蒯良心里嘀咕,等我拿下三郡,何惧你蔡家,目前势弱,当避其锋芒,惹不起但咱躲得起。他将脑袋埋下半分,冷笑如刀,双掌合于胸前,退到一侧,不再言语。 忽然间队伍中窜出个愣头青士兵,不顾蔡瑁沉浸怒海,冒火前进,半跪于地,插话说道: “报告将军!” “何事!” 蔡瑁眉间放低,狠狠瞪住士兵双眼,若是怒火再大三分,他可能会直接将脚踹在士兵脸盘之上。 责骂声震撼耳膜,士兵不禁屏住呼吸,竟差点忘记要回报的事情,反应过来时,支支吾吾:“啊哦,报告将军……山下游荡而来一群无家可归的百姓,多半是樊城渡江而来,粗略算,得有三千余人……” 这时,蔡瑁忍无可忍,猛然间释放怒气值,真正将脚掌踢到士兵脸上,士兵重心不稳,向后翻滚,倒落在地。 只听见“哐当”一声响,挣扎站起的士兵,胸口闷痛,气血上涌,嘴巴一甜,口中喷出鲜红血液,夹带两颗牙齿,整个人飞到了担架边。 受其影响,抬着担架的四个士兵,条件反射朝后撤退,被碰到那人反应不及,齐齐倒落,重叠在一起。 担架一脚失重,歪向一侧,担架上尸体顺势而滑,如泥鳅一般,瘫软无力反扑,眼耳口鼻深埋泥土,而双脚,还因为士兵们眼疾手快,压住在担架上。 脑袋接地,双脚高举,场面十分滑稽。 蔡瑁见此,手起刀落,那两名士兵眼睛都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就断了气,双双堆叠在地。 “吃的饭是不是都涨到脑袋上去了,那些贱民,浑身恶臭,也来烦我!文聘将军,给他们点安家费,扔到山下去!” 文聘从队伍中迈出,答声诺,指挥士兵将两人抬走。而在场士兵都不敢再发出声音,轻手轻脚将尸体放回担架,凝神屏气站回原位。 蔡瑁整理妆容,绕过蒯良,走到李繁跟前,左瞧瞧,右看看,嘴角一扬,笑嘻嘻说道:“你是李繁,李当之?前几日在我府上见过,我还放过你了,可记得?” 这谁啊,这笑得是谁啊!刚刚怒火冲天的人,转个眼,就笑得这么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刚刚失去弟弟! 看来都是一丘之貉,如此晴雨不定,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繁张开手,将众人挡在身后,刚直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杀死蔡和是我下的命令,与他们无关。” “哎,庶出之子,不足挂碍,小事小事。”蔡瑁扬了扬手腕,装出一副倍加亲切的口吻说道,“我过来,就是想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李繁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千古定律。 “不用紧张,无关生命,都是小事。你那小红颜知己让我给你带句话,把《太公遗篇》交给我,她就可以跟你回家了。” 仍然笑脸相迎,笑得李繁满身鸡皮疙瘩。 “羡鱼?”二叔比李繁还焦急,扯了下他衣裳,略带哭腔。 “哟,不错嘛小伙子”,蔡瑁抢了话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中散布红光,“艳福不浅呐。原来那小妮子叫羡鱼,好听,羡鱼!我还以为叫诸葛蕾呢……” 听得此名,李繁火冒三丈,大步走向蔡瑁,扯住其衣领迫切说道:“你把蕾哥怎么了?!” “哎,作甚如此大动肝火。我只是把她从蒯府,接到了这寻贤苑来了!” 第144章 讨价条件 李繁回头看了眼阶梯上那三个醒目大字——寻贤苑,冷笑,哼,寻贤寻贤,真是讽刺。 蔡夫人在此待产,诸葛蕾也带到此地软禁,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不见天日的骚操作,蔡刘两家别院无疑了。 士兵刀剑指胸,他不得已,只能放开蔡瑁衣襟,啐了句:“蕾哥要是有何差池,我就算丢了性命,也要你陪葬!” 蔡瑁仍然笑容如初,理好衣服,走到侧边,微微斜着头,偏向李繁:“你小子,说话挺有情调啊,刚才这句话,那小妮子听到,一定开心得笑崩大牙!闲话少说,听说遗篇在南阳,我派点人护送,你早点拿过来。” 都奔《太公遗篇》而来,蒯良要,蔡瑁也要,并且,蔡瑁属于半路蹦出来,横刀夺遗篇了。 李繁望着这个,像是喝了半辈子西太平洋海水的人,其肥头大耳双下巴,直让人眉头皱得厉害,歪嘴埋首,微微摇头:“恐怕有点难办。” “哦,有何难处?”蔡瑁略收笑容,左手扶剑,右手轻捋双下巴下胡茬。 “你知道的,曹操率领十五万大军,势必要吃掉南阳……”,李繁边说边用翻动眼珠瞄向对方脸颊,试图捕抓表情变化,“凭几个人,想要穿过曹操封锁,而且还得神不知鬼不觉回到南阳,这个可不简单啊……” “曹操啊……”,蔡瑁嘴角变得僵硬,甚至见到几下抽搐,眼睛眯起,黯淡不少。 对于曹操,他并不陌生。桓灵年间,他姑父张温时任太尉,和曹操父亲曹嵩同为九卿,顺理成章地,包括袁绍在内的几个纨绔子弟就玩到了一块。 想到这,他泛出一抹笑容。 纨绔子弟最好调皮捣蛋,不爱读书,专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本来很正常,大部分少年对事物保持有非常强的好奇心,都喜欢玩耍趣味性很强的事情。 他记得有好几次,几人偷看宦官如厕,有时候还当着他们的面,比谁尿得远;还有一次,他们相互约定,选个大公鸡斗狠,名字分别叫“镇远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虽然输赢结果忘记了,但晚上回家那一顿打,至今还铭记在心中。 种种少年往事浮现在脑海,直到想起有一次,曹操为报复和令父亲猜忌一位长辈,不惜用反复多次假装中风和昏倒为诱饵,他才知道,曹操这人不简单,做事狠厉乖张! 事实摆在眼前,从东郡开始立足,破兖州诸郡,收降青州兵,大肆屠杀徐州百姓只为泄愤,迁天子于许都,一跃而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如今,率领十几万人马,志在南阳,说内心毫无波澜,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只有姓蒯那位自称智者的人,才会傻到和张绣联合,两两夹击曹操,所以呗,全军覆没了呗,曹操惹不起,这是呀一直以来持有的观点。 蔡瑁脸色蜡青中稍有缓和:“回南阳的事情先放一放,木匣子呢?听说你找到了孙坚旧营地,营地里有点东西。” 这时,蒯两从后发话:“木箱子主公已经拿进去了。” “哦?蒯主簿真是神通广大,手下能人辈出啊!”蔡瑁歪嘴冷笑,挖苦道,“又立一大功劳!” “蔡将军言重了,蒯某人微言轻,何德何能称得上神通,都是大公子御下有方,主公对此深以为然啊!” 懒得听他们东扯西扯,实在担心诸葛蕾,李繁跨出半步,点点头,神情严肃认真地说道:“不用你们出面,南阳我会去的,谁把蕾哥,对了,还有苻羡鱼安全送还,我就把你们想要的交给谁。” 蔡蒯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目光中写满心思。也是蔡瑁利落,直接给出承诺:“一言为定。” 蒯良慢慢转身过去,默默注视腰间刀柄,一双深潭般阴沉眼眸里,透露着若有所思,充满了警惕和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行!” 见所言有戏,李繁继续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给我三千人马,和一个月时间,保管将东西送到襄阳!” 条件先开出来,答不答应再说,万一成了呢。 有意思,身后众人暗叹,没想到如此境地还能提出这种要求,不禁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那两人身上,等候答案。 “再议!” 再议? 蔡瑁刚想点头,蒯良率先一步回答:“此事再议!不过,你回南阳可以,他们几个走不得,总得有几人留下来,陪陪你那两个红颜知己。” “对,周瑜不辩善恶,弃明投暗,走不得……” 队伍内周瑜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眉心紧皱,有意无意咬紧嘴唇,双手不知应该放在何处,一时搓手,一时捏拳,双腿有些战栗,重心不断在两脚心转换。 直至他将心一横,拍拍李繁后背,走到队伍前头,直视蔡瑁,描述前事:“别人不清楚,你应该心如明镜。当初周某可是一心一意谋任南郡太守之职,心甘情愿为刘荆州驱使,但他只因一封来历不明信件,就要将周某一家置于死地,若周某不走,早已尸骨无存了。对吧,蔡德珪蔡瑁蔡将军!” 一件事,得看获利最大的是谁,就知道背后谁在作祟了。南郡太守之人,在周瑜走后,落在了蔡瑁头上,周瑜心里,亮如明镜。 “当初让你逃走了,现在又落到我们手上,可能不会让你轻易就离开了。”蔡瑁出言极快,不假思索,感觉到自己话语中轻率后,尴尬地轻咳一声,顿了顿,用有些不自然的口吻说道:“往事已矣,何必追忆。” 现在周瑜也翻不了多大风浪,蔡瑁也不想去追责,毕竟是自己当初一封反信,差点让周瑜家破人亡。 李繁对眼前局面确有认知,正苦苦等候对方同意对策,听见蔡瑁对周瑜似有所动,马上护在身后,大声说道:“我说了,周公瑾是我朋友,你们不能伤害他!” 语音才落,有几人满面焦急,手提裤裙,急匆匆从大门往外跑,上气不接下气,喊道:“蒯主……主簿,蔡……蔡将军……,夫人她……夫人……要生了……” 第145章 物理生产 即便临冬,寻贤苑西厢也有鸟语花香。内院有两种树。一种是腊梅花,一种是苦灯笼。 刘表很喜欢这院子里面的腊梅花,梅花飘香,心旷神怡,和他当年单骑入荆州很像,都是经过一番经历,避免了与群芳争妍斗艳,才在这寒冬腊月,肆无忌惮的绽放。 任凭他中原地区争斗成啥子样,有着襄汉之隔,挡住了多少烽火,荆州虽是必争之地,但这几年,在他经营下,总算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他很满意。 他更满意的是,这些腊梅树,是和蔡夫人双双入对,一起种出来的。 想到蔡夫人,刘表皱成麻花的眉头稍稍舒展,伴随着耳边一阵阵痛苦而幸福的呻吟声,也有甜蜜涌上心头。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院里散步时,腹内疼痛,大有生产之势。他匆匆喊来随行稳婆,立马接到产房。 “这催生丹已然服下,老爷请放宽心,夫人很快就能产下小主人了。” 稳婆人人过来报告,刘表点头叫他们进房继续做好各项产前准备,不管有何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告之。 他听稳婆说,催生丹有通月水,治疗胞衣不下,有催产作用。让他有所顾虑的是,服用之后,会出现剧烈呕吐,通过呕吐增强腹部压力,进而把胎儿生产出来。 “哎,受苦了,夫人”。刘表眼眶湿润,深深担忧。 他心中愈加焦急,来回踱步,不时抬头看向头上被风吹动的腊梅树。正走着,来到了腊梅树边上,一片黄色骤然转变成鲜红,叶子鲜红,其上长满了形如灯笼更加鲜红的小果实。 这就是灯笼树,是他儿子刘琦所栽,这种树花香四溢,远观就能让人赏心悦目,不过有一点不好,结的果实味道难闻难吃。 他很是厌恶。 这两年,儿子他说长大就长大了,也会跟着处理些荆内事务,对于处理方案很有见解。 按理说,儿子长相出众,性格平易近人,能积极参加到政事上,他应该欣喜才是,不过,不知是他疑心重还是确有其事,刘琦和蒯良韩嵩走得很近。 他甚至觉得,蒯良将女子嫁给刘琦,都不仅仅是喜欢,更多是还有一层谋虑在。 这让身为“荆襄八骏”的他,自认为正值壮年的他,对于儿子积极发表意见有所抵触了。 我还没有老,马上又有一个儿子出生,那么,就只能深埋我的麾下。刘表心想,抬头对比着这两种树,伴着房间内撕心裂肺的呻吟声,眉头紧蹙。 “老爷……”,稳婆又派人过来问。 “嗯?”刘表听后,眉头未解,嗯一声,仍旧仰望青黄树叶。 “产床已经转载完毕,可以让夫人移步了。” “嗯。” 产房外,丫鬟侍从众多,个个忙前忙后,生火端水递剪刀,将一盆盆热水送到房间内。 产房内,最有经验的当属稳婆。这个时代的接生,一般不是医生,也没有什么医学基础,看得多了,会的自然就多。 但是大部分,都是经验,这种经验从无数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产妇身上得来,母亲之所以伟大,是真正的和阎王爷在抢人。 稳婆在指挥,将蔡夫人缓慢扶起,一步一步走到产床上。产床很有特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床,而是张椅子。 椅子有两个半月形中空,靠背扁直,两侧带上镌刻花纹扶手,再往上,是一根能用手抓紧的横在头顶上的木棒,木棒两端,又链接着木头,固定在椅子两侧。 产床形象,可以参考行动不便时,坐便凳椅子。 服侍丫鬟将蔡夫人扶到产床上,坐下后,满头大汗的蔡夫人稍稍松口气,但腹中不断收缩,让她一刻都不敢放松,在协助下,她双手把在木棒上。 “来,请夫人再把催生丹服下。” 蔡夫人看着黑漆漆的丸散,只能含泪放入口中,只觉一股腥臭味道充斥脑海,牵动味蕾,胃中翻滚,舌根苦涩。 为了生这个孩子,她从昨日酉时至今粒米未进,实在饥饿非常,特别是服用催生丹后,饥饿感和呕吐感反复交替,让她涕泪汗水纵流。 “婆婆啊,你好歹让我吃一口,哪怕是稀饭也好。” 蔡夫人忍住翻腾,眼泪汪汪望向稳婆,有气无力恳求道。 经验告诉她,生产之前要服下催生丹,有助于生产,催生丹会有个副作用就是,让产妇呕吐,如果进食,胃口之物随呕吐而出,呛到的话,那一口气憋着出不来,别说生孩子了,自己性命都不保。 所以她和刘表说,酉时以后蔡夫人不能饮食,甚至喝水都不能多了。 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刘表自然没有意见。 稳婆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轻抚其背,既无奈又郑重地安慰说:“夫人,不是老奴不给你吃,是这催生丹不让吃,忍忍就过去了,把小少爷生出来了就可以吃了。” 蔡夫人带着哭腔,不停干呕,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可是不吃饱,我使不上力气啊……” 稳婆轻轻笑道:“夫人放心,我们有力气!还不快动手!” 她收起笑容,给旁边使个命令的眼色,丫鬟会意,从身后慢慢摊开卷成一圈的绳子,绳子有丈把长,拉直之后,用棉布将绳子包裹好,让绳子外面尽量柔软。 将绳子和棉布卷好后,将一头从蔡夫人腋下穿过,绳子下滑到隆起的腹部和胸口之间间隙,在背后交接,轻轻打上个活结。做完这一切,丫鬟们就等候着稳婆命令。 稳婆转过头面向蔡夫人,恢复了笑容:“嘿嘿,夫人,马上就好,你听清楚了,我老婆子让你使劲,你就憋住那口气,没喊停就不要泄了,咱一口气就把小少爷接出来,好吧。” 蔡夫人双手死死握住上方木棒,紧闭青紫的嘴巴,眼睛皱得快要将鼻梁挤破,点了点汗水浸湿的头。 一切准备就绪,稳婆发话了:“那么,开始吧!” “诺!” 丫鬟回答完,齐齐站到蔡夫人后面,两人一边,各抓住绳子一头,使足力气将绳子往后向下拉,试图用绳子将蔡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挤出来。 “啊!” 这次是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第146章 深谙计算 “啊……我不行……撑不住了……” 汗水、泪水和鼻涕,将胸前后背的衣衫浸湿,但腹内疼痛感却越来越重。蔡夫人松开了憋住的那口气,双手握住木棒撑杆的力度也放松了许多。 一直以来受的教育就是女子应该生儿育女,《女戒》《女德》都在让女性心甘情愿承担这个责任。但蔡夫人听说过,生孩子就是走进鬼门关,她一直坚定决心,为了刘表,愿意冒险走一遭。 然而现在,她害怕了。这不仅仅是生个孩子,还得在刀山油锅里面匍匐前进啊。匍匐前进中,还有人不断用棍子往背后敲打,美其名曰助人生产。 “哎呀,别泄气啊……得,又得重新来!” 这句重新来,更像晴天霹雳,蔡夫人缓和不到十秒钟情绪,瞬间充斥了恐惧,嘴唇青紫颤抖着:“婆婆,能不能让她们轻点,我疼。” 稳婆拿起方巾给她擦掉额头上汗水,方才严肃的脸上,又显露笑容:“夫人呐,生孩子本来就疼,忍忍就好了,如果轻点的话,小少爷出来就慢了。” 哼,这个从小就被宠坏的少爷姑娘,娇生惯养,一点点苦都吃不了,稳婆心想,同时让拽绳子的陪产丫鬟用点劲。 蔡夫人憋气憋得眼睛布满红血丝,疼痛感灌注全身,双腿都在不自觉颤动,脚指上翘,动作变形,顶着地板,腹上部皮肤在绳子回来摩擦下压中,现出了透红血丝痕迹。 生产时,腹肌和子宫保持适当的收缩和间隙,能够更好产出胎儿,也就是这个间隙,产妇会得到短暂休息,不过这个时间,从最开始的几分钟慢慢缩短,到最后只有一个呼吸时长。 时间长短不论,蔡夫人总算有了期待,期待这个能让她得到暂时放松时间,当此之时,她觉得,十几秒的时光是多么美好。 但是很快,胎儿想要出来见见世面的意愿越来越强烈,向下而挤,又将蔡夫人拉进入青筋暴突,全身紧绷的生育状态。 “啊~!!!” 每一声因疼痛而发出的叫喊,在寻贤苑西厢传播,山上清寂,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刘表仍在树下来回踱步,时而回望产房,时而背手摇头顿足,焦虑不安写满了侧脸。 产房外忙忙碌碌,呻吟声引来了蔡瑁和蒯良,他们让人看住李繁等人,自己就急匆匆赶进来。 进来时,见有几人面对着刘表跪在产房外,两人微微扫了一眼,径自走到树下。 蔡瑁先发话:“主公仁德,天可怜见,妹妹托此之福,必定大步迈过,给刘家带来一个白白胖胖大小子。” 循声转头,刘表朝两人看去,用一种亲人间的目光,由此一语,心中担忧和苦恼似乎浅了少许。 他额头上冒出紧张的汗水,将参差的须发濡湿,鬓角和刘海处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半掩这两只眼睛:“但愿如此。” 蒯良上前,低下半头,将眼珠移动到眼眶之上,抱拳安慰说:“是啊主公,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必受其苦,产后炖汤食用些脐带胞衣,再熬几副定心汤调服,必定无大碍。” 你来我往寒暄几句后,蔡瑁叫过两个侍从丫鬟,询问为何会跪在此地,房中情况如何。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个劲叩头,说什么热水已经准备好,夫人正在努力生产,自己一定听从指挥云云。 见得不到什么又用讯息,他转过头看向刘表,刘表脸上不悦,大怒骂道:“笨手笨脚的东西,夫人辛苦生产,急需热水,你们两个倒好,一个不小心热水全倒地上了,给我闭嘴好生跪好,等夫人生完再收拾你们!” 几名侍从丫鬟只能唯唯诺诺战战兢兢俯身跪好,不顾地面水湿沁人,全副身体紧贴地面。 蒯良见状,走到刘表跟前,为丫鬟解围:“主公,常言道,大地有载物之德,主公以德治荆,以德服人,切不可为此伤及人心。况正如主公所言,他们也只是一个不小心,并非有意为之,今日主公喜得贵子,宅心仁厚,放他们一马吧。” 听得求饶,刘表也不是不近人情,表情稍稍缓和,却未言语。 蒯良知道主公心中未责怪十分,尚有转机,立马走向侍从丫鬟,语气轻柔,眉眼耸动:“你们还不快起来,好好服侍夫人生产,切不可再出纰漏。” “谢老爷,谢蒯主簿!” 侍从丫鬟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抬头见刘表不语,以为默认,赶紧挣扎站立,拿起手边木盆,匆匆离去。 如此行为,蔡瑁嗤之以鼻,嘴炮王者最能以话语笼络人心,斜眼一看,嘴角有意上翘,抱拳面向刘表,挑起事端:“主公,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德珪有话直说。” “我说了,主公不要多心”,蔡瑁饶有兴致地说,“为保岘山安全,昨日我奉命巡视,于檀溪水边,岘山之侧山紫盖山,见得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一支军队,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一名少女。” 如此乱世,军队掳掠百姓,抢夺女人不在少数,现在产房内叫喊声袭耳,心思全在于此,刘表并不想管,摇头敷衍:“哎,小事情一桩,本将军无心知晓。” 蔡瑁未曾理会,继续补充:“军队领军将军有两人,一人是蒯主簿兄弟蒯越,一人是宜城长韩暨,而抢夺之人,正是氐族圣女。氐族和上庸申氏因山中石料,多有摩擦。” 刘表脸色变沉:“日前荆州并无战事,何故出兵?” 短短一句话言简意赅,更听得蒯良牙齿“咯咯”作响,眼中闪着一股惊慌和失措,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 解释就是掩饰,不过蒯良依然有理有据:“主公明察,这几日夫人临盘,主公一门心思全在蔡夫人和小主公身上,我不忍惊扰主公,又恐错过上庸内乱之机会,故而自作主张,引兵偷袭,望主公恕罪。” “原来如此,子柔你决定吧”,刘表不疑有他,将脸转向产房,“拿下最好,不成也无碍,切不可将战事东引,祸乱荆州,还有,以后出兵要让我知道。” 见事情不就,蔡瑁赶紧插嘴:“主公,我是大将军啊,蒯主簿出兵不经过我,亦未得主公首肯,往大了说,那是谋反啊!” 刘表顾左右而言他:“徳珪无须急躁,我让你把司马徽请到寻贤苑,事情办的如何了?” 第147章 夫人危险 面对刘表一副波澜不惊面孔,蔡瑁不得不将心中不满暂压,如实禀告:“今日拂晓,我已经派人前往水镜庄去请了,估摸这会应该在回来路上了。” 被这些事情一打岔,刘表紧张情绪稍有缓和,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侧身走到茶几边,尚未坐下,就端起茶杯泯了口香茗。 蔡瑁赶紧上前,拿起桌上空碟子,去接刘表吐出来的茶叶碎渣,放下碟子后,伸手去提小火炉上热水,壶嘴倾斜,添了一溜,靠近耳边,细声表达意见:“妹夫,这事情大公子都知道,我这个大将军却不知道……” 茶盖停留在半空,似乎触动到了刘表,须臾之间,他放下手中杯,却坐到黄花梨木椅上,手掌摇动两下,让蔡瑁也坐到对面。 “德珪啊,我听说申氏兄弟擅长调御百兽,尤其是食铁兽,驯服之后,组成一支战斗力十分强大的军队,故而仅凭小小三郡,能够东拒荆州,西抗汉中,北抵两京,立于不败之地。我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想看看……” 刘表不经意间瞟了一眼蒯良,向茶几靠近半个身体,压低声音继续说:“一来,试试是否如传闻所言属实,二来,若战败了也好挫一挫琦儿身上锐气,让他清楚自个有几斤几两,再不可盲目自大!” 说到这份上,蔡瑁连连点赞,纷纷表示佩服妹夫心思:“主公高招啊,从来只是听说食铁兽军坚不可摧,都没有真正见识过,既然蒯主簿想去碰碰,那就让他碰碰吧。” 他俩相视一笑,泯起茶来。 蔡刘两人间小声谈话,让晾了许久的蒯良心里不痛快,虽然有姻亲和主仆两种关系,但这样受冷落,却是心中异样。 他咽下口中残留口水,咂吧两下嘴巴,向茶几方向走,离得有一米距离,立定行礼,将话题拉回:“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蔡瑁心想,蒯良此人,脸皮是真够厚的,随时都向着拍马屁,眼中满是鄙夷。 蔡夫人还在辛苦生产,是男是女尚未可知,此时祝贺,是不是为时尚早啊。刘表听得此言,会心一笑,手指茶几前木椅:“哈哈哈,子柔有心了,快坐下,静候房中佳音。” 蒯良报以微笑,将手缓缓抬起,向后指去,指尖落处,正是腊梅花,再仔细看时,满树黄花腊梅,有一支树枝花瓣竟呈现紫红之色。 “良闻言,商周之际,此种腊梅颜色虽艳,却未有花香,甚至有些令人不忍直视。后来,有一人,将一株紫红色梅花接于其上,寒风一吹,竟全城飘香。” “哦,没想到,此树还有如此境遇。” 刘表慢慢站起来,往指尖方向走。 “正是呢。良所恭贺者,不是夫人临盘,即将生子,而是这梅花正是主公和夫人种植,长出如等祥瑞,定有指示,主公您应该明了口中之意。” 刘表正在原地,嘴角缓慢放下,而后又逐渐扬起,不曾做声,倒是蔡瑁,听得出是恭维刘表,涉及到自己外甥,自然也高兴万分。 难得力往一处使,他不等刘表做出反应,就哼哼哈嘿如数家珍:“哇,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妹妹之前就说过,有身孕那段时间,经常梦到半夜醒来,身边躺着一条闪着金光的巨龙;时值秋冬,又时常见到无数身披彩凤鸟雀绕枝而飞,甚至有次和主公外出游玩时,遇到好几个孩童指着妹妹肚子,说藏着睡龙……” “哈哈哈”,刘表在已经被说得开怀,弯腰扶着蔡瑁手臂,“德珪你啊你,慎言,民间传闻,不足为信,不足为信,哈哈哈……” “什么不足为信,说不定妹妹肚子里头,又是另一个光武呢!” “越来越夸张了啊!” 房中呻吟之声,竟然被院中笑声比下来。 言语声中,蒯良用眼角余光向呻吟声瞥去,产房门窗后,露出半张脸,阴沉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返回了接生当中。 他淡然,本就笑着的脸上,更加成花了,接过话头:“并不夸张主公,如今汉室衰微,急需一人力挽狂澜,既然天将降大任于小公子,小公子定不负众望,扛起这张大旗!” “希望如此。”刘表脸上欢乐,砌厚了眼角的皱纹。 满树繁华静静绽放,在枝头簇然而立,阳光下隐隐约约散发芬芳,花香在空中悠悠飘散,随风越过高墙,越过屋顶,越过房门,和院前传来的纷扬笑声相应。 产房中,一阵悠长“啊~”声,情形迥异。门背后,还是刚刚对蒯良使眼色的那人,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心中默念,该我上场表演啦! 她猛然将房门拉开,慌慌张张跑出,不顾衣衫凌乱,却在跨过门槛之时,不慎踩到裙角,摔了个大马哈。 但未有抱怨,也没有重新站起,踉踉跄跄爬向几人,冲到院前:“老爷~老爷~夫人生了,但……” 眼前这人的反应,拉下刘表上扬的嘴角,取而代之是担忧神色。 刘表急得直跺脚,厉声问道:“不过什么!” 来人支支吾吾,一副有苦难言,焦虑十足表情,连头都没有抬,一个劲磕在地上:“不过,小公子,脚先出来,还有大半截在夫人体内……” 蔡瑁心大,没见忧愁,仍旧笑嘻嘻,反问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脚先出来就脚先出来呗,接着生就行了,大惊小怪,让人看见,还以为我们荆州没见过世面呢!” 见多识广的刘表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瞬间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他双脚一软,向后瘫倒。 脚先出来,这不是难产了吗! 蒯良眼疾手快,赶紧辅住肩膀,用自己身体当墙,稳住了刘表。 “主公,主公,万事得保重身体啊,荆州可不能缺了您!” 他一面轻拍刘表胸膛顺气,一面看向蔡瑁:“徳珪你糊涂啊,生产若脚先出,那是九死一生,是难产啊!” 第148章 恶意满满 多冒昧的家伙,能文会武都上来了,能打就得了呗,整这些虚的,兼个文职就显你墨水多了?你瞅瞅,我尴尬的,往旁边一杵,像个不经事的小姑娘一样,就认得两字,上天了呗! 怎么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刀锋呢! 难产?作为一个将军,一个男人,蔡瑁心里头完全没概念,但也轮不到姓蒯的到这来教育我! 只是听得产房里妹妹撕心裂肺的叫喊,最开始觉得生育是女人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但经蒯良这么一点,和刘表如此大的反应,他似乎心中有所触动,九死一生?是指要往鬼门关走一走吗? 有了这层芥蒂,和刘表联系肯定会变少,相对的蒯家就会增多,那我的军队和财产怎么办? 不行,妹妹不能死,侄子更加不能死! 他怔怔地站着,良久,目光直逼蒯良,焦虑地问道:“子柔的意思是……我妹她……不,我大侄子有可能也……见不到天日?” 话从口中说出,声音很大,传到耳朵时,却像被一层云雾遮掩,变得细小无力。蒯良却听得真切,肯定地点头表示很遗憾。 刘表还没有缓过来,眼泪只在眼眶打转,不停叹气,蔡瑁此人也变得慌乱,看看蒯良又看看刘表,最终几人不约而同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回老爷,夫人难产……小少爷脚先出来,最终很大可能……会……会呼吸不了……也就是……就是……像被卡住脖子……夫人可能也会……” 地上之人语无伦次,但大家都听得清,难产最终走向,是儿子窒息,母亲大量失血,母子双亡。 如山中响雷,如惊天闪电,刘表无瘫软靠在蒯良肩上,问出一句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话:“如何……如何大小保全,两全其美?” “小的……小的……不知……” 地上人头埋地更低了,寒冷冬日,背上竟渗出微微细汗。 刘表眼睛瞪得如灯笼,用尽全身力气,“噌”站起来,刀锋般震怒:“不知?给我把稳婆叫出来,立马,马上!” 蔡瑁接上话头,猛然将脚踹到那人背上:“让你去呐,没听见吗?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那人答声“诺”,半跪半退,头也不敢抬,跌跌撞撞进入产房,盛怒的半分钟过去,虚掩门口突然打开,稳婆不敢大喘气,使劲在裙摆上擦拭手中血水,慌慌张张跑到刘表面前跪下。 “老爷,有何吩咐?” “我问你”,刘表想要按捺住内心,却怎么没有将悲恐压不下去,手指掐红了蒯良臂膀,口中吐出阵阵热雾,“夫人和儿子都要,需要做什么?” “这……” 稳婆面露难色,仍不敢直视刘表,不觉咽下口水,眼光偷偷瞄向蒯良。 站在高处,刘表眼底尽收这些小动作,但并未理会:“以我身份和地位,只要你能把夫人和儿子都接出来,我满足你一个愿望,金银财宝,房屋土地,你随便挑!” “襄阳城中,经老身手出生的,早就不止两年半了,大大小小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但是遇到今日这种情况,想要母子都安然无恙,确实打脑壳!田产钱财老身自然眼热,怪只怪没有那个本事,哎……” 稳婆实话实说,接生这门活计,都是经验所得,也只是经验所得。 话不长,不断打磨刘表震颤不已的内心,这位稳婆在襄阳城中有名有姓,曾把多少妇女和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知道,连她都这样说了,产房内八成得不到圆满。 “我不管,反正我妹和侄儿子都要平平安安,要是少一根汗毛,我要你全家陪葬!” 蔡瑁率先冲出,扯住稳婆衣领将其拎起来,稳婆两只脚不安地抖动着,鞋子也甩掉了一只。 “哎哟,老身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将军下手重啊,我没了,夫人估计也真的没了……” 蜜枣给了,巴掌也给了,稳婆始终没松口,那就说明,夫人难产真是是没办法了。 刘表眸色阴黯,眉头紧蹙,紧绷着那张脸,耳边话语和脸上阴霾吞噬他刚要说出了声音。嘴巴轻动,喉间并没有话语传出,他不得不用力清清嗓子。 听稳婆话中意思,似乎还有一线生机,他缺氧般说话:“德珪,不得无礼,让她把话说完。” 蔡瑁憋着一口气,不过妹夫都发话了,他只能“哼哼”声,无奈将稳婆衣衫松开。 稳婆如释重负,后退了两步,慢慢理好胸襟袖口,深深吸了口气,给出了千古难题:“保大还是保小?” 中国几千年来,都无法直面这个问题,更别说现场那几人了。 刘表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口干舌燥地,声音也不稳:“保大……如何……保小……又如何……” 稳婆看了对方一眼,便有一说一,不再吞吞吐吐:“若是保夫人,也好办,得把小少爷身上所有的骨头,包括两只手,两条腿,身体,头颅,都剪碎,再加大催产丹药量,很快夫人就平安了,不过……” 刘表猛然将头抬起,眼皮剧烈抖动:“不过什么?” 稳婆叹口气,语气稍稍平稳,如话家常:“终究是耗气伤血,走黄泉路的事情,经过这么一遭,夫人以后想要再生个孩子,恐怕就只有一个想字了!” 刘表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眼泪挂在眼眶这么久,终于还是掉落下来,蒯良也知道这句话含义,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呢,甚至还有些小激动。 怀不起就怀不起啊,那样就威胁不到大公子了,只有一个继承人,就没得选择了,以后,看蔡家能猖狂到几时! 反观蔡瑁,快要压不住怒火了,大声呵斥:“烦着呢,别总咬文嚼字,好生说话!” “就是,怀不起孩子了。” “啊?!” 晴天霹雳啊,刚刚还喷涌欲出的怒火,顿时泄了气。若保住妹妹,留不起孩子,没能留下男丁后代,以后也会离刘表越来越远,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远。 几秒钟后,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保小呢?保住小主公呢?” 第149章 生机一线 这叫什么话?两兄妹怎么仅仅凭一句话就能定出生死呢!刘表听完甚是不悦,脸色微沉,质问起蔡瑁来: “德珪何以有此一问,难道夫人性命不重要?难道在你这个兄长心中,作为妹妹的夫人,不值一提?!” 声音从耳边传来,蔡瑁才意识到言语有失,不禁赔笑,解释原因:“主公,我的好妹夫,既然妹妹不能全身而退,无后代价又实在太大,那作为女人,作为母亲,她更愿意将孩子留下来。” “但,我不希望如此。” 刘表脸色稍稍缓和,从平时相处和日常生活,他知晓,夫人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善解人意,处处为他着想,时时透露出对孩子和母亲身份的期待和向往。 如果得知腹中孩子存活无望,自己又难再有成为母亲的机会,她该有多失望! 蔡瑁回望,稍理衣装,走到刘表面前,扶其坐下,轻拍后背,细声说道:“哎呀,妹夫,前段时间,在府中饭后先聊之时就谈到,生逢乱世,如果有一天,真要从她和孩子之间选一人生存下去,她会将机会让给小主公。当时我骂她是乌鸦嘴,现在向来,似乎妹妹在冥冥之中就有了决定……唉,真是心疼她……” “我又何尝不是……”,刘表垂下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头,回忆起往事,“确实如此,夫人最喜欢小孩子了,记得有次出游见到街上小儿嬉戏,她伫立良久,笑颜如花……良久。” “对了,既然妹妹已经做了决定,作为最亲的亲人,若是违背意愿,她一定会不开心的……时间紧迫,妹夫,主公,快做决定吧,妹妹她等不了多久了!” 口中有所松动,蔡瑁紧随其后,语言催促。刘表没有抬头,看不到蔡瑁嘴角添起的那一抹笑。 愁容随着寒风,吹动腊梅,惊扰了寒鸦。 房中痛苦呻吟声不断,一阵阵声波传入耳朵,刘表脚下滚烫,从座位上站起,背着手向腊梅树下走去。 他看着光线从梅花之间透射而过,眼中却愈加无神,几个思绪后,转过身来,轻叹一声:“也罢,你过来。” 稳婆应声,从地上爬起,小步伐迈进,在刘表面前躬身弯腰,接受刘表询问:“老爷,请吩咐。” 刘表望向产房,声音有些沙哑:“婆婆,你说,若是保小,又如何?” 稳婆将眉稍一扬,抬头看着刘表,准备仔细描述,说道:“那自然也简单,既然决定保小,那就先得用剪刀剪开产道……” “等等,你说剪开产道是指……?”刘表顿住,打断发话,十指竟有些颤抖。 “哦,就是小主公出来的那个地方,剪宽了,出来就容易了。” “夫人知道吗?” “什么?” 刘表深深吸入一口空气,此时只觉得胸闷无比,口干舌燥的他,咽下唾沫:“夫人她,有感觉吗?” “肯定有感觉,会痛!夫人得清醒,才能保证小主公顺利出生。” “啊!” 刘表双腿霎时变得无力,瘫软地向后倒,好在蔡瑁和蒯良反应迅速,才将他稳住。 说来,他也是经历过战场上厮杀,以至于刀箭撕裂皮肤和肌肉的感觉,记忆犹新,更何况要在夫人隐私部位动刀,这样狠心狠辣的行为,叫他怎么做得出来! “不仅如此,应该还需要借老爷匹马一用……”,稳婆歪过头,瞥一眼刘表。 马?要用马?想走? 不等回答,蔡瑁先火冒三丈:“借什么马,这个时候,谁都别想离开这里,你更不能走!” “啊,将军误会了”,稳婆解释,不失礼貌尴尬一笑,“ 就算剪开口子,夫人肚子力气也非常大,除非有一位力逾千斤的大力士,不然光凭老妇人和几个丫鬟侍女,想要将小主公拉出来,有点难,大力士铁定不能进房,故而需要主公牵来匹马!” 刘表心更凉了,一层层不好的预感涌来,听说马儿这样作用,内心压制不住狂跳,鼻子酸味,眼角湿润,干涩的嘴角蹦出几个字:“用马将孩子拉出来?” “是的,先用布包好小主公双脚,再找来根布条扎紧,另一头拴在马上,待夫人用力时,一鞭子下去,不用多时,小主公就出来了……” 晴天霹雳啊,又不是动物,这么粗暴吗?但还有别的选择吗?再犹豫不决下去,母子的危险系数越来越大。 稳婆还要解释,刘表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夫人和孩子对他来说,都同样重要,舍弃谁,都百分百舍不得,都百分百得做几年噩梦! 想要若是保小,夫人会受太多太多非人痛苦和罪过,刘表赶紧出言制止:“别说了……两个我都不想放弃,还有什么办法?” 刘表坐到凳子上,双腿肌肉如同被几百人抽打一般,抽搐得一颤一颤,他双手抱头,手肘靠在桌面上,眼睛紧闭,嘴巴不断呢喃,谁来给我指条明路,谁来指条明路。 他自诩平日里德修内政,勤于理事,对百姓也是挖空心思的好,要粮给粮,要地给地,最近还大赦囚犯,可谓是仁至义尽,可是,可是上天是如何对他的?! 为广修善缘,他还下令修葺城中道路和破损的房屋,听说城东有棵很灵验的百年大树,他也命人维护起来,并修建了庙宇,特设人员进行管理,以待神降,保佑一方百姓同时,让蔡夫人母子平安。 亏他还陪同夫人,时时拜祭,剖心剖肺,得来这样结果? 祈求于神,神灵袖手旁观,对夫人和孩子生死视而不见,这样的神还不如不要,对,要他何用!回城之后,马上就命人拆掉,不,等会就让蔡瑁派人去拆! 说了这么多,稳婆看得出刘表的悲愤,和蒯良目光稍微接触后,只得无奈摊手:“老爷,老婆子我纵横产房许多年,若真能让夫人母子平安,难道我会见死不救吗?是真没有办法啊!啊,哦,若是他在,或许能保住大小,还有一线生机……” 刘表大喜过望,抓住救命稻草:“谁,我立刻派人去请来!” “华佗!” 第150章 救命木板 “华佗?”,刘表哐当一声站起,对着稳婆将声线提高八度,“他现在在哪?” 稳婆露出谄媚面容,苦笑以对:“嘿嘿嘿,华佗先生事务繁忙,这个……婆子我确实不知……” 这句话说了相当于没说……刘表脸色再次变黑,拧成麻花的额头瞬间爆发,连嘴皮边上不起眼的黑痣也跟着乱颤:“谁能告诉我,华佗在哪?德珪?子柔?” 怒气夹杂怨气,目光落在蔡蒯身上,两人支支吾吾,回答不出,焦虑将庭院笼罩。 好不容易找到个解决途径,才有点眉头,线索就断了? 刚才还叽里呱啦的蔡瑁,被刘表这么质问,脸上无光,按理说,作为荆州大将军,情报工作应该做得相当好,主公想要知晓些讯息,也能第一时间奉上。 于是,他狡辩,脖子往下一缩,双下巴急得也替他说情:“不是,妹夫,啊,主公,他华佗一个无名浪人,凭什么要我留意他,再说,这天大地大的,上哪去找啊!” “无名浪人?华佗先生神手,行医四海,救治八荒,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无名浪人?别整天呆在你那闺房之中,学学子柔吧,向他请教请教,怎么管好手上兵马战船!” “是,主公。”蔡瑁极其不情愿,在给刘表抱拳行礼后,朝蒯良缓缓鞠躬。 “不成器的家伙。言归正传,子柔,你可知道,华佗此人现在何处?” 刘表语气稍缓,他深知此时急不得,而且,蒯良这个人,心思极重,社会上各界都有所涉及,说不定能清楚个二五八来。 “主公”,蒯良外走一步,将身躯回正,面向刘表,正色道,“华佗此人少时便游学在外,足迹遍布中原各处,大江南北,钻研医术而不求仕途,只为救一方苦厄,是位值得敬重,也应该敬重的大人物,并不是无名浪人。” 说完还不忘偷瞄个白眼,蔡瑁咬牙切齿,嘴巴歪了两下,并没有反驳。 刘表扫了眼蒯良,嘴巴上挑沉声说道:“嗯,我知道,重点是,他,华佗,可在荆州?” 发须略白,身穿灰色长袍的蒯良,挺起胸膛,朗声说道:“曹吕兖州会战之时,良听说华佗先生出现在巨野采药行医,布帐诊病,而后一夜之间,消失于众目睽睽之下。经良多方打听,广布视眼,联络探子,终于得知华佗先生所在。” 他又看了眼右侧,那是蔡瑁站立的位置,颇有炫耀的意思,接着说:“原来张济中箭将亡,邀其诊治,故而一夜闪现南阳,未曾料到,张济却撑不到华先生现身,断了那口气。” “如此,华佗在南阳?” 蒯良颔首:“是,但不在宛城。张济身故,张绣虽远道请来华先生,却未曾礼遇之,其未进城,转身而向隆中,华先生现下,行医隆中。” “隆中?!”刘表虎躯一震,陷入沉思,随即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良久,蔡瑁急不可耐,轻轻推推妹夫肩膀:“主公,既然得知华佗去处,那我即刻派人将人押过来,不,请过来……主公?” 刘表不答,闭着眼。 “主公?妹夫?” 仍是得不到回应。 待他正要提高声音,叫醒思虑中的刘表,下达前往隆中接华佗时,刘表忽然睁开双眼,猛然间抬起右手,叹口气,将手放下,直直走到稳婆前方,一脚踹在其腰腹上。 “蹬!” 脚掌和衣服摩擦声惊呆了在座各位,压过了蔡瑁呼叫声,引来几人侧目。 “蹬!” 稳婆大腿上也挨了一脚,睡倒在地,肩上衣衫滑下,发线散落。 怒气值又一次占领刘表大脑,声音提高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大声怒斥:“蔡瑁,你把兵马调进来,但凡夫人和孩子伤及一根毫毛,我要房间里的人全部陪葬!” 蔡瑁不明所以,为何妹夫态度转变之快,足足有一百八十度,不禁屏气,试探性问道: “诺!主公,我问一下,何故……” “哼,这老妖婆,在拿我开涮呢!还不快去!” 刘表怒气填膺,抬起脚又想踹稳婆时,被蒯良劝住。 “隆中到襄阳城至少两百五十里,来回超过五百里,就算大宛良驹不吃不喝,马不停蹄赶路,也得一天一夜,更不说路上山水阻隔,寻山无处了。” 蒯良看得出刘表心中疑虑和不畅,解释说道。 “夫人等不得……夫人等不得……” 这时,刘表感觉身体被抽空,蹲下身躯,抚脸哭泣。 从对儿子充满希望,到得知夫人难产寻求解决方案的窥望,从得知救命稻草所在何处的希望,到看着华佗可望而不可即的绝望,心情跌宕起伏,让刘表欲罢不能。 这,一切都是稳婆那个老太婆造成的,他甩出来的锅,她必须好好背着! 涕泪横流之际,仍不忘发号施令:“蔡瑁,你还杵在那干什么,我还健在呢,就使唤不动你了吗!” 蔡瑁早就对稳婆不满意,啰里吧嗦的,不等选择,早点把孩子接出来,不就啥事情都定下来了吗!那时,他再给刘表求求情,她最多有点皮肉苦,现在好了,不跟妹妹一起走还不行了! 他答声诺,想起自己的兵都在寻贤苑外呢,起身转头,朝门口走,嘴里还不忘说道: “叫人还不简单,他们就在外面,守着犯人呢!” 刘表头也不抬,语言不清,嘴巴命令式呜呜呜作响:“犯什么人,让他们也陪同这老太婆一起走!” 声音传入耳朵,又得到门口处回应:“是呢,说来他们也应该承担一份罪过,若不是大早打扰妹妹清净,惊动妹妹心神,她也不至于此,该!” 望着门口蔡瑁离去的背影,躺在地上的稳婆哭声不敢太大,只因为刘表警告过她,再吼直接将其就地正法,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此时,她目光落到了蒯良脸上,眼睛中,有任务完成的交代感,但多的是寻求帮助的无力感。 蒯良看在眼里,心想,不能过河拆桥,不然真就一锅熟了。 于是,他清清嗓子,走到刘表身边,慢慢蹲下,轻拍其后背:“主公,华佗虽然不在,但其弟子在啊!” 第151章 手法遮掩 刘表顿住哭腔,将手放下,顺势擦掉涕泪,转头而望,眼角泛红,挣扎爬起身,声音哽咽:“此话当真,子柔快把他带过来!” “那人就在门外。”蒯良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位置。 “那还不快请进来?”,刘表眼中带着光。 “好。” “不不不,我出去,亲自邀请他来。” 刘表已经起身,掀起裙摆就迈向院门口,走出两步,稍一思虑,回头而问:“徒弟比之华佗,能力如何?可能胜任,救夫人母子于危难?” 跟在后面的蒯良料到会有此一问,心想,自己未曾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依他性格,事又不关己,便如实说了: “据探报,在巨野时,其曾用一针一线,把濒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而那人正在宛城中奋战!主公以此,可窥全貌。” 有此回答,刘表放心许多,低眉思考片刻,才上扬的嘴角,马上下方,道声不好,加快外出脚步。 蒯良在追上去之前,回过头,走到稳婆身边,将其扶起,动作轻柔,笑容可掬。稳婆很快就止住了哭声,勉强露出微笑,站起一瘸一拐,想要回产房。 岂料抓住臂膀的手指并未放开,而越发收紧,眼看情形不对,稳婆再次显现职业微笑,小声说:“主簿大人,有何吩咐,不妨之说了,老妇才被脚创,身体欠佳,受不得轻重。” 蒯良仍然神色不改,笑道:“你嘴巴最好闭紧,要不然,你一家众人,会沉没在那檀溪之中,你要记住,能保守秘密,永不开口说话,只有死人!” 话音才落,笑容顿时收住,松开手,追着刘表出门去了,只留下稳婆战战兢兢擦着额头上冷汗。 …… 寻贤苑门口。 隐约能听到临盘叫喊声,此起彼伏,生孩子真是一个人的痛苦,两个人的担心,剩下全是一群人的期待。 蔡蒯两人走后,文聘没怎么为难,包围圈逐渐宽松,甚至有几个士兵饶有兴致地攀谈起来。李繁走到阶梯边坐下,这两天,尽是追逃,一路心惊胆战,此刻虽然被限制,也算松口气。 睡了一夜冰冷湿泥地,他揉揉发酸的肩膀,张嘴吹掉边上地板泥土,又用手拍两下,邀请二叔同坐,牛金和石森相互瞧了眼,也走了过来。 新生喜事在前,蔡瑁和蒯良与李繁约定在后,对于他们张行为,士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有阻拦。 当然,也有尽职尽责的士兵,可能平时比较受蔡瑁器重,周瑜走过来时被两个百夫长模样架出武器拦下,周瑜没办法,耸肩退至原位。 面露无奈,摇头暗叹。 见事不济,李繁立马轻搓双手,扶着膝盖站起,装作一副深为担忧的表情,把头摇得飞起:“啧啧啧,这位兄弟,你最近眼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觉得又干涩又模糊?” 说着,让牛二到树下捡来两根小拇大小树枝,放在手心。 士兵身体微微后侧,不可置信瞪着大眼:“你这么知道?咿咦,神人呐,看一眼就知道我有问题!确实,入冬以来,眼睛老是不对劲,干巴得厉害……” “那是因为,你眼睛里,有虫!”李繁斩钉截铁,打断士兵。 “什么,虫?哈哈哈,眼看就要下雪,这冷的天,哪里来的虫,我堂堂大荆州男儿,岂会长虫?” “我师父是华佗,还能说大话不成。再说了,我和你素不相识,骗你于我而言,有何好处?” 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 “这……”士兵将信将疑,不自觉摸向眼角,忽然感眼内一阵瘙痒,来不及思考,便用手背猛搓眼睑内皮。 “不慌不慌,别搓,虫子要出来了。” 李繁大步走近士兵,让身旁另一个士兵稳住脑袋,自己把手心中树枝调转方向,如同使用筷子一般,一根置于上眼睑,一根放到下眼皮,运用寸劲,往内往下来回揉动。 那一幕出现了,说多神奇就有多神奇。 只见树枝和皮肉之间,不断有芝麻粒大小,黄白黄白两头尖中间肥大的梭形小东西掉落,当李繁用手掌去接的时候,小东西还摇了两下头才停了动作。 活脱脱一堆虫子! 众人惊掉下巴,纷纷瞪大眼睛,尤其是士兵,有些已经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之中也有虫,捂住眼睛的手心已然冒出些许汗珠。 “明人不说暗话,我没骗你吧!” 李繁把手晾在士兵面前,其他人也好奇地凑过来,仔细观摩后,随即表示,手法纯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同时又心有余悸,作为同营兄弟,同志同吃这么久,说不定也染上了如此毛病。 “神医,能不能给我也挑挑虫子,最近我眼皮也跳不停!” “神医神医,我也要挑……” “加我一个……先生……” 士兵们像见到救世主一样,将李繁围住,刚刚还持怀疑态度的人,现在一百八十度转变,统统将大脸庞往里怼,甚至直接称其为先生。 “先生”一词,代表着极高评价。 “哎哎哎……”,李繁用力推开压过来的人,却发现力气不够大,只能抬头,对着仅剩的圆形天空,大声吼,“停停停,再挤我李某人就成肉饼了!” 听到喊声,士兵们才停下来,不甘心地给他露出一小块呼吸的地方。 得到喘息,李繁探出头,吸了一口头顶上方的空气,然后吐出来:“我说兄弟们啊,我知道你们珍爱自己生命,但我只有两只手,挑虫子的事情,也是爱莫能助。” 人群开始骚动,但很快,李繁用一个转折成功按压住情绪:“不过……” 得知有转机,士兵松口气,满怀希望地看着李繁。 “看到里面的腊梅花,取三两小枝,用山泉水浸泡半个时辰,小火慢熬,水开之后一刻钟即可,趁着水温,用热雾熏眼,不出三五日,症状全消,虫子不存也!” 士兵们将方法熟记于心,才逐渐散去,心思全在腊梅花上,不再阻拦周瑜。李繁也松口气,拉着他走到阶梯边坐下。 周瑜感激地朝李繁点点头,赞叹其医术高明:“当之兄弟真是神乎其技啊,不愧为华先生高徒。” 面对这么高的评价,反倒是李繁不好意思了,微微一笑,亮出十指:“障眼法而已。话说话来,公瑾,往后有何打算?” 他手臂一抬,将手肘放到刚坐下的周瑜肩膀上。 眼前这个人,似乎能看穿一切,周瑜忍不住和他对视了几秒,轻轻叹口气,真是惊心动魄的早上,本来以为就此成为刀下亡魂,却不想世事难料,竟然被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所救,此人慈眉善目,又深不可测。 也罢,不如开诚布公的好。 “不瞒当之兄弟,若能安全离开,仍然往居巢而去,家眷亲友都在江东,不得不去。” 李繁点头,表示理解:“是的呢,只是颇为遗憾,孙将军遗物,被刘景升拿走了……” 这时,身后石森欲言又止,吞下一口口水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兄长,我们被围困至此,无端损失不少兄弟,我怀疑,我们当中有人通风报信!” “我知道,石韬嘛。” 第152章 如何去选 诧异于李繁如此平静,石森瞪大眼睛:“兄长,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惊讶?” “我也是后知后觉。昨晚迷迷糊糊中见到个人影离开,没多大在意,今日就被拿到这,现在那小子更不见踪影,八九不离十是他!” 石森赞同,对着他点头:“那人看起来老老实实,还不惜生命救兄长于水中,没不到竟是装出来的,看来以后,得多留心眼了。” 周瑜心思全在死去的弟兄,一早上怒气遮眼,对于话中人物并无多少印象,只记得他一直抱着木箱子,扭头寻找时,果真不在,便咬牙切齿。 “遇人不淑!” “是啊,此时也无能为力。真理往往在大炮射程范围内”,李繁拉住二叔,轻拍肩膀,又看向周瑜,“不过,即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兔子急了,还能咬他一口!” 几人相互对视,纷纷点头。都是战场上过来的,绝不会因此就妥协了。 李繁望一眼身后偌大的牌匾,“寻贤苑”三字颇为耀眼,满是讽刺。他将头压低,靠近周瑜耳边,细声细说:“话说回来,公瑾,袁术最近估计会有大动作,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眼前此人,惊爆耳膜的话语实在太多,想藏,却藏不住,在他面前,真的像洋葱一般,一层一层被拨开。 他不再觉得惊讶,正式起来:“此话怎么讲?” “公瑾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还在巨野时,袁术就派人找过我师父,说要他做个见证人,顺便当个太傅什么的,我师父没同意,他们就动粗。阎象你知道吧,在不文明的动作中,被一起来的杨弘从背后干掉了……” 周瑜装作什么吃惊,不可置信地望向李繁,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道:“阎象主簿和杨弘将军都死?怪不得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都不重要了,关键是,公瑾,你会站在哪边?我们都是敞亮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一下给周瑜干沉默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也算见过大场面,而面对面前此人,他总感觉自己私塾还没有毕业。 周瑜双手放在两边,无意识地轻轻摸了地上尘土,抓在两指间,不断地,来回地,轻轻摩擦捻转,而嘴巴微张,门牙和唇缝吐出气来:“伯符……” 声音很细,甚至大家都不确定他是否说了话。 “嗯?” “某与伯符相识于总角,黄发垂髫,并怡然自得,舞象外傅,相知于弱冠,不能相弃……” 周瑜额头紧蹙,眉目平视,神色几经转换,整张脸庞上都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若坚毅,如展望,像憧憬,同宣誓,但他自己不知,眼睛处,还夹杂着忧虑。 倘立于屋檐下日久,头颅脖颈都会变得更弯曲,庆幸的是,他的好友,孙伯符有着高于常人的志向。 李繁眼底也荡漾着一泓波纹四漫的水色,目光变柔,转眸望向周瑜,恬静的眼珠上,亮如寒星,鼻翼一松,从怀中拿出一卷锦布,递于面前之人: “孙伯符英雄气概,较其父亲有过之无不及,但只是,这大汉天下,自董卓火烧洛阳以来,日益支离破碎,若有能人志士力挽狂澜,绝不至于今日这般,国不国,家不家。公瑾聪慧,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好奇般望了眼,周瑜接过锦布,缓缓打开,瞳孔瞪得像铜铃,屁股腚一转,难以置信地望向李繁,嘴巴顺势张开,不知何言。 没等话说,李繁再次开口:“袁术作死,就是机会,你们等的就是机会,不是吗?” 周瑜沉思半响,眉心慢慢松开,肯定的语气增加了不少:“某明白了。袁公……袁术逆行倒施,天理难容,不说伯符,挟天子之曹操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徐州有陈宫陈登,狼子野心,也不会放过此次机会,届时成为众矢之的,某和伯符定会高举义旗……” 话音未落,寻贤苑门外不远处一阵嘈杂之声,打断了几人对话。 循声而望,乃是一队士兵剑拔弩张,领头从马上跳下,迎着凛冽的风,并浅褐色的树荫,自阴影处走向阳光,手捧着个镶金边的箱子,对着文聘行军礼。 他们推赶着一群白衣文士,拉拉扯扯到苑外。刘表主打敬贤爱名,颇惜名声,明面上应当给足先生学子良好待遇,怎么动用武力? 文士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白首苍苍老者,须发衣衫凌乱,满脸幽怨,在左右几人搀扶下,也停了下来。 周瑜站了起来,向着目光所及,是被士兵包围之处:“庞士元?” 声音传出,引来其中一个青年文士视线,文士苦笑回应,两人明白此间困境,相互点头。 “庞统?公瑾也认得庞统?哪个是?” 李繁也从阶梯上站起,随着目光,问道。 “庞德公左侧搀扶之人便是”,周瑜将头稍偏,回忆起往事,“当年某任职南郡之时,庞士元为功曹,故而认得,也多得士元通风报信,才让某幸免于刀兵,得以保全。” “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其他人,你认得认不得?”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真理掌握在刀剑之上,头脑再好,也怕莽夫。乱世之中,文人若没有靠山,就如同荒草般,一把火就无了。 周瑜稍微扫视人群,悠悠说道:“认得一些。庞士元所搀扶的,是他叔父庞德公,某见过,边上鹤发童颜之人,则是大名鼎鼎的水镜先生,司马徽,这次花红酒会,就是以其名义举办的。后面是他们学子,庞山民、崔州平、向朗、孟建、尹默……咦,他们到这,花红酒会如何召开?” 花红酒会?这两天,李繁一直都听到这个会议名义,怎么,主办方都被抓来了,刘表这么牛? 真正的“寻贤”啊! 疑惑还没打开,寻贤苑门口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播开,是蔡瑁大呼大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嬉戏打闹!给我打杀!” 蔡瑁手起刀落,刚刚还在搓眼睛揉眉毛的士兵,脑袋就从脖子上落下,滚到地上同时,鲜血四溅。 随即而来的,是七八声惊慌失措的求饶声,眨眼之间,声音戛然而止! 此刻,刺鼻的腥味震慑力十足,更具杀伤力的,是蔡瑁的发话:“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还有你们,我妹妹才会经受此难,都给我杀了!” 第153章 无炊之慢 令下之处,李繁顿觉额上冰冷,却见刀刃闪着光,向他劈来。始料未及,让他做不出反应,甚至心跳还没来得及加速,寒气便触及发梢。 说时急那时快,背后有一股力拔千斤之势,将其往后一扯,配合后撤,李繁双腿外张,避开刀剑,只一霎,“乒”,刀砍地面之声,充斥耳膜。 酸萝卜别吃! 再近一寸,我就得翘着兰花指,夹着腿走路,进宫应聘大总管去了,还能顺便练个葵花宝典,你这个酸萝卜别吃,动手都不知会一声! 带上满脸悲愤,咬紧牙关,反脚踩到刀刃上,借着背后平撑之力,另一只脚狠狠踢到士兵的脸上,看着士兵捂着半边脸颊,躺倒在地上,李繁十分满意地笑了。 转过头,给石森个感激的眼神,眼神中,有他祖上十八代表达出来的感激之情。 石森和牛二将李繁他们拉到背后,张开双臂保护起来,环顾四周,他们才有机会看清楚怎么回事。 蔡瑁不知发什么神经,一出门口,二话不说,三拨人举刀便砍。一拨正是差点要了李繁后代性命的人,对她们虎视眈眈,但李繁等人稍微一反抗,士兵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另一拨人围攻石森来带的兄弟们,好在兄弟们身经百战,加上荆州襄阳兵未见刀兵已久,战力并不出众,即便手无寸铁,空手夺白刃这样的骚操作,在倒下几人后,也能震慑住进攻,里外相对峙。 还有一拨就是后来者,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下手没有轻重,眨眼间就撂倒了七八个站在外围的小厮,人倒在血泊里,骚动就往里挤,越挤越乱,越乱越挤,围在中间几人,发没发生踩踏事件,不得而知。 所有的动作和迹象都在表明,蔡瑁下的命令,让众人见红了。 之前说过的话,就当放屁!李繁感叹,面对这样反复无常的家伙,与其做鱼肉,不如奋起反抗,尚有一线生机。 那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从惊恐中抽出身,双手抱过石森和牛二肩膀,压低声音,眼神瞟向血泊中散落在地的刀剑:“两位兄弟,忍耐太久,已经失去了不少兄弟了!蔡瑁此人毫无人性,我们再伸长脖子,面临的只会是越来越多的屠刀!” “繁哥,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老二我上刀山下火海,若说一个不字,眨一下眼皮,就不姓牛!”牛二先表态。 石森也有此意,看向兄弟们,咬牙切齿:“兄长,带出来的兄弟,大半惨死于蔡氏刀下,胸中早就火闷十足,相信兄弟们个个都憋着一口怨气,只要兄长一声令下,我等视死如归,在所不惜!” “嗯~”,李繁同意反抗,但不是以兄弟们丧失性命为代价,就摇头纠正说,“报仇是应该的,但不能为此做出不必要的牺牲。石森,你眼睛毒辣点,看看我们有没有机会下手。” 刘表治理州郡确实有一番手段,这个不可否认,荆州,准确来说是荆中三郡,明面上百姓安居,五谷丰登,并不像中原地区战乱频频,民不聊生。 有南阳郡作为缓冲区,荆州对外用兵极少,此次支援张绣,只是这十余年来难得的一次。 石森扭头,不断瞄向周围装备齐全的荆州士兵,讥笑道:“若是我们能有如此装备,不说以一敌百,以一当十却不在话下。兄长可知道,新野城外一战,我与关将军联手,歼灭了敌军几千人,关将军大展神威,阵斩了敌将魏延,活抓了黄忠和刘磐……” “好样的!” 李繁不禁赞扬道,他听出石森口中之意,人数虽少,但志在人为,战力在于质量,不在数量。 “目前,唯一缺少的,是被他们收缴的武器。” 确实如此,手脚并用也抵不过对方一刀,李繁总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石森将头埋得更低,蹲下来,在地上比比划划,继续说道:“不过,从刚刚反抗看来,其实他们也没有这么可怕,人数虽然众多,但此地并不开阔,发挥不了人数优势,我们可以如此如此……” 计划既定,石森卷起嘴唇,吹了口哨,又对不远处的兄弟们使个眼色,人群中瞬间耸动起来。 兄弟们会意,迅速将倒在地上受了伤的士兵架起来,作为挡箭牌,堆在最前面,用抢来的刀剑置于士兵脖颈,边大喊稍安勿动,边退到边缘。 刀下是兄弟,荆州士兵没有轻举妄动,步步后退,终于被撕开个口子。 趁注意力被吸引之际,石森和牛金弯腰往前一步,翻滚两圈,停落在被杀士兵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掉落的刀剑,扔给单福、李繁、二叔各一把刀,周瑜也在蒙顿之中,接住飞过的的一支长枪。 拼杀中,两处喊打喊杀之声相互映照,正如所料,寻贤苑门口空地狭小,长枪刀戟施展不开,荆州兵束手束脚,加上战斗激情不高,两三千人竟连数十人都未曾拿下。 蔡瑁气得眼睛都快冒烟了,一直在骂士兵,说他们没吃饭,是酒囊是饭袋,平时吃香喝辣,一泡屎把脑袋都拉出去了。 他的指挥并不奏效,士兵们反而脚步混乱,自减战力,看来历史上说的不错,这老小子,水军有一套,陆战差了点。 “稳住!” 对峙中,文聘站出来,将手中枪高高举起,捅向天空:“大家听到,齐齐后退一步,手中武器压下,同时刺出,同时收回!” 士兵们听进去了,在文聘带领下,口中振振有声,“攻”、“收”、“攻”、“收”两字震耳欲聋,响彻天际,竟压倒性将局势扭转,逼得兄弟们寸寸紧退。 看着不时有兄弟倒下,李繁急在心头,举刀指向文聘:“源头在那!”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自古就成立。 周瑜、单福和李繁稳住手中武器,挡下刀戟,又佯装进攻作为掩护,石森和牛金双手发力,以刀御枪,推开士兵,冲刺出去,直奔蔡瑁和文聘。 “石森兄弟,文聘交给你,蔡瑁老匹夫,我来收拾!” 离弦的箭形容不为过,他们连续闪现过多个士兵,急避锋芒,连躲带爬,手中刀越握越紧,眨眼功夫,晃过数人。 “老匹夫,看刀!” 一寸长一寸强,蔡瑁不慌不忙,接过递来的长枪,只一个转身,便顺势将牛金手中刀打落! 变故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能尴尬地瞅一眼右手,感受刀柄快速抽离的热辣感。 恍惚中,耳边传来枪锋钻开空气的呼啸声,心跳像是停止一般,牛金屏住呼吸,急忙将身体向后弯曲,双手以寸劲后仰,借手臂之力,往后空翻,停下之后,内心仿佛松了弦,狂跳不止! “嗙!” 沉重的呼吸,伴随肩膀剧烈抖动,却实实在在吃了蔡瑁一枪柄闷棍! 不给喘息机会,蔡瑁秋风扫落叶般,用枪狂刺,进攻之势愈加猛烈。 不动便死!牛金只能手脚并用,像只蜘蛛一样反手后爬。 退无可退之际,空气中传来熟悉而又充满希望的的呼叫声: “老金,看枪!” 第154章 刘表求怜 一根虎头枪,穿破气流,略过耳畔和衣角,飞向牛金。 牛金反手撑地回望,脚尖使力,翻个后筋斗,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纵身跃起,在空中挥舞着虎头枪,呼啸生风,而后双腕急促旋转,用了一招以上打下,同时高喊着进击。 “接招,百鸟朝凤!” 终究是气力不足,又是首次学样打出张绣绝招,只见过一次的他,耍出来的百鸟朝凤枪威力大打折扣,但即便是大打折扣,对付蔡瑁这样的绰绰有余! 枪气袭来,蔡瑁只感手腕如折,所掌武器变得重达千斤,把握不住,竟在他指尖旋转起来,瞬时飞将出去。破碎的寒光闪过每个人的眼睛,到蔡瑁眼中时,短时间内装满了惊恐。 终于,蔡瑁还是在几个踉跄之后,突然一震,面孔朝上,倒在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士兵怀里。他猛然推开士兵,紧咬牙关,却挡不住嘴角渗出血丝。 “兴霸兄弟,真的是你?!” 拉开安全距离,牛金才看清楚虎头枪飞来方向,是他的发小玩伴,江湖人称“锦帆贼”的甘宁甘兴霸。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寻贤苑门口场地,又一次加入大量人数。 细看时,约莫得有两三千人,个个身穿白衣,手中所握武器,长短大小不一,有兄弟拿短刀,有兄弟拿长剑,有兄弟拿小刃,有兄弟拿大戟。 粗略看去,和官兵着装千差万别,明显一身百姓穿着,数量却不小。没想到,这不少的人数,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围住了寻贤苑门口! “老金,别来无恙啊,正是我,甘宁是也!哈哈哈……” 甘宁二话不说,高举大刀,手起之处,一个士兵项上头颅应声落下,滚到脚边,其余士兵始料未及,压迫感笼罩人群,糟乱顿起。 蔡瑁倒地,文聘战平石森,士兵战无战心,纷纷后退。 艰难从地上爬起的蔡瑁,捡回枪,厉声制止,但收获甚小,仍然停不住士兵脚步,文聘见此,虚晃一枪,也退回去。 于是乎,荆州士兵形成人墙,举枪防御,进攻意愿不高;甘宁率领白衣兄弟,步步逼近,和兄弟们汇合后,将众文士护在当中,而两军对峙之间,是李繁等人。 援军来到,威胁解除,李繁几人也退到甘宁身侧,投以目光,石森更是眼中似泛有星点,倍觉欣慰,安心说道:“兴霸兄弟,你让我好等,终于来了!” “多亏有你。”众人异口同声,感慨说道,继而又简单寒暄,“你何以知晓,我等在此地?” 甘宁拔出刀,高举在手:“有石森将军手书,岂能不来,闲话少叙,讨回公道再说!” 此时,冬日的阳光正好,金色光线投射在身上,温暖又刺眼。光线下,狭小门前场地,刀剑相碰,杀声震耳,血腥味浓烈。 荆州士兵,起先想拿下李繁和石森等人,被奋力反抗截住阵脚,稍待吃力,而今甘宁率军来到,虽不是正规军队,但战斗力不菲,加入战局后,天平逐渐向外倾斜。 众人见活命有望,更加卖力挥动手中武器,在阵阵喊杀声中,一寸一寸战退荆州军。 胜利就在眼前,倒下的兄弟人数也在增加,李繁眉头紧皱,欲停战,恐兄弟们成为鱼肉,任人宰割,继续战斗,伤亡肯定越来越多,为救数十人,搭上数百人甚至上千人,都是人命,不划算! 无计可施之时,忽闻寻贤苑门口内里传来刘表喝止之声:“住手!” 李繁和甘宁也不想徒增伤亡,命令兄弟们暂且退下,组织防御,保护伤员和文士。 两方停战,刘表从中走出,蔡瑁才要狡辩,被其冷眼瞪回去,旋即面容转换,露出微笑,将语声提高: “各位,如果要打,寻贤苑内士兵武卒、守卫战将,聚拢起来没有两千也有一千五,襄阳城距离岘山不远,只快马加鞭,不消两个时辰,本将军就能将岘山围得水泄不通,诸位如果想逃,不费点力气不掉层皮,恐怕脱不了身!” 刘表说话,瞬间给荆州兵打上鸡血,脸上的阴霾顿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是反击回去的热情。 其所言非虚,李繁低声说道,荆州久未经历战火,富足有余,常言道,瘦死骆驼比马大,即使战力不高,用人海战术,就能拖垮他们。 不过,先稳住,不能惊慌,看看欲战不战的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大家请放心,我刘某人向来爱好和平,今日又恰逢贱内生产,喜上枝头,本不愿多动刀兵,诸位可将武器收起,万事好商量——不如进苑内喝杯水酒,共贺欢庆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两军相交,拼杀之后,理当远离,转身就能走,今对方欲请进寻贤苑之内,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贸然答应吧。 甘宁冷笑一声,指着太阳穴,高声答道:“多谢邀请,在此先祝贺刘荆州喜得贵子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人数再多,襄阳终究离得远,就算能在两个时辰内到达,那我也敢保证,两个时辰内,若我拼死杀出,刘荆州想必也不能独善其身吧。多说无益,既然刘荆州不作追究,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进去了,多有打扰,告辞!” 见对方转身欲走,刘表先绷不住,急忙大步跨出,右手高高向前举起,喊下众人:“请留步,实则有事相求!” 这不是挺搞笑的吗? 刚才还刀剑相对,手中有的是人命债,现在转个头,反向他们求助,搁谁能舒服! 牛金先笑崩大牙,反唇讥笑:“瞧,脸皮够厚的,我们哪一个身上没挂彩,这些都是拜你们所赐,你觉得我们像鹅一样,脑袋长了个包,能答应?” 刘表也不再端着,放下身段,躬身行礼:“此事确是我们做得不对,下来我一定严惩,给你们一个公道。那我就直言不讳了,目前夫人有恙,事态危急,急需援手,你们当中,是否有华佗华先生高徒?” 第155章 三个条件 “你是没听到我说的吗,这没有你找的人!繁哥,我们走。” 牛金有好声没好气,白了两眼刘表和蔡瑁,往后拉扯着李繁臂膀,想要下山,离开这个鬼地方。李繁没有动,只是稳稳站在原地,平静地看向寻贤苑,没有做声。 试了几次,拉不动人,牛金焦急,接连劝说:“繁哥,我们和刘表无冤无仇,却被一路追杀,几次差点丧身虎口,现在那个大痣老儿遇到难事,竟恬不知耻想要我们冰释前嫌,救他婆娘一救,这是什么道理。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把人救回来,他会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拿我们开涮,谁说得准!” “对啊,当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样做法,是那帮高高在上的人最会使用的手段。”二叔拍着肩膀,附和说道。 石森最担心李繁的安危,不同意冒这个险,也持反对意见:“兄长,三思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就随你去了。” 李繁仍旧望着苑门牌匾,没有作声。 众人还要再说些话,离几个身位距离的身后,文士中须发皆白老者,缓缓挤开人群,踏着稳健步伐前来,中气十足,边抚摸胡须边说道:“祸不及妻儿,小先生若由此手段,不妨伸出手,拉一拉苑内无辜之人!” 循声回头,原来是司马徽在说话,李繁看了眼这位德高望重,名誉历史之人,正要回话,牛金抢先一步,反驳说: “什么无辜之人,我们死去的兄弟不无辜?长眠在檀溪中的兄弟不无辜?早上眼睛还没有睁开的兄弟,不无辜?偏偏他寻贤苑中人就无辜?” 闻言,李繁深知不能再沉默,微笑侧头回敬司马微,继而转向周瑜,十指抱拳,目光恳切,解释说道:“公瑾,对于兄弟们惨遭毒手,我也很无奈。但你要知道,我师父华佗是医生,我也是医生!” 他不是圣母,只是他觉得,没有碰到,如果蔡夫人这个事情在茶余饭后被谈起,他能一笑了之,但前天让他遇见,作为医生的他,在母校名人堂雕塑像下宣誓过的他,不能置之不理,当做视而不见! 话说完,看向略带落寞的周瑜,周瑜稍作思考,嘴角微鼓,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众人欲再劝,见李繁毅然决然,面目坚定,便知主意已决,听不进话,只能警告刘表,若李繁少了一根毫毛,在座所有人,必定找他拼命! 李繁走到两军之间,环视了一周,发现荆州兵刀剑武器早已放下,不再作防御或进攻状态,也挥手叫甘宁让兄弟们淡定。 “我就是华佗先生徒弟,李繁李当之。” 话毕,刘表迈着小碎步,露出匪夷所思的谄媚笑容朝李繁走来。 这一举动迷惑众人,石森和牛金等人警惕性十足,才放下的武器条件反射般又举起来。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刘表屏退同样举起武器的荆州兵,将双手掌张开放到胸前,步伐放慢,仍然走向李繁,“我夫人生产时遇到小小问题,需要华先生高艺,略伸援手,只可惜华先生远水难救近火,只能请求华先生高徒发挥手段了。闲话少叙,请当之兄弟入内!” 面对刘表低手相请,李繁并没有挪动脚步,他微微一笑,坚定说道:“医者父母心,若我能医治好夫人,必定不会袖手,不过……不是我趁人之危,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虽然笑着,但明显刘表脸上写了焦急两字:“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只要你救得了我夫人孩子。” 不是李繁趁人之危,有些事情必须做,见到如此想藏又藏不住的刘表,他松口气,靠近一步,表示双方都有台阶下,口吐悠然: “第一,把木箱子和古锭刀还给周公瑾!” 众人诧异,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在这种重要的时机里,提出这样要求。周瑜更惊讶,听到这句话,他更加猜不透面前这人,这个萍水相逢,相识仅仅一天的人,竟把他放在第一位。 周瑜眼角渗出湿润,干咽了口水,此时,只能用干净的眼神注视着他,理由嘛,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此人仁义当头! 刘表点头:“我听闻周郎和孙策是故旧,此前来为好友取孙氏遗物,也罢,往事已矣,两家恩怨让它随檀溪而去吧。蒯良,你去把东西还给周瑜。当之,那,第二呢?” “第二,水镜先生德高望重,为大汉领衔标杆,烦请刘荆州将水镜先生及其学生放还。” 李繁回身向后抱拳,手指兄弟们所护之处,司马徽和一众弟子都在观望,语声传入,引得骚动。人群中,司马微仙风道骨,白须飘飘,口中未发一语,嘴角早已上扬。 “可以,蔡瑁,按照当之兄弟所言去做。” 刘表毫不犹豫,让将从文士手中抢走的所有东西和物品,全数归还,并郑重道歉,口中说今后不再叨扰。 “那么,第三呢?”刘表深吸口气,微微闭上眼思索片刻后张口,说道。 “第三,一路走来,这帮兄弟为了我,受过太多的苦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烦请刘荆州摒弃前嫌,放他们安全离开。” 刘表本就保持微笑的脸,愈发的僵硬,语气也在尽力控制,但听得出,已经充满焦虑,吐出几个字:“都走。” 他做出个欢迎的手势,侧起身体,邀请李繁入内。 “不行,当之兄弟!” “我们不同意!” “兄长……” 兄弟们们一派反对之声,试图挽回李繁所做的决定,但目光的坚决,面容的毅然,似乎告诉众人,说过的,不改了! “兄弟们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石森,老二,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听我的话,马上带着兄弟们离开这,找到曼成和孔明,让他们保重身体。二叔,很抱歉,没能救下苻羡鱼,但请你好好活着,把苻羡鱼找回来,寻一处与世无争之所,过完下半辈子!” 众人含泪,都斩钉截铁说自己不会走,要等着李繁出来,如果没有等到,那拼死也要报仇! 李繁面容严肃,大骂兄弟们说浑话,在蔡瑁催促下,士兵们急忙让开路,他动身往寻贤苑走,在众多目光中,款步走向门口。 这时蒯良迎上来,边陪同刘表入内,边在李繁耳边细声说道:“当之兄弟乃华佗先生高徒,夫人势必转危为安,不过,苻羡鱼让蒯某带句话,她说人非完人,有时失手也是非能力所及,天意如此,对吧!” 说话,饶有深意地拍了下李繁手肘。 第156章 剖腹生产 李繁下意识摸摸胸口,衣衫内是蒯良塞给他的“麻沸散”,当是之时,以为诸葛蕾被其软禁,并以此作为威胁,才不得已接受,权宜之计也。 但现在,蕾哥已经被蔡瑁接到寻贤苑来了,这个蒯良自制的“麻沸散”,肯定不能用,即便他口中之意,换成苻羡鱼做筹码。 他只当做耳旁风,给了个白眼就跟着刘表一起迈进寻贤苑门口。 及行至产房外,稳婆苦着脸,再次给大伙描述了房内情形,结合空气中夹杂着蔡夫人断断续续的大叫声,他能把问题猜得出七七八八。 情况危急,为了顺利剖腹生产,李繁向刘表要来锋利的小刀、细针、羊肠线、干净的布条等一应手术之物,同时,说了“麻沸散”几样药材,让抓紧时间准备好,并打磨成粉, 对了,还得要碗酒,他最后补充。 一听说要剖腹,和稳婆所言并无两样,刘表心中失落一半,但李繁脸上分明写着沉稳,他将信将疑,瞪大眼睛:“当之兄弟,肚子都切开了,我夫人还能活?” “放心,有麻沸散在,死不了!”李繁转头准备走进产房,回头对刘表十分肯定地说,“对了,我还要个助手,要熟悉手术的人来当!” 麻沸散?药材?这个简单。当初听蔡瑁的劝,在寻贤苑中筹备了个药材铺子,就专门为现在这样的情况准备的,最开始他还有点讳疾忌医,现在看来,决定非常明智,刘表暗道决策英明。 麻沸散有了,事情成一半,至于助手?要会手术?手术是个啥?刘表一头雾水,指了指腿脚还在打颤的稳婆,连自己都不确定。 “这个婆婆可以……” “她不行”,李繁斩钉截铁拒绝了,“我要诸葛蕾,她和我一起做过手术,有经验,现在蔡将军人马正在保护着,麻烦马上请过来,谢谢!” 百感交集,五味杂陈,通通被揉成一团散漫,听得妹妹和小主公都有机会存活,蔡瑁从中惊醒,喜笑颜开,嘿嘿嘿抢答说道:“诸葛蕾啊,在在在 ,马上带过来,马上带过来!” 李繁淡淡一笑,礼节性点点头,继续向房门走。 产房打开,一阵扑鼻气味刺激嗅觉,李繁情不自禁皱皱眉头,抬眼望去之时,震惊了他的三观! 蔡夫人被绑在生产凳子上,有气无力地抓住上方唯一能使力的木桩,满头被汗水黏合在一起湿漉漉的头发,双脚之下,有一个圆形木盆,盆内湿哒哒鲜红色液体,飘荡而出渗人味道。 最触目惊心的是,双臂下,绑了一根三指粗细的绳子,绳子周身细毛被染红,相交之处,竟勒了圈衣衫,衣衫下,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破皮划痕红晕! 医院中见过血腥的场景多了,但比不上面前画面带来的压迫感震撼! 此刻,他深深觉得,封建和知识贫乏的时代,对女性的恶意实在太大了。 李繁忍住怜悯,伸手去解绳索:“这是在干什么?快解开,把病人抬到床上来!” 暴力接生他们都习以为常,并已默认这样的生产方式,李繁的行为,倒让他们觉得外行。身旁侍女们由是作愣,斜眼在刚跟进来的稳婆脸上找答案,得到肯定后,加入到搀扶蔡夫人队伍之中。 两人抬脑袋和双手,两人抬双脚,中间还有两人保护腰杆和隆起的腹部,放到铺了层棉绒被子的床上,又在李繁的指挥下,床三边四角都点上灯,尽量让视野更加亮堂。 卫生条件太差,只能将就了,李繁拿了块白色长布围住自己腰身,权当手术衣,没有手套,也只能用热水多洗几遍手。 他又稍微安抚了几句,把剪了个四方洞的布块铺展到蔡夫人腹部,就听到房门门槛转轴旋转声音,带来了手术所需要的材料和物品。 “当之哥哥,呜呜呜……” 同时进来的,还有几天不见的诸葛蕾,见到李繁的刹那,梨花带雨,眼眶红润酸楚,鼻流清涕,急忙跑到身后,一把抱住。 李繁转身,将被抱住的右手抽出来,揽过诸葛蕾后背,用手腕轻抚秀发,侧下脸颊,柔和而愧疚说道:“几天未见,蕾哥,你受苦了,现在没事了,当之哥哥在!” 心终于宁静下来,惶恐和悲愤跟随眼泪流淌,几分钟后,诸葛蕾在李繁胸膛衣衫上揩干净涕泪后,缓缓抬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唇红齿白,咽下了所有不快。 “委屈了,蕾哥”,李繁擦了擦她掉下来的泪水,示意看看床上呻吟声不断的蔡夫人,“现在这个产妇难产,危在旦夕,急需剖腹生产,我让蔡瑁把你叫来,一则是救你,一则是要你当我助手,携手到鬼门关抢人,你愿意吗,蕾哥?” 这几天虽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但始终是没有自由,从蒯良府上,到蔡瑁府上,现在又到这不知名的院子,都被软禁中,到底是心里头难受。 现在得见李繁,听到“携手”二字,她脸颊微微发红,往日阴霾全部扫光,重重点了头。 可是,呼吸间又犯难了,瞄了眼床上产妇隆起的腹部,皱着眉嘟哝:“可是当之哥哥,我不会啊……” “你这么不会,忘了?在师父医馆里,你还和我们一起救治了曼成呢,他现在不是生龙活虎!别怕,按照我说的来就行,来,你给她喝上酒兑的麻沸散……” 李繁接过侍女递来的碗,交给诸葛蕾,诸葛蕾双手捧住碗,靠近床头,却被稳婆拉住,尖酸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李先生,这碗才是麻沸散!” 眼神飘忽,鼻梁也不经意收缩了一下,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一众小动作逃不过两人眼睛。 李繁满带怒腔,将“麻沸散”泼到稳婆脸上,厉声骂道:“蒯良让你来的?你出去!” 以投诉到刘表处为要挟,让稳婆赶紧滚出产房,稳婆没有办法,恳求李繁不要告状,她进退两难,有把柄在蒯良手上,向李繁哭诉。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李繁选择原谅。 “那你到门口站着去,别来妨碍我们!” 话音刚落,打翻稳婆手中端着,没有酒味,上面还漂浮着黑色小颗粒药材的碗。 第157章 峰回路转 服下麻沸散之后,蔡夫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半眯惺忪的眼睛,被打湿了头发遮挡,但明显看得出来,松下来的那口气,无不在表示,生活如此美好,没有苦痛的时间,多么值得向往。 腹部强烈收缩的疼痛感越来越弱,眼皮也越来越重,很快,蔡夫人嘴唇微动,有气无力吐出一句“谢谢”,便沉沉睡去。 趁此机会,李繁将胎儿已经出来的脚,原路推了回去,而后用双手像抱住篮球一样,抱住蔡夫人肚子,稍微用力顺时针加压,逐渐将胎儿调转回生产体位。 此时才发现,她的肚皮上方,有一层层线状划痕,不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那根助产绳摩擦而成,但不能细想,蔡夫人胎位改变,或许和这个有很大关系。 这是人家内政,是家事,他管不了这么多,也不想管这么多,救人为第一要务。 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在诸葛蕾协助下,小刀备皮,酒水消毒,开口,切割,外挤胎儿,断开脐带,缝合切口,一气呵成。 随着一声“呜哇”啼哭,一个皮肤乌黑、褶皱众多的卷缩小孩呱呱坠地,大概是原先生产时暴力拖拽,小家伙左小腿内外踝处,有一圈紫红色斑状皮肤,异常醒目。 简单擦拭,清除掉口中异物和羊水后,交给侍女去清洁,并交待洗完后一定要用棉布包裹好,必须保暖! 剩下的,按照你们自己的习惯和风俗来就行。 稳婆目瞪口呆站在门口处,陀肩耸背,双手抱腕,不知又什么坏心思,李繁担心其不怀好意,就让她出门去宣布这个消息:“是个小少爷,脚踩七彩祥云来了,快去报告你们老爷吧,说母子平安,还有,药效过了,夫人就醒了,去吧。” 稳婆见事不成,眼珠一骨碌,应声而出。 李繁叫诸葛蕾也脱去罩衣布,清洗手上面血迹和残留物,双双跨过火盘,整理好衣服,推门走出产房,露出淡淡笑容,剩下的都交给侍女们了。 房门打开,刘表几人迎过来,多是千恩万谢的话语。 李繁让他们进去看看蔡夫人,看看小朋友,刘表笑着答应,但举起手用袖子微微将鼻孔遮掩住,迈开的脚停在半空,内心写满了犹豫。 身为一州之主,又是男权典范,对产房内冲鼻味道有所忌讳,刘表让人将蔡夫人和小家伙转移到准备好的月子房中,自己又一次握住李繁双手,表示感谢。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之兄弟,医术高超,出类拔萃,多得有此相逢,伸手相救,使妻儿无恙。此处名为寻贤苑,正是为得贤才而设,当之兄弟若不嫌弃,不如留在荆州,或任职太医令,或为一军之长,往后共同富贵,不知意下如何?” 见对方医术了得,古今少有,刘表想动之以财富官职,收为己用。 李繁婉拒:“谬赞了,多谢刘荆州认可,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办完,心里头始终空空,安定不下。” “这样啊,不知何事,说说看我能否助你一臂之力?”刘表确实不想放走李繁这个能从生死簿中划走名字的人。 “嗯……就是答应了许都的某个人,要带他脱离刀山火海,这件事,刘荆州想要帮忙,估计早就帮了,不需要我发话。” 听到许都,刘表默而不语,这几年曹操打野势头迅猛,谁敢惹他,火没烧到荆州就已经万幸了,自然得退避三舍。 对张绣占据南阳,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粮草救济一下,主要的原因还是,南阳作为缓冲地带,守住了,他就能安心发育。 知道他是软脚虾,李繁也不强求,只微笑着,说道:“那么刘荆州,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请!” 好巧不巧,院子外熙熙攘攘传来声响,是牛金和石森几人冲进来,士兵们要阻拦不阻拦的,边退边追,粗略看去就像个临时群演。 刘表喝止:“怎么回事?” “他们要找李繁。” 回复完,几人才在挥手点头中退下。 “我繁哥是皇帝老儿钦点的将军,你刘表也是皇帝老儿点的将军,大家都一样,凭什么进来这么久了,还不能出来!” 牛金手握长枪,横在背后,嘴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见到李繁和诸葛蕾,表情瞬间变得和顺:“繁哥、哎,蕾哥也在啊,你们没事吧?” 李繁拉住诸葛蕾往外走:“没事,走吧,孔明还在宛城等着我们呢!” 是啊,离开这么久,诸葛亮不知道怎么样了,宛城有没有受得住。 刘表几人也听到了这话,先是一惊,眼睛快速和蔡瑁对视,紧接着眉头紧蹙,抬起右手把李繁喊住:“当之兄弟,留步,你是说,南阳?” 曹操想染指荆州,必先拿下南阳,其率军攻打,张绣于出逃途中殒命,这些都是王威回到襄阳之后报告的,至于现在南阳是何种情形,就不得而知了。 而眼前这个人,说到南阳,肯定是知道些详情。 “是的,南阳。你们个个都在怕曹操,我可不怕。他想要宛城,嘿嘿嘿,我先他一步了,不过他终究是人多,我们有兄弟在宛城坚守,在等我们回去支援呢。” 李繁简单叙述了出征和暗中夺下宛城的过程,个中细节稍微添了点油加了点醋,给诸葛亮加加分。 刘表听完,又是沉默,他心想,曹操兵多将广,没有张绣在,南阳无主,迟早能收下宛城,继而将整个南阳纳入囊中。 关于南阳他也想过,按理说,南阳是荆州最大的一个郡,太守之位人人抢着要才对,但当他和蔡瑁说让他去的时候,蔡瑁连连摇头,说想留在襄阳保护他。 他也明白,南阳虽好,那也得守得住,北接两都,西临三郡,进出有道,平坦通途,是四战之地,往东而走,是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野王曹操! 此时,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掠过,视线中,蔡瑁似乎也没了脾气,两个眨眼之后,他俩又好像同时被点拨通畅了,纷纷露出笑容,达成共识。 蔡瑁走到刘表身边,用食指轻轻指了指李繁,在耳边先说话:“妹夫,要不这样,既然我们都担心和曹操正面冲突,不如让他去做这件事情?” “我也正有此意,此举有两个好处,一为答谢,一为屏障。”刘表赞成其提议,点头回应。 注意打定,刘表向前走,在离李繁尚有一步远的距离停下,注视三秒钟后,冷不丁用手握住李繁手腕,眉笑眼开,原本不起眼的黑痣一抖一抖: “当之兄弟,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当一当这南阳郡太守?” 第158章 新野把盏 这次襄阳之行,因祸得福,也算有所收获。 寻贤苑内,任命李繁为南阳太守的文书,刘表笑呵呵地当场就签发下去,并快马加鞭发往各郡县,,责令南阳郡内各县相关人员及时做好接待事宜。 李繁厚着胆子,向刘表请求让黄绪同行,因为所见,他觉得黄绪过得并不好,尤其是与蔡和的种种做法,不知他经历了什么。 要黄忠真正效忠,那通过黄绪这条路,好走百倍。 刘表也够仗义,不禁不再计较黄绪和诸位兄弟的得失,见他们衣甲凌乱,不得规整,就让蔡瑁在寻贤苑侧厢拿出来三千多套护甲和战衣,还有各式武器,乍一眼看去,装备完整得更像一支正规军。 在饱餐一顿后,李繁端着酒杯,一脸坏笑走到刘表座位前,敬杯送行酒。 “送佛送到西,刘荆州,不如你再借我三千兵马,我底气更足去找曹操晦气。你知道的,这次他率军十五万西征南阳,虽然在淯水岸边损兵折将,但实力尚在,我区区几千人马,讨不到多少便宜呢。” 刘表细细一想,他李繁若没能顶住曹操,那荆州离被蚕食也不远,随即便拍板,让蔡瑁划拨人马,还大手一挥,善心大发,给足十日粮草,战马五百匹,说是预祝凯旋,静候佳息! 谢过之后,又一次叮嘱,蔡夫人和小公子一定得好生坐月子,别学那些浑身长毛,一身嗙臭的夕阳人,刚生完孩子就跳进冰水河中,美其名曰增强抵抗力,那是半兽人才坐的事情,中国人吃熟食已经几千年了,比他们早进化,不要学。 吃饱、穿暖、喝足、睡好,才是杠杠的、中国人深入骨髓的养生。 客套话太多,怎么说都说不完,于是抱拳告辞,整装出发。 李繁让石森从队伍中挑出五百骑术枪法皆精湛熟练的兄弟,组成骑兵团,剩余的五千多兄弟配备好武器衣甲防具,寻贤苑门口集合静候。 离开宛城也不知道有多少时日,终于回程了,刘表专程出门相送他们下山。 行至檀溪边,再往前出现一条岔路,司马微等人驻足,尽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繁表示遗憾,说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请教请教为人为事、经世学识之道。 临别感怀,通道事出有因,司马徽步行十数步,停下后双手捧着失而复得的箱子,转身面对李繁,往回了走几步。 李繁见状,带着疑惑,赶紧迎上:“司马先生,有何指教?” “祸起萧墙,横槊飞来,诸事起源,皆因此等不祥之物,小公子正气禀然,自能震慑,今日将其交给你,还望不要推辞。” “我志不在此,本应推辞,不过若遇有缘之人,转手相送,暂且保管吧。” 李繁让牛金收下,因为他觉得,箱子里装的东西,诸葛亮应该能用到。 说句题外话,几千年来,国人对诸葛北伐,数次外出岐山未果,耿耿于怀。后世知乎上,无数种想象,或空降黄焖鸡,或时空邮递泡面,依然为其提出各种假设。 所以,他笑纳了,交给诸葛亮,弥补一下千年遗憾吧。 目送离开,再次分别,唯单福最痴,眼睛不曾转移,欲语还休,手指不停捻动袖口,李繁微笑,叫停司马徽,恭敬说道单福矢志国学,仰慕已久,不若收下这个学生。 有道皆是缘分,终得圆满,单福心中顿感舒畅,笑吟吟屁颠颠跟在众文士之后,齐齐往水镜庄而去。 过了檀溪,又是路口,周瑜也依依不舍奔东路而去,身形落寞,形只影单,道别后,李繁等人马不停蹄行军北上,终于在第四日快要日晡时分,到达新野城下。 一路有惊无险,关羽迎众人入城休整,席间酒过半酣,云淡风轻谈起路途艰辛,尽淹没于酒中,目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虽然自己当上南阳太守,但宛城此时正处于曹操枪口所对之处,不敢掉以轻心。 针对如何有效进军,迎战曹操,李繁询问了个人看法。 石森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率先发表意见:“现在正值寒冬,瞧着天色阴沉,估摸这几日就要下雪了。李典将军和诸葛先生有勇有谋,又意外得到曹营粮草,解决燃眉之急,我涨敌消,曹军粮草供应不足,宛城防守自然不成问题。” “是呢”,李繁看看拉上夜幕的天空,接着话头,“温度下降,手脚动作都会变慢,攻城肯定大打折扣,但从目前看来,曹操人数众多,好像还没有放弃对宛城的包围,只等曹军粮草一到,宛城若无援军,恐怕终有吃紧的一天。” “哎呀,那孔明不是要被曹操困死了?” 诸葛蕾坐在李繁旁边,正抿一口温好的酒,听得诸葛亮宛城被围,筷子和酒杯一放,急忙问。 “蕾哥放宽心,孔明不会有事情的,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对策嘛。”李繁安慰道。 此时,房间内墙角处,一只老鼠正窸窸窣窣啃食着丢在地上的骨头,声音传到众人耳朵,诸葛蕾大叫站起来,跳到凳子上,石森牛金两人见状,立马抄上板凳去追。 即便冬日,老鼠仍然异常灵活,两个人四只手,加上后加入几人,跌跌撞撞半响仍未拿下,还差些被老鼠钻回洞中。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繁看事情不济,大笑着骂道:“哈哈哈,老二你好歹动动脑筋啊,老鼠要逃回洞中,必定要经过灶台,你们几个都到右边去驱赶,老二你和石森一人拿根木棍,在洞口静候老鼠到来,悄悄给他一闷棍,不挺好,哈哈哈。” “当之哥哥,老二他没有脑仁,动不起脑袋,嘻嘻嘻……” 可能是老鼠被追赶时间有点久了,唧唧叫着,慌不择路,想尽一切办法都想往洞口方向钻,不用想,牛金石森两人以逸待劳,眼疾手快,棍落处,鼠枭首。 牛金抓住老鼠尾巴,得意洋洋晃在半空,向众人炫耀:“瞧瞧,老二我出手,就知有没有!” 关羽看在眼里,眼珠一转,似乎有了什么想法,走至李繁面前,拱手正色说道:“君侯,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去拿下博望!” 第159章 剑指博望 “博望坡?” 火烧博望坡!李繁脑海火热,兵兵砰砰跳出这几个字。 博望坡是个显名的好地方,历史上如水就鱼的诸葛亮在此地初用兵,以数千兵马击退曹操十万人马,叩响了名声。 曹操带兵十数万,宛城这块到嘴的肥肉被李繁和诸葛亮拦路截断,必定不会轻言放弃,煮熟的鸭子飞了,总不能干瞪眼吧! 围困宛城这一举动,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不等李繁回应,牛金将老鼠丢到众人面前,傲然中带着疑惑,轻拍双手灰尘,回忆说道:“博望在北,距宛城不下五十里,山坡绵延,为兵家之地,但城小墙低,攻守易易,我们兵少,相对于曹阿满大军,恐不为美。” 甘宁走近,补充道:“若从抓鼠所感悟,博望之地,可能不及方城为要!方城有关,链接叶县,为荆州北上要道,拿下博望不如拿下方城关。” 李繁不可置否,初到南阳,对于博望坡的了解仅限于影视,他愕然回首,不过,知关羽言出有因,必有缘故:“关将军,此话怎么讲?” 伴随着簌簌声,关羽从胸口衣襟中翻出一封锦帕,递给李繁:“犬子来书,说曹操粮草被抢,仓促间从许都运粮,目前正屯于博望!” 语毕,叫来斥候,让其详细汇报。 斥候应唤而至,半跪说道:“前些时日,我等奉小关将军之名,往宛城打探消息,得知曹军分派人手进田上山铺抓老鼠,分而食之……” “yue……”,诸葛蕾干呕一声,迈着小碎步躲到李繁身后,扯动袖口,嗔怒道,“死老二,快把耗子拿走拿走,扔到曹贼营中去,丑死了,脏死了!!” 牛金哈哈哈大笑,重新弯腰抓起老鼠尾巴,压住嗓门,学曹操腔调发言:“丑吗?脏吗?我瞅着挺香啊,能吃不塞牙!” 这不奇怪,粮草不够,鼠肉来凑,有想法,李繁示意接着说。 被一打岔,斥候抬头,尴尬中不失微笑,直到看到李繁和关羽眼中并未有责备之意,才在两人目光下,继续汇报:“不仅如此,半月前曹营运粮官王垕运粮路过叶县,目前正屯粮于博望城,关小将军得知后即刻命我星夜赶来,呈上军情!” 屯粮于博望?终于明白关羽为何说拿下博望城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是苍天有眼,给李繁指条明路。 半路含泪收下夏侯渊在安众的粮草,再加上一把火把博望城曹军粮草烧掉,这不是妥妥的声东击西,救宛城于翻手吗! 摒退斥候传令兵,众人又重新坐到酒桌上,头脑风暴开启,手指轻敲桌面声此起彼伏。 李繁按捺住狂跳的内心,迫不及待张开嘴巴:“关将军,我们现在有多少人马?” 关羽捻动胡须,眼中闪光:“安塘聚之战关某得三千降兵,加上城中原有将士,总有五千余人,君侯不在这段时间,关某打乱重整,已稍加训练,应该能有一战之力。” “不错!”,李繁会心一笑,松口气,感慨道,“刘景升将南阳作为和曹操避免冲突的缓冲带,所以我从他手上借来了三千兵,他很厚道,给粮给油,还有五百匹战马……” 话未完,牛金登然站起,将右脚踩到椅子上,兴奋地补充:“还有甘兴霸的三千兄弟,现在新野城中,我们足足有一万多人马呢!” 诸葛蕾嘴瘪向一边,露出白眼啐他:“咋哪都有你啊牛老二,说你脑仁小你还不乐意,冲牛角上了吧,一万多人呢,那是一万一千多人,少一千多人你吃了啊!” 众人被她弯酸语气逗得哈哈大笑,气氛从紧张中分泌出些许轻松愉快来。 关羽要持稳些,抚起美髯,止住笑,嘴角微微上扬,将话引回正题:“嗯……一万……一千多人啊,关某倒想试试曹操十万人马的实力!” 众人都看着他,兵力悬殊,诸葛亮又在曹操的包围之中,宛城能坚持多久都不清楚。 关羽是谁,何惧他曹阿瞒!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万多人不是人人都能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也有很多甚至没有接受过正式训练的兵马,战斗力尚不敢说满了。 只有计划行事,否则只能徒增伤亡,有希望也有彷徨。 果然,有关羽在,奇迹就在。 石森早已在安塘聚见识过青龙偃月刀之力,随即竖起大拇指,颇有拜师念头:“关将军神勇,若能外加一把火,把博望烧了,曹营阵脚自乱,届时再战,曹军首尾难顾,事在人为也。” 大家称是。 李繁扫视众人,感慨一路走来的艰辛,心有余悸地说:“曹军来势汹汹,手下良将智囊不少,我们现在虎口夺食,还是要小心为上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孔明现在宛城苦苦挣扎,我们不能为他分担,但可以从外围寻薄弱之处各个击破,来个里应外合,定打曹操一个始料未及。” 关羽丹凤眼轻眯,点头道:“关某和曹操也算相熟,此人知错认错不改错,宛城之战中被君侯摆了一道,说不定现在正四处闻着你的味道寻你呢。对于此,关某有个想法,君侯不若留在新野城安抚百姓,关某和各位小将军明早点兵点将,驰援宛城。” 关将军哪里话! 被献帝委以重任,手臂中咬痕还在,他肯定不能袖手旁观,最重要的,是师兄弟诸葛亮困于宛城水深火热之中,让他留在后方吃香喝辣,可能不是他风格。 做兄弟,在心中,两肋插刀嘛! 他细细想来,有了不同意见:“关将军智勇双全,义薄云天,我李繁也做不了不伸头的王八!宛城要去,博望也要去!” 见牛金要反对时,又说:“有石森在,没事的。老二你和兴霸对宛城附近地理环境熟悉,有你们去救援孔明,必不会有所闪失;新野新拿,须有镇守之人,就有劳关将军了,我嘛,到博望高搞小动作,扯扯曹操后腿,帮你们减轻点压力,烧完粮草我就过来!” 关羽点头,沉稳说道:“如此,也好。关某再修书一封,让犬子也助你一臂之力!” 第160章 午夜暗箭 月明星稀,夜凝如水,色若涂霜。 酒足饭饱后,李繁洗漱完毕,和衣而睡,酒气携着困倦,将得有七百斤重的眼皮拉下,整个世界除了窗外寒风,清静了。 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梦也变得香甜。 “咚咚咚~” 不知睡下有多长时间,房门被清脆有节律地敲响,起初轻叩并未能叫醒李繁,而后敲门声变得急促,很有破门而入的气势,最终在他越来越紧的眉头中,艰难张开了双眼。 “这么晚,谁啊?” 李繁疑惑的语气中带着微怒,声音跟随情绪,提高了八度。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语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当之哥哥,是我。” 李繁摸索着走到桌前,翻开四方盒盖子,从中拿出火折子,轻吹,火苗从红点中升起,他揉眼看去,将油灯点亮,睡眼朦胧下,是诸葛蕾手握佩剑,一身戎装,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是你~啊,还没睡呐蕾哥?这么穿,要干嘛去?”李繁打个哈欠,竟忍不住双手举过头顶,伸出个懒腰来。 “当之哥哥,我也要去博望坡!” 诸葛蕾款步前进,走到李繁面前,一改往日形象,单脚而跪,如同一个军人样向他行礼。 李繁不明所以,迅速上前扶住她两个肘臂,试图将其拉起来,但未奏效。 “你这个做什么,有话好生说,快起来。” “当之哥哥,我要去博望城,我要烧曹老贼的粮草,也要去宛城,砍他曹老贼的首级!” 诸葛蕾稳住手肘,使劲下压,手掌前后交替堆叠,缓缓抬起头,眼眶明显红了一圈,睫毛弯弯,靠得近的也站在一块,我见犹怜。 见扶不起来,李繁本能地蹲下去,刚才的睡眼此刻已经化开,声音有力地飘荡在房间内,冲进耳朵。 也是出于关心和担心,他下意识地拒绝:“你一个女生,不该冒险,再说我还得分心去……啊……” 话音只出一半,李繁左侧肩膀被狠狠抓住,右手手腕也感到疼痛,未及一息,肋骨间疼痛感越加强烈,眼前光影不断向上,双脚如同腾云驾雾般飘起,重重落到诸葛蕾身后。 “砰~!” 伴随落地声,和因疼痛而发出的叫喊声,李繁只觉得天昏地暗,八尺男儿的体重失去重力,右手极度旋转,前臂肌肉紧绷,似乎再用力一分,手臂就要被扯断,被拧成一股麻绳! 李繁被诸葛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生生来上一个大背摔! 重压之下,身体扭转,他手抢地如捣蒜,声音都颤抖了:“啊,疼疼疼……放开放开,啊……断了断了断了……!” 这次她没有听他的,用膝盖顶在李繁背心,像是抓到只待宰的大公鸡,反手又将其左手往后扳,甚至觉得还不够,整条腿都站了上去。 没给半点反应时间,诸葛蕾轻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右手移动到背部,牙根紧咬,一个倒反天罡,竟忽视重量,将李繁高高举了起来! 羞耻心让李繁手脚乱动,活生生一只仰天王八,试图逃出魔掌,不曾想,一直以来看似柔柔弱弱的诸葛蕾,并没给他半丝下来的机会。 “蕾哥,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当之哥哥,我不用你分心照顾,我也略懂一些拳脚功夫……你让我一起去吧!” 还是从前清脆柔和的声音,气息虽急而不乱,甚至还用眼角余光和李繁对视,嘴角含笑,分明一副娇羞的神情! 李繁心想,我的妈呀,刚才床上睡得好好的,转眼间,睡到诸葛蕾手掌上。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生高高奉在手心,画面不要太美,眼睛不要太辣! 挣扎无果,他彻底没了脾气,只得从眼角处泯出珍珠泪,乖乖认输:“先放我下来,这个样子不好看,我答应你就是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诸葛蕾终于松开手,如释重负地将李繁放到凳子上,心满意足地拍拍背心,给他顺顺气。 李繁急促的呼吸在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平静下来,转正桌面上水杯,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心有余悸地转头,嘴角边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狂吞一口口水,尽管嗓门都冒烟了,赶紧润润嗓门。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有着一副人畜无害形象的诸葛蕾,天啊,我刚刚经历了什么,现在目不转睛盯着他笑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小哪吒和小口那口乇随意切换的人是谁! 还是叫他“当之哥哥”叫得满嘴蜂蜜的诸葛蕾吗? 他又吞了一口干巴巴的口水,不自觉将凳子向后退,身体向后躲,猛然灌口凉白开,抑制住狂跳的内心,连连摆手:“蕾……蕾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一起去?” 诸葛蕾听完,眼中光亮瞬间暗淡不少,秀口微张,吐出口悲凉往事:“当之哥哥,我们家是徐州的,当年曹操……” 话出一半,泪水便夺了眼眶。 李繁听后脸色大变,心中适才平静些,又一次连天响起咚咚响声。 徐州是个好地方,但是和曹操产生联系,就不是什么好果子了。那数年前,曹阿满不知是为报父仇,还是别有用心,两次屠杀徐州百姓,“泗水为之不流”,是多少徐州人的噩梦!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诸葛家为何要背井离乡,跨越千里奔走。 李繁将后退的凳子移回原位,叹着气将身体靠近,伸出手拍着她肩膀,不知怎么安慰:“蕾哥,放心,你和老二都是我的朋友,生死亲人。老二的仇我帮他报了,你的仇,我也会帮你报。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好好休息,明天早起,赶路很累的。” 诸葛蕾轻咬牙关,挤出一抹笑:“知道了,当之哥哥……” 正站起间,门外传来弓弦拨动之声,她二话不说伸直双手,将李繁重重推倒,电光火石之间,抄起胯下板凳,划过个完美弧度,扔向窗台。 弧度刚好经过油灯,亮光瞬间被黑暗吞没,房间外高墙上,飘忽的残影纵身跳下,而被扔出来的板凳面上,一支羽箭插在尾部“嗡嗡”作响。 第161章 黑衣落网 “当之哥哥,你没事吧?” 诸葛蕾挪动到李繁身边,拖着他躲往酒桌下。 李繁下意识搂紧怀中人物,警惕地仰头细看窗外:“没事!” 话虽如此,他真的感觉快要猝死了。他现在这个状态,不亚于16分钟跑了五千米,休息半分钟,又来个110米跨栏! 庆幸在于,诸葛蕾反应相当迅速,及时将油灯扑灭。对方视野受阻,便是我方得到有利条件。 他俩屏住呼吸,认真听时还能听到细微的脚底和地面摩擦声,确认没有第二支箭射进来,也确认自己和诸葛蕾靠的特别近时,心底里竟不觉升起丝丝暖意。 亏是在黑暗中,不然,他俩脸红得会被各自烧死。 窸窸窣窣脚步声纷杂而来,黑影鬼鬼祟祟,从一个逐渐增加到数个,自墙头轻跃下来,往房间靠近,在门外微弱的灯光下,看不清样貌,但逃不脱个个面目狰狞。 李繁固有印象中,影视剧里面刺客就样子。 黑影朝门口快速靠近,大有随时破门而入之趋势,房间外人数越聚越多,网内仅他和诸葛蕾两人,在此寡不敌众状态下,他肯定打不赢。 桌子和门口只一个箭步距离,谁能知道下一秒他们会不会身首异处。 他来不及思考,张嘴就大喊:“老二,石森,救命,快来!” 边说边抄起木凳,敲击床沿,床和凳子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后传出,以图将此求救信号及时传到牛金和石森耳朵里。 诸葛蕾意会,有样学样,匍匐在地上,朝门窗处扔出能基础到的一起物品,包括两个木凳,随后,在李繁的示意下,两人共同把饭桌掀倒,咬牙用力,推到了门口,将门顶住。 谁能料到,黑衣人见门口打不开,纷纷破窗而入,矫健的身姿,无不在显示着是个练家子。 “狗贼,别喊了,再喊就把你嘴巴撕烂!”窗台暗处直挺挺站着一人,露出弓箭一角,看来,刚才放暗箭是她所为没错了。 音色细嫩,明润带火,竟是女声,铿锵女声,继续喊道:“断手断脚不是问题,有口气就行!” 李繁暗叹不好,那小娘们心狠手辣,小心为上。 为躲避破窗而入的黑衣人,他俩退到了衣柜边,衣柜受力被撞,两扇门应声打开,李繁二话不说,撸出各式衣裤短袖长衫,朝外甩去,又迅速扯过床上长被,使动吃奶劲力,外抛而出,衣被纷纷落到那些人头上。 黑夜本就视力受限,更见衣物阻挡,黑衣人不明所以,只得暂停脚步。李繁趁此机会,与诸葛蕾合力将衣柜推倒,拉开距离后,往里跑去,拔出墙上悬挂的长剑,向黑衣人乱砍一通。 黑暗、衣被、乱剑,竟将对方唬住了,直到门外火光亮起,脚步声和刀剑声不绝,他俩心中才稍安。 老二,石森,你们来得再慢点,繁哥我就只能做成木乃伊了! 没想到人来得这么迅速,房中黑衣人不禁后退,慌乱中推开桌凳,抽离了房间,企图全身而退。 但真是小瞧了老二了,带来的兄弟已经占满了房外庭院,水泄不通,士兵们弓箭拉满,高举火把,火光连天。 老二经过与张绣一战,又得枪谱,枪法精进不少,敢在老虎眼皮下行凶,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想活了。牛金怒目圆瞪,大步跨出,手中虎头枪挥舞得熠熠生风。石森也不落后,切西瓜般干净利落,一刀一个! 率先冲出门的,握剑的胳膊掉到了地上,猩红色液体喷射而出,还有几个,不是断脚了,就是被削去半个脑袋。 完蛋了,尽管他们竭尽全力反抗,依旧无济于事,连对方一只手指都没有碰到,同伙纷纷倒地,痛苦呻吟,极尽无奈。见此情形,黑衣人破防了,连连丢下手中武器,跪地求饶。 来得正是时候,现场安全了,李繁才从房间出来,走到包围起来的黑衣人外围,心中无名火顿起,我睡得好好的,究竟是有何恩怨,要半夜行刺我! “老二,把他们衣服全部扒下,吊起来打,打完再问话。” “是!” 黑衣人中出现了死寂,两个呼吸之后,出现了骚动和求饶。 “别打我,我什么都说!” “别打我!” “是她让我们来的!” “对,是她!” 让李繁疑惑了,电视不是这么演的吧,一般来说,刺客被抓到,为保守背后秘密和主人,首选是服毒自尽啊,但看他们嘴巴里买东西呢,还不住磕头,求生欲满满。 不到一分钟,就指出幕后主使了,点都不好玩。你这老大混的不咋地啊,一出事兄弟们都出卖你。 “哦~,老二,把她拖出来!” 李繁手臂一抬,指向众矢之的的黑衣人,轻笑道。 “哼,不必多此一举,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黑衣女不卑不亢,一直都没有跪下来,瞧身边不成器的手下,眼泪却止不住外流。 “哟哟哟,天气这么冷,又这么晚了,半夜拿箭射我,我还没有说啥呢,你倒先哭起来,是何道理?” 黑衣女紧握长弓,眼泪映着火光,偏头愤慨说道:“少废话,既然落到你手上,我认命,只是可怜我那年迈的老爹,女儿不能手刃恶人,不能给你报仇了!” 听得此言,李繁略作回想,自己手中的人命,还是个老年人,没印象啊。 既然没印象,如果真死在他手上,那么必定是个大恶之人,他正义感爆棚,死就死吧,眼前那黑衣女子,有些刚烈,成全她孝名吧。 李繁注意到女子手指紧紧拽住,遂走近,让老二把对方弓箭抢过来,拿在手中,上下掂量:“小姑娘,你都要死了,这是把好弓,不能埋没了,送给我吧!” 这是把铁胎弓,手工精巧,表面顺滑,闪着点点火光,看着小姑娘年龄不大,佩弓盘成这样,想必用了很长时间了,射箭技术应该不错。 黑衣女子满脸愤恨,冲向前想要拖回弓箭,对着李繁龇牙咧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狗贼,一副仁义道德模样,真让人恶心,呸!” 第162章 父女相见 半夜行刺,差点要了我的命,还这么嚣张,不把他们打个半死,我就算软柿子了! 站在道德制高点看我这个仁义道德模样,那就让你感受感受,事实是什么样的。李繁咧嘴冷笑,指向院子里挂着冰碴的两棵树:“把他们衣服扒干净,吊到上面去!还有,给这小妮子挂最高那树杈!” 听到扒干净衣服,人群中莫名兴奋,纷纷起哄。 夜冷如霜,黑衣女骂的更难听了,在马上口吐亲人时,牛金拿出块破布,毫无爱惜地将其嘴巴堵上。 可能是见彼及己,诸葛蕾眉头微皱,微靠李繁臂膀,轻轻扯动衣袖,颇有一股女人不为难女人之感:“当之哥哥,她也是姑娘家家,在一群男人面前扒光衣服,未免过分了些……不如,她算了吧……” “算了吧”这三个字,说出来有些无力,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那些人,刚才还想要他们性命,给对方机会,他们多半死无全尸,而自己现在为这不知为何的同情心,为她求情。 几人看向诸葛蕾,继而转向李繁。 石森低头踌躇了两秒,抱拳踏近半步:“临阵向背,想必是一群临时招来的乌合之众。兄长,此女子骂骂咧咧,夜半行刺,必有缘故,兄长不若问清缘由,果然罪不可赦,我第一个提刀将其枭首。” 扫了眼黑衣女,满脸“呜呜呜”,泪水凝成冰霜,鼻孔不停有白雾喷出,李繁低头略作思量,正要说话,只见身后火光亮起,伴随脚步声踏踏。 “李将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转身循声而望,三个熟悉身影在士兵簇拥下,快步走进来。说话声,是黄绪,黄绪左侧前方,关羽昂首阔步,右侧前方,是甘宁扣押一人。 李繁侧头,疑惑道:“黄绪?你认得此人?” 黄绪这一声,把众人胃口吊起,如果认得,是不是代表行刺的主谋,与其有关?但他们刚才襄阳领兵同行而回,神通要如何广大才能做出迅速若此的行为。 “认得,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黄舞蝶”,黄绪小跑,于李繁两步距离处停下,恳求道,“李将军,舍妹年少,行事鲁莽,受人蛊惑,将军明鉴,还望海涵。” 话说完,两个士兵押扣个哆哆嗦嗦的人出来,那人双腿不听使唤,轰然跪倒在地。 “此人叫邓济,和魏延一起驻守湖阳,魏将军有些手段,但此人空有躯壳,故和我父亲有些嫌隙,舍妹便是被其言语哄骗,趁夜行刺。邓老儿,你真是丧心病狂,平时强抢民女,占人妻儿祸害乡里也就算了,今日怎么怂恿我妹做出如此背心离德之事,老实交代……” 人群中笑声此起彼伏,魏延有些手段,不也栽在关羽青龙偃月刀之下吗? 邓济自知在劫难逃,惜命如他,磕头似捣蒜,嘴巴支支吾吾:“将军饶命,饶命……巴拉巴拉……” 自魏延被斩首后,邓济深知凭他几百兵马守不住,新野被夺,湖阳兵马死的死,降的降,他必然难辞其咎。黄忠和刘磐束手被擒,离死不远,他不能坐以待毙,拿下新野主将人头,回襄阳复命也算将功折罪,大功一件。 可惜关羽武力超群,他们并没有行刺机会。巧的是,今日大军进城,关羽迎接,他就知道那人大有来头,即刻便转移目标。 正巧遇得黄忠之女,知其弓箭娴熟,于是利用其救父心切之感情,夜闯行刺。一则挽弓之事,邓济自诩比不上她,二则若事败,牵连黄忠,除去心头之恨也未为不可。 李繁听完,冷笑一声,心中飘过一抹狠厉。 邓济语无伦次描述事情经过,不经意间瞄向被吊在树上的黄舞蝶,发现她早已把口中布块吐出,朝向众人方向喊道:“哥哥,你不必低声下气求她,父亲被他害死,我很弓箭无力,不能将其射死!” “妹妹呀,你少说两句吧。”黄绪眉头紧皱,急得像热锅上面爬来爬去的蚂蚁。 “原来如此,事情水落石出,皆大欢喜。邓济你也太不是人了,要立功,咋能拿别人垫脚呢。不过没关系,有惊无险,我毫毛未伤。黄舞蝶是吧,放心,你父亲没死,我带你去瞧瞧他吧。” 李繁命人将黄舞蝶松绑,众人齐齐往关押黄忠的地牢而去。火光相照,过了九曲八弯院前路,黄绪紧赶两步,追上李繁,央求道:“将军,舍妹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现在安然无恙,可否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好说……” 两人又没受伤,李繁听得黄绪开口,适才要点头,却被诸葛蕾厉声打断。 “不行!” 差点要了两人性命,一句海涵,妄图免去责罚,世间事情有这么容易吗?此女子和黄绪有关,那便是和黄忠有关,黄忠可是让她有了心理阴影的一个人! 船上那碗粥,她至今还能感觉到从鼻孔灌进去的窒息感! 诸葛蕾亦追到身边,冷哼一声:“不行,当之哥哥,我不同意!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们两父女,都想要我们的命,不能放!” 李繁看向二人,不失礼貌微笑:“好好好,此事再议哈。” 穿过一个个庭院巷道,转过一个个转角,在十多分钟后,众人前后脚到达关押黄忠的监牢外。黄氏兄妹止住心中激动,相互搀扶跟在后面,愈急步伐愈乱,每每黄舞蝶想冲进监牢,都被黄绪拉住。 李繁停下,见牢内昏暗,要来火把,做个请的手势,率先朝监牢里走。 人影在脚下闪闪烁烁,狱卒带领李繁等人走到一个斑驳的木门前,木门柱子滑溜光亮,映着火把,视线停在牢内躺在床铺面壁的背影上。 黄舞蝶再也忍不住,冲向牢门,使劲摇晃锁链,见不济事,目逼李繁,眼中满是焦急和忧虑。 “门打开!父亲,呜呜呜,我以为……父亲……快把门打开……求你了……把门打开……” 哭声凄厉,涕泪纵流,黄绪上前抚背安慰,自己反而也没忍住伤悲,和妹妹哭成一团:“父亲……” 攻守之势易也,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还能堂内相见,共话天伦,而今俯首困监,牢中饮泣。 “把门打开吧。” 门口站立着的李繁,实在不忍心见此,让人打开牢门。 牢外声响惊醒梦中黄忠,睡眼惺忪翻身而坐,听得儿女熟悉的呼喊声,猛然站起,又失魂般无力坐到床上,不顾头发凌散,仰天大笑: “绪儿?蝶儿?你们……你们也被抓了?天啊,我黄忠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将我赶尽杀绝!” 第163章 摒弃前嫌 新野,监牢,夜。 一双儿女泪眼婆娑,紧抱着须发凌乱的老者,所不同的,是场景,所相同的,是眼内愤慨之色。 寒风从门口吹进来,呼呼作响,李繁不禁打了个激灵,不由缩紧脖子。他实在不忍破坏眼前温馨的画面,但,夜深如水,眼皮沉重,他用清嗓子打破家庭的倾诉。 “别来无恙啊,黄将军!” 黄忠双臂抱着黄绪和黄舞蝶,耳中传入声音时,才发现牢门外站着许多人,他并无惊讶,如同接受命运一般,轻轻拍了儿女肩膀,把手收回,向前走了步,眼中尽是疲倦。 “胜败乃兵家常事,黄某没啥好怨的。但自古祸不及妻儿,倘若将军心中还有良知,请把我儿女放了,就算要我项上人头,我绝不吭一声!” 李繁没有回话,眼神一瞥,示意牛金将两人拉开,自己接过递来的一碗冰水,迈起右脚,跨进门去。适才嘴角还上扬的他,神色转瞬间变得凶狠,牙关咬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腿,重重蹬在黄忠胸口上! 一个大男人直蹬腿的力气可不小,又是突然之间的动作,黄忠更是懵逼,不及做出反应,受力之下,身体卷曲,飞至床上,“咚咚”然撞进墙壁内。 胸内憋闷感像是颗大石头压在心口,许久大气不敢出一口,血液翻腾间,呼吸进来一口久违的气体,却不曾料,双手和身体被压住,动弹不得。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伴随着寒雾之气模糊了双眼,他使劲紧合眼皮,皱缩双眼,仍然看不清乱发外是何情形,待要张嘴说话时,一个陶瓷碗不分青红皂白撞击嘴角,令他吃痛不已,不由张大嘴巴,而随之而来的,是冰凉入喉,呛得他满脸通红! 众人起先还以为,带两个黄氏儿女来此是想让他们团聚,大有放人之意,待见到此情形,不禁面带笑意,频频称道。 最卖力的当属牛金,用上切齿之力,压得黄忠点脾气都没有,灌水也先抢着来,一副大仇得报的心态。 “来,蕾哥,你也来,很好玩的。” 诸葛蕾跃跃欲试,却始终没走出第一步,反而觉得有些过了,思量片刻后,眼中报复心逐渐淡下来,连连摆手:“我不干,当之哥哥,你和牛金就行,我不干,晚上会睡不着的。” 接连灌了三大碗冰水,旁边黄绪和黄舞蝶实在束手无策,只得跪地求饶。 李繁看了他们一眼,抿住嘴角,转头看向牢门外。甘宁拍手称快,石森眉头紧皱,都不发一言。 而关羽,脚步轻动,右手举到小腹,又缓缓放下,脸颊髯须微动,似有话要说,但也不发一言。 “关将军?” 他直接问了,心里还是有所期待。 关羽先是一愣,跨了进来:“君侯,关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将军请直说。” 他让牛金退后,放开黄忠和两个儿女,欣慰地转身,看向关羽。关羽迎接目光,从胸口衣衫内掏出一块小方布,边展开边走近,递过去: “这是新野百姓所写的万言书,说黄忠是为国为民好将军,希望我们将其放归,请君侯定夺。” 万言书?他颇感意外,没想到刚烈如黄忠,竟得到百姓爱戴,出书信作保。 看着关羽,对方眼中像是有敌军友军的矛盾,也写有英雄间相惜之感,李繁不动声色,反问道:“关将军以为如何?” 关羽望向被黄绪扶起的黄忠,彼时已经坐在木板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没来由心悸了下,肌肉稍紧,握住的拳头慢慢放松,火光映出了他的倒影。 “关某曾经被愤怒冲昏了头,差一点酿成大祸,如今想来,黄忠将计就计这一招,十分高明,让我损失了不少,也让君侯无辜受难。不过,关某觉得,可惜了我那几十匹战马。” 听出言外之意,李繁笑道:“让黄忠陪你十倍,够吧?” 两人相视而笑,默默点头。 李繁再次转身,面向黄忠,抱拳说道:“黄将军,这下,我们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了!” 把在场各位都整懵了,唱的哪一出啊! “你在我早饭里放药,迷晕了我、老二还有蕾哥,使得我们平白受了牢狱之灾;还摆了关将军一道,让其兄弟伙和战马损失不少,我踢你一脚,又喂你喝了几碗水,该扯平了吧!” 在儿女二人拍背抚胸,呼吸得以顺畅,平稳下来的黄忠,咽了咽粘连的口水,出气仍有些粗:“黄某感谢你不杀之恩,你究竟谁是,怎么逃出襄阳的?” “黄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华佗徒弟,是天子亲封兴汉将军,野乡侯,是妥妥的华夏一份子。怎么逃出襄阳?因为我有一帮好兄弟,福大命大,无需细表。现在呢,我又多了一个身份,南阳太守!” 李繁捞起衣袖,左手伸进去摸索一番,从中拿出那张刘表盖了印章的任命书,甩给黄忠。 牢内阴冷,黄忠鼻子抽了抽,身体不受控制绷紧,火光微弱,映照在他脸颊上,瘦削、憔悴、胡子拉碴,只有那双隐在高耸颧窝上的眼睛锃亮,向拉满弓的箭,寒冷俊利,却又满脸不敢置信。 不久前还敌对,现在竟成了顶头上司? 任命书写得真真切切,红色章印在火光内若隐若现,不得他不相信。 “这……” 他面露难色,苦笑着看向李繁,双手在身侧擦来擦去,俨然无所适从。 李繁目光温和了些,给出来两条路:“夜深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就长话多说。要么跟我打曹操,要么回襄阳守刘表,给你一分钟考虑。” 像黄忠这样的人,刘表只会派到前线吃战火,新野如此,长沙也如此,所不同的,新野防曹操,长沙防江东。 这一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短也不短,此刻的黄忠甚至脑海变得空白,只有两条手臂,隐隐传来掌心的温暖。 是啊,回襄阳,绪儿又要回到蔡府去? 只这么一个瞬间,他坚定了,以前会犹豫,是因为绪儿带不走,现在两个孩子都在,还有什么顾虑呢!说到襄阳,黄绪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啦流个不停,他不知道,他受过什么样的痛苦。 黄忠又看了眼黄舞蝶,笑着帮她擦干眼睛,下定决心般站起来,低头向前走了两步,抓紧双拳,哐当单膝而跪,松手抱拳,闭上眼,头转向一侧,不说话。 李繁已知其意,转身出门。 关羽在后紧追,脸色放宽不少:“放黄忠回府?” “不仅回府,我还要让黄将军坐镇新野,收拢附近县城”,李繁想了想,停下脚步,“如此,关将军就受累,和我一起迎战曹操了!还有那邓济,放了吧,让他们一起出出力。” 他正为不能脱身赶完宛城,战他曹操一战,此时听得让黄忠代替自己守新野,不禁兴奋感从心底升起,大笑一声:“哈哈哈,关某必不负君侯所望,让曹操尝尝青龙偃月刀是何味道!” 跟在身后的牛金也手舞足蹈,但说放了邓济,他有疑问:“繁哥,邓济那老小子,抢人地,睡人老婆呢……” “无妨”,李繁边走边说,“让他一起吧,当个炮灰也不错。我困了,剩下事情,你们处理吧。” 第164章 瓮城密谋 冬日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起来,只有一片乌蒙蒙的天,寒风吹动树枝,叶子在冰霜下摇动,侧映着房间内昏暗的灯光。 “晏儿他爹,要出发了吗?哦哦哦~娘亲在……乖乖睡……”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随后是哄睡孩童的“哦哦”声。 “嗯”,何闲嗦泯了口夫人给他到的热水,扣上衣扣,起身走到内室箱柜前,打开锁,抽出屉,从中拿上个装了银子的钱袋,轻轻抛两下,便放进袖口,“我是何家家主,不出面不行。这个我也拿走了……” 孩童再次睡熟,上嘴唇吮吸下嘴唇,夫人轻身下床,走到梳妆台拿起个早就包好的浅黄色布袋,交给何闲,抬头嘱咐:“妾身用不到这许多,你都拿去吧,说到底,你和曹操相熟。这段时间城门口刀剑不绝,混乱不堪……你自己也小心些……” 何闲接了,抖抖一并放进袖袋,又在外面按了两按,满意地将夫人扶回床,吹熄灯,瞧了里屋一眼,就朝门口走去。 “天还没亮,夫人你再睡会吧,放心,有我呢。” 何闲见夫人闭上眼,料她安心睡去,迈出门走上街,冷风吹得他不住往手心哈气,气雾中,一条黄白色的宽街道路显现而出。刚刚破晓,没有昨夜铁器相碰的吵闹声,一切平静得出奇。 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他叫上两个下人,缩着脖子一起往东门口走。寒冷让脚步变得轻快,路越走越畅快,越走越分明,不多时,他便来到丁字街。 说是丁字街,其实是前几天官府让东城门附近几家人搬走,愣是在一夜之间,修了座瓮城出来,一街一瓮城形成了丁字口。现在还有几家在搬,据说在瓮城外再修一座瓮城。 “搞事情。” 何闲骂了一口,住了脚,打量着面前还没有修好的瓮城门口。 “不过话说回来,官兵入城不杀不抢,我是头一回见着。”下人埋下的头稍稍仰起,侧脸瞟了眼何闲,小声说道。 旁边另一个下人也明显和往常不同,胸口挺了不少,回应道:“是的呢,那天我给老爷送信,一出门,好家伙,哗啦啦一大片,全都睡在地上,确实吓了一跳,我一看脚下,湿咂咂的脚印一地。” 清晨安静,谈话声音虽小,但也能传到何闲耳朵,脸色瞬时发生变化,两小厮并未意识到何闲神色不对,仍然低声挑眉,压着嗓门,咧嘴:“听说官府在发粮食……用木头可以换粮食……” “空了我也去弄两根木头,给换碗米面吃吃……” 听到身后议论,何闲不耐烦,回头大吼:“瞎嚷嚷什么呢,快带我进去。” 门虚掩着,他们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到,就推开走了进去。跨进去那一瞬间,笑容立马堆上脸颊,双手一提,谄媚地挪到墙下。 墙下坐着那人,身穿甲胄,腰带佩剑,气势汹汹,其目光之下,在瓮城周围和中间,周围是枪戟在手的士兵,而中心则是咬牙搬砖运石的士兵。 所不同的,中心的士兵身穿曹军军服。 何闲笑眯眯拿半个身体挨着那人,边轻推边掏出钱袋子,怼到人胸口,眉毛一挑说道:“这位将军辛苦了,宛城有你们在,绝对愈加兴旺发达啊,哈哈哈。” 那人从开始的不耐烦,到摸到钱袋子的欣喜欲狂,变化之快,在眨眼之间。他严肃地扫了眼四周,装作若无其事,迅速将钱袋子塞进胸口。 吃人嘴软,那人额上长着眼睛,并不去看何闲,知其有求于他,也不打马虎眼,欣然接受。 “什么事情,说吧。” 何闲看有戏,心中狂喜,表面却不显山不露水,慢慢说道:“也无甚大事,早前些时候听闻曹操为一己之私两屠徐州,故知其残忍暴戾,若是破城,宛城定难逃此等厄运。自从你们入城后,与民无犯,勇往直前,日夜坚守城池,百姓很是感动,看到了希望,便推我出来,看看需要做些什么,协助守城!” 那人咧嘴一笑,回答道:“要帮忙你找李典将军安排,我这监督他们修瓮城呢。” 何闲斜眼观察:“是是是,我就多嘴一说,肯定是要找李将军和诸葛将军的,这不先来您这报备一声嘛。” 他点头哈腰,悄悄用食指朝瓮城中心指去,放低声音继续说:“其实我来此,还有一个私人请求。” “你怎么说话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直说吧。”那人将手放到佩剑剑把上,有些生气。 “是这样的,”何闲往前走了一小步,“他们是曹操的兵,和我有些过节,既然被将军你们抓住,我想随便锤上几锤,踢上几脚,解解我心头之恨。” 那人皱起眉头,“这恐怕不行,没有上面的命令,我可不敢随便让你靠近他们。他们可是运来军粮,给我们雪中送炭的人,李将军吩咐过,要好生照看……除非……” 何闲赶紧从袖子里又拿出夫人给的浅黄色钱袋,递过去:“将军,您就行行好,这点小钱不成敬意,就当是给兄弟们买酒喝了。” 那人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何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银子,背过身躯,朝外走了两步:“好吧,动作快点,我喝口水,水喝完我不能看到你在这。” 何闲连连道谢,他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不会节外生枝。 何闲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走向那群俘虏,他一边走,一边活动着筋骨,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和那群士兵中某一人对视时,不经意间点头回应。 “让开!让开!”何闲假装吆喝道,脸上完全没有生气之色。 士兵们见状,纷纷让开一条路。 何闲走到和他对视的那个曹军官军面前,举起拳头就砸了下去,那官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曹军士兵见状,纷纷怒目而视,但由于武器全部被收缴,日夜不停搬运砖石,吃不饱不说,还睡不暖,都被宛城军士管控着,并不敢帮手。 “哼!你们这群杂种,当年在徐州可威风了啊!今天落到我手里,算是你们倒霉!” 何闲怒声大骂,抓住对方衣衫,拉到面前,随即语声压低,快速说道:“夏侯衡将军,事情如何了,今夜可否行动?” “啊,疼、啊……饶命”,夏侯衡配合着摸着头,做完表面功夫后,也细声回答,“有劳何先生,今夜子时,我会在他们换防之时打开城门!只是不知先生如何传出消息……” “放心,南山上有条偏僻的出城小道,鲜少人往,唯我知之。如此,夏侯将军保重身体,我走了。” 何闲将夏侯衡推倒在地,要了其身上的小玉佩,揣进兜后,又使劲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转身回走,向后大喊:“混账东西,今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睛,下次我再来收拾你们!” 出来后,他千恩万谢,弓背哈腰离开了瓮城,见外面平民百姓越来越多,都往军营和城头赶去,他也不放在心上,匆匆往家里赶。 第165章 出城送信 何闲步出瓮城,目光所及,城门处忙忙碌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越来越多平民百姓簇拥而来,他们面带笑意,动作麻利,用手中木头换取着宝贵的粮食。士官们也不含糊,分发粮食,笑容可掬,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 他歪嘴哼了一声,白眼冷看:“搞事情,借花献佛!”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亲眼见过。 宛城易主第三天,曹操还没有来得及围攻,先到的是夏侯衡的运粮队,他领着两千多名士兵,还有采取暴力和非暴力征来数不清的民工,浩浩汤汤,足足有两千多辆运粮车。 要知道这可是战争时期啊! 没想到这粮草居然来得如此及时,当天张榜时便宣称可以用木头换取粮食,这消息一经传出,立刻让宛城的百姓们心痒难耐,同时也不禁怀疑其真实性。 起初,百姓们还有些犹豫不决、扭扭捏捏,但当第一个人成功换到第一包粮食后,城门换粮处瞬间变得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人们脸上都写满兴奋和难以置信,但还是欢呼雀跃地排起长队,将一根根木头递给守城士兵,以换取那一份能够填饱肚子的口粮。 有人身负沉重的木头却依然健步如飞;有人手牵着孩子,怀里抱着木头,嘴角不停地抿动着,惊讶着。木头与粮食的交换,给了他们一线生存下去的希望。大家都笑嘻嘻地表示,人间值得嘛! 何闲心里暗自琢磨,如果这些信息对曹操有所帮助,那么赏赐肯定少不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但又不敢过于明显,只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心情。他默默地注视着两个小厮渐行渐远,直到他们隐没在人群中。 一段时间后,小厮匆匆忙忙跑回来,向何闲报告说城门口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头。有些木头很长很粗,而另一些则比较短小纤细。 那些较短的木头大约有三四尺长,和小腿差不多。更令他震惊的,是细木头上要么钉满铁钉,要么钉着削尖的木条,木条和铁钉略大于食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冬日里显得格外锐利和冰冷。 此时此刻,现场气氛异常热烈,与城外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不需要太多言语描述,只听那不断传来的木头撞击声和人们欢快笑声,就足以穿透寒冷的空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何闲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情绪,他开始思考起那位李典将军和诸葛亮到底是什么样人物,竟然能够如此深得民心,让人们对他们心悦诚服。 这种现象令他感到困惑不已,同时也深感震惊,再管不了许多,他急忙先回家中。 他走后不久,又涌来更多民工,而瓮城里士兵也被赶出来,两者一起,在监督下,修葺第二座瓮城。 好不容易守到掌灯时分,何闲换上一身黑色衣裤,连鞋子鞋垫也加了一层,匆匆忙忙走出门,沿后山行进。 月黑风高,他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林中小道上,与黑夜融为一体,脚步轻盈,呼吸声重,心中怀揣着重要使命——给曹操带去子时打开城门,迎接入城的消息。 小道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夜风呼啸着吹过,仿佛在为他的行动助威。何闲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手中紧紧握着那份关系到战局胜负的玉佩和密信。 他深知这次任务重要性,若能成功与曹操里应外合,便可夺回失去的宛城,打败鸠占鹊巢的李典和诸葛亮。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但他毫不畏惧,坚定地向前走着。 只要曹操进了城,而他又立了功,那么应该很快,他们何家能够恢复往日荣光。 这十多年,先是黄巾乱党盘踞南阳,烧杀掠夺,何家十损其六,后又有张济张绣两叔侄和刘表狼狈为奸,搜刮他仅剩的粮财。 他不甘心,他咬牙切齿,凭什么?他一个何进儿子,曾经一下之下,生在将相之家,当年叱咤风云,指点江山,怎能郁郁久居人下,做个束手野雉? 思绪伴着夜色,脚步匆匆,终于,他来到山脚下,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随后,裤腿一抬,再次冲进黑暗中。约莫有半个时辰,前方显露一座黄顶小屋,屋内拴着两匹马,听得人来,嘶鸣一声,何闲不敢耽误,解开绳索,翻身跳上马背,呼啸而去。 这小草屋从张绣还在时,他就命人修葺了,等这一天,等到花儿都谢了,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他激动地握绳的手都有些颤抖,手心也冒出不少汗。 有了马儿加持,何闲很快到了曹营。马蹄声急促,营外士兵警惕地举起枪戟,拦下马上之人。 何闲不顾枪头锋芒,高举玉佩和信件,不停挥手,不住大喊:“孟德吾兄,有急报!孟德吾兄,有急报,宛城急报!” “嚷嚷什么?曹将军正在休息!” “快去通报,我是曹孟德故友。就说南阳何闲来见,带有夏侯衡将军密信。” 想到这段时间五次三番攻城均未奏效,曹操正为此烦恼,今夜有关于宛城急报,能破城也未可知。士兵相对而望,不敢耽误,向帅营小跑而去。 此时曹操洗漱完毕,正宽衣就寝,闻得何闲投奔到寨,非常开心,鞋都没穿,胡乱披件衣服,让卫兵引路,双双大步帐门迎接。 见到何闲,牵手入帐,曹操合掌而笑,抱拳行礼。 何闲慌忙扶起,说道:“孟德是将军,是司空,我是百姓,怎受得起如此大礼?” 曹操回忆往事,拉他坐到长椅上坐着,笑道:“何闲贤弟,你我本是故友,无须相谦。当年若无令尊台爱,召我入府,也无今日之曹操!贤弟趁黑前来,是为何事?” 年少相识,知道曹操性格不敢轻信他人,随问:“孟德军中粮草几何?” 曹操低眉抬眼回答道:“可十万军士支用一年!” 何闲摇头,表示怀疑:“搞事情。前些时候,宛城中运来曹营粮草,恐有五六万斛……” “有半年……”,曹操眉头一皱,改口说道。 何闲叹口气,语气变得苦涩:“未必。孟德不敢坦言,是不信任我也。” “哪里话,那我就老实说了吧。军中粮草,只在这一月余了!” 何闲心想,曹操果然奸诈,就算往日旧友,仍不肯轻信,便不再寒暄,将手中玉佩和信件交于曹操。 阅览毕,当帐内来回踱步,背着手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几日,我和柏权密谋,商量得出,由其于瓮城开门为内应,我秘密出城传递消息,约定今夜子时,曹将军举兵为外合,将宛城拿回来!” 曹操望着玉佩,和信上熟悉的笔迹,高声大笑,一洗往日阴霾:“李典忘恩负义,吃碗里反碗底,和诸葛亮乃一丘之貉,无德无义,必擒之。我本欲围城,断宛城水粮,没成想,妙才中计,让他们凭空得到许多粮草,更添攻城阻碍,无奈只得退守扎营。如今想来,柏权在宛城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哈哈哈哈!” 随即升帐,召集众将开会,安排进攻宛城之事。 第166章 夜攻宛城 曹操端坐在营帐之中,如同一尊山岳,神情严肃,不怒自威,右手一挥,大声呼喊道:“速召夏侯惇、夏侯渊、许褚、乐进、徐晃前来大帐商议要事!” 卫兵答诺,退出帅帐。何闲惶恐,退到帐侧,伏手而立,不敢言语。 五人听闻传唤,不敢有丝毫耽搁,依次进入大帐。进入后,夏侯在前,异姓在后,整齐地站成两排,抱拳向曹操施礼。 只见曹操眼神锐利如雄鹰一般,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颔首抚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指向何闲说道:“夜召众将,只因何闲贤弟夜访帅营,带来了一条妙计。今众将军心可用。今夜子时,夏侯伯权潜伏宛城城东,伺机打开城门,如此,宛城必定再次回到我手,一雪前耻!哪位将军,愿与伯权相接?”” 众人听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笔直地站立着。虽说前段时间攻宛城次数不少,都被诸葛亮一一化解,占不到丝毫便宜,但仍不敢怠慢。 夏侯惇一马当先,笑嘻嘻地拱手说道:“末将愿往!主公,我原本就是先锋。这次就让我带一队人马,攻入宛城,给大军开路吧!” 帐下的人都在偷笑,心想:夏侯惇还真是喜欢冲在前面啊,才被张绣摆了一道,这么快就忘了那时候的愁眉苦脸了! 曹操点头,转向其他人,问道:“其余诸位将军,还有谁愿一同前往?” 夏侯渊也不甘示弱,毕竟他前段时间被李繁骗了,给宛城送去了不少救命粮草,现在他急需证明自己,摆脱身上的耻辱标签,于是赶紧说道:“主公别着急,我愿意率领精锐骑兵冲锋,一举攻破宛城城门!” 骑兵?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宛城城门紧闭,城外平地又不多,看不出来骑兵有什么优势啊,大家都在冷笑。 先不管这些,跳过那些没过脑子的发言,乐进稍作思考,也想在攻打宛城的战斗中分一杯羹,遂往前跨出一步,朗声道:“主公,末将更适合当这个先锋。” “哦?” 乐进直视,眼中散发出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末将和李典共事已久,他弃明投暗真是打得我措手不及。待我进入宛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心甘情愿归还宛城!” 所说在理,曹操心想,乐进每临攻战,常为督率,最擅长就是攻坚战,攻城战,如果不是遇上诸葛亮,可以说是无坚不陷。每每征战,和李典配合密切,自是交往不错,这一次,让他当当说客,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侯渊眼看乐进拿了首发,急得直跺脚:“主公,我儿子就在城中,我去……我去更为妥当!” 他儿子正是夏侯衡,今夜打开宛城城门的重要人物。怎么到了宛城?纵然脸皮厚,夏侯渊也脸红到耳根——正是运粮到宛城的执行者。 被人买了,还笑嘻嘻给他数钱,李繁这个混人,落在手上一定要他碎尸万段! 大家都有理由,但时间不等人,须及时作出决定。曹操略作思考,大手一挥,道:“好!妙才,就由你和乐文谦二人率领先锋部队,待子时一到,宛城东门一开,便依计行事。其余诸将,随本我率大军攻城!此次务必一战而下,重振我军威风!”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何闲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庆幸曹操的认可。他看向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凤凰涅盘之色,要高飞了,他努力压住嘴角。 “主公,且慢!” 决定既下,但听得帐外传来急促之声,帐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位青衣儒士。儒士穿过众人,在曹操面前停下,拱手而立。 “贾文和?”曹操面色稍宽。 “主公,自那晚破城出逃,主公不计前嫌收诩于麾下,诩常思回报。今有一策,或可助两位将军顺利入城。” “文和才思敏捷,可速讲”,曹操抬手握住贾诩双手,面露笑容。 “如今李典和诸葛两龟缩宛县,旬日之内竟挖出丈深护城河,据城死守,备了许多狼牙拍和滚木,若要强攻,势必损失惨重。诩认为,夏侯将军子夜开门,为防敌人过于关注,可同时佯攻南门、西门和北门,将兵力吸引过去。” 贾诩献计道,不时用余光瞄向曹操,见其眼神微凛,颔首默许,挑眉继续说道:“另外,我建议,让乐文谦将军率领患发热病的兵马前去,必有意外之喜。” “发热的兵马?”乐进疑惑地问道,“这是何意?” 宛城内被困的是自己儿子,听到这个建议,夏侯渊也站不住,一时怒上心头:“是啊,战士当以骁勇善战、身体强壮为主,攻城才手拿把掐,才能克敌。贾诩你好歹也长个脑袋,把脑花摇匀了再说话!” 贾诩微微一笑,不以为恼,解释道:“前些日子,夏侯将军慷慨解囊,让我军暂缺粮草,以至于有许多将士下田铺抓田鼠,以充果腹。近日来,发热的将士时有出现,有增加之势,诩认定和食用老鼠脱不开关系。也就是说,军中可能有鼠疫,将此祸水西引,最好不过!事成,一把火烧了干净;退一步说,事未竟,把宛城变成空城,也是不可惜的。”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心头一颤,纷纷回想军中情况。好像是这么回事,起初只有几人发热、胸闷出现红疹,以为是冻伤,便不以为意。被贾诩那么一说,心中忐忑。 曹操也头痛,越来越多倒下的士兵,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处理呢。他听后,连连点头,当即下令照办,大笑道:“文和此计甚妙!不若将此全部丢到宛城去!哼,宛城军民,竟敢背叛我!” 事不宜迟,离子时不到三个时辰了。曹操当即下令,夏侯渊和乐进集结兵马,将发热的士兵统统带上,赶往宛城东门;徐晃、夏侯惇各领一军攻打北门和西门,许褚进攻南门。 贾诩见众人领命而去,转身对曹操低声道:“主公,此计虽妙,但需小心行事。鼠疫传播迅速,若控制不当,恐对我军不利。” 曹操自信满满地笑道:“吾有文和在此,定能保我军无恙。” “主公,我为您守营!” “哈哈哈,真是可伤天和、可伤人和,不可伤文和啊,哈哈哈!” 夜幕愈黑,各部按照计划行动起来。夏侯渊和乐进率领着发热的士兵轻步衔枚,抵达宛城东门,只待城门打开,一股脑往里冲,打赢这场翻身仗。 与此同时,其他三门也相继摆开阵势。一时间,四面围城,只为拿下宛城。 第167章 将计就计 南门处,火光摇曳,旌旗飘飘,呐喊声此起彼伏,刀枪剑戟的影子在城门前若隐若现。 士兵们手持盾牌,紧张兮兮地盯着城墙上方,曹操却没有下攻城命令,只是摆摆样子而已。偶尔有几支箭矢射向城墙,好像是在试探守军的反应。 “擂鼓!” 鼓声时而响亮,时而停歇。城头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只有几个站岗士兵,不一会儿就站满了手持弓箭和长戟的人,还有好多没穿盔甲的平民百姓,他们手里拿着狼牙木头,愤怒地看着城下。 城上的人越来越多,正中曹操下怀,他扬起披风,仰头大笑:“继续擂鼓,许褚,你带点人去逗逗他们,哈哈哈!” 城头上,指挥防守的正是诸葛亮。 他也是不急不忙,衣着甲胄,腰带佩剑,从容和缓,让鹿角处士兵拉弓以待。而他自己,则倚身围栏,半挺身躯,面向夜空高声喊道:“曹司空,你不在许县主持祭祀,大半夜跑来宛城,有何指教啊?” 声音在夜色中传播,稳稳当当传入众人耳中,曹操想着,聊天谁不会呢,拖延时间,稳住敌人,让更多人受困于城南,城东就更多一份机会。 故而他也发出朗声大笑回应,命人传话:“哈哈哈,曹某身为司空,敢不殚精竭虑,怎么对得起皇恩浩荡。闻得宛城有邪祟作怪,才不得已夜半衣不蔽体,脚不合鞋就来了,你识相点,快点打开城门,办完事情我们就走。” “曹司空身负绝技,能降妖除魔,既然如此,请只身前来,我必沐浴斋戒三天,虔诚迎接。” “事情赶巧不赶早,不如就今夜,把城门开了,也好你我来回奔波。” 两人相谈甚欢,竟在漆黑中掀起一阵暖风,点缀寒夜。许久后,城头上又上来几人,那人手中提了个方形木盒,交给诸葛亮,又耳语一番。 听完后,诸葛亮又是一番欢笑,见临近子时,即吩咐士兵将木盒拿到鹿角处,使出全力抛向曹操,又让士兵们齐声大喊:“邪祟已除,曹司空可速回营中安歇!” 曹操顿感不妙,不知掉落在地是何物,在射程范围内,不敢轻易去捡。眼看将近子时,心中不由牵挂起西门、北门和东门接洽的的情况来,对了,还有曹纯,希望也一样顺利。 西门情况也和南门差不多,士兵们大声呼喊,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进攻行动。他们的步伐整齐,旗帜在风中翻飞,给城头的人一种虚张声势,好像马上就要攻城的感觉。 北门上的攻击要猛烈些,呼喊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但他们同样没有使用攻城车等攻城器械。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如雨点般飞向城墙,箭雨后,他们跨越护城河,如猛虎般冲向城门,狂砸十多分钟后,装作无可奈何,如潮水般撤退了。 城墙上守军警惕地观察着敌军的动静,他们并不明白进攻是佯攻,是策略,随时严阵以待。他们紧握武器,严阵以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 对于他们来说,即便佯攻,只要让敌方爬上城墙,进入城门,就是正式进攻。 相对其他三门,东门口却是万籁般死寂。 乐进和夏侯渊率领着军队,按照预定计划原定时辰,静悄悄地向宛城逼近。他们本以为会遭遇敌军顽强抵抗,然而,当他们抵达城门口时,却发现异常宁静,没有任何敌人踪影。 困惑之中,他们继续前进,发现城门已然半开,推门便可进入,他们瞬间笑颜如花,心中涌起无限激动,暗道不愧是夏侯家子孙,动作够迅速。 等拿下宛城,定给他争取个首功,嘿嘿嘿,夏侯渊乐开花,催促士兵赶紧通过城门。 两扇城门被完全推开,两人所带士兵也悉数进入,众人正寻找瓮城门口时,只听见一声巨响,城门上方笔挺挺落下一块和城门相仿的石板,将城门口死死堵住!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众人都唬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乐进立马抽出刀,立刻派人上前试图打开城门,但无论怎样努力,城门都纹丝不动。 城门受困,瓮城门口同样无处可寻!待寻到之时,也被石头塞满,他们竟成了瓮中之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紧张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乐进和夏侯渊焦急地商量着应对之策。他们决定分兵一部分去寻找其他入城的途径,另一部分则试图破坏城门。 士兵们紧张而有序地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搜索周围的城墙,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另一部分人则集中力量攻击城门,用刀剑和斧头猛烈地撞击着石门。 然而,城门坚固异常,破坏工作进展缓慢。 乐进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此番出师不利,竟陷入如此绝境。若是不能及时突围,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更会影响主公大业。” 他紧握剑柄,掌心出汗,焦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明白是中计了。 “李曼成,你给我出来,你我枉为兄弟,不想我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李典,你给我出来!” 瓮城高耸,除了黑色的天空,没有他想要的回应。 夏侯渊同样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不安,如此绝境,也就暗示着,儿子夏侯衡和他一样,凶多吉少。 心情从天上掉到地下,酸爽得他四肢抖个不停,他努力镇定下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必须冷静,寻找出路,才能寻回儿子。可眼下城门被堵,该如何是好?” 士兵们安危已然顾不上,寻思着是否有法子能传递信息,与外界取得联系才最主要。在这狭小的瓮城中,他们感到无助和绝望,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不等呼叫,瓮城上黄色火光出现,更让他们掉进谷底,彻底没戏了! 火光中,走出那位白天收受何闲贿赂的军官,他铿锵有力的语气,沁入瓮城下无力抵抗的曹兵:“投降不杀!” 就这样投了?乐进不甘心,凭着夜色,视万物不明,悄悄拉满弓箭,朝说话者射出满带怨恨的一箭。 箭出虽如虹,却被官军轻松挡下,那人讥笑道:“小小暗箭,岂能伤我苏飞分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投降不杀!” 这次真绝望了,本来还想再拉弓,转头细想,惹怒对方,翁城中所有将士都有可能陪葬,无奈只能放下弓箭,邀出昔日好友:“我要见李曼成!” “哈哈哈,要见曼成也不是不行”,苏飞将手一扬,指向曹营,“你得到那去找他!” 第168章 再进宛城 手指方向正是帅营,那句话,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们的头上,让他们感觉头痛欲裂。 他们犹如困兽般四散逃生,神色紧张,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心跳如鼓。 “战场上,岂有投降将军!”乐进以刀柄重击胸口,朝天高呼。 一外姓人尚有如此,夏侯渊仰天长啸,悲怒尤甚,更不会举白旗,他仰天长啸,血泪横流:“倘若落于我手,必将你碎尸万段,以告慰我儿,替他报仇!”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曼成将军有交待,叫对乐进手下留情,看来我只能有负所托了。来啊,弓拉满!”苏飞将右手高举,手刀在火光中划成一个半圆。 夜色中,瓮城下敌人遭围困,居高临下,有墙砖勾栏阻挡,一场血腥单方面屠杀即将展开。 这十多天来被围困,宛城中士兵早就憋屈深埋,此刻,面对敌人挺直的脊梁,他们只想成全他们的高节。士兵们一声令下,将手中弓箭一支支射出,直到苏飞将手放下。 杀戮声和哀嚎声响彻整个瓮城,鲜血染黑脚下每一寸土地,铁锈味由下而上冲进鼻孔,刺激着上方士兵的赤眼。他们挥舞着锋利武器,弓箭射进肉体的声音,如同一曲激昂的战歌,更添快感。曹军倒下,撞得城门呀呀呀作响。 正是叫喊中传来的声响,让他们看到一丝希望。 他俩踩过扎成刺猬的尸体,来到城门边,将早已没有呼吸的士兵衣甲撕扯下来,胡乱堆叠了两三层,权且当作盾牌,让残存的士兵有样学样,掩护他和夏侯渊,还有十多个被叫过来的曹兵。 “把门卸下来!快,把门卸下来!” 众士兵见状,如醍醐灌顶般恢复短暂的理智,疯狂地拔出剑,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对准门和墙砖连接处,胡乱砍去。 没有刀剑就用剑,没有剑就用大戟,什么武器都没有的,手脚并用,总之想尽办法,只为抓住那一点点渺茫的生机。 瓮城上弓弦回弹的声音越来越密,弓箭如雨点般打在木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木屑四溅,门上插满箭头,但士兵们并没有退缩。 曹军身体颤抖着,仿佛风中飘散的落叶,汗水湿透衣衫,倒下了一个,立马就有人补上。终于,两扇木门在强烈求生欲啃食下,如愿以偿地倒在曹军背上,成为了挡箭牌。 那口气尚未松多久,半托举的木板上,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随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 定睛细看,地上满是酒罐碎片,乐进暗叫不好,敌人要纵火。 “李曼成,你要如此狠心吗?!” 此时,前后门紧闭,只要有一点火星,他们就会变成老腊肉!可悲啊,难道就要在此含恨而终了吗!他们早已无路可退,但双脚仍不停地向前用力,试图用身躯将石门推开。 无济于事!城头上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漫进曹军的内心,彷徨与恐惧充斥着每个角落。 士兵们哭天抢地、呼天抢地,紧闭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家中亲人的模样,心中涌起无尽思念和眷恋。他们身体颤抖着,不知所措,眼神中流露出绝望和决然,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 烈酒渗入伤口,如刀割般刺痛,他们心跳急速加快,恐惧感蔓延开来。 他们本应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熊熊烈火灼烧,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包括他们身体。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震动声从石门背后传来。 \"咚!咚!咚!\" 这声音与其说是震动,倒不如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曹军将士们眼中瞬间燃起了生的希望,更加拼命地推着石门,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吃奶力量注入其中。 \"兄弟们,再加把劲啊!\" 乐进咬紧牙关,高声呼喊着。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和鼓舞,激励着每一个人。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个体,而是团结一心、共同求生战士。 石门被撞的声音不断传来,沿着城墙,上升到城头,化成阵阵喊杀和冲锋的声音。 “兄弟们,我们也来了,杀啊!” 不知何时,城头上刀剑相向,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近,苏飞立刻下令撤退,可能是人数不占优,毫不恋战,将火把丢进瓮城后,边杀边退,直至消失在黑夜中。 攻守之势易也,夏侯渊心头怒意最盛,朝瓮城上高喊:“快追,快追,我要将他们砍成肉酱!” 话才说完,火势见风则漫,眼看就烧到士兵们身上,焦虑中,“嗙咙嗙咙”,石门应声而倒,终于被推开,瓮城内曹军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往外冲! 乐进和夏侯渊率领着残存的士兵,拼尽全力逃出城外。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周围黑土地和弥漫的霜雾都变得格外温暖。 然而,在这紧张的时刻里,他们深知,追击的命令无法得到有效执行,便让士兵休息。 心急如焚,救子心切的夏侯渊完全不顾及倒在地上的士兵们,提起沉重的大刀,毫不犹豫地顺着长长的梯子爬上城楼,紧追不舍地追击着苏飞残军。 与此同时,乐进选择留下来,稳定住惊慌失措的军队情绪。他带领着众人努力扑灭熊熊大火,并从内部打通被堵塞的瓮城城门。 经过一番短暂休整后,他们开始搜集失散的将士,准备重新入城。 随着苏飞的败退,宛城东门终于彻底回到了曹军的掌控之下。乐进凝视着硝烟弥漫、满目疮痍的城门战场,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他们清楚地知道,战争的残酷永远无法避免,但为了追求安宁的生活,他们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 此时此刻,乐进不禁想起好友李典,对着夜空,饶不争气高声叹道:“李曼成,究竟为何,你要举起反旗?” 短暂收拾心情后,乐进领兵迈进宛城,沿着空旷的街道,搜刮敌军。 忽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到跟前,抱拳而报:“将军,四下房舍空无一人,却无一例外都在房檐下,堆满成捆树枝!” 第169章 稻草木人 夏侯渊心中暗自思忖:“此时敌军已经溃败,这可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 他目光如火,紧紧地盯着前方,手中缰绳一紧,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身下战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身后部队见状,纷纷紧跟其后,一路冲杀向前。 夏侯渊一心只想抓住敌人,将其擒获,但苏飞却像有预谋一般,巧妙地借助城中复杂地形及夜幕掩护,不断地改变前进方向,身形灵动如鬼魅一般,眨眼间便没入了无尽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侯渊心中愈发焦急,口中不停地咒骂着苏飞狡诈。 他边狠狠地抽打胯下战马,试图让它跑得更快些,边努力在黑夜中寻找着苏飞踪迹。然而,当他终于寻不到方向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陌生的境地。 一座巍峨耸立城门,城头和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稻草人与木头人,它们在一根根圆木带动下,摆放得栩栩如生,如握剑,如拉弓,宛若真实士兵在守卫着城池。 夜晚黑暗笼罩,稻草人与木头人显得格外逼真,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庄严肃穆,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氛围。看到这一幕,他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他紧紧盯着城头上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稻草人与木头人随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挥手示意身后士兵们停下脚步,警惕周围的情况。 这阵风吹动稻草人,和守城士兵非常相像,难道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的心中响起了一阵警铃,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城门竟然全部都是稻草人,那么真正的士兵和人民都去了哪里?他们是否已经消失不见? 紧张而诡异的气氛如同一股无形压力,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个人。夜幕下,一切都显得更加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禁后悔盲目追赶。 如果真中敌人埋伏,那他一世英名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谨慎行事,不能被眼前表象所迷惑。士兵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城墙,用手中的武器触碰着稻草人与木头人。 确认没有危险后,夏侯渊才松了一口气。他心中疑惑并未消除,稻草人与木头人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其目的。 夏侯渊站在城头,透过夜色,看下城外,竟在火光点点处,见到一个熟悉身影——那不是他族兄、他主公曹操吗? “主公!” 城下曹操看过木盒子后,正要让许褚组织攻城,行进过程中,城头上却传来夏侯渊的声音,他诧异,但马上又兴奋起来,夏侯渊到此,说明宛城东门计划相当成功。 但,没有听到两军拼杀的声响呢?管他呢,拿下就好,曹操笑容满面,挥鞭向宛城行进。 “妙才,哈哈哈,辛苦了,开门!” 大军攻入宛城,城门口一片寂静,没有丝毫抵抗迹象,他心中不禁生疑,刚刚还在抵抗的诸葛亮,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夏侯渊上前报告情况,曹操不相信,亲自上前查看,只见这些稻草人栩栩如生,手持兵器,守卫城池。他眉头皱成一团,心中暗忖:这是何意?是敌人的诡计,还是另有隐情? 曹操当机立断,命令部分士兵留守城外,以防有变,自己带领将士入城搜查。 城中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房屋之外,皆是摆满木柴枯枝等过冬之物。他越发觉得诡异,叮嘱士兵保持警惕,继续深入城内。 行不多时,士兵在一处明亮之地,发现一封信,信上写明城内军队自知实力不敌,便设计了这空城计,企图拖延时间,实则早已撤离,留下稻草人只是为了迷惑曹操。 曹操自以为识破敌人计谋,不禁哈哈大笑,对夏侯渊说:“此乃敌之狡诈,但我等不可掉以轻心。” 再要说时,忽然意识到什么,见夏侯渊风尘仆仆,欲言又止,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妙才啊,你我也算过尽千帆,万事看透才是啊!” 曹操转身望向空旷的街道,心中若有所思。 夏侯渊看着曹操凝重的神情,拱手说道:“那是自然,我一眼就看透他们的小把戏了!主公,此次虽未能一举歼敌,但也再次拿回完成。我们应当速速追剿,以免后患。” 事情迟早总要知道,更何况自己也刚刚经历同样的事情,曹操没有回答,挥手让人把盒子拿上来,直接交到夏侯渊手上,背过身,微微叹口气。 “主公,这是……” 蹦天的预感渗入他每一层皮肤,呆呆站在那,身体微微颤抖着,手不受控制地掀开木盒,盒内是颗人首,血迹斑斑,眼神空洞,早已失去了灵魂。 夏侯渊倒吸一口冷气,手里武器缓缓落下,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流着泪,任由眼泪和血液混杂到一起。突然,他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双手紧紧捂住脸,身体开始颤抖,膝盖失去了力量,瘫坐在地上。 他用手不断地捶打着地面,发泄着内心痛苦和绝望,每一拳都像是打在心上,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良久,他缓缓爬起来,一把揩去涕泪,牙齿咬得咯咯响:“主……主公,我请求三日……不,五日不封刀!” 曹操沉默片刻,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和无奈,加上前次张绣造反,他对宛城也恨之入骨。 “罢了,准许你五日不封刀,去吧。” 夏侯渊跪地谢恩,起身领命而去。 休整后,曹操欲前往太守府,行至半路,士兵来报,说夏侯惇和徐晃也入了城。 二人兴冲冲地来到曹操跟前,难掩兴奋之情,大笑道:“主公,末将已成功拿下宛城!” “好!”曹操甚是喜悦,“城中情况如何?” “这……”,夏侯惇脸色变得怪异,“城上都是木头人……” 一旁徐晃附和道:“末将也觉得奇怪,这些木头人栩栩如生,仿佛真人一般……” 曹操眉头皱起来,陷入沉思。夏侯惇和徐晃则是满脸惊讶和不解,他们原本以为会遭遇一场激烈的战斗,却没想到遇到的是稻草人和木头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惇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敌人设下的什么陷阱?” 徐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木头人究竟有何用意?主公,除此之外,家家闭户,房屋外也尽堆木柴,其中必定有缘故!?” “公明多虑了,冬日寒冷,木柴取暖而已”,曹操面沉似水,但其眼神中却闪过丝丝狠厉之色,他接着说道:“弟兄们一路行军辛苦异常,适才我已经颁布命令,五日之内不封刀,你们都去城中放松一下吧!” “屠城?”,听到这话汇从曹操口中说出,夏侯惇与徐晃二人不禁愣在当场,异口同声地反问出声。 徐晃当先提出疑问:“可是主公,我军未费吹灰之力便得以进城,理应张榜安民才对......” “对啊,况且还有曹纯曹子和将军及其所部兵马尚未到达,是否需要派兵前去接应呢?”夏侯惇紧接着补充道。 曹操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发言,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吾意已决,无需多言。至于虎豹骑,李典诸葛亮区区两小儿,子和若搞不定,还需要接应,那他只能提头来见!” 夏侯惇和徐晃对视一眼,无奈地叹息,他们明白曹操的决定难以更改,只能遵命行事。 第170章 旧病复发 曹操再次踏入宛城,可能是深夜缘故,人烟稀少,一片冷清,精神放松下来后,困倦之意袭来,吩咐士兵寻一处可安睡之地。 正巧此时乐进过来复命,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沾满血迹的盔甲,在火光中闪烁,曹操见状既开心又疑惑。 “今日怪事奇多,四城门守军佯装抵抗,但顷刻间如日晒水汽一般,未曾抵抗都消失了。文谦何故浑身是血,满脸疲惫?” “未抵抗?”,乐进十分困惑,抱拳说道:“主公,末将和夏侯将军遭遇顽强抵抗,险些丧身瓮城之中,若不是城外弟兄勉力,我等具成焦土,我才完整顿兵马,前来向主公复命。” “哦,难怪妙才如此愤慨。对了,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文谦可令将士们原地扎营,地方不够的,就进屋休息吧。” 一夜精神紧绷,眼皮早已打架,曹操如此,乐进如此,士兵们亦如此。 “诺!” 乐进刚要转身离去,就被曹操出声叫住。曹操开口询问他是否见到过李典,或是俘获到任何敌军士兵。 乐进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在那一瞬间,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神情变得惊讶起来。 他连忙回答道:“禀报主公,进入宛城直到现在,确实未曾捕获到敌军,但是......” 曹操原本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听到乐进的话后,却不由得挑起了眉毛,追问道:“但是什么?如实说!” 乐进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但是我在攻城的时候,曾经听到敌方将领远远地指着咱们帅营方向,口中还喊着李曼成就在那里!” 说完,乐进小心翼翼地偷偷瞟了一眼主帅,试图将自己内心担忧通过眼神传达给曹操,曹操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捕捉到了乐进言语中深意。 “帅营?此事颇为蹊跷,文谦马上领兵回营,支援帅营。今日诸多怪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征兵出发!” 乐进领命后离开,曹操心中仍难以平静。而此刻的李典,又身在何处呢? 曹操心中忧虑,步伐沉重地漫步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停留在了一处民宅上,让士兵不用找了,想要就此休息。当抬头看时,牌匾上写着“何府”二字。 “何?何闲!” 曹操恍然大悟。和往日攻城不同,其他三个城门口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恰恰是东门,差点全军覆没,为什么? 那肯定与何闲有关,他趁夜前来,让里应外合偷入宛城,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是他还有谁,亏与他有旧识,竟敢骗我入局,曹操愤怒,大吼一声,猛然上前,将大门踢开! 随着那扇大门发出沉闷的倒地声,一群身披甲胄、气势汹汹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入了何府。他们行动迅速而有序,眨眼间便将整个府邸闹得鸡飞狗跳。 那些还沉浸在梦乡中的人们被粗暴地摇醒,连拖带拽赶到院前,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曹操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眼前这群惊恐不安的人,声音冰冷严厉:\"何闲何在?\" 面对曹操质问,众人都吓破了胆,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有些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茫然地望着四周,仿佛置身于一场噩梦中。 曹操见状,眉头更加皱起,拔出佩刀,狠狠地砍下一棵树枝,提高音量问道:\"何闲究竟在哪里!\"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女子,她将怀中熟睡的孩子轻轻地递给嬷嬷,深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一步。她便是尹夫人,何闲正妻,也是何进儿媳。 她从未见过曹操,此刻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丈夫何闲与曹操暗中勾结的事情败露,所以才引来了这群不速之客。但她并没有丝毫的畏惧,毕竟这十几年来,经历过太多风风雨雨,早已看淡生死。 尹夫人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迎向曹操,语气平静说道:\"要杀要剐,无非就是一刀之痛罢了。将军何必如此婆婆妈妈,反复询问!\" 话语虽简短,却透露出一种无畏和坚韧,周围无不为之侧目。曹操凝视着尹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原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这女人会吓得痛哭流涕或求饶不止,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勇敢和果断。 “嗯嗯,我曹操平生最喜腰杆挺直之人,这位夫人忠烈,我就不打扰了。” 曹操问道空气中有一股香味,让他酥酥软软的香味,脑袋一热,心想,祸不及家人,何闲和李典密谋害我,于与其家人,与其夫人无关,嘿嘿嘿,晚上不方便,那我就寻他处安歇吧。 尹夫人听到是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曹操的到来,意味着他们精心策划的计划已经成功,她不禁感到心情愉悦起来。于是,她叫住曹操,微微躬身,优雅地行了个礼。 \"敢问可是曹操曹将军?\" 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曹操立住脚步,转身微笑着回应道:\"正是,夫人竟然认识曹某?\" 对于这位身处深闺却对自己有所耳闻的女子,他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和满意之情。 当曹操转身时,两人的目光交汇。曹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威严与自信,又似乎隐藏着一些深意;而尹夫人的眼神则如秋水般清澈,宛如一泓宁静的湖泊,没有丝毫波澜。 \"自然认得。\" 尹夫人轻声回答道,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当然认识曹操,毕竟他可是名震天下的人物。特别是前不久,曹操趁着张绣投降之际,竟然做出了睡人嫂子这种令人咋舌的事情,此事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她并未提及这件事,而是巧妙地转移话题,提到当年在何进府中曾有过一面之缘,并表示经常从何闲那里听闻关于曹操的事情,因此自然认得。 \"原来如此,看来是曹某错怪何闲贤弟了。\" 曹操心中的忧虑似乎在这一刻减轻了些许,他微微一笑,对眼前这位聪慧而机智的女子多了几分赞赏,语气轻松地说道。 知道是误会,曹操说声对不起,立马命人将何府保卫起来,避免屠城时有所波及,并叫他们好生休息,各自回房。因是夜深,自己也要来一间上房,入睡后,有些辗转,那股香气流连在鼻间,闭眼全是尹夫人样貌。 由是曹操不禁翻身感叹:“何闲哪里修来的福气,取得如此贤妇。倘若他出现什么意外,其妻儿我必养之,嘿嘿嘿。” 笑着昏昏入睡,未知几时,天色稍亮,听得屋外脚步声凌乱,猛然惊醒,半卧而坐,拔出床旁佩剑,高声问:“何时惊慌?” 屋外士兵回道:“曹纯将军来到,请求入见!” 第171章 汝妻吾养 听得曹纯将至,紧闭双眸的曹操霍然睁眼,挺身坐于床沿,匆匆将衣衫披于身上。 虎豹骑,乃曹操心中之骄傲,是其着力培养之精骑,曹纯年少有为,乃其亲任之统领。帅营距宛城,距离不长,然虎豹骑迟迟方至,已暗示不祥之兆。 直至曹纯满身污秽血污,盔甲凌乱跪于眼前,曹操方愿接受这既定之事实。 他快步走到曹操面前,躬身施礼,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说道:“主公,大事不好啊!虎豹骑在前来的路上遭遇敌人埋伏,损失惨重,已超过半数!更让人痛心的是,何……何闲也……也不幸身首异处……” 提到何闲时,曹纯不禁犹豫,潜意识里以为何闲是曹操心腹旧友,事关重大,他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生怕曹操怪罪下来。 “什么?!竟然有此等之事?” 曹操闻言,心中猛地一紧,眼眸中闪烁着震惊和担忧的光芒,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微笑。 嘿嘿嘿,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放心吧何闲,嘿嘿嘿,汝妻儿吾养之。 他挺直身子,哼哼两声,不能显露心迹,声音中装出一丝急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何人敢对虎豹骑下手?可看清对方是什么人吗?” 曹纯惶恐地回答道:“回禀主公,末将实在看不清楚。当时形势危急,敌人隐藏得很好,我们甚至连他们的身影都没有看到,就已经遭受了重创……” “可恶!” 曹操心中懊恼,气愤不已,不由抬起手掌大力拍在床板上。 曹纯深吸一口气,泪涕横流,继续说道:“敌军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们在树林中挖了很多陷马坑,又在必经之路两侧树木吊起很多木头,等待着虎豹骑落入圈套。当我们进入山路时,马腿全部陷入坑洞,将士们没反应过来的都倒在地上,不是断腿就是断手,伤亡惨重啊!” “此外”,曹纯补充道,“敌军在撤退时,还放火焚烧山林,阻断我们追击之路。” 曹操眉头紧紧皱起,如今虎豹骑遭受如此重创,对于士气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短暂沉思,片刻之后,曹操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不用想,必定是李典和诸葛亮!立刻传达我命令,整顿军队,追击敌军,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反击!” 曹纯报声诺,领命而去。 曹操此时也在愤怒中,原本一丝睡意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穿着甲胄,披上披风,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他叫来士兵,嘱咐他们一夜辛苦,要尽早造饭,犒劳犒劳将士。 何府小厮看到曹操已经起床,便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碗热乎米羹和几碟精致小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里石桌上,跪地叩拜,说是夫人特意吩咐送来的。 曹操微微点头,表达了谢意,并让小厮带领自己前去看望尹夫人,准备将何闲已死这个消息告之。 他默默地跟在小厮身后,心中竟然生出一些莫名的忐忑情绪,就好像当初期待见到邹夫人那样。嗯,这次来到宛城,能够邂逅两个如此曼妙女子,也算不虚此行,曹操嘴角不禁上扬,比 ak 后坐力还难压。 到了大厅,尹夫人早早端坐于堂中,见曹操款步走来,起身行礼。 “将军有礼!” 曹操赶紧上前扶住,没见到怀中孩儿,便问道:“夫人不必多礼。小侄儿还在安睡?” 尹夫人两颊发烫,后退一步,暗想曹操喜欢人妇,果真名副其实。她她将袖口一提,转过身躯,以侧脸示人:“嗯呢。” 曹操仍痴痴盯着前方,眼睛都快瞪出丝一般。他的手微微抬起,向前伸,但又害怕自己这样做会显得太过鲁莽无礼。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曹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夫人。\" \"将军但说无妨。\"尹夫人并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稍稍侧了侧脸,轻轻地点头示意,声音平静而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曹操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不禁涌起一股遗憾,他咬了咬牙,开店幸灾乐祸地开口道:\"何闲……他牺牲了,是李典和诸葛亮的屠刀。\" 这时,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何闲尸首抬到了堂外,那具身躯满是鲜血,已经被白布遮盖起来。 然而,仅是看到那个轮廓,尹夫人身体瞬间被抽空,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她努力强撑着,脚步缓缓地向后挪动,试图走到主人椅上去。 “啊,可怜我那幼小的晏儿啊!” 曹操见状,连忙跨步上前,紧紧抱住了这个满脸愁苦、得知噩耗的泪人。 \"夫人,请节哀\",曹操低声安慰道,\"曹某与何闲相识已有数十年之久,早已交心。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必定会为他报仇雪恨,同时也会承担起抚养他妻儿的责任。夫人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在。\" 收拾好心情,曹操将其送回房间,不断言明一定好好举办何闲后事,叫注意身体。 出了何府,曹操神清气爽,但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心中颇为担忧。 经过一夜奔波,精神紧绷,到凌晨时,曹军士兵只得到短暂休息,疲态尽显。 一些士兵倚靠着兵器,半闭着眼睛,努力与周公作斗争;另一些则直接坐在地上,头低垂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的盔甲不再鲜亮,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与疲惫面容相互映衬。 他们能睡进去房间的抢着睡房间,抢不到合适地方就地打铺,还有很多睡在屋檐下,草堆中,眼神困倦迷离,随时都可能闭合,身体重负,步伐踉跄,竟毫无整齐可言。 没过多久,夏侯渊就来了,脸上满满愤怒之情,似乎昨晚屠城并没有发泄掉心中苦闷。 曹操见此情形便询问其中缘由。 夏侯渊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怒声道:“那徐晃小儿,实在太坏我好事,我奉命不封刀,就是为了找出那些不仁不义之人,但他却多加阻拦!” 曹操听后眉头一皱:“哦?” 夏侯渊越说越气,胡子都快被气翘起来了:“他竟然说我杀降兵是不仁之举,还说什么‘杀降不祥’,简直气死我了,留下这些降兵有什么用,只会浪费粮食而已!” 曹操暗自抹泪,黯然神伤道:“妙才不要着急,屠城之事可以先缓一缓,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伯权殓身安葬啊。” “可是,这……”夏侯渊还想再说些什么。 曹操摆摆手打断他:“别这啊那啊,去吧。哦,对了,攻占宛城,何闲功不可没,目前身死,但绝对不能牵连到家人,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屠城,就略过这家吧。” “诺!” 第172章 屠杀之辨 夏侯渊遥望着城墙,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哀伤。城池已经被攻破,但他心中挂念的儿子又在何处?那个被他寄予厚望、视为未来希望的儿子啊,竟然惨死于敌人的刀下,身首异处。 他无法接受现实,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他,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他曾试图用杀戮来掩盖这残酷事实,想要分散自己注意力,但当他真正站在儿子遗体面前时,所有伪装都土崩瓦解。 他轻轻抚摸着儿子脸庞,泪水像决堤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他低声呜咽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紧抱住儿子遗体,将头深埋在儿子胸前,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悲痛,\"哇\"一声痛哭而出。 哭声在空气中回荡,令人闻之动容。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他的内心像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痛苦不堪。 他喃喃自语道:\"以前每次出征,我总是会去祠堂祈求祖宗保佑,可如今,为何却要祈求伯权保佑……\" 说未完,他已是泣不成声,无尽悲伤涌上心头,哭声感染曹操,儿子曹昂也在此役中牺牲,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是啊,昂儿出生的时候只有两掌大小,如今也只有两掌大小,唉,妙才,我们都节哀顺变吧。” 这时,徐晃赶来,向曹操行礼后,看了一眼夏侯渊,拱手说道:“主公,不是我不适时宜,但末将确有一事要奏。” 曹操转头看向他,沉声道:“何事?” 徐晃面无表情地说道:“主公下令五日不封刀,但城中人大多早已转移,但在太守府发现千数人口,夏侯将军欲屠杀殆尽,幸亏我及时赶到,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夏侯渊猛地抬起头,瞪着徐晃,怒吼道:“我奉命行事,并未觉得不妥!” 曹操眼神变冷,反问道:“我下令屠城,也不对吗?” “末将不敢,主公将令是得遵守”,徐晃低首,抱拳说道,“只是那一千多人,原是夏侯将军麾下将士啊!” “何意?”,曹操闻言,脸色骤变,瞪大的眼睛微缩,怒喝道:“妙才,可有此事?” 夏侯渊死鸭子嘴硬,不可能认错,冷笑道:“他们是胆小鬼,给敌人运送粮草,修瓮城,成为免费劳动力,还未能保住伯权,留下有何用!只恨他徐晃来得及时,没能砍了剩下的几百人……” 曹操气得发抖,指着夏侯渊怒斥道:“你怎能如此糊涂!他们可是随你征战多年的兄弟啊!” 转念一想,也罢,事已至此,追究也换不回来,夏侯渊是族里兄弟,忠心耿耿,也就无他了。 曹操又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等待命令的徐晃,缓声吩咐道:“公明啊,这次你做的很对,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及时阻止事情往更糟糕方向发展,避免了更多错误产生。这样吧,你现在立刻前往城中整顿防御工事,加强城池守卫力量,以防敌人贼心不死再次来袭,等会许昌后再论功行赏。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你放心去吧。” 听到曹操的话,徐晃心中一阵苦涩。 他心里非常清楚,曹操明显是在偏袒夏侯渊,只要自己一走,这件事恐怕又会被彻底掩盖过去。但是作为下属,他又无力与主公抗争,只能无奈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主公,这……唉……诺!” 待徐晃离开之后,夏侯渊脸上立刻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他的眉毛向上挑起,显得十分自得。 这一切都被曹操看在眼里。曹操顿时怒从心头起,斥责他行事不仁不义:“妙才啊,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在战场上杀害自己一方的兄弟,还是自己部下,这种行为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全军将士不满情绪。如果因为此事导致军队哗变,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曹操苦口婆心地向夏侯渊陈述其中利害关系,告诫他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酿成大祸,以免因小失大。 听完曹操一番话,夏侯渊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情。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地说道:“属下知罪!当时我被丧子之痛冲昏头脑,心里头堵得慌……请主公降罪责罚!” 曹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说道:“罢了,都是青州兵......此次便饶过你。但你需记住,战争从来都不应牵连无辜,此事更不能外传!” 夏侯渊重重地点点头:“谢主公不追究之恩,末将定当引以为戒!” 曹操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起来吧,妙才。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李典和诸葛亮在哪里,给伯权一个交代。” 相顾无言,只有默默收拾情绪,收殓夏侯衡尸首,盖上白布后,夏侯惇更将苦闷埋进了心底。 他慢慢地走向曹操,微微抬头,用手直直地指向南方,随即双手抱成拳头,向曹操说道:“主公啊,请您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以后抓住李典,能不能把他交给我来处理?否则实在难以消除内心愤恨啊!” 曹操正想回应他,劝说他要注意身体,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有两名士兵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眼神朝上翻着,直接摔倒在地。细看时,他们脸色通红,显然一副酩酊大醉样貌,完全就是一副酗酒的模样。 曹操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心想敌人如此神出鬼没,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而他们竟然在天色尚未大亮时就开始喝酒,甚至还喝醉了,这种行为简直不可饶恕! 他正准备大发雷霆,一旁夏侯渊急忙开口劝解道:“主公请息怒,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士兵们紧张的神经也需要得到适当的放松。偶尔喝点小酒,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吧。” 曹操听了夏侯渊的话,心中的怒火并没有平息,他挺直身子,威严地说道:“绝对不行!现在正是战争时期,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来人啊,把这两个家伙带下去,等他们酒醒后,杖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五十军棍打下来,不死也残了。 身后士兵齐声应和,齐步走上前。当他们接触倒地士兵衣物时,一股滚烫热气扑面而来,烫得脸颊生疼。 他们用力地扯住士兵衣服,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士兵一挣扎,露出胸膛。这一看,所有人都心中一惊,只见那两名士兵呼吸急促,满脸、脖颈、肩膀以及胸前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口中不断发出痛苦呻吟声。 一名士兵稍微清醒些,奋力挣脱束缚,在地上翻滚,双手不停地在头部两侧敲打,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声,话语变得语无伦次:“啊,好痛啊……我的头……啊……眼睛……要爆炸了……眼睛……头……痛啊……” 声音充满恐惧和痛苦,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其他士兵们试图控制住他,但他力量出奇大,完全不顾周围一切,让大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啊,肯定是吃了田鼠的过,和那些兄弟们很像!” 第173章 火烧宛城 “放屁!”,夏侯渊心急如焚地冲到曹操面前,声音高亢,急切地解释道,“肯定是因为闻了那些臭鸡蛋味道才会这样啊!” 此时此刻,夏侯渊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恐慌。 毕竟,粮食丢失、用田鼠充当军粮以及士兵们发热病倒等问题,都和他不无关系。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当然想要推卸责任,甩开身上脏水。 曹操的脸色阴沉至极,猛地跺了一下脚,那一脚顺势狠狠踢在夏侯渊臀上,他指着夏侯渊,大声呵斥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你竟然敢说出如此荒谬绝伦、荒诞不经的言辞来搪塞我?这分明就是你包庇属下所找的借口!” 曹操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愤怒,让人不敢直视。 醉酒还好,打一顿就长记性了,倘若是鼠疫,要命的,那不得了。他深知事情严重性,决不允许任何人试图逃避责任或者编造谎言来掩盖真相,也不能扑风抓影捏造扰乱军心的猜想。 夏侯渊被这么一踹,醒了大半,拉着曹操往民房中走:“主公,不信你跟我来,闻一闻你就知道了!” 二人来到最近的一间民房,夏侯渊率先推门而进,里面也躺满了睡眼惺忪的士兵,门一打开,果然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向天灵盖,那玩意,简直不摆,活脱脱像是在房间里放了一揽子坏了的臭鸡蛋! 曹操捂住鼻子,扫视了一圈屋内士兵,只见他们个个面色通红,有的还在不断喊热。 他心中忧虑更加深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转身对夏侯渊说道:\"确实是闻了臭鸡蛋味,但并不只是这个原因。士兵倒下必还有他故,立刻派军医前来检查!\" 夏侯渊赶紧点头,巴不得快些证明自己清白,没过多久,几位军医匆匆赶到。 曹操急忙退出民房,像赶瘟神一样不停用长袖散扫身上,一边快步离开。 \"妙才,此次事件你难辞其咎。从现在起,你必须全力配合军医治疗士兵,同时加强营区的卫生防护措施,防止疫情扩散。若再有差池,定不轻饶!\" 声音飘荡在夏侯渊耳边,听得他额头冷汗直冒,连连应是。他知道,这次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但如果不能尽快控制住疫情,他罪责恐怕更大。 曹操在慌乱之中飞速逃离现场,步伐急促不堪,生怕自己沾染上那些令人恐惧的毛病。 就在这时,一名神色慌张的士兵匆匆忙忙跑来,与曹操撞了个正着。士兵惊恐万分,立刻跪下来,满脸焦急磕着头,声音颤抖地报告道:“禀告主公,城东方向火光冲天!” 曹操匆匆瞥了一眼士兵,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随口说了一句:“慌什么,做饭时务必小心一些啊。” 只不过是因做饭不慎引发小火灾而已,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于是随意挥了挥手,继续埋头狂奔。 还没等他跑出几步远,身体一歪,整个人被一股强大力量撞倒在地,紧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一般,在地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曹操愤怒抬起头,正准备斥责那个人,却听到耳边传来急切的报告声。 “主……主公……对不……对不起……起,有紧急军情……要向您禀报……城南民房失火啦……” 士兵语气中充满紧张,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不等反应,耳边传来了另一个急报声:“报告主公,城北地区发生火情!” 呼吸之间,又是一声高呼:“城西急报,大火已经烧毁大量房屋!” 各种紧急报告此起彼伏,让曹操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一时间,滚滚白色浓烟如巨龙般从屋顶上腾空而起,由远及近,直插云霄,原本就灰暗阴沉的天空瞬间被这浓密烟雾所遮蔽,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和炙热的气息,冬日冰冷的感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炽热的浪潮席卷而来,钻进众人眼睛,贴近他们皮肤,让众人感到阵阵刺痛和灼热。 不是造饭,是有人纵火! 识到事情恐怕并非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些接二连三的火情很可能意味着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快!救火!”曹操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眼睛一转,对夏侯渊喊道,“妙才,你过来!” 夏侯渊听到召唤,让士兵赶紧救火,自己则大步流星跑往曹操身边。 “妙才,你尽力救火,如果救不回来,那么他们应该尽全力,倘若不幸因此丧命,你给他们报服务津贴,我签字!” 曹操用衣袖捂住口鼻,挡住烟火,和那些他望而却步的红疹,指向刚从房间中四散而出奔逃的士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侯渊领会其中意思。当然了,不管是不是鼠疫,就行在军中,传播之快,他们是见过了,不敢冒这个风险。 就算不是鼠疫,战场上牺牲几个人很正常,当年曹操不是说过嘛,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诺,主公!” \"还有\",曹操往前走了两三步,忽而转过头说道:\"你再喊些人,跟我到何府救人。\" \"何府?\",听到这个名字,夏侯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嗯,你嫂子还在那边呢!\" 曹操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不经意间说出心声。 一想到尹夫人,曹操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保护欲。就算有天大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此刻也要先确保尹夫人安全。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和裤腿,一路小跑着赶往何府。 当他们到达何府时,只见里面一片混乱。曹操不顾一切地冲进府内,在内堂处找到正准备朝外跑的尹夫人一行人。 \"小尹,快过来!到这边来,我带你走。哦,小侄儿子给我抱吧!\" 曹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尹夫人怀中接过孩子,另一只手则紧紧拉住她。在众多士兵和家丁、下人的护送下,他们成功逃出何府,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烟火弥漫,让人无法喘息。火海中不时传来阵阵爆炸声,那些迸发出的碳木和火星如同猛兽一般,无情地冲向那些不幸的人们。有些人被撞倒在地,有些人则惊恐地四处逃窜。 曹操更不敢停下脚步,他紧紧地护着尹夫人和孩子,坚定地向前奔跑。 曹操带着尹夫人和孩子终于跑到了城门口,他回头望去,整个城池都被熊熊大火笼罩着。 “曹将军,火势太大,我家没了啊!”尹夫人焦急地说道。 “无碍,我家就是你家!” 他们走出宛城,跌跌撞撞中走过木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护城河里面的水,都快干了! 第175章 昔日兄弟 诸葛亮犹如一座雕塑般站在山顶,背手而立,气定神闲地眺望山下的宛城,手中拿着根三尺长的小木棍,犹如指挥棒一般,随心随性地把玩着,每个动作都仿佛在告诉世人,他就是火烧宛城的那个导演。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宛如施魔法将手中小木棍向前一指,默默点头说道:“他们,应该各就各位了!” “看时辰,差不多了。”身边士兵回答,“可惜走了曹纯!” 原来是昨夜,诸葛亮在撤退出宛城后,遇到虎豹骑并重创之,不料后者贼心不死,不多时又追上来。树林中,尘烟滚滚,曹纯率领着虎豹骑,不顾一切冲过来。 他冷笑,曹纯小儿吃陷马坑都不怕,又来送人头了。 他早已料到曹纯战术,提前让士兵隐藏在树林中,又在路上踩踏出已经过去了的脚印痕迹,让其继续往前追。 士兵们隐藏于两侧,紧紧握住绳索两端,静静等待虎豹骑到来。他们眼神充满紧张和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当虎豹骑逐渐逼近时,士兵们心中默默祈祷着:\"愿这绊马索能发挥出巨大威力!\" 嗯嗯,这绊马索是否好用,恐怕只有曹纯自己最清楚了,哈哈。 果然不出所料,当虎豹骑接近之时,绊马索成功地发挥了作用。马匹被突然拉紧的绳索绊倒,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 虎豹骑猝不及防,如同不久前陷入陷马坑一般,纷纷落马。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一片混乱。 诸葛亮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发动攻击,箭矢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刀光剑影交错闪烁。 虎豹骑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陷入混乱,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他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完全失去了往日威风。曹纯眼见局势不利,心中无奈,但又无计可施。面对如此凌厉攻势,他只能选择灰溜溜逃回宛城。 诸葛亮仍然望向远方,天边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得通红。 \"无妨,这次虽未能拿下曹纯,但也算给虎豹骑个教训,挫一挫他们锐气也好。\" 他暗自计算着时间,喃喃自语道:\"看情形,曼成兄弟想必也已经到达约定位置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此时此刻,整个战场弥漫着紧张气氛,每个人都在期待着下一步发展。而诸葛亮则胸有成竹地注视着远方,似乎早已预见到这场战争的结局。 此刻,另一边,一支军队正悄然地从曹营中撤退。率领军队的将领,正是李典! 他谨遵诸葛亮所献奇策,趁着夜色掩护,突袭曹军主帅营帐。 此次行动目的并非贪功冒进,而是要给曹军制造混乱,捎带点燃他们粮仓即可。只要能够全身而退,便是最佳战果。 正如诸葛亮所言,何闲作为往日旧友,与何闲眉来眼去的曹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基本全军出动,只留下于禁留守帅营。 李典心中暗自思忖道:“于禁此人绝不可轻视啊!他治军严谨有方,竟然没有让我讨到丝毫便宜。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昨夜,夜幕深沉如墨,笼罩着整个战场。李典率领军队,身披黑色战袍,手握锐利武器,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草丛之中。他们动作轻盈敏捷,与黑夜融为一体。 当接近曹军营地时,发起凌厉攻势,如同旋风般席卷而来,见人便砍,遇营寨便点火,一边袭击营地,一边高声呼喊,以壮声势。 李典更是身先士卒,剑法犹如闪电划过夜空,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夺走一名曹兵性命。 由于是夜间奇袭,他们成功突破于禁防线,准确瞄准薄弱环节,并发动猛烈进攻,喊杀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战场上。 于禁留守,军队则严阵以待,在营地周围设立严密防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动静。面对突袭,士兵们匆忙迎战,与李典展开激烈厮杀。 战场上,刀剑相交,寒光闪烁。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双方士兵都奋不顾身地战斗着。 于禁沉着指挥,并没有被打乱阵脚,防御战术让李典进攻屡屡受挫,这让他倍感压力。 曹营火光连天,目的已经达到,李典深知自己不能恋战,卖个破绽,侧身躲开攻击,领着将士们穿堂而过曹营,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马不停蹄朝着宛城北门飞奔而去,目的地正是白河上游地段。 之所以选择白河上游,原因在于白河乃淯水一条重要支流,水量颇为可观。而宛城护城河正是依靠这白河水源源不断地补充,才得以保持充盈状态。 早在两天之前,按照诸葛亮指示,他就已截断白河水流动路径。一旦宛城起火,曹军陷入混乱中,他们就要趁机发动偷袭,并在天亮以前挖开堵塞之处,让汹涌澎湃的白河水顺势而下,将整个宛城围困其中。如此一来,曹军必然会选择从河水较浅的地方渡河逃脱。 到那时,便是他们趁势出击、击溃曹军的绝佳时机! 他心中惦记尚未完成的任务,但命运却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转折。就在此刻,他与回营救援的乐进不期而遇,空气瞬间变得微妙。 \"可是李曼成?\",对方声音中带着震惊和不相信。 \"来者乐文谦?\",李典回应同样透露出意外之情。 \"曼成缘何背叛曹公?\"乐进不禁追问,眼中闪烁不解和痛苦。 \"我为大汉,何来背叛!兄弟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他日若能长安相见,定当与君共饮三百杯!\" 乐进的回答坚定而决绝,同时也流露出对往昔情谊的珍视。 然而,残酷现实让他们无法回避眼前的局面。尽管内心充满着苦涩和无奈,两人都深知彼此已经站在了对立面。 不打是不行了,乐进明白无论能否拦住李典,他都必须动手。这不仅仅因为军令如山,更是因为曾经兄弟情义如今已被阵营分歧所撕裂。 \"既如此,亮剑吧!\" 乐进咬咬牙,毅然抽出兵器,迎接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这一刻他们忘却过去亲密无间,只剩下对各自使命的执着。战斗号角即将吹响,他们命运也在这片战场上交织碰撞。 但李典深知不能恋战,紧握武器,每一次攻击都短促有力,试图寻找乐进破绽,迅速结束战斗。 乐进绝非等闲之辈,他巧妙避开攻击,反过来发动猛烈的反击。李典咬紧牙关,集中精力,用技巧和速度化解乐进的攻击。 他要尽快摆脱这场缠斗,不能让战斗拖延太久。 李典找到了一个机会,朝乐进命门奋力砸去,乐进稍有疏忽,勒马后退,李典趁机转身离去,不做丝毫停留。 他知道,全力的乐进,不会让他轻松脱身;他也知道,昔日兄弟情义,就此割席。 “那么,李曼成,下一次,就是真正对决了!” 第176章 决白河堤 冬日水量虽大不如前,但经过几日河水积蓄,亦不可等闲视之。所筑堤坝底下附上一层薄薄淤泥,河水从堤坝上漫过,形成涓涓细流。 若处于和平时期,他必定会静心品味这幅唯美画卷,然此刻身负重任,容不得半分耽搁,一驻足便令将士们摆开阵势,随时决堤。 诸葛亮告知众人,只要看见宛城上浓烟升起,便即刻掘开河堤,随着汹涌河水一同冲锋陷阵。一旦遭遇曹军,必能重创之,但切记不恋战。 此时天色朦胧,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白色,四周一片静谧,将士们静静地站立在白水河畔,凝视着宛城上方,安静能够听见自己内心跳动声。 “不知咱们兄弟是否已经成功出逃?” 身旁士兵一边用手推推堤上泥袋,一边忧心忡忡地询问。 李典双眼紧盯南边天空,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不必担心,敌人在明,我们在暗,而且地听位置十分隐秘,又与地道相连,负责行动的都是熟悉地形的兄弟们。只要点燃火把,纵起火来,他们就能迅速逃离,安全撤出也是眨眼功夫。” “是啊,地道出口就在护城河边,距离并不长,河水要流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那些兄弟们现在可是在和时间赛跑啊!” “时间赛跑?我们现在也是和时间赛跑啊”,李典将目光转向两旁将士,伸出手轻轻拍拍他们肩膀,赫然笑道:“此役之后,定能灭灭曹军威风!而且石森来信说,兄长如今被任命南阳太守,新野也在手上,正征兵支援,到那时,大摆庆功宴,兄弟们没有三天三夜可不能下桌啊!” “哈哈哈,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话不多说,白河边重归平静,目光所至,只见天空中,一朵灰白烟雾腾空而起,像棉花,又像蘑菇,惹得众人一阵激动。 眨眼功夫,又多了两三处烟雾显现,烟雾中,时有火光,不多时嘈杂声传来,若是细听能听到哭声。李典知道,是时候掘开河堤了。 \"动手!\" 两字刚落下,他便身先士卒,一把抓住泥袋顶角,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拉,将其拽到岸上。 泥袋源源不断拖上岸,伴随越来越响亮水流声,哗啦啦声音不绝于耳,还没等所有泥袋都被推开,它们就被洪水冲倒,瞬间,决堤的白河水犹如脱缰野马般倾泻而下。 他们竭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手臂和木头,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甲。 眼见泥沙袋没有全部倒下,他们立即动用事先准备好的长条木头,十几个人齐心协力,一同向白河中央猛烈推进。在众多将士们共同努力下,泥袋被全部移除,河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如一头凶猛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宛城。 李典跨上战马,用力抽打马背,高声呼喊道:\"此时不杀敌,更待何时!\" 一众将士们紧随其后,顺着白河水水流,一路疾驰奔向宛城。 赶至北门时,见城中火势滔天,城头上人头耸动,为首一人正是徐晃,他火急火燎组织救火,又见水来,赶紧叫人关闭城门。 水势不容小觑,一碰到城墙,就激起千层浪,城门在曹军奋力推动下关闭上了,受阻的白河水,绕城墙两侧分流,沿护城河顺流而下。 前是火,后是水,徐晃拿不定主意,心想只能暂避河水锋芒,待水势变小,再将城门打开,引水入城灭火,岂不一举两得。 他见李典领军来到,弯弓搭箭,射住阵脚,大骂李典忘恩负义,吃里扒外。李典回敬一支弓箭,射入城角,并不回他,拨转缰绳,径直往东门而下。 城中大火,城外水淹,紧闭城门吧,看不烧死你们!李典心中暗笑,一马当先,沿着护城河飞驰,如疾风般冲出,绕过小山坡,东门便在眼前。 河水比他们先到,城内乱兵不断涌出,灰头土脸,河水涌进城门,水深没过脚面,冲倒了无数人。眼前曹军乱作一团,随波逐流,像苍蝇般毫无头绪,不住在水中苦苦挣扎,狼狈奔逃。 有人头脑还算清醒,知道此时应该寻个高处来躲避危险,或是爬上山坡,或登上城头。翁城里积水已经越来越深,快要变成一个形成水池。 李典看到这种情况,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长枪,口中怒喝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义无反顾地冲入瓮城当中。 身影在乱军中穿梭,每一次挥舞长枪,都会带出一串绚丽血花。凡是经过的地方,敌军纷纷倒下,发出阵阵惨嚎之声。 英勇表现大大鼓舞着将士们,大家紧随其后奋勇杀敌。他们如入羊群的灰狼一样,如刀切瓜,在猛烈攻击下,曹军兵败如山倒,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瓮城里河水已经变成一片红色,浓烈血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曹军抵抗软弱无力,他们四处逃窜,但水下行走困难本就是常识,曹军并没能够逃脱追杀,几乎被消灭殆尽。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因为宛城四面火起,烧得正旺,不停有人冲入瓮城,想要借此逃出城。 “水,啊,水终于来了……啊,别踩我……” “别挤啊……啊啊……” “咕噜噜……” 伴随着阵阵惊呼声,曹军涌向城门。瓮城城门狭小,许多曹军士兵被挤倒在地,甚至被他人踩踏,一时间混乱不堪。尽管身处困境,曹军仍奋力争先,试图尽快通过城门。 李典深知,曹军越乱,对他们就越有利。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将力量汇聚于前臂,猛地呼出一口浊气,高声喊道:“继续啊,看招!” 话音刚落,将士们纷纷响应,各自深吸一口气,握紧各自武器,全力挥舞双臂,不断地进行横扫攻击。动作越来越猛烈,以至于手臂上青筋暴起,额头汗出。 此时瓮城内,痛苦呻吟声和喊杀声响彻云霄,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将士们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布满血丝。 突然间,一股黑烟从瓮城城门口喷涌而出,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熊熊火焰如猛浪般汹涌燃烧,迅速蔓延开来,竟然从城内一直烧到了城门处。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与他相同颜色军服的士兵从门口蹒跚而行,身影摇晃不稳。李典眼神敏锐,一眼便认出这是自家兄弟,毫不犹豫地扭转马头,疾驰而去,迅速冲向那个士兵所在之处。 当李典靠近时,那士兵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声音颤抖地说道:“将军啊,您终于来了……还有好几个兄弟被困在里面,来不及逃脱……” 李典伸出厚实的手掌,紧紧抓住士兵右臂,用力将他拉上马来,并交托给身后将士照顾。继而挥舞起手中长枪枪柄,在马背上狠狠一击,高声呼喊:“兄弟们别怕,李典来也!” 第177章 穿城而过 李典心急如焚,手握长枪,猛夹马腹,座下骏马越过无数曹军士兵,犹如一颗流星般冲入城中。 进城之后,眼前惨状震惊得无法言语:城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曹军士兵们在火光中惊恐万状,横冲直撞,四处逃窜。 他已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左冲右突,手中长枪舞动得虎虎生风,掀开那些拦住去路之人。 越是往里面走,人就越多,快要堵住整个街道,坐骑因此遭受不少撞击。他紧紧握住缰绳,不断向后拉扯,以此来安抚坐骑情绪。 待稍安定些后,便不停地呼喊着兄弟们,声音在燃烧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之间回荡着:“李家军何在?速速回话!” 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避开众多燃烧的滚木,挑开地上残留的木炭。最终,在快要倒塌的墙角下,看到了那熟悉的黑红色衣甲。 回应声有些微弱,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兄弟后背被滚木砸中,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半张脸都深埋在臂弯里,而另一只手则无力地向上挥动着。 二话没说,立即跳下马来,跑上前搬起滚木甩到一旁,和将士一起扶起伤员,高兴之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队敌军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他心中一紧,吩咐兄弟们各自散开,尽力找回所有被困在城中的兄弟,他们是因为纵火后来不及逃脱才至于此,必须救回,一个都不能少。 敌军逐渐靠近,李典心跳愈发急促,他紧紧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外界一举一动。 糟糕!竟是许褚! 李典深知绝非许褚敌手,那被曹操赞誉为\"虎痴\"的魁梧壮汉,绝不是他所能招惹得起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他果断下令让人将十几根熊熊燃烧的木头横亘在街道中央,以此作为障碍物,希望能稍稍阻拦一下敌军追击。 事毕后,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纷纷跃上战马,与李典一同转身离去。 许褚显然已然察觉到他们动向,在后方如猛虎般疾驰而来,紧追不舍。部下同样表现出色,与城中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训练有素,手持大戟和佩刀,在主将率领下,毫不犹豫地冲破阻碍在前方的曹军友军,径直朝着敌人猛扑过去。 李典眼见形势不妙,心中暗叹一口气。 连一场大火都无法摧毁他们斗志,不能与之硬拼,唯有撤退才是上策。 他仍旧挥舞手中长枪,将那些穿插过来的曹兵逐一挑飞,用力抛掷到道路中央,以此延缓敌人追击速度。 此时东门口,已然是一副水淹火烧、满目疮痍的景象。那座刚刚修缮不久的瓮城,竟在混乱中坍塌下来,无情地压死了许多曹军士兵。 面对眼前困境,李典心急如焚,额头布满豆大汗珠。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艰难营救十几位来不及逃脱的兄弟后,借助熊熊燃烧的火势,绕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房屋,辗转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上。尽管街道上人头攒动,但并不妨碍他们全力冲刺。 李典毫不顾忌挥动马鞭,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高声呼喊道:“驾!大家都跟上!驾!” 马匹速度终究远胜过人双腿,没用多久,他们便成功将身后紧追不舍的许褚,远远甩在后面。 经过一番艰苦逃亡,李典和众将士来到一座府邸前。他不禁感到诧异,整座城市都陷入火海中,为何唯独此处依然光鲜艳丽,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沾染? 正当他准备看清此处究竟是何地时,一个硕大“何”字赫然映入眼帘。李典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伸出手,指向那块牌匾,对着将士们说道:“哈哈哈,此次能够斩断曹操一臂,何闲当居首功啊!啊哈哈哈……” 不敢久留,他们搜刮了些趁手之物,就又迈上逃离宛城火海之路。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看!前面像是夏侯渊!”兄弟们指着前方,小声说道。 他们暂停步伐,希望没有被发现。 夏侯渊身上衣甲都被打得焦湿,火势之大,映得在场将士全身通红,但都知道,就算救火人数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李典示意众人噤声,都找掩体躲避,只见夏侯渊挥舞着鞭子,驱赶士兵们去提水灭火。 “将军,火势太大,我们根本无法扑灭啊!”一名士兵哭喊,声音都嘶哑了。 夏侯渊扬起鞭子搭在士兵身上,怒目圆睁:“继续浇水!否则主公怪罪下来,你们都别想活命!” 这时,地上那堆人中有几个士兵引起了李典注意。 他们身上衣甲已全部被掀开,露出里面肌肤和伤口,这些伤口都呈现出一种极为狠辣粗暴状态,令人不忍直视,士兵衣甲颜色黑红相间,手脚断裂,身首异处,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扎眼。 \"可恶啊!夏侯渊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如此残害我李家军!\" 李典咬牙切齿说道,气得直跺脚,恨不能立刻将夏侯渊生吞活剥。 然而,他心里清楚,此时前有猛虎,后有豺狼,如果贸然出击,势必会引来更多曹军。若是许褚或是徐晃赶到,那么自己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所以,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时机。 火势越来越大,房屋已经无法挽救,熊熊大火燃烧得愈发旺盛。一阵冷风吹过,浓烟滚滚袭来,迷住了夏侯渊双眼,烟雾呛入喉咙,令其剧烈咳嗽,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连指挥士兵的动作也变得混乱。 \"就是现在!上!\" 李典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机立断地下达进攻命令。他悄无声息地率领手下将士们迂回到侧面,趁着对方毫无防备之际,突然策马疾驰,高举长枪,如猛虎下山般直刺过去。 曹兵们完全没有料到会遭遇突袭,一个个惊慌失措,被挑飞起来,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纷纷飞向空中,然后重重地砸落在那片被烈火焚烧得滚烫炽热的地面上,彻底没了气息。 经过两轮激烈冲刺,地上又躺下了许多曹军士兵。 李典并没有因此而满足,深知乘胜追击的道理。他盯着弯腰咳嗽的夏侯渊,使出全力刺去,夏侯渊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而过,未曾想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摔了个四仰八叉。 夏侯渊迅速翻身而起,挥动手中马鞭还击,但下盘不稳,鞭子打偏,击中战马腹部。 眼见形势有利,李典决定见好就收,不能贪功恋战。他高声呼喊道:\"兄弟们,撤!\" 担心敌人会越来越多,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可能会陷入困境,将士们纷纷横扫一枪,调转马头,朝着南门飞驰而去。 第178章 城河阻击 “杀了我儿子,想跑?没门!” 夏侯渊怒发冲冠,双眼喷火,翻身从地上跃起,见徐晃和许褚来到,浑身通红的他犹如一头猛兽,扑食般冲向一名骑兵,一把将其拉下马,纵身一跃,跳上马背,把长枪往后一挥,怒吼一声,拍马追赶。 徐许二人见状,亦齐声怒吼,紧跟其后,一同冲杀。 宛城地势北高南低,河水在此处竟然漫出护城河,但并不流入南门,而是继续往南流,水面已经有一丈宽,早已淹没了河上的桥梁。 眼看着就要追上李典,夏侯渊心中暗喜,然而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背后飞速射来,不偏不倚,正中夏侯渊胯下坐骑右后腿。 那马吃痛受惊,发出一阵悲鸣,轰然倒地,将夏侯渊甩出足足八丈之远。 李典则趁机加快速度,一跃而过护城河,见对方未能追上来,他扯住缰绳,得意洋洋地转过马头,高声冷笑道:“恨不生双翼,一跃而过吧,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对岸,充满嘲讽与不屑。 将士们接二连三跳过护城河,就在这时,李典做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决定。 他命令将士们立刻转身,迅速抽出刀枪剑戟,稳稳立马于护城河右侧,就像猎人狩猎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紧前方,只等敌人飞跃过来,在半空中发动攻击。敌人尚未落地,他们会毫不犹豫砍断马腿,斩断敌人首级。 这叫守株待兔,阳谋何解? 夏侯渊不断吸入冷气,揉搓自己那受伤的双膝,艰难无比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当他看到对面敌人不但没有逃跑,反而横刀立马、气势汹汹地摆出一副要与自己决一死战的架势时,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烁仇恨光芒,貌似要将敌人碎尸万段,才能平息心头之恨。不等站稳,他捡起地上长枪,紧握在手中,重新跃上一匹战马,猛踢马腹,狂抽马屁,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护城河。 快要接近河水一刹那间,他猛然向上扬起缰绳,瞪大双眼,怒吼一声:“李典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快快引颈受戮吧!”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典竟然完全不顾江湖道义,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和几名同伴一齐向前迈出一步,举起大长戟,直接瞄准马腹。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爆发…… 受重力和惯性影响,夏侯渊飞在护城河上空,目的地之处,有着静静等候要他性命的长柄武器,他后悔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夏侯渊在空中奋力将身体向右一侧,挥动长枪,试图拨开戟尖,但由于距离太近,速度太快,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噗嗤\"一声,锋利的戟尖刺破马肚子,鲜血四溅,染红河水,那匹马发出痛苦嘶鸣,前蹄扬起,身子猛地向后一歪。 夏侯渊同样措手不及,被甩落马下,重重摔进护城河里,河面溅起一片巨大水花,人马一起,身影消失在水中。 落入水中的夏侯渊慌乱不已,暗暗叫苦,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凭他的水性,很快就能沉到水底,丧身鱼腹。 还没等他喘口气,数十支箭矢便呼啸着朝他射来,与此同时,李典下令士兵们向河中投掷石块,企图将夏侯渊砸死。 夏侯渊在水中拼命挣扎,躲避着如雨点般袭来的箭矢和石块,心中暗自咒骂李典阴险狡诈,但眼下活命要紧。 所幸他发现不远处,随波而来一块木头,便用尽全力游过去,在身上中了几箭后,终于抓住木板。借助木板浮力,夏侯渊得以喘口大气。 部下们心急如焚,目睹主将危险处境,一众熟悉水性的士兵纷纷跳入河中,向夏侯渊靠拢。 水中的他正是刀俎鱼肉,在这样下去,不死也要半条命。先离开射程范围再说,有了这个念头,他不再挣扎,而是抱紧木头,顺着水流,消失在他们视野之中。 有了前车之鉴,许褚和徐晃变得谨慎,不再轻易冒险行动。他们决定采取更为稳妥的策略,先准备好战斗装备,并挑选出骑术精湛的将士组成骑兵队伍。 许褚和徐晃各自要来一匹战马,手持长枪,后退十几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表示由他们先行发起攻击,他们轻拍马匹,如箭一般向前冲刺。 与此同时,李典仍然按照之前战术安排,命令士兵们用长戟迎接敌人。 当战马跃起到半空中时,许褚和徐晃不约而同地紧抓缰绳,迅速爬上马背后脖颈处。他们齐声向天怒吼,气势磅礴,瞄准敌方士兵,举起手臂用力横扫。 果不其然,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枪头所经过的地方,纷纷发出惨厉叫声,手中武器也随之掉落。这一击威力巨大,李典竟毫无还手之力。 防线出现缺口,曹军骑兵趁势突破,不断跃至半空,稳稳落于护城河对岸。 眼见敌军越来越多,李典暗叫不好,匆忙撤退。 他本就不是许褚对手,单打独斗都难以取胜,更何况如今又加上一个徐晃,才对战两三回合,便觉得浑身酸麻肿胀,胯下战马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这可如何是好啊!究竟该怎样才能脱身呢? 李典心中愈发紧张,慌乱之中他也只能胡乱挥舞手中长枪,拍马就狂奔逃窜。 许褚和徐晃又岂能如此轻易让他逃脱?只见他俩紧紧地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李典一路疾驰,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突然猛地一转身,对身后许褚和徐晃大声喊道:“两位将军,你们又何必对我苦苦相逼呢?” “哼!今日就算你有天大本事,也插翅难逃!” 许褚怒目圆睁,声音犹如洪钟,徐晃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将李典给包围住。 \"李将军,沈弥前来助你!\" 李典懊恼无措之际,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从南面传来,定睛一看,只见一支骑兵如旋风般疾驰,直接冲向徐晃。 同时城中也传来一阵嘈杂声响,紧接便是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众人回望,城门已混战成一团。 \"曼成兄弟,苏飞来也!\" 声声怒吼响彻战场,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手持长枪,杀入敌阵,所过之处曹军纷纷倒地,勇猛表现激励将士们们。 \"娄发在此,曹贼安敢放肆!\" 又一员猛将挥舞大刀,冲入曹军之中,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曹军原本就混乱,此时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注意力在城门口,李典灵机又动,装出一副惊恐万分模样,用手指着前方大声叫道:“快看呐!曹操来啦!” 许褚和徐晃听到这话,不由得都是一惊,主公不是已经出城了吗,怎么又返回? 二人急忙抬头,朝着所指方向望去,但却并没有看到曹操身影。 “李典小儿,卑鄙无耻!” 第179章 两败俱伤 李典渐感体力不支,拨转马头转身便逃,将士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如铜墙铁壁般挡在他和许褚之间,且战且退。 许褚见状,怒发冲冠,咬牙切齿,边骂边舞动长枪格挡,虎虎生威。 “给我滚开!” 长枪左刺右扫,接连打落十多人,将士们心惊胆战,稳住马首便退,不敢再战,许褚见前路已通,拍马狂追。 “李典,你这个反复小人,早晚被我擒住!” 许褚待要驱马追赶时,马儿忽然停住,差点将他甩出去。低头看,却是被打落的士兵,不顾生死,死死咬住牙关,决然抱住马腿,脚尖用力,插入泥土内,绊住不让前行。 其他士兵看准就刺,已经是慌乱地步。 见势不妙,担忧乱拳打死老师傅,徐晃心急如焚,猛力一蹬马腹,座下战马会意,嘶鸣一声,向前疾驰而去,随即他右臂肌肉紧绷,手中长枪猛然发力,以枪尖斜扫而出,带起一阵劲风,直逼沈弥面门。 沈弥措手不及,不觉以枪抵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剧震,双臂酸麻,向后连退数步。 徐晃趁机避开,赶至许褚身前,手中长枪顺势向下猛刺,枪尖噗嗤一声没入一名抱腿士兵胸膛。他手腕继续翻转,奋力抽回长枪,带出一串串血水。 徐晃面沉似水,面无表情继续挥枪刺杀,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枪头不断刺穿士兵身体,眨眼间,马腿下十余人,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抱腿士兵惨叫,胸前背后鲜血狂涌,血肉模糊,染红了身下土地,但依旧不肯松手。 有的士兵双眼圆睁,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有的士兵则紧咬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不远处的李典大声呼喊:\"快走!\" 马下血流成河,地面被血水浸湿,形成一片泥泞。 沈弥眼见同伴惨死,心如刀绞,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徐晃凌厉攻势逼退。他心中明白自己绝非徐晃敌手,无奈之下,只好转身杀向其他曹军士兵。 此时,李典已经逃出两三丈远,但仍不时回头张望。场面如此,自己更不能逃,拨转马头,避开徐许二人,专挑曹兵斩杀,好在河水猛涨,截断了增兵,过来的曹军不多,奋力之下,稍微挽回颓势。 战局对己方极为不利,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全军覆没。于是李典当机立断,大喊撤退,不敢再恋战。 城门处混战一片,曹军明显处于下风,心中不禁焦急万分。他挥舞着手中长枪,边战边向徐晃高声喊道:“公明,此处就交由我来应对!你速速前去援助夏侯渊将军!” 城门口曹军人数依然占优,但由于夏侯渊跌入护城河,导致军队失去有效指挥和防御,才使得苏飞有机可乘。 徐晃闻听此言,高声应和一声“好”,随即转身跃马提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过护城河,迅速返回城门口迎战苏飞等人。 徐晃手挥长枪,威猛无比,向着苏飞猛刺过去,令苏飞二人连连后退。 徐晃回防成功稳定住局势,夏侯渊趴在木头上,大口喘着粗气,难以掩饰激动,对徐晃喊道:“好样的,徐公明!一举击溃敌军,待到此战胜利,我定会在主公面前为你请功!” 听到夏侯渊的话,徐晃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顿时士气大振,曹军终于得到喘息之机。他们挥舞着手中长枪长戟,一次次地击退苏飞的进攻。 城门口无数士兵尸体,河水也漫了过来,对于骑兵来说,脚下不稳,骑在马上不仅仅无法发挥出攻击优势,反而将自己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成为一种阻碍,一种累赘。 苏飞却并没有轻易放弃,他毅然决然与部下们弃马跳下,重新整顿旗鼓,挥刀迎敌。 双方在城门口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河水被鲜血染得通红发亮,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道。 始终寡不敌众,苏飞和娄发被杀得连连后退,不断向城门口左下角收缩,眼看已经退无可退,再往前一步便是汹涌的护城河河水。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城中又传来一阵高亢呼喊声:“援军到了!” 原来是夏侯惇率领军赶到,徐晃喜出望外,与援军会合,一同向苏飞发起围攻。 护城河水流湍急,河水冰冷,夏侯渊爬了很久都没能爬上来,他干脆匍匐在木头上,幸灾乐祸喊道:“哈哈哈,识相点,放下武器,还能留个全尸!不然把你泡水里头……” 苏飞掏出匕首,一刀扎在马屁股上,反讽笑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马儿本就不知如何下脚,唬得尾巴乱颤,这下又冷不丁被扎上一刀,长嘶一声,向前无脑冲去,冲撞倒四五个曹军。 娄发亦受到启发,吩咐士兵们用枪狠扎马屁,霎时间,马儿冲出去的,马儿倒下的,马儿冲出去掉到河里面的,不计其数。 曹军遭受如此惊吓,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段间隙。正好给苏飞反应时间,他抓紧匕首,恶狠狠瞟向夏侯渊,三步作两步跑过去,纵身一跳,跳到夏侯渊身上。 “狗贼,泡水里头是吧?兄弟们,跟我来,生擒狗贼也算一功!” 随着一阵怒喝,将士们纷纷扔下手中长戟,从腰间抽出短刀,纵身跳入河水中。他们顺着水流推动,如鱼得水迅速地朝夏侯渊和曹兵所在方向漂去。 夏侯渊来自北方,对水下功夫一窍不通,只能仅仅依靠着一块木头,勉强保住自己的性命。苏飞冷不丁跳到他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措手不及,未做出反应,就被苏飞重重压进水中。 慌乱中,夏侯渊连喝了四五口河水,才费尽力气挣扎着将脸探出水面,贪婪呼吸空气。 相比之下,其他曹兵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在将士们齐心协力、手脚并用攻击下,这些曹兵饮水管饱,喉间泛红,很快,河面上不再有挣扎反抗,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顺水流漂走的一抹红色,在默默诉说曹兵的苦闷。 “雄起,不愧是我们东州兵!在水下,我们无惧任何敌人!走,过河!” 苏飞稳稳站在水中,拖着奄奄一息的夏侯渊,沿着水流,成功游到了对岸。 曹军看傻了眼,但河水甚急,他们又不善水性,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个个爬上对岸,意识过来的夏侯惇,不知所措,追到护城河边,又下不去脚,匆匆叫人拉弓射箭,恐伤及夏侯渊,弓箭稀稀拉拉射出,最后只能目送他们走远。 苏飞等人定定神,各自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枪剑戟,又寻了无主的战马,挥刀冲向许褚。 第180章 大战许褚 将近乎昏迷的夏侯渊双手双脚紧紧捆绑,扔到马背上,苏飞众人迅速寻找些武器和马匹,没有丝毫停留朝着许褚猛冲过去。 许褚身边士兵已所剩无几,只两三个人而已。他们神色慌张,骑在马上,左右阻挡着李典的进攻。而许褚由于担心误伤自己兄弟,行动受到限制,无法完全放开手脚施展,只能做被动防守。 苏飞紧握长枪,以极快速度刺向许褚,试图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攻击。眼看着长枪即将击中许褚,却被旁边一名小兵及时抽刀挡住了。 许褚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向后跃马,避开长枪,顺势横刺向,苏飞侧身躲避开,同时反手一枪,挑翻许褚身旁的一名小兵。 不得不说,许褚不愧有着“虎痴”之称的猛将,不仅力量无穷无尽,而反应速度极其敏捷。刚刚收回长枪枪头,他便立即用枪柄狠狠打在苏飞肋骨处。 这一击威力巨大,苏飞连人带战马一起,轰然倒地。 娄发见状,怒不可遏,他破口大骂,举手中大刀,径直朝许褚冲了上去,挡住了许褚那致命一枪。 没了两人进攻,许褚不慌不忙抽回枪,调头又迎战李典,不到十回合,李典腰酸臂软,不住后退。 许褚身形魁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山岳,双眼炯炯有神,透露出坚毅和果敢。面对李典、苏飞、娄发和沈弥四人围攻,他毫无惧色,手中长枪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风声。 “这枪是轻了些,但打你们,够了!李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主公认个错,我便不再计较!” “哈哈哈,各人路不同,许褚,我承认打不过你,但,你能把我们都杀了吗?” 李典不想坐以待毙,率先发难,轻轻甩甩手臂,以放松酸胀的肌肉,举枪又刺。许褚不闪不躲,以枪柄顺势劈下,打在李典握枪的手上,长枪应声而落。 苏飞已从地上爬起,上马又砍,许褚转身一脚踢中苏飞手腕,刀应声落地。 娄发和沈弥同时出手,一人使枪,一人用戟,配合默契。许褚大喝一声,猛地一挥,将长枪震开,抬脚踢向娄发。娄发向后退去,沈弥大戟却已袭来,打中许褚手臂。许褚反手握住大戟,用力一扯,将沈弥拉至身前,抬手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四人见许褚如此勇猛,心中不禁生出怯意。 李典见势不妙,一边说着,一边调转马头,再次喊道:“撤退!” 苏飞等人纷纷跟上,他们知道,再逗留下去,恐怕都要命丧黄泉。 正当众人为脱身绞尽脑汁时,后方传来一个给众人带来希望的声音,声音来源就在夏侯渊旁边:“许褚,再不停手,他将身首异处!” 娄发不知何时,来到夏侯渊旁边,用匕首抵在其后脑脖颈上,大声威胁道。 许褚听到声音后,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娄发。 “你敢!”他怒吼道。 娄发手有些发抖,毕竟面对可是许褚,刚刚的攻击,此时还心有余悸。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娄发声嘶力竭大喊,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 许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咬着牙,声音低沉却底气稍降:“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就算杀了他,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李典等人趁机拉开与许褚的距离,娄发紧张地盯着许褚,一步步向后退去,用眼角余光瞄着,口中冷冷地说道:“那你试试!” 眼前人可是曹操兄弟,如果真出了事,他作为一个外姓人,肯定脱不了干系。他内心开始挣扎,犹豫不决。 曹操待他不薄,如今曹操儿子和夏侯渊儿子都已在这失去了生命,如果连夏侯渊本人也遭遇不测,即使曹操脾气再好,度量再大,恐怕也会追究起责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许褚站在原地,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他的目光闪烁不定,一边是对主公的忠诚,一边是可能面临的罪责,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给许褚思考机会,娄发步步紧逼:“我们贱命一条,杀我们容易,但夏侯渊肯定得陪葬,这笔买卖不划算。” “不够”,李典拿枪一指,若有所思道,“必须把武器放下,往后退到河边。” 许褚没动,娄发抬手,一刀扎在夏侯渊背心,夏侯渊痛得惨嚎出声,如受伤的野兽般挣扎着,却猛吐出几口黄水。 “下马,放下武器!” “好好好……我放……我放,别动手……” 许褚终于屈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跳下马,站稳后看看手中枪,无奈叹口气,甩了出去,一边怒目一边后退。 李典叫人牵了马,拿了枪,对许褚摆摆手,说了声拜拜,齐齐驱马离开。 劫走夏侯渊?那我怎么向主公交代? 许褚瞪大眼睛,满脸怒容盯着前方,脚步匆匆忙忙向前追赶。耳边传来阵阵风声,犹如刷子刷过一般,他伸手拔出插在士兵尸体上已经断掉一半的长枪,快速助跑几步,向后朝天仰头,用力将断枪像投掷出去。 断枪在空中急速旋转飞行,发出呼呼声响,把周围冷空气都挤开,径直朝着马上之人飞射而去。 娄发自觉身后那股沉重感觉,就好像幽灵般悄然而至,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和甘宁等兄弟被敌人伏击的时候。 他屏住呼吸,试图转过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转至半路,突然感到胸口阵阵沉闷,一股强烈麻木感瞬间传遍全身。刹那间,他眼皮变得沉重无比,如同千斤重担压着一样,难以睁开。他迷失了方向,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使不上力气,嘴里泛起一股甜腥味,身体下坠,右手却挂在夏侯渊衣甲上,和夏侯渊双双从马上跌落下来,失去所有意识。 李典赶紧扯住缰绳,勒住马,抱娄发上马背,顾不得夏侯渊,赶紧率军离开。 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见后无追兵,众人才神经才稍稍放松。 今日火烧宛城,水淹曹军,也算重创之,但将士们在城门之战中,损失不小,如果说胜利,也只能是惨胜,更何况现在几乎又折了娄发,后面路更难了。 行进中,转过山头,前方忽现曹字旗帜,旗下人头密布,不知谁又在惊叹,啊,曹军?! 众人心中一紧,几乎漏跳了一拍,吸入口寒冷空气,才离虎穴,又遇狼窝,真是天绝人路啊! 李典当即决定分一半将士出来护送娄发回郏下城,自己留下阻挡敌军,拖延时间! 第181章 割须弃袍 李典目送着沈弥护娄发离去后,便率领剩余士兵们掉转马头,朝半山坡前进。此间有树林,权作障眼。 不到一刻钟,果然看到山脚处尘土飞扬,一支松松垮垮的队伍缓缓走来。坐在中军位置上的人,正是曹操,曹操身旁,则坐着一位低头掩面,偶尔耸动肩膀、轻声抽泣的女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辆马车,车中帘后,中年妇女怀抱着小孩,时不时地传出阵阵哭声。 火烧宛城之时,曹操应该已经逃走了,为何如今却又折返回来呢? 李典充满疑惑,依然不敢有丝毫松懈。无论曹操因何种缘由要回到宛城,只要上了这个坡,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护城河河水也挡不了多久,许褚和徐晃追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挡住曹操,给娄发回城争取更多时间,是他留下来的目的。他伸长脖子,挑起眉头,仔细观察一会儿,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稍稍落下来一些。还好,那些实力强大的战将都不在这里。 徐晃和夏侯惇皆被汹涌河水所困,难以脱身,一时之间无法赶来增援。而许褚没有马匹,只能拖着昏迷不醒的夏侯渊艰难前行,想要追上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至于他那位老友乐进,返回曹操帅营,和于禁一样,尽管目前尚未现身,但依时间看来,不在此。 李典稍稍往树后面躲闪下,眼角微微一斜,开口问道:\"诸位兄弟,你们害怕吗?\" 苏飞咧嘴一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豪迈回应道:\"年少之时便应怀有英雄之梦,何惧之有!\" \"那么你们呢?\" 李典转过身来,对着将士们挑起下巴,脸上露出自信满意神情,因为他心里清楚,接下来肯定能听到自己期望的答案。 \"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多年以来,我们共同经历荣辱,生死相依,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如他所料,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声音响彻云霄,远远传播开来。兄弟们已经不再有所顾忌,曹操即将抵达,想必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一两声呼喊,并不会对整个战局产生太大影响。 兄长曾言,天子于许县蒙难,亟待营救。曹操虽名谓汉臣,然实乃汉室之奸贼也。若能擒获此獠,救出天子,则此功莫大焉!” “诛灭汉贼!诛灭汉贼!” 众将士闻言,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曹军势大,此番能否生还尚未可知。然若有幸存活,日后必可成为美谈,言语之间亦更显豪迈。 李典颔首微笑,手中长枪猛地一挥,俯身长啸:“诸君听命,随我冲锋陷阵,直取曹操首级!” 语罢,身先士卒,催马挺枪,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曹军。麾下士卒士气如虹,紧紧相随,马蹄声响彻云霄,喊杀声震耳欲聋。 时曹操正在与尹夫人闲聊说笑,突听到山坡上传来阵阵喊杀之声,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尹夫人揽入怀中。尹夫人不禁被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揪住曹操衣角,身体往曹操身上靠拢,双眼微微上抬,满脸惊恐看着曹操。 肌白如雪,体香若花,我见犹怜!这一眼,把曹操馋虫都勾出来了,阿瞒综合症不是盖的。 “夫人别怕,有我在这里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曹操搂得更紧,轻声安慰道。 他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熟悉身影出现在山坡之上,不由得浑身一颤。 竟然是李典! 这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背主之人,居然敢在这设下埋伏!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既然如此,那就省了我不少麻烦,顺便清除一下这个败类。 曹操心中暗自思忖,转头看向夏侯廉和夏侯恩两兄弟,用手一指前方,高声命令道:“你们两个,立刻冲上去,把李典首级带回来,我必有重赏!” 夏侯廉和夏侯恩对视一眼,立即驱马向前,手提铁枪,将青釭剑和倚天剑交到曹操手中,带领着一众兵士,向着李典冲杀过去。 李典毫不畏惧,借着坡高之势,俯冲而下,瞅准机会,一枪刺中夏侯恩的坐骑,马儿受惊,将夏侯恩甩下马去。 夏侯廉心中急,回身想要救援弟弟,却被士兵们死死缠住。李典趁机拍马赶到,举起长枪,朝着夏侯恩刺去。 眼看李典就要得手,夏侯廉纵身一跃,跳下马来,用枪狠狠刺向战马屁股,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马儿冲向李典,李典躲闪不及,被撞下马来。 夏侯廉横贯铁枪,脸上带着得意而又挑衅的笑容:“李典,你这叛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李典跌落地上,滚落坡下,恐防有失,急忙翻身跳起,用甩枪之力,挑起一颗大石头,石头在空中急促旋转,正中夏侯廉面颊。 夏侯廉惨叫一声,捂着脸退了几步。李典乘胜追击,接二连三扔去石头,夏侯廉躲闪不及,腿脚皆伤,跌倒在地。 李典趁此机会,快速转动自长枪,股间用劲,左脚蹬在右脚上,跳到半空,纵使长枪,朝夏侯恩面门砸去。 “李典,主公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刺?”夏侯恩力怯,横挡枪柄,后退出三四步,怒问道。 “哼,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曹操偷搬国祚,居心不良,我今日便是要替天行道!” 李典义正言辞回道。他眼神直溜溜盯着对方,气势逼人,手中长枪如游龙一般,迅速刺向夏侯恩。 一流武将不在,你们两个背剑娃儿,不自量力。 夏侯恩惊慌失措,不断向后退缩。 夏侯两兄弟眨眼间落败,曹军又不争气,被李典冲杀两圈后,竟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曹操见状,大声呵斥道:“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我上!” 自己心知不妙,令人拨马调头,携尹夫人飞奔而去。 从宛城火堆出来后,曹军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战心全无,眼下又被对方突袭,兵败如山倒,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曹将军,都怪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尹夫人哭哭啼啼,泪湿眼眸。 “没关系,没有遗篇,我曹操仍能统帅三军,收拾山河!” 笑死,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现在自身难保,还在女人面前耍帅。 当他望向昨日手下时,却听见隔空传来定点声:身穿披风,花白髯须,紧抱美娇娘的就是曹操! 这一声,正如跟踪炸弹一样,惊得他一身冷汗。他眼睛一转,推开尹夫人,将披风解下,扔给一个士兵,又掏出短刀,哆哆嗦嗦割下颌间长须,因为山路不平,脸上出现了多个刀口。 曹操如此狼狈,看得李典心花怒放,挥舞长枪,边追边笑,口中哈哈哈有声:“曹操,你也有今天!” 今日胸腔闷气一扫而光,待要再追时,山坡下忽传怒吼声:“李典小儿,休伤我主!” 原来是乐进引兵,浩浩荡荡赶到。 此番冲杀,曹操军形已乱,仓惶逃窜,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做人就不值当了。 于是乎,李典鸣金收兵,招呼兄弟们撤退。 第182章 接应埋伏 李典率军又冲杀了一次,不敢再做停留,纵马离场。 曹操坐在车上,紧紧抱住尹夫人,用袖子擦拭去额头上汗水,心中终于放松下来。这时,乐进匆匆赶来,跳下马背,小步快跑过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末将乐进救援来迟,还望主公降罪!” 礼数十分周全,曹操心喜,连忙松开怀中尹夫人,将长衫一角掀起,迈腿下车,伸手将乐进扶了起来,笑着说:“文谦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待二人寒暄完毕,乐进着手收拢那些散乱的兵马,曹操依旧坐在车上,怀抱着尹夫人。他看向战场,心中感慨万千,又低头,嘴皮忍不住上扬,眼角一皱,竟在尹夫人头上亲了一口。 尹夫人才意识到不对,匆忙将曹操推开,脸颊阵阵发烫,佯装要下车,嗔羞道:“将军好生无礼,再这样,我走了!” 曹操哈哈大笑几声,将尹夫人拉回来,眼睛拉成了丝:“美人莫急,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尹夫人娇哼一声:“将军可是堂堂司空,怎可如此轻薄。” 曹操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尹夫人,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尹夫人发丝,也吹动着曹操心弦。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战争胜利与否,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不如眼前这一刻来得美好。然而,他深知眼下并非贪恋儿女私情之时,还有许多大事等待他去处理。 忽然之间,一阵尘土飞扬,身后军队之中,一名骑兵疾驰而来,口中高呼紧急军报。 送报士兵迅速跳下马,一路奔跑至曹操车前,将战报高举过头顶,气喘吁吁,半跪着说道:“启禀主公,郭军师博望坡纵火成功,李繁遭受重创,损失惨重,钻入中阳山,下落不明!” 好消息一出,曹操喜出望外,连续拍着手叫好,脸上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放声大笑,声音洪亮而爽朗,不由轻抚断掉的胡须,继续说道:“奉孝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此次立下大功,必定重赏。你立刻回去,告诉奉孝一定要斩草除根,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看到李繁的人,或者尸体!” 报兵领命之后,便匆匆离去。 尹夫人若有所思,坐在车内,犹犹豫豫中,伸手去扯曹操袖口,埋着头说道:“将军,东西像是在那个人身上!” “谁?” “刚才偷袭我们的那个人!” “李典?”,曹操闻言,眼神一亮,“确定吗?” 尹夫人点点头:“那人有点吓人,但他胸前露出来的黄色小盒子,是我亲手包起来的,我认得。” 曹操思考片刻,转头对乐进喊道:“文谦,你立即带兵去追李典,势必将东西抢回来!哦对了,那些家伙十分狡猾,险阻处必有埋伏,须十分仔细。” 乐进整兵,应诺策马去追。 马车内,曹操再次握住尹夫人双手:“夫人受惊了。此次若能得到那件东西,你当记首功。” 尹夫人微微一笑:“何家传下来的物品,原本是何闲要给将军的,妾身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将军谬赞了。” 曹操看着尹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福星。” 良久,放开了尹夫人,转身对车夫说道:“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宛城方向,车辙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脚步声踏踏,拉成几里长。 话说乐进奉命追击,转眼间来到东阳聚,只见两侧山高,树木葱郁,一径通幽。 山高路远,不会有埋伏吧?乐进放慢了脚步。 前行不过一里,发现一队人马,那些人不发一言,直奔乐进。原是苏飞出现,拦住乐进去路,乐进毫不畏惧,拍马挺枪,与苏飞激战起来。 数个回合后,苏飞力怯不敌,转身败退。乐进见状,心中虽有疑虑,但立功心切,决定乘胜追击,追赶五六里,勒马回顾,全无伏兵,又策马前追。 才转过一个山坡,沈弥领一军,另侧方袭来,横刀立马,大怒说道:“乐进你不要欺人太甚,烧我宛城,毁我人马,现在还要斩尽杀绝!” 乐进更不答言,举枪便刺,枪影交错,火星四溅,战不过三四合,沈弥马儿被乐进刺中,方知不敌,虚晃一枪,转头就跑。 又追进五六里,地上莫名散落无数什物缎绸,满道皆是,曹军见之,纷纷下马哄抢。曹军捡得十分爽利,喜笑颜开,待要回马时,后方石块和木柴从山上滚下,堵住了退路。 乐进见此情形,心知不妙,大呼:“不好,中计了,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只听四下里金鼓齐鸣,喊声震天,一时间乱箭齐发,射得曹军丢盔卸甲。乐进奋力抵抗,躲在树后,免去箭伤。 “李曼成,你出来与我一决死战!” 山谷中响起李典回音:“乐文谦,你回去吧,我不想伤害你!” “曼成,念你我共事多年,你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在主公面前保你无恙!” “多谢文谦美意,我李曼成只做汉臣,你回去吧。”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告诉你吧,让你死心”,乐进十分焦急,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个好兄弟,“斥候回报,郭军师火烧博望,李繁全军覆没了!” 即使他多想挽回李典,但现在被埋伏,将士们有命来没命走,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他必须离开了。 话说完,乐进和曹军从木头石块边上,小心翼翼爬过去,最后马不停蹄挥鞭回程。 “啊!!” 李典见乐进逃走,也不追赶,命人收拾战场。 目前还是先回城吧,乐进只是为了迷惑他才这样说的,肯定是! 事奏效,曹军已远去。诸葛亮从山上下来,手中依然是一根溜圆的小木棒,唰唰唰,路上树叶和草头,随着寒风,飘于空中。 “曼成辛苦了。” “走吧,回郏下吧。大家都辛苦了。”李典回道,心中涌起丝丝不安。 诸葛亮走近,抱过李典肩膀,一起往前走:“郏下离宛城太近,城池又太小,曹操转眼就能到,我已命人转移百姓到了涅阳,我来接应你们,一起同往。” “嗯,好。娄发兄弟呢?” 娄发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各位兄弟又都在此埋伏,李典心中疑惑,遂问道。 “我叫人火速送去涅阳,我师父很快就能赶到,放心吧。” 李典点头,但皱着的眉头,瞒不过诸葛亮眼睛。 “曼成,乐进走后,你为何一直闷闷不乐?” 李典转过头,眼眶突然就变红了,鼻子酸酸不通气,声音顿时沙哑:“兄长……兄长……死了……” 第183章 回守涅阳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曼成啊,暂且先回城去吧!稍作休整后,再来商讨该何去何从。” 听闻李繁遭人伏击的噩耗,两人顿觉心如刀割、悲痛欲绝,诸葛亮握住拳头,发出咯咯咯响声,带着哭腔安慰李典,强作精神翻身上马。 他挥舞回城令旗,有条不紊指挥将士们整理好队形,将散落在地各类装备及其他物品一一收拾起来。 李典挺直身躯,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悲痛,但他始终坚信李繁不会如此轻易命丧黄泉。他眉头紧蹙,强打精神,一言不发跟在队伍后方。 如果当初自己能跟兄长一起,或许兄长就不会遭遇不测。李典陷入无尽自责之中,时不时抬头仰望山顶,扫视两旁树林,眼皮不受控制频繁眨动。终于,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下眼睛,竟揉出一颗黄色眼垢。 坐骑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内心不安,脚步变得急促起来,不断打着响鼻。 “孔明!”他喊住了诸葛亮,把手伸进胸口,取出一个盒子,看眼后,将其递给对方,并说道:“这是在何府找到的,曹操为了它不惜牺牲许多人的性命。你拿着吧。” 诸葛亮接过盒子,神情严肃,便小心翼翼收了起来,疑惑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值得曹操如此兴师动众。” “《太公遗篇》!传闻其中隐藏某种秘密。以你的才智定会有所发现。” 李典沉声道,横枪立马,下令让所有李家军集合。 诸葛亮皱起眉头,不解地问:“曼成此举何意?” “前去营救兄长!即便兄长已经不幸遇难,我也要找到尸首,带回家乡乘氏,向奶奶请罪。”李典语气坚定,回答道。 诸葛亮闻言,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李典如此重情重义,更没想到他会在此时选择前往救援。 经过一天埋伏与冲杀,将士们浑身都被血液和汗水染红,呼吸沉重,额上发丝一根一根,都粘到一起,手中兵器大多卷刃,流淌滴血。 “曼成,此去危险重重,你切莫冲动行事。”诸葛亮指着疲倦不堪的将士们,连忙劝道,“天色已晚,不如休息一夜,明日精神充沛,也好杀敌!” 李典看了一阵,苦笑不得,是啊,兄弟们个个都是英雄,铁定不怕死,但刀口舔血,没有十二分精神,和送羊入虎口无异。 “可是,孔明……”,李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诸葛亮抬手打断。 “没有可是!”诸葛亮厉声道,“你看看将士们,已经疲惫至极,如果现在贸然前进,不仅救不了繁哥,还会白白送死!” 李典咬咬牙,忍住快要滑出眼眶的泪水,还是听从诸葛亮的建议,转身对着士兵们喊道:“兄弟们,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那么,原地休整,明天一早出发!” 士兵们听了,纷纷松了口气,就地坐下,开始包扎伤口、补充体力。 诸葛亮给他们留下充足的干粮和水源后,便亲自率领军队返回涅阳。 城中百姓簇拥在街道两旁,热烈欢迎他们归来。关羽和甘宁领着军队赶往宛城途中,听闻宛城已被烧毁,诸葛亮已率军转移至涅阳,于是他们也迅速赶到,与之顺利会师。 尽管宛城的火海对曹操造成沉重打击,但并未动摇其根基,兵力依然强大且不可轻视。曹操必难以咽下这口恶气,定会采取行动。 诸葛亮果断决定,与关羽等将领一同整顿城防,加强守卫。与此同时,发布告示安民,开仓放粮,向百姓们表明来意,以安抚民心。 华佗几乎同时到达涅阳,马不停蹄为娄发进行手术,经过精心治疗,伤势得到控制,逐渐稳定下来。只需再休息一个多月,他就能完全康复。 关羽见到诸葛亮年纪轻轻,却能够屡次击败曹操,守宛城半月不破,还成功保护百姓撤退到涅阳,心中不禁产生钦佩和认同感。 从诸葛亮口中得知李繁遭到郭嘉毒手,下落不明,他们心情变得低沉,反应最大的就数牛金,他顾不上吃完饭,立刻点齐五百名士兵,匆忙启程离去,希望能够找到李繁下落。 “曼成在东阳聚休整,天明也去寻找当之,牛金兄弟,你和他汇合,好有个照应。” 牛金跑出数米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个小布袋,转手交给诸葛亮后,头也不会走了,声音却飘荡在空气中:“知道了!这个东西是繁哥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有了这个明年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东西收好,目送牛金离去,诸葛亮叹口气,整理情绪,在城中大摆宴席,犒赏三军。 酒席上,美味佳肴琳琅满目,美酒佳酿香气扑鼻。士兵们欢声笑语,气氛热烈。诸葛亮和关羽亲自为将士们斟酒,感谢他们英勇奋战。 酒过三巡,诸葛亮站起身来,高举酒杯。 “曹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得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再次来袭。” 诸葛亮眼神望着众人,接着说道:“我已派人暗中监视曹军动向,一旦有风吹草动,我们便可提前知晓,做好应对之策。”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 “报!曹军正在集结兵力,从宛城南下,现在郏下扎营,似有进攻之势。” 诸葛亮微微皱眉,和关羽商量后,吩咐道。“传我命令,全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战。” 深夜,城墙上火把随风摇曳,犒军散后,诸葛亮和关羽来到府衙,相对而坐,面色凝重讨论战略部署。 诸葛亮轻捻胡须,注视地图,指着地图上“白牛”两字,深思熟虑后说道:“久闻关将军大名,曹操听到也会闻风丧胆。其远道而来,粮草不继。关将军可领一兵屯于此,与涅阳形成犄角之势。” 关羽微微皱眉,双手抱胸,担忧地问道:“军师,此举是否过于冒险?城外十里,恐有敌军埋伏。” 诸葛亮微笑着摇头,胸有成竹地分析道:“将军莫忧,此乃上策。白牛村地势开阔,背靠山水,若曹操攻你,我从城中击其背;若曹操攻城,关将军攻其后,不出旬日,曹军必乱,可一举而破。” 关羽眼神坚定,安坐于上,点头应道:“既然诸葛小将军有此良策,关某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诸葛亮起身,抱拳道:“关将军将军勇武过人,威震天下,此次必能旗开得胜!” 次日清晨,关羽带领一队精兵离开涅阳,前往白牛村驻守。临行前,诸葛亮叮嘱他要小心谨慎,不可轻敌。关羽抵达白牛村后,立即修筑防御工事,派出探子密切监视曹军动静。 第184章 逃亡之路 李繁领军悄然接近博望坡,正暗自得意,以为成功瞒过曹操所有耳目,即将火烧粮仓,大功告成。 不料,踏进曹营那一刻,就已经陷入郭嘉的埋伏圈。 原来郭嘉早就攻破叶县,给他们假传屯粮消息,做了这么多,只为等李繁这条大鱼上钩。如今,时机已到,郭嘉用熊熊大火,烧灭李繁幼稚的想象。 \"快撤!\"李繁嘶声喊道,但为时已晚。 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火势凶猛,吞噬他们身体,和马匹,许多人被活活烧死。 李繁看着眼前惨状,心如同被剪刀一刀一刀绞杀般撕裂,他太天真了,以为有天眼,仗着自己是未来人,看轻一切,看轻曹操和郭嘉。 火海中挣扎嚎哭,身上烧焦味道,不断刺激着李繁眼眸,他不知所措,带着诸葛蕾死命奔逃。 他们用尽全力挥舞武器,抵抗火势蔓延。 这一边,曹军包围越来越紧密,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许多士兵还没反应,便中箭落马,倒在血泊中。 他知道,不尽快突围,都会死在这里。 \"吕通,不能让他们逃脱!\" 郭嘉屁股不停在坐骑上挪动,抿紧嘴唇,皱起眉头,最后小声说了句,“当之啊,何苦呢,唉……” 看到李繁胡乱窜走,心中充满矛盾。 他深知李繁是个威胁,如果不为曹操所用,曹操肯定会毁掉。而被张绣偷袭的曹军,急需一场胜利来提升士气,这次胜利对于曹操来说至关重要,他势在必得。 但,李繁解其疑惑,救其孩儿,这么做,就是恩将仇报,要他命,还是不要他命,这是个问题。 曹军攻击依然猛烈,不给李繁任何喘息机会。 “兄长,这边来,跟我走!” 石森挺身而出,站在第一个,挥舞着手中大刀,砍倒一名又一名曹兵,刀砍卷刃后换成枪,左右横刺,上下翻飞。 兄弟们知道不能全身而退,纷纷自觉以石森为首,围成个三角形,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 而黄舞蝶跟在中央,拉弓射箭,每一支箭都让曹军胆寒,准确无误射中敌人要害。 曹军有一个算一个,冒首即倒,李繁和诸葛蕾拍马赶上,摘下自带箭枝,挂到黄舞蝶马头上。她箭术精湛,能保持冷静,在如此紧张的战斗中,也能一箭一个,不愧是“小李广”。 兄弟们堆成血墙,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给李繁等人开出条血路来,石森一句“兄长,快走”,目送李繁和诸葛蕾离开,黄舞蝶出了曹营,利用石碓做掩护,射杀纠缠石森的曹军。 石森转身便走,几乎用上全部力量,狂夹马腹,狠甩缰绳,追上黄舞蝶时,两人一并驱马前行。 曹将吕通奉命继续追杀他们四人,入夜赶路,黑灯瞎火,更兼黄舞蝶射箭威慑,他并不敢追太紧,渐渐地,没能跟上脚步。 李繁四人拼命狂奔,浓雾弥漫,地面崎岖不平,马匹行进困难难以辨别方向,他们仍不分由头,一路从二更天,策马至破晓,来到了一座城关前,怕是曹军所占,他们赶紧躲到树后。 停下来时,马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口吐白沫,也是眨眼睛,四匹马“咚咚咚”接连倒地,无力悲鸣几声后,没了声息。 石森赶紧去上去查看,谁曾想,胸口一沉,低头看时,才发现一支箭深深嵌入肉中,他呼吸急促,抬手摸向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浸湿透的衣裳。 马儿死前绝唱,引来关上曹军,不一会,城关门开,奔出一队人马,嘈嘈杂杂,杀声振奋。 “曹洪在此,李繁小儿,束手投降!” 敌军又现,危在顷刻间,石森咬紧牙关,握紧箭柄,强忍着伤痛,“啊”声不绝,拔出箭头,又撕下衣角,缠在胸口,手口并用,打个死结。 末了,握枪转身,对李繁说道:“兄长,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话毕,向城门冲过去。李繁心中揪紧,石森在用生命争取时间,若不走,四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紧紧握着诸葛蕾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哪里跑!” 突然之间,一阵嘈杂马蹄声响彻云霄,伴随震耳欲聋喊杀声,一支军队从后方疾驰而来。原来是吕通率军追杀而至,这一下,前后夹击的困境,真是叫他们插翅难飞了。 李繁茫然环顾四周,只见前后方曹军如狼似虎,右侧茂密山林,左侧陡峭悬崖,下面流淌着冰冷刺骨的河水。 此刻,他才深刻认识到,自己是多无能为力,既不能挥刀杀敌,也缺乏谋略之才,如今更成了累赘。 他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吼出心中闷顿之气,举起手中大刀,冲向曹军。 石森看到这一幕,暗暗叫苦,我保护你,你走就是了,留下来干什么嘛。为保兄长,他急转长枪,奋力击退曹洪,一个箭步跳到李繁面前,紧紧按住刀柄,使尽全力反推其背,轰其上山。 不得已,李繁牵住诸葛蕾,绕开树木,钻进山林,黄舞蝶见石森孤军奋战,身上带伤,不忍舍弃,拉弓助阵,弓箭射完后,提枪冲入曹军阵中。 石森枪挑曹洪,数十回合不分胜负,黄舞蝶刺倒七八名曹兵,奔到石森身后,吕通焦急,迎战黄舞蝶,战不多时,他便为自己轻敌惭愧。 每一次出刀,都似乎砍在棉花上,有劲使不上,滋味不好受。 没想到区区女子,手段如此,竟叫他渐觉吃力,好在曹兵众多,搭把手,才不至于落败。 两人边战边退,直至崖边,脚下落石,才提醒他俩,后路已经无可退了。 曹洪叫停曹兵手中刀剑枪戟,让他们取下背后弓箭,拉满弓,听从号令,蓄势待发。 “小贼,缴械不杀!” 曹军暂缓攻击,石森放下沉重的铁枪,重重插进土里,大口呼吸,一手扶在黄舞蝶肩膀上,一手按住胸口,料想必为阶下囚,没忍住,登时吐出口血来! 黄舞蝶心里一惊,目瞪曹军,单手举枪防其偷袭,转过半个身体,抱在石森腰上,稳住不让倒下。 “舞蝶姑娘,你怕死吗?” 石森缓过劲,拉近黄舞蝶,轻轻凑近耳边,微笑说道。 “我虽是女儿身,不惧死!” 黄舞蝶瞪向曹军,冷笑一声,又看看石森,坚定地点头回应。 “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孤单!哈哈哈哈……” 石森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拔出枪,黄舞蝶会意,也把枪握紧,两人各自朝吕通和曹洪扔出枪,可是都被轻松躲过。 黄舞蝶握住石森五指,两人对视,相视而笑,随即毫不犹豫纵身跳下山崖,消失在冰冷的河水里。 第185章 障碍伪道 亲眼目睹石森和黄舞蝶跃进悬崖,李繁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变得昏沉,耳中一阵蜂鸣声,眼前似有无数蚊虫,他天旋地转,泪水喷涌而出,溶成冰霜,模糊了视线。 他不作停留,紧紧拉住诸葛蕾,一同穿入冰霜覆盖下的树林深山。山林茂盛,树木丛生,荒草密布,草叶边锯齿在他俩手背和脖颈处,留下一条条血痕,步履乱踩,落叶厚厚,发出沙沙脚踏声。 每一步都让他们感到脚下的湿冷,穿透鞋底,刺痛双脚。 他冲在前头,护诸葛蕾在身后,以刀开路,他呼吸急促,拼命向前冲,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追兵身影 呼呼寒风,如刀刺骨,他们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但根本顾不上那种粘腻不适感,只是像只无头苍蝇,拼命向前奔跑着。 他们没有意识到,踏过的地方,会留下条两人通过的小道,小道如同追踪器般,无论他们逃到哪里,最终都无法逃脱追捕者手掌心。 诸葛蕾紧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紫,心脏似乎跳出胸腔,双腿沉重如灌铅。突然,一根树枝横亘在道中,绊住右脚,她踉跄摔倒地。 听到声响,李繁急忙转身搀扶诸葛蕾,她连站立都很困难,借着微弱天光,低头看时,才发现她被卡在木头和荒草之间。 他想也没想,直接抱住她的膝盖,全身力气往前拉扯。 “疼疼疼!当之哥哥,好疼啊......”,诸葛蕾手指深深陷入李繁手臂里,疼得呲牙咧嘴,冷气不停地往喉咙里灌。 “哦,对不起对不起……” 李繁赶紧放开手,再看夹腿处,更笑自己无头脑。她的腿其实只是被绊住,木头和草之间有很大空隙,只需要退一点,小腿就能抽出来。 “还能走吗?”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傻笑。 诸葛蕾咬着牙点点头,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不听使唤。 “我背你吧。”李繁蹲下身来。 诸葛蕾有些犹豫,但眼下别无他法,她只好趴在李繁背上。 李繁才迈出一步,便停了下来,回头看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放下诸葛蕾,轻轻对她说了一句“稍等”。 他随即拔出腰间刀,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断四五棵树,横倒在路上,堵住路口,他又在荒草丛中东窜西窜,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七八条相似的刀砍小道。 李繁再次背起诸葛蕾,选了其中一条,拿起刀,钻进茂密的草丛里。他们沿着那条满是荆棘和杂草的小路艰难前行。每走一段距离,李繁都会停下脚步,如同之前那样砍出七八条伪道来迷惑敌人。 就这样,一直走到天大亮,太阳逐渐升起,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此时,步伐越来越慢,额头上豆大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衣衫。 诸葛蕾紧紧抱住李繁脖子,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心中充满愧疚,背着她肯定很累,但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李繁如此辛苦,她凑到李繁耳边,轻声说道:“放我下来吧,之当哥哥。” 李繁却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回答说:“不行,曹军很快就要追上来了,我们不能在这里休息。” 诸葛蕾心中感动,眼泪不由自主流下来,她默默再抱紧些李繁,希望能给他一些力量。李繁喘着粗气,脚步却没有停下,艰难往前走。 行至山下,不远又是一处山坡,坡度并不陡峭,但却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坡上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点点野花,随微风轻轻摇曳,露水已干,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整个山坡染上一层淡淡金色光辉。 啊,多好的地方啊,要是没有追兵,他们宁愿再此躺上一天,感受那冬日暖阳。 李繁轻轻往上颠了颠她,让她更贴近自己些,抱紧双腿,快步走下山坡,路并不平坦,诸葛蕾在他背上静静感受他体温和气息,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坡底,地上留下两行清晰可见痕迹和风刮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们下坡后又走了约半个时辰,看到前方有个山洞,洞内漆黑无比,阴森非常,似张大嘴,吞噬一切。 李繁脑袋叮一声响,迅速走到山洞前,轻轻放下诸葛蕾,抽出刀,小心翼翼走近山洞。 “蕾哥你先休息会,我去去就来。” 诸葛蕾担忧地抓住李繁手臂,得到炽热的眼神回应后,点点头松开手,稍稍放松了些:“当之哥哥,小心。” 进入山洞后,朝里慢慢摸索,两三米后,便转身返回,走到洞外,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在洞口前踏出一条小道来。 又在洞外找到三四块大石头,搬到洞口,堆叠起来后,捡了一把枯枝树叶,洒在小道和石头上,满意地回到诸葛蕾身前,拍掉手上泥沙草屑,半蹲下:“上来吧,我们暂时安全了。” 诸葛蕾慢慢靠到他背上,伸出手搂住肩膀,看着他:“谢谢你,当之哥哥。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就……” 李繁笑着摇摇头:“别说傻话,当之哥哥当然要保护你。伪道掩护,只能挡住一时,拦不到一世,我们要赶紧离开这,上来吧。” 李繁背着诸葛蕾绕过山洞,艰难走了不知多少时间,山路转角出现一条小溪,涓涓细流,清澈见底,溪边怪石嶙峋,不时有冷风袭来,十分清幽。 西边石块众多,李繁找了一块大石头,用袖子扫掉上面落叶和灰尘,小心翼翼放诸葛蕾在石头上,暂时休息一下。 腿伤如何,他轻轻掀起诸葛蕾的裤腿,上面有几道小口子,血迹已经干涸,好在伤口并不深,他扫视了下周围,摘了张大叶子,刷洗干净,折成碗口状,装上水,给诸葛蕾冲洗伤口,清除上面污垢和血迹,洗完后撕下衣服,给她包扎好伤口。 做好这一切,如果要轻松些,可以站起来,慢慢走几步。李繁打来水,给她喝下,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清爽润喉,舒适无比,丢开叶子后坐到石块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诸葛蕾大眼睛眨巴眨巴,靠在李繁肩膀:“之当哥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繁稍作思索,望向溪水,眯上眼睛躺在石块上:“曹军应该还没有那么快追到这里来。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你恢复些体力,再一起想办法摆脱他们。” 诸葛蕾微微点头,也挨着躺下去,目视天空,顿时万籁俱寂,太舒服了,她情不自禁眯上眼睛,两两睡了过去。 第186章 溪边相遇 日过半空,隐入云层,纤凝堆积,渐变成乌。四周俱寂,只闻鸟鸣。 寒冷冬日,小溪边石块上,李繁和诸葛蕾相互依偎睡着了。 诸葛蕾枕着李繁手臂,轻轻靠在肩上,发丝随风飘动,偶尔触碰到他脸颊,痒痒酥酥的感觉,李繁忍不住抓上几下。诸葛蕾的手搭在李繁的腰间,呼吸渐渐平稳,细微鼾声交织在一起。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着美梦,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弯弯,阳光下淡淡阴影,宛如一幅美丽画卷。 凉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也带来白色雪花,诸葛蕾蜷缩进李繁怀里,两两打了个冷颤,慢慢睁开眼睛,不约而同惊醒。他们揉了揉眼皮,茫然看着四周,惊讶发现天空中飘着雪花。 “当之哥哥,下雪了?”诸葛蕾喃喃自语道。 “是啊,下雪了。”李繁揉揉眼睛,打个哈欠,“我们居然在这睡着了,幸亏曹军没追过来。” 两人站起身,扭扭腰杆,蹬蹬脚,对着手掌哈了两口气,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诸葛蕾缩紧脖子,嘴唇发乌,牙齿打颤,李繁赶紧脱下衣服,披到她身上,抓起双手,不停给她摩擦,哈出白气暖手。 “银装素裹,这场雪来得可真突然。”诸葛蕾稍稍缓解寒冷,看向山顶,休息过后,腿伤基本无碍,能走。 深山老林,绿树浓荫,荒草溪水,原先放眼皆青,雪花飘飘,北风萧萧,转眼竟铺上了一层白纱。 群山万壑,山谷空寂,唯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溪边两个小人,抬眼给画卷画上一笔淡墨。 石块给的冰冷感,没有很好地消退,扒得紧,渗入骨头,得赶快生火取暖,要不然,这美妙雪花,和寒湿身上衣,会要了他俩得命。 李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眉头紧蹙,:“此地不能久留,走吧,又冷又饿,找个安全的地方生火。” 诸葛蕾点点头:“对,好冷,当之哥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得找路出去。” 两人沿着溪边前行,希望能找到可以避寒的地方。 刚走不远,身后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夹杂着步履声由远及近。 “遭了,是曹军!他们追来了!”诸葛蕾脸色煞白。 李繁连忙拉着她,紧靠溪边荒草快速前行,溪水弯弯绕绕,天降雪花,淹没路过痕迹,曹军没有追上,暂时算甩开追兵。 不一会儿,一个曹军将领骑着马,前有开路,后有跟随,一队人经过。将领停下来张望,似乎在搜寻什么,忽有曹兵报告:“发现敌人踪迹!” 李繁才想起来,溪边大石头他们睡过,下雪后印迹就更明显了。 “由此可见,他俩跑的不远,快追!”将领下令,拍马先行。 曹军越来越近,李繁和诸葛蕾心急如焚,悔不该当初在溪边打盹儿,如果不是他们俩睡着了,也不至于被曹军这么快赶上,逼到如此狼狈境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小命! 两人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从溪水中爬上岸。 因为小溪再往前,又出现山洞,而山洞中若隐若现传来人声,这荒山野岭,除了曹军,还能有谁? 多半是,李繁造伪的那个山洞,另一个出口。 岸边有一片密林,树林杂乱无章,荆棘、杂草丛生,似乎没有任何道路可走,但这却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让他俩疑惑的是,没跑多远,溪边竟闻得两军砍杀声,他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会相互残杀? “曹军贼子,竟夺我叶县,下马受死!” 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李繁停下脚步,回头观望。 只见溪水成为战场上,火光冲天,喊杀声响彻山谷。雪花映照下,一个个身影挥舞刀剑,相互厮杀。 李繁瞪大眼睛,努力辨认这些人面容和服饰。他发现,一方士兵穿着的铠甲,正是追击他们的曹军,另一方则穿着关羽军的衣甲。 “关将军?他们不是去宛城支援孔明了吗?” 他不敢置信,两眼放光,从树木缝隙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但可惜,没有找到。 倒是有一个,同样耍大刀的年轻将领,舞刀霍霍,刃下生风,杀得曹军毫无还手之力。 曹军骑马之人不是吕通,却是另一个没见过的将领,听曹兵喊什么,唐周,唐校尉。 曹军虽然人数众多,但与昨天博望坡纵火和追击他们的曹军,似乎并非同一批人,战斗力明显要弱得多。仅仅不到一炷香时间,一千多名曹军就被关军杀得七零八落,最终战败。 唐周想要逃跑,却发现马儿不听使唤,突然跳起来,狠狠将他摔落在地。溪水边有许多小石块,硌得他疼痛难忍,一时间无法动弹。 得此机会,那位使长刀的兄弟攥起路边石头,挺起大刀,迈开双脚,飞奔而来,大声喝道:“贼子往何处跑!” 唐周惊慌失措,吓得冷汗直流,赶忙跪地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啊!” 使刀兄弟狂奔十余步后,伸手抓住唐周胸口,扔翻他到雪地里,将刀刀刃收起,抬脚踩到唐周胸膛上,扯掉上身衣服,举起刀对准心口用力一刺一挑,唐周发出凄惨的叫声,声音响彻云霄。 那口气他终究没能喘过来,双眼瞪大如铜铃,瞳孔逐渐散开,断了气。 “真是没有骨气的鼠辈,死有余辜!曹军如今这般模样,距离失败已经不远了!” 待李繁看清楚时,关军竟只有一百多人。关军如砍瓜切菜般,把曹军打得落花流水,不到半个时辰,就杀得曹军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关军乘胜追击,收缴了大量兵器铠甲。 李繁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很快来到溪边,他露出笑容,拱手向关平走去:“关小将军,别来无恙啊。” 在这里看到李繁,关平非常意外,连忙跑过来,满脸欢笑行礼道:“原来是君侯大人,末将有礼了。不知您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李繁说明了被埋伏追击的情况,从胸口中拿出关羽的书信递给关平:“关将军此时正在宛城,与曹操交战呢!小将军,你不在叶县守城,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关平笑容瞬间消失,眉头微皱,一脸苦涩解释说:“唉,都怪那曹仁不讲道理,骗开叶城城门,带兵冲进城里,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幸好我反应快,带着兄弟们逃了出来。只可惜,我那几千人马,现在只剩下一百多个兄弟了。可恶的是,曹军还不肯罢休,把我们追赶到山里。我们在山里转了十几日,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没想到正好碰到了这群曹军,真是老天有眼啊,一雪前耻!” “原来比如。” 李繁正欲开口询问,林子里却再次响起喊杀之声,声音响彻耳膜。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难道曹军又杀回来了吗?” 第187章 坐收渔利 众人正欲离开溪水,忽见上头旗帜飘摇,迎风而现“曹”,“吕”字样,步伐哒哒,杀声沙沙,居中那人,非吕通莫属。 此人从博望追杀,一直到方城关拦截,受到反抗后,现在又追到野外深山,如鬼魅般,甩不掉。 吕通端坐马背,手提长枪,拦住去路。身后曹兵众多,虎视眈眈,李繁等人面色凝重,知道此番恐难以脱身。 “哈哈哈,李繁,你也算聪明,设置这么多拦路伪道,不过,还不是让我找到了,休要挣扎,今日便是你到死期!”吕通叫嚣道。 不等反应,关平往前一步,毫无惧色,挺刀立马,大喝一声:“呔!大胆狗腿子,休想伤君侯分毫!” “杀!” 话音刚落,双方士兵便如潮水般向对方涌去,一时间,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关平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冲向敌阵,他挥舞手中长枪,如同一尊战神降临人间,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无人能挡住攻势。 吕通见关平勇猛,心中一惊,但他毕竟也是一名曹将,催马迎战。 两人展开激烈交锋,吕通凭借自己马术优势,居高临下,不断挥砍手中大刀,想要压制住关平。而关平则以灵活身法和精湛枪法与之周旋,丝毫不落下风。 在他们身后,两军将士们陷入混战中。关军士气高昂,奋勇杀敌,而曹军依靠人数优势,压制住场面,曹军开启大包围,将他们围在中心。 战不过十余回合,吕通渐感力不从心。 武艺算不错,但面对关平这强敌,他显得有些吃力。尤其是当他看到关平那凌厉的眼神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寒意。他暗自嘀咕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先是遇到一个凶猛无比的女子,现在又碰到个厉害家伙。” 前有黄舞蝶,一介女流之辈,却刀法伶俐,让他心生怯意,亏得人数众多才没有败下阵来。如今又有关平,身为名将之后,枪法更是不赖。 他双手已经打颤,酸爽不堪,退堂鼓打得震天响,如果再继续打下去,恐怕只能举手投降了,想到这,吕通暗暗叫苦不迭。 分神之际,关平卖了个破绽,吕通以为机会,举枪便刺,关平侧身一闪,顺势一刀劈向吕通战马,马受惊跃起,将他掀翻在地,关平趁势而上,欲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冷箭射向关平,关平侧身躲过,回首望去,只见曹军压近,刀枪剑戟,不分青红皂白刺向其面门。 关平躲过,退回李繁身边。逼退关平,吕通甚为得意,从地上一跃而起,站稳后,拍拍衣服上尘土碎屑,眼神一冷,手指李繁和诸葛蕾:“除了他,还有她之外,通通射杀!” 一声令下,曹军弓箭手立即拉弓射箭,箭雨密密麻麻飞向关平等人,一层又一层士兵倒下。 李繁心惊,拉住诸葛蕾躲在身后,连忙挥动兵器,拨打箭矢,同时大喊:“关小将军,小心!” 关平奋力挥枪,抵挡曹军弓箭攻击,一边趁机刺杀靠近的曹军,一边护着李繁和诸葛蕾后退。 无奈曹军人数实在太多,不断有人倒下,最后彻底围在圆心之中。 吕通没有了落败感,哈哈大笑,“若不是郭军师有交代,你们都得死!” 正当此时,只听四面八方一阵拍掌声响,隔空传来阵容空气的声音。 “好你个吕通,在此作威作福,好不要脸,哈哈哈!” 吕通听到声音,脸色大变,惊恐望向四周。只见树林中荒草里,涌出一圈又一圈身穿灰褐布衣,头绑黄色头巾,手持铁枪木戟的民兵。 “刘辟?” “对,是我。” 刘辟怒目圆睁,站在岸上望着吕通,强大气场让吕通不禁颤抖起来。 吕通吕通,好大的神通,这几年来,一直驱赶和屠杀他们,从汝南、上蔡,追到朗陵,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被迫躲进深山,躲进中阳山。 现在,哈哈哈,终于落在我手里了吧,刘辟手舞足蹈,深深出了一口闷气。 “刘……刘辟!你,黄巾军怎么会在这里!”吕通结结巴巴,疑惑说道。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一路走来,你以绞杀黄巾军为国除害的名义,成了猫抓老鼠的状态。他是猫,刘辟带领的黄巾军是老鼠! “我来取你性命!”刘辟放松情绪,收起激动,冷冷回应,“你吕通吕将军,神通广大,一向善用弓箭,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石头快!” 报仇时候到了! 刘辟大手一挥,一声令下,众黄巾将士一同向曹军推下大石块,伴随轰隆轰隆声,天空更飞出无数小石头。石块落地,曹军人仰马翻,断手断脚,有压住肚皮的,有砸断腰杆的,有皮开肉绽的,都在哭爹喊娘。 关平眼疾手快,舞刀弄枪,瞧准石块,扫落阻碍,护送李繁和诸葛蕾跑到岸上。 吕通见状,心知大势已去,急忙调转马头,想要逃离战场。 关平岂会给他这个机会,立马挽弓搭箭,臂膀用力,射出一箭,弓箭不偏不倚正中吕通背心。 吕通命硬,趴在马背上,心想不能就这么死了,大好前程等着他呢,家中银钱和美娇娘,支撑着他那一口气。 伤我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刘辟放声大喊:“截天夜叉何在?拿回吕通人头,社品你先选!” “多谢渠帅恩赐!” “截天夜叉”何曼,长相丑陋,虹髯光头,前额突出,鼻孔粗大,听到吩咐,两眼放光,答声诺,大步流星跨出,一跃上马,手执狼牙棒,疾风前追。 吕通重伤,曹军受创,士气全无,纷纷四散逃窜。刘辟率领黄巾军乘胜追击,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刘辟看向关平,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走上前,抱拳施礼道:“多谢小将军出手,不好意思,希望刚才的石头没伤到你们。” 关平连忙回礼,“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辈中人,嫉恶如仇,不管是何恩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几人寒暄几句,有黄巾兄弟手提头颅来到,头颅高高扬起,脖颈处还流淌滴血。 倒是黄巾军众人,见此人头,顿时开了锅,刘辟更是激动,夺过来仔细瞧了半天,继而发出爆笑,把头颅往枪头一插,再次高举,满眶眼泪夺目而出。 “无耻唐周叛徒,终得报应!” 第188章 黄巾酒宴 下雪时,中阳山就是个神秘宁静世界。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山林披上层洁白盛装,山峰白雪覆盖,树木点雪,压弯了腰,喘不上气,“咔擦”一声断枝落地,惊起一阵寒气。 山间小溪在雪的映衬下更加清澈,潺潺流水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石头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溪水面上,薄薄一层透明的冰,给天空一面镜子。 没有了夏日的喧嚣,没有了秋日的绚丽,只有那份宁静和纯洁,和一群头戴黄巾的人,齐齐翻山越岭,来到一个更加冷密的时空。 这群人正是刘辟带领的黄巾军,浩浩荡荡,面色红光,欢呼声雀跃,充斥整座山林。 黄巾军兴高采烈回到寨中,将掠夺来的财物一一放到渠帅洞中,晚上篝火时分,按劳分配。寨子中央,篝火熊熊,照亮人们脸庞,有东西分,大家脸上都洋溢欢乐。 酒宴开始,美味佳肴摆满桌子。木火土金水五寨,每寨各八十一社,总共四百余位代表都列席在座,大家围坐在两边,宽手端坐,静待宴会开始。 木、火、金、水四寨寨主端坐在座位上,在他们之下,各式各样社公们则昂首挺胸端坐,目光炯炯有神,你说是哪四寨? 白泉寨寨主黄邵,因寨中有一泉,无日无夜冒出滚水而得名,这泉被人称为白泉,因此这寨主黄邵也被人叫做白泉寨寨主;青翎寨寨主廖化,行军打仗,身先士卒,战功累累,而反其道而行,黄巾之内,各插青羽,寨内人员,个个以一当十,皆壮士也;玄谷寨寨主何曼,别号截天夜叉,生得面容丑陋,力大非常,专使狼牙棒,劈天开路最有一套,此时去追吕通,暂由其弟何仪列席;赤罡寨寨主龚都,为人火爆,额生赤发,颇有心机。四寨寨主,八十一社,皆推坤灵寨寨主刘辟为渠帅,刘辟也不负众望,带领黄巾各个寨社,来到此地安居。 刘辟头上缠着黄巾布条,上面插着羽毛,显得格外威武,坐在帅位之上,高举酒杯,朗朗说道:“八方弟兄开怀都是兄弟,不讲礼!” 随着一声高呼,酒宴正式拉开序幕。众人纷纷举杯,互相敬酒,推杯换盏之间,笑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酒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兴致愈发高涨,一些人起身,伴随音乐和歌声,跳起舞蹈,整个场面异常热烈,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一片。 “八方弟兄们,今日有三喜临门!” 刘辟从座位上站起,下厅,走到洞中央,双手按在桌子上。说道这张桌子,那真是刘辟杰作,直到现在他还为此沾沾自喜,取名“钱桌”,三丈见方,专门用来堆放战利品,供大家分享。 “这第一喜,是我黄巾军众位兄弟齐心协力,攻掠平舆,带回无数粮草珠宝,收获颇丰。等会,大家就按照惯例,拿好自己那一份!” 刘辟说完这句话,整个山洞中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每个人眼神拉丝,闪烁兴奋的光芒,充满期待。 听到要分钱分粮,洞内寨里的人们立刻沸腾起来,挥舞手臂,脸上洋溢喜悦,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把山洞都掀翻一般,纷纷高呼道:“谢渠帅神上使!” 众人热情如潮水,汹涌澎湃,声音震耳欲聋,气势磅礴,这种情绪迅速蔓延到每一个人身上,酒杯也变得滚烫。 刘辟见状,热泪盈眶,一饮而尽杯中酒,干脆坐在桌子上,哽咽着说:“自从我们举义以来,吕通那家伙竟投靠曹操,多次驱赶我们,让我们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我们曾经流离失所,四处漂泊,甚至无立锥之地。但是,但是通过兄弟们多年努力,终于在中阳山上站稳了脚跟。这所有的成就,都是兄弟们用血汗换来的啊!来,为家园,干杯!” “为家园,干杯!” 说完,刘辟举起酒杯,倒上酒,与周围的人一同干杯庆祝。 刚一坐下,何仪倒满酒,站起身,“渠帅无须心伤,今日抢了吕通城池,他回去也不好跟曹操交待,哈哈哈,又把他一顿收拾,我兄长应该在提头回来的路上了,哈哈哈……” 刘辟听后哈哈大笑:“好!待你兄长归来,定要好好赏赐!” 随后他转头看向众人:“这第二喜,便是我们不仅有落脚点,可以在此休养生息,发展壮大,更报了仇!” 刘辟卖了个关子,赵吕通报仇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也算第二点,牵强附会? 其实不是,刘辟向外使个眼色,一个兄弟咣咣咣从门外小跑而来,提着个血淋淋的圆球,放到桌上,打开结扣,里面正是今日被枭首的唐周。 只见刘辟从桌上下来,提起酒壶,拿上酒杯,迈着大步走到李繁三人桌前,给他们一一倒上酒,双手举起酒杯,敬向他们:“这第二喜,就是我们手刃了叛徒唐周!此人背叛义军,为了钱财投靠汉庭,致使我们遭受许多挫折,三位仙师受难身殁。不过好在黄天有眼,这三位英雄,踏烂了叛徒身躯,拆了他皮肉,给我们报了仇!” 即便黄巾起义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此时众人听闻此等好消息,依旧是群情激愤,破口大骂,仿佛那叛徒就在眼前,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刘辟见此情形,大手一挥,制止众人叫骂声,抬手说道:“今日我们在此庆功,一是为了犒劳各位兄弟,铭记过去的苦难,让大家明白如今生活来之不易;同时也要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强大自己,才能抵御敌人的侵犯!二是为了款待这三位恩人,若不是他们,我们也无法如此顺利杀死唐周。来,我们共同举杯,敬恩人!” 说完,刘辟先干为敬,仰头一饮而尽,其余人见状,纷纷举杯,排队来到李繁桌前,齐声高呼:“敬恩人!” 李繁和诸葛蕾不胜酒力,但初到贵地,也只能恭恭敬敬起身,想要推脱说唐周并不是他们俩杀的,然而,没等开口,就被灌了一杯接一杯的酒。 才刚喝完,酒杯立刻斟满,不到一刻钟,两人已满脸通红,身上全是酒气。相比之下,关平酒量甚好,面对这样情景,他毫不示弱,非常豪迈,接受每一次敬酒,并一一回敬过去。 见此和谐情景,刘辟更是乐不可支,他静静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嘴角挂笑,将目光投向诸葛蕾,清了清嗓子,大步跨上桌案,挺直身子,将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声说道:“这第三喜,便是我们即将举行的社公打醮!” 第189章 掉下悬崖 半夜时分,夜色如水,洒下淡淡光辉。 李繁躺在床铺上,小腹处传来一阵饱满感觉,针刺感明显,被窝太暖和了,他本不想动,但这种锥刺感越来越强烈,让他无法忍受,只能逼迫自己,睁开那已经尝试了三四次却始终难以完全睁开的眼皮。 他随意掀开被子,闭着双眼,摸索着穿上鞋子,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身体左右晃动,房间内东西都在动。 “这是什么破酒……加了甲醇吧……” 他喃喃自语,掌根敲敲额头,试图缓解下,没想到越敲越晕,昨晚那酒质量显然不怎么样,头痛欲裂,脸上发烫如火焰在烧,嘴巴到喉咙干巴巴,像吃了502胶水,难受至极。 看看厕所在哪吧,先尿了再喝水。李繁迷迷糊糊环顾四周,有床,有被,有凳,有桌,嗯,还有水,嗯?怎么没有马桶?竟找不到一个马桶。 “怎么连个厕所都没有呢?” 他有些烦躁,最终决定到房外解决,眯起眼睛,凭借半梦半醒的意识,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脚步蹒跚迈出房门,亲近亲近大自然。 走出房门,冷风吹拂脸颊,寒意渗体,他睁眼一望,云雾笼罩山峦,宛如仙境,黑夜如罩,群山紧裹,罩子之上,有一层浅银色帐幕,一眼千里。 站在这里,看得远,视野开阔,大自然的辽阔和壮观一览无余。 我特么竟然在山顶之上?!李繁看着眼前美景,心中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如此壮丽,不留下点什么,岂不是煞了风景? 他嘿嘿一笑,凭借直觉走向栏杆,到栏杆边后,开始解裤子,将头往后仰,深深呼出一口气,吐出一声长叹:“啊~酸爽!” 尿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下方树叶丛中。 结束后,提起裤子,转身回去,然而雪天路滑,脚步变得踉跄,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十几圈,脑袋是清醒了,但身体也失控了。 \"哎呀我去......\" 李繁惊恐尖叫,脸色惨白如纸张,千钧一发之际,迅速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前方栏杆,手指用力扣住栏杆之间缝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不慌不慌,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李繁嘿嘿嘿笑着安慰自己,右手拍了拍胸口,没等反应,身体一沉,不断下坠。 栏杆受力,根本无法承受一个人重量!谁能想到,这地方如此危险,居然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设计! 好在中阳山地虽险峻、山峰林立,但树木繁多,连悬崖峭壁上都长满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树干弯曲如弓,枝叶繁茂,犹如一把把巨伞,承受李繁一次又一次掉落,卸去了大部分重力和冲击力。 尽管如此,李繁身体不可避免与树枝发生摩擦,衣服划破了不少,身上也渐现淤青,摔到崖底,挂在树上,他浑身酥麻,加上酒劲,昏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天空泛起鱼肚白,一缕缕金色阳光透过云层洒树面上。李繁终于醒过来,缓缓睁开双眼,迷迷糊糊间寒意来袭,抬头一看,树枝竟然裂开一道口子,但并未断裂,他像只水母一样,被吊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李繁尝试着用手去抓住旁边树叶,一次又一次捞出手,终于将树叶拉住,扯过树枝,紧紧抱住,再用脚踩住树干,一点点翻身坐到树枝上,他累得气喘吁吁,趴在上面大口喘气。 待体力恢复后,他解开挂在树枝上的衣服,慢慢滑下来,直到双脚接触地面那一刻,他才长长松一口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娘啊!这次真是太惊险了,下次再也不敢半夜出门尿尿了。” 穿上衣服,捡起一根称手的枯树枝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寻找出路。四周绿树敷白,霜水潺潺,空气中弥漫阵阵寒意,衣服划破,露出冻得通红的肌肤,手指头变得通红,连脸上都快失去知觉。 李繁打个冷颤,身体冻得成孙子,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昨夜吃的饭菜,喝的美酒早已消化殆尽,饥饿感与寒冷一同席卷而来,包裹全身。艰难在林间前行,忽听到远处传来流水声,精神暂且振奋,顺着声音踉跄走去。 行至不远,出现个洞口,洞内还算明亮,别无他路,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初时稍窄,能通两三人,再往里走数十步,豁然开朗,红晃晃,一大片梅林。 梅林中间,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李繁迫不及待跑过去,蹲下身,捧起溪水喝起来,溪水寒凉,滋润喉咙,带来一丝清爽。 喝完水,李繁不顾寒湿,瘫坐在地,打量四周,发现此处梅花与外界颇有不同,每一朵花都散发出来的香味,各不相同,梅林下,绿草疯长,残花铺地,并无人迹。 正看着,头顶上一阵鸟鸣声,他抬起头,一只色彩斑斓小鸟飞过来,停在一枝梅花上,小鸟歪着头,也看见李繁,欢快唱起歌来。 李繁被它的歌声吸引,不由跟着哼唱,唱着唱着,感觉身体渐渐温暖起来,疲惫和饥饿也消失无踪。 这难道是仙鸟? 他站起身,向鸟儿走去,谁知那小鸟却并不害怕,反而跳下枝头,领着他向梅林深处走去。梅林深处,却是一堵悬崖,见此他暗道恼火,不禁身颤。 彩鸟飞上半空,不停盘旋,扇动双翼,鸣叫欢啼,对着又是一个小洞口。 李繁本不想再搭理,往回走,彩鸟却俯冲下来,衔住衣服,往上拖拽,李繁不做理会,还想走,彩鸟没有善罢甘休,松开嘴喙,使劲啄他的手臂。 李繁挥手作挡,才意识到,彩鸟像是要让他去什么地方,看它飞翔在悬崖上边的洞口,是那没错了。 他仔细观察了下,悬崖壁陡峭,但总有落脚点恰到好处出现在该在的位置,他想,上面可能有出口吧。 想了想,他卷了两圈袖口,拍拍手,在彩鸟目光中,爬上悬崖,很快就接近洞口。钻进洞后,李繁回望彩鸟,但始终没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管他呢,来都来了,爬进去吧。 洞口仅容一身,李繁爬进去也是困难,硌得手脚生疼,不过没过多长时间,从洞孔穿过,进去后,一个更大的洞穴出现。 那里有间木屋,屋周围环绕许多绚烂花朵,如置身仙境般。 李繁推开门,屋内布置简单而雅致,一张木桌,摆放几本古籍,洞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走近细看,画中山水竟似活了过来。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屋后走出来,那是一位老者,鹤发童颜,气质脱俗,老者看向李繁,微微一笑道:“你可算是来了。” 第190章 一纪双梦 李繁背靠木门,眼神充满欣喜,看着眼前老者,如释重负——终于见到人了! 屋内光线太过昏暗,老者身影模糊不清,加上没有由头的长叹,给人一种失真感觉:“你可算来了。” 这句话让他心生疑惑:什么叫“你可算来了”?难道这个人和自己相识吗? 除了自己之外,又有谁能知晓他来历呢? 李繁眉头微皱,不由抓住木门把手,向后退了半步,心中突突突加快了节律。 “我等你很久了……”,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带有种深深疲惫感,同时也夹杂着一丝久旱逢甘露的放松与宽慰,老者慢慢走近,吹动花白长须,抱拳躬身继续说道:“得有十二年了吧。” 李繁身披寒意,穿透全身,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谁?为什么会……?” 老者叹口气,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隔着滴不易察觉的眼泪,注视着李繁:“我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等待着解脱的灵魂。当年南华老仙说,我会在一纪后遇到改变我下半生的人,而你来了,从天外而来。” 李繁仍旧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者的话语如同谜一般,让他陷入更深困惑中,他李繁凝视老者,试图从眼中找到答案,老者眼神深邃而神秘,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请。”老者走近石桌,坐于石凳上,倒了两杯水,做个请的手势。 “一纪?”李繁过去,坐下,并没有去端水杯,轻声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明白。” 老者微笑摇头:“你不必现在就懂。但相信我,你的到来并非偶然。或许,这是上天的旨意。” 李繁心中一动,他本是个无神论者,但此刻却不禁对老者的话产生了一丝好奇。 “那么,你所说的解脱是指什么?”李繁追问。 老者端起水杯,一饮而下:“那两个梦,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十二年来,我一直等在这里。” 李繁闻言,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他低头看着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下去:“什么梦。” 老者微微点头:“一个见之痛心疾首的梦,和一个赏心悦目,天下大同的梦。” “我为何要信你?”李繁直言,每天都做同样的梦,骗鬼呢! “因为你我命中注定有所牵连”,老者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李繁,“你若不信,现在可以离开此地了。但若你留下,我便能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等你。” 李繁凝视老者背影,心中暗自思量,我都能从现代社会穿越到三国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决定暂时相信老者,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吧,我留下。但你必须告诉我,什么梦让你一定要等我。”李繁说。 老者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欣慰,慢慢蹲下,用衣袖在地上扫了两扫,干脆在于地上,讲起往事。 当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雷霆震怒,降下无数天灾,朝廷非但不拨粮赈灾,仍一如既往苛税重赋,横敛暴政。百姓本无存粮,那些无良官员贪得无厌,又夺走最后一口饭。 起初,当牛做马,卖身为奴,卖儿卖女,啃点树根草皮,尚且能活;后来啊,千里赤裸,只剩黄土,一个个肚腹皆鼓胀,四肢皮包骨,又把心思放在儿女身上。 没有水,只是简单擦擦,衣服扒干净,不管认识不认识,把儿女交给对方,又接过对方儿女,还能饱餐几天,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在路边等死。 老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嘴唇轻微颤抖,带着哭腔继续讲述道:“易子而食,只是简单四个字,但都是用血肉写出的场景。那时候,我想要帮助他们,用符水和汤药,掺杂麸糠的稀粥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还记得那天,天空很干净,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可是我的心却无比沉重。看着百姓瘦骨嶙峋、满脸绝望,我悲从中起。他们中很多人都已经失去希望,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说着说着,眼泪不由自主流下来,声音变得哽咽、颤抖,和些许无奈:“我告诉他们,官府里,还有发霉的粟米,还有没烂完的肉糜,他们也有吃饭的权利……” 于是,他们有铁器的拿铁器,没有就拿削尖的竹片和木头,跟着我去和穿胄带甲,装备精良的汉军拼命,用肉身硬抗他们的刀枪,像飞蛾扑火一样,寻求一条出路。 杯中水早已冷却,李繁静静听着,脸色愈发沉重,低声问道:“然后呢?” 老者默默抬头看向天空,泪眼如泉:“我们失败了,他们把我们叫做贼寇,不认投降,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一律屠杀殆尽,将十几万颗首级堆成京观!” 他右手握成拳头,重重砸在地上,牙齿咬碎,和血吞了:“我只是想让百姓耕者有其田,四海无饿殍,难道有错吗?都怪我,也许当年退守广宗,我就应该死了!” “自古先驱下场都不会很好,老前辈,你也不用太自责”,李繁实在不知如何回答,走过去,拍了拍老者肩膀,安慰道,“事已至此,想开点吧。” 老者摇摇头,叹息道:“我想不开。这十几年来,我每天都会梦到当时的惨状,那些百姓在梦里向我求救,我知道,他们是死不瞑目啊!” 李繁皱眉道:“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能帮你做什么?” 老者看着李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南华老仙是个仙人,那样说总有道理。我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你。他说你从天而降,也许这就是天意。” 李繁沉默许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帮助这位老者,也不知道所谓的天意究竟是什么,他来自现代社会,知道到那时,吃饱穿暖只是日常而已,如果可以把小康社会提前两千年,他非常乐意! “我尽力而为,但我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帮到你”,李繁说道。 老者毫无顾忌擦干泪水,赤红的眼中,希望并未减退:“不是帮我,是帮千千万万还在水深火热的老百姓!无妨,只要你愿意尝试,便是一份希望。” “那第二个梦呢?” 第191章 梦中世界 梦中…… 我不要世外桃源,我要华夏大地都是桃源! 百姓生活简单而宁静,晨起而作,日落而息。田间地头,辛勤劳作,播种希望的种子,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街头巷尾,商贩招揽着顾客,货物琳琅满目。 老人们在屋檐下躲太阳,讲述过去的故事。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享受温馨晚餐时光。 “……嗯~”,老者端着茶杯,轻轻抿一口茶水。 孩子在小巷中奔跑嬉戏,嬉笑声和书院郎朗读书声市集的叫卖声,牛车驶过的滴答声,从窗外传入,回荡在每个角落。 老者把茶杯放下,慢慢睡到躺椅上,闭上眼,体会着这何等安宁之感。 吵闹声打破这份宁静。原来是一群顽皮孩子在打闹中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卖菜老人,蔬菜散落一地,人们都伸出援手,帮忙捡拾蔬菜,询问老人是否受伤。 父母们赶来,走向孩子们,用温和语气教导他们要尊重长辈,孩子们低下头,狠狠咬了口父母手臂,向老人道歉并帮助老人收拾好摊位。 老者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笑弯了眉毛,阵阵风吹过,吹得老者的胡须微微飘动,眨眼之间他又来到一片花海之中。 这花朵五彩斑斓,争奇斗艳,散发阵阵香气,他试着向前走去,身体轻盈无比,每一步都像在飞翔。 逐渐前行,花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山绿水。山上树木葱茏,山下溪水潺潺,老者陶醉其中,感受大自然富有魅力的美丽画卷。 在山脚下,农民正在劳作,脸上笑容朴实。老者走近他们,与他们交谈起来。农民们告诉他,这里没有战乱,没有剥削,大家都有田地,家中尚有存粮,过冬不愁,棉衣充足。 老者心中一惊,这难道又是一场梦境?每次他都惊醒,在床上干坐着,回味梦中安谧的生活,可是,这都是梦,是他的第二个梦境。 他的第二个梦境! 老者如梦初醒,晃晃脑袋,僵了一瞬,走到石桌边,坐在李繁对面,放下茶杯:“我更喜欢第二个梦,但第一个总让我浑身都是汗水!” “这远远不够!” 李繁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向老者讲述那个遥远而美好的未来世界。 “那时,人们不再为食物发愁,一日三餐都吃肉,鸡鸭鹅鱼牛羊肉,做法样式众多,腌卤熏蒸炸腊烤,蔬菜吃一茬涨一茬,米饭更是多得吃不完;每个人都穿得暖,穿得好看,有各种时尚款式供选择;冬天时,人们穿上厚棉衣、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和棉袜,抵御严寒,不再有冷死的人。城市里矗立起无数高楼大厦,数十层像山一般;交通便捷,有四轮车、地铁、高铁、飞机……” 他稍微修改了下,说那里的人不用996上班,人人有社保,生病不用愁,社会福利好,人人平等,都能娶个好婆娘,嫁个好老公。 李繁本来还想向老者介绍更多关于二十一世纪的事情。比如,人类将实现太空旅行,探索宇宙奥秘;医学技术取得巨大突破,治愈许多绝症;人工智能普及到各个领域,帮助更好地生活工作。 听到描述,老者眼神明亮起来,自嘲道:“很多都听不懂,原来还能如此美好,老朽想象力差了!” 说完,老者起身走到洞外,两眼一闭,手舞足蹈,伸出两指,凭空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突然间,双眼睁开,数道光芒从领口闪耀而出,一道道金色光线射向四周。 光芒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草地上和天空中,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四四方方虚幻薄膜,就像台电视机屏幕般,悬浮在视野中。 薄膜闪烁着光芒,五彩斑斓,竟然呈现出刚才李繁描绘的那个世界。那里有高楼大厦、火车汽车,只是,高楼都是木质楼阁或塔楼,车辆都是马车或牛车。 这是老者未曾见过的世界,单凭描述,展现出来竟能如此逼真! “这简直就是个魔术师,哦不,魔法师啊!” 李繁眼睛瞪大,嘴巴张得溜圆,不由自主伸出手,试图触摸那片虚幻的薄膜,感受一下那既不可思议又让他思念已久的东西。 但摸了个寂寞,挨上去瞬间,空无一物,惯性让他向前倾倒,一切简直是天方夜谭,变戏法吗? 这回换李繁手舞足蹈了,语无伦次说:“这真是太神奇了!我……我……能学会……就好了……” 肯定好啊,会这本领,去哄哄蕾哥,不,就算哄哄广大友好的女性朋友,相信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老者把手放下,背到身后,回道:“这是南华老仙传下的秘术,可以将想象中的场景呈现出来。这个很简单,还有呢……” 李繁迫不及待:“还有什么?快让我看看!” 老者微微一笑,说:“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来到一片空地,空地在上山,这山一层又一层,像梯田般,绵延道山脚,附近好几座形态都差不多,而他们身处的这座山,最高。 老者微微一笑,轻轻摘下几片树叶,撕碎,紧紧握在手心,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和沙土,再次握住。 在李繁惊掉下巴下,老者咬破食指,挤出三四滴鲜血,滴落在树叶和沙土上,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东西抛向半空,大声喊道:“小伙子,瞧好了!” 那混合着血液的碎叶和沙土,在空中急促旋转,渐凝聚成人形。人形越来越清晰,最终变成一名男子,男子身着盔甲,手握长枪,英俊威武,背上还背着一张弓箭。 “分!” 老者一声令下,原本紧握的拳头突然张开,伸出十指,齐齐指向那个男子,男子飘荡在空中,不停颤抖。眨眼间,成千上万名士兵从男子身上飞奔而出,迅速冲下山,来到梯田和山拢之中,列阵排布,口中高呼:“万岁!” 放眼望去,几个山头都挤满士兵和马匹,步兵、骑兵、弓兵等各种兵种一应俱全。 整个场面壮观无比,仿佛置身大战之前,现场洋溢着一种强紧张氛围。 “这……这是……”李繁惊讶得合不拢嘴。 第192章 乾坤幻术 老者微微一笑,微微回头,从衣衫中缓缓取出把灰白相间的羽扇,轻轻一挥,羽扇便赫然展开。 只见羽扇扇枝上,铭刻着几个神秘而古老符文文字,老者眼神变得专注,他伸出右手,抚摸着羽扇扇枝上的符文,手指微动,符文闪烁,闪耀出奇异光芒。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庄重,将羽扇向天抛出,捻须道:“风起云涌,天地合一;列阵如龙,布阵如风,千军万马,听我号令!” 声音犹如带上音箱,仿佛穿越时空,混响在山巅之上,飘荡在群山之中。 随着咒语声发出,周围空气开始微微波动,一股无形力量在他身边汇聚,羽扇上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啾啾声响,化作一道明亮光线,直冲云霄。 天空中云层翻滚涌动,巨大的旋涡形成,旋涡中心慢慢显现出无数道黑色线条,连接到地面上,众军之内。 刹那间,地动山摇,风声大作,海涌浪潮,远处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戎装更显。将士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个士兵的动作、眼神都栩栩如生,仿佛真有生命与灵魂。 士兵按照某种神秘的阵列变化行进。时而如龙蛇舞动,时而如风卷残云,穿梭布阵,动作都精确到位,和提前排练好的舞蹈没区别。 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战斧高举落下的瞬间似乎能撼动天地,剑术凌厉,长戟轰隆,兵器碰撞中,山下树木闻声而倒,血腥味迎空飘来,那感觉,真像置身于战场当中。 老者把羽扇合上,转身,走到李繁面前,轻轻颠了两下,笑着说道。 “怎么样,试试?” 李繁心痒的很,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如果能亲自操控,爽歪歪心情不言而喻。他假意推脱下,手却不受控制伸出,接过羽扇。 在老者的提示下,李繁走到阵法中心,一手持扇,一手捏诀,深深吸入一口气,大喊一声:“兵主精神,契约临凡!” 李繁只觉浑身发烫,宗气收拢,汇聚于丹田,呼吸之间,丹田气上蹿下跳,从李繁身体迸发而出,红光密布,笼罩整个军队。 军队再添活力,士气大增,手一动,军队一动,跟随指令和阵法变换而变换。李繁越玩越兴奋,手中羽扇不断挥动,口中咒语不断。 他完全沉浸在这神奇操控中,忘记了时间流逝。然而,就在他最为得意之时,意外发生了。 由于过于激动,气息紊乱,阵法中士兵失去控制,井然有序的军队相互冲撞,刀剑相向。 离得最近的那支队伍,见到李繁,像见到煮熟的肥肉一般,拔出刀,冲过来。他以为一切都是虚幻,不过是水中泡影,和上一个影像一样,触摸不到,无甚伤害,并无在意。 老者哈哈哈笑,提醒他:“最好还是躲一躲,这次召唤出来的,可是实体!” 李繁听完,心中突突突跳个不停,顿时慌了神,胡乱找了根树枝抵抗,短兵相接,木不如刀,刀砍树枝,未过一合,树枝断作两节。 李繁丢开树枝,晃过刀锋,跑到老者身后,扯住衣服,连连求饶。 关键时刻,老者出手如刀,仅仅一指,众多士兵动作便停了下来。他迅速念出法诀,稳定住阵法,手指敲动间,士兵恢复秩序,重新排列成阵。 “控兵之道,需心神合一,切不可急躁冒进”,老者捻起十指,合抱在胸,“收!” 口诀既下,天空复明,军队转瞬消失,像是没出现过一样,但地上那两节被砍断的树枝,分明写满了刚才的惊险。 老者散功后,走到李繁身边,微笑着拍拍他肩膀:“莫要灰心,初次尝试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不错。” 李繁心有余悸,把羽扇恭恭敬敬交还给老者:“多谢前辈指点,刚才确实是我冲动了。” 老者并不着急收回羽扇,而是拉着李繁回到山洞。 “你可知,这羽扇从何而来?”老者展开羽扇,调转方向,指着扇枝上面符文问。 说到文字,繁体还行,认得不少,小篆差点,认的不多,无非有边读边,有形读形呗,但这上古文字,和甲骨文无异,李繁怎生认得。 李繁尴尬不失礼貌地微笑,摇摇头:“不知,难道这扇子还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老者笑笑,娓娓道来:“这羽扇名无相,乃是上古时期遗物,九天玄鸟身上白羽幻化而成,蕴含着无尽玄妙。传说,它曾属于姜氏太公,凭借此扇,他可以呼风唤雨,号令三军,助周灭商。” 提到姜太公,老者眼珠上撩,意味深长,瞟向李繁。 李繁眼睛盯着老者,好奇心早已爆棚,不仅可以把心里想的场景像放电视一样放出来,还能将之化成实体,对景象造成影响或伤害。 那……偶尔拿来看个小电影,学习一下小动作……不过分吧……哈哈哈…… 这不,在三国时期还能有这种指导,堪比现场直播,他能不兴奋? 他边开小差,边听老者讲述往事,时有插嘴:“那么,前辈,您是如何得到这个神奇东西的呢?” 老者颔首,轻拂羽扇,微提视线,追忆道:“说来话长,我年轻时有段奇遇。当年我游历天下,遇到一个仙人,便是刚才提到的南华老仙,他给了我这把羽扇,叫我造福万民!而这把羽扇,也成为了我的法宝。我用它参悟兵法,研究阵势,才有振臂一呼,十三州响应!” 老者合上扇子,递给李繁,笑道:“老朽年事已高,往事难追,大事要你们这个小辈去做了。今日你与这羽扇有缘,若老朽便赠与你,好生练习,日后或许学有所成。” 李繁心中一动,连忙跪地拜谢:“多谢前辈赐教,晚辈愿倾尽全力,修习此法,他日修成功业,解万民之困厄。” 两人回到山洞中,李繁坐到石凳上,给水杯倒满水,端给老者。 “老先生,那,如果我想变一个我出来,能行吗?” 老者思考片刻,忽然笑起来,回应道:“理论上来说,应该可行。无相羽扇神奇之处,在于能够幻化出各种形象,包括人类。你想要变出个现实中的人来,需要对方的头发,和血液。而且,即使能够变出另一个‘你’,也只是幻影,并非真正分身。不过,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在某些情况下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老者端住茶杯,一饮而尽,转身入房,走到门口时,光线正巧只照到他左半身,右边半侧身体,隐没在阴影中,竟看不清。 李繁也不甚在意,有了这个答案,按照老者说方法练习,哈哈哈,不敢想象…… 正当他臆想中,老者声音隔空传来:“我累了,小伙子,以后就交给你了。下山后,你去找我女儿,她还助你一臂之力!” 第193章 初使神通 目送李繁离去,老者背过双手,从房间里走出来,站立在山洞前。脸上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肃穆而紧绷,目光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无尽深邃与狡黠。 \"年轻人啊,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老者对着房间说道。 房间内传出曼妙女声:\"父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老者抬头仰望天空,语气严肃,说道:\"那东西不在他身上,你去查查,放在哪里了!\" “必要时……?” 女子走出房间,五指紧捏,放到脖子一侧,做个抹颈动作。 老者眼神狠厉:“只要能拿到!去吧。” 女子领会父命,化作一道黑影,向山下飞去。 …… 李繁脸笑烂了,手中紧攥无相羽扇,一路蹦蹦跳跳下山。 当他意识到忘记询问女子姓名和长相时,已来到山脚下,再爬上山顶他有些懒,一切随缘吧,练习手法和口诀更重要。 雪仍在飘,较前变小,李繁伸手接住几片,看着手中雪花隐没,他疑惑,按理说山上更冷,雪花理应更厚才对,怎么山洞外不见一丝白? 奇怪。 可能那是仙人吧。 前行良久,来到一条小河边,见河水还算清澈,他便寻了个能落脚的地方,小心翼翼蹲下身子,双手掬起一捧水,送到嘴边轻抿一口,清凉甘甜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河水清澈,映照出他那张略带兴奋的脸庞,他轻轻晃动羽扇,感受着水的清凉和扇子的丝滑。 “呼”一声,风刮过,风中隐隐传来一丝腥味。李繁心中紧张,立刻站起来,警惕环视四周,但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饿了一天,在山洞那老先生也不说拿点东西招待他,饿着肚子走,这种待客之道不行啊。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再次蹲下身子准备继续喝水。 当他低下头时,却惊讶地发现水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清澈的溪水逐渐变得微红,变得深红色,变得暗红色,血腥味越来越浓,刺鼻难闻。 看到这一幕,李繁皱起眉头,捏住脖子,心中暗叹:“看来上游又有厮杀。唉,这乱世之中,刀下之鬼可比活人还多呢!” 不到一刻钟,水流越变越慢,竟成了涓涓细流。 李繁心中更加不安,抬眼看,河流拐弯处,在河水作用下,堆叠了无数尸体,堵住了河流。 看服装,像是平民百姓,是屠杀?这附近不是黄巾军地盘吗? 这不正好吗,拿那群暴徒试试水! 他半缩脖颈,蹑手蹑脚沿着河边向上游走,及到转角,惨不忍睹的一幕映入眼帘。 无辜百姓尸体遍地皆是,有的横躺,有的斜卧,有的仰躺,有的侧立,有的伏地,有的蜷缩,姿态各异,横七竖八,七上八下,七零八落,可谓惨不忍睹。 身体撕裂,四肢破碎,内脏四溢,血肉模糊。尸体堆积,形成一座座小山丘,挤得原本宽阔的河滩满满当当。 鲜血从尸体中涌出,汇聚成滩滩血泊,染红整个河滩,血迹斑斑,触目惊心,空气中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愈加浓烈,令人作呕。 “这他喵的!竟然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儿!” 那滩血迹,让李繁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眼睛变得通红,紧握住无相羽扇,脚步飞快,跑向血迹。 血迹尚未干透,显然匪徒刚走不久,他抬头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河滩与草地交接处,那有无数脚印,这些脚印杂乱无章,却清晰可见。 脚印延伸到树林深处,他追上去,咬牙切齿愤愤而道:“哼!你们逃不掉的!我一定会叫你们付出代价!” 走进树林深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繁赶紧躲在树后,悄悄爬上树,嘿嘿,藏起来施法,吓他七舅姥爷一跳。 细看时,匪徒身穿黄色衣物,头上和手臂上都绑着黄巾,手拿着各式武器,围住一双少女少男,男孩怀中还抱着一个襁褓婴儿。 日……本人的,那不是黄巾军还能是谁! 那两名少男少女年纪不大,衣服被撕破,露出肌肤,身上布满一道道触伤痕,少女两臂伸展,护少男在身后,脸上刚毅,怒视黄巾,龇牙咧嘴,恨不得咬死对方。 怀中婴儿哭声很大,穿破空气,飘荡得很远。他俩才多大,年纪如花似玉,却要承受这么多不容易。 为什么坏人可以肆意妄为欺负别人? “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蹂躏的滋味!”李繁咬牙切齿说道,一边说,一边将抓起身边的树叶和树枝来,用力撕碎、揉搓。 树枝……嗯……树叶……嗯……揉碎揉碎……搓成一团…… 他碎碎念,掏出无相羽扇,轻轻打开又合上,再拿在手上,眼神转变中,用扇子凭空书写符文,每一次落笔都苍茫有力。 写完之后,最后一笔收回到手中,捻起拈花指,轻轻一吹,树枝和树叶顺势迎风抛洒出去。 嘿嘿嘿我来了,李繁口中铮铮有声,念出一句咒语:“道祖献世,乾坤借法,我去年买了个表,风起!”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而起,吹得周围树木摇晃不已,狂风中,一支军队从天而降,压力值爆表,不消两个呼吸,整整齐齐排列在黄巾军前方空地上,一声令下,刀剑举起,杀声震天响。 黄巾军一整个呆住神,一个个杵在原地,眼睛滚圆,手指打颤,忘记了反抗,有几个竟握不住枪,直接瘫坐于地。 黄巾军本就平民百姓居多,说乌合之众不为过,统统被这天外来客吓住,裤子还来不及提,跌跌撞撞溜走,连战利品掉地上都不敢回头捡。 “天神饶命!” 眨眼之间,过半匪徒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脸上极尽惊恐之色。他们恨不能以手代脚,快速逃离这个地方,无奈手脚软弱无力,蹬来蹬去,还在原地。 此时他们哪里还有之前威风,见逃不脱,个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饶命。 难道他们不知道,作恶多端时,别人也曾经向他们求饶过吗?那对男孩女孩的父母,也曾求过他们吧,但结果又如何呢? 现在轮到他们求饶,就能得到饶恕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除恶务尽,这是常识! 李繁收了诀,合上扇,看着满地尸体和散落财物,尸体上毫无伤痕,个个都眼睛如灯,白睛赤色,齿不满口,袒胸露背,裤裆染墨,没了生机。 从树上跳下,李繁走到少男少女面前,弯下腰,轻轻拍拍他俩肩膀,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扶着两人坐下休息,捡了些财物,塞到两人手上,两人看眼李繁,抓了个干粮狼吞虎咽吃起来。 “你们是附近村民?为何会遭遇黄巾军?”李繁给他们递袋水,问道。 少男抬起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我们从湖阳逃难至此,不幸遇到这群匪徒抢劫。多谢公子相救。” “嗯嗯嗯”,少女艰难咽下口中粮,躲到男孩身后,点头补充,“他们说,要抓我回去,做社品!” 第194章 困苦少年 “什么是社品?”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仪式需要的东西……人吧!”少女回答。 这三个人手掌和嘴唇都冻得变成淡紫色,瘦骨嶙峋,似乎随时一把风就能吹倒。 他忍不住叹口气,问道:“你们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这深山里干什么?不怕死吗?” 问出话来才意识到话不对,能待在家,谁愿意背井离乡,更何况年纪还这么小。 少年抬起头,眼光暗淡,答道:“怕啊,留在家里会死,这山上有树,能吃,饿不死。我娘曾说,如果不离开湖阳,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 “饿死?打死?”,李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问道,“现在的人怎么如此猖狂?那你们娘呢?她在哪里?” 少年环视四周,吃完干粮,吸吮手指上碎屑,指着河水边,脸上毫无波澜:“就在那里。” 那里只有死人,衣衫不整,肢体不全的死人。 李繁看着眼前两人,准确来说是三人,心中像是堵了块大石板,闷得慌。 简直不敢想最坏结局,他试探性问:“那……你爹呢,也在那?” “我爹,哦,我爹也死了……” 少年眼睛眨都不眨,盯着手中食物,咬上一大口,腮帮鼓得像圆球,含含糊糊道:“但不在那,在嗯嗯……在湖阳嗯嗯,被邓济嗯嗯打死了嗯嗯……” 艰难咽下口中食物,又喝一口水顺气,继续大快朵颐:“邓济说我爹要杀他,但他把我娘关起来嗯嗯,直到出兵,我娘才偷跑出来嗯嗯嗯……带着我和我弟弟嗯嗯……谁想到……” 他有些难过,眼角带泪,低头沉默,片刻,才抬头勉强笑道:“不过这样也好,娘终于能去找爹爹啦!” 满是无奈和悲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泣时候。惨死贼人刀下,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节哀顺变?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整个家都被屠杀殆尽,还能节哀? 入土为安吧。 只能转移话题:“不能让你们娘暴尸荒野了,走吧,给他们一个体面。” 胡乱咽下口中粮,灌了口水,才情不愿站起身,几人来到河边,李繁找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开始挖坑。 少年一言不发,一手抱婴孩,一手从树林里扯两怀抱树枝,在少女的帮助下,抱道河边,放在石头面上。 他缓缓走到一个妇女身旁,小心翼翼翻转身体,理顺她扭曲的手脚,拨闭睁开的眼皮,扣上敞开的胸口。 看到李繁仍在费力挖掘,想要叫他停下来,不必白费力气。 “哥哥,谢谢你啊。人太多,坑挖不完的,就这样吧。” 说完,少年单手抓起一把树枝,甩到妇女身上,又把石面上所有的树枝全部丢到妇女身上。 做完这一切,少年松口气,转过头四处张望,突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快步走到另一个尸体脚边,毫不犹豫坐下来,用力一蹬,将脚上那已经破烂不堪、几乎烂成丝丝的草鞋蹬落在地上,迅速换上对方的布鞋。 “嘿嘿嘿,脚终于暖和了”,少年笑了,“大哥哥啊,谢谢你。” 李繁看不下去,怎么能这么草率呢,死者为大,不入土为安,怎么得安宁? 也许他也还是个孩子吧!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事。 不管如何,妈妈都应该被爱护。 李繁一言不发,继续挖坑,直到他认为这个坑足够大,可以容纳下一个人时才停下。 他瞧了眼少年,走过去,全部掀开妇女身上覆盖的树叶,抱起她放入坑中,又往返于树和坑之间,将少年之前折下来的树叶一枝枝,一片片捡起来,重新盖回到妇女的身上。 整理了下树叶,确保覆盖得均匀、整齐,最后用泥土盖住妇女,不多时,就成了一座小小坟墓。 一层薄薄的黄土,隔绝了两人。少年现在还没有这种意识,等他真正长大,回头发现身边无人,午夜梦回,那时最断心肠。 做完这些,李繁爬上树,摘几支梅花下来,又折了一些草叶,边手指灵活编织起个东西,边忘询问少年:“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即便鞋子不甚合脚,少年仍满意地跺跺脚,头也不抬,自嘲答道:“我姓邓,叫邓范,等饭等饭,我一辈子都在等饭。” “弟弟叫邓艹?邓交叉?邓狗屎?邓艾?管他呢!能活下去再说吧” 李繁把编织好的花环放在坟头,对着坟墓深深鞠了一躬,找了一块近似长方形的石块,在上面歪歪斜斜写上:邓范邓艾母亲之墓。 “这位哥哥,你好生奇怪”,邓范给弟弟喂了两口水,对李繁的行为表示不解,“只要衣服裤儿尚好,还能穿,都会被扒干净,给活人穿,然后草席一卷,扔乱葬岗了事。哥哥,你在娘亲头上埋这么多土,好奇怪。” 李繁沉默,转过身,目光落在邓范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伸出手轻轻抚摸他头部,轻声说:“你娘亲一生受苦受累,让她入土为安吧,这样她也能安息,不用再受苦。” 邓范点头,舔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咀嚼起手中干粮,动作有些机械。他明白邓范还太小,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 “跟我走吧,邓范。”李繁说道,“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住。” 邓范抬起头,看着李繁,眼中依然毫无波澜:“那地方……不会饿死?能吃饱饭?” 李繁斩钉截铁点头,回答道:“能!” 邓范继续追问:“有衣服穿?” 李繁用力握住拳头,大声回:“穿得暖,住得暖,还有肉吃!” 听到这里,少年停下嘴巴动作,盯着李繁,眼睛放光:“肉?” “嗯,肉!” 李繁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蹲下来,握住邓范干枯的手掌,感受到了那皮包骨头、冰冷沁人的触感。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明白,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食物和温暖是多么重要。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个没用的小孩子。”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好好吃饱穿暖,认真读书写字,开开心心玩耍。”李繁笑容有些苦涩。 “吃饱穿暖?”邓范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低头看向怀中婴孩,“读书?写字?还有……玩耍?” 在邓范认知里,能吃口饭,不至于饿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读书写字那是大户人家特权,他一辈子都不敢想,却被李繁轻描淡写说出来了。 邓范又转头看看母亲坟墓,咬咬牙,眼睛顷刻间被泪水充满:“好,我跟你走。” 第195章 落入贼手 “她呢?” “她?她不是你姐姐吗?”李繁诧异。 “不是,才遇到。”邓范摇摇头,跟着停下来。 李繁回头,看向少女,一样的衣衫褴褛,满身泥垢,只比邓范长些肉,脸色萎黄,可怜兮兮。他捡了把短刀,权作防身,心中默默叹声哀,手臂朝前一挥:“一起走吧,都是苦命人。” 山林茂密,即便已至冬季,依然郁郁葱葱,天黑得很快,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中,更是如此,只剩寒风穿林打叶声,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兽吼。 几个人在山间艰难前行,走了一整天,他们疲惫不堪,找了处干燥地,收集枯枝树叶,点燃篝火。 李繁拿出几个干饼,分给大家。邓范接过干饼,狼吞虎咽,少女抬起头,看了一眼,也低头吃起来。 “你也是从湖阳来的?”李繁打破沉默。 少女手中握住干粮,紧贴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轻轻颔首,低头继续咀嚼口中食物。吃几口后,她不禁皱皱眉,干粮太干,有些硬邦邦,邓范赶忙递过水壶,两人目光相接。 “可能是吧”,邓范替她回答,“我记得一路上好像都有她的身影。” 李繁若有所思,问道:“我叫李繁,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稍作犹豫,逐渐放松,轻声说道:“我叫张……张可妍。” “张……可妍……”,李繁重复一遍,“名字真好听。别急,慢慢吃,这还有……” 张可妍低头不语,旋即眼含泪花。 李繁见状,连忙安慰道:“姑娘莫哭,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张可妍抬手擦干眼泪,低声说道:“邓家把我家地都抢完了,父亲保护土地,被砍死了。我阿公阿婆气不过,上去拼命,也都被官兵杀死了。母亲看我是拖油瓶,第二天也走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都是可怜孩子,在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苦难与悲伤,希望能够带他们平安离开这里,找个安稳的栖身之所。 其他不能再问了,再问也是相互揭开旧伤疤。 空气寒冷,似有雪飘,四人围坐篝火旁,凝视跳跃的火焰,每个人都沉浸在思绪中,没有说话。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万物苏醒,鸟儿歌唱,迎接新一天。三人仍沉浸梦乡中,惬意而不畏寒冷,忽然,一阵婴孩哭闹声划破宁静,惊醒三人。 “哎呀,快给你弟弟喂奶!”李繁伸手推推睡在身旁的邓范,揉揉眼皮,睡眼惺忪嘟囔道。 邓范不耐烦翻个身,嘴里颇有微词:“别吵我,让我再睡会儿……” 但下一秒,他脸色变得苍白,因为他伸手去摸怀中时,弟弟不见了!邓范猛然坐起身,四处寻找弟弟身影,惊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弟弟被豺狼给叼走啦……呜呜呜……啊!” 邓范吓得哭出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爹娘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和弟弟时间长呆一起,感情比爹娘亲。他边哭泣,一边爬起来,不顾一切冲出去。 “邓范,怎么回事?” 哭声突然,李繁猛地睁开双眼,心跳加速,定睛看时,吓得跳了起来。只见两双绿莹莹眼睛,透着凶光,正紧紧盯着他们。 是狼! 眼睛下方狼牙交错,舌头伸得老长,滴沥沥流淌着口水。 这对大灰狼,一大一小,是一对母子狼。 它们撕扯着襁褓,划伤小邓艾小脸,疼得他哇哇大哭,还好冬天衣服够多够厚,不然他可能会被狼咬伤。 李繁迅速拿起身边一块石头,向狼头砸去,狼虽是动物,但反应速度却快如闪电,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躲开攻击。 李繁见一招不成,立刻抽出佩刀,冲向两只恶狼,左劈右砍,每一刀气势凌厉,吓得二狼连连后退。邓范趁机举起一根粗木棍,快速跑过来支援李繁。张可妍也从睡梦中醒来,尽管心中恐惧,但她还是捡起一根树枝作为武器,加入到与二狼战斗之中。 三个人排成一排,慢慢向小邓艾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声音越来越近,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头狼也听到声音,加上三人手持武器,一点点靠近和它们对峙,很快心态落于下风,转身跑了。 三人松了口气,以为问题解除,三步作两步抱起小邓艾。 “难道又有黄巾军来袭?”邓范用衣袖擦干小邓艾脸上血迹,猜测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可能性。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拿起武器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是一群身着黄色布衣、手持刀剑的民兵模样正向他们冲过来。这些士兵面目狰狞,眼神充满杀意,显然来意不善。 三个人面对如此众多敌人,几乎无法抵抗,但不管怎样,努力一下很有必要,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不好,真是黄巾军!” 何仪带领一众黄巾军团团围住,恶狠狠盯着李繁:“姓李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廖化急忙劝阻:“何仪,不可冲动!此人是我们恩人,万万不可杀他!” “哼!什么恩人,不过一时侥幸罢了。寥化,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难道你没看到昨天的兄弟都一去不复返吗?”何仪怒喝道。 “我当然没忘!但山林这么大,他们形单影单,很难杀掉我们那么多兄弟!”廖化拦在前面,争辩道。 “让开!”何仪一把推开廖化,“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李繁见状,连忙解释道:“各位好汉,你们误会了。昨日确实有埋伏,但我们双拳难敌四手,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呢?他们是中了瘴气,身上全无伤口,不信你们去看!” “胡说!”何仪根本不听,“你们明明就是曹军的奸细!” “何仪,你不要无理取闹!”廖化再次拦住他,“如果他们是奸细,为什么不跟着曹军走?还杀了唐周!” 何仪顿时语塞,但仍瞪着李繁。 “此事暂且放下”,何仪神情松弛,放下刀来,推开廖化,走近李繁,“那么,把这个小姑娘交出来吧。” 第196章 抢手社品 “混账何仪,何曼不在,哪里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好言相劝你不听,你把我这个青翎寨寨主放在眼里了吗?” 廖化瞪着何仪,将三角两刃刀往地上一杵,伸出手来,理了一下帽子上那根青蓝色羽毛。他清清嗓子,头偏向一边,吐出喉中老痰。 “就是你哥何曼在此,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挡在我前面!” 何仪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冲得七窍生烟,转过身用刀指着廖化,大声回道:“廖化,你别欺人太甚!我哥虽不在此,但我是玄谷寨一员,岂能容你如此羞辱!” 廖化见状,嘴角微微扬起,手握三角两刃刀,嘲讽道:“就凭你?人使刀你使刀,你那是什么鬼样子,软绵绵像个娘们,哈哈哈不自量力!你若再不让开,我人认得你,刀可不认得你!” 说罢,举起三角两刃刀,作势欲砍。 何仪毫不退缩,双手握紧长枪,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向回扑,廖化不甘示弱,轻松拿捏,举刀迎战。一时间,场上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小子,要学你兄长使个狼牙棒,才有资格作为对手!” 廖化轻飘飘一言,单手运刀,重锋出击,压得何仪手忙脚乱。 何仪见无视他全力攻击,恨得直咬牙,想用拖刀计,引廖化扑过来。 廖化看破,将计就计,拔腿追上,只见何仪瞧准机会回身转刀,凌空砍下,廖化多了个心眼,不避不闪,身体后仰,让过刀锋,右脚快速弹起,准确顶到何仪刀柄上。 同时手臂频频抖动,旋转三角两刃刀,直刺何仪咽喉。 何仪暗道不好,惊得眼珠迸出,口吸凉气,眼看就要丧命,他猛地侧身,躲开刀刃,但刀势已至,手臂还是被划伤,鲜血直冒,打湿胸衣。 大刀掉落,他捂住左臂,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小看他廖化了,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 廖化则趁此机会,步步紧逼,攻势越发凌厉,何仪落入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逼到树根下,再无后路,何仪两眼紧闭,胸廓直挺,没跪下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喊打喊杀,把这个小姑娘让给我带回去就行。” 廖化收起三尖两刃刀,扫视四周,玄谷寨黄巾众人,竟没有人敢动,心中狂喜,让出半步。 谁敢动?又不是没见过青翎寨战斗力。 前几年在豫州,吕通追着他们打,只有青翎寨寨主廖化率领的黄巾军,能全身而退,和吕通打得有来有回,其他四寨损失颇多。 有目共睹的事情,谁敢去惹?只有何仪头铁,没脑喷子才横冲直撞。 何仪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那我不客气了,把人带走!”廖化大手一挥,几个喽啰上前,想抓住张可妍。 “等等!” 李繁壮着胆子大喊一声,快步上前,挡在张可妍身前。 廖化皱眉,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繁身上,声音低沉问道:“怎么,你也想试试三尖两刃刀?” 李繁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晃动短刀回应道:“她是我妹妹,要带她走,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廖化微微一怔,据他所知,李繁不过是昨日才认识少女,为这命轻如蝼蚁的人,不顾性命,豁然而出,他凝视李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恢复冷峻的,没想到李繁会如此决然站出来保护少女。 “哼,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不自量力!” 廖化不屑一顾,三尖两刃刀微微颤动,在向李繁示威,发出清脆鸣叫声。 廖化是三国时期蜀汉的一位重要将领。他勇敢坚毅,忠诚义气,历经战乱,为蜀汉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出身贫苦,志存高远。黄巾军之后,他投身军旅,跟随关羽南征北战,历经无数次战斗的磨砺,练就一身过人的武艺和军事才能。 他一生经历蜀汉兴衰,忠诚和英勇深受人们敬佩,实在是蜀汉精神的一种体现,想必内心深处,渴望建功立业。 刚到中阳山,黄巾宴会上,就应该去敬杯酒,认识认识,可能会好说话点。 可惜当时一直被灌酒,还没来得及回敬就醉了,现在想起来,廖化当时好像没过来敬酒。 李繁紧握住刀柄,手心微微出汗,不管有没有敬过酒,他都没有退缩之意。 廖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再次举起三角两刃刀,冷冷说道:“哼,不知死活!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将军送你一程吧!” 说完,正要挥砍出刀,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打破原有的寂静。 几名黄巾军神色慌张跑来,单膝跪地,禀报说:“报......寨主,赤罡寨寨主龚都到!” 心知也是奔着张可妍而来,有人分杯羹,廖化脸色十分不悦,皱起眉头:“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远远地,他就看到龚都身材魁梧,额间两缕赤发自然垂下,一脸煞气,手中拿着一把巨斧,昂首阔步,带领一群人走来。 “元俭兄弟,独食难肥啊!”龚都笑着打招呼。 “原来是龚都兄,你怎么有空来这荒山野岭?”廖化皮笑肉不笑回应。 “听说你抓了个漂亮姑娘,我特来看看。”龚都也不打马虎眼,开门见山道。 廖化眼神变冷:“这是我抓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龚都哈哈大笑:“咱们都是黄巾军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啦!这样吧,你把姑娘交给我,打醮时你先上,如何?” 廖化心中暗骂,这龚都真是不厚道,奈何他手中大斧头沉重,比何曼何仪两兄弟厉害不知多少,虽说黄巾五寨中,都号称下辖八十一社,但大家心知肚明,赤罡寨每次掠劫收获最丰,人人最积极,社中人数也最多。 如果说每社人数三四百到两千人,那么那两千人社员必定是赤罡寨所有,龚都和刘辟又走得最近,平时勾当不少。 廖化打起仗来冲最前头,没有龚都会耍滑头,社员也是最少的一寨。何氏两兄弟他惹得起,若还想在黄巾之中混,龚都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正在他思考之际,李繁搭话:“这位什么什么寨主,她是我妹妹,我绝不会把她交给你们的!” 龚都上下打量一番李繁,冷笑道:“昨天不过看在渠帅面子上给你敬杯酒,你是哪根葱,也敢跟我讨价还价?给我拿下!” 第197章 渠帅遗孤 几人喋喋不休时,一声冷酷而坚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那我算不算根葱呢?”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看,只见黄巾军兄弟自动让出一条路,渠帅刘辟迈着四方步缓缓走来。 廖化、龚都和何仪三人抱拳行礼,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只一瞬变化无穷,异口同声喊道:“渠帅!” 刘辟拉住红眼睛的龚都,微笑道:“龚都啊,你脾气还是这么火爆,就不能改改?可别吓着我们恩人哦。当之兄弟,那夜醉酒后再不见身影,我以为你不辞而别了呢,近来安否?” “托渠帅的福,一切安好。”李繁机械拱手还礼。 刘辟哈哈大笑几声,上前握住李繁双手,如同遇见革命同志一般:“当日别后,刘某一直记挂念兄弟,若不是打醮事务缠身,早就亲自打听你下落了。” 给李繁整无语了,怎么一时要命,一时甜言呢。 他皱起眉头,左脸颊微微跳动了下,不着痕迹躲开刘辟的手:“渠帅言重了。哦,对了,蕾哥和关平呢?我不见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有找过我?” “他们啊……”,刘辟何等精明,歪着头蹙起眉,稍作回想,摇头干笑两声,“没和你一起走?那天我去找你们,见到房间内乱糟糟,行李也都不见,心想着你们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来不及打招呼就先走了……” 李繁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着急,忍不住匆忙抱怨道:“那夜我半夜起床解手,一个不慎掉下悬崖,本以为他们会不惜一切来找我,没想到现在连他们也下落不明了!” “放心,如果他们还在这中阳山,肯定能找到”,刘辟拍着胸脯,转头向何仪,保证说道,“你哥还没有回来,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限你三天之内找回两个恩人,不得有误!” 何仪脸色十分难看,他们肯定都是有预谋有计划来的,明明是我先抓到,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不甘心又不敢违背命令,回声遵命,黑着脸离开。 支走何仪,刘辟又转笑脸,侧身斜视,绕过李繁,目光直逼张可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当之兄弟。” “师傅有个弟子叫张曼成,他孔武有力,善使一把长枪,为人仗义,好结交朋友,故而师父让其当南阳渠帅,带领黄巾兄弟起事,踹汉庭一脚。”刘辟缓缓说道,“怎奈,叛徒唐周,愧为大师兄,为了荣华富贵,出卖黄巾兄弟,投靠汉庭,引来狗官朱儁围剿。” “后来呢?”张可妍瞪大眼睛,有些好奇。 “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朱儁围了宛城三个月,铁血手段让许多黄巾兄弟饮恨”,刘辟叹口气,挤出两滴泪水,“可惜啊,渠帅他为了掩护我们突围,牺牲自己,幼女下落不明。” 李繁心中一恸,想起之前了解到关于张角起义的事情,这么说,张曼成是张角弟子? “渠帅虽死,但精神却要流传下去”,刘辟看着远方,眼中闪过丝丝崇敬,“我们黄巾军就是继承他的意志,为百姓谋福。关于他女儿,这几年我都有派人去找,但都一无所获。我记得,她后颈窝那,有一块紫色胎记。” 张可妍听完,身子猛地一颤,她伸手去摸后颈。李繁见其举动,意识到什么,拉过张可妍,撩开头发,果然看到一块紫色巴掌大印记。 “难道她就是……” 张可妍泪水夺眶而出,双手不知所措,胡乱整理秀发,试图盖住胎记,低头不语。 刘辟呼吸稍有急促,激动走上前来,手指天空:“苍天有眼啊,今日得以重逢侄女。你看这风大欲雪,天寒地冻,当之兄弟快快让开,让我带她回寨,也好让众兄弟知晓。” 话已至此,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李繁也不好再阻拦,只能侧身让出道来,默认可以带走张可妍。 过李繁身边时,张可妍埋着头,嘴巴张开,露出两个虎牙,嘴皮画圈,向他打哑语。 “救我?”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从她的口型来看,分明就是这两个字。 李繁犹豫了,先不说故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这几日黄巾军所作所为,李繁看在眼里。张曼成去世十几年,张可妍留到中阳山,无依无靠,命运如何,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再说,邓范兄弟俩暂时还没地方可以去,有了张可妍这层关系,起码吃个饱饭。 李繁心一横,提出跟着一同回寨,刘辟爽快答应了。 “当然,你是什么恩人,理应一起回去,欢迎参加我们打醮庆典。” 一路上,李繁思考着怎样才能救出张可妍,黄巾军人数众多,未得允许,不好离开啊。 抵达山寨,人们对张可妍异常热情,那种热情却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每个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甚至还有上手摸她的人。 “嗯,沾沾喜气……” “哦,纳纳福业……” “哇……这社品多好啊……” 人们聚拢过来,那种眼神不是单纯的敬佩,也不像友善的关注,而是透露出一种诡异和危险的气息。 看得张可妍心生警惕,说不出的难受,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散落一地,如同猎物般被展览。 即便心中有所疑虑,张可妍仍旧面带笑容,积极与人们交谈。 房间安排在坤灵寨中,刘辟派人日夜守护,一碗碗肉,一盆盆蔬果,还有热水泡浴,美妙衣衫,全身焕然一新,香气飘飘。 夜幕降临,大学终于还是飘下来,盖住山寨中所有喧嚣。 张可妍躺在铺满腊梅的床铺上,思绪纷乱,难以入睡。 吃饱穿暖,有个踏实安睡的地方,不正是现在吗?那这心突突突,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李繁同样难以入眠。 自己失踪,关平不来找说得过去,毕竟和他仅一面之缘,他还不清楚自己身份,或去前往宛城找关羽也未可知。 但诸葛蕾,一路走来都跟在自己身边,不可能不找他。出生在诸葛家族,智商应该不低,不会不辞而别。找人肯定还是人多力量大,最好的方法就是请刘辟帮忙。 也就是说,刘辟撒谎! 诸葛蕾和关平,还在中阳山之中! 李繁暗自嘀咕着:“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想到此,李繁心如火烧。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是刘辟想让诸葛蕾当社品?所以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 社品?这社品究竟是什么东西?李繁背后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诸葛蕾和关平可能都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李繁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出门打探打探山寨中消息。 第198章 入白泉寨 刘辟让他住在坤灵寨,吩咐手下好生照看,邓氏两兄弟吃饱早早睡下,他要趁夜寻人,也早早佯装困倦,打个哈欠,回房了。 门锁好,熄灭灯光,用枕头摆放成人睡觉模样,盖上被子,故意发出几声璞鼾,以增加逼真感。静待十几分钟,确保外面没有动静,轻轻打开窗户,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寒风凛冽,冰冷刺骨,雪花肆意飘洒,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沿着山路深入,蜿蜒曲折,穿越树林,层层叠叠,不知前方通往何处。 下了山,走进一段山谷,夜间空气寒冷彻骨,却在突然间,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脸上温润舒适,越是往里行走,温暖就愈发强烈。 “不错呐,这里居然还有暖气。” 李繁东张西望,好奇四处打量,无非山间树林葱郁,荒草丛生,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山谷中忽现一块平地,平地上空,热气腾腾,冉冉上升,宛如仙境般,白雾茫茫,如梦似幻。 李繁暗思:“听说中阳山有一处白泉,滚水直冒,想必便是此地。需要小心些。” 果不其然,再往前走几步,传来一阵清脆手掌拍水之声,李繁急忙向旁边草丛边躲避,好在夜色如水,不易显露,边探边深入。 要是没人,泡泡澡,洗洗多日疲倦也是好事。 光影映照之下,温泉中倒映出一个人影。细看去,那人安闲坐在白泉边,双手靠在地面上,头枕一块石头,双脚偶尔会轻蹬水面,溅出一丝水花。 再往细处看,那人右手侧边摆放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三个酒杯,还有两碟不知何名的小吃。每隔两三分钟,就会伸手从碟中抓几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碟子看起来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李繁仰头,脑袋叮铃一声响,想起来,哦,我在酒宴上见过这个碟子。当时我还很奇怪,为什么那个人吃酒碗还额外带个碟子,碟子里装的是黄豆,还是生的黄豆! 那玩意又腥又涩,怎么能下口,还津津有味。 “黄邵寨主!”是他没错,李繁心想。 有人就算了,下次白天找到黄邵寨主,光明正大来泡个温泉。他转身就走,不料被石块绊住,摔个狗吃屎。 “谁?”黄邵警惕看向李繁。 没办法了,本想着,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现在不能了。 “是我,李繁。” 黄邵站起身,看到是李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李繁?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事外出,不意误闯白泉寨,失敬失敬。” 李繁爬起身,走到白泉边,伸出手试探着水温,刚一接触水面,一股温热便顺着指尖传递到全身,叫他不禁打个热颤。体内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像是活了一般,微微颤抖,无数股热气从身体内部涌起,誓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看着眼前泉水冒着热气,眼中兴奋,喃喃自语道:“这温泉果然名不虚传啊!” 话音未落,黄邵弯腰端起碟子,重新坐下来,笑着对李繁说道:“当之兄弟,来一个?” 李繁摇摇头,摆摆手,表示拒绝。 黄邵见是如此,也不勉强,好奇地问道:“当之兄弟,深夜至此可有事?” 李繁脸上露出忧虑色,如实回答道:“我为关平和诸葛蕾而来。” 黄邵听后,叹出口气,躺到泉边,目光闪烁不定,细思后缓缓说道:“我了解一些情况。据我所知,诸葛蕾被何曼带到了玄谷寨。” 话到这,他稍作停顿,似乎有些犹豫,是否应该透露更多信息。 李繁闻言,心中震怒:“何曼?他不是去追击吕通了吗?” 黄邵拿起两颗生黄豆,放入口中咀嚼:“没错,但无所获,回来了。哦对了,关平也被关押在那里。” “竟是这么回事......”,李繁咬着牙,拳头捏紧,“多谢黄寨主告知,我这就去找他们。” “等等!”黄邵叫住李繁,“你认得路吗?” 李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黄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 黄邵皱起眉头,说出中阳山布局:“山中五寨,据五行分布。渠帅属土,坤灵寨安居为中,我白泉寨属金,西方占位,青翎寨在东,赤罡寨居南。何曼别号截天夜叉,狠辣非常,此去玄谷寨凶险异常,恐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李繁眼神坚定,握紧拳头,说道:“看来我把方向搞反了。纵然前路有九九八十一难,我必须去。蕾哥和关平都是我好朋友,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你,你等一下……” 黄邵闻言不语,四五个呼吸过后,缓缓点头,从温泉中站起来,赤裸上身走入房中,拿起一块布巾,迅速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因为怕冷又披上一件厚披风,捂住胸口,走到李繁身旁。 “我和你一同前去。” 李繁心中高兴,一股奇怪腥臭味道传入鼻腔,他不禁皱眉,不过救人要紧,并没有理会,连忙抱拳感谢:“那就多谢黄寨主了。” “稍等,我叫上我妹,有她在,会轻松些。”黄邵说完,收收披风,吩咐手下去请。 不一会,出来一个少女,她头发梳成两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住,一身淡蓝色长裙,裙子精美花纹,腰间系条白色丝带,轻轻一飘,香气沁入味蕾。 说走就走,不及寒暄,黄邵带上十数人,一同起身,踏入北上前往玄谷寨的道路。 有了黄邵这个地图,抄近道,过山洞,在火把闪烁中,来到玄谷寨所在山林。 玄谷寨四周环山,因为都是黄巾军兄弟,要道上把守的人不多,只有十几名守卫,手持长枪,茫然四顾。 黄邵示意李繁躲在一旁,挥手叫妹妹出来。 眨眼间身影出闪,手中短剑如闪电划过,十几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通通倒下。 牛批! 李繁心中暗自佩服妹妹身手,众人齐齐出去,紧跟其后,找了处小山坑,拖起尸体丢进去。清理完现场后,他们继续往上走。 “舍妹厉害啊,黄寨主!”李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才哪到哪啊,当之兄弟,后面你瞧好了!” 第199章 社魁人选 玄谷寨中,雾气弥漫,雪花纷飞。 何曼召集各社代表,站在议事厅中央,环顾四周,满脸焦虑。堂下左侧何仪同样忧心忡忡,紧皱眉头,焦急之色难以掩藏。 正值隆冬时节,各社粮草供给困难,如何筹办社公打醮社物社品,让何曼两兄弟倍感压力。今日势在必得的社品,让刘辟拦腰截胡,有苦难言,何曼好不容易归来,以为能撑直腰杆。 “大哥,神棚搭建好了,祖师画像挂好了,各类社物也都各归其位”,何仪站到大堂中间,汇报情况,满口抱怨,“今日也让渠帅叫去找人了,大哥,怎么重活路都是我们玄谷寨干了,他坤灵寨只顾着吃啊!” “贤弟慎言,社公打醮向来如此。木火土金水五行相生,上次白泉寨操办,我们不也袖手旁观嘛。此次轮到玄谷寨,我们自当尽心尽力,弘扬祖师遗训。现在只差社品了,数几何?” 何曼午后才归寨,休息过几个时辰,召集社员们议事。他坐于堂上,轻轻摆手,不做计较,问起最重要的事情。 坐于大堂右侧首位的社长起身,行礼道:“回何寨主,本寨八十一社,每社一个社品,已登录完毕,目前,只差一个社魁。” “嗯,可有人选?” “人选今日不是叫刘辟带走了吗?!”何仪心有不甘,愤愤而道。 何曼瞪眼现出眼白,不做回应,悠悠说道:“社品之事关乎黄巾军团结与未来传承,不可不慎。我认为应当选出德高貌美之女担此重任。” 堂下一位社长缓缓站出,长叹一声:“社品乃是黄花大闺女啊,本应象征吉祥和美好。然而,你我都知道,社品最后结局并非所愿圆满。如今,这八十一位社品都是强行拉扯,迫于威慑才无奈而来。至于社魁,更是难上加难。” 为首的社长转过身来,回应道:“社品出自哪家?这是天意所定,我们无法强求。但是,我们黄巾军人才辈出,怎么能对社品置之不理呢?” 一位社长站出来反驳道:“正是如此!黄巾军作为义军,肩负保护社员安全重任。如果社品最终命运悲惨,必然会引发社民间恐慌,对义军形象产生不良影响。” 又有人提出:“社品之事涉及到民间信仰和风俗习惯,我们必须谨慎对待。一旦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纷争。” 堂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最终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何曼胸口发闷,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都给我安静!” 这一拍,犹如雷霆万钧,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众人脸色苍白,闭上嘴巴,不敢再出声,战战兢兢回到座位上,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何仪仗着自己是何曼弟弟,有恃无恐,刚坐下又从椅子上站起来,跳上大堂,凑近何曼耳边,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大哥,我看黄邵那妹妹不错,今夜我去偷偷把她偷过来……” 何曼听完,脸色更黑几分,拿起狼牙棒,想要敲何仪,想想有点重,放下后找到根小木棍,一棍一棍敲在何仪额头上。 “社品之重,岂同儿戏?你如此胡作非为,我玄谷寨岂不是要遭受灭顶之灾?黄邵那人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让你用脑子思考问题,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脑子啊,脑子啊,脑子在哪里啊!” 何仪嘴硬,急忙解释道:“黄家女儿才貌双全,我原本想着……” 何曼厉声道:“想也不行!此事休要再提!再想想其他办法”,随后他看向众人,“各位兄弟,可还有别的主意?”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社长站出来,杵着拐棍,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曼放下小木棍,盯着老社长:“但说无妨。” 老者双手扶住拐棍,夹口老痰嗓音说道:“听闻寨主近日捕获一名女子,容貌秀丽,一眼万年,若得此人,或许可为社魁。” 何仪眼睛一亮:“此计甚妙!老家伙你说的是当日酒宴酒醉之女子?” 寨主何曼眼神疑虑,眼皮直跳:“哪位女子?她是否合适?” 老社长捋捋胡须,为老不尊,淡淡笑道:“寨主若见得此女子,眼睛估计要掉出眶来。倾国倾城不足以形容她,较褒姒而不逊色,或许真是上天所赐玄谷寨之社魁也。” 说得好听,何曼跃跃欲试:“能否将此女子带来?” “小弟这就去将她请来”,何仪自告奋勇,外走两三步,忽然停下,猛拍大腿,懊恼长啸,“这狗娘样的刘辟,早把她接走了!” 何曼焦急,快速走下大堂,来到何仪身边,扯住手臂,说道:“此话何意?” 何仪面露难色:“当日哥哥走后,刘辟要各寨赴宴,席间紧盯诸葛蕾不放,叫我们灌醉他们。酒醉后,我趁夜提前把诸葛蕾带走,给哥哥当社品。本想掩人耳目,一并带走同行两人,却死活没找到李繁。” “那女子叫诸葛蕾哟……” “嗯,谁知道,当天夜里,刘辟闯进玄谷寨大堂,不问好歹,不言一语,带走诸葛蕾和关平!” 何曼听后,紧攥拳头,咬牙切齿,敢怒不敢言:“可恶!这刘辟竟敢如此放肆!” 正当他们争论不休之际,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相撞声音,自外而内传入。 一群身穿坤灵寨服装的黄巾同伴,冲破寨门冲进大堂,来势汹汹,来者不善,见人就砍。 转瞬间大堂内你追我逃,混乱不堪,许多人只觉一股懵逼风吹来,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叫他们紧闭双眼,慌不择路。 何仪顾不得头昏脑涨,摇摇晃晃走上堂中,去扶何曼。 何曼正苦于视野模糊,声嘶力竭呼唤兄弟们,他努力睁开眼,模模糊糊中,见刘辟举刀杀来,不禁泻出一身冷汗。 匆忙间,双手不由抓住狼牙棒,边退边抡:“刘辟,我对你忠心耿耿,为何杀我社员?” 哐当一声,狼牙棒下,何仪来不及躲避,倒在血泊中,吸不进最后一口气,闭上不甘的眼睛。 “杀!杀!杀!”何曼杀得兴起,冲出堂外,跌跌撞撞,夺南而去。 黑暗中,李繁不敢置信,不住点赞:“你也会这?!” 第200章 狗血解咒 “刘辟,我要杀了你!” 何曼舞着手中狼牙棒,瞪大双眼,眼神空洞,四方寻找,嘴里不断怒吼。 在脑海里,他怎么也想不通,对刘辟忠心不二,刘辟竟然落井下石、过河拆桥,趁虚杀入玄谷寨,当场棒杀了他弟弟。 何曼情绪完全控制理智,他挥舞狼牙棒,疯狂攻击周围一切,没人敢近,无人敢追。 跑出还没有二里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神依然无物,口中还在念叨着刘辟名字。 玄谷寨大堂内乱作一团,八十一社社长,有老有少,望着寨主两兄弟,一死一疯,不知所措。 刚才分明商量得好好了,寨主何曼忽然定神,抓起狼牙棒,跳到何仪面前就把他敲死了,众目睽睽间,目瞪口呆。 经过一阵喧哗,大堂内外躺倒不少士兵,眼珠崩裂,七孔流血,身上竟无一丝伤痕,老社长一眼就看出端倪,用拐棍不停敲击地面,十分恼怒。 “谁,是谁,有使用这些禁术!” 李繁几人从黑暗中走出,走进大堂,黄邵走到老社长身边,一手捂住胸口,微微躬身,沉声道:“黄老,好久不见。” 老社长怒视黄邵,拐杖在地上敲得更响:“黄邵,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我到此,只是帮李繁兄弟找找他的好朋友。” “放屁,狼子野心!此类禁术,伤人伤己,你竟用在自己人身上!” 黄邵冷冷笑出声,手中两指反复捻转生黄豆:“使在得当之处,便不是禁术。我本不想动手,但何曼空坐其位,毫无大志,只知道屈膝刘辟之下,要他何用?只要杀了他,杀了几个不听话的人,玄谷寨便是我的了。” “你这个毫无廉耻小人!”一位年轻社长站起来,指着黄邵骂道。 黄邵眼中闪过杀意,抛黄豆入口,拔刀,转身、一气呵成,照着对方额头砍下去,众人恍惚间,那人分作两半,倒在血中抽搐。 “既然你们嘴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他挥手示意手下动手,自己慢条斯理擦干净刀刃上血迹。 刹那间,刀光剑影闪烁,血腥气息弥漫整个大堂,玄谷寨社员们未带武器,只能求爹喊妈,跪在地上,争得一份活命机会。 老社长心急如焚,黄邵平日里与世无争,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今日怎么不顾兄弟之情,心狠手辣,要人性命。 他越想越气,老牙咬烂,举起拐棍,腰都伸不直,歪歪扭扭冲向黄邵,黄邵没当回事,抬腿就是一脚,踢在当心,老社长胸口沉闷,只听得咔嚓一声,胸骨断裂,扑倒在地。 李繁见状,上前搀扶,黄巾军家事,他不想管,他想知道诸葛蕾和关平身在哪里,声音带着急切问道:“老先生,请你告诉我,我朋友在不在玄谷寨?” 话音未落,黄邵使个眼色,两名黄巾军冲上前,一把抓住老社长,如提小鸡般拎起来,双脚悬空,一名黄巾军用刀刺进腹部,另一名则毫不犹豫插入胸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脚下土地。 李繁气不打一处来,怒视黄邵,大声质问:“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面对质问,黄邵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让人毛骨悚然,淡淡回应:“杀鸡儆猴,懂不懂?” “我再问一遍,我的朋友在不在这里?”李繁强压怒火,站起身转过头,对其他满脸惊恐的社长们说道。 黄邵拍拍手,笑着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李繁兄弟,你不用着急,再杀几个猴子,他们自然会告诉你。” 一声笑,玄谷寨各社社长再次跪下,生怕重蹈老社长覆辙,他们心愿不大,指向好好活着,带着各个社员们好好活着。 至于谁当家,又有何妨呢。 李繁心急如焚,他只想知道诸葛蕾和关平下落下落,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抓起衣服一个个询问。社长们低头,不想惹火上身,都以摇头回应。 “不说吗,那我就点兵点将了!” 黄邵脸色肃穆,拔出刀,扔到地上,刀落地声哐当哐当响,吓得众社长们频频打哆嗦。 刘辟他们惹不起,面前这个黄邵更惹不起,一刀下来,眼睛都不眨,他们心理厚重不少。 终于,一位年长社长站出来,深吸一口气,跪在李繁面前:“诸葛蕾是社魁,都抢着要她……她现在在坤灵寨,呐,何……何寨主走的那个方向,有条通道通往坤灵寨……” 李繁心中一阵激动,说句感谢,掉头跑出大堂,向南奔去。夜晚山路崎岖,他却如一溜烟疾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诸葛蕾。 “妹妹,你跟着去,我待会就来。” 玄谷寨至此,纳入白泉寨管辖,发誓效忠黄邵,此事后话,暂且不表。 李繁和黄邵妹妹一路狂奔,沿着山路前行,夜深知雪重,听得折叶声。 奔走不知几何,飞云掣电间,路边草丛中传来一阵异动。吓得李繁惊跳而起,心脏砰砰砰狂跳。他停下脚步,手持短剑,警惕望向声音来源。 甚至还能听到微弱的抽搐声,和牙齿嚼碎骨头的声音,李繁心想,不管是谁,挡路者,一切剔除! 刷刷,刷刷,刷刷刷…… 李繁踩着草皮过去,脚下荒草和泥雪摩擦声,提醒他,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轻轻撩开草叶,看到一个背影,确实吓人一跳。 原来是何曼! 何曼蹲在地上,一口一口不知啃食着什么东西,可以确定的是,何曼口中还在蹬腿的,是一只活物! 听见身后动静,何曼缓缓回头,雪水打湿刘海发丝,一根根沾到一起,垂在额前,发丝后,那双眼睛满是疮痍,嘴巴嚼动不停,满嘴是血,血液沿着嘴角,滴在衣服上。 李繁惊愕看着眼前一切,惊得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忍不住连连后退,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他强忍恐惧,目光落在何曼身上,注意到他口中那活物竟像是一只黑狗,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骨。 “何……何曼,你在干什么?”,李繁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问道。 何曼并没有回应,从一开始眼神迷茫而疯狂,仿佛失去理智一般,随着时间推移,啃咬动作越来越慢,吼声也逐渐低沉,直到最后,慢慢清醒过来。 吞下一口鲜血后,何曼放下手中黑狗,顾不得擦掉从嘴角流淌而下狗血,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繁。 “别怕,我已经清醒过来了!” 第201章 当场报仇 李繁惊魂未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刀,做抵抗。 何曼手提黑狗,站起来,慢慢走近两人,目光逐渐变得火热:“会道术的人不多,几位良师,渠帅,没有几个。你是谁?” 话说完,一个箭步冲来,没有丝毫犹豫,李繁本能双手护头,侧过身体,只觉身旁阵风扫过,何曼略过李繁,跳到黄邵妹妹身上。 目标另有其人,李繁松口气,但仍不敢放松! 何曼撞倒妹妹,坐在胯上,俯身伸出双爪,扑食般直取咽喉。 动作实在太快,妹妹根本来不及反应,咽喉被制,呼吸阻塞,满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繁见不得此场景,大喝一声,手中短刀前划,劈向何曼后背。 何曼听到背后风声,心中一惊,急忙侧身低头躲避,与此同时,将手中黑狗顺势往后挥砸,砸中李繁面门。 李繁一心只想救黄邵妹妹,没想到何曼会突然变招回击,来不及躲闪,木讷抬起手臂作挡,硬生生接过那只淌着血的狗爪,血腥味浓重! “噗嗤”一声,黑狗爪划过李繁肋间,在衣服上留下三道血痕。 “哎哟我滴乖乖,狗爪抓到,不得打五针狂犬疫苗呐!” 李繁慌忙后躲,短刀险些脱手,但顾不得许多,趁何曼分心,欺身而上,抬腿踢在何曼腰间。这一脚又快又狠,何曼避无可避,被踹中小腹,身子斜飞出去一丈多远,黑狗掉到黄邵妹妹脸上。 黄邵妹妹飞快扫开黑狗,趁机挣脱束缚,哭哭啼啼起身,不停吐口水,用手快速拨嘴巴和脸颊,试图清除掉所有粘在脸上的狗毛狗血。 何曼心有不忿,顾不得疼痛,翻身而起,眼中荡出怒色,恶狠狠瞪着妹妹,再次出其不意,跳将起来,如狼狗扑食冲到妹妹身上。 黄邵妹妹害怕得连连后退,足下荒草扯脚,陷住双踝,冷不拎整个人仰倒下去,磕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妹妹见状不妙,撵动口诀,手捏莲花,心中默念赶快生效赶快生效。 妹妹迅速施展道术,试图重新掌控何曼大脑,但不知为何,不管她说出那说过千万遍的咒语,拈出千万次熟悉的莲花指,道术竟然毫无作用! 何曼毫不犹豫,以体重和全力重压在身下,直接踩住肚脐,左手抓住妹妹手腕,置于脑后,右手捡起身旁一块石块,冷冷笑出声,有条不紊砸向妹妹鼻梁。 石块起伏,伴着撞击声,鲜血四溅,骨肉横飞,黄邵妹妹鼻梁骨瞬间粉碎。 \"我都说过......黑狗血......专门克制这些雕虫小技了......现在没办法了吧......\" 何曼不停用石头砸着妹妹,血液汩汩流出,染红草地。 疯狂行为令李繁睚眦欲裂,他大吼着冲向何曼,然而一切都太迟了。黄邵妹妹早已没有了气息,双手无力垂下,面目全非。 李繁悲愤交加,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何曼,脱下件衣服盖在妹妹脸上,想给黄邵妹妹最后一丝尊严。 “你走吧,黄巾军的事和你没关系!” 何曼站稳,手中不知何时握住狼牙棒,李繁以为对方报复,心中绷紧,没成想,何曼并没有为难他。 要说打架,何曼别号截天夜叉,总归有两把刷子,不是李繁轻易能对抗的。 再者,黄邵妹妹先前道法高深,祸得何曼家破人亡,现在这么点都不起作用了?李繁也会施术,但比不上黄邵妹妹熟练,估计被眼前这个人虐,不在话下。 法术攻击不管用,物理攻击打不过,对方让他走,他肯定走! 还是救诸葛蕾和关平要紧。 李繁慢慢后挪,不敢给何曼以后背,谁能清楚,趁其不备再来一狼牙棒呢。 见李繁动作迟缓,不愿离去,以为想要回黄邵妹妹遗体,便手举狼牙棒,走到妹妹身前蹲下,用衣服擦拭棒上血迹,淡淡说道:“她,你是带不走的了,哈哈哈,我知道她是谁了……” 听何曼所言,李繁心中一阵酸楚,今夜发生这些事,大概率由自己引起,无法带走黄邵妹妹遗体,怎么给黄邵个交代? 他一辈子最怕选择,两难境地最难抉择,何曼这大黑块头,留下遗体,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些事情,不可言表之事情! “你想干什么?”李繁怒视何曼,手抖个不停。 “哼,玄谷寨中,我弟弟没了,妻儿父母大概率也没个好结果!我要到坤灵寨,叫渠帅给我做主。”何曼眼神充满仇恨,眼泪和血迹混成一条线流下。 “我要将她这个头颅,换回我全家头颅!” 何曼站起身来,拎起黄邵妹妹首级,用李繁脱下的衣服包好,扎到腰间,提起狼牙棒,扛在肩上,抬头看一眼李繁,眼中带着警告,便转身朝南方走去。 李繁有些无奈,跟在何曼身后,心中发怵,这什么跟什么事情啊。都是往南,如果不跟着,自己又找不到路去坤灵寨。 察觉到李繁跟在后,何曼停下脚步,转头冷冷说道:“你是外人,不该干涉我们黄巾军事情,我让你走,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点走,如若不然,我提两个头,也无妨!” 李繁心中暗自叫苦,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想干涉你们的事情,只是我要去坤灵寨。” 何曼皱皱眉,不再言语,一路上,李繁一直保持着距离,生怕惹恼何曼。何曼也看不出喜乐,默默向前走。 他们来到水边,何曼停下脚步,蹲下来清洗狼牙棒,清洗脸上和身上血迹。 “哦,是那个小姑娘啊,你找的是她?这么水灵的小人,怪不得渠帅要她当社品。” 何曼露出一脸淫笑,心中念念不忘刘辟承诺,他能先选社品。 李繁心中暗叫不好,原来在坤灵寨! 黄邵称诸葛蕾和关平在玄谷寨,来到玄谷寨,不言一声,大开杀戒,闹得何曼家破人亡,难道自己只是黄邵上玄谷寨的一个借口? 他焦急在原地踱步,大声质问着:“黄巾军不是号称为民做主,义行天下吗?怎么见到就抢,做这么下贱的事情?” 何曼看着李繁,嘲笑道:“女人从来都是战利品,是男人的附属品,谁能力大就是水的,何来下不下贱之说。那小娘子长得那么水灵,不拿来做社品岂不可惜?” 李繁握紧拳头,瞪着何曼:“简直土匪行径,跟你们所谓的正义背道而驰!” “土匪?”,何曼捧了口水喝上,起手就走,“哈哈哈,你说土匪就土匪吧,那么多年,黄巾军和土匪何异!” 第202章 袭击落空 夜已深,山高谷深,声音能传很远。玄谷寨上一片火光,把其他各寨都惊动了,纷纷侧目。 所有社长都发誓要效忠于黄邵,愿意纳入白泉寨统一管理,接受黄邵节制。 黄邵点点头说好,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原本想着,他们要是脖子硬点,就拿何曼一家子开刀,当众表演个凌迟或火烧什么的,看来不需要了。 八十一社社长家人都被紧急叫醒,带到白泉寨寨洞中,就地休养,充当人质。 待李繁离开之后,做完一切,黄邵带领白泉寨黄巾军,去追击何曼。何曼不是目的,何曼情急之下,必然会走玄谷寨到坤灵寨捷径,领兵从此路而上,趁夜出其不意消灭刘辟,不在话下。 实力增长将近一倍,黄邵心态膨胀许多,只要解决刘辟,龚都俯首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渠帅大家做,今日到我家,黄邵雄姿英发,气势汹汹,跨马上山。 黄邵率领军队急速行进,人衔枚马裹蹄,尽量消除一切声音,行事于无形。 “加快速度!”他高喊道,“尽快在何曼到达后到达!” 雪飘风大,行至一处荒地,士兵回报,前方发现一具无头尸首,视衣裳穿着,正是小姐。黄邵令抬上来细瞧,除面部无法识别外,果真是他妹妹装扮。 黄邵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时身体摇晃,险些摔倒,他紧捂住胸口,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痛苦。没来由一股剧痛袭来,如尖刀刺进心脏,他不禁弯下腰去,感觉喉咙里有一种黏腻在滑动,叫他恶心不适。 他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咳嗽潮水般涌来,无法抑制,每一次咳嗽力量都非常强烈,似乎真要把肺叶咳出来,震得他胸膛生疼。 咳嗽来得如此之急、如此之促,以至于他几乎无法呼吸,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整个脸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呕呕呕……” 就在忍无可忍之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肺部深处咳出那口浓痰。这口痰在他体内积聚很久,颜色深沉浓稠,带着一种如尸体腐烂之气味,吐出来时,黄邵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 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黄邵蹲下来,摸到妹妹腰带里和袖口内,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不多时,掏出个小黄瓶,拿在手中,举高高,顿时发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敢威胁我,哈哈哈……别以为你还是大贤良师后人……咳咳咳……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收起小黄瓶,表情阴沉,翻身上马:“把她衣服扒光,扔到山坑坑中喂狗吧!” “诺!”身后白泉寨黄巾军们齐声应道,同时加快前进速度。 前行不到几里路,来到一处地势较高丘陵地带,这里树木繁茂,荒草遍地,十分阴森。行进之途,前方突现一群人影,拦住去路。 双方人马对峙,黄邵不由自主高声喊道:“来者何人?” “黄邵匹夫,认不得你龚爷爷了吗?!”对方回应道。 黄邵心中狂跳不已,听这声音,竟然是龚都前来拦截。要知道,龚都与刘辟向来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他的出现,说明刘辟已早有防备。 事已至此,已没有回头路,黄邵硬着头皮上,猛然拔出腰间长刀,大喝一声:“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刀剑无情!” “少废话,刀口见真章!”龚都毫不示弱回应。 刹那间,喊杀声响彻云霄,黄巾军士兵们举起手中武器,齐声高呼:“杀!” 黄邵深知,如果反抗,恐怕很难有好下场。他紧咬牙关,握紧刀柄,毫不犹豫向龚都发起冲锋。 两人刀光剑影交织,发出清脆撞击声。黄邵平时韬光养晦,勇猛无畏,每一刀都蕴含无尽力量,龚都也甘示弱,甩动赤发,使得狂暴之力,一次次挡住黄邵攻击。 攻势凌厉,黄邵渐感力不从心。 龚都有力无处使,并未像黄邵一样疲惫,反而精神奕奕,士气高昂。他以逸待劳,实力更比黄邵强上一分。以暗击明,在这场生死较量中,龚都占据上风。 “哼,黄邵,这次看你怎么逃!”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黄邵惊讶,抬头望去,却是刘辟站在龚都身旁,正冷漠注视着他。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李繁和何曼。 刘辟还不错,给他俩各人一匹马,何曼神志已经恢复,扛着狼牙棒,也要加入战斗。 “当之兄弟,多谢你走这一趟了。如果不是你,黄邵还找不到借口上玄谷寨呢!”刘辟坐于马背,靠在马头上,“只是,苦了何曼兄弟……” 何曼倒也看得开,大步跨出去,哼哼泱泱:“渠帅哪里话,我也是为了黄巾军内部团结。” 话音刚落,树林中杀出一大批伏兵,将黄邵等人团团围住。伏兵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变故突如其来,黄邵叫苦不迭,现在深陷重围,无法轻易脱身。 不容思考,龚都抓住机会,猛地发力,挥刀砍向黄邵,黄邵埋头躲避,退到棵柏树边,何曼见状,举起狼牙棒,冲向黄邵,趁其无备,一棒敲中他右手手臂,顿时手臂折成z字,鲜血涌出,染红衣甲。 黄邵捧住手臂,咬紧牙关,苦忍剧痛,慌乱中跑到士兵后面。前后包围,黄邵首尾难顾,难以抵挡刘辟和龚都的攻击。 渐渐地,刚归顺的黄巾士兵不思反抗,统统放下武器,跪地投降。黄邵见大势已去,无奈叹口气,目光扫视四周,寻找逃脱机会。 很难得,黑夜中发现包围圈中有一处薄弱点,趁着刘辟和龚都不注意,黄邵奋力冲向那个方向,等两人察觉他意图时,为时已晚,黄邵突围而出。 何曼才不那么容易放他走,夺过张弓箭,握住狼牙棒,疾步追上去。 黄邵手断,疼痛感传遍全身,极度影响奔跑速度,眼看跑不脱,翻身倒地,滚落山坡。何曼不放过任何机会,拉弓便射,夜黑如水,弓箭皆不中。 再起身时,不见黄邵踪影,只听起声: “哈哈哈,何曼,刘辟,无须得意,不想想,廖化为何不出现!” 第203章 大贤良师 夜幕笼罩,黄邵捧着骨碎皮连的断臂,连滚带爬找到个山洞。白泉寨肯定是回不去了,刘辟必定会趁夜掀开他老底。 决定行事,他就清楚明白,成则天上化龙,败则地下作犬,事已至此,只得埋头叹息。 他点燃烛光,挂上墙壁,步履蹒跚走到石床前,忧着坐下,额头上点满汗珠,心跳如鼓,胸口憋闷,直觉喉间痰鸣,声如拉锯。 “咳咳咳”,他猛咳几声,喘得压弯了腰,呕~,口中一咸,吐出一滩又腥又臭的浓痰!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轻轻抚摸着石床,感受上面纹理,恍惚中,手又痛,胸口又痛,他赶紧摸出小黄瓶,倒出一颗药丸,囫囵吞下。 何曼力大,一棒敲断手臂,以至于此。断臂不能不接上,若任由下去,自己躲不了几天,不疼死,也会因为手臂坏死,而殒命。 我要接上这骨头! 黄邵深吸口气,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忍受着断手之痛,慢慢抬起右手,同时用双腿夹住手肘,腿和身体朝相反方向用力,试图将两截断骨拉长些,这样可以更好对准骨折位置。 每一个微小动作都会带来刺骨疼痛,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不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身体颤抖不停,似乎随时可能晕倒过去。 当手臂拉到足够长时,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若无信念支撑,他恐怕早已无法坚持下去。他颤抖着伸出满是汗水的左手,在后背上揩拭去汗水,紧紧抓住手肘,一点一点调整角度,猛地一旋,让断骨对齐。 “啊!嗯!” 骨头接上瞬间,一阵更为强烈剧痛席卷而来,仿佛血盆大口,张牙舞爪想要将他吞噬。终于,骨头接上了,黄邵不敢松气,拿起三根准备好的小硬木块,贴紧手臂,单手用布条缠绕固定好,才躺到石床上。 汗水已湿透衣服,石床上,汗水流下来形成一个类圆形痕迹,尽管疼痛仍然剧烈,但惨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黄寨主果然是条汉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老者从洞内缓缓走出,抚掌而笑:“看情形,事尤不济啊。” 黄邵心绪未平,不曾惊讶,忍痛坐起,微微躬身,眼含泪水:“良师,救命!” 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身穿一袭青袍,手中一根拂尘,宛如仙人下凡。你道是谁,是与李繁叙聊的那位老者! 老者语气变冷,脸色不悦,反问道:“东西呢?” 黄邵泯泯干裂的嘴唇,支支吾吾:“唔……我没能攻上坤灵寨……良师,良师,那我的药……?” “当年我广宗分身,不是来听你喊救命的。没用的东西,还想要药?” 老者一脸冷漠看着黄邵,语气中满带嘲讽,拂袖转身,准备离去。余光扫过,发现石床上有个眼熟的小黄瓶,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变得锐利:“她,死了?” 黄邵见状,心头紧张,结结巴巴说道:“不不不……啊嗯,对,妹妹,不,张宁死了,何曼杀的。” 老者微微叹息一声,轻轻抚平额头皱纹,神色略微缓和,他似乎早有预料,点点头:“哦?宁儿死了?唉,也罢,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这样吧,别说我薄情寡义,再给你一次机会。” 黄邵听到这句话,转忧为喜,连忙跪地磕头,感激涕零:“多谢良师,多谢良师。”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扔给黄邵,黄邵眼疾手快接住,双如同捧着救命解药般,手颤抖。 “这是止痛药,服下后便可缓解痛苦。但你要记住,若下次还失败,就别再来找我了,自生自灭吧。” 黄邵连连点头,揪开瓷瓶瓶盖,倒出一粒药丸,迅速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传遍全身,原本沉闷的胸口,转眼间通透非常,呼吸顺畅。 “谢良师!” 黄邵热泪盈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用力叩头,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咚咚”声响。 “等你把东西取回来,我即刻施术,将你肺里面的淤肿取出来,放心吧!” 黄邵赶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和坚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洞口,只见廖化走进来,神情略显疲惫。廖化快步走到老者身边,低头恭敬禀报:“良师,属下幸不辱命,已将诸葛蕾带回。” 听到消息,老者转忧为喜,拉住廖化双手,满意点头赞许,又急切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廖化连忙回答道:“尚未搜身,待贤师揭晓。” 老者挥手示意:“嗯,带进来吧。” 俯仰之间,两个士兵押送进来,诸葛蕾神色恍惚,眼神黯淡,身上有些许尘土,尽显疲倦。 老者打量诸葛蕾,慢慢走近,笑着轻声说:“很好,小姑娘,你愿意当我女儿吗?” 诸葛蕾眼皮半睁,略微仰头,满脸茫然:“我……我不认识你……不做……” 老者眼神宠溺,伸手轻轻抚摸诸葛蕾头发:“没关系,以后会认识的。你只要听话,就行了!” 老者转向廖化:“你搜查一下这位小姑娘身,看看有没有我们要的东西。” “诺。” 廖化上前搜索一番后,发现诸葛蕾除了头上插个发簪外,衣服里没有任何布帛纸张等物,无奈摇摇头,向老者报告道:“良师,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老者有些失望,正懊恼时,眼皮一抬,转身走向石床:“无妨。你叫诸葛蕾是吧,以后你就亲自带回来吧。把她拉过来!” 诸葛蕾听闻,挣扎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无奈全身酥软,使不上劲,只能步履轻盈,被廖化提上石床。 廖化将诸葛蕾放在石床上后,便站到一旁。 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诀,吞吐间,两手分开,一手拇指放到诸葛蕾左侧太阳穴上,另一手拇指,也放在诸葛蕾太阳穴上,气息运转下,一团绿光从太阳穴涌现,缓缓覆盖诸葛蕾全身。 绿光融入身体,伴随着绿光消失,诸葛蕾表情变得平静,像是睡着一般。 老者松开双手,看一眼诸葛蕾后转头对廖化说:“好好看着她,等她醒来后,叫她去找李繁拿东西。” 廖化答句遵命,黑睛在眼眶内转动,悄无声息挪动到黄邵身后,拔出匕首,对准背后心脏位置,狠狠插了进去。 “做事的人,一个就够了!” 第204章 蕾哥归来 李繁恢复自由之身,可以离开,但诸葛蕾还没找到,他不能就这样走了。在他强烈要求下,刘辟还是派人去寻找诸葛蕾,希望不见的东西,在诸葛蕾身上。 酒宴后关平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睡了四五天才迷迷糊糊醒来,头沉如裹,笨重非常,弄得他精神都提不上劲,他心想肯定是被灌酒,以至于此。 关于黄邵失踪,讨论决定给安个叛徒名头,写进黄巾军黑名单。 何曼再次坐镇玄谷寨,对八十一社社长既往不咎。 而刘辟则成功纳白泉寨入自己囊中,借此机会清除许多异己分子。空闲之时,沉浸在温泉中,享受温热放松时光。 自那以后,刘辟全心全意投入打醮各项事务中,整个中阳山都积极参与,忙碌的氛围迅速掩盖这几天的生杀夺予。 这天,刘辟正在寨中处理事务,忽有人来报,说关平求见。刘辟心中高兴,赶忙让人将关平请进来,对于这个斩杀唐周的小兄弟,他十分感激。 关平一脸憔悴,眼神焦虑,行礼后开门见山:“渠帅,上次酒宴后,关某总觉得身体不适,头脑昏沉。而且,我发现有点很奇怪......” 关平抬眼看一眼,小声说:“我的功力似乎有所减退,不知是否与醉酒有关。” 刘辟坐端正挺直腰,眉头微皱,佯装生气:“关小兄弟的意思是,我黄巾军的酒掺水咯?” 关平连忙摆手,摇头似拨浪:“关某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小兄弟不必介怀,你那时经络不通才止于此,酒乃温热之品,温通经络,今日入夜,刘某略备酒宴,再温通温通,自然就神清气爽了哈哈哈!” 听得如此说,关平心中稍安,右手一拍额头道:“多谢渠帅。只是关某还有一猜想……” “但说无妨。” 关平走近一步,往前探头:“事先说明绝不是关某挑拨离间,我怀疑当日酒宴上,有人暗中下毒。不然以我的酒量,绝不至于如此。” 刘辟干笑两声,眼神躲闪,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 下毒?呵呵,刘辟身上有虱,有些心虚,手指不知何处安放:“怎么会,黄巾兄弟都是一家人,不敢生异心。” “不是,渠帅你想啊,这几天都没看到白泉寨主……” 刘辟脑中丁玲一声,有替罪羊了,立马换副面孔,停下脚步笑着打哈哈:“小兄弟明察秋毫,果真是他,他已伏诛。这样吧,今晚酒宴,我准备些解酒汤,服下后自然会好些。” 他又将黄邵谋反的事情简单描述一遍,关平心结才打开,转身离去:“那就有劳渠帅了。” 关平离开后,廖化与其擦肩而过,站定看时,却是手提圆球进来,随手一扔,圆球滚到两人中间。 “渠帅,我把黄邵首级提回来了!” 刘辟方才坐回桌前,听见说话声,抬头见是廖化进来,匆忙起身,看向圆球。那翻滚路径沾染两条血迹,血迹停止处立着个圆球,再看时,圆球正是黄邵首级。 首级面目狰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断首处血肉连皮。 “黄邵?首级?” 廖化脸上笑得得意,从容说道:“是,渠帅,属下已将黄邵斩杀!” 刘辟点头称赞:“好,做得不错。此贼背叛黄巾,作恶多端,残害玄谷寨无数兄弟,确实该杀。今日被斩,实乃大快人心,做得好,元俭辛苦了。” 得此一物,可振奋人心。刘辟自然要发挥其作用,随即命人将黄邵首级挂于寨中示众,以儆效尤。 刘辟走近廖化:“此次行动,你做得非常好,打醮时青诩寨先获一功!” “谢渠帅!” “嗯,回吧,明日就是社公打醮了,好好休息。” 当晚,刘辟设宴,邀请各寨社长一同庆祝,李繁和关平也应邀出席,喝上解酒汤,身体渐渐得以恢复。 酒过三巡,刘辟站起来,高举酒杯,大声说道:“各位兄弟,此次能够顺利剿灭黄邵叛党,多亏李繁兄弟引蛇出洞,大家快去敬他一杯!” 众人起身响应,从座位起来,向李繁敬酒。李繁颇有微词,拿我当诱饵,睬他智商呢,当然没表现出来,说了个职场话:“此次行动,我功劳甚小,不足为道,但渠帅英明,若没有他的领导,兄弟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对吧。要敬也得敬渠帅不是!” 刘辟很受用,摆摆手笑道:“大家都是兄弟,无需客气。今后我们还要更加团结,共同努力,让黄巾军更加壮大。” 宴罢,众人散去。 诸葛蕾不在,李繁没啥心思,和关平闲聊几句,也回房去了。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想着她会去哪,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道又被抓了? 从巨野一路到这,诸葛蕾跟着他都没好事。先是许县软禁,曹操以为要挟;后跟到淯水,一碗热粥成心理阴影;襄阳被囚,蒯良居心叵测,现在中阳山,又一次不见踪影。 跟着我准没好事!李繁“啪”一声,一掌打在大腿上,自己飘零无定所,才让诸葛蕾跟着受苦,寄人篱下,果然不是长久之计。 脑海中,影视剧吕布名言“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不断闪烁! 沉思半晌,绵绵入睡之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声音很轻,很柔,不仔细听几乎难以察觉,似不敢打扰。 抬眼间,房门打开,一个熟悉身影走进来,随风而来的,是阵阵梅花香味。 身影悄然进入房间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李繁面前,钻入怀抱,轻轻抽泣:“当之哥哥,我回来了。” 李繁紧紧抱着诸葛蕾,他轻声问道:“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 诸葛蕾眼泪决了堤,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哭声逐渐加大,每次想要说话,都被哭泣声呛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哭声深入每一寸肌肤,愧疚感蔓延全身,李繁抚摸着诸葛蕾头发,轻声安慰:“没关系,平安归来就好。” 哭了良久,诸葛蕾两眼通红,终于稍微平复情绪,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李繁,抱得更紧:“刘辟把我抓走,他说...他说,要我当什么社品,社魁,我不答应就每天灌我喝迷药,当之哥哥,我怕,我好怕,这几天我都没清醒过,好不容易趁着守卫分心,才逃出来……” “刘辟?!” 第205章 社公打醮 李繁听了她的话,怒火中烧,一抬起脚,狠狠踢在凳子上。凳子飞出去,撞到门边上,发出一声巨响,哐当一声,又撞倒旁边另一张凳子。 \"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李繁咬着牙说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诸葛蕾却十分害怕,声音颤抖:\"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刘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李繁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明天社公打醮时,山寨肯定会很忙,正是个机会。\" “嗯。”诸葛蕾抱紧李繁,闭上眼,一脸倦容。 “你也累几天了,先休息吧。” 李繁看到她鞋底粘上一圈泥巴,鞋边湿润,先前被刘辟关押,逃出去了又回来,只为回到李繁身边,知道这一路必定不易,心里压力巨大。便扶她自坐下,倒杯热水,稍加安抚后,打来热水给她洗脸,洗完脸,叫她上床休息。 自己则像之前一样,打地铺睡在地上。 夜已深,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一片宁静,窗外窸窸窣窣下雪声,偶尔听见几句鸟鸣。诸葛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入眠。 房间内安静极了,两人呼吸声此起彼伏。李繁察觉到动静,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诸葛蕾翻个身,面对墙壁,声音绵绵:“我睡不着……” 李繁也翻身面向床铺,理理脚下被子,堵住进被窝的风:“别想太多,睡醒就好了。” 诸葛蕾转过身来,黑暗中,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却像蒙住一层轻纱:“当之哥哥,你放在我身上的东西,我弄丢了……” “什么东西?” “遗篇啊,你让我收着的遗篇啊,我弄丢了。”诸葛蕾肩膀耸动,抽泣声传来。 李繁心中稍紧,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但是她是不是受到过度惊吓了,失忆了!那东西,还在新野的时候,就叫老二带给诸葛亮了,她明明在场,怎么现在,却忘记了。 看来,蕾哥真被吓怕了,都怪他。怎么接近他的,都不平顺? 深夜情绪最脆弱,也最容易找到关键点,这一切根源,在于手杆不够硬! 心里这么想,嘴巴却在安慰,顺着意思说:“没关系,丢了就丢了吧。只要你没事,那就足够了。” 诸葛蕾眼泛泪光,语声低咽:“可是,那是你给我的……会不会是刘辟偷走了?” 李繁爬起来,裹着被子挪到床边:“管他呢,傻瓜,重要的不是东西,而是我们之间的感情。” 诸葛蕾也把头伸过来:“当之哥哥,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李繁轻轻拭去诸葛蕾眼角的泪水,“我嘴上说要保护好你,但每一次都让你受委屈,对不起,蕾哥。” “蕾哥?人家是女孩子,为什么叫我蕾哥?”诸葛蕾一脸不解。 “嗯?我不是一直都叫你蕾哥吗?睡吧,明天我给你找回场子。” 翌日,天公作美,雪花已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两人早早起床,为不引人注意,叫诸葛蕾穿上男装,洗漱完毕,两人出门找关平汇合。 关平没在房中,早早被请去参加社公打醮见证仪式。两人隐没在人群中,来到山寨边,一眼望去,人声鼎沸,处处敲锣打鼓,人山人海。 社公打醮要开始了! 离不远处的山寨平地上,有一座用木头和藤条搭建而成的神棚,神棚有些简陋,却充满神秘气息。在神棚下方,刘辟正与其他几位寨主一起指点众多黄巾军将士布置祭坛。 神棚神位上,挂着三幅祖师画像。 中间一幅骑着黄牛,那牛毛发金黄,熠熠生辉,牛角弯曲如钩,锋利无比。祖师身穿一袭白衣,风度翩翩,手持拂尘,面带微笑,眼神深邃温和,坐在黄牛背上,与天地融为一体。 左边一幅为天地人三公将军。良师手拿白羽扇,纵横指天,他身姿挺拔,英俊潇洒,眉目间散发一股英气和智慧。风过处,手中白羽扇轻轻挥动,宛如一阵清风拂面,给人以清新爽朗。贤师身下,地公和人公前后辅佐。 右侧一幅是社公神像。社公一身华服,衣袂飘飘,头戴一顶高冠,高冠上镶嵌宝石,闪烁光芒。社公面容慈祥温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和蔼笑容。他拄杖而立,身姿挺拔,大肚腩凸突,彰显富态和福气。 人们愿意相信,在社公保佑下,安居乐业,能吃饱喝足。 场地中央摆放了一张巨大桌子,上面陈列各种各样祭祀用品,包括一些颇为神秘的法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尊小巧玲珑的神像,神像前,一只香炉散发淡淡香烟,如云里如雾里,增添了一种神秘氛围。 刘辟与其他几位寨主忙碌穿梭其中,他们一边细心指导黄巾兄弟们摆放整齐祭品,确保每一样都在正确位置上;另一边,又耐心向社员们传授,如何将那些人像木雕妥善安置在该在的地方。工作虽简,细致入微。 “走,靠近看看,平时大家都扎紧裤腰带,听说今日能吃饱,管够!” “是呢,快看看那条米龙,我口水都流到肚脐眼了!” 李繁两人刚进入人群,身后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他们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脚步。你道是什么力量,人群力往一处使的力量! 人群中人头攒动,大家都想尽快赶到神棚一睹为快,以致拥挤不堪,就像早高峰时期的地铁车厢里一般,双脚几乎悬空,只能依靠双手抓住周围人的肩膀来保持平衡,随着人流一起向山下涌动。 不得已,他抱住诸葛蕾,才没有分散。 人群越来越挤,喧闹声越来越大,人们喊叫声、咒骂声和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十分混乱嘈杂。 有人抱怨说:“谁踩了我的脚!” 有人愤怒喊道:“别推了,再推我就到你家吃饭了!” 还有人幸灾乐祸:“嘻嘻嘻,不用走路就能到,挺好!” 这些声音很快,就淹没在更大的哄闹声中。 只走了两步,李繁和诸葛蕾就来到神棚前,可谓飞速。好不容易人群不再涌动,两人才松口气,努力站稳。这里只见人头,看不见四周,李繁就拉着诸葛蕾,寻个高处站。 诸葛蕾心不在焉,抓住李繁双臂,生怕跌倒,她扫一眼人群,楚楚可怜仰头看李繁,声细如蚊:“当之哥哥,要不我们趁现在打醮人多眼杂,到刘辟房间去搜搜?” 第206章 社品命运 李繁笑着抱紧她,四周围瞧瞧:“你觉得现在我们还能挤上去?既来之则安之,好好看表演吧。快瞧,那两条米龙,好逼真!” 这可是人海中央,真正人海中央啊! 循着李繁视野,诸葛蕾踮脚望去,神棚下方,一左一右摆放两张三十多米龙床,床上摆出两条令人惊叹的五彩米龙。 大米五颜六色,混杂着多种粮米,大米、小米、粳米、粟米、小麦等等,九弯八延,堆砌成巨龙身躯和爪子,龙身上有红豆写成的\"福\"、\"禄\"、\"寿\"字样,黄豆则有规律放置,组成龙鳞,栩栩如生。 燃烧的柴火闪烁光芒,是龙口张开时喷出的火焰;一桶油放置在一旁,为龙口内提供能量源泉。 两支丈把长的巨型毛笔并列摆放,当做两只锋利的龙角,挺拔而威严。两缸美酒精心放置,当做龙眼,散发酒香。一块红色锦布横放在最上方,当做龙鼻,龙鼻下,淡黄色布条则是龙须。 寒风一吹,两条龙栩栩如生,似乎准备冲破云霄,它们在注视世界,注视着黄巾军,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之哥哥,你看,那上面是什么?” 正当两人惊叹于这两条巨龙时,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从远处传来。他们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在龙身之间,陈列着数以十计或圆或方的木桌,桌子沿着山坡向两边延伸出去,形成一条长长的队列。 “那……是社品?” 李繁面带疑惑,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盛大活动,不确定地回答。 身旁的人听到他的话,立即激情洋溢回应:“嗯,那就是社品!” 听说话意思,早就见怪不怪了,像是早已熟悉这一场景,对社品的存在毫不陌生。那群被当做社品的女孩,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就像选美一般,个个神采飞扬。 李繁眉开眼笑,不禁开玩笑道:“哟,社品还挺风光的嘛。” 另一个声音打破他的幻想:“风光?打醮完之后,受千民爱戴,万众伸手,风光吗?” 他不明白其中的深意,追问道:“什么意思?” 对方笑着解释道:“就是我口中,还有心中的意思!” 李繁又指着那个引人注目的女子反问:“带头那人不是你们故渠帅张曼成的女儿吗?她不是应该和刘辟坐一起,怎么也在里面?” 那个人笑容狡黠,眼中闪烁贪婪的光芒:“你说的嘛,带头呗!嘿嘿嘿,要是能抢到一个,我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答案叫他大吃一惊!他终于明白所谓的“风光”意味着什么——这些“社品”实际上成为众人争夺的目标。 “抢不到就在家洗干净等着呗,很快就轮到你了!” “你也在开玩笑?”李繁更惊讶了。 “什么开玩笑,在场所有人,只要是各社有名录登记,都可以在打醮结束后,等来社品过夜。” \"也就是说,她们要一家一家去……” “嗯,一家一家!” 李繁张大嘴巴,差一点吐出要消音的几个词语,正是荒天下之大谬!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低头看向诸葛蕾,眼前这个人,差一点也成为他们的社品,不难想象,社品们得经历什么样的折磨! “那他们不反抗?” 那人还是笑着,跳得很高,瞥一眼李繁,鄙视他没见过世面:“反抗?能吃饱穿暖,总比受冷受饿强,反抗什么?” 三观已经震碎,刚才看热闹的热情熄灭得一点不剩。 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让自家女人去做社品,原来社品被如此对待,试问,哪家人心里舒服? 但现在为何激情万丈,敢情社品不是自家女子,不在意?还有所期待? 果然鲁迅说得对,叫不醒的,是愚昧装睡的人! “别说话了,快看,渠帅要说话了!” 几人对话被打断,中阳山坤灵寨内,顿时一片寂静,万人空巷。刘辟则缓缓站起,走到焚香台上,用力轻轻嗓门,丹田气一涌,话声在空中传播得甚远: “今值良辰,社公打醮盛典开幕。诸君齐聚,共襄盛举。祈愿神灵庇佑,风调雨顺,黄天民安。吾等当诚心敬意,秉持善念,以报天地之恩。愿此醮仪,功德圆满,福泽绵长。现在,打醮仪式开始!” 话音才落,人声震耳,四处柴堆火起。刘辟以剑挑起“龙眼”酒坛布,资以开光,落座后,三个身穿黄袍的道士从中而出,手持祭品和法器向社公行礼。 三位道士站成一排,口含符水,喷在剑上,开始施法。一位道士手持乐器,奏出悠扬音乐,另外两位道士则双手各持一碗,碗内盛有饭菜,点燃灯火。 独特的舞蹈,动作优美神秘,仿佛在与天地沟通,口中念念有词,向各方神灵祈求庇佑,邀请神灵降临本社,共享盛宴。紧接着,三位道士又来到神像前,再次施展法术,将法力注入神像之中。等神灵就坐,三位道士才入座休息。 饶是人多,神棚周围挤满脚印,后方不断往前涌,不少前排人被推了出来。 社员们实在太热情,早有小朋友手拿剪花,枯木树枝做成的木雕人横冲直撞,口中叽叽喳喳,欢笑不断,家长们一时紧张,边恐慌道歉,边灾后追赶。 不料小孩年少,竟冲上神台,齐刷刷撞到道士怀里,道士扬手一推,小孩哥小孩姐们哪受得了力,直挺挺倒在台上,翻下台来。 小孩们不顾剪花木雕,爬起来又要跑,见识如此,台下围观黄巾军围过来,一手抓一个提起来,抱在腋下,小孩们力气到不小,手脚乱挣,险些挣脱。 刘辟见笑容不绝,忙过来问:“怎么了?” 龚都也走过来,甩动额前红发,回道:“那些没看好孩子的父亲母亲们,让他们乱钻,扰了社公,敢情明年想要遭灾不成!” “哎,不可胡说,社公乃保佑黄巾军民的神明,最喜黄巾和谐,小孩们天真烂漫,欢笑连天,不正是天人同乐!快别吓到他们了,给他们些吃食。” 刘辟话说完,招手命人取来些瓜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拿到食物后,原地怦怦跳,笑得比鸟儿欢,家长们知是恩赐,纷纷跪地感谢。 众人下台,刘辟重新站回神棚神台边,示意众人安静,看向领头道士,把手往上那么一扫。 “那么,扬幡!” 第207章 摘花问卦 刘辟说完,缓缓向后退几步,十五名道士鱼贯而出,分成五组,每组三人,扛着五色幡旗,口中念念有词,迈着步伐,转身下山。 那幡挺简单,一根长挑木棍,约莫丈把长,上端悬挂一根短棒,上面坐着五个面捏小人,小人手抓五块长布条,布条有青、红、黄、白、黑五种颜色,是谓五幡旗。 五幡旗分五队,分别前往坤灵寨、青诩寨、白泉寨、赤罡寨和玄谷寨,听大叔说,五队去五寨,每个寨基本上得逛完八十一社。 社员们左推右赶,在神棚前烧过粟梗和香烛,踩着早已融化的积雪,紧跟其后,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道士们口中的咒语相互呼应。 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只有前头动,李繁那些人还在原地,仍在人海中,连转身都困难。好在社品们跟上去之后,人群才稍稍松散些。 李繁甩甩发酸的手臂,活动活动筋骨,抬头望向浩浩荡荡的人群,忍不住感叹道:“这么多人?要去哪?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之前那位心急如焚、不断试图向前挤的大叔白了眼,又开口了:“去点五曲灯。至于要走到什么时候……按照往年惯例,得入夜才能完。” “这么久?”李繁眼睛都瞪大了。 “那当然啦!哎呀,怎么就是挤不过去呢?真是太可惜了!”大叔焦急万分,总想要冲到队伍前面,可无奈人群太过密集,前方简直是密不透风。 李繁安慰道:“反正还有一整天,大叔你急啥。” “这怎能不急呢?最好能挤到社品和社魁旁边,摸上两把,就算让我三天不吃饭,也值!你看,已经有人上手了!” 大叔指向社品女子,边上好些人趁不注意,偷偷伸手去牵社品的手,或拉扯衣角,或揉捏脸颊,更有大胆者更甚,直接抱住腰肢,吓得社品女子胆战心惊,频频后躲,有些不明所以,还笑得天花乱坠。 一路上笑声不绝,刘辟几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家开心,那社品终究要分派到各家去,也就不在乎些小操小节了。 队伍慢慢前挪,李繁本不想跟着,奈何人浪刮过,又把他俩带过去,一步一步、一圈一圈、一遍一遍,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穿过神棚,来到大香炉前。炉内燃烧着烈火,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路过的社员都抓起一把把粟梗,抛洒在火焰上。李繁和诸葛蕾也有样学样,从旁边麻袋里取出一些粟梗,抓在手中。 他们将粟梗撒向香炉,看着火舌吞噬,化作灰烬。随着粟梗燃烧,一股刺鼻气息弥漫开来,李繁和诸葛蕾站在一旁,不等感受着这股敬畏,就被推着往前走。 烧过粟梗,点上香烛,诸葛蕾一脸忧心忡忡,东张西望,每望到社品女子时,都感觉眼睛湿润,欲语还休。 “当之哥哥,你说,她们后面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很好。” 李繁踮脚看去,即便很远,身材很娇小,也能一眼看到张可妍背影,她走在社品前头,是留在坤灵寨的社魁。社品女子可能都不知道,会经历怎么样的悲剧,唉,都能想到这两天之后她们会是多么绝望! 两人默默跟随着队伍,心情愈发沉重,和黄巾社员们放开大笑形成强烈对比。 如果大叔的话是真的,那这些社品女子肯定命运悲惨。李繁无能为力,轻轻叹口气,看到诸葛蕾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蕾哥,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李繁轻声说道,“但很难成事,我们见机行事吧。” 周围都是乐在其中的黄巾军,人数众多,而他们,加上不知身在何处的关平,仅有三人,要去挑战这种风俗习惯,实在太过艰难。 过了晌午,她们终于来到点五曲灯的地点。只有五分之四的人,相对要宽松许多,其余五分之四,各分出队伍前往不同山寨点曲灯。 场地还算平坦,放眼望去,灯场种了许多灯火,叫人眼花缭乱。 好不容易队伍停下来,她们也想休息休息,寻个空处坐坐。看到这,不禁看呆了。 所谓的灯场,更应该叫灯火场。那一根根木杆有一米多高,相互间隔也大概一米,横、竖各倒栽十九行,共三百六十一把,把顶上沾着泥,安上用面粉捏成的“灯碗”。 灯碗得有两捧大,放上捣成绒的树枝树叶捻子,碗底倒些清油,碗边贴上五色纸灯罩。 灯火场种好后,正好形成一个四方城城图,城内设有五个小城,以金、木、水、火、土象征五道门,灯场进、出门上挽松柏枝、插五色幡旗、挂油灯,东、西、南、北、中贴五方锦帕,上书: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中方戊己土。 中间一堆巨型篝火熊熊燃烧,照亮整个场地,人们围绕着篝火,不停转圈,跟在道士后,欢声笑语。 灯火场东面有一丛梅花林,在火光映照下,红黄跳跃,烨烨生辉。 刘辟站在篝火旁,高声宣布点五曲灯的仪式开始。社品女子们手捧点火棒,走向篝火,点着之后,走向灯碗,点燃五曲灯。 李繁和诸葛蕾远远看着她们,心情沉重,社品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凄美,张可妍也在其中,从见到李繁开始,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哀怨、或者说求助,兼而有之吧。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吹灭部分五曲灯,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社品不知所措。刘辟脸色微变,命令社品们重新点燃五曲灯。 李繁不想进去,悄悄走到梅花树下,折下两支,握在手上,回来后递了一支给诸葛蕾,轻声轻语说道:“救与不救,看天意吧。” 诸葛蕾不明所以,歪头看着李繁,李繁笑笑,坐到石阶上,拉她也坐下。 “若我们能解下社品们困惑,救她们出水火,还于亲人怀抱,则我手中腊梅花瓣为单数,反之则为双数!” 诸葛蕾接过腊梅,点点头,“全听天由命吧。”话语刚落,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残雪,吹得两人瑟瑟发抖。 “救,不救,救,不救,救,不救……” 李繁一瓣一瓣摘下梅花,掉落的梅花粘在潮湿的地里,静静听着。 “救……”,李繁摘下最后一瓣腊梅,抬起头看向张可妍,缓缓伸手进胸口,拿出无相羽扇,“看来今天将会是不平凡的一天!” 第208章 自造曹军 李繁念动口诀,低声说道:“乾坤借法,天地合一,风起云涌,兵来,将来!” 刹那间,狂风大作,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睛。乌云聚集,如同墨汁般弥漫在中阳山,狂风卷卷着乌云,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呼吸间,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灯火场上狂风大作,五曲灯在大风的吹动下一盏接一盏熄灭,原本明亮的天空转眼间变得灰暗异常,像是入了夜,山高林深,格外幽暗和阴森,让众人不寒而栗。 “啊,风太大,五曲灯点不着火了!”有人惊恐喊道。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五曲灯可是神物,专克邪祟,现在竟然连它都熄灭了,看来情况很不妙啊。” “是啊,这场妖风来得太突然了。” 人们心中满是恐惧不安,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双手紧捂被狂风吹乱的头发,斜眼抬头望着天空。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赶来禀报:“中阳山四面山脚,全是密密麻麻的曹军,正冲杀而上!” 刘辟顿时大惊失色,暗自叫苦,才赶走吕通,这么快曹军就来到山下了?手中熄灭的火把也掉落在地上,身体摇晃着险些摔倒,幸好身旁有其他人及时扶住他。 消息一出,现场开了锅。 刘辟神情不固,脸色骤变,李繁觉得是个机会,眼神一凝,赶紧跑过去,沉声道:“大家不必惊慌,我早有预料。曹操此人阴险狡诈,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当务之急,是组织各个关口做好防御,抵抗曹操进攻。” 刘辟稳住身形,定了定神,问道:“当之兄弟,如此可行?” 李繁点头答道:“肯定行!中阳山地势险要,上山之要道不过三四,只须谷上设伏,以逸待劳,对付曹军不是手拿把掐?你要是担心,这事我来干!” “好!那就拜托你了!” 刘辟把令牌交到李繁手上,向身后的下属们大声交待:“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听从李繁的安排,不得有误!” 话说完,紧了紧衣服,将脖子缩回到胸口处,灰溜溜转身朝寨子走去。 李繁心中暗自高兴,嘿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正当得意洋洋时,突然伸出手拉住刘辟,指着那些社品女子,笑嘻嘻说:“那么……她们该怎么办呢?” 曹军大刀已经砍到后背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人的安危。刘辟甩开李繁手臂,头也不回:“你自己挑吧,挑完让她们脱光衣服,到山下去……拖住曹军一时半会也行……” 目送刘辟上山,李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为符合心境,随即边换成一幅忧国忧民的神色,扫视一圈那些神色惶恐的社品女子,交过诸葛蕾,细声说:“蕾哥,别回山寨了,你把他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把事情解决了,你们再出来。” 而后起身看着那群女子,高声喊:“姑娘们,别怕,只要你们好好跟着这位女将军,我可以保你们平安无事。” 将信将疑,众女子前后脚跟在诸葛蕾身后离开了灯火场,李繁松口气,叫老弱病残等没有战斗力的小老百姓们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收拢黄巾军中还有一战之力的士兵,集合起来,凑成一军。 整军完毕,发号施令之时,只见廖化孤身一人从山上匆匆忙忙跑下来,与李繁目光交汇后,侧身钻进了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繁不做理会,并没有在意,继续带领军队向下沿着山脊行进。 有啥好在意的,曹兵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救下社品,廖化充其量是寨主,随他去就行,首要的就是借此机会,说上话。 行军至一处山坳,眼见前方尘土飞扬,两支军队浩浩荡荡而来。定睛看时,原来是龚都和何曼率领着各自山寨士兵,受刘辟将领,前来受李繁分配。 可能是被吕通打怕了,原先对李繁还颇有微词的两人,竟恭恭敬敬俯首听调,只是那龚都,目光灼灼,透过额前红发,满是不忿。 谁说不是呢,这十多年来,吕通将他们从汝南,一直穷追不舍,最终困在中阳山,虽然平时在山中说话声音很大,但此时一听到曹军到来中阳山腹地,两人胸口那口气咽了一半。 行礼毕,龚都上前一步,抽出武器,直视李繁:“当之兄弟,不急,待我先去会会曹兵,我憋了很久了!” “龚都寨主,不若暂避身后……”,李繁礼貌性回一句。 龚都顿时怒火遮眼,叫上士兵,转身下山:“堂堂男子汉,羞于如此!兄弟们,随我来!” 战鼓急促,响彻山谷,中阳山下,更是战旗如林,旌旗蔽空,尘土与喊杀声交织成一片。龚都冲杀至半路,见曹军人数众多,不禁心中打怵,后悔夸下海口,但事已至此,脸面要紧,稍收缰绳,又拍马下冲。 瞧了半天没看到吕通,当初那个让他闻声丧胆的人,没在,曹仁没在,不仅如此,曹军但凡有些名头的将军都没在,这让龚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他寻了个看似防守薄弱的地方冲,没有大将,怕你?! 龚都手持大刀,身先士卒带领着士兵们冲进曹军阵中,一到便举刀,砍向敌人,霎时间鲜血四溅,尸体横飞,腥味弥漫。 他所不知道的是,曹军正是李繁变幻出来的,如雨后春笋,砍了一茬又长一茬。 没有半个时辰,龚都手臂酸痛无力,动作变得缓慢,他吃力地抵抗刀枪剑戟的攻击,汗水湿透后背,马匹也已疲惫不堪,步伐渐渐迟缓,最终,曹军围起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龚都奋力拼杀,但终究曹军多如牛毛,动作缓慢下来,致使身上多处受伤,视野被汗水挡得模糊。 正要倒下,耳旁一阵熟悉的喊杀声,让其不由心宽。何曼带领一军赶到,冲入曹军阵营,撕开一道口子,救出龚都,,两人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引军回山。 突出重围,何曼扶住龚都,不由松口气:“龚寨主,你没事吧?” 龚都摆了摆手,相视一笑:“死不了!啊……何寨主,小心!” 何曼听闻提醒,赶忙回身挥刀抵挡,不曾想,腰间一冷,眼瞅着下半身还在马上,视线转了三四个圈,眼睁睁目送马儿带着下身离开。何曼闷哼一声,口中甜腻,喷出的鲜血洒满前胸,眼皮都来不及闭上,就断了气。 “何曼!” 龚都眼睛瞪圆,布满血丝,看着何曼身首异处,内心无限彷徨,然而,令他更惊恐的是眼前那一幕,腰斩何曼的罪魁祸首,竟是黄邵! 那个被他们打跑了的黄邵,果然,斩草不除根才是仇恨不绝之原因。 下一刻,龚都肝胆欲裂,不知黄邵从何处而来,高举大刀,躲过曹军攻击,像夹着风一般砍来。 “哈哈哈哈,龚都小儿,拿命来!” 第209章 借刀杀人 黄邵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何曼身首异处,无头尸身从马上滚落下来,鲜血和心肝脾肺肾溅满一地。而那匹战马还不知道主人已死,依旧往前狂奔,将尸体拖行数十米远才停下来。 何曼身体被拖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四肢仍在抽搐着,黄邵也并没有因此停下进攻步伐,他挥着长刀,转身冲向龚都。龚都见势不妙,急忙驱马回阵,但与曹军一战消耗人马不少气力,又是上坡,速度慢了许多。 “杂碎龚都,受死吧!” 黄邵新骑,冲杀速度更快,眨眼间就追上,大喝一声,长刀一挥,凌厉刀气朝着龚都后脑勺席卷。 龚都自觉身后寒凉,叉手提刀,迅速扑于马上,挡住刀刃。黄邵气不过,吼叫着收回刀,转身向着龚都的侧翼冲去。 龚都虽奋力抵抗,但黄邵攻势凶猛,很快便处于下风。龚都的一名亲信士兵冲过来,想要帮忙,才举刀便成亡魂,黄邵轻松其斩落马下。 眼见形势危急,龚都心生一计,卖个破绽,跳下马,引黄邵靠近。黄邵举刀欲劈时,龚都猛地一脚踢向黄邵坐骑马头,使其马匹受惊,高高跃起。 由于坐骑失控,抛黄邵下马来。与此同时,龚都抓住机会大步向前,横贯手中大刀,想要砍掉黄邵的双腿。黄邵惊慌失措,连忙用刀去挡,侧身后退躲避。 然而,刀锋相碰,龚都大刀借势上滑,划过黄邵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受伤后的黄邵更加愤怒,瞪大双眼,双手紧握刀柄,疯狂砍向龚。此时的他,已经失去理智和技巧,只胡乱挥刀,每一刀都朝着龚都的身体砍,刀和地面碰撞,不断迸发出火星。 龚都心中恐惧,刀法也变得混乱,越是慌,刀法就越发凌乱;越是凌乱,内心就越发恐慌。 刀剑无情,黄邵来不及躲避,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手臂与刀锋相撞,瞬间断裂,掉落下来,滚落到脚下,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地面。 龚都也好不到哪里,右侧胸口、左边腹部,还有手臂,大腿,都留下不少刀口,你道刀口如何,一列列皮肤外翻,肌肉断裂,血水一汩汩冒出,染红衣裳裤儿。 黄邵忍着剧痛,趁龚都没有反应,一刀砍在其脖颈,不可置信就此下线,头颅在身上从前胸晃到后背,瞪大眼睛,满脸不甘倒了下去。 他松口气,蹲下来,把让衣服一角铺陈到地上,踩上去,用牙齿咬住另一侧,使劲一抬头,撕下一大块衣衫,顾不上额头上汗水和血液打成条状的头发,一圈一圈绑紧手臂断端。胡乱绑好后,蹒跚走到龚都身旁,捡起断臂,正准备离开,眼角瞟到远处的李繁。 “当之兄弟,此事和你无关,我不找你麻烦。我走了!” 李繁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跳下马,走向龚都和何曼那半截的尸首,摆放合身,全尸为安,给两人合上双眼。说不上朋友,但现在算是黄巾军暂时领袖,如今却命丧黄泉,最后一程得送送。 黄邵明目张胆斩杀两位寨主,就是不给他李繁面子,让他在黄巾军兄弟面前,面目无光,也不怪他借机有所动作了。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借刀杀人,嘿嘿嘿,李繁暗笑,悄悄把手伸进胸口,摸向无相羽扇,口中念念有词,余光射到曹军军中。 抬起头,只觉狂风骤变,乌云涌动,曹军中嘈杂不安,马蹄声响,不一会儿,从阵中冲出一队兵马,向黄邵离去的方向奔驰。 黄邵手臂刚断,上气不接下气,无法做过多抵抗,很快就被提到马上。不多时,那队兵马带着黄邵回到阵中,曹军自觉让出一条道,直伸至中军大帐。在曹军士兵簇拥下,黄邵来到中军大帐,包扎断臂,换上一件崭新的将军战甲,奉上了帅位。 看到这场景,黄巾军们立刻炸开了锅,他们愤怒地大声喧哗着。 \"可恶啊!鼠辈黄邵,竟然投靠了曹贼!\" \"这个卑鄙小人,亏得渠帅如此器重,没想到他却是个卖主求荣的叛徒!\" 她们能容忍几位寨主为争权为夺利斗来斗去,他们能容忍黄邵不分缘由砍杀龚都和何曼,他们甚至能够容忍龚都就这么离开。 他们绝对容忍不了,黄邵杀掉两人,是因为投靠了曹军! 那可是追了他们很多年、下手丝毫不心软的曹军啊!这么多年,他们被追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没有安身之所,只能窝在深山之中,看天度日。 说破天了,也忍不了! 李繁见众怒难犯,知水到渠成,正是行动好时机,便高举手中无相羽扇,大声喊道:“弟兄们,黄邵不仁不义,背叛义军,我们绝不能饶了他!今日,我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黄巾军群情激愤,他们眼中闪烁愤怒,燃烧着一团团火焰,似要吞噬掉众人理智。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农民,而是一群张牙舞爪、要想吃黄邵肉,喝黄邵血的狂战士。 每个人都举起武器,高呼着砍杀叛徒,声音响彻云霄。 李繁偷笑,眼中飘荡一丝狡黠,心想:“黄邵,你果然是一颗有用的棋子,这招真管用。待我威风完,再除掉你也不迟,借个垫脚石上上位,嗯,很不错。” 他倒竖须发,圆睁环眼,手握虎头枪,转头对身后的黄巾兄弟大声说道:“黄邵表里不一,实在可诛。兄弟们稍等,待我杀入敌阵,取其首级!” 李繁一马当先,俯冲而下,挥舞着虎头枪,高喊壮势:“该我上场表演了!” 黄巾军见此,气势更旺,汹汹为李繁呐喊助威。在呼呼声中,在黄巾军眼里,他犹如一头猛虎,倒提虎头枪,冲入敌阵中左突右刺,无人能挡,曹军如波浪般东开西裂,是刺到即死,碰到即伤,被杀得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战场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李繁越战越勇,虎头枪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幻变出来的曹军生命。 黄邵正在麾盖下,见李繁直奔而来,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繁如此勇猛,曹军是如此不堪一击。正想起身迎战,却被曹军死死按住,硬生生推到军前。 李繁自上而下,速度自然快,不等黄邵挣扎,早已飞身至眼前,手起枪落,刺其于马下。李繁以眼视之,一位曹兵转瞬间,服饰变换,穿成黄巾模样,割下黄邵首级,挂到李繁马头。 李繁二话不说,提枪出阵,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回到黄巾军中。 又是一阵轰隆声,天色复明,乌云散去,曹军悄无声息中,不到半炷香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黄巾军的拥戴声中,李繁疑惑了,不由心想,咦,我还没收功,他们怎么就散了? 第210章 意外殒命 话分两头,刘辟也是后知后觉,回到坤灵寨中才反应过来,先有乌云盈天,狂风肆虐,后有杀声四起,刀剑相击,这种情况,很像黄巾军首领才会使的道术幻境。 按理说,会这个道术的人不多,就连他自己,即便身为渠帅,但他并不会此等召唤兵马的道术。 此想法一出现,他便惊出一身冷汗。 双手不自主端起水杯,战战巍巍凑近嘴边,同样温度,平时不觉烫嘴的他,嘴皮却烫出一个大水泡,才要放下,水杯裂成两半,洒下来的水浸湿了外衣! 不等扫拨干净,寨门外忽然阵阵嘈杂之声传入,心烦意躁的刘辟,气冲冲走到门口,想要怒斥那些不长眼来打扰他清净的社员。 放眼而望,十几头猪不看天,不看人,横冲直撞,撞到了无数伙夫社员。再看时,肥猪的脖颈处,都插着一把尖刀,血水汩汩外流,脊背和脑袋上,几道血迹若隐若现,很明显是被木棍敲打而成。 见此一幕,刘辟怒不可遏,瞪大眼睛,双手不由捏成拳头,刚要发作,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传入耳帘,那他再熟悉不过,是日思夜想的声音。 他顺声音望去,张可妍正半捂嘴巴,咯咯咯偷笑着,有此一笑,怒火全息。 刘辟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为留好印象,不能因一时冲动而破坏眼前的美好氛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歌由此唱,正合他意。 于是他大步跨上前,刀鞘一响,手起刀落,向他冲过来的那头猪,猪头应声而落,哐当滚了两三圈,猪耳朵蒲扇蒲扇,猪嘴大张,对准刘辟,彻底没了声息。 大肥猪本身就是为了社公打醮才养的,今日正当日,渠帅那一刀,飘逸非常,众人无不拍手称妙。 除了肥猪,还有黑狗黄狗,鸡鸭鹅,獐鹿虎豹野味一应尽有。 “大家就别光杵着了,都拿上刀,砍头也好,砍脚也好,抓住就行,猪用来吃的,管他这么多!” 号令既下,社员们如梦初醒,放开手脚举刀边看,一时间猪叫声更甚,鸡鸭鹅鸣叫声掺杂,群众热情高涨,嬉笑怒骂皆为案上肉。 相对于猪,狗更小巧凶狠,但相比手握刀剑的社员,也是小巫见大巫,一见血,统统往里躲,犬吠变呜呜乖叫。 社员们热火朝天,不多时动物就尸横遍野,有人招呼热水往前,社员们无视红色血液,一通浸入开水中,提着小家禽小动物的脚,用小木棍边转圈边滑动,尽量浸透毛发,好拔毛。 大点的猪,和獐鹿就直接泼上开水,用刀刮毛,小心翼翼起皮,好点的皮可以做成披风披挂,御寒挡风亦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刘辟看着面前这一幕,满意点头,不过天色突变,阴沉散乱,必有缘故,故而叫住杀狗的社员,丢过去一个大木盘:“把狗血都收装起来,我要到山下看看。” 说完收紧脖子,转身欲回寨中避寒,却听到耳旁咯咯咯在笑,循声望去,张可妍笑意更甚,花枝乱坠。 笑声引人,却不慎弯腰时踩到石块,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歪歪扭扭晃动着,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刘辟看到,忍不住大笑起来,但同时他也迅速反应,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扶住她,切切实实抱住张可妍。 “可研妹儿,当心。” “渠帅……”,张可妍脸蛋嫩红,羞得转过脸,但因为担心摔倒,不禁双手抱住刘辟臂膀,放开,在犹犹豫豫间又抱紧,“请自重……” 刘辟不着急扶正,心中乐开花:“可研妹儿,你放心,社品活动过后,你不用想她们一样,家家户户去寻,留在我坤灵寨就好!” 张可妍脸更红,在刘辟搀扶下,缓缓站起身,靠在肩膀上。就在接触瞬间,眼神一变,目光犀利,投向寨门转角。 转角处,两人目光相接,眼神中传递默契。突然,一个身影从暗处冲出来,动作迅猛决绝。那人手持一把锋利短刀,脚步轻盈,如同鬼魅般,几步就跳到了刘辟身后。 没有丝毫犹豫,那人举起短刀,刀刃对准刘辟脖子侧边狠狠一抹。眼皮未及眨,一股绛红色液体喷涌而出,如同一道血色瀑布,溅落在地上。 鲜血将张可妍的头脸,秀发,衣衫,整个人都染成一片猩红。张可妍推倒掉晃脑袋的刘辟,脸色冷峻,起身后,抬手随意拨去脸上血液。 \"可研姐姐......你没事吧?\" \"邓范......我没事......\",张可妍回答,声音寒冷,却在抬眼时神色异变,几乎叫出假音,“啊,邓范,小心……” 原来刘辟中刀,虽然声息全无,但在倒下时,手臂在晃荡着甩出刀,刀脱手后再空中飞晃,邓范注意力全在刘辟身上,全然不知危险将至,即便在张可妍提醒下,下意识抬头上看。 终究是为时已晚,在头仰起那一瞬,砍过猪头的刀,硬生生从邓范喉咙一直插下,从后背露出刀剑,流淌滴血,好不刺人耳目。 “帮我……帮我……照顾……照照顾我弟……弟……” 话没说完,整个人向后倒去,小小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划过锋利刀刃,竟从胯部截断,掉出肠肚,血洒满地。 后知后觉的社员们,彼时慌乱成一团,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喜怒哀乐变换太快,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表情。 事已至此,张可妍收起惊讶和不快,说句“放心”,便站起来,跨过刘辟和邓范遗体,跳上寨门高地露台,扯开嗓门,想着错愕的社员们大喊: “我叫张可妍,是大贤良师张角二女。山下曹军乃是居心不良之人幻化出来的影像,不是真的!大家不必惊慌,端起狗血木盘,跟我来!” 听到张可妍呼喊,听到大贤良师,社员们逐渐回过神来,他们望向站在露台高处的张可妍,眼中从疑惑,慢慢充满敬畏和信任。 不管是不是真的,看个究竟,也安心。张可妍带领着众人,手持狗血木盘,向着山下冲去。 第211章 荐为渠帅 廖化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个老者,没错,正是李繁遇到的那位老者。老者身后,浩浩荡荡,不紧不慢跟着诸葛蕾和一众社品。 “不必这么麻烦!” 老者凭空喊道,抬起手,指向远处衮衮诸云中的一道层云叠嶂。那片云层翻滚,正是曹军千军万马之体现侧影。 老者脚步轻盈,迈步宛如仙人,来到一盘狗血前,低头凝视片刻,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迅速结印,转眼间,空气搅动,一股旋风袭来。 老者旁若无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挑,舀起半碗狗血来,两唇一张,将狗血含入口中,圆眼怒张,对空猛喷,一道耀眼红色光芒,自他嘴中激射而出,如同滚滚流星,直冲云霄。 这一幕惊呆众人,愤愤侧目,紧盯那道红色光芒。 正是呼吸之间,原本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在一阵狂风呼啸过后,瞬间转晴,射下日光。 随之而来的,刀枪剑戟相碰之声,顿时安静下来。不多时,便有社员来报,曹军顷刻间,不见踪影。 众人如梦初醒,转身望向老者,只见峨冠博带,衣袂飘飘,一幅仙风道骨模样。 老者亦跳上桌凳,长袖一挥,震耳发聩:“老朽,乃张角是也!” 人群中年纪大的,有幸见过张角,声颤体震,率先跪拜在地,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参拜,齐声高呼:“大贤良师!” “大家不必多礼,自当年广宗分身出世,老朽不理世事久已。如今黄巾兄弟,内祸不断,未能人人有饭吃,连个安全都不能保障,老朽之罪也。” 张角告诉众人,黄巾军的起义旨在推翻汉室的统治,建立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可如今事与愿违。 他抹干泪水,指向张可妍,继续说道:“可恨刘辟,何曼,龚都之众,如鼠辈半藏匿深山,自以为王,不以众社员为重,滥杀无辜,安于欢乐,老朽为之不齿。幸得二女手刃之,解众人困惑,可惜了那小伙。自今日起,山中粮食,当与众人分而食之!” 黑云压城,心中黑膏药不过是幻境,今日又是打醮好日子,此言一出,更添欢呼。张角振臂高呼,众人纷纷响应,顾不得地上血淋淋境地,一口一口大贤良师,一刀一刀猪狗牛羊,好不活跃的氛围。 张可妍和廖化站在旁边,相视一笑。 廖化步伐稳健,走到张角身前,收敛笑容,躬身抱拳说道:“良师,属下心中有一事困惑,还望您能为我答疑解惑。” 张角微微一怔,微笑走下桌凳,轻抚胡须,回答道:“哦?原来是元俭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廖化深吸一口气,直言疑惑:“适才属下跟随良师上山,看见阵中有一人正奋勇杀敌,此人身段与黄邵颇为相似......” 张角点头,淡定笑回:“此事啊,元俭有所不知。当日黄邵背后受你冷刀,本应升天坐化,但出乎意料的,祖师并不愿超度身患肺痈之人。” 廖化恍然大悟:“肺痈?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厮整天端着一碗生黄豆不停地吃,那东西又腥又臭,真是难以想象他怎么吃得下去。竟是由此原由。” 张角接话说道:“是啊,那一刀随血而出的,是浓稠恶臭的脓痰,那痰一出,黄邵顿感浑身舒畅。他当是我吩咐如此,不疑有他,休养之后,我叫他到阵中厮杀,去取何曼几人人头。” “可是,我分明……” “分明割下黄邵人头?哈哈哈,老朽早将其替换。” 廖化身退:“良师果然高明!” 张角挥手喊来张可妍和诸葛蕾,目视三人,压低声音,嘱咐道:“遗篇不在李繁身上,但他必知去处,你俩跟在他身边,伺机夺取。” 话音才落,李繁在众黄巾兄弟簇拥下,喜笑颜开回到山寨中,见老者也在,李繁更是欢快,连忙下地,两步走两步跑到张角身边,拉着手,说道:“老前辈,您也在这啊?您没事吧。” 张角也笑欢了,拉住李繁左瞧瞧右瞧瞧,忽然正色回应:“老朽交代你的事情,可曾忘记?” “不曾忘记,晚辈才下山,还没遇到老前辈女儿。咦,蕾哥,你怎么也在这。”李繁回答,不经意间瞟见眼诸葛蕾。 张角抢答,解释说:“啊,是这样的。我上坤灵寨途中,见诸葛小友领着帮小姑娘奔走,我说山上更安全,她就跟上来了。你小子,手法不错嘛……” 李繁知道一切道术瞒不过对方眼睛,不住摸向后脑勺,嘿嘿嘿发笑。 “嘿嘿嘿,名师出高徒嘛。” “好了,你过来,有个万急的事情要你去做。” 不等李繁答应,张角抓住其手腕,牵着一起走向寨门,双腿一跃,齐齐跳上刚才张可妍站的那块高石,嗓门清了下,丹田用劲,话随气出:“各位兄弟……” 黄巾军闻声而止,张角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寨 “……老朽年近古稀,难有作为。老朽右手边的这位小兄弟,叫李繁,他宅心仁厚,心系百姓,老朽相信,他能带领各位,过上安稳和顺,能吃饱饭的好日子!今天,老朽任命李繁为渠帅!” 刘辟身首异处,何曼、龚都、黄邵几位寨主也都身死,五寨中唯一的寨主廖化,在张角的直视中,即便不甘心,也得点头支持。 李繁有些不知所措,才要推脱,张角紧紧抓住他的双手,用非常坚定的眼神注视着他,微微摇头,嘴里轻轻说声:“不要推辞!” 他转念一想,现在自己和诸葛蕾的境遇,困难重重,其迈步之难难以言喻。偷袭博望坡几乎全军覆没,石森和黄舞蝶掉进河中不知所踪,关羽去支援宛城,其结果是好是坏尚不可知。 此等境地,实在不好突破,不若说,当个渠帅,有黄巾兄弟帮忙,多少增添点人手,先把石森找回来,不管死活,都得先找回来,再说别的。 李繁在众人注视下,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多谢老前辈和各位兄弟的信任!我李繁今日在此立誓,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众望,今后一定人人有田埂,个个有饭吃!” 第212章 计划转移 经过几天时间休整,这曾经遭受内讧的黄巾群众们逐渐从中恢复过来。在李繁交涉努力下,社品女子们终于能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摆脱被各家轮流临幸的悲惨命运。 这天,李繁将廖化唤至身前,望能从他那里了解中阳山上黄巾军目前究竟处于何种状况。 廖化接到召唤后,匆忙赶来,向李繁行礼道:“渠帅,黄巾军再次面临危难之际,幸得渠帅前来相助,铲除五寨毒瘤,兄弟们都不胜感激!” 李繁连忙扶起廖化,谦逊说道:“不必如此客气,我并未做出太多贡献,实在是无功受禄,深感惭愧啊!然而,既然我已身居此位,自当履行职责,为大家谋福祉。” 廖化回应道:“我们黄巾军只求一顿饱饭,有一个安稳的居所。渠帅您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和依靠,请坐吧,不必感到惭愧。渠帅叫我来,有何吩咐?” “哦”,李繁坐下,也让廖化坐到旁侧凳椅,“我身为渠帅,自当熟知黄巾军其中各项事务,故此唤你前来,做个了解。” 廖化正身,站起走到厅中央,躬身抱拳在此行礼,廖化语气沉重,细细道来:“禀告渠帅,山上黄巾兄弟们,举步维艰,面临诸多困难。先前曹军围追堵截,我们原本近百万人数,流离失所,掉队的,伤亡的,日前有幸存活下来的,勉强算数,四百余寨早就名不副实,人数已不足三成。而且,三成之中大多老弱妇孺,无法再参与战斗,能战之兵不过四五万。此外,食物、武器等物资也极度匮乏,若不是有山中沟壑阻挡,黄巾军无立锥之地!” “只剩下三成?” “嗯,三成,三十余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李繁心中沉重。狗日的曹军,百万之众竟然只剩不到三十万人! 廖化从胸口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放到桌上铺开,补充道:“不仅如此,中阳山山虽深,但四面皆在曹军包围之中,北边曹洪进驻方城、叶县,曹军早已布防,今日听得有来什么郭军师,守株待兔,不容小觑;东侧西平、舞阳、阳安等城池都在吕通辖下,此人颇有智慧,赶得黄巾军东躲西藏;西面舞阴,曹仁坐镇,细思下来,中阳山不过一瓮,装着黄巾军这个鳖,迟早无路。” 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问道:“我自然也知道。那,你说的能战之兵只有四五万,什么叫能战?” 廖化苦笑一声,解释道:“虽说能战,但战力不足曹兵一半,不然也不会流落至此。” 李繁不置可否,又问:“我听说,在曹军围剿中,你带领的兄弟,能有效反击,是否有这回事?” 廖化目光坚定如实说:“确实如此。” 李繁眼睛发亮,有些兴奋,走到廖化面前,认真看着他:“这么说来,黄巾军也不全是炮灰啊。元俭啊,对于黄巾未来,可有什么想法?” “属下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问题”,廖化直言道,“渠帅之前看到的和谐热闹场面,不过是刘辟编织给他自己享受的人间天堂,底下的人,每日能吃上一餐就谢天谢地了。没有粮草,别说百姓,士兵都不能果腹,谈何打仗?” 李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我也是这样想的。中阳山内,树高林深,可种粮食的土地有限,不足以供给所有的黄巾兄弟和社员,吃饭问题真是自古难题啊。你继续说。” 廖化思考片刻,提议道:“可以派人去山下村庄征粮,但需注意,不可像之前那样强取豪夺,以免激起民愤。” “另外,”廖化咽口口水,接着说,“还可以组织兄弟们上山打猎,下河捕鱼,以缓解粮食压力。” “至于武器,可以寻找铁匠,打造一些简单的兵器。虽不如官军精良,但总比没有要好。” 李繁微微颔首,随后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方才开口道:“元俭所言甚是。不过,粮草是不仅是黄巾军心头肉,也是其他百姓的心头肉,在包围中能征收多少?恐怕只有强取豪夺了。依我之见,坐吃山空,不如自食其力。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也是时间......” “想要时间,想要自食其力,必须得一处安身之所,或许可以暂时摆脱目前的困境。但天下之大,何处容身……”,廖化喟叹,不禁捶胸顿足。 “安身之所?”李繁话锋一转,若有所思。 廖化眼神闪亮,声音提高说道:“若是能有这样一处地方,黄巾社员们定感天动地,谢渠帅大德!” 李繁转身,两掌在地图上摊开,细看地图,又是一阵沉思,指着一个地方道:“元俭,我看得出来,你心中有数,和我说说,绕开曹仁防线,带兄弟们和社员们出去,你有多大把握?” “去哪?” “这!”李繁手指地图,地图指尖边上是那条无比熟悉的河,淯水,淯水中下游有一个城池。 廖化诧异:“新野?绕过曹仁不难,但新野是刘表地盘,我识得此人,有眼无珠,才大志疏,自守之辈。表面贤德,内地里久居安稳,对于我们这等拖累之人,他最擅长的就是置之不理。” “此言差矣,元俭可知道,我乃南阳太守!”李繁拍拍胸脯,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不等廖化惊得张口如球,眼睛如珠,李繁直接安排:“我意,元俭你把你手上能战之兵点给我,由你,带着所有愿意去的社员和黄巾兄弟们,直奔新野,或开荒屯田,或建房造屋,在那有咱的安身之所。” 反应过来的廖化,无比兴奋,张牙舞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渠帅,新野守军会收留我们吗?” “放心,新野守将黄忠是我的人,我手书一封,会把你们安顿好的!” 分拨既定,廖化刚要转身离开,又被李繁叫住:“元俭,等等。这样,你叫人把所有的粮食和菜肉,全部分发到每个兄弟姐妹家里,大家包餐几顿,及早动身,早去早安家!” “诺!” 他略加思考,便提笔写道:“汉升将军,一别数日,说来话长,多有思念,余者见面细说。现局势动荡,我欲遣廖化领军护送三十万百姓于新野屯垦,望黄将军,予以接纳,妥善安排。李繁拜上。” 毛笔这个东西,他始终驾驭不了,还有那别人笔下赏心悦目的小篆,也注定和他无缘了。 写完后,他小心轻轻吹干笔迹,对折了两次,封好信封,递给廖化,好等到新野时交给黄忠。 廖化领命而去,留着李繁在厅中为领兵发愁。 廖化出门不久,士兵来报,说有两人领兵至此,不顾一切往里冲,扬言要见他,已到山寨中门。李繁疑惑地跑出门,见到人的那一刻,心中狂跳不止,霎时间,一切天朗气清。 第213章 将军抽车 坤灵寨外风声呼啸,帐帘啪啪作响。李繁跃过案几,留下一卷泛黄的兵书,和那支未干的毛笔。 定睛看时,刹那间,时间仿若凝固。 他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哽在喉咙,半晌发不出声音。日光摇曳,淡黄的光线在脸上跳跃,映照他那震惊而略显扭曲的神情。 来者亦是满脸欣喜,泪水瞬间充盈眼眶,变得通红。他们脚步踉跄,仿佛脚踩棉花,土地变得绵软无力。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激动与欣喜,随后便朝着李繁狂奔而来。 “嘿!曼城,老二!” 李繁猛地大喝一声,那声音饱含无尽惊喜与思念,犹如平地惊雷炸响。 他张开双臂,如找到同伴的孤狼般冲过去,李典和牛金也同时发力,三个人带着巨大的冲力狠狠撞在一起。 有力的臂膀紧紧交缠,李繁能感受到李典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带着温热的气息。牛金那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觉得心中那片空缺已久的角落,此刻被一种名为 “重逢” 的情感填得满满当当。 “繁哥,可算是找到你了!” 牛金声音颤抖,带着浓重哭腔,一边呼喊一边用力拍打着李繁后背。拍打完,还不忘上下打量,生怕错过一丝找到伤痕的机会,见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站在面前,便“哟呵”一声,跳到李繁身上。 “兄长!” 李典倒沉稳许多,他放开怀抱,却仍用青筋暴起、肌肉紧绷的手掌握住李繁手臂,随意抹去泪水,压下喉间呜咽,“兄长,我们都以为……以为你被曹军……兄长,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话未完,又一次将李繁抱住,久久不愿松开分毫。 经历这么多的生死,李繁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这么多天,就在此时,他心最安:“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李典抹一把脸上的泪水,舒展眉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快让我看看,兄长你还好吗?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泪水顺着他粗糙的手背滑落,滴到地面上。 “我就知道繁哥吉人自有天相”,牛金用手比划着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老天爷开眼啊,能再见到你,繁哥你不知道听到你兵败的时候,天都快塌下来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快别站着,进去说” 李繁脸带笑意,伸出双手,一只手拉住一个,微微使力,拽着两人往屋里走。 自从李繁当上渠帅之后,坤灵寨就没有了先前那样奢华,但也古朴轻松。在得知李繁成为黄巾军渠帅后,两人也是大为震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惊讶便被浓浓的骄傲所取代,他们看着李繁,眼神中满是敬佩。 待情绪稍稍平复,李繁铺开地图,指向许昌,将当前的局势告诉二人:“曹操虽有几轮败绩,但仍旧势力强大。中阳山看着与世无争,却在重重包围之中。曹军对我们虎视眈眈。” 他将廖化的话转述一遍,又提出自己的想法:“郭嘉、曹仁、曹洪等人在中阳山外守株待兔呢,你们来得正好,既然我们难以和孔明取得联系,不如转个头,带兵杀向这里!” 李繁挺直腰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食指重重敲在地图那两个如鲠在喉的那两个字上。 从忧转喜,又从喜转惊,听得此言,惊喜更变作惊讶。 牛金几乎不假思索,猛拍胸脯:“繁哥指哪,我就打哪!干他许昌丫的!” 李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稍作沉思,眉头紧锁,在山寨内来回踱步,地面上的土地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几个呼吸后,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与李繁交汇:“兄长,许昌乃曹操老巢,必然防备森严,万事行事都要小心。但如今我们若不主动出击,迟早会被曹操各个击破。进攻许昌虽危险重重,但或许也是我们的一线生机。” “好,那我们就将他曹操一军,起码能把他手中的车吃掉!” 商议既定,第二天天刚亮,埋锅造饭后,廖化护送三十余万人,趁着露水南下,前往新野,与黄忠汇合,安顿社员。关平思念父亲,自领一万兵马到涅阳,找关羽听安排。 剩下不愿动身的社员,李繁并没有强求一定跟着走。中阳山并不是无土地耕种,只是不能满足几十万人的需求而已,留下来的人,有了那些土地,也能维持温饱。 晨雾未散,李繁则叫牛金和李典二人点上三万余兵马,一左一右领三万黄巾军如赤色长蛇蜿蜒东行。 李繁勒马回望中阳山,白色寒气在朝阳下泛着血色,昨夜寨中残留的篝火灰烬随风飘散,谁能说,世事不是变化无常呢。 \"报——\",斥候马蹄踏碎薄霜:\"前方棠溪亭,过了河算是绕过西平,进入定陵地界,目前尚未见曹军旗帜。\" 李典轻抚腰间环首刀青铜吞口,刀柄缠着的麻绳还沾着陈年血渍:\"郭嘉年纪虽不大,但兄长说他用兵入神,这河水边亭..……\" 话音未落,牛金已打马冲至阵前,虎头枪在鞍侧叮当作响:\"管他娘的有没埋伏,老子开路!\" 正午时分,河道南侧的枯草突然无风自动。李繁瞳孔骤缩,前段时间自己淯水上火攻张绣的场景闪电般掠过心头。 \"全军后撤!\" 嘶吼声惊起河中飞鸟,几乎同时,漫天火矢木头如流星飞落。 \"繁哥小心!\" 牛金抡直虎头枪挑开燃烧的檑木,火星溅在臂膀上滋滋作响。李典反手扯下披风拍打李繁战马鬃毛燃起的火苗,提卢枪划过迸出的火星:\"风中有松脂味!曹狗在木头上倒了火油!\" 李繁心急如焚,眼见火势蔓延,他大喝一声:“稳住阵脚,有序撤退,莫要慌乱!” 河道两侧树林中杀出两队曹军,为首的正是吕通与曹纯。 曹纯冷笑一声:“李繁,今日你插翅难逃!” 李繁毫不畏惧,拔剑在手:“曹纯,休要张狂!” 牛金挥舞虎头枪,朝曹纯冲去,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李典也提卢枪与吕通厮杀起来。 李典和牛金并不是刘辟之流,三两下便逼退曹兵。河边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李繁深知不能久战,叫他们速战速决。 曹纯和吕通没有想到碰到硬茬,吕通屁股箭伤新愈,未曾作酣战打算,边打边退。主帅将败,曹军后方顿时大乱,曹纯、吕通见状,心中慌乱。李繁抓住时机,指挥全军奋力突围,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赶走曹兵,得以喘气。 \"繁哥!抓了个舌头!\" 牛金将血人掼在地上,李典的刀尖已挑开俘虏衣襟,露出曹军特有的玄色软甲。俘虏吐着血沫狂笑:\"郭祭酒……早在多日前就算准你们要走棠溪亭……\" 第214章 退让三城 这竟然是郭嘉干的?不过,怎么就这么点本事呢? 李繁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水面,眉头微微一皱,忽而抿嘴轻笑,心里不禁嘀咕,奉孝那家伙,是不是心里还有点愧疚呀! 牛金半蹲着身子拎起曹兵俘虏,盯着他嘴角那抹血迹,豁然哈哈大笑:“哈哈,你们的郭祭酒不咋地啊,埋伏在这儿都打不过我们,看来曹军气数已尽。” 李典在曹营待了这么久,俘虏的话,还有中埋伏的情况,让他一头雾水。按道理说,曹兵不可能这么差劲,一枪就被打散了,他摇摇头,实在是想不明白。 “话不能这么说,曹军战力我是亲眼目睹的,不会如此,谁知道郭嘉那家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兄长还是多留个心眼比较好。” 俘虏的狞笑在寒风中破碎成细碎冰晶,李典的枪尖抵住他咽喉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喉结在铁器上滚动的震颤。 远处河面飘来细碎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晃住了在场个人眼睛。 \"郭军师三日前便令我等在河道埋设火油松脂。\"俘虏被血液呛到,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在枪头上结成珊瑚状的冰珠,\"只可惜,没烧死你们...咳咳...真以为能活着走到许昌?\" 李典的提卢枪猛然下压,枪杆上缠绕的旧布条崩开几缕麻丝,传出清晰的铁枪穿肉入骨之声,俘虏肩胛发出核桃碎裂般的脆响时,北岸密林惊起大片寒鸦。 李翻按住李典手臂,借力用提卢枪尖挑起俘虏腰间铜牌——虎纹环绕的\"曹\"字在冰霜中泛着幽光,边缘磨损处还粘着半片干枯的草叶。 \"这不是普通斥候。\" 李繁指尖拂过铜牌凹痕,冰凉的金属表面还带着温热:\"虎豹骑?郭嘉竟用虎豹骑..……他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话音未落,北岸传来战鼓轰鸣。 十二面青底白虎旗破开天幕,三百虎豹骑列阵河岸,玄铁重甲下竟都系着素白麻绦。牛金正要举枪,却发现那些骑兵的兵器都未出鞘,刀柄上清一色系着褪色的四方结,宛如一个个酒樽。 \"郭嘉在哭丧?\"李繁微微颤抖。 几个月前许昌相见,正是他亲手为郭嘉系上第一个四方结,彼时他们还是共饮一壶浊酒的相知袍泽。 几日前博望坡之战,也正是郭嘉一把火粉碎他奇袭的幻想,那时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石森和黄舞蝶二人至今下落不明。 他,意欲何为? 虎豹骑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三架蒙着灰布的马车,马车车架空无一人,只是各自放置着一个黑红色木盒。马车上了船,三百虎豹骑应时而退。 船缓缓而至,停在河水边,李繁驱马靠近,用枪尖挑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西平、定陵、临颖三城的城门令牌,每块铜牌镌刻虎头,与舟车颜色分明。 \"报!西平城门大开!\"斥候踏着水花疾驰而来,肩头插着支未开刃的鸣风箭展开浸血的绢布:\"守将在城门写了首诗...\" 李繁瞳孔急剧收缩——那苍劲字迹是郭嘉亲笔: 【雪压青松枝犹韧,火焚旧契灰尚温】 【三城权作药材酒,且送暖风向故人】 牛金劈手夺过绢布,粗粝指腹擦过\"药材酒\"三字时,墨迹竟化作灰蝶纷飞,染黑了手。 李繁轻笑出声,指尖捏住其中一捋飞灰,目光直视北方虎豹骑离去方向:\"好个暖风送故人,他这是要送我三个城池啊!\" 口气这么大!送出三个城池,过了临颍就是许昌了,他干这么做,是不是太狂妄了。 当夜西平城里竟然连一个曹军的身影都看不到。整座城原本应该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此刻却人人闭户,街道空无一人,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景象。 \"渠帅快看!\" 亲兵撬开太守府粮仓,满室粮草堆上摆着个青铜酒爵。李繁拿起爵身,底座压着的锦帕卷上,赫然是定西平、定陵、临颍三城粮仓的暗道图,落款处描着个三个墨水字印——郭奉孝。 管他怎么多,有饭先吃饱,李繁当即把图收好,分出两千黄巾军兄弟固守城防,命令即刻着手埋锅造饭,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五更启程,向定陵出发。 无论这个地图是真是假,也不管郭嘉让出三城的目的是什么,饱腹和安全最重要。 两日后的定陵之战,愈发显得异常。 定陵城门紧闭,守军们站在城墙上,高声叫骂着,不断射出火箭。然而,火箭并非射向攻城的黄巾军,而是有意钉在无人的土地上。 李繁率领部众进攻城门,竟不费吹飞之力。门开之际,堆积如山的麻袋竟然毫无征兆滚向他们,和麻袋前进方向相反,曹军快马后退,数百人转瞬不见踪影。 待到众人全部入城,在麻袋上发现半截未燃尽的竹简。他小心翼翼将其拾起,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此火太轻,难压故人袍。” 李繁凝视着那行字,心中涌起寒意彻骨,这显然是郭嘉笔迹,而那戏谑的批注,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带着寒意,又分出两千人守定陵城,马不停蹄向临颍进发。 临颖城的\"抵抗\"最为精妙。城墙守军高喊抵抗口号,却将滚石砸向自家护城河。河水暴涨冲垮吊桥铁索,桥断之时,城头曹兵已然消失。 李繁立马命人修复吊桥,携军入城。 他站在临颖城头轻笑,手中把玩着三块虎头铜牌。铜牌拼接处暗藏机括,他下意识按下,牌身应声裂成两半,铜牌内又藏锦帕,帕上又书: 【昔日许昌寒舍,君以半壶药酒换郭某犬子残生】 【今让出三城,还君半局】 【他日许昌再会,定分阴阳,生死自知】 雪夜中飘来熟悉的酒香,瓮城发现二十坛未启封的杜康。每坛泥封上都插着支未开刃的短戟,月光穿过短戟,折射在酒面上,涟漪中隐现郭嘉含笑的倒影。 李繁低眉看眼铜牌,随手扔下城楼,伸过指尖触到酒坛泥封,向夜空中长叹:\"原来三城俱是暖风。奉孝啊,别来无恙吧!\" 第215章 里应外合 李繁的指尖在泥封上摩挲,短戟折射的寒光恰好映在 \"杜康\" 二字上。他拍拍手上的尘土泥灰,二话不说拔剑削开酒坛,琥珀色的杜康酒液在雪夜中泛起涟漪。 “都打开它,让兄弟们都尝上一口,这许昌城送来的佳酿。过段时间,我们亲自到许昌城里面去喝!” “好!”、“好!”、“好!” 哗啦啦,一众得到命令的黄巾兄弟凑近,本就好酒的他们,端酒埕的端酒埕,拿碗的拿碗,顿时城头上乐开了花,也不再寒冷,发红的手指也逐渐缓和变暖。 饮不多时,忽有斥候单膝跪地,手中信件举过头顶:“报 ……城下发现曹军士兵!\" 李繁一饮而尽,空碗从他手中脱出,掷向城头,在石砖上摔得粉碎,乒乓一声传入夜色中。 他眉毛一挑,拿起信件,撩开锦帕上小绳,似问非问道:“何事?许我三日整休?” 不用问,这信郭嘉送来的,郭嘉能让他三城,整休三天,不得不说他对付李繁真是成竹在胸。 不过也好,趁此机会,掀掀些风浪出来。 李繁马上回屋,命人叫来李典和牛金,茶备火暖,正要商议之时,诸葛蕾大步前来,说睡不着,找当之哥哥聊聊天。 李繁看着诸葛蕾,摊手一笑:“你这丫头,这么晚还不消停。不过既然来了,也听听这军情。” 诸葛蕾向他吐吐舌头,俏皮哼一声,蹦蹦跳跳找个位置坐下。烛火摇曳,诸葛蕾托腮盯着案上泛黄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李繁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拆开的信件,小心翼翼展开,递给他们:“郭嘉给我三天休整时间,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几人接过信件阅读起来。李典心思本就细腻,首先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分析道:“郭嘉虽初出茅庐,但这样安排,必有其深意。他或许在暗中调兵遣将,准备发动突袭也不一定。兄长,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牛金饮进杯中酒,把酒杯重重磕在案上,震得烛泪飞溅,他听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大声喊道:“管他什么计谋不计谋的!咱们正好趁这三天的时间主动出击,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加强防备是自然,但倒也无需紧张。我相信郭奉孝,说给我三天整休,那这三天必然不会对我有所动作。今夜叫你们来,是有另外的事情——想办法联系到许昌里面的董承!” \"董承?那老匹夫在许昌城里像只缩头乌龟!\" 牛金豹眼圆睁,嘴角拉长三寸,快到耳垂,\"听说出征前被曹操戏耍了一场,哈哈哈……\" 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说道进许都联系董承,大家心理都明白,这件事不好实现。不表其他,单说现在郭嘉回防,连让三城,怎么看都觉得是郭嘉在放水,有在调戏李繁的感觉。 正值两军对垒,城门紧闭,守卫森严,似乎每一道关卡都预示着困难重重。要避过郭嘉耳目进许都,无异痴人说梦。 刚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李典思索片刻,站起身提议:“宛城之战曹军尚未回程,或许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和曹操分道扬镳。可以趁此之机,利用夜色掩护,从城南隐秘小道潜入,只说先曹操而回,稳定许昌城中之事。但不能保证百分百成事。” “郭嘉在,此法危险系数太大。” 李繁摇头,郭嘉都回到许都了,想必李繁脱离之事已露,靠信息滞后之术难以奏效。 要是能有个无线电、手机大哥大什么的,远程通信,能省去多少麻烦手续,只可惜现在是东汉末年,李繁只能望夜色而叹。 牛金有些不耐烦,拍案而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等三天时间一到郭嘉来攻吗?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强攻,以我们的实力,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万万不可!”李繁急忙出言阻止,“我们此举,只为吸引曹操注意,让其回防,减轻孔明那压力。强攻只会引起更大伤亡,到时候曹军大举来犯,抄我们后路,更是难以应对。不如让我试试,我到过许昌,也夜访过董府,路我都熟。” 不用问,大家一直反对,李繁无奈,也只好默默坐下。 正一筹莫展之际,忽闻帐外金铁交鸣之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拔剑出鞘,警惕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着朴素衣袍的年轻人匆匆走进屋内,单膝跪地行礼道:“在下董权,奉家父董承之命,特来拜见李将军。” 李繁眼神一凝,挥手示意众人放下武器,缓缓起身走到董权面前,沉声道:“董公子,请起。当日宛城一别,我以为你以身殉国了呢!今日到此,你父亲有何指教?” 董权抬头看向李繁,眼中闪烁寒冷,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表。家父听得李将军连得三城,深知正是好机会。朢李将军莫忘前事约定,共抗曹贼。今日特派我前来,与将军商议具体事宜。” 李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这董承向来行事谨慎,最佳演员一个,不敢和曹操硬碰硬,如今却主动派人前来联系,莫非真有胆量,要干曹操了? 但却不知我连得三城,全是郭嘉放的水,不是真本事。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轻率行事。他抬头看向李典和牛金,只见两人亦是神色凝重,显然也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转念一想,不是心中想什么,就来什么吗。我正哭闹如何进许都和董承联系,他儿子就来了。 天意如此,运气都在他李繁这边了。 “董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等需从长计议。” 李繁将董权扶起,缓缓说道,“我们时间不多,只有三天。” 董权在李繁搀扶下站起来,凑近李繁耳边低语:“家父说了,我们只需如此如此……” 李繁边听边点头,眼中充满一丝惊喜。 待董权说完,李繁笑道:“董大人此计甚妙,若成,曹操必乱。” 董承打算在许昌城内制造混乱,趁曹操焦头烂额之际,李繁率部从外攻城,来个内外夹攻。李典和牛金听了也觉得可行,纷纷表示赞同。 控制宫城,控制汉帝,就算曹操有天大的能力,铺天盖地的军队,他也不敢明着反汉! 当下,几人便开始详细商讨具体的行动步骤。他们仔细规划着每一个细节,力求万无一失。诸葛蕾在一旁也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商议完毕,李繁拍板决定,即刻开始准备。董权领命,准备返回许昌向董承复命。 李繁轻轻靠近董权耳边,咧嘴笑道:“董公子,听说你那晚和曹昂一起,是不是,你下的黑手?” 董权回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不答一言,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216章 董府议事 董权策马疾驰至许昌城下时,已近三更。城门的守军见是他手拿国丈府令牌,未加盘问便开了侧门。他穿过空寂的长街,直奔董府。廊下灯笼摇晃,映得袍袖上的血渍愈发刺眼。 \"父亲……身子骨可好些?\" 董权推门而入,将染血的披风扔在案上,三步做两步走到床前。 董承正躺坐在床上,床帘早已撩拨到两侧,对着烛火反复摩挲着那道衣带诏,闻言猛然抬头,见儿子归来,便把衣带诏压入被子下,拍拍床边,让董权坐下:\"权儿你回来了?吉太医适才为为父奉过药,已无大碍。快来,快坐。” “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你可不能有事。” “放心,权儿。倒是你,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你回许都,如若不然,把你当逃兵处理,要知道曹操心狠手辣,等事成之后你再露面。对了,权儿,事情办如何了?\" \"一切顺利,只是我们只有两天时间。\"董权解开外袍,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话说回来,他是如何知道,曹昂的死和我有关系!我记得,我刺曹昂一枪的时候,现场都没人啊!\" 董承的拇指划过衣带上的暗纹,那是汉帝用血泪写就的\"讨贼\"二字:“不管如何,我们和李繁现在同一条船,曹操才是最大敌人。” “可是父亲,这始终是定时炸弹,李繁他……” 董承抬手制止再说下去,他也只好作罢,叹口气,脸色一变,点头补充道:“目前要事,除曹最重。” \"明日酉时,王将军、吴将军、种校尉等人会到府上,到时具体商议如何行事\",董承转过头,从被子下拿出衣带诏,\"这几人在诏书上签了字画了押,都说要匡扶汉室,听候安排。唯有那刘备和马腾没有回信……\" \"父亲!\"董权突然打断他,\"孩儿当日回归许都时,无意中看见王子服夜访荀府……\" 董承叹出口浊气,自知能来一个是一个:“荀家世食汉禄,如今天子蒙难,希望他不会见死不救。” \"荀令君他是见不到的,那夜他在城南别院...唔...休养生息...,再说他和曹操穿同一条裤子,恐怕……”,董权话说一半,被父亲制止住。 董承的手停在半空,嘴巴有动作而无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示意儿子门外有人。董权一个箭步,抽出墙上的宝剑,刺向窗台。 \"哐啷\"一声,窗棂碎裂。一道黑影划窗而过,其主人正是太医吉平。 董权长剑直取吉平咽喉,却被对方以匕首格挡开来。董承掀开被子,跳到桌前,抓起烛台,扔向黑影,想以此烧向吉平。 吉平后退四五步,稳住身形:\"董国丈好大的胆子,欲害曹公!陛下新得的鸩酒,正等着诸位品尝呢!\" 董承惊讶不能回答,此事还在酝酿阶段,绝对不能暴露。厮杀声惊动了府外侍卫,董承心狠,正要下令拿下吉平项上人头,好在吉平口快。 “董国丈休慌。吉某虽为医匠,但也是汉室之臣,不敢妄报国恩。连日来,见陛下短气嗟叹,不知缘由,又见董国丈进出内苑,面容憔悴,必有故事,想为国丈诊病。刚才戏言,王国丈海涵。恰巧今日来到府上,听得此言,无须瞒我,吉某若有用,虽死无悔。” 董承不信:“恐怕是吉太医你脱身之计,领功之言,不是真心!” 此时,烛光将熄未熄,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映照在吉平左侧脸颊之上,昏暗中,吉平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抬起右手,一口叫住小指,齿间用力,只听得一声骨碎,吉平口中血水直流,而他的右手,只剩下四根手指! “吉某人若违背此誓言,天打雷劈,死不得全尸!” 董承心中欢喜,叫人退下:“你们下去吧。吉太医,董某信你!” 话毕,董承重新点上烛火,转身回到床边,拿起衣带诏,招手让吉平过来。吉平昂首挺胸,不卑不亢跨入房中,径自坐到桌前凳子上。 他接过衣带诏,平铺展开,见上面字字带泪,行行是血,董承等人名字赫然在目,不禁热泪盈眶。霎时间,目光透过泪水,紧盯着名字后面空白之处,牙齿咬住,用剩余还在滴血的小指指节在衣带诏上写上了吉平两个字! “想必是因为马腾和刘备各自去了,董国丈无计可施,忧郁成病。国丈,不消你用心,曹操之命正在我手中!” 董承不解,忙问其故。 吉平淡淡笑道:“就算曹操人再强也有生病的时候,我是太医,到那时,只须我一副毒药,管教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何须舞刀弄枪?” 董承听后,心中大喜,拍案道:“此计甚妙!若能如此,大事可成。” 董权也面露喜色,收起了长剑。 吉平接着说道:“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曹操生性多疑,我们只需等待机会。” 董承点头称是:“吉太医费心了,一切就仰仗你了。” 正说着,府外脚步声大作。 董承脸色微变,“难道事情败露了?” 董权拔剑而出,出门迎敌。不一会儿,一名侍卫慌张来报:“国丈,是王将军、吴将军他们提前到了。” 董承长舒一口气,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王服、吴硕等人鱼贯而入,见屋内还有吉平,皆是一愣。董承忙介绍道:“吉太医也是同道中人,已在诏书上署名。” 众人这才释然。大家围坐在一起,董承将刚才事情和吉平下毒之计粗略说了一遍,众人听后,皆觉可行。 王服却皱眉道:“虽此计甚好,但曹操尚在征战之中,吉太医可潜伏在后,作为第二计划。目前最为紧迫的,是如何和李繁将军里应外合,控制许都,还权于天子!” 众人听完王服的话,纷纷点头称是。 原来董权在回家途中,早已暗中知会王、吴等人紧急到董府议事。 王子服是曹操将军府的偏将军,虽然级别不高,但也是重要佐将,有一定说话的权力,手下还是掌管了些兵马。 长水校尉种辑,属北军五校尉,负责宫廷宿卫;仪郎吴硕,和种辑一样,负责宫廷宿卫。对,曹操出征前一刀砍死的那个吴签,就是他儿子。 这两个统领着离汉天子很近的卫兵,也算董承的亲信。 董承看着这些人,心中很满意,稍加思索道:“李繁我已命犬子去过,约定三日内在许都制造内乱,混淆视听,同时想办法打开南门和西门,接应他们攻入城中。” 第217章 计划顺利 董承起身,叫众人坐下,自己却站起,在屋内踱步,眉头紧锁,最后走回桌前,手指轻扣桌面说道: “诸位,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有丝毫差池啊。王将军,你手中有部分兵马,可先行调集,装扮成白衣,埋伏于南门、西门附近,待李将军军队一到,即刻冲上去开门接应。” 王子服点头应允答诺。 吴硕与种辑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董承,吴硕为首,抱拳出言道:“我与种校尉负责宫中守卫,届时寻机打开宫城门,放李将军入内宫。” 董承容颜稍展,点头:“好,吉太医,你依旧按计划潜事而行,若曹操有疾,便依计下毒。” 吉平颔首,轻抿了口杯中茶,徐徐站起,沉声道:“吉某会设法在太医院散播消息,尽言宛城之战祸及许都,城中恐将爆发瘟疫,以乱人心,分散曹家军队之注意力。” 王子服深表赞同,霍然起身,无暇顾及嘴角的茶渍:“百姓对汉家天下仍有眷恋,我等可借机散布谣言,言曹操兵败宛城,为来年征战,将加重赋税,以激民愤。” 吴硕应和,心中最痛也最急,咬牙切齿道:“再遣人扮作盗贼,于城内四处滋事,以引其注意,若能趁乱诛杀一两个曹家人,善莫大焉!” 大家畅所欲言,听得董承热泪盈眶,不由得拉紧各位双手,痛哭流涕:“有诸位忠臣,汉室之幸,天下之幸!望诸位,竭尽全力,日后富贵同享!” 此时无声胜有声,唯有心跳同频。 良久,心情逐渐平复,董承揩干泪水,换上坚定目光,扫向周围,再次发话:“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去准备,明日子时,待内乱一起,守军注意力分散之时,迅速打开城门。” 王子服问道:“若遇到抵抗,如何应对?” 董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不惜一切代价,城门打开!” ………… 临颍城中,议事厅内。 休整了两日,也苦等了两日。临颍城头的积雪未消,议事厅内却烧着几盆炭火。 李繁坐在议事厅的案几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他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上残留的体温提醒着他三日期限将至。 郭嘉那张总带着笑意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愧疚都在让出三城里了,后面说到做到的他,手段肯定比刀锋更冷。 李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焦躁,这才将李典和牛金唤来。 牛金踏进议事厅,靴底沾着的雪泥在青砖地上蹭出湿痕,嗓门便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热气从嘴里呵出,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繁哥,我真是没搞懂你!大冷天的烧木头烤火便是,偏要埋进土里闷着烧,这炭火烤得人浑身不痛快,倒像是……” 话音未落,李典已掀帘而入,瞥见牛金冒失的模样,眉头拧成疙瘩。他解下腰间佩剑,剑鞘上的铜扣磕在案角发出闷响。 李繁却不在意,眼底的笑意,让牛金忽觉自己像个莽撞的孩童,挠挠后脑勺,讪讪闭了嘴。 李繁起身,亲手为二人斟了热水。 李繁起身斟茶,茶水倾入杯盏时激起一圈涟漪。牛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平安符,符袋绣着褪色的牡丹,针脚细密如蛛网。 “繁哥,蕾哥给你缝衣裳用得了这许多布?都装满一辆马车了!” 牛金嘟囔着,伸手想摸那符袋,却被李繁用茶盏轻敲手背:“布匹另有妙用。郭奉孝的三日之期已到,今夜行动,你们可有计较?” 李典接过杯盏时,指尖微微发颤——自跟随兄长李繁以来,他总觉肩上压着千斤重担。曹营旧识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曹洪的暴戾、吕通的阴狠、王必的冷肃……尤其是郭嘉,虽然是新人,但那双洞悉人心的眸子总让他如芒在背。 他饮尽杯中水,喉头滚动的温热仿佛浇不灭胸中寒意:“曹操虽远在宛城,但郭嘉绝不会坐以待毙。南门守将王必乃曹操心腹,此人用兵狡诈,又有多年守城经验,若强攻怕是要折损过半。” 牛金“啪”地拍案,震得茶盏跳起三寸高,溅出的茶水在案面画出深色水痕:“怕他作甚!董承在城内接应,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话音里带着三分胆气,七分豪勇。李繁瞥见牛金袖口露出的刀痕——那是前些与曹军斥候交锋时留下的,伤口未愈便急着请战,这份赤诚让他心头一暖——老二这小子在给他出气呢。 他们七嘴八舌说了很多,还是决定按照董权所说的试一试。 但李繁不想做无谓的牺牲,最后补充道:“老二,曼城,一切不可鲁莽。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目的,能拿下许都最好,拿不下,也是为孔明他们减轻压力,吸引曹操撤军,围许都而救宛城。” 夜色渐浓,三更已至。 李繁带领着李典、牛金以及一众亲信,悄然来到许都城下。诸葛蕾也想来,但李繁严厉阻止,但始终拗不过,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让诸葛蕾整装待发,一旦有变,率军支援。 今夜无月,只有几点稀星闪烁,微弱的光芒几乎被浓厚的夜幕所吞没。 李繁抬头看了看天,低声对李典、牛金说道:“就是今夜,成败在此一举。” 李典微微点头,神色凝重。牛金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按照事先的计划,他们兵分两路。 李繁与牛金一路,带着五千黄巾军直扑南门,那里是王必镇守之地。李典则带领另一队人马,前往西门制造混乱,吸引城内的注意力。他心想,有董承在城内策应,趁其不备,便可里应外合,一举攻入许都。 南门下,李繁等人隐伏在树林之中,等待着许都城中信号。 李典那边已经动手了。深夜声音可以以传的很远,城内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声响。 再接着,许都城四面八方都有喊杀声传来,火光微弱,但也照黄了天空——董承那边也在行动了。 李繁心中暗喜,看来李典和董承已成功吸引守军的注意。他握住剑柄,紧盯着西门,不由屏住呼吸。正在他一口气呼出来之时,西门内杀声震天,不多时,两扇门缓缓打开,只见诸多身影从门间跑出,定睛细看时,却是董权领头。 事成!李繁压制不住兴奋,沉声下令:“行动!” 第218章 守株待兔 李繁指尖掐诀,袖中素绢飘飞,九道黄符化作流火,坠入阵前冲杀声中——霎时间,树林里迸出金光,震得方圆十里地脉颤动。 \"渠帅施法!\"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黄巾将士们齐声应和,声浪竟引得上空云层翻涌。李繁踏罡步斗,剑尖指向苍穹,口中念动秘咒。 不多时便有狂风自西北而起,裹挟着沙砾与枯枝,在空中凝成一道龙卷,直抵许都城楼箭垛。 守城官兵见状骇然不已,引弓射向那道诡异的旋风。箭矢尚未及身,便被狂风卷作齑粉。 李繁又扬剑大喝:\"五雷轰顶!\" 顿时天空色变,云隙中紫电骤现,如天罚神鞭劈向城头。第一道雷光击中雉堞,青石砌成的城墙竟如朽木般崩裂,碎石裹着焦土倾泻而下,将十余名弩兵砸作肉泥。 雷光继续劈下,整个城头火光四起,士兵们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城墙上的旗帜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在为李繁助威。李繁站在阵前,目光如炬,注视着城头的动静。 “渠帅威武!”“渠帅威武!” 黄巾将士们看到渠帅如此神勇,士气大振,挥舞着武器更加奋勇地冲向城门。他们喊着口号,声震云霄,誓要将整个城池都掀翻。守城官兵则在雷光和狂风的双重打击下,士气低落,四散逃生。 “咦,繁哥,你竟然还有这等手段!”牛金点了个赞,声音还在回响,人带长枪早已冲出阵中。 李繁见时机成熟,再次掐诀念咒,又一道金光从他的剑尖射出,直入云霄。天空中的云层愈加翻涌,像是李繁一双大手用无形的力量在搅动。 转眼间,一道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直接劈向城门。城门在雷电的轰击下轰然倒塌,险些劈中推门而出的董权,紧接着,黄巾将士们如潮水般涌进城内。 城内守军见状,纷纷退守内城,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黄巾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根本无法阻挡,或者是不屑阻挡。李繁率领将士们一路杀进内城,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 此时在不远的城头上,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正凝视着他,而那双眼睛身后,是一桶桶黑红色液体,散发阵阵血腥味。 那人的目光下,黄巾军与守军在城中狭路相逢,厮杀在一起。 李繁挥舞着长剑,跟着牛金冲在最前面。 他主张速战速决,按照原定计划直捣黄龙,突破城门后,直接冲进宫内,救出天子,然后杀出宫城,杀出许都。 不仅破城门没费吹灰之力,一直到攻城内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天黑寂静,迎面而来的火把,是李典带来的好消息。 两兵合一处,都到了宫城门口,说话间,董承领着董权来到,不及寒暄,宫城门缓缓打开,是王子服、吴硕两位将军接应,门后遍地尸体,鲜血横流,定是经过了一场血战。 “前往天子内苑的宫门都已经在控制之中,诸位请跟我来!” 王子服满脸是血,抱拳后转身挥剑,领头直冲内苑。 原以为要经历一番苦战,起码也得损兵折将,这么容易就破门而入,是他没想到的。 可能是和董承的计划十分顺利吧,但莫名的眉毛直跳,是什么意思呢? 管他呢,先进入内宫内苑再说! 愣神之间,董承几人早已领兵进入宫城门,他正要跟随时,黄巾军后方忽然火起,回眼望去,箭雨阵阵,火光连天,痛哭声声声不绝。 不得已,李繁和李典及牛金回防,寻找掩体躲避弓箭。 他们背靠宫墙青石,指尖掐进掌心才惊觉冷汗浸透中衣。箭雨如蝗掠过发梢,后方不远处民居屋顶腾起的火舌已舔舐到宫墙飞檐,焦臭味里混着血腥气愈发浓烈 —— 分明是城头那一桶一桶的黑红色液体! 不仅是这,沿路来都能闻得到这个味道,其他人不在意,但是李繁却是万万忘不掉。 何氏兄弟中道术的时候,蹲到草丛里生生啃食狗肉的那个画面,简直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抬眼时正见半空中坠落的酒罐在甬道炸开,黏稠液体沾着黄巾士卒甲胄燃烧,惨叫声中有人滚进御道水渠,却被渠中积水激得油火更旺。 \"当心!\" 董承回身从门洞里冲出,鬓角簪的玉簪已不知去向,\"昨日听说郭嘉要大宴三军,不想其中酒水竟用在此处!\" “不对,不全是酒,酒不是这种味道”,李繁用剑拨落迎面而来的弓箭,“里面混杂得有狗血……” 正说着,一支弩箭擦着他耳际钉进廊柱,箭杆震颤声里,他看见百步外宫墙转角处,一排排拉满弓箭的曹军正缓缓转向。 牛金的长枪在石砖上磕出火星:\"繁哥,我去干掉他们!曼城,你护着繁哥杀进宫去!\" 话未说完便被李繁拽住后领,只见那书生般的渠帅此刻眸中燃着紫电,袖中素绢无风自动,九道黄符又一次在火光中显出血色纹路。 \"列位且看!\" 李繁似要腾空,甲胄衣摆哗哗作响,\"雷火既至,何不顺势而为?\" 他剑尖直指东南方堆积的柴草堆,想象着会有三道紫电接连劈落,就像在城门口一样。 只可惜,这一次没有遂他的愿。他不信邪,接连捻动指尖,诵出口诀,仍旧无所动,竟皆无变化。 此时本是曹军预备的引火之物却轰然炸开,火浪倒卷着扑向黄巾军,期间,黑狗血逐渐凝固,一层层鲜红色火焰在狗血上飘飘而燃。 原来如此! 怪不得何曼要啃噬黑狗肉,原来是这么回事——道术再牛,碰到黑狗血也是无用——看来郭嘉知道其中道理。 道术无用,那就只能靠刀枪了。 \"冲吧,繁哥,虎豹骑也来了!\" 牛金虎头枪指向宫城来路的另一侧,传来铁甲碰撞声,数十盏灯笼如鬼火般飘来。恰好此时,当先一人头戴铁兜鍪,腰间悬大刀出现在街头另一边。 “曹纯!” 李繁咬牙切齿,此人正是虎豹骑首将曹纯。曹纯目光冰冷,扫视着黄巾军,手中大刀一挥,虎豹骑如猛虎下山般朝他们冲来。牛金大吼一声,提枪迎了上去,与曹纯战作一团。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李繁深知此时不能再犹豫,手指南方,大声喊道:“曼城,你带上兄弟们,从西边突围,此地离城门口不远,不要恋战。” 李典身形如虎,挑杀了两个曹兵,后退一步,退到李繁身前,并不愿实行这个命令:“兄长,你在我哪里都不去!” 知道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李繁倒很轻松,勉强露出笑容,胸有成竹:“放心,我自有妙计,你带着兄弟们走,我去救天子!” 此时情况十分危急,容不得他思考,见李繁从容,心里平复了几分,回首一点头,大手一挥调转阵型,往回杀将出去。 “对了曼城,我来时发现司马府,留着终究是祸害,一把火烧干净,端了!” 不管听得见听不见,说话后李繁带着剩下来早已挑好的黄巾军,率先冲向宫门,朝内苑大声杀喊:“弟兄们,跟我杀进宫去!” 有王子服和吴硕两人接应,没用多久他们便连过两层宫门,来到正安门前。 李繁左顾右盼,眼角的余光瞥见内苑深处的宫殿,似乎有一道身影在晃动。他心一横,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那身影奔去。 第219章 瓮中抓鳖 虎豹骑的铁蹄已将青石板踏得粉碎,马蹄扬起的烟尘中,李典正带着黄巾军且战且退,他的铁枪每一次挥动都有曹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司马府的火…… 可别忘记了!” 朝着李典撤退方向喊完,李繁双手紧握刀柄冲向宫门,剩下来的三四百人,是精挑细选的,个个后背背了个大包袱,在李繁带领下,连续冲破两扇宫门。 青铜兽首门环被箭矢震得嗡嗡作响,李繁手中刀已卷了刃,暗红血珠顺着刀背滴落在台阶上。身后两名黄巾力士用旗杆和身躯撞开第二道宫门时,宫墙阴影里窜出两队持戟甲士,长戟如林般斜刺而来。 李繁旋身挥刀格开迎面刺来的戟尖,余光瞥见内苑深处的通明殿檐角,那道素衣文人的虚影正被火光映得摇曳不定。 “老二,别恋战,快走!” 身后传来牛金的怒吼,他的虎头枪正与曹纯的大环刀绞在一起,火星溅在两人眼中上迸出细碎光斑。曹纯的刀势如开山裂石,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呼啸风声,牛金却以枪杆巧劲卸力,枪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对方咽喉。 “保护渠帅,保护繁哥!” 牛金的百鸟朝凤枪愈加纯熟,挥洒自如,曹纯自然不是牛金对手。牛金一人之力,绊住曹军脚步。 杀声未落,宫门上方坠下数十斤重的铁蒺藜,李繁本能地扑向身旁石柱,铁刺擦着护肩甲片划过,所幸没造成伤害。 抬眼望去,宫墙上不知何时又出现数十名弓箭手,黑洞洞的弓箭正对准黄巾军,蓄势待发。与此同时,西侧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牛金铁枪挑飞一名追兵,硬生生在虎豹骑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胡同。 千钧一发之际,左侧偏殿传来巨响,随即火光升起,烟波弥漫。王子服带着五十名刀斧手破窗而出,手中火把掷向弓箭手阵列,烈火撩袅,隔绝了视线。 “天子在景福殿!” 吴硕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他的战甲已被血浸透,正大口喘着粗气,耳后传来声响。 “子兰兄,我等来也!” 浓烟后脚步声繁杂,呼吸间,竟来了不少人,董权、董承父子,王子服、王淼父子等人,唯独却不见种辑种灿父子。 来不及寒暄,吴硕先行,一众随后,杀往景福殿。 行至殿前,李繁口咽一声,将带血的唾沫吐在殿门铜锁上,手中刀借着这股狠劲劈开大门。 众人齐齐踹开景福殿大门,眼前景象让人瞳孔骤缩,身着明亮黄袍之人扶着玉阶栏杆剧烈咳嗽,门开之时,一口气穿不上来,直扑扑倒到台阶拾级之上。身旁两名宦官已被砍断一手臂,血泊中跪着,瑟瑟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吐着听不清的话语。 “陛下!随我走!” 董承率先跑过去,单膝跪地,双手颤颤巍巍扶向倒在地上的汉灵帝,这一刻,景福殿檐角的铜铃随风作响,混着火焰燃烧声和刀枪碰撞的乒乓声,奏响大汉天子最后的挽歌。 董承刚把汉灵帝扶上战马,殿后 “嗖” 地传来弓弦嗡鸣。吴硕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操起刀柄,“当当当” 几下,精准砸开三支飞射而来的弩箭。 只见宫墙阴影中,转出一名银甲小将,他手中铁胎弓还在微微震颤。 “休走!” 小将一声怒喝,身后三百虎豹骑迅速结成楔形阵,马蹄疾驰,溅起的火星好似要将这沉沉夜色灼烧出一道道裂痕。 牛金那边,虎头枪猛地横扫,“砰砰” 两声,将两名妄图包抄的曹兵扫得飞出去。可这全力一击用力过猛,枪杆 “咔嚓” 一下险些脱手。 曹纯瞅准时机,大环刀顺势劈来,寒光一闪,刀锋贴着牛金耳际,重重劈进门框,木屑四下飞溅。牛金眼疾手快,稳住枪身,又将虎头枪急速旋转,准备以百鸟朝凤枪结束这漫长的战斗。 “好个悍将!” 曹纯只觉胸口一阵发麻,口中发甜,往后退了数步,恰在这时,瞥见董承怀中汉灵帝的黄龙袍,眼神霎那间阴鸷无常,杀意更盛。 “走西侧夹道!” 李繁大喊一声,轻松击飞小将射来的第二箭。 弓箭落地声,引得他注意到头顶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抬头一瞧,十数道黑影从屋檐之上飞身跃下,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三尺长的断刃,为首之人面戴鬼面,那断刃之上,黑血还在不断滴落,显然淬了剧毒。 正要转身呼喊之时,腰间革囊被人勾住,回头一看,竟是两个宦官死死攥着他的腰带,声音颤抖:“将军…… 救救陛下……” 话还没说完,鬼面死士的断刃已然穿透两人的后心。鲜血飞溅,身旁之人瞳孔被染成赤红。 李繁见状,怒吼一声,猛地旋身挥刀,刀光闪烁间,鬼面死士的头颅 “咕噜” 一声滚落于地,面具之下,露出的竟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 “他们的目标是天子!” 王子服一边喊着,一边挥刀劈开第七个黑衣军士。 黑衣军士很明显拖住了他们脚步,此时,虎豹骑楔形阵和曹军已将众人团团围住。 银甲小将催马向前,长枪直指董承怀中的汉灵帝:“你也不看清楚怀中是谁,就跑?哈哈哈哈哈哈……” 董承抱紧汉灵帝,怒目圆睁,怒骂道:“休得猖狂,夏侯尚,以下犯上,是何居心?有我等在,就休想伤陛下分毫!” “哈哈哈……我们夏侯家自然是汉室忠臣,但你仔细看清楚,他是什么玩意?” “混账……” 董承听后正要发火,李繁却在背后拍拍背,指着他怀中的“汉献帝”,惊愕万分:“董国丈,他……他不是你的天子!!!” 疑惑声传开,董承是真不敢相信,还有人敢穿皇帝的龙袍。细看怀中之人,和往日的天子判若两人——这不是天子,天子哪去了? 董承一把丢下刚才死命救助的“天子”,恼羞成怒,夺过刀,猝不及防砍下此人头颅! 牛,狠是真狠啊! “董国丈果然杀伐果断,有大将之风啊!” 众人被围,束手无策之时,曹军队伍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李繁来说,这个声音是熟悉的。 不错,正是郭嘉。 郭嘉摇着背着双手,慢悠悠从曹军后方走出,脸上一抹戏谑的笑:“诸位,天子正在和荀彧大人商讨国事呢,哎呀,让你们白忙一场,我的错!” 董承咬着牙:“即便天子不在,我等也要与你等拼个鱼死网破。” 郭嘉摆摆手,脸色一变:“何必如此冲动,你们能一起到这聚聚,还得感谢李繁李将军呢。来呀,统统射杀!” 第220章 殿前收网 郭嘉背着手,冷眉而立,眼中闪烁令人不寒而栗的狡黠光芒。 弓弦嗡鸣声响彻空际,利箭破空而来。 霎时间万箭齐发,牛金猛然扑向李繁,虎头枪在身前舞出半圆枪花,明亮弄影,将射向面门的箭矢扫落。却见一支三棱透甲箭擦着他耳际飞过,直直钉入他身后 “汉献帝” 的头颅 。 牛金后背抵着朱漆廊柱,刀刃斜挑飞又一名死士咽喉,温热血珠溅上他紧咬的下唇,咸腥中混着铁锈味。 李繁也不甘落后,刀光如电,不断劈下射来的羽箭,火星在刀刃上炸开,三支淬毒短箭擦着刀刃钉入廊柱,尾羽犹自震颤。木屑纷飞间,他抬眼望向谋士。 “你说什么?” ,他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声音里带着怒火,刀身因用力而微微震颤,“我何时与你们同流合污?” 郭嘉轻笑一声,踱步上前,袍角在风中轻轻扬起:“当之兄弟,待曹司空凯旋之时,我必定禀明,能肃清天子身边毒瘤,你功不可没,将来封侯拜将,可别忘记我这个兄弟啊!” 董承握着染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早已中箭,但他忘记疼痛,任血液流淌,反而转头怒视李繁,眼中既有疑惑又有戒备:“李将军,所言当真?” 被冤枉啊,长这么大,是个人都知道被冤枉的心情,李繁双手青筋暴起,喉间泛起铁锈味。 正要张口解释,郭嘉抢先一步:“不然你们以为,凭他们几千万把黄巾军能这么轻易进许都?真是你们在城中捣乱搞得我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一波弓箭射得人仰马翻,见警示已够,郭嘉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董将军,如今夜深人静,你们要早些休息啊?” 他环顾四周,声音加大八度:“诸位,都是我们兄弟,都是在曹司空领导下的家人,我们并无心与你们为敌,只要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保证绝不伤害你们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子服、吴硕、董承的兵马这几年在许都只是负责安保和城防,也算过了几年安逸日子,现在被郭嘉团团围住,手中握刀势必会相互敌对,胜算渺茫。 他们和董承几人不一样,在谁手下当兵不是当兵,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包围中,士兵们小声议论着,信念已有五成动摇。 郭嘉再接再厉,叫人把抓到的种辑父子从队伍后面带过来,解开缚索,语气变得温柔:“曹司空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造反那几人,兄弟们都是被蒙蔽了双眼,既往不咎,事后大宴三日。若在执迷不悟,同罪而罚!” 种辑父子被放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众人喊道:“郭先生所言句句属实,曹司空宽宏大量,咱们莫要再执迷不悟了!” 这一喊,原本就动摇的士兵们信念彻底崩塌,一传十十传百,统统放下手中兵器。董承、王子服、吴硕等人见状,又惊又怒,却也无力回天,目光所至,皆对李繁愤恨入骨,心中暗道汉天子所托非人! 注意力都在董承士兵投降那边,李繁趁着混乱,拉上牛金,领着黄巾兄弟从六扇门跳入景福殿,怒目而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上门栓,紧闭殿门,李繁高声朝外而喊:“董将军,诸位将军,你们信我,我等与曹贼势不两立!郭嘉,你陷害我,我玩不过你,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郭嘉凝望紧闭的景福殿木门,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景福殿四周是都曹军,进入殿中无疑是自寻死路,到手的鸭肉,飞不了。郭嘉也没下令攻击,不着急斩尽杀绝,算是他对李繁的偏爱吧。 殿外火把熊熊燃烧,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射在朱漆大门上,割裂了这夜的平静。 董承拔下断箭,紧握的手在微微颤抖,喉咙间涌起一阵腥甜,此刻的他满心愤懑,却不知该将这怒火倾泻向景福殿内的李繁,还是眼前这个笑里藏刀、令人胆寒的军师祭酒郭嘉。 “郭奉孝!” 董承猛地一声暴喝,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郭嘉,声音颤抖。 这一声,满是不甘心! 郭嘉徐徐转过身,脚下避开满地的箭羽,走向董承,衣角却不由扫中箭尾,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宛如对董承的蔑视。 “董将军不必动怒,曹司空早知你们有二心,出征张绣之前就苦于此,自然……”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发寒,扫过景福殿双门之间的裂缝,“自然得有人放松警惕,给你们机会,方能一网打尽。” 王子服听闻此言,身形陡然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手中的环首刀 “当啷” 一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颤抖,仰天长啸:“我们不过是奉密诏……天子字字是血,句句肝胆,荀彧自称汉臣,为何不见!天要绝我大汉呐!” “密诏?” 郭嘉听完仰头大笑,那笑声尖锐而肆意,震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嗡嗡作响,“王将军不知,董将军自然心知肚明!” 他猛地俯身,逼近董承,双眼之中寒芒闪烁,如利刃逼近:“董将军也想当那个一人之下的忠臣吧!” 言语逆耳,吴硕见状,怒不可遏,不用董承吩咐,边挥刀朝着郭嘉劈去。 然而,早已候在一旁的小将反应迅速,单手猛地一格,手中的湛金枪精准地挡住了吴硕的刀。枪身擦着郭嘉的耳畔刺入廊柱,郭嘉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神色依旧镇定自若。 “吴将军,当不成大将军恼羞成怒了?” “废话真多!曹操心狠手辣,对我儿痛下杀手,我吴硕和曹贼势不两立。如今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我就不废话了。来人,把他们押下去,待曹司空回许都后再作处理!” “诺!” 董承、王子服、吴硕等人被押走后,郭嘉对着身边士兵耳语一番,便转头看向紧闭的景福殿。 “当之兄弟啊,我这有两个老朋友,不知你想见,亦或不想见?” 景福殿内,李繁听到郭嘉的话,心中一紧。未几,殿外一阵嘈杂声,随即有熟悉的声音传入景福殿。 “兄长,别管我……咳咳……别管我……你们快走!走!” 第221章 各走一边 李繁的指甲几近深陷掌心,那一声 “兄长”,仿若锋利冰锥,直直扎入他的心窝。 方城关那一别,心中无不在牵挂,怎奈时刻身不由己,是死是活皆不知。今夜听到这般熟悉的声音,李繁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殿外,咳嗽声回荡,往昔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没过多久,石森中箭,宁死不降,无奈与黄舞蝶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生死难料。 他与牛金对视一眼,确认是石森的声音无误。 “石森,是你吗?你还活着就好!” 李繁欣喜若狂,如离弦之箭急速朝殿门冲去,手掌刚触及冰冷的门闩,殿外便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石森咳着血,躺在担架上,两名曹军将其放到殿前青砖上,他胸口箭伤处血早已干透,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黑红。黄舞蝶披头散发挣扎着跪在地上,脖颈间的铜铃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根磨破皮肤的麻绳,在挣扎中勒出细细的血痕。 李繁推开门,“哐当”之声震彻耳膜,晃动着殿内外火把火苗乱颤,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牛金猛地按住他肩膀,却被他反手甩开。 景福殿外,郭嘉扶起黄舞蝶,又走到担架旁边,慢条斯理蹲下身子,用白布折叠成方块,递给气息不稳的石森。石森接过,不由点头回应称谢。 “当之兄弟,今夜我把你的朋友还给你!” 郭嘉的声音裹着夜雾飘过来,“只要你乖乖向曹司空认个错,我保证他既往不咎。” “奉孝啊奉孝,你我认识这么久,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李繁见石森和黄舞蝶安全无大碍,知道是郭嘉并没有为难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步伐放慢,对他们点点头,大步跨过门槛,踏出景福殿,站住,抬手指向郭嘉握紧的拳头。 郭嘉右手中,是刚刚从董承怀里搜出来的诏书,那封可以要董承命,要李繁命,甚至要汉帝命的诏书! 郭嘉也心知肚明,这封诏书,一旦到了曹操手里,流传出去,管他李繁有几条命,都得赔进去;管他郭嘉有几张嘴,都无济于事! 郭嘉不接茬,反将手背过去,换上笑容,直视李繁:“当之啊,我真想和你共谋天下,同扶社稷啊。怎奈,你我心中各异,道不同,难相谋,可叹可叹!” 俗话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李繁也觉得遗憾。他抱住双拳,置于胸前,满含遗憾而笑:“谁说不是呢奉孝,若在和平之时,我们肯定是一双知己,类若伯牙与钟子期!但此时你我都清楚,对峙于前,这诏书便是隔阂,不如用它逼我就范,给曹操一个交代?” “哦,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郭嘉挑眉,眼中飘进一丝玩味,将诏书举到李繁面前,反问道,“这诏书,在我手中是催命符,在你手中又何尝不是?你当真以为,凭借你一己之力,能护得住这诏书,护得住董承,护得住汉帝?” 听闻此言,牛金惊醒精神,平举长枪,直指郭嘉:“休要在此危言耸听!我繁哥为汉室效力,得汉帝信任,他问心无愧,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一个黄毛小子,竟出此等悖逆之言……” “老二,稍安勿躁!” 李繁伸手拉住牛金,目光却始终未从郭嘉身上移开,“奉孝,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故交,我知你智谋超群,可你不该助纣为虐。曹操名为汉臣,实则狼子野心,你难道看不出来?” 郭嘉闻言,轻轻摇头,脸上笑意淡去,神情严肃:“当之,乱世之中,空谈忠义有何用?我一个黄毛小子,他能将许都交给我,何尝不是一种信任,你可明白?曹司空胸怀大志,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唯有他方能平定天下,还百姓安宁。你与他作对,不过是以卵击石,何苦来哉?” “平定天下?” 李繁怒极反笑,“他若真有此心,又怎会挟持天子,独揽大权?这天下,是汉室的天下,不是他曹操一人的天下!” 郭嘉语气陡然加重,手中诏书在风中猎猎作响,摇头说道:“汉室衰微,气数已尽!与其死守着这将倾的大厦,不如弃暗投明,与曹操一同开创盛世!” 其实,曹操执掌天下是极好的事情,从历史看来,曹氏三代皆是明君,无奈让司马家狗尾续貂,才有后来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 李繁声音发颤,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盯着郭嘉:“现在曹操不在许都城中,你有手握兵权,天子尚在,不如你我携手护佑汉室,拯救苍生,也下一盘大棋?” 对郭嘉来说,此言大逆,沉默片刻,眼神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当之,我意已决。曹操才是能结束乱世之人,跟着他,才能实现天下太平。你若执意与他为敌,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更多人。” 他将诏书晃了晃,“这诏书,就是你的催命符,放下吧,别再做无谓的抵抗。” 李繁仍旧置否:“前有宛城之战我坐收渔利,后有衣带血诏他后院火起,你知我留下必死,何故如此?” “我必保你!拼尽全力,哪怕以命换命!” 郭嘉目光坚定,眼光不容置疑,在这一刻,他俩间的情谊冲破了立场的隔阂。李繁心中一震,望着郭嘉决绝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郭嘉竟会说出这般话。 可他心意已决,拱手道:“奉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既受汉帝重托,断无退缩之理。这天下,我定要护汉室正统。” 话说到这份上了,郭嘉也无谓在强求。他回头给了眼色,身后两名曹兵会意,将石森和黄舞蝶扶起身,作个请的手势,送二人走到景福殿门前,李繁的身旁。 李繁却没有动,他看着郭嘉,说道:“奉孝,何意?” 郭嘉道:“当之兄弟,你我虽道不同,但情谊仍在。这两人我救上来,送还与你,你只进景福殿,我们就此断真章。” 第222章 搓热气球 景福殿六扇殿门缓缓闭合那瞬间,郭嘉望着紧闭的朱漆大门,手中诏书被夜风掀起一角。他叹口气,折叠好诏书,放到胸口衣衫内衬之中,转身回到黑暗处,烛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摇曳不定。 青石阶上蜿蜒的蟠龙浮雕栩栩如生,龙须与云纹皆以朱砂勾勒,和围得水泄不通的曹兵相辉映。 “当之兄弟,前有让你三城,后又给你三天时间修整,现在把你的好兄弟还与你,仍然给你一盏茶的休息时间。一盏茶结束,你我听天由命!” 郭嘉的声音在景福殿外回响,晃得门上的影子忽闪忽灭。 景福殿内,李繁扶石森到齐膝木桌上坐好,黄舞蝶惊魂未定,稍稍松口气,紧挨着石森也坐下。 他与牛金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要怎么突围,冲出这被曹军团团围住的景福殿,确实非常打脑壳! 驻足于巍峨宫阙之下,朱红色的宫墙在火光之外蜿蜒盘桓,三丈高的夯土台基上,重檐殿顶直插云霄,廊柱上缠绕着朱漆绘制的饕餮纹,鎏金鸱吻衔着垂脊,在火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金光,这些都是冲杀进宫城时所见,也是阻挡他突围的一个阻碍。 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随风轻晃,“叮咚”,“叮咚”声响,在催促时间流逝。 镇定下来的李繁,伴随咚咚咚的心跳声,才有时间去审视这个被包围的宫殿。 六扇门在夜风和火光中咿呀作响,门后是斑驳的光影,连同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影子尽头,是十二根合抱粗的立柱撑起穹顶,柱身通体雕着云海游龙,龙鳞处嵌着贝壳碎片。 地面用青玉铺就,映出烛影摇曳,阶上龙椅以紫檀为骨,金丝编织的龙纹软垫在烛光中泛着暖意。 殿内两侧有两门,不知通向何处,回廊转角,半人高的青铜灯台守着暗角,灯罩上的云雷纹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 这一眼,看的出景福殿之高大宽阔,宫殿高耸,昏暗也掩饰不了自身的辉煌。 晃了一圈,李繁的眼睛停留在宫殿两侧的帷幔上,层层叠叠,如流水般垂落,泛着柔和光泽。 帷幔五颜六色,有象征尊贵的明黄色,其上用金线绣着祥龙瑞凤,龙鳞凤羽皆细致入微;也有清新淡雅的淡蓝色,点缀着精致的花卉图案,或牡丹盛放,或幽兰吐蕊。 看得出来,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工匠们的心血与智慧,绣工精湛至极,立体感十足。 帷幔的边缘还装饰着华丽的流苏,由珍珠、宝石和金丝串成,长短错落有致。风拂过,流苏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听说此等锦绣,多出自川蜀地区,就是闻名当世的蜀锦,不知是也不是。 李繁大致扫一眼,无心听那些乐章,也不太注意上面的图案,恍然一笑,赶紧让牛金领着兄弟们把那些帷幔扯下,分割成两三丈大小的四方形。 “繁哥,都火烧屁股了还贪这些小便宜,你真是……” 牛金嘴上吐槽,动作却一点不含糊,手起刀落,帷幔刷刷刷掉到青石砖台上。 “真是什么?不分轻重?”李繁转头又叫兄弟们把景福殿里能用的木头桌子都翻转过来,“背后包袱都解下来,砍桌腿,绑成个大木桶,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乘风而起!” 黄巾军兄弟一个个解下背上包袱,打开后,一捆捆黑色圆柱样物体沙沙擦擦散落到地上,另外一半兄弟包袱中,则是当初让诸葛蕾准备的锦帕布匹和绳索,都和帷幔堆放到一起。 一时间景福殿内乒乒乓乓,咚咚锵锵,好不利索。 他命人拆来窗棂,扎成巨大的骨架。石森强撑病体,帮忙计算绳索长度;黄舞蝶将殿内的座垫尽数收集,浸泡在灯油里。 牛金还是云里雾里,不知李繁要作甚,只是李繁让做的,必有缘由,时间不等人,听繁哥的没错! 郭嘉有些好奇殿内的声响,不由踮脚探头,提醒时间快到了:“当之兄弟,可准备好了?我要进攻咯!” 话不多时,四更鼓响,景福殿外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 李繁贴着门缝望去,火把如赤蛇般蜿蜒,将景福殿围得水泄不通。郭嘉双手握成拳头,手汗浸湿掌心,立在台阶之上,衣角猎猎作响。 “当之,莫要执迷不悟”, 郭嘉声音穿透门板,只觉烦闷,又叹口气,“曹司空已在退到方城关,不日将回到许都,我让你的那三个城池,估计也收回来了,你若此刻投降,尚可保景福殿众人周全。” 李繁不答,仍看着殿内众人有条不紊进行工作。 石森箭伤未愈,忙了一阵的,不得已坐下休息,他强撑着起身,摇摇悠悠又跌坐回去。黄舞蝶见状,忙跑过去,询问伤势如何,攥着麻绳的手指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担忧。 石森唇色淡白,压低声音,看向李繁:“兄长,我们真能安全离开吗?” 李繁朝他点点头,抬手指向景福殿屋顶:“放心,兄弟,我会带你们回去的!老二,你动作利落,顺着横梁爬上去,把那撬开掀起来!” “得令!” 殿外,郭嘉察觉到异样,眉头紧皱。他挥了挥手,一排排士兵手执长枪,举着盾牌逼近殿门。 “撞!”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木槌重重砸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撞门声让李繁额头青筋暴起,和黄巾兄弟一起将最后一块帷幔扎好。这个巨大的帷幔锦布囊袋,足有一层楼高,在众人的努力下,渐渐成型。 他们又在李繁声声指挥中,将浸泡过灯油的坐垫棉絮放置在囊袋下方的框架上,准备点火。 “黄姑娘,你受累带几个兄弟,用点灯油棉絮把火点上,烧了那六扇门!放心,石森有我在。” 黄舞蝶望了一眼石森,两人眼神胶着,得到鼓励,领命而去,带着几个兄弟迅速将浸满灯油的棉絮点着,扔向六扇殿门。 刹那间,殿门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扑面而来。 殿外的曹兵被突如其来的大火逼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李繁大喊:“点火!” 众人将囊袋下方框架上的坐垫棉絮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到堆放好的木炭上,热气使囊袋鼓胀起来。随着热气不断充盈,巨大的囊袋缓缓升起。 整整四个鼓起来的囊袋,在黄巾兄弟的眼前,景福殿之内由瘪慢慢涨起来,顶着景福殿的屋顶。 第223章 去接汉帝 “老二,你动作快点!” 在李繁的催促下,牛金口衔大刀,跳上桌台,三下五除二爬上横梁,走到横梁中间,往上一挑,抓住顶上木头,来一个倒挂金钩,双脚牟足劲,硬生生在景福殿殿堂顶上踹出一个窟窿! 窟窿越踹越大,牛金鲤鱼打挺,翻身爬上屋顶,未曾站稳就拿着大砍刀,见缝隙就砍! 又上来十多个兄弟,个个身强力壮,力大如牛,不多时,屋顶上千疮百孔。景福殿内,磅硠磅硠响,待尘土一过,众人晃手上看,房顶上黑漆漆一片,只剩几根房梁孤零零杵在那! 李繁招呼众人:“快上去!” 大家如梦方醒,黄舞蝶牵住石森,和黄巾兄弟们一个一个爬上用桌板绑成的大木桶,抓住绳索站稳。 在热气的推动下,囊袋越升越高,穿过横梁,渐渐远离了景福殿屋顶。 李繁抬头望着热气球升空,长舒了一口气,高声大喊:“兄弟们,回家!” 飞在半空的石森这才发现,李繁和牛金还站在景福殿横梁之上,并未上热气球。急得他踉踉跄跄扶住黄舞蝶站起身,在摇摇晃晃的底座上,有声无力往下呼唤: “兄长……兄长,那你……怎么……怎么办!” 李繁和牛金被浓烟呛得眼眶通红,没回石森的话,低头挥手,让他们不用担心。 景福殿六扇门烧得噼啪作响,挡住了曹兵前进的脚步,也挡住了郭嘉的视线。 火势愈发凶猛,冬日的严寒亦被驱散,熊熊火海自六扇门起,向着两侧墙壁与残存的帷幔席卷而去,直至烧至柱梁,掉落的木屑,惊惶地燎至皇帝座旁。 郭嘉未曾料到,李繁竟如此决绝,宁死不降也就罢了,竟然还自绝于火海之中,着实令人叹息,不禁连连后退,退至阶梯时,几欲踏空,潸然泪下,懊悔不已。 “唉……当之,你又是何苦呢……唉……” 火势凶猛,曹兵退至青石台阶之下,无人敢贸然上前救火。 目光向上延伸,黑色的天空中,有四颗黄色星点,飘忽舞动。郭嘉仰头望去,心中忽地一松,由悲转喜,喜忧参半,不禁失声而笑,痴痴地凝视着天空。 直至虎豹骑小将提醒不可让火势蔓延至其他宫殿,他才恍然醒悟,高声呼喊救火! 火势越大,已烧至后殿,屋顶上的李繁和牛金被烤得脸红耳赤,口干舌燥,再待下去真成肉干了。 李繁双手各持一个包裹,顺手将较重的那个抛给牛金:“老二,背上,出发!” 牛金深知李繁的用意,没有丝毫迟疑,背起包袱,又抓起剩余的布匹,塞入怀中,二人借着熊熊大火与浓烟的掩护,顺着墙角纵身跃下。 一把大锁牢牢锁住通道大门,牛金挑起虎头枪,只听“哐当”一声,大锁应声断裂。 两人推开侧门,一股灼热的热浪夹杂着火星汹涌扑来,险些将他们掀倒在地。 此刻别无他法,唯有勇往直前,他们咬紧牙关,冲入幽暗的回廊。 回廊内烟雾弥漫,漆黑如墨,不时闪烁的火光,让他俩不敢有丝毫耽搁,背负着沉重的木炭和布匹,在狭窄的回廊中奋力狂奔。 脚下的石板路被火烤得发烫,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想尽快逃离这危险之地。 疾步出了回廊,穿过一扇较景福殿大门略小的木门,进入一片宽敞的庭院。庭院中万籁俱寂,唯有几盏灯笼在风中轻晃。 事已至此,索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李繁与牛金相视颔首,跃上门框,将灯笼摘下,取出火种,未加端详,便径直掷于近旁窗台,那上头铺陈着类似的帷幔和锦布。 天干物燥,空气须臾间被引燃,火苗急剧跳跃,须臾间便点燃了一扇门!熊熊烈焰在暗夜中分外夺目,与景福殿前门交相辉映。 步履匆匆,他俩借着火光,沿着围墙暗影疾行而去。 穿过天井,越过露台,登上阶梯,又沿着几座看不清名字的宫殿前行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不远处,一座宫殿映入眼帘,灯火通明,恰似一盏明灯。 “老二,我们去那里!” 宫殿中隐约传来交谈之声,难以听清具体所言,没有丝毫迟疑,他们径直朝着那座宫殿奔去。一路疾驰,气喘如牛,跑到宫殿前,果不其然,被侍卫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 侍卫们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如临大敌,拦住去路。 李繁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景福殿走水了,火势凶猛,郭祭酒让我们赶紧来禀告陛下!” 两人血染衣袖,灰画脸颊,夜色朦胧,光线暗淡,衣甲颜色不同,侍卫们未能注意,将信将疑,未能辨别,仍以枪头相迎。 “陛下正在召见荀大人,此时不便见外人”,侍卫长语气生硬,“我会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你们先速速离去吧!” 离去?我正是为此而来,怎么可能走! 他不及多想,给牛金使个眼色,扯开嗓子,朝里大声喊道:“陛下,我是李繁啊!我是李繁!” 牛金心神领会,手转虎头枪,望风便刺,眨眼之间,两名侍卫应声倒地。 有此变故,侍卫如梦方醒,一声令下,通通扑过来,誓要收下李繁二人人头。 李繁抖擞精神,双臂在行前做个交叉,手捏莲花,口中念诀:“功名应有份,好来好去友好收;险境无须忧,万千甲士度春秋!” 诀毕,宫殿之上,乌云急速旋转,电闪雷鸣,狂风阵阵,一排红甲武士随风而降,肃穆凛凛,寒霜砰砰,唬得侍卫驻足不前,手中长枪不稳。 红甲武士裹挟劲风轰然落地,气浪如潮,将三名侍卫掀翻在地,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宫墙之上。青铜面具下,幽蓝鬼火汩汩渗出,夜色里诡谲摇曳。 侍卫长见状,眼眸瞪大,瞳孔急剧收缩,长枪如电,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厉声喝道:“妖术!放箭!” 弓箭穿云声划破夜空,廊下暗格 “砰砰” 作响,十数张强弩弹出,弩箭利箭,带着呼啸夜风,向着红甲武士疾射而去。 李繁面色冷峻,眼神笃定,不慌不忙,双指蘸取伤口处鲜血,在掌心飞速画出一道神秘符印。符印既出,红甲武士整齐划一,齐刷刷举起玄铁盾牌。 弩箭撞击在盾牌上,迸发出一连串密集火星,更有几支弩箭被强大的反震力反弹回去,精准射中两名侍卫的咽喉,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倒地身亡。 有些错开盾牌,射中红甲武士的弓箭,即便穿过身体,竟对武士无半点伤害,血液都不曾流出半分。 “黄巾妖道!你这逆贼!” 侍卫长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嘶吼,声如洪钟。他手中长枪裹挟无尽杀意,望李繁突刺而来,枪尖闪森冷寒光,眨眼间便距离李繁咽喉仅有三寸之遥。 枪闪寒光,全入牛金双眼,他大喝一声,手中虎头枪似有千钧之力,横砸过去。两杆兵器相撞,火星四溅,格外夺目,照亮李繁满是血污的面容。 趁此时机,李繁欺身上前,咬破手指,“噗” 一声,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张赤红符咒,符咒灵动,化作赤红锁链,缠向侍卫长脚踝。 “给我退!” 李繁怒目狂声,猛地甩出侍卫长,撞向雕花殿门。殿门坚固非常,“晃荡”一声,摇动两下,稳稳截下侍卫长。 侍卫长心知他们人虽少,但毕竟秉持妖术,非人哉,恐难敌手,挣扎起身,后退了两步,扯过一个侍卫衣领,颤颤巍巍下令:“你你你去找桶狗血来!” “狗……狗血?哪里有?” “哪里有?今晨训话时你就心不在焉,不好好听!找找找郭祭酒,景福殿那边!” 那被揪住衣领的侍卫得令,跌跌撞撞往外跑。李繁心中暗道不妙,狗血一泼,道术无踪,凭他和牛金两人,抵抗不了多久,就可能被砍成肉酱。 李繁深知刻不容缓,必须速战速决! 牛金暴喝一声,抡起虎头枪横扫而出,红甲武士们如臂使指,列成锥形阵,踏着步伐,朝着侍卫们压了过去。铁靴踏地,发出 “咚咚” 声响,似有千军万马逼近,气势骇人。 侍卫长见势不妙,一边后退,一边指挥剩余侍卫结成盾墙,却始终不敌不知疼痛的红甲武士。红甲武士手中玄铁长刀寒光一闪,重重劈在盾牌上,“咔嚓” 声中,盾牌碎裂,木屑飞溅,伴随而来的,是众多侍卫身首异处! 李繁趁机跃起,指尖燃起幽蓝鬼火,划出一道弧线,鬼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侍卫们退路封住。 正于此时,李繁瞥见远处火光亮起,心头紧绷,不敢再恋战。 不管是郭嘉领兵来到,还是狗血即将送到,都是他所不能轻视的。 李繁深吸一口气,蕴涵于丹田之下,囊获体内周天,以奔豚之气,运化而成精血,从口中喷洒而出,化作血色符文,符文急速旋转,竟在空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赤色旋涡。 他大喝一声,旋涡产生强大吸力,侍卫、兵器都被一股脑吸了进去。侍卫长无所适从,青筋暴起,以枪抢地,满脸通红,却也抵挡不住这股吸力,身体慢慢向旋涡滑去。 “老二,破门!” 第224章 朕不想走 牛金虎目决然,将虎头枪高高抡起,运足浑身力气,朝着雕花殿门砸去。那雕花殿门本就坚固异常,可在牛金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之下,还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吱呀” 声响,木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飞溅开来。 “不必动粗,门开也!你们进来吧。” 殿门固若金汤,只听得“嘚啰”声响,门栓掉落,大门从内而开。 李繁二人走进宫殿,一位身着黑色龙袍的男子坐在龙椅上,面容清瘦,眼神中尽是疲惫与忧虑,李繁一看就认出来是汉献帝刘协。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长袍、气质儒雅的男子,想必就是荀彧。房内只有两人,刘协的声音他听过,不是,刚才让他们进来的声音,应该是荀彧的。 事态紧急,郭嘉说不定很快就追过来了,李繁顾不得其他,手指窗外黄色星点,长话短说:“陛下,董承没了。你跟不跟我走?我有办法带你走!” 汉献帝半躺在龙之上,没有动弹,有些疑惑,目下宫城内天罗地网,如何能走? 他看到两人满身尘土,乌漆嘛黑,背着木炭和布匹,顾左右而言他:“朕实在困乏,不想走,事情你也说完了,走吧!” 怎么是这个反应?难道董承谋事不通知汉帝?不可能吧! 以为刘协没听清,李繁加大声音,又强调一遍:“董承没了,曹操也班师了,再不走就走不成啦!” 汉帝疑惑更甚,他知道今夜荀彧找他有事,外面乒铃乓啷,发生什么事情,他并不清楚。 荀彧是何人?乃是曹操放到宫里任职的尚书令,和曹操关系匪浅,有这个外人在,他岂能随意和李繁说关于那天破指下诏书的话。 “朕不知道不在说什么,朕正在和荀卿商谈国事,不觉夜深,你来大呼小叫?董国丈,曹司空的名讳也是你能狂乱喊的?来人,乱棍打出!” 翻脸不认人?李繁深吸一口凉气,这和自己预想中的怎么完全不一样啊! 侍卫都被挡在门外呢,更无人进。汉献帝心气狂涌,脸色却不变,坐正身体,牙齿嚼碎,眼神狠狠直视李繁,强忍泪珠,不从眼角坠落。 李繁迎着目光,仍以柔光回应,竖起大拇指,倒指向背后包袱:“大哥,别怕,我能带走,从天上走!” 牛金也转过身,以后背示人,虎头枪在地上重重一顿:“繁哥备了热气球,只要首肯,定能安然脱身!” 荀彧皱皱眉头,雅步往前,施个礼节,柔和和打断二人:“黄巾军与朝廷为敌已久,陛下宅心仁厚,不想与之有所牵连,你如此,是何目的?”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在他们心中,黄巾首领张角善用妖术,是个祸国殃民的妖道,不足与之谋! 李繁连忙说道:“我虽为黄巾军,但并无与陛下为敌之意。此次前来,是想带陛下脱离魔掌。” 汉献帝从龙椅上猛站起,龙袍下摆扫过玉案,发出簌簌声响,他眼中荡起波澜,望向李繁,随即又黯淡下去,心内嘀咕:“朕... 朕已是笼中雀,又能逃到何处?” 荀彧声音变硬,给他们泼了盘冷水: “黄巾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岂有你说的这般善良?你们不过是战败逃亡,才想出这番说辞罢了。曹司空世食汉禄,终身为汉臣,天下之大,能救陛下的,只有他,你在胡说什么带陛下逃离魔掌,简直混账话!” 汉献帝沉默不语。 牛金听闻,顿时火起,虎头枪一横:“荀彧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繁哥的黄巾军大多都是穷苦百姓,所到之处,从不随意伤害百姓,反观曹军,哼哼!” 冷风从殿外吹进来,荀彧袍袖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匹夫之勇,也敢妄议国事?曹司空奉天子以令不臣,护得这汉室江山半壁周全。你们黄巾军打着义旗,实则与乱臣贼子无异!” “跟他废什么话。老二,敲晕他!” 指令一达,牛金大啸一声,虎头枪直刺而出,将至之时,枪头旋转,枪柄向前。荀彧猝不及防,欲举臂抵挡,不曾听 得“砰” 声巨响,他直直飞了出去,撞在龙椅扶手上,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汉献帝见荀彧不省人事,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哭腔大起:“当之,董卿伏诛,如之奈何?” 哭声悲苦,声声入血,声声尽是回忆。汉帝乱中继位,受制于董卓,董卓受诛,继而李郭乱政,两者相争,又做傀儡,幸驾许都,以为终得忠臣,不意仍是虎穴。 一路流离,人不人,臣不臣。 “陛下,曹操野心勃勃,狼子之心路人皆知。董承拼死一搏,如今却惨遭成了曹操阶下囚。若陛下继续留在这,不过是曹操手中的傀儡,性命危在旦夕!我已备好热气球,可带你离开许都!” 李繁抬起头,目光坚定,望向汉献帝。 汉献帝踉跄后退半步,伸手扶住龙案才勉强稳住身形,神色极为复杂,苦笑着自嘲:“离开许都?自董卓之乱后,朕被各方势力争来夺去,天子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相比之下,朕在许都到安生些。” 殿内烛火明灭不定,汉帝清瘦面容更加憔悴,他望着李繁背上鼓胀的包袱,不由笑着摇头。 李繁急了,边同牛金一起解下包袱,理好锦布,边叫牛金去准备站立用的托框,边吼道:“陛下,如今曹操势力渐大,异心必显,迟早会篡汉自立,留在许都绝无活路。您随我走,去寻一处安稳之地,再图复国大业。” 汉献帝犹豫了,他心中何尝不想摆脱曹操的控制,可多年的傀儡生涯让他失去了勇气。 两人相比,曹操这棵树更大,虽说傀儡,在许都,曹操起码给了朕尊重,若离开了,李繁自身难保,又是颠沛流离,毫无安身可言! 出了许都,吃穿用度从何而来?护驾亲兵又去哪里招募?难道要朕像先帝那样,在荒野中啃食树皮? 曹操觊觎皇权,难道李繁就不是? 这些念头冷不丁就从汉帝心内深处咕噜咕噜冒出来。 他还是摇头。 “朕毕竟是皇帝,曹操不会为难朕的。倒是朕的董妃,已有三月身孕,国丈伏诛,曹操回到许都时定会牵连董妃。当之,为保朕一滴血脉,你带着董妃走吧!” 李繁手中锦布骤然滑落,他望着汉献帝眼中的恐惧与戒备,突然意识到,这位年纪比自己小,经历比自己丰富,困在金丝笼里的帝王,早已疲惫不堪。 牛金扛着木制简易托框踏出殿门,又从李繁手中拿走锦布作伞,来回的脚步声沉重,和不远处火光下的追赶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援军须臾便至,无暇思索。李繁万没料到汉帝竟会提出如此要求,惊愕万分,然稍作迟疑后,亦颔首道:“果真想留?也罢,你且安心,我必护董妃周全。” 汉帝召来董妃,董妃虽满面惊惶,但事情败露,曹操狠毒,为腹中胎儿计,仍咬咬牙,随李繁行至热气球边。 牛金早已将热气球组扎妥当,燃起火来,锦布制成的伞布于热力烘烤吹拂下,急速膨胀,伴着烈烈火焰声摇摆。 “速上,莫要迟疑!” 董妃涕泪盈满,跪拜作别,汉帝一改平素之端庄,怀抱着董妃往前迈了两大步,置于托框之内,心下百感交集。李繁与牛金亦跳入其中,拉动拉绳,热气球徐徐升起,朝向外方,越过宫殿屋脊,冲入漆黑的夜空。 第225章 向西败退 热气球摇摇晃晃不知多久,李繁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云絮之上,宛如一出皮影戏。 董妃蜷缩在托框角落,昏黄的火光下,脸色有些苍白,脸上沁出不少汗珠。双手紧攥绣帕,绣帕上的并蒂莲纹早已揉得不成样子。 顾不得许多,李繁眯起眼睛,盯着下方起伏的山峦,声音从干冷的喉咙中发出来:“煤炭不够,这风也不对劲,怕是要提前落地!” 柴火将尽,又是一阵裹挟寒意的强风,热气球剧烈晃动,火焰歪斜不定,炙烤着锦布,发出 “噼噼啪啪” 声响。 李繁死死抓住托框边缘,叫牛金保护好董妃,尤其要注意腹中胎儿。 事不遂人愿,狂风肆虐,热气球失去平衡,歪斜着冲向一片密林,刷刷刷一阵摩擦声响,“咔嚓!” 树枝刮擦锦布的声响不断刺激耳膜,托框重重砸在腐叶堆上,惊起一群夜枭。 夜枭的鸣叫趁着树下朝露,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更添几分肃穆静寂。 李繁被撞击得头晕目眩,挣扎着爬出残骸,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他顾不上疼痛,转身去掀开蒙盖董妃和牛金身上的锦布,搀扶董妃:“你没事吧?” 天光隐隐,透过树叶间隙映照在三人身上,李繁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董妃,看似年龄不过十七八岁,肚子尚未显现隆起,不注意看真看不出来怀孕了。 董妃强撑着起身,手扶着腰,额头上冷汗涔涔,声音低沉未定:“无妨,只是初登天际,心中略有惊惧,稍作休憩便可……” “此地严寒,我们须速速离去,觅得一处歇息之地。”李繁言道。 整夜乱战,惶恐不安,兼之长空跋涉,心潮澎湃,气息不稳,亟须休憩一番,以恢复气血。 一路荆棘密布,杳无人烟,唯有无尽露水凝结成珠,浸湿三人裤腿双鞋。树林颇为宽阔,地势崎岖不平,举步维艰,历经半个时辰跋涉,方见一片开阔之地,地势平坦,近旁尚有一溪流。 此地幽静,又有水流,李繁觅得一块平整的石头,搀董妃过去暂作休憩,李繁用小刀割取一些柔软的草铺于石头之上,作为坐席,唤董妃入座。董妃手扶后腰,小心翼翼坐下。 三人饥肠辘辘,牛金与李繁燃起一堆篝火,忽闻几声鸟鸣鸡叫,牛金未发一言,疾步而出,不多时,手拎两只山雀,一只野鸡,另有些野菜浆果,沉稳归来邀功。 李繁赞扬几句,与牛金共同动手处理食材。转眼间食物在火上滋滋作响,香味诱人,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美美饱餐一顿。 困意渐浓,三人将眠未眠,恍惚间睡到了晌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睡眼惺忪间,听闻溪水上游马蹄声近,李繁赶紧翻身坐到地上,左右四顾。 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惊得众人神经紧绷。牛金也听见此声,抄起虎头枪,枪刃泛着冷光,挡在李繁身前,低声道:“繁哥,有情况!”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也从慢转速,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清亮女音穿透林色,声音源头是骑着火红战马的女子,身后带着一队士兵。 “当之哥哥,果真是你?” 来者正是诸葛蕾,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目光扫过董妃又回到李繁身上,神色不悦,哼出声来:“她是谁?” 见到故人前来,李繁整容肃装,笑从中来:“她是皇帝的老婆,董妃。” 诸葛蕾仍旧气鼓鼓:“昨晚上你们不是在许都吗,怎么在这?还带个皇帝的老婆!” 李繁简单将如何进许都,如何中计,如何用热气球叙述一遍,惊讶中,反问诸葛蕾:“蕾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到这来?想到这诸葛蕾马上委屈起来,泪水沁出眼眶,小心翼翼说道:“当之哥哥,你走后不久就有求救信传来,我救人心切,故而领兵出城……” 求救信?他没发过求救信啊。说到这,李繁心中已有名目,多半是郭嘉计谋,看来,临颍城易主了。 他把胸口闷浊之气叹出:“人没事就好。昨夜曼城率军突围,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你派几个斥候到许都城外看看,我们再做打算。” 斥候离去后,李繁审视队伍,人数不过两千,让其原地休整,待消息回来,确认李典是否安全再回临颍城。 日中寒意稍退,望过几轮树下光影,斥候匆忙返回,报告说就在树林之外不远处,有一队正与曹军激战,似是李典领队。 知是李典突围受困,李繁嘱咐诸葛蕾照顾好董妃,便和牛金各提刀枪,向东而去。 循着斥候报告的方位,穿过密林,枪刀碰撞声和喊杀声愈发清晰,他们隐蔽在一处山丘后,观察着战场形势。李典困于一片洼地,曹军从三面包抄,不断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形势危急,李繁低声部署:“老二,你领一千人,从左侧迂回,吸引一部分曹军注意力,我正面突袭,助曼城突围。” 分拨既定,各行各事,李繁紧了紧手中刀,屏住呼吸,悄然接近战场。 一声令下,趁其曹军不备,他从背后一击将一名曹兵砍倒,撕开一道口子。黄巾士兵听到动静,纷纷回头,李繁大喝一声:“曼城,吾来助你!” 听到李繁声音,李典精神大振,指挥士兵向其靠拢。牛金也从左侧杀入,与李繁形成夹击之势。曹军被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乱阵脚,不知对方援军有多少人,逐渐败退。 曹军大乱,李繁趁机带人逃进树林之中,曹军恐有埋伏,不敢轻进,见无所图,退回许都。 汇合之后,收拾残军,李典所领只剩不到三千人,总计五千余人,向西班师而退,回临颍城碰碰运气。 路上,李典满脸惭愧,眉头紧锁:“兄长,许都城曹操实在太多,很多兄弟都没跟着出来,投降了。” “无碍,郭嘉应该不会为难他们,相比颠沛流离,或许也是个好归宿。” “尚有一事,我也按照兄长吩咐,完成了。” “哦?” “嗯,我在撤退中,攻入司马府,府中男女老少,一个没留,最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司马府吗?干得好!” 干的非常好,李典这个行为,算是拯救了华夏民族,防止后面五胡乱华出现,即便损失几千人,就算全军覆没,那有何妨! 值得表扬! “曼城,我们需即刻返回临颍城,核实情况。我心有不安,郭嘉所赠之三城,恐已被其夺回。” 诸葛蕾听后很自责,心中不安,沉声道:“抱歉……当之哥哥,我只是忧心于你……” 李繁宽慰道:“蕾哥,此非你之过,实乃郭嘉之能。当下之急,乃是回城。” 众人步履匆匆,日暮时分,遥遥望见临颍城。城墙上旗帜猎猎,然已非他们所熟悉之黄巾军旗。 观此情形,预感已然成真。 第226章 回来就好 暮色笼罩下的临颍城,城头飘扬的曹军军旗在风中哗啦啦作响,酷似郭嘉嘴脸,给与李繁的嘲笑。 娘希匹,送了又拿回去,分明是戏耍! 李繁望着那刺目的旗帜,拳头不觉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弯赤痕。 坐在马上的诸葛蕾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满心愧疚自责,低声喃喃:“当之哥哥,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察觉不对劲……” 李繁勒住座下不安的战马,轻轻拍拍诸葛蕾肩膀:“不是你的错,这是郭嘉的诡计,谁都难以防备,我们都被他摆了一道。” 身后脚步声急促,斥候匆匆赶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俯首禀报:“渠帅!西南方向十里发现两股队伍,像是兄弟伙!” 李繁悲喜交加,欢喜的是,黄巾军兄弟还在;不安的是,黄巾军出现在此,那就说明,定陵和舞阳也没了。未及思考,他立刻下令:“走,去看看!” 一行人快马加鞭,绕开临颍城,朝着定陵方向疾驰而去。 赶到汇合处,放眼望去,战场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破碎的兵器、染血的军旗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痛苦呻吟声。残兵们一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脸上写满疲惫与惊恐。 “属下有辱使命,错失两城,请渠帅处罚!” 李繁跳下马,半跪着扶起黄巾兄弟,心中不安倍增:“各位兄弟快起来,发生何事?” 定陵守将满脸悲愤,声音哽咽:“曹军派人伪装成百姓,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 舞阳守将也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都怪我们太大意,中了他的奸计!” 虽做好心理准备,但李繁自责感陡生,望着眼前灰头土脸的黄巾兄弟,涕泪横流:“是我李繁的罪过,大意轻敌,不谋远虑,害得兄弟们如此下场,该罚的是我!” 短短时间内,多座城池得而复失,这不仅是打击,更是对他的蔑视。 心里痛骂郭嘉拉他入套,也痛恨自己轻信自大,以为自己过来人有上帝视角洞悉一切,最后反被郭奉孝牵着鼻子走,无端害死这么多兄弟。 他咬牙切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夜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启程,去找孔明,报仇!” 李繁望着仅存几千兄弟,残阳拉长他们的身影,映在满地血泊与残躯之上。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攥紧缰绳,沙哑着嗓子下令:“往南五里有片松林,先去那里扎营。” 队伍行至松林,李繁强撑疲惫,指挥伤兵集中队伍中央安置,让诸葛蕾把董妃照看好,也到中间休息,又让牛金安排轮流放哨。 篝火燃起时,跳动的火苗映照众人,照见他们脸上的伤痕与眼中未干的泪痕。 “兄长,清点过了,不足一万人。” 李典递来半块硬饼干粮,“战马也折了大半,怕是要走回中阳山。” 李繁接过饼,却没吃,转手递给一旁虚弱的伤兵。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员的伤口,一边包扎一边说道:“嗯,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启程。路上找些隐蔽的小路走,避开曹军,回到中阳山再说。” 夜色渐深,寒风如雪,李繁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诸葛蕾挨着他坐下,轻声问:“当之哥哥,这段时间你太累了,都瘦了,要好好休息啊。” “知道。” 李繁木讷,机械般点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晚冬的冷风卷着枯叶掠过,吹动发丝不停扫掠眼睫毛,和那定视的眼睛,他的布鞋不知何时松掉了鞋带,懒懒的拖在枯叶上,露出的布袜子磨出毛边。 里的在黑灰色泥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三四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呜咽。 瞳孔失去焦距,盯着悠悠晃晃的火焰,一时间,肩膀剧烈颤抖,耸耸抖抖举起夹杂血和泥土的右手,嘴唇有气无力开合,呓语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老前辈,你教我的,怎么没用啊……” 火堆上,道貌岸然的张角逐渐清晰。 还是穿着那件黄青色外敞外套,左手拎着他锡杖,右手食中指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血迹。张角不语,猛地撑起身子,膝盖在地面刮擦出长长的血痕,踉跄着扑向虚幻的人影,那些人影在空中如无头苍蝇般,东逃西窜,躲避刀枪剑戟攻击。 “老前辈!” 沙哑的嘶吼惊飞树梢上的麻雀,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恰逢三两张枯叶簌簌落在肩头。 那缥缈的人影在火光中凝成一团,如黑洞般聚集,转眼间换了一个形象,换成了初到汉末时对他很好的奶奶。 “孙娃子,累了就回来,奶奶等你。” 当幻觉中的身影消散时,李繁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旋即泪水又毫无征兆滚落,抱着双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落叶堆里喃喃自语:“ 奶奶……我也想你了……” 看得诸葛蕾心一下就悬在半空,马上挺直腰杆,凑近半分,轻轻晃动李繁躯体,但并无反应。 这下更着急了,不觉声线扩大,泪腺如泉涌:“当之哥哥,你别吓我!老二,你快来,快来!” 牛金闻声赶来,看见李繁呆滞的模样,心中也不由紧张万分。他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李繁的脉搏,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李繁依旧没有反应。 牛金眉头紧皱,看向诸葛蕾:“别慌,繁哥可能是太累,这十几天都没睡好,一直在想着许都的事情,或许睡一觉就没事了。” 诸葛蕾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听到呼喊,李典也跑过来。见此情形,心中打鼓,担忧道:“兄长定是把所有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了,一时缓不过神来。” 几人扶着李繁,躺到铺平的干草上,李繁不愿躺着,挣扎坐起身。 正焦急时,松林外哒哒哒,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牛金警觉跳起来,抓过虎头枪立住,低声道:“大家小心,有情况!”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握紧武器,望向声音传来方向。不一会儿,一群黑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牛金大喝一声:“什么人!” 那群黑影停下脚步,喜极而泣:“李典将军是……是我,我石森啊,终于找到你们了。” 石森和黄舞蝶携众归来,众人这才松一口气。见到李繁呆坐着,石森不顾伤势,快步跑至跟前,咚一声跪下,由悲转喜,喜笑颜开。 “兄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李典将军,哈哈哈,太好了,咳咳咳,兄长,你怎么了?” 李繁听到动静,渐渐回过神来,看大家都在,黄巾兄弟也在,石森黄舞蝶也在,只是浑身脏乱,刀剑伤口不少,个个疲惫,人人无神。 他猝不及防扑通跪下,痛哭流涕,伏在地上:“各位兄弟,我是对不起你们啊,两万多人啊,说没就没了!” 牛金赶紧上前扶起李繁,眼眶也红了:“繁哥,这怎么能怪你,是那郭嘉诡计多端,老二我一定会手刃郭嘉,替你出出这口恶气。” 李繁终于清醒过来,诸葛蕾一把抹去涕泪,伸手去扶,笑着安慰:“当之哥哥,最重要是你没事。”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李繁衣襟上,他不在意,起身后径自大步上前抱住石森,又揽过黄舞蝶,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吸干净鼻孔里面鼻涕,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还在就好。” 石森与黄舞蝶带来的黄巾兄弟衣衫上还沾着血迹,鞋底都是半干泥巴,大多裤腿湿漉漉,显然是连夜跋涉而来。石森胸口缠着粗布绷带,血迹下是当初中箭的伤口。 “昨夜从天上下来后,石森哥哥以为将军你死了,誓死都要回许都为你报仇。是我们生拉硬拽才回头。” 石森拉住黄舞蝶,示意别说了。 松林中的篝火渐弱,火星飘向漆黑的夜空,李繁站起来,抓了几根树枝丢进火堆中,深深吸进一口冷空气,又慢慢吐出来,眼神从此变得清澈。 “我们要记住这次教训,实力不够,智力不够,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227章 震惊消息 临颍三城得而复失,回到起点,黄巾军死伤和投降者大半,又值严冬,风雪肆虐,又无根基,豫州颍川是不能待了,只能撤回南阳。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元气稍稍恢复,裹紧外衣,强打精神,向西向中阳山撤退。 李繁看着狭窄蜿蜒的道路,和白雪覆盖下的丛丛山林,不禁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仰头望,苍茫一片,正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雪无辜掩万民啊。 舞阳已过,前方便是中阳山。 来时路越来越清晰,烟雾蔼蔼,寒冷刺骨,真是尔曹身与心俱灭,千山鸟飞绝。 不由回望身后步履艰难的黄巾兄弟,不知道,此刻他们作何感想,黄巾军交到他的手里,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损失了两万多人。 雪幕中道众人眼里拧成一条湿漉漉的麻绳,马蹄第三次陷进雪泥坑时,打断他的忏悔,回过头,恰好听到牛金对着雾霭沉沉的青松白雪啐了口唾沫:\"流光蛋贼!要是那火鸟还在,让它驮我们过山去!\" 黄巾兄弟们交换着眼神。 自那日从热气球下来,牛金总会在歇脚时,用枪尖在泥地上画些带圆球的方框,衣甲缝隙里粘着片枯叶,他见人就说,是\"从三千丈高空带下来的神符\"。 接着牛金的话,石森十分赞同,看向“神符”说道:“在火凤上我就琢磨,这辈子我居然也能成仙!” 黄舞蝶仍感到兴奋,握着缰绳的手还有点抖,不住点头惊叹:“可不是嘛石森哥哥,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感觉自己都飘起来了,跟仙女似的。” 也不知道是天气太冷把脸给冻红,还是心里高兴得害羞了,石森瞟了眼,声音轻轻,嘴唇微微动:“你就跟仙女一样……” “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黄舞蝶眨巴着大眼睛,直直看向石森。 “没……没什么……” 这话题一打开,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了。 “是啊,许都那么多曹兵围着,弩箭刀枪的,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留下条胳膊才能出来,渠帅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不是天命之人是什么!” 大家都在回忆,夜空中,周遭的景物起初还能辨清轮廓,宫殿、树木、曹军,皆如微缩的摆件。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地面的一切迅速变得渺小,好似一幅逐渐模糊的画卷,夜色浸染,最后成为星点。许都只是四方盒,山川蜿蜒如丝带,河流闪烁如银线,大地的脉络展现在眼前。 “这法术也太厉害了,都快赶上道祖了,贤师,不对,跟道祖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看看咱们跟对人了,渠帅简直太帅了!” 这一次的飞行,将成为他们生命中最难忘的回忆,那震撼的感受,将伴随他一生。 经历之震撼,不亚于见到了神! “真的是鬼神之物啊!” 他们个个都在感叹。 而这一切,都是李繁给的,他们看前面马背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都充满敬畏,铁定心跟随到底! 只是,人数太多,重量太大,他们没有飞行多久,就在许都城外两三里的地方外落下,有惊无险。 听他们几十个人绘声绘色在描绘飞行的经历,其他黄巾兄弟眼睛都冒绿光了,憧憬着某一天渠帅大发慈悲,做一个更大的球球,把所有人都装进去,飞往天空,看看神仙是不是真住在九重天! 石森也很高兴,伤情似乎好转不少,趴在马上的他坐直身子,畅想未来:“要是有这一天,什么墙高城深,进去不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听到兄弟们的话,李繁双眼往后扫,风雪下的黄巾军,笑容稍稍增加,心情好了许多。更加李典杀马人物完成得不错,此时他不觉扬起嘴角。 脸色稍松,诸葛蕾也开心,微夹马腹,加快速度赶上来,伸手轻轻扯动李繁外衣:“当之哥哥,他们说的什么火凤,能上天?” “哦?那叫热气球,确实能上天”,李繁回之以微笑,不由收一收缰绳,“有机会,我带你飞。” “真的呀,当之哥哥,你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一路上,他们晓行夜宿,早已过了舞阳边界。道路依旧崎岖难行,山间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众人,让视线模糊不清。 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停下脚步,都默默紧跟步伐前进。 途中多次遭遇曹军小股巡逻部队,李繁也不想大动干戈,能避则避。 有一次,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头,眼前出现岔路,北走往叶县,南走便是中阳山。才前行数十米就听到马蹄声,一队五人骑兵沿着山道纵马飞驰,见到黄巾军,急急勒马,不过一里路远近。 没办法,遇到了,只能应对。 一声“老二”,牛金和李典挺枪策马而出,只转眼功夫,挑死三人,两人各拎一人回到阵前,扔到地上,复李繁命令。 俘获的两人战战兢兢,磕磕碰碰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喊道“饶命”,额头磕在雪地里,雪都被染红。 李繁跳下马,拔出剑,剑锋指向两人:“要饶命也容易,从实招来。” 俘虏磕头如捣蒜:“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从叶县而来,有何战报?” 两人埋头,侧向对方相视一眼,和盘托出:“曹司空班师天晚雪大,已到叶县驻扎,我等先回,只为司马之事。” “司马?你们和司马懿有什么关系?” 屠杀司马,火烧院府,这都是李繁的命令,听到俘虏的话,他有些激动,兴趣不由提起,反问道。 那人不敢抬头:“我家主人姓张,和司马家有婚约。” 兄长问些和曹军无关的事情,许都突围时又叫他杀进司马家之人,李典脑袋里尽是不解,忍不住上前,提出自己疑问:“目下我们最主要的事情是和孔明他们汇合,兄长为何对司马家和张家如此感兴趣?” 李典不明历史,故而由此困惑,所言在理,李繁心里有数,转而首肯发问:“你们可知,曹操为何班师?” “袁术遍发伪诏,扬言要称帝了!” 李繁剑刃上的积雪簌簌坠落,听见 “袁术称帝” 四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几个月前,袁术就来请他师父华佗,让其参加称帝庆典,见证历史,华佗言正词严咀嚼,至今记忆犹新。 袁术来真的了。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和这个消息一样寒意刺骨 。 若真僭越称帝,时间一长,根基稳固,曹操手上的汉帝,影响会越来越小,汉帝筹码不管用了,会大大增加他统一的难度。 这么说,曹操班师也不足为奇了。 “可有文书为证?” 牛金一脚踩住俘虏颤抖的手腕,枪锋逼近喉结。那人疼得惨叫,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只能粗略听到大意:“我们只是小喽啰,曹操怎会给我们看这种重要文书!” 牛金怪笑起来,枪尖挑起俘虏的下巴:“怪不得曹阿瞒急吼吼往回赶,原来是怕袁家抢先登基!” 说的也对,李繁也不再追究,叫牛金收回虎头枪。 又问了几个关于曹军的问题,俘虏很配合,都一一做答,李繁也没有食言,放他们回许都了。 “唉,这个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静点。” 第228章 三条干道 李繁如此思忖,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朝南而去。 日暮西沉,风雪交加,李典催马疾驰,赶上李繁,边抽马腹边回忆道:“兄长,昔日在巨野时,我亦有所耳闻。” 李繁凝视着西南方密布的乌云,缓缓拉紧缰绳,任凭雪粒拍打在脸上:“诚然,袁术当初遣我师父前往寿春,亦是为此。依我之见,袁术称帝,势必成为众矢之的,他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然而……” 语速渐缓,李典以为他故意卖关子,便顺着他的话问道:“然而?” “嗯,然而孙策,或将崛起。” 李典颔首,说道:“孙策近年来声名鹊起,听闻他以玉玺换得袁术数千精兵,横扫江东。倘若他是有远见之人,必然会与袁术一刀两断,届时袁术又失一臂,正如兄长所言,转瞬即逝。” “管他呢!”牛金驱马追上来,笑嘻嘻乐呵呵,虎头枪望天空一指,扬言说道,“曹操要去干袁术,我们就在他后面捅个大窟窿!” 李繁眉头微皱,摇头否定:“老二你莫要如此莽撞!曹操虽要对付袁术,但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众多,不可小觑,光一个郭嘉就让我们吃尽苦头。趁此之时,我们要养精蓄锐,稳固自身势力才是。” 牛金挠挠头,手绘枪,嘿嘿一笑:“繁哥教训的是,我就是图个嘴快。我老二就是一头牛,繁哥往哪使,我就往哪拱!” 说话声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 袁术称帝,曹操定然倍感棘手,难以分心西顾,此时不趁机站稳脚跟,更待何时。 李繁望着云雾吞噬下的中阳山,脑袋中迸发出热气球升空时,脚下蝼蚁般的曹军画面,那时的俯瞰视角,三城真像一根线。 而那根线后面,是中阳山和鲁山隔档开的南阳郡,也就是说,豫州和南阳一线相连,这一线之中,是叶县和方城关。 叶县被郭嘉偷袭抢回去了,那方城关呢? “曼城, 我问你个事”,李繁猛地稳住缰绳,“孔明他们,真的烧了宛城,退守涅阳了?” 李典两眼一定,略作回忆,说道:“千真万确,孔明一谋,全部把百姓迁到涅阳,一把火烧得曹军七零八落,我就参与了战斗。” 李繁摩挲着下巴,跳下马,叫李典在地上画一个南阳郡县简图。 雪厚地白,李典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树枝,就从马上解下枪,用枪头在地上横斜画了几个圆圈,又在圆圈东侧推了两坨拳头大小的雪堆,几个圆圈中间,有三四条线分割。 “兄长你看,这是叶城,是现在曹操驻扎的地方。这是方城关,曹洪在驻守。这是博望、宛城、涅城,下面是新野。” 李繁在雪地上往前踩了两步,蹲下来,双眼来回扫视简图,手指沿着线条移动,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袁术称帝,曹操为保权威必定先对付他,对南阳的动作或许会有所松懈。而宛城已毁,涅阳有孔明他们驻守,他讨不到什么好处。” 自顾自说完,收回手指,扶住大腿站起来,转头就问李典:“哎,曼城,如果曹操想再次侵占南阳,他有几条路过去?” 此事牛金几人也凑上来,最快不愿闲着的牛金大嘴一张,手往北指,率先发出话来:“繁哥你眼前就是一条,呐……” “不错”,李典顺着牛金所指方向看去,点头补充,“这条路是中阳山和鲁山之间的一条驰道,叶县在东,和方城关前后相连,阻断颍川和南阳的联系。此路宽阔,可并行三车,路基皆用夯土层层压实。当年光武帝迁都洛阳时,曾大规模修整,也是曹操正张绣选择此路的原因。” 驰道是官道,从秦朝嬴政那时候就开始修,开始通行,也是为了方便控制各郡县,巩固统治。但毕竟还是在古代,要修条路,必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其他不常走的路,只能靠先锋遇水搭桥,遇山开路了。 从这看来,叶县和方城关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点位。 李繁眼睛放光,差点笑出声,指尖重重按在上面的白色雪堆轮廓上:“这么说,方城关是关键所在。那这呢,山间可有捷径?” 李典点点头,把枪竖立在雪地上,从不远处捡回根一尺多长的小树枝,当作标尺,在简图北侧比划:\"鲁山东麓有一条陉道,当地人唤作 “猿愁径”,也叫南襄隘道 。此路鲁阳城是第一关,西行80里到分水岭,再行70里是百重山,百重山过后不到50里便是宛城!南襄隘道可比这小小中阳山惊险百倍啊!\" 说着看了眼李繁,又看了眼中阳山和灰蒙蒙的天色,把小树枝随意放在脚边,手指向中阳山。 “这条路叫三鸦道,我小时候逃难时走过”,牛金用枪头划出三道细痕,那蜿蜒如鸦翼的线条,在雪地上刻出深浅不一的轨迹,他挠着被风雪灌透的双耳,“所谓三鸦道,上鸦道险如登天,中鸦道滑似冰镜,下鸦道道小峰峻,可谓乌鸦飞过噤声,猿猴攀援发愁!” 听闻 \"三鸦道\" 三字,李繁目光投向牛金,继而看向李典所指的中阳山深处。风雪卷着枯枝在山道上横飞,隐约可见几处断崖如利齿般啃咬着铅灰色的天幕。 “还有其他路吗?”李繁腰间腰带和衣角被北风灌得呜呜作响,惊得坐骑踏蹄刨雪。 “自然是有的,许都南下过汝南郡,翻过中阳山,便是舞阴地界。汝南现在袁术手中,这条路目前来说曹操可能不会走,但后面就不知道了。” 袁术要称帝,曹操就会讨伐他,汝南是曹袁接壤地带,必定首当其冲。李典这么说,大家一听就明白其中道理。 停留了许久,天也渐黑,诸葛蕾陪着董妃,见队伍行走放缓,就跑上前来,问李繁是何原由。 “没事,上马吧,大家都累了,先回坤灵寨休息两天。” 打定主意,众人纷纷跳上马,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回山中!” 行进约有两个时辰,黄巾军撤回中阳山时,营寨染成铁灰色。脚步沉重声和马嘶声在雪地上空回荡,众人口中吐出热气,腾起缕缕白烟。 “传令下去,休整三日。” 传令兵领命而去,他也累了,用热水洗把脸,直到那张温热的帕子覆盖到脸上时,终于有一股轻松感袭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将就那张帕子擦了手臂和脖子。 将帕子甩进脸盆后,衣甲未脱,“咚”一声躺到床上,眼皮太重,任由关闭,火把忽明忽灭间,鼾声大起。 第229章 分配任务 李繁酣睡至次日晌午,阳光透过门窗缝隙斜斜照在脸上,温暖的感觉沁入神经,方才悠悠转醒。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昨夜雪地里的战略图,叶县、方城关、三鸦道的位置如同烙在眼底,挥之不去。 起床穿好衣服,用热水洗了脸,简单吃点稀粥,想起还有件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他又披上外袍,朝着张角住的山洞走去。 当初黄巾军民撤走时,还有些不愿奔波也舍不得仅有的田地的人留下,张角老先生应该还在,想到这,不由加快脚步。 山洞外缭绕着淡淡青烟,洞口的童子见李繁到来,颔首弯腰,道声渠帅。见小童有些面熟,细看时才认出是张可妍。 “怎么是你?你没跟着去新野啊?” 张可妍莞尔一笑,默默退出山洞:“张爷爷不以我托大,冒认二女,让我在此修身养性。” 张可妍离开后,李繁迈步进入,洞内烛火摇曳,张角盘坐在蒲团上,银发如雪,闭目静修,面容安详。 李繁把双掌放到小腹前方,缓步走到蒲团前,抱拳恭敬行礼,开门见山:“老先生安好,我有一事困惑已久,为何我习得的道术,惧怕狗血?” 闻得脚步声,张角才张开眼睛,手指仍捏莲花:“嗯,是当之啊,何故有此一问?” 李繁伸个懒腰,深深打了个哈欠,坐到旁边石凳上:“这次谋许都想必老先生也知道,进城门时,我所施的道法如神兵降临,作用甚大,但到宫门口时,却被郭嘉以狗血扑灭,俨然无一作用,损失了不少兄弟,故而有此疑问。” 张角轻捻胡须,目光深邃如古井,稍抬额头:“此乃天机也。当年我受天嘱托,创下太平道,以符水治病传道,以道法凝聚百万教众。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狗血属致阳之物,破尽阴阳五行之气。我等道术虽可呼风唤雨,向天借来雄兵,却在至阳面前难施其威。昔日兵败下曲阳,便是中了刘关张狗血破阵之计。” 李繁眉头紧锁,起身正色追问:“那可有破解之法?战场上屡见弟兄们因此折戟,实在痛心。” 张角摇头,心中憾事难掩,若有破解之法,也不至于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叹气,但又不想把无奈吐出来,不由闭上双眼:“万物皆有其解,只是破解之法需耗费大量心血。你且先记着,日后若有机缘,再行研究。” 说了等于没说,见不明言,李繁也不再追问,转身要走,身后又传来张角声音。 “当之啊,老朽老矣,不知几时仙遁。可研聪慧,或许她能助你解惑,带着她吧。” 说完又闭上眼睛,李繁无奈,点头应承,寒暄几句便带上张可妍告辞回了坤灵寨。 想起昨日对南阳局势的分析,一回到寨中就唤来李典等人。 四堆粗柴火布立议事厅两侧,偶有噼啪作响的小火碳弹出来,冬天让烟熏味更浓,火苗霍霍,日光落落,挂在墙上的那张皱巴巴棉布地图被照得明亮。 棉布之上,以木炭精心描绘出山脉、河流以及城池的轮廓,线条刚正不阿,其上清晰地标注着诸多城池的名称。 右上方的叶县、舞阳、定陵近乎处于同一条直线,线的终点则是许都。 与叶县紧密相连的,乃是方城关,方城关的两侧,鲁山和中阳山分据南北,往西延伸便是博望、宛城、涅阳等数座城池; 方城关往南则是舞阴城,舞阴位于中阳山西麓,扼守着汝南通往南阳的要冲。而在舞阴的西南方向,与之遥遥相望的,便是新野。 这是昨晚睡觉前,他交给李典的任务,今晨醒来后,已然挂在议事厅左厢墙壁上。 众人围拢过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响。 李繁食中指指节重重敲在地图中间,震得边缘卷起的毛边微微颤动:“这方城关画得亮眼啊。此地乃南阳咽喉,若能将其拿下,进可攻退可守。曹操此刻正忙于对付袁术,无暇西顾,正是拿下此关良机。” 捻着稀疏的胡须,李典目光扫过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率先抱拳说道:“方城关城墙高厚,易守难攻,曹洪驻守,不可强攻,只可智取。” 言之有理,众人听完不由点头。 李繁手指方城关,沉声道:“曼城所言甚是。今我有一计,诸位听之。老二,你率一队人马,扮作曹军,衣甲可到库房领取,佯称奉曹仁之命运送伤科药材,混入城中。曼城,你率一队人马于城外埋伏,待城门大开,即刻入城擒下曹洪。” 关于曹军衣甲,是取自当初重伤吕通之处,李繁深谋远虑,自当上渠帅后,便命人将曹军尸体的衣甲剥下,以备后用。 昨夜酣眠,精神抖擞的牛金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繁哥放心,我这就去挑选身手矫健的兄弟,换上曹军军服,备齐药材!” 李典则一脸凝重:“兄长,曹洪虽不如曹操麾下典韦,却也不可小觑,我等切不可掉以轻心。” “我自然知晓” ,李繁紧盯着图中方城关,“此次行动,贵在出其不意,随机应变。”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的时候,张可妍突然风一样快步上前,走到中央,站定后胸口往前一挺,声如同洪钟,在空气中回荡:“我听说曹洪可是个好色之徒,不如用美人计!” 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对呀,美人计!”诸葛蕾见状,岂肯示弱,也昂首挺胸,自信满满举起手来,柔声附和道。 紧接着,黄舞蝶也站了出来,她轻启朱唇,朗声说道:“我天生丽质,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这个优势。” 说这话时,脸上一丝娇羞,埋头低眉瞥向石森。 李繁眉头微皱,眼睛火热,直接投了反对票:“不行,坚决不行!你们女儿家家,躲在我们身后加加油就可以了。此计太过凶险,万一有个闪失……再说,明知曹洪好色还送你们入城,这种羊入虎口的行为我李繁做不出来!” 张可妍给诸葛蕾和黄舞蝶使个眼色,淡然笑道:“我也只是提个建议,不合适我们就不用。既然帮不上忙,我们就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商量。” 目送三人离开议事厅后,李繁让牛金和李典都下去准备,两天之后行动。 看只剩下自己,石森有些急了,两步做三步到李繁面前,拍着胸脯:“兄长,他们都有任务,我呢?我伤势已经无甚大碍,上场杀敌没有一点问题!” 李繁思索片刻,指了指地图上舞阴城的位置,说道:“石森,你带一队人马去舞阴城附近,密切监视那里曹军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支援方城关的迹象,立刻想办法阻拦,能拖多久是多久。” 石森双眼放光,兴奋地抱拳领命:“兄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第230章 不让须眉 三个身影踏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走近,绣鞋碾过枯枝的脆响惊飞了城角寒鸦,方城关城墙如巨兽盘踞,依山而建,暮色为它披上暗沉的甲胄,城垛间飘着的玄色旌旗。 张可妍、诸葛蕾与黄舞蝶立在城关前,冬风卷起她们的裙裾,似在为这场冒险摇旗。三人皆是蛾眉螓首,云鬓高挽,举手投足间尽显娇柔之态。 城下三人引得城头频频侧目,几个士兵持枪探出头,目光如炬。为首的校尉喉头滚动,长枪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大喝:“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张可妍莲步轻移,团扇半掩娇颜,声音婉转如莺啼:“将军,妾等乃叶城舞姬,听闻将军们征战辛苦,特来献舞,特以薄艺娱情。” 腕间金铃轻响,风情万种。校尉却未上头,手握佩刀,眯着眼打量三人:“既是来自叶县,可有曹将军凭证?” 诸葛蕾罗袜生尘,广袖轻扬间金粉簌簌飘落,恍若星子坠地,她从容上前,手轻启朱漆描金匣,一枚夜明珠莹然生光,又从袖中取出一卷陈旧的乐坊文书,上面盖着模糊的印章:“将军请看,这是我等曾在叶县乐坊的凭证。” 校尉刀鞘已松了三分,早从城头下来,哒哒哒隐约脚步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声音忽而传到城门前停下,城门吱呀开启半扇。 校尉也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贪婪之意毫不掩饰,喜笑颜开:“既是献舞,你们走过来我瞧瞧。” 黄舞蝶指尖微微发颤,不经意间扯开半幅衣襟,任由滑落,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锁骨处那朵殷红的梅花印记格外刺目。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将军不如让城头上的小哥哥们一起下来,妾身们一展舞姿于前,不更乐哉。” 声音有几分魅惑,身体随着话语轻轻扭动,成功吸引了城上士兵的目光。 诸葛蕾隐去眼中锐利,端着朱漆木匣,适时用袖口抹起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哽咽道:“天可怜见,幸得曹将军庇佑。我们只求以一技之能,获将军芳心。劳军之后,自会离开。” 校尉的目光在黄舞蝶锁骨处的红梅印记上停留,喉结上下滚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身后士兵们早已按捺不住,推搡着挤下城头,长枪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城墙阴影里,不知谁吹了声口哨,混杂着粗鄙的调笑,在暮色中此起彼伏。 张可妍眼波流转,趁着士兵们的骚动,不着痕迹地将一枚小巧的铜哨塞进校尉掌心,指尖似有意无意地划过校尉手背。 “将军收好这信物,待我们入城,自会有更惊喜的''节目''。” 城上士兵听得娇声阵阵,心中瘙痒不已,不断起哄,让校尉开城门,赏歌舞,一解饥渴之情。 或许见三个弱女子构不成威胁,在怂恿之下,校尉得意地将铜哨收入怀中,大手一挥,将城门打开到两个身位,让出一半路来,笑容更灿烂,色欲遮眼,连诸葛蕾递过来的假文书都不看。 甲胄摩擦得叮当响,校尉接过夜明珠,顺势就摸上诸葛蕾手背,眼睛迷得像头发情的狼:“罢了,你们先进城吧,量你们也吃不了我。曹洪将军视察博望城未归,你们暂且安歇,待其回来再作定夺。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有异动,定不轻饶!” 三人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狂喜,脚步虚浮,踏入城关。待厚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们才惊觉后背早已冷汗浸透,里衣紧紧贴在身上。 在校尉的带领下,安排三人到一处小榭住下,一路上曹军极尽殷勤,她们勉强了跳两三场舞蹈,才送走那些满嘴淫语色调的曹军。 三人假装睡下,鼓声敲过几次,时间来到五更天,夜空中残月如钩,张可妍推醒两人,迷迷糊糊间她们换上黑色粗布和斗篷,轻踩着地面向城关靠近。 冬天天色亮得慢,浓稠如墨,城关内的街道寂静得瘆人,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三人贴着墙根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暗处的守卫。忽有更夫回来从街角转出,梆子声“笃笃”回荡,惊得黄舞蝶攥紧了袖中的短刃,直到更夫身影消失,三人才长舒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城关深处的粮仓摸去。 粮仓外围的火把明明灭灭,照见墙上巡守的士兵像鬼影般来回踱步。张可妍摘下鬓边玉簪,放在掌心摩挲,对着黄舞蝶使个眼色,三人便如狸猫般隐入粮仓旁暗影。 待巡守士兵的身影第三次转过墙角,诸葛蕾迅速扯下腰间香包掷向远处。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浓郁的麝香味在空气中炸开。 士兵们警觉,端着火把循味而去。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黄舞蝶猛然跃上墙头,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割破了守卫咽喉。鲜血溅在脸上,她却毫不在意,三两下将尸体拖入阴影,叫声咕咕。 张可妍见状,翻身跟上,诸葛蕾则掏出怀中短刃。三人相视点头,轻轻推开粮仓大门,黑暗中,里间四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刀刃送归了西。 “希望当之哥哥看到我们留下的信,准时到来。” 看到张可妍留下的信 ,已经是入夜时分,担心三人安危的李繁立马让牛金马上准备药材,做戏做全套,三七、半夏、苏木、当归等伤科药材必不可少,他和李典领军于后,马不停蹄前往方城关。 一路气喘吁吁,赶到关前不到一里路远近时,牛金才叫人休息一刻钟,调整好呼吸和状态,才重新推着车靠近方城关。 城楼上,或许是临近天亮,又离换防时辰不远,曹军士兵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发现城下灰黑人影和车轮声时,他们抖擞精神,大声喝问。 “什么人?” 牛金立住,伸手拍了两下药材,抱拳对城上高声回道:“自己人,曹将军命令我们运送些伤科药材,请将军查收。” 汇报完毕,士兵做出个让牛金稍等的手势,转身而去,不多时,那个校尉睡眼惺忪,骂骂咧咧走出来,啐了一声:“白天不能来,非得这个时候?” “回将军,我们从叶县日夜兼程送药材,只恐误了兄弟们养伤,将军辛苦辛苦,请验收,我等也好回去交差复命。” 牛金一把掀开盖在药材上面的布匹,裸露出七八个装满药材的麻袋,麻袋上写有三七字样。他扯开最上面那口麻袋,伸手进去拿出一根三七,举起来给城上看。 “又是叶县。”校尉心中嘀咕,抓起把雪,清洗了遍脸,大大伸个懒腰,哈出一口雾气,“既如此,你们把药推到城门口!” “将军,赶路一夜,口干舌燥,放下药材讨碗水喝完酒走,不耽误时间。”牛金想要争取进城。 校尉不耐烦了:“推过来再说!” 没办法,只能按照做。 牛金带头推第一辆车,后面五辆车紧跟。车轮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城下门前。 城门缓缓打开两臂距离,牛金压住心中狂喜,稳住车辆,往前慢慢推,当车辆刚刚进城门那一刻,牛金暗暗使劲,朝提前做好手脚的车轮蹬上一脚,运药车吱呀吱呀两声,哐当一声车轮脱离车辆控制,向前滚了六七圈。 牛金笑嘻嘻,摸着脑袋,不好意思说道:“嘿嘿嘿,将军莫怪,一路风雪,车辆不经造,剩下你们只有自己搬了。” 校尉眉头一皱,张口大骂:“苦差事!经你们手,就不换第二个了,你们抬进来!” 第231章 取方城关 想到曹洪外出还没有回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可负担不起啊!校尉的眉头拧成死结,后颈渗出的冷汗顺着锁子甲缝隙往下滑。 他心中不禁打起退堂鼓,于是他立刻改变主意,手掌一伸,拦住牛金,说道:“算了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来吧。你们,下来!” 曹兵下来了五六人,正想要解绳索,搬药材。牛金掩住表情,抬起手指,指向后面车辆,不紧不慢对校尉说:“将军,那……这些药材……你看要不把门打开些,我从旁边推进去呢?” 校尉脸色阴晴不定,放行又不合规矩,此刻若是拒绝,万一曹操追责,自己难辞其咎。他转念一想,不是不让进,是慢慢进。 “不用,一车一车入城便可。” 校尉叫曹兵动手解索,一人扛上一袋药材,又叫下来两人,半抬半推车辆入城。 这小子还真谨慎,牛金不禁想。不过此刻也没甚好办法,只能听从吩咐,一车一车往里推,他还想要跟着进去时,校尉将其拦住,说缴枪进城。 这下牛金不干了,两眼瞪圆,差点破口:“枪不离身,这是一个武将的基本,将军不要强人所难。我只想讨碗水喝,若将军疑心如此重,那末将告辞!” 是太过谨慎了,方城关东边是叶县,是曹军所占,西边是博望,曹洪将军正在考察;南边是舞阴,也在曹军掌控之中,北边是鲁山,荒郊野岭更不可能有敌人。 是自己太过谨慎啦,校尉笑哈哈拉住牛金:“你可以带着枪,但他们必须放下武器,这是底线,将军不要让我为难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牛金双眼猩红似困兽,将虎头枪往地上一杵,声如炸雷:“大家都是在曹将军麾下做事,何必相互为难。” 说完,艰难咽下两口唾沫,走到车辆后面排起队,其余人见状,也都排在牛金后面。 校尉很满意,暗自得意自己调教得很好,曹操让曹洪过来一起驻守方城有点多余了,他一个人就绰绰有余。 天已破晓,显现鱼肚白,鱼肚白之外,细看时有金光射出,相比今日天公作美,阳光明媚,也正合校尉心意。 最近走运了,昨夜来了三个养眼的小姑娘,今日来了救命药材,一切都向美好发展,不错不错。 美丽画卷不断在校尉脑中浮现,直至最后一辆车进入城门,他和牛金擦肩。笑容还没有收的他,心中忽然一阵咚咚咚在响。 疑惑的他,四下张望,最终停留在山坳转弯处。 “不好,敌军袭击!快进来,关门!” 意识到不是曹军的军队朝着方城关奔袭而来,校尉有些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手掌一把握住牛金,往城内拖拽。 牛金顺顺当当跟着校尉进入方城,跟在后面小跑,转角之后,沿着楼梯爬上城楼。一时间,城楼上精神紧绷,最外一圈曹军弯弓搭箭,其后一队备弓箭以候。 城下数千敌军严阵以待,校尉额上冷汗涔涔,所幸他仔细查看三遍,未见攻城车,心情稍显放松。 屋漏偏逢连夜雨,尚未问清兵临城下缘由,方城关内“哐当哐当”之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令他心乱如麻。 “救火啊,粮仓失火,粮仓失火,救火啊!” 前有强敌,后有隐患,他强作镇定,吩咐都尉去查看粮仓情况,转身看到牛金时,见其笑容诡异,也并未在意,刚下命令,忽觉脖颈温热,右侧颈动脉处赤色液体溅得周围曹军一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的曹军尚未回过神来,校尉的头颅已被抛下城去,而牛金等人趁此机会,迅速跳下城关,冲向城门! 都尉反应迅速:“叛徒,速速将他们拿下!拿下!” 军令既出,越来越多的曹兵蜂拥而至,城门处左拥右挤,一层围着一层。牛金等人毫无惧色,手执虎头枪,前突后挡,见招拆招,刺得曹兵欲战不战,踌躇不前。 在牛金等人的保护下,两人去拉城门,怎奈使劲半天,城门未动分毫,只能再加上两人帮忙,不动又加两人,直到十几人去推动城门,城门才有响应。 此消彼长,牛金本来人就不多,又分出十几人去推城门,而曹军不断围拢过来,逐渐有被压制的迹象。见城门开启缓慢,心急如焚,手中虎头枪舞得虎虎生风,将近身的曹兵逼退。 他大喝一声,声音在城门前回荡:“加快速度!” 城门“咿呀”,有打开的迹象,李繁看到信号,大手一挥:“攻城!弟兄们,方城关今日必破!” 黄巾军士气大振,冒着箭矢雨点,齐声呐喊发起冲锋,朝城门冲去,一时间 “砰砰” 之声不绝于耳。 霎时间城门大开,李繁领军入门,身先士卒,骑战马,持长枪,冲在最前面。双方厮杀,校尉已死,曹洪又未回,曹军像无头苍蝇般抵抗,在李繁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 兵败如山倒,身后频频射来箭矢,黄舞蝶是个优秀射手,搭箭弯弓一气呵成,张可妍和诸葛蕾持枪执刀,刀起枪落,也打开一条血路。 都尉见势不妙,亲自下城,策马来战李繁。两人枪来刀往,激战十余回合。 李繁不敢恋战,转个十字枪,一枪刺向都尉座下战马。战马吃痛,前脚跳跃而起,将都尉掀翻在地。 都尉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李繁纵马飞跃,跳到都尉身前,以枪抵住其咽喉:“方城关已入我手,你若投降,可免一死!” 都尉翻身滚落在地,却在倒地瞬间抽出腰间短剑,直取李繁马腹。寒光乍现的刹那,李繁猛勒缰绳,战马双足挺立,前蹄堪堪擦着都尉头顶掠过。他反手一枪横扫,枪杆带着破空之声,都尉举剑格挡,虎口震得发麻,长刀甩丢到地上,踉跄后退三步。 都尉咬咬牙,从地上捡起长刀,再次冲向李繁。两人再次交锋,刀光枪影间,李繁居高临下,虚晃一枪,都尉举刀格挡,却发现是个假动作。李繁一脚踹在都尉胸口,都尉受力,飞出去十多米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盔甲。 不等都尉起身,李繁纵马飞驰,握紧长枪,直至穿胸而过,将都尉从地上挑起举在半空:“缴械不杀!” 曹军校尉、都尉皆死,方城关守军防线崩溃,一波一波跪地投降。 “城破了!城破了!” 黄巾军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李繁下马,冲到城楼上,曹军惊若寒鸦,统统跪倒。 立在城楼上,任凭硝烟熏染战甲,望着满地狼藉与四处奔逃的曹军残部,他将虎头枪重重杵在染血的城砖上。晨风卷起染血的披风,远处天际的朝霞愈发浓烈,恰似这片战火灼烧的土地淌出的血泪,而“李”字大旗在风中哗哗作响,宣告方城关易主。 李繁抬手擦去溅在脸上血渍,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尸体,转身又对李典说:“曼城,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即刻修缮破损城墙城门,防止叶城曹军反扑!” 第232章 修筑城防 终于在日中时候,完全接掌下方城关。 李繁等人连夜出发,早饭都还没有吃成,好在诸葛蕾三人火烧粮仓不过是引人耳目,救火及时,剩下不少粮草。 高兴之余,下令犒赏三军,这段时间,都没能认认真真吃顿饭,今日可以撑个半死! 硝烟尚未散尽的城砖上,暗红血渍凝结成诡异纹路。酒足饭饱,李繁又上层楼,摩挲着城墙裂缝里嵌着的碎石。年岁已久,墙体多处开裂,箭楼梁柱也斑驳得木屑纷飞。 他握紧腰间佩剑,对身后的李典说道:“曼城,你叫上所有的兄弟,拿上能拿起工具的,即刻到城门集合!” 号角声响起,黄巾兄弟们纷纷涌来。 李繁站在城头,跃上一处高台,向下高声喊道:“曹军随时会来,城墙就是我们的命,还要加高加固!砖石不够,就把山体挖空;人手不足,我们一起搬!” 第一个上场开凿石头搬运石块的,不用想,就是俘虏的曹兵,价廉物美,百吨只需消耗一顿饭! 修补城墙是头等大事,方城关非常重要,李繁还要求东西两侧城门,都要加修瓮城,若时间充足人手足够,再修条秘密通道也不为过。 士兵们腰系粗麻绳,吊在城墙外,将米浆混合石灰灌入裂缝,再用新烧制的城砖和凿出来的方形石块层层堆砌。 城墙拐角处,两名士兵因丈量争执起来,木尺摔落在地。 李繁疾步上前,夺过墨斗,将丝线狠狠绷在墙面上,墨点精准落在裂缝中央,靴底碾过木尺发出脆响:“都什么时候了!以这为界,左边用楔形石,右边嵌铁楔!” 两人噤声,抄起工具埋头苦干,飞溅的石屑混着汗珠,划出细碎的银光。 李典亲自监督,发现一块砖缝稍宽,立即纠正:“重来!半指宽的缝隙,就能让曹军的长矛钻进来!” 兄弟们不敢懈怠,汗水浸透衣衫,仍咬牙将砖石反复敲打稳固。 城门更是重中之重。李典命人在城门板外,裹上浸湿的牛皮,钉在城门内侧,又在门后堆砌装满沙土的麻袋,形成缓冲屏障。 “取铁链来!” 他指着城门两侧的绞盘,“将城门与绞盘铁链相连,一旦曹军破门,立刻拉起城门,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士兵们忙得热火朝天,粗粝的铁链在掌心磨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护城河拓宽加深,淤泥堆成的堤坝上,竹筐传递着碎石,泼水声与号子声此起彼伏。浑浊的河水,河底锋利的暗桩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壕沟底部,浸满粪汁的蒺藜撒成星罗棋布的暗阵,刺鼻气味随风飘散。蒺藜用竹网盖住,铺干草伪装!规整的拒马桩间,矛尖淬火三遍! 护城河上的吊桥反复起落调试,锁链撞击声在河谷间回荡。 城防工事的增设也在紧张进行。城墙四角,士兵们挖掘陷阱,底部插满削尖的竹刺,表面覆盖薄草伪装;城墙内侧,搭建坡道方便士兵快速支援各处防线。 物资调配同样关键。 城中的粮草重新清点,转移到地势较高、隐蔽性强的地窖。 “每袋粮草都要垫高半尺,防止受潮!” 他叮嘱李典,“再制作些陶罐,装满桐油,战时就是我们的‘火弹’。还有地听、狼牙拍、滚木、木女头等等,这些你比我懂,就不需要我处处叮嘱了。” 城防策略更要制定,他把三千士兵拨给李典,让其驻守方城关。 “记住,方城关是防曹第一站,任何一处疏漏,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李典将士兵分成巡逻、防御、支援三队,每队各司其职;在城墙每隔百步设置烽火台,确保军情及时传递。当夕阳再次染红城墙时,方城关一切城防修缮都在紧锣密鼓进行中。 李繁站在城楼上,望着叶县方向,手中紧握着一块新砌的城砖。 脚下这方城关长不过一里,宽不过百米,却在南北两侧,各延伸出一条类似于长城的城墙,一直通向树林深处。 李典告诉他:“此乃昔日楚国成王与襄王为抵御齐桓公而修筑,绵延一千余里,然历经五百余年风雨沧桑,诸多部分已然坍塌。不过,方城关这段仍然能当千军万马。” 他望着远处天边翻滚的乌云出神,这天真是变得越来越快了。交待一句李典,自己就下城回府,不料行至半路,牛金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张密报,笑嘻嘻似有有消息。 不出所料,只听得牛金汇报:“繁哥,博望城方向传来消息,曹洪所部被孔明击败,正朝着我们方城关而来!” 李繁接过斥候密报,心中快速盘算。方城关刚经历恶战,需要巩固城防,本不宜再战,但曹洪溃败而来,若是能在此将其歼灭,既能削弱曹军势力,又能振奋己方士气。 况且,曹洪很可能还不知道方城关早已不在他的掌控范围,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个瓮中捉鳖。 “好,开门迎接,抓个曹洪来玩玩。”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方城关城楼,李繁踱步至城垛边,望着城外如墨的天色,扯下披风甩向身后。 他忽地转身,腰间佩剑随着动作发出清越鸣响:“传令下去,城门佯装大开,只留二十精壮士卒执戈而立,其余人等伺机而动,藏于两侧!等曹洪一脚踏进,便关上城门,众枪齐上,务必让他有来无回!” 牛金正要转身,却见李繁一把拽住他的护腕,指尖几乎掐进皮肉:“记住,曹洪座下那匹乌骓马日行千里,一旦冲入城门 ——你就上去抢,抢到归你!” 话音戛然而止,唯有指甲在铁护腕上刮出有节律的声响。牛金笑容更欢,重重颔首后飞步而去。 此时的曹洪,灰头土脸,盔甲沾满尘土和血迹。他骑着乌骓战马,身后跟着百余残兵败将,正狼狈朝着方城关狂奔。 “快!加快速度!只要进了方城关,我们就安全了!”曹洪声音颤抖,力竭喊道。 城门大开,曹洪心中大喜,看到救命稻草,不由暗道校尉和都尉识相,回去就不追究他们不支援之罪了。 “兄弟们,快啊!” 靠近城门时,曹洪忽觉一阵潮热,脖颈和脑袋沁出一层冷汗,心跳也有些乱,应该是博望陷落,身后追兵穷追不舍的原因,管他呢,进关后就安全了,起码坚守不出,也能抵抗一段时间。 入城太急,没注意到城门两侧阴影中,隐隐有寒光闪烁,和空气中肃杀之气。 “嘎吱~~哐!” 直到残军全部入城,关门落闩声响起,曹洪才放下心来,但没松半口气,却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勒住战马:“等等!这不对劲!” 第233章 俘虏曹洪 城内的景象和想象中差别巨大,没有校尉和曹军迎接,没有招呼声,有的,是一杆杆明晃晃亮晶晶的枪头逐渐围过来,此刻,即便他们手中紧握刀枪也发挥不了作用。 隐藏在城墙两侧的黄巾军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出,将曹洪等人团团围住。 城头上弓箭拉满,对准曹军,城下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甚至水泄不通。 曹洪瞳孔极速收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剑,却发现剑穗不知何时已被扯断。寒风裹着诡异的寂静掠过城头,吹向曹洪的脸,就这在一瞬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李繁从城楼阴影中走出,一阵大笑:“曹洪将军,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曹洪脸色大变:“李繁!原来是你!当初郭祭酒叫我放你一马,不想今日却成祸根,负心之人!” 李繁冷笑一声:“负心?我本就不是曹操的人,怎么叫负心!曹洪,识时务者为俊杰,放下武器,尚能免你一死,如若不然,射成刺猬!” “休想。我既姓曹,又怎会屈膝在你李繁之下!” “那就对不起了,动手!”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朝着曹洪等人射去。曹洪连忙举剑格挡,大声喊道:“快退!快退!” 然而,城门已关,退无可退,曹兵死伤殆尽,只剩曹洪在苦苦挣扎。 “曹洪将军,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呢?” 李繁高声喊道,“你若投降,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曹洪大怒,眼睛瞪圆,掣剑横于颈项,意欲自裁:“李繁,你休想!我曹洪就算死,也不会向叛贼低头!” 牛金眼疾手快,手捏一道飞箭,打落曹洪手中的剑,又飞身过去,一脚踹到其腰间,曹洪受力,马上坐立不稳,坠下马来。 原来是牛金早已眼红,等待机会,拖其下马,抢占乌骓马。 翻滚落地的曹洪不远处的剑,正想起身,等来的是无数枪头正对,无奈只能束手。此时,乌骓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竟想跑向曹洪那边,冲破缺口突围。 李繁大喊:“老二,乌骓马,降服就是你的了!” 牛金得令,撇下曹洪,飞一般朝乌骓马追过去,越追越近,纵身一跃,扑向乌骓马。 乌骓马四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如雾霭般弥漫。它似通人性,不愿落入敌手,发疯狂奔时鬃毛咻咻咻作响,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闪电。 牛金紧追不舍,他身形矫健,借着城墙根的凸起石块借力腾跃,几次险之又险抓住马尾巴,却都被乌骓马甩脱。 城楼上,李繁眉头紧皱,瞥见城墙拐角处堆放的绳索,心中一喜,大声疾呼:“取绊马索,截住它!” 几名眼疾手快的黄巾兄弟迅速粗麻绳展开,在乌骓马即将冲到面前的刹那,奋力抛出。绳索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套住马腿。乌骓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跪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牛金趁机猛扑上去,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马颈,任马蹄如何蹬踹,都不肯松手。 一人一马在地上翻滚扭打,扬起漫天尘沙。乌骓马口鼻喷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不断用头撞击地面,试图将牛金甩落。牛金却越战越勇,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匕首,抵住马腹,咬牙嘶吼:“再敢乱动,捅死你!” 僵持片刻,乌骓马似乎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渐渐停止挣扎,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 牛金这才缓缓松开手,翻身跨上马背,伸手抚摸着马鬃,大笑道:“好兄弟,以后跟着老子吃香喝辣!” 另一边,曹洪望着乌骓马,如断翅孤雁般瘫坐在地,玄铁战靴在青砖上划出凌乱的血痕。战甲早已崩裂,缝隙间渗出的血珠顺着甲片纹路蜿蜒而下,在青砖凹陷处汇聚成暗红的水洼。衣甲紧贴皮肉,每一次喘息都扯动伤口,涌出的血沫顺着嘴角滴落,将满地青砖染成斑驳的褐紫色。 李繁缓步走下城楼,靴子碾碎地上的箭镞,发出清脆声响。他蹲下身,与曹洪平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曹将军,如今可还有骨气?” 曹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要杀便杀,休得多言!” “杀你?太便宜你了。” 李繁站起身,抽出佩剑,寒光一闪,削断曹洪一缕头发,“你乃曹操堂弟,留着你,日后定能派上大用场。来人,将他关进地牢,好吃好喝伺候着,缺一根汗毛,拿你们是问!” 两名黄巾兄弟应声上前,架起曹洪往地牢拖去。曹洪破口大骂,声音却被淹没在黑暗中。 处理完曹洪,李繁望向满身尘土的牛金,后者正得意地骑着乌骓马来回踱步。 他走上前,拍了拍马背:“干得漂亮!这马归你了,但切记,莫要让它伤了自己人。” 牛金咧嘴笑道:“放心吧繁哥,我定把它驯得服服帖帖!” “走,去接孔明。” 暮色将尽,方城关外的道路上扬起阵阵烟尘,脚步声,马蹄声由远及近。李繁眯起眼睛,望见一杆绣着 “甘” 字的黑底大旗刺破夜色,旗下衣甲如浪,正是甘宁率部疾驰而来。 城门向两侧打开,吱呀声惊飞城头栖息的寒鸦。甘宁一马当先,玄铁槊横在鞍前,腰间铜铃随着战马步伐丁零当啷响,身后五百战士个个背负强弩,箭壶里箭矢泛着幽蓝寒光。 “甘宁来见!” 他在城下甩镫下马,抱拳时甲胄相撞发出清越声响,鬓角还沾着赶路时的草屑。 李繁快步迎上去,握住甘宁双手:“兴霸来得正是时候!曹洪刚被我拿下,已经关入牢中。” 好友前来,也为炫耀刚刚驯服的乌骓马,牛金呼哧呼哧策马出城,飞奔到甘宁马前,瞪着马腹,昂首挺胸,朗声欢呼:“甘兴霸,瞧我座下如何!” 甘宁定睛一看,目光如炬,随即拱手道:“好马!不愧是乌骓,神骏非凡。牛金兄弟好本事,竟能将它驯服。” 牛金听了,越发得意,在马上洋洋得意:“这种福气,我替他曹洪享享!” 李繁笑着打断:“兴霸,此番前来,可带来孔明的消息?” 甘宁收起笑容,正色道:“孔明还在涅阳,他见曹操退兵,便谋划了了一番。叫关将军取舞阴,我取博望。博望城已破,呐,我正追曹洪到此!” 好消息,真是好消息! 李繁眼睛大亮,加上这两天的仗打得响亮,不由心情大好,一驱往日阴霾。 “嗯嗯,好,孔明在,兴霸兄弟在,我就放心啊。对了,曹仁乃是善守之人,关将军要拿下舞阴恐非易事。” 甘宁摸住铜铃,扬起衣角,手指向南,以笑对:“听关小将军说,曹仁在叶县,不在舞阴,故而无须担心!看,相信是舞阴那边好消息传来。” 众人听闻甘宁所言,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暮色苍茫之中,十余道黑影疾驰而来,马蹄声响彻四野。 第234章 再见关羽 东南方的马蹄声渐近,骑兵队在距城门五丈处收缰,最前方骑士一袭灰布劲装,摘下头盔。 战马口鼻喷白气,胸前汗湿的鬃毛上凝结暗红血痂,显是一路疾驰未歇。 石森滚落马背,跑至李繁身前,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染血竹简,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兄长!关将军大破舞阴!曹仁没在舞阴,但其副将夏侯存被斩于马下,城门已竖起汉家大旗!这是关将军亲笔手书!” 李繁疾步上前,接过竹简展开,苍劲的字迹力透竹片:“博望,舞阴既下,闻得君侯兵发方城关,南阳尽在我手。然探马来报,曹操又在许昌集结粮草,恐有大动作。” 他的指尖在 “许昌” 二字上微微发颤,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轮将坠未坠的残阳,如同一滴凝固的血。 肯定会有大动作,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相对于南阳,袁术更让曹操头痛。倘若称帝成功,手中的汉帝威望一落千丈,诏书不行,没了挟天子以令不臣的优势,不收拾袁术才怪。 临近夜晚,寒风又起,李繁叫众人先入城,烤烤火,吃个饭暖暖身体,再讨论下一步行动。 甘宁站立原地未动,欲言又止,见李繁回头,才说话:“李将军,博望那边,还需要末将回去布防。” “也好。” 李繁转身握住甘宁的手,压低声音,“兴霸你辛苦了。回去告诉孔明,博望、舞阴已破,方城关有人把守,南阳尽在我手,让他放心开展安民复产工作。此外袁术称帝,叫孔明早做谋划。” 甘宁点头,跳上战马,紧紧战甲,握住缰绳:“得令!” “等等,把曹洪也带走,方城关没地方关押。” 未几,曹洪便被人自牢中提出。其双手为麻绳所缚,而麻绳之另一端,落入甘宁之手。 好友又去,牛金扯住甘宁的马缰,拍拍马鞍上的酒囊:\"兴霸,你我兄弟刚碰面就要分开?等一切安稳,杜康酒管够!\" 甘宁大笑,铜铃声混着夜枭啼叫,策马归程:\"牛兄弟的酒,某记下了。后会有期。\" 李繁凝视着甘宁部离去的方向,直至马蹄声消逝于山隘之中,方才转身回城。 待回到会客厅落座,黄舞蝶便拉着诸葛蕾和张可妍匆匆赶来。神情略带八分兴奋欣喜的黄舞蝶,见石森亦端坐于堂上,遂松开手,矜持地移步至右侧椅子前坐下。 “当之哥哥。” 李繁归来,诸葛蕾满心欢喜,快步跑到李繁身旁,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张可妍则规矩得多,挨着黄舞蝶端坐。 拿下城关,众人皆有功劳,李繁逐一点评,尤其是那三位女中豪杰,勇入敌营,实乃壮举。然此后切不可再如此擅作主张,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表扬安抚之后,李繁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李典身上,正色说道:“曼城,你领三千兄弟驻守方城关,你为人沉稳,守住方城关,切忌不可轻出。” 李典得令,起身抱拳,青布战袍外罩着半幅铠甲,腰间配剑却缠着布穗:“末将定不负所托!不管曹军骂爹骂娘,均当耳旁风!” 视野又停留到牛金身上,李繁发话:“老二,你带一百兄弟,天明后,去接董妃,她怀了汉帝血脉,定要保护好,到涅阳河我们汇合。” “得令,繁哥!” “石森,今夜好生休息,明晨我们一起出发舞阴,见见关将军。” 夜幕降临,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他们褪去衣衫战甲,烤上火堆,抑制兴奋之情,钻进被窝,各怀幸事。 寒风呼呼拂过窗帘,发出沙沙声,但在各人看来,不过一曲轻柔的摇篮曲,催人入眠。 一夜安睡。 次日拂晓,浓雾弥漫方城关。李繁等人早已翻身上马,凝视着麾下战士整齐列队而出,心中满是欢喜。旌旗招展,刀枪林立,五千儿郎踏破晨雾,扬起的尘土在晨曦中恰似一条金色巨龙。 投降的曹军也被打散,编入各个队列之中,一同开赴舞阴。 第二日下午,李繁抵达舞阴城下。吊桥早已放下,城头灯笼连成一条红龙,正中间那面绣着 \"关\" 字的青罗伞盖在风中微微晃动。 关羽亲立城下,绿袍金铠在火光中如铸铜雕像,美髯垂胸,丹凤眼微阖,远远望见李繁的旌旗,笑容飞上心头,快步相迎。两人许久不见,双手紧握在一起,暖意透过掌心传递。 李繁笑着,抬头打量城头血迹未干的箭孔,不住颔首:“关将军,这舞阴城拿得漂亮!夏侯存也算曹营悍将,却挡不住关将军一刀。” 关羽抚须大笑,拉着李繁王城里走,说话声声震四野:“夏侯存不过土鸡瓦犬,何足道哉!倒是君侯,此番巧取方城关,生擒曹洪,才叫精彩!” 城中街道,断箭残甲已经清理,士兵仍在挨家挨户安抚百姓。街角处,几个曹军降卒正帮着百姓搬运打坏的门板。 \"关将军治军有方,李某佩服。\" 李繁解下腰间佩剑,递给石森,\"方城关已交李典镇守,关将军只管放心。\" “君侯辛苦,府中详叙。” “请。” “请。” 心喜之际,步履沉稳,徐行至府苑。 府苑内议事厅,左侧方有一缺两抱见方的平地,地上伫立起齐人高的褐色木板地图,图上用朱砂标出舞阴、方城关和叶县屯兵点、许昌方向的虚线,以及寿春袁术的势力范围。 关平正领着校尉都尉们在地图前比划,见父亲进来,立刻抱拳退到一旁。 关羽引李繁至正厅,坐于主位,李繁赶忙推辞,转身拉过关羽,自坐于偏位。二人又彼此谦逊一番,关羽无奈,只得依从。 关羽理好青衫,轻抚长髯,收敛笑容,压低声音:“君侯可知,袁术将在寿春称帝,国号仲家?” 李繁放下水杯,手指有节律地轻敲桌面,望向门外呼呼寒风,神色凝重:“嗯,我已知之,果然如此,曹操退兵才如此急迫!曹操素来以汉室忠臣自居,必然会发矫诏讨伐袁术。” \"斥候说,许昌有快马南下\" ,关羽指着地图上的许昌,日光在他面甲上跳动,\"曹操必不会坐视。\" 李繁点头,站起走向地图,伸手按住地图上的汝南郡县:\"曹操若讨袁术,必借道豫州,首当其冲者便是汝南。\" 他抬头望向关羽,\"如今舞阴已克,博望在手,方城稳固,正是整兵备战的良机。\" \"关将军,此次带来的兵马,尽数交给你统辖。舞阴城虽小,正是练兵备战好地方,届时只等曹操讨逆诏书一到,咱们也到豫州抢口肉吃吃!\" 第235章 新野安民 关羽摩挲着长须,目光火热,也站到身旁,盯着地图上许昌与寿春之间蜿蜒的虚线:“曹操若举兵南下,袁术的汝南恐难抵挡其锋芒。” 李繁背手而立,在地图上豫州的陈地、平舆、朗陵、新蔡等地来回敲击,眼睛笑成一条线,转身看向关羽:“汝南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曹操若以虎豹骑为先锋,汝南守军怕是撑不了多久。关将军,我意曹操在上,可能先拿陈地、平舆,我军则翻越中阳山,趁机拿朗陵、新蔡等地,可当渔翁之利。” 关羽默默颔首,抚掌又笑:“君侯此计甚妙。军队只管交于我,待袁术尝尝我关羽的厉害,哈哈哈。” 话音未落,厅外脚步声急促,一名亲兵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报!传来急报,孔明先生有书信呈上。” 关羽接过书信,迅速展开,只见上面字迹工整苍劲:“袁术称帝,料曹操必动。博望及方城关已加固城防,然豫州局势瞬息万变,需早做谋划。另,近日发现许昌方向有可疑商队频繁往来,恐为曹军运送军械。” 阅览毕,将书信递给关羽:“孔明果然料事如神。曹操刚回许都,不等喘息,看来曹操早已在为战事做准备,那些所谓商队,怕是其掩人耳目的运输队。” 关羽看完书信,义愤填膺:“袁术老贼,果然心怀不轨!待关某出兵,我定要让他尝尝阶下囚的味道!” “关将军莫急。” 李繁抬手安抚,“我们先按计划在舞阴加紧练兵,筹备粮草。另外,传令李典,密切关注许昌方向动向,一旦发现曹军大规模调动,即刻来报。” “诺!” 厅内众将齐声应道。 …… 与此同时,许昌城内,曹操以董承、王子服、种辑、吴兰等四人谋逆定罪,并其全家老小,押送各门处斩,以儆效尤,死者共七百余人,一时许都震动。 处理完衣带诏事,曹操正襟危坐于议事堂中,面色冷峻如霜。下方谋士荀彧、郭嘉等人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袁术竖子,竟敢称帝!”曹操猛拍桌案,双目之中怒火喷涌,“孤断不许此等乱臣贼子玷污汉室!” 荀彧趋前一步,躬身施礼道:“主公息怒。袁术称帝,天下共愤,此乃主公兴义兵、讨逆贼之良时。然今南阳已失,李繁与关羽合兵一处,若我军南下讨袁,须防其背后偷袭。” 郭嘉轻摇折扇,莞尔笑道:“文若先生所言甚是。但依嘉之见,先前刘表上书表李繁为南阳太守,实乃此二人相互勾结之铁证,主公不妨遂了他这个愿,封李繁为南阳太守,一则可修好南阳,免却腹背受敌之患,二则可赎回曹洪将军,亦可为讨袁出一份力。南阳郡者,四战之地也,难以长久坚守,再战未迟。且暗中集结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夺取汝南。如此,则大事可成矣。” 曹操闻言,怒色稍霁:“豫州比南阳更香。奉孝之策,甚合孤意!就依此计行事!传我命令,封李繁为南阳太守,发檄文讨袁,邀吕布、孙策、刘备、刘表、李繁共同讨伐逆贼。同时责令夏侯渊一月之内备齐粮草!” “诺!” …… 事情交代完,李繁有意将石森留于舞阴,与关羽当个副将,若得其一言半语指点,便足以令石森受益终生,亦可为讨袁之战未雨绸缪。 与诸葛蕾、张可妍、黄舞蝶三人辞别舞阴城,历经两日颠簸,途经新野,新野城外官道上,暮色初合。李繁勒住青骓马,遥见两道身影踏尘而来,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正是黄忠与廖化。 二人马速极快,丈二凤嘴刀在鞍侧轻晃,带起破空声响。其后十余人跟随,整装肃穆,威风凛凛。 黄忠率先甩镫下马,甲叶相撞声中行起军礼,古铜色面庞上笑容微颤:\"见过李将军。自将军袭击博望有些日子了,今日方回,想必受尽苦难,快,将军快快随我入城。” 原本打算让黄舞蝶留于新野,与黄忠父女团圆,自己即刻启程前往涅阳与诸葛亮会合,怎奈暮色渐浓,夜间赶路变数颇多,权衡之后,还是决定在新野稍作停留,待明日天亮再行出发。 一路急行,人马皆疲,渐近新野,数人轻勒缰绳,使马儿徐行。 寒暄过后,黄忠想起前些日子,廖化奉李繁命令带十几万黄巾军民至新野,让其安顿,便纵马前行,与李繁并肩。 “依将军吩咐,如今新野城池已容得下四十万百姓,城外良田已开阡陌万余亩,日后还有更多。\" 新野他到过,并不足以装下四十余万人,看出李繁疑惑,黄忠哈哈笑了两声,补充道:“新野城小,黄某在廖化的协助下,引领新野军民万众一心,正扩建新野,计划扩大两倍有余。” 如此说来,宛城被焚,新野变阔,上天有意将南阳政治中心南移啊。 “甚好!这个任务你们完成的甚好!”李繁发自内心,脱口而出。 廖化紧跟其后抱拳,目光扫过李繁身侧张可妍等人,压低声音道:\"从百姓中新募的八千青壮已编为 '' 新野卫 '',其中五百善射者组了斥候营,黄忠将军练兵有方,旬月间便让这群拿惯锄头的汉子懂得结阵之法。\" 李繁翻身下马,抬手虚扶跟着下马的黄忠,目光投向五里外的城墙。 但见雉堞间旌旗招展,每隔十步便有甲士持戟而立,城下搭建的木屋群落炊烟袅袅,竟比两月前多了几分市井生气。 分田招兵安民屯田的种种举措,此刻见成效初显,心头微慰。 \"黄老将军,可曾按你之前所想,将屯田军与守城军分营而治?\" 李繁边走边问,靴底碾碎道旁新抽的苇芽,\"宛城被焚之一炬,新野城又扩建,刘表已封某为南阳太守,袁术觊觎帝位,我想不日或将东出讨袁,新野地平水足,须成粮仓。\" 黄忠抚着颔下斑白长须点头:\"正是按 '' 且耕且守 '' 之策。屯田军分作五屯,每屯千余人,春耕时卸甲执犁,秋熟后荷戈戍边;守城军专司城防,日前刚从百姓中选出二十名哨长,皆熟悉周边地形的猎户……\"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鞍袋中取出一叠竹简,\"这是分田造册的底本,每户领田数目、耕牛农具登记都在这儿,按将军令三年免税,百姓们如今巴不得多开几亩荒地呢。\" 李繁接过竹简翻看,见每一页都用隶书写得工工整整,户主姓名、丁口数目、田亩等级一目了然,末尾还盖着新野县衙的朱砂大印。此刻百姓能安心垦田,终究是因分得土地,有了安身立命之本。 \"好。\" 李繁将竹简递还给黄忠,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跨上马背。 暮色中,五骑沿着官道向新野城门而去。城楼上 \"黄\" 字大旗随风翻卷,城下百姓见有官骑到来,虽面露怯色却不慌乱,只加快脚步往家赶 。 行至城门处,有一老丈挎着竹篮踉跄跑来,篮中装着新摘的冬桃。 \"渠帅慢行!\" 老丈拦住马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小老儿是从中阳山而来,上月刚分了两亩良田,如今能吃饱饭了,这点冬桃,给军爷们尝尝鲜。\" 廖化刚要呵斥,李繁却抬手止住,俯身从篮中取了两枚冬桃,叫黄忠给老丈两枚铜钱:\"老人家留着换盐吧,好好种地,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助力。\" 老丈连声道谢,捧着铜钱退到路边,望着李繁等人的背影,眼中泛起泪光。 是夜,新野县衙后堂。 廖化领命而去,黄忠却迟迟未动,忽然压低声音道:\"长史大人,某在荆州时曾听闻,袁术帐下有一员大将纪灵,善使三尖刀,有万夫不当之勇 —— 关将军虽勇,却须防袁术暗中勾结刘表。\" 李繁凝视着烛火跳动的光焰,轻笑说道:\"刘表若真想勾结袁术,三月前便不会上表封我为南阳太守。他这是想借曹操之手除袁术,又怕曹操坐大,才让我等在中间周旋。你和廖化要勤练兵,也记得多指导指导黄姑娘,她很厉害,是个巾帼英雄。等曹操讨逆诏书一到,我们便翻中阳山,和关将军、石森一起,扯下袁术一块肉!\" 黄舞蝶听后,粉嫩的脸颊更红:“是~将军。” 第236章 东乡私地 新野县衙后宅的雕花窗棂上,泛起的鱼肚白转变成金黄薄纱,李繁便被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惊醒。 又睡了一个饱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寒冬已过,天气有回暖趋势,这几日天公作美,没再下雪。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见到木桌上方的粥尚有热气,几碟小菜油绿油绿,馋虫一寸寸引出,食欲颇佳。披上青衫挪动屁股到桌边,推开湖阳樊氏送来的名刺,三两下打扫早餐入肚,就出门去找诸葛蕾。 诸葛蕾正对着铜镜系发带,指尖动作因窗外的动静而略显急促。 “当之哥哥,你终于醒了。” 房门推开,诸葛蕾披上鹅黄襦裙,一跃而起,蹦蹦跳跳来到身边,笑嘻嘻望着李繁。 李繁慵懒伸个懒腰,歪着头问诸葛蕾:“嗯嗯,外面怎么这么吵?” \"听说是东乡方向来的马蹄声。不清楚什么事情。\" \"走,去前堂看看。\" 两人刚转过游廊,廖化身穿甲胄撞个满怀,腰间佩刀尚未完全入鞘,刀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廖化急忙后退三步,弯腰抱拳,压低声音,额角还沾着汗滴:\"渠帅,城东来了伙人,自称樊家,带着二十几个庄丁,硬要闯进来,嚷着要找您探讨探讨,说那些地原本是他们家的私产。\" 诸葛蕾扯着指尖,眼角瞄向李繁:\"都开荒分田地,田产都已登记造册,按令即在百姓头上,怎会有人说私产,敢来闹事?\" 三人快步走到前堂,雕花木门 \"吱呀\" 推开,金黄色阳光裹挟着争吵声扑面而来。 县衙前的青石官道上,二十余骑高头大马一字排开,马具上的铜饰叮叮当当,为首的中年男子头戴玉冠,锦袍外罩着鹿皮护肩,腰间悬着的并非军刀,而是一柄镶玉的玄铁尺。 \"我乃湖阳樊豹,见过李将军!\" 男子在马上抱拳,语气冰凉,\"听闻将军在新野开荒屯田,我樊家在东乡水边有三千亩水浇田,却被一群臭鱼烂虾占了去,今日特来讨个公道。\" 官道两侧挤满了百姓,昨日送冬桃的老丈也在其中,此刻正攥着竹篮边缘,一口一口哈着雾气。 \"樊豹是吧,你说地是你的,可有证明?\" 李繁踏下石阶,衣摆扫过露水已干痕迹还在的青苔。 樊豹身旁的年轻侍从,策马向前,手中一页一页展开半幅绢帛:\"灵帝时,我家主人因功得赏封地,便是湖阳,得以世代经营东乡水田,这是光和三年的官府鱼鳞图册,将军若不认地契,便是与大汉为敌!\" 我去!这可真是给我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我都南阳太守,和汉帝勾肩搭背了,怎么可能会害怕你这张田契? 心中思忖,表面上却没有露出情绪波动,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紧不慢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一起去东乡看看具体情况吧。” 樊豹冷笑一声,拨马便走:“李将军倒是爽快,那便走一趟。” 说罢,带着手下人马朝东门而出奔东乡而去,李繁、诸葛蕾和廖化骑上马,带了五十人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视野开阔,田间翻地劳作的百姓密密麻麻,听闻马蹄声愤愤侧目,末了复埋头锄地,不管耳外身后之事。 很快,百姓在水道外嘎然而止,李繁便知到了东乡。听廖化说这条河叫做比水,顺流到比阳,故而得名。比水是南阳和章陵郡分界。 滴滴滴塔,马匹踏上田埂,日光正浓。 而宽阔的天地里,不见一个百姓,全都是身穿统一浅灰色服饰的壮丁。 数以百计的庄丁正用绳索捆扎草人,每个草人身上都穿着半件破旧麻布 。破碎的衣襟在风中作响,阳光下,露出草人腹中填充的碎麻与草梗,宛如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千亩新垦良田中央,有个开手持青铜凿的庄丁,正对着青石奋力敲击,石面上 \"樊庄\" 二字已被凿去半边,露出底下新刻的 \"屯田\" 二字。 \"将军请看,这是我家的界石!\" 樊豹仍然未下马,叫开庄丁,指向碑石,言正词严说道:“这些臭鱼烂虾竟敢毁我祖碑,夺我田地,分明是要状告到县衙郡府,告到襄阳许都!\" 李繁下马,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界石,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转过身,看向樊豹,微微一笑道:“樊先生,这界石虽有凿改痕迹,但也不能就此证明这地就是你樊家的。如今这地都是新翻土地,已分给百姓耕种,若你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怕是难以服众啊。” 樊豹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对李繁说道:“李将军,我樊家可是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经营的,怎么可能会没有证据呢?只不过这证据现在并不在我身上罢了。所以,还请将军您跟我一同回到湖阳去,到了那里,我自然能够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让将军您心服口服。” 李繁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把手放到颈后,左右回来扭动脖子,微笑说道:“我脖子仰久了,有点酸,不知湖阳那边有没有按摩师,给我做做理疗?既然樊豹兄弟如此有把握,那我就随你去一趟湖阳好了。不过呢,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如果到时候你拿不出所谓的证据,那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公事公办了哦。” 樊豹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哼哼,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不吃肉的狐狸,李繁也一样。 樊豹心里暗暗啐了一声,从马背包袱里掏出一个浅黄色小袋,抛给李繁,连忙说道:“将军您尽管放心,我樊豹做事向来都是光明磊落的,绝对不会有半点虚假。” 李繁接过,在手中掂量掂量,嗯,挺重手,还有叮叮咚金属摩擦响声。 解下绳子,打开袋口,一股铜银铁锈味道随空气扑鼻,闷入大脑。 今日也有人贿赂我了,想起就想笑,不由伸手进去,从中掏出一锭银钱,再要看时,银钱底部赫然镌刻着一个字:樊! 哟,收下! 李繁笑嘻嘻,把袋子重新扎紧,交到诸葛蕾手中:“蕾哥,这是好东西,帮我收好。” 樊豹见李繁收下银钱,脸色缓和不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将军请,我这就带路。” 说话时并无正眼相看,拨转马头朝湖阳方向。 李繁走近廖化,眼神正色盯住他,又在他手心反复写了三遍“带兵”两字,忽然放开声音说“廖将军,你回去吧,我和诸葛蕾去就行。” 樊豹不以为意,暗笑李繁是个老貔貅,不想其他人染指。 贪财就好办! 一路上,樊豹不断吹嘘樊家在湖阳的势力,言语中多有炫耀。李繁只是含笑听着,并不搭话。 第237章 你贿赂我 比水河畔的寒风,已经没有中阳山上的冷,晌午过后的阳光,带上暖意,挟起泥土气息,抚过樊家大宅院,檐角的铜铃叮咚作响。 李繁随樊豹转过三亩方塘,眼前豁然开朗 。高三丈的青砖墙如铁幕横陈,墙顶密布的荆棘在阳光下投出参差阴影,墙内雕梁画栋的屋脊此起彼伏,竟比新野县衙还要恢宏三分。 \"将军请,这是家父二十年前主持修建的望湖别业 \" ,樊豹抬手拂过墙上嵌着的青砖,砖面 \"樊\" 字暗纹若隐若现,“当年开凿比水支流时,特意引活水绕墙一周,如今墙外百亩荷塘皆为别业私产。\"”他忽然压低声音,手指向东北方延伸的墙基,\"最近正在往东乡方向拓展墙垣,待开春便能将比水弯道处的千亩滩涂圈入,彼时那些土地便是你我共有了。\" 诸葛蕾悄悄拽了拽李繁袖口,指尖在他掌心快速画了个圆圈 ,提醒他注意,别被这些蝇头小利熏迷双眼。 借着打量围墙的间隙,李繁注意到墙基处新翻的泥土里混着碎陶片,每五块青砖便有一块刻着模糊的水波纹。 樊豹看出李繁疑惑,笑道解释:“这正是我们划地界的习惯标记,很常见。” 转过九曲石桥,朱漆大门洞开。门内庭院铺着整块的汉白玉石,每七块石板间嵌着一枚青铜镇兽,昂首朝向南方。 迎面而来的老者身着玄色深衣,腰间玉珏刻着与樊豹相同的玄铁尺纹,正是樊家当代家主樊伷。 “父亲,李将军孩儿请回来了。” 樊伷揖礼四平八稳,袖口拂过案几时,李繁瞥见他腕间缠着的丝绦上,密密麻麻绣着比水流域的田亩分布。 \"李将军光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听闻将军升任南阳太守,在新野推行屯田令,我樊家世代食汉禄,理当略尽绵力。\" 话毕,八名侍女托着青铜食案鱼贯而入。 案桌上鹿胎炙香气扑鼻,鱼脍盛在夜光琉璃盘中,更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摆放的青铜鼎,鼎身铸着 \"光和五年樊氏封田\" 的铭文 。 案桌上各式美味佳肴陈列眼前,酒香点缀,香气扑鼻,惹人侧目。 \"家父特意命人请来襄阳太官署庖厨\" ,樊豹为李繁斟酒,玉杯边缘刻着细小麦穗纹,\"这酒是用东乡粟米酿制,算起来,倒像是将军治下的收成呢。\" 李繁端起酒杯,面上笑道:\"樊先生说笑了,东乡水浇地入秋开开荒,怎么就种出粟米来。能种出来的地,肯定是樊老先生已经开荒好的!\" 他特意加重 \"开荒好\" 三字,眼角余光扫过樊伷,见那老者端茶的手微微顿停在嘴下,呼吸间谈笑如初。 “日近晌午,想必太守大人尚未用膳……” “我吃过了。” 李繁打断说话,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中。 樊伷果然见过场面话,不显山不露水,以笑化之:“不饿也可以尝尝。这些膳食都属野味,宫廷标准,一般人吃不到的。” 安静一分多钟,李繁忽然开怀大笑:“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吓到樊老先生了。” 樊伷心中暗骂,嘴上却说:“哈哈哈,太守大人年少有为,平易近人,是南阳之福,是大汉之福啊!请。” 好东西不吃白不吃,李繁右手一摊,作个请字:“樊老先生上座。” 几人在你辞我让中入座,推杯换盏,席间好不欢声笑语。 宴席过半,樊伷自觉时机已到,轻咳一声,两名家丁各自手捧朱漆木匣走入。匣中铺着金丝蜀锦,居中摆放着一卷浅黄色蜀锦,蜀锦外面隐约绣着只展翅玄鸟。 看样子就知道这块布绸很贵重,是上层人物才能使用的东西。 \"这是我的封土文书\", 樊伷波澜不惊,慢慢一圈一圈打开蜀锦,\"此文书乃灵帝朝时获封亭侯时所赐,请大人过目。\" 接过封地文书,李繁装模作样览阅,不动声色挪动到诸葛蕾身边,悄悄问她上面写的什么。 诸葛蕾莞尔一笑,凑近李繁耳边,轻吐兰气:“当之哥哥,上面说的,他是列侯,因协助湖阳令治理湖阳有功,依汉制及湖阳户籍田亩之数,特敕:赐湖阳西境腴田,东至湖阳城,北至比水,西至东乡,南至唐子乡,该区域经湖阳府丈量,合计百倾,其中耕地八十倾,桑地二十倾,着湖阳县令登记造册,纳入樊伷封地,准其世袭。此令,光和三年春。” 静待诸葛蕾念完,樊伷又叫另一个家丁奉上木匣子,也不着急打开,瞧了李繁一眼,和颜悦色,缓缓推到李繁面前的案桌上。 \"若将军不嫌弃,这望湖别业可作将军在湖阳的行辕,墙内数百间屋舍、千亩良田,皆听将军差遣安排。\" 樊伷分明是试探李繁态度,更是用望湖别业和\"千亩良田\" 诱惑,妄图将他与樊家的利益牢牢捆绑。 李繁忽然放声大笑,伸手接过木匣,从中取出房契细细端详:\"早闻湖阳樊氏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喜欢,我太喜欢这个别业了,景色优美,风光无限,真是个好行辕,藏个娇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对吧蕾哥。\" 樊伷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如常,抚掌而笑,抬手示意侍女撤下食案,亲自引李繁走向后堂:\"将军好胸怀,老朽聊表忠心。堂后园有处高台,可尽览府中风光,将军不妨移驾一观。\" 穿过七重屏风,眼前豁然开朗。高台高三丈,以一块块巨大岩石砌成,台上摆着青铜浑天仪,指针正指向比水方向。 李繁牵上诸葛蕾,扶着栏杆爬上高台,放眼望去,围墙内荷田里,风吹叶动,日影灼灼。墙外点点人影,躬来弯去,那是樊家庄丁在丈量土地。 \"将军请看,比水到此拐了个 '' 之'' 字弯。\" 樊伷的手指划过浑天仪上的铜刻水道,凑近李繁,声音低沉,\"若在此处截引水流,东乡上万亩水田便可得活水灌溉,而我樊家的围垣......便可顺势将整个比水弯道纳入版图,届时大人治下的田地,亦可共享水利之便。\" 日风掀起李繁的衣摆,扫到高台的基石墙面,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光和三年春,筑墙三千余丈,耗粟万斛,役使乡民八千。\" 这些早已经隐去大半字迹,却是樊家强征民力的罪证。 \"老先生谋划果然深远\" ,李繁两手靠在围墙上,俯瞰整个东乡和比水,\"也就是说,我刚刚才颁发的《屯田令》,又成泡影?\" \"律法不外乎人情。\" 樊伷打断他,大手一挥,手指五方,“将军若能与我樊家同心,湖阳的水、东乡的田,乃至南阳36个郡县,皆可成为将军治下的粮仓。\" \"将军不必推辞。\" 樊豹适时插口,指向台下的武士,\"今日起,我已拨出两百私兵充作将军护卫,围墙内的三十六处暗哨,也全听将军调遣。今日那袋银钱,不过是小小见面礼,待围墙合拢,每亩田可多收三斗粟米,将军的好处......\" “哈哈哈,好好好,这是要发呀”,李繁做出一个类似蔡八斗看到金钱的表情,一把抱过诸葛蕾,砰砰跳跳,语气中尽是欢喜激动,“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哈哈哈!” 第238章 夜测田亩 李繁抱着诸葛蕾,脚步在高台上戛然而止,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她腰间软剑穗子。 樊伷很有眼力劲,识相地抱住双拳,稍弯脊背:“那,老朽就不打扰大人了。” “请。” 李繁热情不减,快速翻掌作别,仍旧沉浸在拥抱诸葛蕾和眼前高台美景上,侧头笑答。 樊伷后退两步,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收住笑容,双手搭在后背,带上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昂首走下赏景高台。 目送樊伷等人离开望湖别业,李繁瞬间放开诸葛蕾,面容紧收,眉头皱缩,叹出一口气来。 “当之哥哥,何故叹气?”诸葛蕾脸红未退,那双素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目光全部停留在李繁脸上。 阳光穿过浑天仪的铜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在那张房契上,翻了两次正反,折叠好交给诸葛蕾,神色变沉,咬牙切齿:“这头大肥猪,不知吞食了多少民脂民膏。这比水,是该顺着樊家的沟渠流,还是该沿着咱屯田的阡陌走?” 他背过身去,望向墙外正在丈量土地的庄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光和三年筑墙役使乡民八千,如今樊伷妄图向东乡拓展墙垣,怕是又要征发民夫。樊家的良田沃土下,埋的可都是白骨啊。\" 顺着视线望去,望湖墙外不远,西南角下,七八名庄丁正在推搡着两位老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表情,但不难猜出,痛苦和绝望齐飞。 诸葛蕾也收回笑容,蹲下来,指尖伸向石墙上斑驳的刻字,压低声音道:\"那望湖别业的房契……怕也是连房带地,都算在他们新划的地界里了。\" 圈地,就说明也在圈人。土地被强占,百姓无地则无粮,只能在樊家的压榨下,花百分之力,留得六七分之粮。 下午的太阳满是暖意,两人却仍感脊背寒凉,这狗日的樊伷蚕食着湖阳,那其他县呢,是不是也存在这种情况。既然千疮百孔,那就先从湖阳这颗毒瘤开始,挤出来! “蕾哥,今晚上我们去量一量那狗日的樊伷究竟多圈了多少地!” 三更梆子响过三声,李繁和诸葛蕾躲过樊伷耳目,听着犬吠声,踩着泥泞的田埂拐进芦苇荡。 那五十名士兵早已按照吩咐就位,提着青铜行灯走在水浇田各处,灯罩斜掩,只让豆大的火光贴着地面游走,映得脚下夜色忽明忽暗。 \"当心脚下,\" 李繁顿住脚步,用捡来的木棍尖挑起一丛芦苇,露出半截埋在泥里的界石,\"这是光和二年的旧界桩,刻着比水县尉的官符。樊家把墙基砌在界石外三十步,难怪墙基下会有碎陶片。\" “开始吧”,李繁从诸葛蕾手中接过六根刻着刻度的竹筹,叫来四个兄弟,交给他们,沿着界石呈线状插在泥地里:\"按《九章算术》里的圭田术,以这界石为原点,测一测樊家墙缘到田亩界限的直线距离。蕾哥,你记步数,我算弦股。\" 测量大概长度和宽度就行,面积一算就出来了。田亩地数这么宽,今日白天简单目测一下,就知道,光东乡和望湖这一片土地,就不止三十顷,更别提樊家其他家业。 真只是九牛一毛,怪不得,一个金碧辉煌的望湖别业,出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芦苇荡深处传来水鸟惊起的扑棱声,李繁借着月光默算步数,忽然听到诸葛蕾一阵惊呼,直言脚下感觉碰到硬物。 李繁小跑两步,扒开腐叶,竟是三节嵌在土中的人手掌骨,骨指上还缠着半截断绳,绳结样式与高台上刻着的 \"役使乡民八千\" 那年完全一致。 诸葛蕾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声音冷下来,赶紧挨着李繁:\"这肯定是当年筑墙时死难的百姓,樊家把他们埋在墙基下当镇物。” 李繁站起来,轻轻拍打其后背,以示安慰,又捧了抔稀土洒在手指指骨上:“他们也是可怜之人。难怪墙基的青砖每五块就有一块刻水波纹,五行之中土克水,他们是要用民怨田地镇住比水的水脉。\" 犬吠声渐近,想是樊府派人巡逻。李繁用手指轻压气管,舌头半卷,嘴皮收缩,学起鹧鸪叫。 士兵们听到信号,停住脚步,将灯按进泥里,下蹲隐进芦苇丛。 透过苇叶间隙,可见十多名庄丁手举火把巡夜,腰间佩刀挂着皮牌,有樊家玄铁尺纹。 为首者站立墙边,放眼远望,没发现异常,似乎心中有一股闷气,一脚踢在界石上,嘴里骂骂咧咧道:\"那两老东西以为这土地还是他们的。哼,等墙垣合拢,往东再推二十个二十里,看哪个敢放个响屁!\" 三更梆子余音还悬在苇梢,七八道火把光在西墙根乱晃起来。 李繁刚以为对方要走了时,就听见墙下传来粗粝的斥骂:“老不死的还赖在这儿?当爷们的话是耳旁风?” 蹲在界墙旁的两个老人佝偻着背,怀里抱着破包袱,白日里被庄丁推搡散落的草席角还露在包外,此刻正被火把映得发颤。 为首的庄丁踢飞老人脚边的瓦罐,陶片溅进芦苇丛,惊起几星流萤:“滚远点!再让我看见你们窝在墙根,当心打断腿扔去比水喂鱼!” 诸葛蕾攥紧腰间软剑穗子,指尖正要发力,就见李繁已贴着芦苇荡阴影窜了出去。 鞋底碾过湿泥却没发出声响,直到庄丁的马鞭再次扬起,才见李繁狠狠扣住对方手腕。 “你……” 庄丁惊觉喉间有硬物抵住,低头看见李繁指间捏着半截碎瓷片,刃口正对着他颈侧动脉。 其余庄丁见状拔刀,就听见“嗖嗖”两声,十多枚石块飞过来,钉进脚边的泥地,略过的草梢在轻轻震颤。 庄丁们还满头雾水,你望我望,刀剑尚未出鞘,后颈皮肤沉重酥麻,随即失去意识,瘫软睡躺地上。 “别欺人太甚!老人家经得住这样殴打?”李繁声音压得极沉,借着火把光看见玄铁尺纹,指尖又加几分力,“樊家给你们多少卖命钱?够买几升百姓的血泪?” 庄丁头子额角冒汗,余光瞥见李繁身后晃动的人影。 “别别别,别打我,我自己晕!” 说完后退到墙边,一头撞在围墙上,两眼翻白,倒在泥水中。 庄丁倒地时胸口发出金属清脆的碰撞声,这让李繁眼前一亮。 他踢开庄丁腰间的皮牌,蹲下身,把手伸到庄丁衣衫内,掏出钱袋。 沉甸甸的分量,显然不止月俸。他捏开袋口,借着火光,看见里面混着十数枚铜钱和碎银。 “拿着。” 他把钱袋塞进老人手里,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往西走,过了东乡,就到新野了,那里的屯田都尉府新立了许多流民安置棚,有田地分。” 第239章 田亩之争 老人捧着钱袋,哆哆嗦嗦,竟一时不知所措,眼睛不住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人,没有说话。 “他们吞的民脂民膏,本该还给百姓。” 李繁扶住老人佝偻的背,瞟见裤脚还沾着泥印,喉间发紧,努力将干唾沫咽下去,给他们指条路:“天一亮就走,到新野去,那有田地耕种。” 待老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芦苇荡,李繁捡起竹筹,朝身后挥手,士兵们重新点亮行灯,灯罩压得更低,只让光贴着田埂游走。 “继续测。” 诸葛蕾蹲在新测的起点处,用炭条在木板上记下步数:“东西横距一千五百三十步,南北纵距一千二百八十步……按圭田术算,这一片就有七百五十六顷,七万多亩地。” 李繁想起樊伷封地文书上“西境腴田百顷”的记载,深深吸入一口冷气:“光东乡水浇地都高出六七倍,樊伷胃口太大了,什么好地肥地都想要,难怪他敢拿望湖别业当人情送。” “这狗日的樊伷,真是大肥猪,喂不饱的狗!”诸葛蕾学着李繁的口气,嘴角歪歪,骂出声。 所有田亩数目收集完备,都记录在案时,东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从田埂上站起来,士兵们望着湖阳城中亮起的灯火,手按在刀鞘上:“大人,天亮后樊家肯定会发现庄丁被打……” 李繁站起身,把抄好丈量数据的木板塞到士兵手里,望向晨雾里若隐若现的界石,晨露从苇叶上滴落,砸在李繁鞋面上。 “先把这些带回新野,按《九章算术》的方田法再核一遍。至于樊家,我倒要看看他能挨我多少棒刀,今日测的田亩数,便是戳破他们画皮的第一刀。” 李繁拍拍累了一晚上的腰,转身走进晨雾里,鞋底碾过的泥地上,留下一串与旧界桩对齐的脚印。而望湖别业的高墙下,被强占的田亩正在晨露里泛着微光,等着被重新丈量的。 远处传来庄丁的叫嚷声,却惊不起芦苇荡里的水鸟。 它们早已习惯了这片土地的血泪,却不知道,今夜插下的竹筹,终将成为丈量这乱世不公的尺,让樊家藏在墙基下的罪孽,随着渐亮的天光,一点点曝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晨雾未散,青灰色的晨光里,芦苇丛中横七竖八躺着黑影,皮鞭半挂在胯上,腮帮子肿得老高,鼻青脸肿的模样像十分滑稽。 庄丁手里的灯笼 \"当啷\" 摔在泥地里,跌跌撞撞往府里跑,布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急雨般的声响:\"祸事了,老爷!庄丁遭了劫!\" 书房里,樊伷正用羊脂玉茶盏啜饮茶香甘露,金丝绣的牡丹袍角垂落在黄花梨矮几上。茶盏边缘刚触到唇,便被这声叫嚷惊得一颤,茶汤泼胸口衣衫上,晕开大片暗黄水痕。 \"慌什么?\" 樊伷情不自禁舔舐干燥的嘴唇,甩袖瞪向撞门而入的庄丁,“哐当”将茶杯撒在矮几上,从椅子压腿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书房。 跪在庭院里的庄丁头子见主人现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启禀老爷,东乡水浇地守夜人被人打昏了,田里插满了竹筹,我们看清,那人好像是李繁!\" \"混账!\" 樊伷靴尖踢向石凳,雕着瑞兽的青石受力侧翻,滚出丈许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嘴角向下扯出冷笑,金丝牡丹袍袖翻卷间已吩咐管家:\"备马!叫上五百人,把望湖别业围起来。我倒要看看,小小的南阳太守在湖阳撒野!\" 樊伷端坐在马背之上,率领五百私兵,向望湖别业疾驰而去。抵达别业门前,樊伷踩着绣金皂靴跨下车,前头二十个护院肩扛鬼头刀紧随其后,刀鞘上的虎头纹映出青光,不断叩击朱漆门,哐哐巨响传到四面八方。 \"望湖别业\" 雕塑匾额,匾角铜铃发出细碎声响,而他青筋冒起,大声呵斥道:“李繁你个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出来见我!” 李繁正坐在别业的大厅中,听到樊伷的叫嚷声,他不紧不慢站起身,整理一下衣衫,和诸葛蕾一起朝着门口走去。 “樊老先生,一大清早的,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啊?” 樊伷手指着李繁骂道:\"李大人深夜造访水浇地,插得满地竹筹,是怕本官的别业闹鬼么?\" “我确实是怕鬼”,李繁一步一个台阶,慢慢走下来,直到青白石块上站稳,眉眼扫过阶下五百人马,淡然笑道:“所以才要诛邪!昨夜我丈量了东乡,按《九章算术》核了三遍的数目,那可不止百顷腴田。” \"好个书呆子!\" 樊伷抚须大笑,玉带扣崩落青石板地,\"湖阳的地,姓樊!有多少都和你无关!\" 李繁抬起头,望了两三眼天空,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也学对方大笑:“樊老先生,这天下土地,岂容你一人独占?我下的令,开荒安民,正军备战,你却在扯我后腿,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樊伷不怒反笑,一脚踢开地上崩落的玉带,拍拍自己的肚皮:“李繁,你不过是个小小太守,敢来管我樊家的事?我和襄阳蔡家联系可不少,像这样的望湖别业,我不知给蔡家修了多少。就连魏延这个湖阳令也得给我三份薄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不过是接生的小郎中,刘荆州一时开心才赏你个南阳太守,在这猖狂什么!” “既然你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那你又知不知道,魏延怎么死的,你引以为傲的蔡家蔡和又是怎么死的?” 至此,樊伷已笑不出来。 自上次魏延率军出征,数千人马迄今未归,他虽未在意,依旧在湖阳肆意妄为,继续当他的山大王。 湖阳有县令与否,于他而言并无差别。魏延在时,望湖别业让他居住倒也无妨,如今轮到李繁入住,他本欲借此将李繁束缚,二人沆瀣一气,共同掌控湖阳。 至于蔡和,听闻其吸食五石散后,在檀溪边上丢了性命,李繁如此言语,莫非两人之死与他有所关联? \"两位大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两位不妨先消消气,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樊伷正思考中,队伍不远的后方,传来正气十足,沉稳非常的声音。 第240章 屯田校尉 来人甩镫下马,青布衫角沾着未及拂去的草籽,腰间悬挂半旧的算筹袋,倒比寻常文吏多了几分田舍翁的质朴,目光在李繁和樊伷之间逡巡。 他知道樊伷在湖阳的势力,也清楚李繁背后不仅仅只有刘表的任职文书,两边都不好得罪。权衡再三,他决定先打个圆场。 \"两位大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唇枪舌剑的呢?\" 来人笑着说道,\"太守大人丈量土地,想必也是为了百姓和公事,樊老先生不妨先消消气,万事好商量。\" 樊伷见来者没有站在自己这边,脸色急变,嘴角沉下来:\"刘巴刘县丞,我樊家在湖阳经营多年,你难道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刘巴心中不忿,惊讶八分,连忙摆手,凑近樊伷耳边,小声说道:\"樊老先生误会了,我怎么会帮外人呢?你可知道,曹军退去,方城关落入谁的手里?博望城、舞阴县又在谁的手里?\" 樊伷眉峰稍稍挑起,目光扫过对方,见其衣饰简朴,腰间佩系一条青褐色腰带,当即嗤笑一声:\"哪里来的酸儒,敢来反问我?这些地方当然在曹操手里啊!\" “非也非也”,刘巴摇头,轻声笑道,“曹军一退,李典便趁机拿下方城关,和叶县曹仁对峙;博望和舞阴等城,在曹军撤退后,第一时间就被甘宁和关羽攻破,而这几人都和眼前之人有关。” 话语如热风般袭来,在冬春之交,惊得樊伷一身冷汗。 仗着有襄阳蔡氏庇佑,他在湖阳作威作福惯了,很少想着去给人做背调。前县令魏延一来,就被他气魄折服,不敢高声语,湖阳行事仍要看他樊伷眼色。 没想到这次来了个硬茬。面前这人,连曹操都不怕,该如何是好? 李繁趁机走下两级台阶,扬起长衣,拍拍胸口:“去年半夏,天子早已封我为兴汉将军,野乡侯,诏书就在这里,现在又是南阳太守,湖阳在南阳郡辖下,你说我敢不敢拿你怎么样?” 声音不大,却传的很远。樊稠令旗迟迟未落下,身后私兵已有半数垂下兵器。 私兵都是从百姓中征募强壮者,还未上过战场,一听李繁是天子册封的将军,气势蔫了半截。 见樊伷久久不能言语,刘巴岔开话题,从胸口中掏出牛皮卷往面前一递,抬头望向李繁:\"某曾改良过《九章算术》的方田术,特意画了幅沟洫图,或许能助大人理清东乡水浇地的灌溉脉络。\" “哦?” 李繁的手指骤然收紧,刘巴这话正戳中他昨夜核田时的隐忧。 强占的水浇地虽多,却因沟渠年久失修,半数田块涝旱不均。 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过去。 刘巴眼底映着日色,往前走了五六步,撩起直裰,迈上台阶:\"某还听闻,大人欲将东乡熟地分与流民屯田。倘若按制五十步为亩,沟渠占去三成地力,不如仿赵过代田法,以每亩宽二十步、长三十步为制,沟垄相间,年岁更易其处,如此可省灌溉之劳苦,亩产亦增三成。\" 李繁忙伸手接过牛皮卷,展开田亩图,但见图上墨线勾勒,明暗双色区分肥瘦田,朱红笔标注的灌溉渠网很是详尽,某处 \"望湖别业侵占官渠\" 的批注旁,还画着改道引水的示意图。 \"好!\" 李繁击掌而笑,昨日派去新野的士兵尚未回报,陈登却已带着改良方案寻来,这份雷厉风行的实干气,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助力。 他转头对樊伷道:\"樊老先生,这位名士,深谙屯田之术,可否让给我?\" 樊伷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在手掌几乎要抓出血痕:\"他... 敢私改田制,要便拿去!\" 陈登这才转头看向樊伷,目光如犁铧破土:\"某改的不是田制,是让被强占的良田重回百姓手里。樊大人若不服,大可随某去新野看看。那些昨日还在芦苇荡里挨饿的老弱,今日已能在新野分的田地里插上竹筹,记下自家的亩数了。\" 风吹过望湖别业的飞檐,铜铃叮当声里,李繁看见刘巴算筹袋里露出半截竹片,上面刻着细密的屯田户数,这个浑身带着泥土气息的县丞,分明是把自己的治田心得,都刻进了每一道田垄的里。 李繁非常满意,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刘巴面前,伸手握住对方双手,开口皆是兴奋,:\"刘巴兄弟,我想让你当个屯田都尉,即日起总领南阳屯田事务,如何?东乡这七万多亩地,便劳烦你重新规划沟渠,务必要让每个百姓都能领到自家田亩。\" 自认为心系百姓的刘巴,第一次见到李繁,就对他委以重任,不慎惶恐,在爱民上竟觉比不上他。 刘巴受宠若惊,单膝跪地,算筹袋在膝头磕出轻响:\"谢大人信任。某唯有一事相求 ——向新野借三百张三脚耧车,还请大人准某调用各地铁匠,再打制千具可调节深浅的犁铧。\" \"必须准了!\" 围墙外传来水鸟振翅声,刘巴指向望湖别业西侧土坡:\"大人,那片缓坡若改作梯田,可引水自流灌溉,比樊家私占的官渠更合用。某打算在田埂上种上杞柳,既能固土,三年后柳条还可编筐,百姓又多一宗进项。\" 李繁望着刘巴眼中跳动的光,点头说道:“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以后,但凡是屯田相关事宜,你自行做主便可!” 气氛不算融洽,但对樊伷来说绝对是煎熬。这样明目张胆的分配,是要他的命! 东乡水浇地是块肥缺,望湖别业是处好地,还有那些溢出来的封地,他圈了这么多年,难道也要被这新来的小子抢走? 不行!绝对不行!湖阳樊氏,必须是湖阳樊氏! 他怒不可遏,忽然抽出腰间佩刀,扑向李繁,抬手便砍:\"竖子敢尔!\" 抽出佩刀瞬间,刘巴眼角瞅见危险,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将手中的牛皮卷朝樊重甩去,同时身体迅速挡在李繁身前。 砍刀带着凌厉风声劈来,刘巴腰间的算筹袋被刀刃划破,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疼痛,伸手抓住一把算筹,朝樊重手腕狠狠刺去。 李繁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侧身躲避,佩剑也随之出鞘,剑刃朝外防备,护在诸葛蕾身前,心中暗忖:这樊伷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我。 樊重被刘巴的算筹刺中手腕,砍刀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挥拳向刘巴面门砸去。刘巴毕竟是文吏出身,身手哪有樊重这般矫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顿时流了下来。但他依然死死抱住樊重的腰,不让他靠近李繁半步。 “大胆樊伷,竟敢行凶!” 李繁义愤填膺,怒喝一声,佩剑朝着樊重后背刺去。 樊重感受到背后的杀意,急忙踢开刘巴,转身用砍刀挡住李繁的剑。 私兵也围上来,感觉到危险的诸葛蕾,心一横,大叫一声当之哥哥,左跨步向前,借着台阶高度,起身跳向樊伷。 不想这女子如此果敢,樊伷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一步。正犹豫间,只觉腰部被带收紧,耳边风呼呼作响,脚底一松,整个人被提在诸葛蕾头顶上。 又是一声尖锐叫喝,失重的樊伷,被扔到包围过来的私兵身上,私兵中解开一道口子,樊伷也重重跌在地上。 “先进去!” 趁此之际,李繁左手牵住诸葛蕾,右手拉上刘巴,一步三个台阶,冲进望湖别业内,推上门,落了闩,往内堂跑去。 第241章 莫非定律 樊伷摔在私兵堆里,听见发冠在青砖上滚出老远,玉簪断裂脆响混着私兵惊呼声,像把碎刀扎进他发懵的脑袋。 腰间被诸葛蕾提起时那股子透骨的蛮力,这娘们儿哪是什么女眷,分明是山里哪家猎户家的虎崽子! 他扶住撞上的背,抬头望见漆大门“砰”地合上,门闩落下的闷响像道重锤,砸在他暴涨的太阳穴上。 “砸门!给我砸开!” 樊伷踹开压在身上的私兵,快速追上去,三两步跨上台阶,举起佩刀便砸,佩刀磕在门环上迸出火星,溅到他涨红的脸颊上。 私兵们得了令,抄起门旁的石灯笼、廊下的花架便往上撞,雕花木门发出吱呀怪响,门框上的鎏金铜片和樊伷喷出的话语簌簌掉落。 “敢躲进去当缩头乌龟?湖阳地界哪块砖不是我樊家的!李繁!你今日便是插翅——” 樊伷挥刀劈断门楣侧石案,断石溅起的碎屑四飞。 门后,李繁攥着诸葛蕾和刘巴的手腕往内堂跑。刘巴捂着流血的鼻子踉跄两步,忽然拽住两人:“别往正堂跑,后园有耳房,连通湖陂的排水渠!” 他腰间的算筹袋早空了,散落的竹筹不知嵌在哪个砖缝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望湖别业原是樊伷每次送给湖阳县令狼狈为奸的宅子,他在魏延还在时来过,知道这院子的布局藏着不少“心思”。 三人拐进后园时,听见木门“轰”然被撞开,私兵的脚步声涌进前院。 “走!从排水渠出去,绕到别业侧门。” 李繁抽出佩剑砍断后园竹篱,露出半人高的石渠,渠口结着青苔,看得出近年常有人修葺,或是常有人走动。 刘巴率先钻进去,膝盖硌在石棱上,却忽然摸到渠壁凹处刻着的小字:“阳和三年,修陂渠三丈,记此”,字迹斑驳。 身后传来私兵的叫骂:“在后园!追!” 樊伷声音带喘,却多了几分狠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坏我樊家田地,今日就拿他们来填!” 踩着后园的太湖石跃上墙头,看见三人钻进排水渠的背影。 排水渠里,李繁护住诸葛蕾低头前行,剑鞘蹭到渠壁发出刺耳的响。 很快,就听到前方有水流声,开心不到两秒,刘巴傻在当场,指尖摸到渠壁上的铁栅,出口被木栅封着,栅条间缠着带刺的蒺藜。 “是我去年让人封的”,刘巴向后转头,嘿嘿嘿尴尬发笑,“怕人借着水渠钻进别业行不轨之事,不想今日成了自己的牢笼。不好意思。” 不等给出回应,身后传来私兵砸水渠顶的声响,碎石子簌簌落下,砸在三人发冠上。 情况危急,李繁一咬牙,绕过诸葛蕾,伸手越过刘巴,指尖抠进蒺藜缝隙。 掌心被扎出血珠,却硬是扯断了两根栅条:“空间够了,快走!” 刺蒺藜仍旧吓人,刘巴踌躇不前,手脚窝在地上,看着仅容一人的洞口,心怯不已。 李繁见状,拽开余下的栅条,寒风裹着暖意,夹带上湖陂的水汽灌进来。 探出头来看时,才发现出口正对着望湖别业后的藕塘,荷叶虽干萎,却有翠绿显现,荒草也盛,正可掩人踪迹。 刘巴蹑手蹑脚爬出渠口,站起来时脚下踩出咔咔咔声音,埋头看,却是枚算筹。 不知是方才混战中掉落,还是当年修渠时留下的,竹片上“望湖陂田”四字虽已模糊,但仍旧看得清楚。 李繁三人躲在藕塘芦苇丛里,听着私兵的脚步声渐近。 “哎,差点忘了,可以用个法术的嘛。没有狗血,我还怕你不成。” 诸葛蕾攥紧李繁衣袖,眼带泪光,看向他,风吹草动,沙沙声中传来这句话。 正惊奇,李繁扎半蹲马步,左手搭右手,口中低诵,抬剑指天,当空画符文,指尖闪出微光,直冲天际。 “太初肇判,五土分疆,律令所至,万邪莫当!” 咒语既出,荷塘上微光应声扩散,竟似有淡金色纹路般,顺着云缝游走,顷刻间呼啸而下,聚成一道三丈高的光墙,将涌来的私兵挡在丈外。 樊伷瞳孔骤缩,握刀的手不禁发颤,管不了许多,下令打杀。 私兵得令,举刀便砍,抬剑就刺,喊杀声中,众私兵神情在刀剑碰到光墙后,变得目瞪口呆,诧异非常。 天下竟有此等神通!私兵们每砍刺一次,心中慌乱惶恐就多增加一分。 樊伷更是张口无措,他虽横行湖阳多年,却也听过黄巾军中多有“术者”,能借山川之气借兵布阵。 脑袋混乱如麻间,忽听身后传来少年呼喊:“父亲!孩儿来也!” 是他长子樊豹拽着条丈许大黑狗闯了进来,犬毛油黑如漆,项间铜铃震得火星四溅。那狗甫一落地,昂首狂吠,声如裂帛,竟将空气中的符文光墙震得簌簌碎裂。 “莫非定律,我去,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李繁指尖的符光光墙闻得犬吠声,不给丝毫时间,颜色尽失。 他方才引的是“土地正气”,偏这黑狗乃阳刚之畜,常年在樊氏田宅游走,沾了人间烟火气,破了术法的“清肃之阵”。 更要命的是,那狗急转肺中清浊气息,低首嗅地,见到李繁后,龇牙咧嘴,扑向荷塘,张口便咬。 李繁平生最怕狗,尤其法术被破后,无甚注意,心中狂跳。黑狗疾驰过来,三人“啊啊啊”声,夺腿奔跑。 “竖子!竟靠旁门左道!” 三人无头苍蝇,乱窜无门,樊伷士气大盛,挥刀领着私兵再度扑来。 一人文弱,一人惊恐,作为女子的诸葛蕾心知不妙,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就算不死于疯犬之口,也会死于乱刀之下。 她急中生智,甩开李繁手掌,抓起荷塘边石块砸向狗头,不想那狗极通人性,竟偏头躲过,转而朝她裙摆咬去,吓得她踉跄后退,险些“当啷”落地。 “大人!走侧门!” 刘巴见势不妙,拽住李繁衣袖往耳房跑。 才跑出荷塘两步,听得“轰”的一声,后园柴门也被撞开,竟是樊豹带着另一队私兵包了抄。 “竖子,接招!” 樊伷的佩刀带着风声劈来,李繁举剑硬架,惊魂未定的他,吃力地推开砍刀,望向樊伷身后私兵:“我乃堂堂太守,若我身死,廖化领兵来时,必屠湖阳全城!” 私兵们闻言面面相觑,手中兵刃不觉下垂几分。 到底是佃户出身,谁能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造反? 樊伷见势急得大吼:“休听他胡言!拿下李繁,东乡田地任尔等耕!” 恨得牙痒痒的樊伷,举刀要砍向李繁脖颈,说时迟那时快,飞箭穿来,带落樊伷手中刀! 院外金铁交鸣之声频频,竟是有人撞开了正门! “贼子休动!” 喝声如雷,马蹄踏碎青砖,一员将领率甲胄鲜明的士兵冲进来,手中寒铁波光凛冽。 “元俭,先把那臭狗干掉!” 那大黑狗见了甲兵威势,竟吓得夹着尾巴往后缩,樊豹拽了几次竟拽不动,反被廖化一脚踹开,跌在泥地里。 “属下因事耽误,请渠帅恕罪!” 第242章 青天老爷 李繁吸入一口凉气,吐出来,把在诸葛蕾左肩上,站稳后,扫清衣衫上沾染的尘土,走到廖化身前,伸手将他扶起。 “算了,你问问他还有多少这样的大黑狗,都给我带回去,好好训练,应该有帮助。” “诺。” 樊伷见郡兵涌入,刀刃上的血珠和心都变凉了一半。他纵有数千私兵,也都是些没有上过战场,只会欺善怕恶的乡民,终究抵不过刀口上舔过血士兵。 他收刀欲后退,廖化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离开,铁槊一横,火星溅起三尺高,刮出狂风,眨眼间,抵在他咽喉前:“樊伷老爷子,私蓄甲兵、围宅行凶,以下犯上,追杀太守,当知何罪?” 身后士兵齐声大喝,甲胄碰撞声如雷震耳,私兵们本就心虚,此刻听得“追杀太守”四字,手中似有千斤重,纷纷丢下兵刃跪地。 说着挥手示意士兵拿下众人,那大黑狗也被绳索捆嘴巴,蹲在墙角发出低低的呜咽。 黑狗呜咽声,带出墙角樊豹的哭嚎:“父亲!那狗……那狗是咱从猎户家买的……” 控制住混乱场面后,廖化取出一幅贴金锦布卷轴,毕恭毕敬递到李繁面前:“渠帅,我因取此物件,故而迟来。” “这是何物?”李繁眉头微皱,满心狐疑接在手里,仔细端详,而后解下红绳,缓缓展开。 诸葛蕾和刘巴也赶忙凑上前,看卷轴样式,三人皆是瞳孔骤缩,不约而同失声惊呼:“诏书?!” 自曹操征伐张绣伊始,李繁与他便已势同水火,此时送来圣旨,实难揣测其究竟意欲何为。 “不错,正是诏书”,廖化一脸肃然,亦忍不住笑道,“乃是李典将军自方城关快马加鞭送来的。” 刘巴“哦”一声,装作恍然大悟样子,口中默念:“朕承天序,君临万邦,赖股肱之臣宣力四方,以安黎庶。今查李繁当之,忠勤恭肃,才兼文武,久于南阳着有治绩,诚宜擢膺重寄,表率群僚。兹特授李繁当之为南阳太守,拜安西将军,野乡候,赐假节,总领郡务。其务须宣风化,理庶务,抚黎民,彰法治,使田野辟、仓廪实、讼狱平,上副朝廷委任之意,下副百姓仰望之心。夫守土之任,责重山岳。尔当恪尽职守,毋怠毋忽,若他日平叛抑乱,能克建功勋,朕必不吝懋赏;倘有失德废职,国法亦难宽宥。勉之哉!主者施行。建安二年正月初三日。” 诏书越往后读,刘巴声音愈发高亢,在场众人笑容也愈发欢乐。 虽说如今群雄并起,可名义上依旧是大汉天下,对于汉帝敕封太守的诏书,众人亦觉面上有光。 至此,李繁正式成为南阳郡太守,他将诏书交予诸葛蕾,挺直腰板,自觉胸口无限畅快。诸葛蕾又细细看了两遍,才心满意足地卷起来。 他心头一松,只下令将樊伷父子关进县衙大牢,遣散私兵,整理现场;也并未为难那些私兵,毕竟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罢了。 自魏延殒命之后,樊氏肆意妄为,横行无忌,湖阳陷入无县官治理却有现管之困境。李繁遂命廖化接管湖阳,整饬安防,清查不在册之百姓人数,梳理出黑户,依循新野安民之策,分田分地,垦荒种粮。 舞阴之后乃是湖阳,其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地势平坦开阔,土地肥沃,与新野皆为屯田之佳地,实乃坚实之后盾,理当善加利用。 廖化领命而去。 日渐西沉,李繁望着满地狼藉,弯腰拾起一枚算筹,递给刘巴,竹片上“东乡陂田”的刻痕清晰可见,边缘还留着犬齿咬过的浅印。 刘巴望着竹片上的血痕,想起父亲说过的“算筹量的不是田,是人心”,今日这一场混战,道术破了,刀光灭了,唯有这“人心向背”四字,像枚永不褪色的符印,刻在了南阳郡湖阳县的青砖上,也将会刻进每个百姓心中。 是夜,回到望湖别业,命人简单做了几道菜对付,酒足饭饱之余,李繁回到书房,点亮烛火。 铺开《湖阳县田籍》,在“湖阳樊氏”一栏下重重画个红圈,笔尖蘸沾新磨的墨,混着些许未干的血珠,那是方才包扎时蹭到的。 诸葛蕾捧着治伤药膏推门而入,见他望着案头出神,挨近坐下:“当之哥哥,樊伷老东西这么对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晾一晚上,让他睡不好吃不下。” 李繁稍稍向旁边挪下位置,面向诸葛蕾,笑容温柔,上下打量,伸手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到大腿上,轻轻揉按放松:“繁哥,你脚没事吧,那么高跳下去?” 诸葛蕾粉嫩的脸颊,瞬间被红晕沁润,低头偷看,浅笑道:“没啥大碍。” 晨光初露时,望湖别业的残门和所有用处不大的围墙被卸下,仅留下房屋和庭院,荷塘填平,收入水浇地,分给百姓耕种。 而樊伷父子,此刻正蜷缩在县衙狱牢的草席上,监窗外,不时传来的犁地耕牛哞叫声。那声音,曾是他们起家的根本,却被他们忘了太久。 辰时三刻,湖阳县衙正堂前围满百姓。 李繁身着玄色官服端坐上首,案头竹简 “东乡陂田” 四字被朱砂圈红,两侧衙役持水火棍肃立,堂外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嘿嘿,今日我也好好当当这个青天大老爷,李繁“啪”一声,惊木拍响,威武升堂。 押解樊伷父子上来时,樊伷腰间玉带早已扯掉,青衫沾满草屑,唯有樊豹仍梗着脖子,目中隐隐有不甘。 李繁摩挲案头算筹,竹片边缘犬齿痕迹硌得掌心发疼,再拍惊木,开口道:“樊氏据湖阳数十载,良田三千顷,私兵愈五千,可知汉律有云“占田过限者,亩纳十斛”?” 这个感觉有点爽,李繁忍住心中激动,直丁丁瞅着堂下。 樊伷浑身一颤,抬头见李繁目光如炬,忙伏地叩首:“大人饶命!老朽愿将东乡陂、白鹭洲等处良田缴出,只求留得祖宅三间……” 话音未落,樊豹已按捺不住,挣扎着喊道:“父亲!那是咱们樊家的地……” “住口!那是百姓的地!” 李繁一拍惊堂木,算筹 “啪” 一声甩在二人面前,“尔等私蓄甲兵、围宅囤地,按律当诛。念及尔等知错能改,又值新政初行,暂忘旧恶。” 他缓缓语气,稳稳心情,目光扫向堂下百姓:“今判尔等:其一,缴出所有逾制田产,留封地百顷为生计;其二,解散私兵,甲胄兵器悉数入库;其三,捐出仓中粮草三百万石充作军粮。此后安分守己,受百姓监督,若再犯事,休怪本太守刀下无情。” 堂外百姓听得此言,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有老者拄拐上前,颤声道:“青天大老爷!咱老百姓可算盼到这一天了……” 李繁起身扶起老者,余光却见樊伷老泪纵横,膝行向前:“谢大人开恩,老朽必当谨记教训,日日焚香祷祝大人福寿安康……” 县衙门外,安民告示一出,湖阳城热闹非凡。 廖化宣读新令:\"凡开垦荒田者,三年免税;举报隐匿人口者,赐田十亩...\" 人群中听得分田地,有人跪地高呼:\"谢太守活命之恩!\" 他说樊氏每年都要抽走七成收成,灾年还要 \"借\" 粮,利滚利下百姓根本还不清。现在好了,按官府的屯田法,最多只需交三成,而且不用再受私刑之苦。 当日午后,湖阳粮仓前热闹非凡。 樊家仆从推着粮车鱼贯而入,金黄粟米在阳光下闪烁,百姓们排着队领取赈济粮种,孩童们追逐着飘落的谷粒,笑声传得老远。 李繁站在粮仓门口,见廖化正指挥士兵清点粮车,刘巴抱着一摞竹简走来,竹片上 “湖阳樊氏” 的墨迹尚未干透。 “大人,樊家地契都在这里了。东乡水浇地和其他大小土地良田,都按计划分给无地百姓,白鹭洲的洼地也正在清理中。” 李繁接过地契,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刻痕,轻笑一声,对刘巴道:“当年樊氏靠耕牛起家,如今倒把牛都借给百姓耕地了,这算不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是夜,李繁在书房批阅田籍,诸葛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推门进来,鬓角还沾着夜露:“当之哥哥,你尝尝看,这是百姓新送的山药,熬汤最是滋补。” 李繁接过羹汤,抿上一口,笑嘻嘻,放到案桌上,拉着诸葛蕾坐下,酝酿许久,嘴角最终吐出几个字。 “辛苦了,你也喝点。” 第243章 初见成效 此役震动郡中,豪强皆知新太守不循旧例。 三百万石粮草,酷似抄家,对樊氏的处置过于强硬,李繁心中颇感不安。天刚破晓,他便迫不及待寻来刘巴与廖化商议。 “若各县皆如此,变动委实过大,豪族们定然人心惶惶,此时正值稳定发展之际,万不可生乱子。诸位意下如何?” 一落座,李繁便侃侃而谈,道出心中忧虑。 众人皆知过刚易折之理,以湖阳为试点,实乃湖阳樊氏所为过甚,其余县之豪族闻得风声,必心有不甘,值此之际,反抗不会少。 在桌上敲了一个早上,终于有个折中方案。为防激变,特在度田令中加入 “柔性条款”。 得出暂行办法:凡主动申报隐田者,既往不咎,且可按 “自垦田” 例,减免三年税赋;若隐匿不报,一经查出,除没收隐田外,户主谪为郡府 “卒徒”,服劳役一年。 有田有百姓,必定有赋税,东汉田赋极为沉重,本为 “三十税一”,然加之地租、算赋、更赋,百姓实际负担沉重。 刘巴细算郡中岁入,眉头皱得像乱叠的被褥:“若按旧制,每亩收粟三升,另收算赋每人百二十钱,更赋每人三百钱,中等农户年入百石,除去口粮、种子,所剩不足二十石,遇灾则必卖田为奴。是故豪族才毫无顾忌,隐去百姓姓名,纳其入田。” 看得出来两人正等他说话,刘巴在背袋里窸窸窣窣,抓出个算盘,“嘚嘚嘚”两下摆正,边拨弄算珠,边说道:“我按田亩肥瘦分上、中、下三等,上等田亩税五升,中等三升,下等一升,算赋、更赋合并为‘户调’,每户每年纳布二匹、绵二斤,家中男丁可‘纳钱代役’,每役日纳钱二十文。如此,下等农户负担可减六成,且‘户调’以实物为主,免了百姓卖粮换钱之苦。” 李繁听后不住颔首肯定,赞许道:“此计甚妙,既减轻百姓负担,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豪族利益,推行起来阻力或许会小些。就依你之言。” 廖化也在一旁附和:“如此一来,百姓能有更多余粮,生活也能安稳些,对咱们郡府也会更加拥护,兵员更是源源不断。” 当下,三人便决定将这暂行办法和赋税改革之策整合,完善度田令细则。待方案拟定,李繁立刻安排人手将新令文抄录多份,张贴于南阳郡各县乡亭要道。 在湖阳逗留了十余日,皆是忙忙碌碌,政策推行,廖化理清户籍册和田亩数,报告说:湖阳原有一万两千余户,六万余口;清理豪族荫户及流民,令得三千五百余户,一万七千余人,全县共一万五千五百余户,七万七千余口。耕地方面,加上樊家超出封地的土地和其他上缴的土地,湖阳有耕地约六千六百余顷,六万六千余亩。加上樊家私兵,湖阳现有士兵近万人。 李繁十分满意现在这个结果,嘱咐廖化持之以恒,安民保境,或可酌情征兵,以待来年。 眼看春暖花开,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和诸葛亮商议决定,不可再久留湖阳。 带上诸葛蕾和刘巴,五十名士兵充当护卫,李繁骑上马,往西而回。 行过东乡,便是新野地界。晨雾早散,新垦水田泛着青润红光,田埂上成群结队的农夫百姓正弯腰插着界桩。 行路正欢,忽见道旁槐树后转出一对老夫妇,老汉手捧个粗陶食盒,老妇腰挎竹篮,颤巍巍跪在路中央。 \"青天大老爷......\" 老妇抬头,鬓角插着素白绢花,发髻圈扎白布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丧子之服。 老汉掀开食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胡饼,饼皮上的芝麻还带着焦香,正是前些日子他在望湖别业帮助的那对老百姓夫妇。 \"给太守大人尝个热乎。\" 老汉嗓音沙哑,双手布满老茧,递去食盒,袖口露出半截草绳。 李繁余光瞥见护卫已悄悄摸向袖中短刃,刘巴在十步外停住,车帘后传来算珠相撞的轻响。他抬手示意护卫退下,蹲下身要接食盒,老妇混不吝从竹篮里抽出把磨得发亮的柴刀,照着他面门劈来! 刀风带起冷锋,李繁本能后仰,腰间玉带躲闪不及,划破道口子。老汉趁时机已到,高举食盒砸向他面门,里头竟藏着把牛耳尖刀。 事出突然,诸葛蕾惊讶之余,短刃已出窍,早已抵住老妇手腕,脚下也没闲着,脚尖用劲,一颗石子,受力飞出,只差半寸便透穿老汉脚踝。 \"绑了!\" 李繁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见老妇已被缴械,连退三步,不由松口气。 \"大人要杀便杀,休要折磨我等!\" 老妇挣扎着要撞向树桩,诸葛蕾眼疾手快拉住。 “我让你们去新野分地,为何在此刺杀我?”李繁脸部和脖颈挣得通红,他想不通,明明是为百姓谋福利,眼前这对老夫妇,却还想要他的命! 老汉剧烈咳嗽,咳出的帕子上染着血渍:\"我们魏延的父母亲!大人还记得魏延吗?\" 魏延他当然记得,当时是敌对势力,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战场上,没有什么对不对。李繁猛然站起,才轻松下来的太阳穴又突突作痛,当下无话可说,只能抱歉转过身,不敢再看老人的眼睛:“老人家保重身体。” 他明白,这路上,总有人要成为车轮下的碎石,他能做的,唯有让这车轮滚得更稳些,让更多的人,能在新世道里,吃上一口热乎的粥饭。 李繁没有追究,叫放过他们,继续西行。 待李繁走远,两个老夫妇仍旧站在原地,眼神坚毅,朝西而望,似乎下定某种决心。 \"老婆子......\" 老汉喉咙里像塞上棉花,眼睛浑浊,盯紧妻子发颤的指尖。老妇没回头,刀片在日光下映出金光,正对着心口位置。 \"当年延儿说要带我们看遍大汉天下河山,你还记得他走那晚吗?\"老妇面无表情开口,刀片抵住麻布衣裳,\"他偷了家里半升麦种塞进我怀里,说等打完仗就回来种地......\" 刀随话声落,刃已没入心口,血水顺着手背滴在水浇地田埂边上,洇开的形状像极了未插完的稻秧。 “事又不济,老婆子,我也来了。” 老汉也很安静,却忍不住扑过去,抱着将倒的老妇,扯出刀片时,顺带拽出藏在衣襟里的牛耳尖刀 。刀刃划破他的袖口,却感觉不到疼,只死死攥住老伴逐渐冷下去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胡饼碎。 第244章 诸葛来信 新野城建和开荒分田的事情忙得黄忠焦头烂额,他们也没有多逗留,在黄舞蝶好说歹说下,休息一天,再重新上路。 新野城初春翠绿染新,案头的灯凝着未燃尽烛油,黄舞蝶扯住李繁两人,不停追问石森情况。 说了在舞阴城和关羽练兵守城,学带兵本事,每次她点头答应,过不到半小时又拉住诸葛蕾问。 “舞蝶姐姐,写封信叫人送去,或者到舞阴,亲自问问?” 诸葛蕾见黄舞蝶一直追问,拉住她走出门外,握住双手,一起坐到树下小石凳上。 知道有不妥,黄舞蝶小脸一红,撇过头去,忙说:“只是上次跌到河中,他重伤之下还保护我,我还没有谢他呢。” “那更应该去了”,诸葛蕾眼神盯住对方,微微颔首,“你看我,不管到哪都跟着当之哥哥,嘿嘿。” 想到父亲黄忠这段时间每天都是三过家门不入,黄舞蝶还是摇头,苦笑:“还是算了吧。真羡慕你和你的当之哥哥。” 此时李繁正对着南阳地图推演屯田布防,冷不丁连打了三个喷嚏,疑惑地擦干手上唾沫:“这都开春了,还凉到了!” 才用洗干净拧鼻涕的手,就听到门外来报,有快马自涅城方向驰来,胸怀书信。展开素帛时,竹简相击的清响混着窗外绿叶嫩芽风吹,在静室里荡起细微波澜,竹简上墨痕已干,正是诸葛亮的字迹。 信笺笔力苍劲,字里行间尽是治世之才的筹谋:“自去岁秋月会于宛城,夺渔翁之利,亮整饬城防已三月。初时豪族多有疑虑,乃引曹操尽屠百姓,私纳人妻为例晓以利害,复邀阴氏、邓氏等族首登城观宛城火烧残烬,终得捐弃前嫌,重建宛城。今百姓出工万余,豪族输粮三千斛,宛城残垣已复十之七八,护城河深挖两丈,可容三船并行。 牛金携董妃至涅阳,后并趋宛城,安排妥当,静待君归。听闻当之奇袭许都,帅于中阳,又强下方城关,亮已托甘宁占博望,关将军攻舞阴,皆是捷报。与之同至者,乃汉帝诏书,拜当之为南阳郡守,实为可贺。” 李繁指尖摩挲信中 \"会于宛城\" 四字,眼前浮现出宛城寒夜奔袭之凌冽,与诸葛亮一别,竟过了三月之久。 信末附了张草图,宛城谯楼飞檐初具规模,城下良田阡陌纵横,一幅军民合筑的盛景。 “鉴于此,更有一事需与当之相商”,信中笔锋一转,“南阳旧制,郡吏多为豪族世袭,寒门才俊无上进之阶。今新政既行,当趁此良机整肃官制,一则安豪族之心,二则辟寒门之路,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末尾另附半幅名单,首列 \"功曹从事\",墨字旁注,力透纸背。 巳时三刻,新野府衙议事堂青烟缭绕。 刘巴来时,身着位青衫,怀抱简牍,衣袂上沾着草屑,见李繁上座,倒头便拜:\"巴这几日冥思苦想推行度田,特写《屯田疏》,望于屯田安民有所进益,大人请览阅。\" 李繁接过简牍,见其上细绘轮作之法,末段写着 \"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字迹虽显稚嫩,却满是报国热忱。 李繁收好竹简,给刘巴倒上茶:“很好,请坐。” 接近正午,黄忠也被唤回,李繁将诸葛亮的信笺传与刘巴、黄忠。 自从黄忠驻守新野,每天都乐此不疲忙于各种县事。 案上早已备好空白简册,朱砂笔在砚中浸得发亮。黄忠常年习武,手指粗粝,划过竹简,目光停在 \"乡啬夫\" 一栏:\"某清户时,见许多里正仍由豪族家仆充任,百姓敢怒不敢言。若新制能让寒门子弟任职,怕是比开仓放粮更得人心。\" 刘巴抚着山羊胡沉吟,抬眼望向李繁:\"旧制有 '' 功曹掌选署 '',然多为豪族垄断。今若分曹治事,增设 ''“户曹 ” 专理度田,“屯田曹 ''”总领垦荒,既合新政所需,又可分豪族之权。只是……南阳世族盘根错节,如阴氏有七代孝廉,邓氏累世二千石,若不稍作妥协,恐生变故。\" 望湖别业那天见到李繁,被委以重任起,刘巴就决定留上胡子,他觉得,胡子稳重,更能体现屯田安民决心。 李繁敲敲诸葛亮所列的名单:\"孔明已虑及此。你看,功曹仍以孔明为主,却增设副吏二员,其一即是刘巴刘子初,其一纳豪族旁支。如阴氏庶子阴溥,素有声望,可任户曹掾;邓氏门生陈震,通晓律法,可掌贼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黄忠,赞成诸葛亮之言:\"武职方面,都尉以下增设屯长、曲长,从新募的荫户子弟中选拔,或选拔能者,既强军力,又断豪族私兵之源。\" 刘巴心有所感,喜忧参半道:“如此安排,既能安抚豪族,又能为寒门子弟提供晋升之路,只是实施起来,恐有诸多阻碍。豪族定然不会轻易放弃手中权力,他们或许会暗中使绊子。” 黄忠大手一挥,朗声道:“怕他作甚!咱们有兵马,又有百姓支持,还怕那些豪族不成?若他们敢闹事,定让他们知道厉害!” 李繁深感真理在手,说话都铿锵有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两位所言甚是。此事我等需谨慎行事,先将新政告知各豪族,晓以利害,若他们识趣,便相安无事;若他们执意反对,那也休怪我等不客气。” 众人商议既定,各自退去。刘巴去后,李繁追上去,拉住黄忠,嘿嘿嘿一笑,说道:“汉升将军,不知令公子如何了?” 说到黄绪,黄忠甚是欣慰。现在的他,身体逐渐好转,无病无灾,最近见父亲忙碌,也投身于新野城安民屯田之中,跟着父亲也学到不少东西,虽武艺不及妹妹黄舞蝶,但慢慢地,有了一个文人模样。 这一切,倒要感谢李繁了。 黄忠眼眸湿润,转体欠身,对李繁行抱拳之礼,笑着拱手道:“托大人的福,犬子如今已能帮上些忙。大人如此关心,末将感激不尽。” 李繁摆摆手,沉声道:“将军无需多礼,黄绪勤奋好学,日后必成大器。我有一事,欲与将军商议。现今新政推行,急需贤才,黄公子若能屈尊为官,必能为新政添砖加瓦。” 黄忠闻听此言,热泪盈眶,未及深思便推辞道:“大人谬赞,黄忠心领。只是小儿资历尚浅,恐难以担此重任。” 谦虚退让乃人之本性,李繁深知,遂继续劝说道:“将军切莫过谦,黄公子之才,我已略有耳闻。且新政推行,正需新鲜血液注入,黄公子可先从基层做起,积累经验。” 黄忠见李繁如此恳切,便颔首道:“既是大人如此看重,黄忠便让小儿一试。若他有负大人所望,还望大人严加惩处。” 李繁满意说道:“将军放心,黄绪会很争气的。” 翌日清晨,阳光正艳,李繁三人驰快马先到宛城,黄绪领八千新野卫,乘船沿淯水而上,到宛城汇合。 第245章 郡府新家 当马蹄叩响城门下青石板,城头传来一声熟悉的朗笑。 诸葛亮玄色衣袂摇曳,正俯身检查女墙砖石,听见声响后猛地低头下看,手中羽扇险些滑落。 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鬓发,提起长衫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腰间玉佩与石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转角处的牛金见状,也像只猿猴般顺着木梯滑下,布鞋在泥土里蹭出两道深色痕迹。 “当之!” 诸葛亮张开双臂,眼中泛起泪光,两人重重相拥时,李繁闻到对方衣袍上混着的墨香与泥土气息。 诸葛蕾早按捺不住,像只小鹿般蹦跳着扑过去,在诸葛亮脸上响亮亲了一口:“弟弟还是这么俊!” 湿润的唇印在诸葛亮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他哭笑不得,用袖口擦拭,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姐姐这胭脂,都快把我染成戏台上的花旦了。” 李繁与诸葛亮相视一笑,那默契眼神仿佛在说 “还是老样子”。 “当之兄弟,久违了。我这个姐姐啊,任性非常,我是管不住,只能辛苦你了!” 诸葛蕾气鼓鼓叉腰,忽然转向李繁,瞬间换上甜美笑容,眼尾弯成月牙:“当之哥哥评评理,我哪里不乖了?” 这时,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从诸葛亮身后探出。身着粗布短打的阴溥额头还沁着汗珠,发梢黏在通红的耳际,听见介绍后,慌忙撩起衣角行礼,却因太过紧张差点踉跄。 “这是?” “这位是阴溥,别看他不善言辞” ,诸葛亮笑着将阴溥往前一拉,“但算数记录连老学究看了都要竖大拇指!来,去拜见太守大人吧。” 阴溥咧嘴微笑,脸颊红润,躬身说道:“见过太守大人。” 牛金冷不丁挤到跟前,故意佝偻着背,捏着嗓子学阴溥的腔调:“拜见太守大人~” 滑稽的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李繁笑骂着踹过去,牛金却像泥鳅般灵活躲开,还冲他扮了个鬼脸。 “嘿嘿嘿,没踢着!” 懒得理他,李繁伸手将阴溥扶起:“不必多礼。” 随即疑惑地看向诸葛亮,心想怎么会选这说句话老脸都红的人当功曹。 似乎看到李繁的疑惑,诸葛亮哈哈哈大笑:“当之不必担心,阴溥此人不善交际,但才能出众,是一把治郡好手,莫小看他了。走,赶路一日都困乏了,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夕阳余晖飘洒,在宛城街道上染出一片金黄,诸葛亮身后跟着阴溥,李繁身后跟着羞羞恬恬的诸葛蕾,多动症孩童牛金和少见多怪的刘巴,众人来到城中心的一处宅邸。 这原是宛城郡府,经诸葛亮重新修缮后,焕然一新,成了议事场所。院内青石铺地,两侧回廊挂满了绘有屯田布防图的绢帛,处处彰显着新政气息。 郡府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苔藓斑驳的爪下还压着褪色的红绸。穿过层层院落,对月轩前的竹林沙沙作响,竹叶间隙漏下的夕阳,在青石地和竹制凳桌上织就流动的金网。 “孔明,这郡府挺不错的。” “是啊,当初我一把火烧了宛城,经过很大努力才重新修缮完毕。当之,你作为太守,就住里面。” 诸葛亮面色沉稳,右手握着李繁赠予的羽扇,不紧不慢,似在扇风又似在沉思,右手则向北指去。 李繁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是厚朴堂。 “里面有卧室,有书房,后面还有花园,园中有个莲花池,想必你会喜欢。” 再看李繁,脸上笑意满满,但并不夸张,他心中定然是喜欢的。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李繁感慨万千,拍着诸葛亮的肩膀,眼眶微红:“多谢你,孔明。” “孔明,那我呢,住何处?” 诸葛蕾左顾右盼,并未看到诸葛亮的房间,也未听到他介绍自己的住处,杏眼圆瞪问道。 诸葛亮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人,眼睛滴溜溜转上一圈,用戏谑口吻说道:“嗯,瞧我这记性,居然把你给忘了呢,姐姐。不过呢,我可没给你安排房间哦,你呀,就只能去跟大门前的那只狻猊抢位置啦!” “我才不要呢!”诸葛蕾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气鼓鼓“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诸葛亮,满脸愠色嘟囔道,“那狻猊长得那么丑,我才不要跟它抢位置呢!我也要住厚朴堂!” “哈哈哈,这可不得了啦,咱们家的大小姐要发脾气咯!” 李繁见状,唯恐天下不乱,大笑拱起火来。 诸葛亮一边笑,一边故意逗诸葛蕾:“好啦好啦,别生气啦,我的好姐姐。你仔细瞧瞧,厚朴堂旁边是不是还有两个房子呢……” “哦?哪两个房子呀?”,诸葛蕾听到有其他房子,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换副面孔,笑嘻嘻问道。 “一个是东苏苑,一个是紫苏苑……”,诸葛亮回答。 没等说话,诸葛蕾抢着说:“我要住东苏苑!” “哦,对了,孔明,还是把你列表里面的阴溥、李严、陈震这几人也请来,一起吃个饭吧。” 酒桌饭菜准备好还有段时间,正好给想请的人过来一点时间。诸葛亮和阴溥安排酒菜和叫人去了,李繁呢,就和诸葛蕾、牛金以及刘巴坐在对月轩外竹椅子上喝茶聊天。 诸葛蕾心里有事坐不下,嚷嚷着要到东苏苑去,看看自己房间什么样,屁股没坐热,甩头就往里走。绣鞋踏过积水,溅起串串珍珠般的水花。 诸葛蕾走后,砰砰跳跳的牛金也坐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像着了霜的茄子。 李繁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转头在蔫头耷脑的牛金身上重重一拍:“还愣着做什么?去挑个院子,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一瞬间,牛金来了精神,阵风似的冲向厚朴堂深处,兴奋的喊声在回廊间回荡:“我要住最大的!带池塘看得到莲花的那种!” 此时,刘巴仍端坐于椅上,双手持杯,眼神略显飘忽。 李繁留意到他,移步至其身旁落座,沉声道:“子初,缘何不选一处院落?” 刘巴放下茶杯,神色略有迟疑:“我……我恐难以适应此地。” 李繁轻拍其肩:“子初,既已至宛城,便是一家人。此后此处也是你家,你与孔明相互协作,无需有所顾虑。” 未几,诸葛亮携阴溥归来,告知李繁众人皆已邀至。须臾,李严、陈震等陆续而至。 众人围坐于酒桌四周,李繁起身举杯:“今日得与诸君相聚于此,实乃幸事。愿我等齐心协力,共守宛城,成就一番伟业!” 第246章 新政新风 宴会厅内,三杯酒后,大家逐渐放开,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诸葛蕾坐在对月轩最好的位置上,得意洋洋向众人展示她房间布置。诸葛亮摇着羽扇,与李严、陈震等人谈论着宛城的治理方略。牛金则像个孩子般,在席间窜来窜去,时不时讲个笑话,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按李繁的话,那就是酒司令,既能活跃气氛,又能要让桌上诸位喝酒尽兴。 酒过半酣,李繁立身而起,轻叩青玉酒杯,清脆声响压过众人谈笑声,玄色衣衫暗纹沾了不少酒渍:“诸位,宛城断壁残垣待复,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机。今番各授职司,望诸君勠力同心,重塑这方山河。” 言至于此,阴溥已下意识攥紧衣角,粗布短打的褶皱间渗出细密汗渍,不知是酒气入场,还是紧张而沁。 李繁再次举起酒杯,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你们都是孔明看中的人,我信得过,来满饮此杯。”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诸葛亮听完,内心热浪翻腾,眼角更加坚定,回应李繁厚重的酒杯碰击声。 “干!” “干!” “那我转一圈”,李繁一手端起酒壶,一手拿酒杯,面向诸葛亮,“孔明,我这一生非常敬重你,甚至说依赖你,有你在我心很平静,很心安。以后我做错的时候,你一定要提醒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撑起来,若有一天天开眼,我希望你能看到,还于旧都!来,我敬你,感谢有你。” 酒杯轻触时,李繁朦胧中望见,原时空的诸葛亮北伐功成,于有生之岁,三兴大汉,目睹天下归一。 “阴溥” ,李繁视线再换,“孔明口中的你,擅理簿册,心细如发,即日起任户曹掾之职。凡户籍、度田、赋税,皆需你字字珠玑,笔笔详实,坐到为民为公。” 阴溥踉跄着起身,木凳受力下,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他抱拳时手肘僵硬如铁,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沙哑回应:“小人定当…… 肝脑涂地!” “陈震!” 李繁猛地转身,长靴踏碎满地光影,以手化剑,“你曾单骑退匪,胆略过人。今拜为贼曹掾,维持宛城乃至南阳治安,通及典狱,公正司法。若有宵小犯境,无须多言 ——斩!” 陈震轰然跪地,甲胄相撞声震屋瓦:“末将定以血肉为盾,守得宛城安宁!” 余光扫过李严,李繁语气变得沉稳了几分:“正方素有‘过目成诵’之誉,望能屈尊担任主簿一职,助我谋划方略。” 李严起身时,广袖自然下垂,儒巾之下,难掩其忧虑之色:“愿尽绵薄之力,唯愿新政顺利推行。” “还有,我为你带来一名副手,到时切不可心生芥蒂,需多加教导才是。” 李严轻抚着山羊胡,抛开忧色,面带微笑,长揖至地:“太守大人无需多言,李某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还有我!还有我!” 诸葛蕾踩着绣鞋蹦到主位旁,鬓边金步摇撞得叮当作响。 李繁忽而敛了笑意,板着脸道:“俗话说巾帼不让须眉,蕾哥,你既想做事,便帮我拉出一队娘子军来。但丑话说在前头 ——” 他伸手进怀中掏出一方胭脂帕子,“若是再把街头杂耍办成戏台子,小心我拿你屁股开刀!” “得令!” 哄笑声中,诸葛蕾抢过帕子丢回,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雀跃。 牛金早按捺不住,猴儿般蹿到李繁跟前:“我呢,繁哥,我呢?” “你这老二!” 李繁佯怒踹去,却被对方灵巧躲过,“老二,你跟我从家里出来,以后要是统不好兵,练不好兵,仔细你的皮!” 牛金挺胸立正,红头绳系着的铜铃晃得欢:“得令!保证比猎犬还机灵!” 最后转到刘巴,刘巴亦端起酒杯。李繁道满酒,举着杯,良久,重重点了一点头,一口下肚,化作满腔热血:“都在酒里!” 该说的话,该表的态,李繁都说过了,刘巴能体会到这良苦用心。 “好!” 李繁举起夜光玉杯,酒水映着众人坚毅面容,“今日饮下这杯,明日便各赴征程。待得麦浪翻金时,我们再醉此城!” 正当众人各自怀揣决心与计划相互碰杯时,宴会厅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未经通报,不得入内!” 守门侍卫的呵斥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硬闯了进来。 此人正是宛城当地豪族的代表 —— 赵仲。他大摇大摆踏入对月轩,目光扫过尚未完全收拾的杯盘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繁原本喝得正豪情壮志,听到动静后瞄向对月轩外,看到这一幕,看向诸葛亮,欲向其寻个明白。 诸葛亮举手示意不必疑惑,自有应对:“赵大人这是何意?深夜闯府,莫不是失了礼数?” 赵仲慢悠悠抚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胡须,皮笑肉不笑,说道:“诸葛大人这话说的,赵某不过是听闻太守今日大宴宾客,分封官职,特来道贺。再者,也想与太守商议商议这宛城日后的发展,毕竟我们这些,也算是这宛城的‘主人’。” 他特意加重了 “主人” 二字,眼睛瞟向李繁。 李繁心中冷笑,这些豪族平日里巧取豪夺,鱼肉百姓惯了,如今见自己新官上任想要整顿宛城,便坐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看他搞什么鬼,慢慢坐下:“赵大人不必忧虑,宛城的发展我自有规划,若有需要,李某自会登门拜访。只是今夜已晚,还请赵大人改日再来。” 赵仲却并不打算离开,反而径直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紧挨着李繁:“太守何必着急赶人?赵某带来了些‘诚意’,只要太守在户籍、赋税等方面,对我们网开一面,日后这宛城,我们也可助太守一臂之力。” 说着,他示意随从抬上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后,金银珠宝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宴会厅,也照亮了李繁的眼睛。 李繁仍旧笑嘻嘻,还未开口,诸葛亮摇着羽扇缓步走,目光盯着赵仲:“赵大人这是在贿赂朝廷命官?如此行径,我怕你吃罪不起。” 王仲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诸葛先生言重了,王某只是想与太守交个朋友。况且,这宛城多年来的规矩,太守若想打破,怕是没那么容易。如今宛城百废待兴,太守若是没了我们支持,怕是寸步难行。” 李繁微笑不绝,目光直盯盯盯住赵仲,语气缓慢:“赵仲赵大人是吧,李某来宛城,为的是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重塑这方山河。第一天认识我,没关系,这些东西,我要了,你们家的东西,除了你们自己的,我也要了。你来得正好,就先拿你开刀。” 听完赵仲脸色变得煞白,没想到李繁竟如此强硬。 他像坐到炭火般弹跳起身,却因重心不稳,被凳子绊倒,好不容易站起身,心中砰砰砰直跳:“李繁,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在宛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你若敢动我们,定会后悔!” 李繁嘿嘿嘿笑着,拍案而起:“我李繁行事,岂会怕你们这些威胁!老二,今天就是你行使郡都尉职权的时候,把这些箱子收起来!” 牛金酒后更猛,抄起板凳,三下五除二便把随从收拾得服服帖帖,随意用麻绳捆绑住,扔在对月轩外。 赵仲想跑,李繁跳上酒桌,腾空而起,往赵仲背后踹去,赵仲体形肥大也经不起李繁飞踢,整个人踉踉跄跄跑了三四步,在台阶上扑了个狗啃泥! “老二听令,带上三千人,到赵府看看,怎么做,刘巴会教你的!” 第247章 职位安排 赵仲连踉跄跌出对月轩,华贵锦袍沾满泥尘,发髻蓬乱如荒草。 他回首凝视灯火辉煌的楼阁,眸中腾起怨毒之火,牙缝里挤出狠话:“李繁!这笔账迟早要清算!”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赵仲身形剧烈颤抖,几乎瘫软在地。 牛金斜倚马背,晃着酒壶,红头绳系着的铜铃清脆作响,眯起眼,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高声喊道:“赵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繁哥特意命我来送您一程!” 言罢,酒壶狠狠掷出,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他猛拽缰绳,骏马长嘶,掠过赵仲连身侧,伸手如鹰爪般将其凌空提起,疾驰向赵府方向。 此时对月轩内,一片狼藉。李繁踱步至竹林下,在竹椅上安然落座,吩咐侍从收拾残席。待众人稍稍安定,他亲自为在座斟茶,饮了口茶,又取过水果,缓缓说道:“孔明,你的眼力着实犀利。”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这些豪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昔日撤离时,他们态度消极,想必早已与曹操暗通款曲。” 李繁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扫视众人:“今夜之事定会迅速传遍宛城。从明日起,新政推行必须提速。阴溥,即刻着手清查户籍,彻查豪族隐匿的人口和田地;陈震,加强城防,谨防对方狗急跳墙;李严,与孔明共同抓紧制定新赋税制度。” 诸葛蕾雀跃上前,满脸期盼:“那我呢?娘子军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李繁温和一笑,拉她坐下:“先好生休养,同时着手招募女丁。娘子军之事,需循序渐进。” 诸葛蕾应了声,蹦跳着,往东苏苑而去。 众人领命退下,唯留诸葛亮与李繁相对而坐。 夜风习习,竹叶沙沙。李繁取出一张粗布地图,上面简略标注着南阳郡各县城与关隘。他指着叶县、新野、舞阴三地,示意诸葛亮近前:“孔明,南阳乃四战之地,四通八达。曼城先前告知我,仅东侧及北便有三条通路。” 诸葛亮扫过地图,即刻领会深意:“不仅如此,关中经武关、汉中过东三郡皆可入南阳。我已命苏飞、沈弥各领军三千接管南乡、析县,严守关中南下要道。” 李繁点头赞同:“想要稳固南阳,发展民生,四方关隘必须牢牢把控。我打算打破常规,在南阳设五部都尉,分守四方。” “五部都尉?” 诸葛亮微怔,随即明白此中深意。乱世之中,唯有构建稳固防线,方能为发展创造安宁环境。 李繁继续说道:“黄忠驻守新野,防御襄阳方向;关羽坐镇舞阴,既守东大门,又可趁豫州内乱,威慑袁术;曼城增兵驻守方城关,扼守三鸦道;至于西边……” “还有筑阳!” 诸葛亮猛然击掌,“筑阳沿汉水而下可至襄阳,与新野互为犄角,既能防御荆州方向,又可封锁东三郡通路。” 商议已定,李繁命人备好笔墨纸砚,清理桌面后铺上锦布。他蘸饱墨汁,将笔递给诸葛亮:“孔明,你来书写,我口述安排。” 诸葛亮端坐执笔,写下 “太守李繁” 四字。李繁负手而立,有条不紊地部署:“郡丞之位由你担任,兼管官吏考核,领功曹之职。李严任主簿,黄绪为辅;刘巴心系民生,主管屯田事务,民屯、军屯皆可听取他的建议;阴溥兼任功曹副职与户曹掾,陈震任贼曹掾,负责缉拿盗匪、监察豪族不法行径;关羽任东部都尉,驻守舞阴县,统兵万余,先求稳固,再图进取;甘宁任西部都尉,驻守筑阳,统领四千兵力,苏飞、沈弥任副职,各统兵三千,严守析县、南乡要塞;黄忠亲兼南部都尉,驻守新野,统兵万余,把控荆州要道;李典任北部都尉驻守方城关,协防博望、西鄂,统兵四千,守卫洛阳和许都通道;宛城作为治所,设中部校尉,由老二统领一万两千兵力,坐镇中枢,掌控军事屯戍。其余各县县令、屯田都尉、典农校尉等官吏任免,皆由孔明定夺。” 诸葛亮奋笔疾书,待写完最后一字,长舒一口气,用锦帕轻拂墨迹,待纸张稍干,呈予李繁审阅。 诸葛亮将记录着军政安排的锦布铺平,烛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晃动的暗影:“北部堵阳虽设都尉,但方城关后地势开阔,若无屏障,敌军骑兵可长驱直入。”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博望坡,“可在坡前广植荆棘,挖掘暗壕,以迟滞敌军攻势。甘宁取博望时领五千兵,可留一千与李典将军,自领四千军马往筑阳驻扎。” 李繁摩挲着下颌,目光落在新野与襄阳之间的汉水航道:“黄忠原有五千兵马,廖化带来五千和三十万百姓,又征得八千新野卫,但被我带走。现有万余兵力,但襄阳蔡瑁水军不可小觑。需在汉水沿岸增设烽火台,每十里设一岗哨,另调拨三百艘快船,组建内河巡逻队。” 诸葛亮抬眼,略有疑惑看向李繁:“关将军领五千兵马下舞阴,何来万余?” 李繁哈哈哈笑起来,拍着胸脯:“孔明不知我有中阳山黄巾军一遇,此间我得黄巾军战士三四万,百姓三十万,可惜东袭许都被郭嘉打败,只剩不足万余人。我留三千给曼城守方城关,留五千给关将军驻守舞阴。” 诸葛亮点头:”原来如此。可借豫州战乱之机蚕食袁术领地,不过粮草转运需经叶县,此线务必加固。” “粮草乃战事命脉。” 诸葛亮展开另一张兽皮地图,其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粮仓位置,“舞阴以东,可在比阳、平氏间开辟新粮道,以山间栈道替代易遭截击的官道。另建议在析县囤积三月余粮,甘宁将军所辖三县毗邻武关,一旦关中生变,可作固守根基。” 夜风卷着几片竹叶扑下,李繁挑动烛火骤然明亮:“筑阳扼守汉水与沔水交汇处,甘宁麾下四千兵力恐难兼顾水陆。” 他在地图上重重画下圈痕,“但和南乡、析县相互照料协防,也似铁板一块。” 诸葛亮抚须沉思片刻,羽扇轻点宛城:“治所兵力看似雄厚,但新政推行后,需分兵维持各县城治安。原来宛城有九千兵马,但析县和南乡各分出三千人,城中兵马三四千,不如在宛城近郊设演武场,每月抽调各县乡勇集训,战时可充作预备军。” 夜色深沉,竹影婆娑。 “放心,孔明,黄绪领八千新野卫,不日前来,我们现在兵马尚足。” 第248章 太大意了 朔风裹挟冰霰劈头盖脸砸向赵府朱漆门,一千士兵如泼墨般漫过霜水滴答的青石街巷。 沈弥与苏飞各率三千人马去了南乡及析县,宛城如今兵员仅余三千余,且需守城、巡防等,牛金所能统领之数,亦仅此而已。 \"咔嚓 ——\" ,瓷碗碎裂声撕开死寂,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赵家家丁 \"护院!护院!\" 的嘶吼,冲破府墙倾泻而出。 牛金的指节叩抓在虎头枪玄色枪杆上,呵出的霜气在眼前形成迷雾,他盯着门楣上鎏金匾额 —— 那 “赵府” 二字的金漆惹人注目。 扔掉赵仲,牛金搓手哈气道:“明明都开春了,还这么冷!” 话音刺破寒夜。 十余名刀盾手齐声低吼,一起用肩膀推撞朱漆大门,门环与门框的撞击声震碎檐角冰棱,在死寂的长街上荡出回音。 府内闪出一阵嘈杂之声,不过顷刻间,嘈杂声变成惊吓声,士兵没花多少功夫便把大门推开,甚至大门右扇门脚脱出窠臼,歪歪斜斜伫立在门口。 赵仲脸色铁青,从地上爬起,府内人见主人受挫,慌慌张张跑出来,伸手去扶。 像狗一样被拎起来,一路上挣脱不下,赵仲气不打一处来,眼中充满血丝,一手扯过一个家丁,压低声音:“你去带把人都带过来,你,赶紧到管家那那钥匙,把后山上那帮人放出来,快,我要报仇!” “后山吗?”那个家丁明显愣出神,惊恐爬到脸上,不过很快收起恐惧,跌跌撞撞冲了出去。一个朝内一个朝外跑,牛金从马上跳下来,不以为意,张罗着士兵冲进赵府。 场面太过暴戾,刘巴在侧边提醒:“牛都尉,找账本要紧,不可太胡来。” 牛金充耳不闻,抬脚踹开歪斜的门扉。寒风卷着碎瓷碴子扑进厅堂,想是夜深,偌大的房子里面,竟空空荡荡,一名赵家老年女眷蜷缩在立柱后,霜雾沾湿锦缎襦裙,颤巍巍举起亮刃匕首,尖啸道:“干什么,你们这些反贼 ——” “反贼?” 牛金嗤笑,虎头枪枪缨扫过她脖颈,匕首应声而落,“我家繁哥是天子指定的南阳太守,你们是什么东西,敢夜闯太守府?我奉命来查封你们赵府!” 牛金不顾喊叫,挥枪击碎墙上 “厚德载物” 的匾额,木屑纷飞间,老年女眷瘫坐在地,竟不知觉尿湿裙裤。 话音随风而落,霜过处,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将牛金与刘巴逼退数步。赵府西侧角楼亮起火把,赵仲不知何时已换了铠甲,腰间金甲,手持银剑,满面春风。 “混账东西!” 赵仲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我的府邸你也敢闯 ——跟你说个实话吧,我全家都随曹司空,搬迁到许都去了,我留下来,就是取你们小命的!” “哦?哈哈哈哈,看来繁哥说你勾结曹贼,果然没错”,牛金横贯虎头枪,护刘巴在身后,“别说你们一百几十人,就算三四千人,又有何惧哉!”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次,牛金还真不怕他们区区几百私兵。先不说人数,这一个个没上过战场,闻不惯血腥味的蛋蒙子,一枪就能撂倒一个。 刘巴也并无惧怕颜色,佩剑早已出鞘,能在湖阳那个乱糟糟的地方任职,自保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从牛金身后出来,他剑指赵仲:“早就看你神色不对,不成想你竟是个乱臣贼子。曹操祸国殃民,挟天子而营私利,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跟他说个屁,干就完了!” 牛金将腕带卷紧,虎头枪出龙,才要发力,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他不禁心头收紧,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极速降临。 果不其然,眨眼间,赵府庭院中涌出大批身着精良皮甲、手持利刃的私兵,粗略一看,竟足有五百之众。 这些私兵迅速列成战阵,将牛金与他带来的士兵挡在庭院外,厅堂前的狭小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牛金的双眼眯成缝隙,眼皮内眼珠凝聚,锁定猎物,手中的虎头枪下意识地握紧,枪缨呼呼作响。 他扫了一眼周围,士兵们虽身处绝境,却毫无惧色,征战许多时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全部将这区区五百私兵放在眼里。 “这几百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你猖狂个什么鬼?”牛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直直射向交楼赵仲那黑影,挑高声线说:“赵老儿,你这临死前的挣扎,不过是螳臂当车,多活点时辰罢了。” 府外夜色中,两条金黄色长龙飞速而至,赵仲双眼放光,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把剑放下,靠在角楼护栏上。 私兵又至,内外夹攻,胜算翻倍。 “废什么话,明年今日就是你们死祭,杀!” 一声暴喝,赵府私兵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牛金大喝壮胆,手中虎头枪犹如蛟龙出海,枪尖闪旋转寒光,洞穿了最前方一名私兵的胸膛。 一抽枪,带出一片血花,紧接着枪身一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将身旁两名私兵扫倒在地。 士兵久经沙场,自然也不甘示弱,各自挥舞刀枪剑戟,与私兵们抢夺生存机会。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赵府。 拼杀中,牛金又扼杀了一个私兵的生存后,听到赵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未等他多想,一名眼尖的士兵惊恐喊道:“将军,不好了!大门外尘土飞扬,怕是有大批敌军赶来!” 牛金转头望去,果然见门外火光连天,脚步声杂乱。 原来,刚刚跑出去的那个家丁,是赵仲喊去求援的,调遣了驻扎在城东私宅里的五千私兵前来救援。 此时,这五千私兵已经到赵府门口,脚步声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火把照亮之下,他们如黑水般涌入赵府,将牛金等人的包围圈进一步缩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牛金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如蚁群般将他们团团围住,压力如泰山般沉甸甸地压来。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更为炽热的斗志。 你们再厉害,有许都的曹兵厉害?曹兵张牙舞爪,他们还不是逃出生天了! 第249章 密道遭遇 不过,这次真的大意了,谁能想到,区区一个赵府,能搬出来这么多人! 目光扫过庭院,牛金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生死攸关时刻,瞥见庭院两侧的回廊,以及后方高耸的楼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子初兄弟” ,牛金大喊一声,“快,我守住这个门口,让兄弟们攻进两侧回廊,他们人再多也只能干瞪眼!” 刘巴心领神会,眼神坚毅,立即放手挥舞佩剑,招呼士兵朝左右两侧回廊杀过去。牛金手持虎头枪,留下百余人,和自己一起守在庭院入口。 三尺宽的青石圆拱门仅容三人并行,又有假山屏风作阻挡,鎏金宫灯在血光中剧烈摇晃,将扭曲的人影投映在朱红墙面上,恍若百鬼夜行。 狭路相逢,刀枪剑戟在此处根本施展不开,赵府外的五千私兵,前呼后拥,只剩喊杀声大,攻势滞涩,丝毫起不到作用。 牛金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眼神如刀,握紧那杆九尺虎头枪,血块凝结,顺着枪缨簌簌坠落,暴喝震得院后廊下铜铃乱颤。 “我看谁能进得来!” 枪尖划过私兵喉结,血雾绽开;枪尾横扫之处,闷响与惨叫交织回荡。 有私兵试图翻墙包抄,十余人守住庭院拱门,其余人分散墙下各处,但凡有人翻墙,枪头刀刃迎接!士兵们枪头骤转,倒钩缠住私兵爬墙的双手,随之而来的,是看不清听得到的痛苦叫喊声。 混战正酣,私兵们欲进难进,统领焦急,拔出雁翎刀亲自上阵,举刀直取牛金面门。牛金不退反进,侧身躲过致命一击,枪杆横扫其下盘。 统领踉跄之际,牛金已欺身上前,虎头枪枪刃抵住对方脖颈,稍一发力便将首级挑飞。黄黑的鲜血喷溅在屏风彩绘的麒麟图上,瑞兽瞬间化作狰狞的血兽。 其余私兵见状两股战战,进攻的脚步不自觉放缓,排水沟里的血水却越积越深,漫过青石板的缝隙,将满地断剑残肢都浸成可怖的暗红色。 赵仲就有点惨了,府内只有五百多私兵,刘巴左右两队,撞翻雕花屏风,踩着满地狼藉分批涌入,都往楼阁上冲,居高临下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一夫当关的牛金等人,眉头都皱成麻花,舌头像是打了结,叽里咕噜说不清楚话,不停在角楼上手舞足蹈。 “后门……走……绕过去……后门,我的娘亲噎,一群蠢猪,后门……!” 手足无措间,牛金敲碎假山,从中捡起一块石头,朝赵仲面门扔过去,石头凌空而飞,擦着赵仲耳畔钉入木柱。 赵仲浑身一抖,不由缩回头,后背紧贴角楼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额头上豆大汗珠从脸颊滑落,滴在绣着金线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干他呀,快干他呀!” 赵仲扯着嗓子喊,声音颤颤抖抖,晃晃乱乱。私兵闻声冲上阁楼,将他围在中间。 赵仲透过人缝,又看见楼下刘巴已经逼近楼阁,他们踩着尸体,举着兵器,眼中闪烁着火光。 赵仲咬碎牙齿,心中暗自盘算。 院门被牛金死死守住,私兵援兵又久攻不下,迟迟进不来,如今楼下怕是也凶多吉少。 “老爷,咱们怎么办?” 一个私兵问道,握刀的手心全是汗水。 赵仲稳稳呼吸,强装镇定道:“从密道走!” “可是……密道有一处是……” “放心,有个岔路,我们过去后把口子堵严实,让他们去尝尝那股酸爽味!” 他转身进入阁楼,下楼梯,走到一楼楼梯下,推开墙上的暗门,领着众人钻进漆黑的密道。密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脚下的石板坑坑洼洼,不时有水滴滴落在身上。 赵仲走在最前面,心跳声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这条密道能否带他逃出生天,只知道,若再留在角楼上,必死无疑。 角楼上抵抗瞬间松弛下来,刘巴很快冲了上去,四处看时,并没有发现赵仲,这才招呼牛金。 庭院圆拱门尸体推挤如山,牛金索性推倒假山屏风,堵住拱门,领着士兵们和刘巴汇合。 来到角楼一楼,找到暗门,举起火把冲进去,很快走到一个类似岔路,但直走的通道堵死,只有一条右拐的通路,通路间,一扇木门挡住去路。 牛金单臂青筋暴起,卯足十成力踹向那的腐朽木门,门板轰然炸裂,瞬间一股混杂着尸臭与腐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们胃中一阵翻涌。 越往里走,摇曳的火把光晕里,石壁上斑驳的血手印就越惊心动魄,宛如无数冤魂伸出的求救之手。顺着蜿蜒的甬道望去,十几个半开的铜门后传来压抑的呻吟,一声声呜咽,一声声刺进耳膜。 牛金紧了紧手中的虎头枪,让刘巴他们加快脚步,抓紧时间离开这鬼地方。 “赵仲有名有姓,在宛城响当当,家里面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刺鼻的味道,让众人不由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靴底碾过地上堆积经年的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声。当火把的光芒终于照亮房内景象时,饶是久经沙场的牛金也忍不住瞳孔骤缩。 那些蜷缩在草席上的身影,灰败的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溃烂的伤口处黑血汩汩渗出,在地上汇聚成散发着恶臭的水洼。有人双目浑浊,指甲深深抠进铁栏,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涎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大多数人脖子上都有不少包块,或左或右,包块无一不是溃烂,甚至有些看得到蛆虫在爬。 他们有气无力,只有那骨瘦如柴的皮肤稍稍起伏,才让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这是......” 见过世面的牛金,声音不自觉发颤,喉咙干枯,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身后赶来的刘巴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捂住口鼻。 摇曳的火把光芒扫过墙壁,几卷竹简歪斜钉在墙钉上,朱砂字迹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将军!” 刘巴声音发颤,刀刃剧烈晃动,指向角落木牌,“这些人胸前的红疹和颈部的包块,与前些年关中鼠疫症状分毫不差,我见过,快捂住口鼻,速离,速离!” 牛金弯腰拾起木牌,火漆封印上 “赵仲亲启” 四个字,仿佛还带着余温,潦草字迹写着的 “鼠疫感染者,待曹军撤退后,尽数放出,混于敌军”,每一笔都似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第250章 感染疫者 腐臭瘴气裹着幽蓝磷火,将火把压得只剩豆大的光斑。牛金攥紧木牌,寒气顺掌心蜿蜒而上,恍若毒蛇吐信般噬咬着血管。 木栏后的感染者暴起,灰白指甲疯狂抓挠栏杆,木屑混着脓血迸溅,在石壁上绽开一朵朵狰狞的暗红曼陀罗。 细看时,感染者还身穿曹军军服,只是被脓血沾得满身,抹去了颜色。 “后撤!立即后撤!” 刘巴踉跄撞翻身后士兵,青铜刀鞘哐当掉到地上,擦出尖锐声响,惊得头顶蝙蝠扑棱乱飞。 腰带突然被拽住,才勉强站稳,没来得及说声谢,转头看见牛金正用染血的衣襟咵啦撕成布条,虎目寒芒:“掩住口鼻!活人比死人更金贵!” 木栏内感染者有气无力趴在地上,如同蛆虫艰难扭动身体,双手从木栏间伸出,举在离地面稍高的空中,口内牙齿和舌头黑染,话语断断续续从齿垢中挤出: “给……给我……给我个……个痛快!”那声音虚弱又绝望,在洞穴中回荡,让人心如刀绞。 不愿在此漆黑幽暗之地久留,即便对方乃是曹军,已是残喘之躯,牛金亦难以下手,遂命士兵为其丢下两把大刀。 “尔等自行了断吧。” 大刀滚落至曹军感染者身旁,那人艰难起身,将刀置于脚边,回首四顾,凝视一圈同伴,眼眸似有泪光闪烁,亦或原本就未干涸的面庞被泪水浸湿。 他回过身来,整理好衣襟,抚平衣角,穿上仅剩半只的布鞋,再次拾起刀,横于肩头。 当刀刃触及肿胀如包块的脖颈时,那人的目光移至木栏外燃烧的火把上:“下辈子,我愿为一头猪,饱食而眠,眠足而食,长大后承受屠户一刀,不必再受如此多苦难。多谢兄弟赐刀,就此别过!” 寒光一闪,那人毅然自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鲜血在地上蔓延,与腐肉、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一幅凄惨的画面。 刀刃入肉的闷响尚未消散,木栏深处传来匍匐前进的摩擦声,无数名感染者像是回光返照般,挣开锈蚀的镣铐,扑向滚落的长刀。 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却仍用残缺的手掌死死扣住刀柄,刀尖对准心窝时,喉间发出含混呜咽:“夏侯将军,晚上睡觉别闭眼!” “送送他们,再丢些刀。” 接二连三的曹兵感染者抢夺刀刃,牛金又叫人多甩出几把,现在这个样子,救活肯定是不可能了,死亡不失为一种解脱。 众目睽睽间,灰衣感染者将额头狠狠撞向凸起的钟乳石,灰白脑浆混着暗红血水,顺着石笋蜿蜒而下,在地面聚成小小的血泊。 身后同伴见状,眼眶抱着泪水,发出癫狂笑声,抄起地上的碎骨,狠狠划破自己咽喉。 “娘,孩儿不能尽孝了!” “谢谢你们,给我们勇气!” “苍天何忍,看我沉沦。” …… 洞穴深处,此起彼伏的撞击声、自戕声如催命符般响起,此起彼伏。有个感染者将脸重重撞向木栏,牙齿崩落的脆响混着哀嚎,惊得众人头皮发麻。 更多感染者在阴影里挣扎起身,有人将头狠狠撞向石壁,有人用碎瓷片割喉,还有人互相撕扯着,将对方的头颅撞向栏杆。 刘巴攥着布条的手不住颤抖,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味呛得他几欲作呕。 “走吧”,捂住抠鼻的牛金推推被吓傻了士兵,“走吧,出去后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鬼魅地狱,别让这些脏东西流传了出去。” 众人跌跌撞撞后退的刹那,甬道之外传来重物匝地的轰鸣声,一股股不祥的预感充斥众人内心。 牛金猛地把虎头枪杵在地面上,两手去推木门,只见来时的通路被巨石轰然封堵,腾起的灰尘在光晕中翻涌,宛如鬼雾笼罩。 最前方的士兵躲避不及,碎石擦破额头,血珠滴落在腐肉堆里,惊起遮天蔽日的蚊虫,嗡嗡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仲这奸贼!” 牛金死死盯着石壁上一块色泽异常的青砖,虎头枪枪尖精准刺入砖缝,用力一撬,暗格里滚落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上面赫然标注着密道所有出口,每个标记旁都用朱砂醒目写着赵府方位。 “果然早有算计!”牛金将羊皮纸凑近摇曳的火苗,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边角,“放疫人入宛,让其作刀……”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声打断说话,众人回头,一个脖颈溃烂的感染者不知何时挣脱锁链,正以诡异的扭曲姿势爬向最近的士兵。 那士兵举刀的手赫然僵在半空,刀刃距离感染者天灵盖仅三寸 ,昏暗的火光中,他看清了对方斑驳的脸,那熟悉感,分明是自家村子的儿时玩伴! “阿柱?!” 士兵带着哭腔,感染者却趁机暴起,发黑的獠牙狠狠咬进他肩膀。 牛金的虎头枪如闪电般刺出,穿透感染者天灵盖,脑浆污血溅在士兵脸上。那士兵却浑然不觉,颤抖着扯开感染者衣襟,露出胸口醒目的胎记 ! “赵仲!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士兵握着染血的刀,眼中尽是仇恨。 就在此时,巨石后传来声响,赵仲脸上挂着癫狂的狞笑:“与疫鬼同葬吧!” 巨石横亘,前路崎岖,那赵仲没有办法,唯有折返,行至木门,实不愿再睹那惨状,于转角处逡巡不前。 心细的刘巴看到通道直行的痕迹,赵仲也进来过,看他那样惜命,铁定没有右转,那就说明这条路可以直行。 刘巴趴在墙壁上,双手不停摸索,似乎还真摸到什么东西,便拿出匕首。 “有通风口!” 刘巴用匕首指着石壁裂缝,“我摸到青苔了!” 众人在感染者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拼命挖掘,碎石飞溅间,终于嗅到一丝清新的风。 碎石飞溅中,匕首撞出火星。刘巴凑近一看,通风口的岩石深处竟嵌着暗铁网格,锈蚀的倒刺在幽光下泛着冷芒。 牛金将虎头枪楔入缝隙,暴喝一声,铁网扭曲变形,发出刺耳摩擦声,惊得头顶钟乳石簌簌落下。 当通风口拓宽到可容一人通过时,赵仲的狞笑再次从巨石后传来。 不理会那些狞笑,牛金率先钻进通风口。狭窄的通道里布满刺蒺藜,每前进一步都在身上刮出血痕。 风口打开,众人在湿润异常的通道中连滚带爬,终于在尽头处摸到潮湿的石壁,往下一跳,竟到了一条地下暗河。 冰凉的水流裹挟着腐叶扑面而来,牛金拽着刘巴一头扎进暗河。浑浊的水流中,他们隐约看见赵仲的身影在岸边晃动,还有感染者惨白的脸贴着水面漂浮。 当他们浮出地面时,晨光正刺破云层,照在赵府的飞檐上。 第251章 一个决定 躺在地上半天,看还是赵府,牛金咽下两口干唾沫,盯着刘巴不知何时蹭上泥巴和血迹的脸,忍不住开口:“子初兄弟,你真的见过鼠疫?到底是…… 什么样子?” 疑惑处,一只灰色老鼠探头探脑,不合时宜出来觅食,打破窒息的寂静。牛金下意识握紧虎头枪,身体微微紧绷,一枪掷去,尖锐鼠叫声不时传来。 刘巴将染血的剑重重放在地上,震落几星细碎的血渣。 “那年我在关中……” 沙哑的声音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颤音。刘巴缓缓蹲下,手指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每一笔都像是在描绘一段痛苦的回忆,“最先开始是城西的李屠户,早上起床杀完猪,下午就烧糊涂了。他的脸烧得通红,像火烤过的铁块,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都在说胡话,看到人就惊慌。” 牛金也蹲下身,膝盖几乎触到沾着水汽的泥土,他紧盯着刘巴的手,努力想象着那些线条中看到当年的惨状,声音不自觉提高,带着急切与恐惧。 “然后呢?” “然后啊……” ,刘巴埋着头,回忆着不愿回忆的记忆,喉咙太干燥,以至于剧烈咳嗽起来,浑浊咳嗽声里似乎带着血丝。 牛金本能向后缩了缩,又觉得不对,伸出手想去安慰,却见刘巴满不在乎抹抹嘴角,继续说道:“他的嘎吱窝和大腿根部肿起鸡蛋大的硬块,胸前皮肤下面通红,像是藏着滚烫的烙铁。疼得他整夜整夜在地上打滚,指甲到处抓,把家里的砖地都抓出了血痕。” 刘巴的声音渐渐低沉,脸部的肌肉抽搐,似乎又回到那个恐怖的夜晚:“到了第三日,他的嘴巴和鼻子开始不停流血,床单被褥都被染红,衣服没干净过,最后连咳出来的痰都是红色的……” 城头传来鸡鸣声,太阳光也在夜幕下拉出序幕,扯出明亮的身躯。牛金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抬头望向天空那一抹淡黄。 刘巴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长安城、槐里、眉县、高陵里的郎中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戴着浸过草药的麻布口罩,可根本没用。有个姓钟的大夫,临死前还在给病人开方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药方都染红了……” “嘶溜!” 牛金猛吸一口冷气,哐当站起身,虎头枪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饶是他见过无数惊险的场面,听到这也觉胃里翻涌,喉咙发紧,那些血腥的画面一帧一帧就这样浮现在眼前。 城外的乱葬岗好像传来野狗的低吠,紧接着是撕扯肉块的声响,声音好似越来越近。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刘巴转过头,贴脸凑近,牛金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腐肉气息,胃里的翻涌更加剧烈。 “还有?” “有些人表面上好好的,可一开口说话,血沫就顺着嘴角流下来,嘴巴空间不够,鼻子也是出口。到了夜里,他们的尸体还会自己挪动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牛金后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他心跳如擂鼓,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记忆闪回半个时辰前,赵府底下被遗弃的曹兵,是不是也是这样倒下,不停抓挠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要死不死,拖着半死的去壳,在鬼门关徘徊着。 “为什么不逃?” 牛金用衣袖拭去额头冷汗,声音颤抖,艰难挤出这句话。 刘巴面色凝重,嘴角泛起苦涩笑容,眼角鱼尾纹愈发深刻。他强撑着腰杆,缓缓起身,手指城外的荒野,目光穿越城墙,凝视远方:“能逃往何处?弘农、洛阳、许昌……关中每座城池皆是如此。官道之上,逃荒流民比比皆是,携带着病菌四处流窜,所经之处,草木皆枯。我曾亲眼目睹一个村庄,全村男女老少尽皆丧命。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的面容惊恐,有的紧紧抱住孩子,苍蝇嗡嗡作响,嘈杂之声令人片刻也不愿停留。最终,这些人都成为了野狗腹中之食。” “后来呢?” 牛金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后来?” 刘巴弯腰拾起佩剑,动作迟缓而沉重,声音哽咽,“后来不知是谁下令焚烧尸体,用石灰填埋。可瘟疫还是像洪水猛兽一样,吞噬了无数生命。活着的人不敢哭,不敢葬,只能在深夜偷偷把死掉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儿子女儿的尸体扔到城外。” 牛金眼眶湿润了,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起地上枯叶和尘土,在空中盘旋飞舞。 远处的火光忽明忽暗,不愿承认天已放光,不愿熄灭。 “记住,牛金兄弟,看到有人高热、咳血,千万离远点。听说用艾草熏屋子,喝煮沸的汤药,也许能多活些时日。” 牛金望着灯火闪烁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握紧虎头枪,心中十分凌乱。在这乱世之中,生命竟如此脆弱,一场瘟疫就能夺走无数人的性命。 黎明在血色中到来,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像极了那抹白色裹尸布。 忽然,像是有根弦在牛金脑袋里绷紧,快速从左脑穿越到右脑,在闪光中带出一个疑惑。 “等等,子初兄弟,你是说,这玩意,会人传人?” 刘巴眉头皱得像块折叠起来的布,缓缓点头:“没错,会人传人。只要与染病之人接触,或者身处疫病之地,都极有可能被传染。就像关中那次,一家人只要有一个染病,不出几日,全家都会倒下。” 牛金眼睛瞪得如灯笼大小,额头上的刚擦干冷汗再次冒出来,手中的虎头枪也握得更紧了。 “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赵府里那些染病的曹兵,还有可能将疫病传开。” 刘巴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历史又再一次重演了!所以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听完这句话,牛金没有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良久,才又抓紧虎头枪,倒提在背,眼神定定地看向角楼方向:“子初,你怕死吗?” 刘巴看一眼,笑容干涩如嚼蜡:“当然怕死,但要看怎么死法。” 牛金也笑了,旋转虎头枪,呼呼带风,凭空而来,指向角楼:“我也怕死。但是繁哥一路奔波,才得宛城立足之地,我想保住它!子初,我们去把赵府烧了吧!” 这个决定,刘巴并不惊讶。换做几年前的他,陷入疫情前,无能为力又不忍直视的他会远远看着,远远看着。 但,湖阳那只一面就对他推心置腹,给他一个为民安民的机会,就此看来,李繁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 “走,进过赵府的人,一个也别叫他们走了!” 第252章 疫情燃眉 李繁才眠下不久,厚朴堂大门咚咚咚在响,他睡眼惺忪,做起床边,披上外衣,以为是牛金回来复命,叫家丁开门。 “老二,这大晚上,回来就回去睡觉,有什么不能明天说!” 脚步声似乎不像牛金那么重浊,急促而沉稳,惊得夜莺歌鸣。 “当之,是我,孔明”,门缝只开一裂,诸葛亮便冲进来,气都还没有喘匀净,提着青铜灯盏,额角还渗着细汗,“你刚回来,本不该打扰你,但事急从权,只能把你叫醒。” 散席还不到一个时辰,诸葛亮又来,却变成另外一副焦急面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事情不小。李繁并不恼怒,只一个劲抚顺诸葛亮胸口,拉他坐到房中间木凳上。 “先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家丁把倒满的水杯放到两人面前,李繁端起递给诸葛亮,诸葛亮看一眼水杯,并没有去接,眉头一皱,咽下干唾沫,说道:“城西又添了二十七个!” “什么又添二十七个?” 诸葛亮终于喘匀呼吸,接过杯水,一饮而尽:“疫病。” 收回的手戛然而止,夜风狂劲,吹得那扇门“哐当”响,冰冷的空气中,隐隐约约带着物品腐臭的味道。厚朴堂外竹叶沙沙沙沙,影子映在窗棂上,画着幅诡异的画。 李繁张口没来得及问,诸葛亮就开始解释说:“近日冰雪消融,春和景明,然万物复苏之际,亦有异常显现。重修宛城时,东门率先出现异样,积雪融化后,众多尸体被掘出。初时,刚与曹操交战完毕,未及细察,便纵火焚毁。然而城内此类情形屡屡发生,且那些尸体皆具诸多相同特征,其脖颈或腋下皆生有大包,通体紫黑,面目可怖,甚是骇人。适才又有急报传来,说城西亦发现类似尸体二十七具,实乃迫不得已,方把你唤醒。” 边叫李繁把衣服穿好,诸葛亮眉头也更皱了,边继续说:“据陈震所言,三日前城内不过零星几例发热,今日却要用 “添” 字计数。城中郎中药铺,麻黄、桂枝已所剩无几,若不能尽快调配新方,这场疫病恐怕会像野火般燎原。” 出门后,两人踩着青石板疾行,灯笼忽明忽灭。 李繁注意到街边店铺半数关着门板,门头都挂着歇业木板,缝隙里透出微弱烛光。 出太守府没多久,沿着主路西走,湿润的街道上,空气湿冷,一阵剧烈咳嗽声从巷口传来,再走两步,又听到重物倒地的闷响。 他本能冲向声源,却被诸葛亮一把拽住:“别去!那是王家的儿子,昨日就咳血了。” 李繁望着蜷缩在墙角的人影,那人脖颈处肿起拳头大的硬块,皮肤泛着诡异的红绛色。 可能是现在社会给他保护得太好,就算是小时候非典疫情,李繁也没见到过太难以入目的疫情症状。他学医十几载,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病症。 “这病来得蹊跷,” 诸葛亮压低声音,“发热、咳血、颈后生痈,半日便能夺人性命,侥幸熬过来也时行尸走肉的躯壳,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李繁将灯盏举高,火光照亮斑驳的墙壁。墙面上新刷的白灰还未干透,歪歪扭扭写着 “避瘟” 二字,墨迹在灯影中忽隐忽现。 两人心中沉重,不由加快脚步,时间眨眼而逝,转过街角,一队士兵正用麻绳捆扎草席。草席下的躯体形状各异,有的蜷成虾米,有的四肢僵直。李繁数了数,整整二十八具。 “入夜发现的,” 一个士兵解释道,“原想等大人来马上烧掉,结果在十多米远又添了十一个。” 宛城外山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这座平日里寂静的建筑此刻却像头受伤的巨兽,黑洞洞的身体被无数小虫子啃噬着。 李繁嗅到浓重的尸臭,那味道里混着血腥与腐肉的气息,直往鼻腔深处钻。诸葛亮见他鼻梁震动,摸向药囊,拿出几枚苍术,递给他:“师父说过,此药可辟秽气。” “谢谢”,李繁把苍术放在人中位置,声音却异常坚定,“烧了吧,都出现传染人了,该隔离了。” 士兵们得了令,立刻将火把掷向草席堆,火焰瞬间吞噬那些裹着尸体的草席,噼啪声中,焦糊味与尸臭交织,在夜空中翻涌。李繁盯着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得更加愁绪满脸。 两人回走疾行,即便现在是夜晚,有些人家门口挂着写有 “病家” 的白布,远远就能听到屋内传来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 行至城西某民居区,此处情形愈发惨不忍睹。诸多房屋门窗洞开,屋内两侧凌乱地横陈着病人,有的已然气绝身亡,有的尚在垂死挣扎。 李繁小心翼翼走进一间屋子,看到一个妇人正守在丈夫身边,泪水涟涟。那男子躺在床上,脖颈和腋下的包块正肿的发亮,呼吸微弱。 “大嫂,你丈夫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吃过或接触过什么?” 李繁轻声问道。 妇人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眼皮沉重,欲闭不闭:“前日出门办事,回来后觉得浑身发冷,接着就开始发热、咳嗽,身上痛得不得了,没想到病情发展得这么快……” “吃过什么比较特殊的东西?比如说动物?” “没有,就是些官府发下的米粮,野菜,没吃过肉。” 李繁沉思片刻,又问:“那他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妇人依旧摇头:“应大人要求,我丈夫他搬回宛城后,一直都在修复房屋工作。” 李繁和诸葛亮对视一眼,让妇人先照顾好丈夫,尽量不要与他人接触,又安慰了她几句。 两人走出屋子,诸葛亮皱着眉头说:“当务之急,要弄清楚根源在哪,哪些人得了疫病,哪些人没被感染,做好防护。” “孔明,和曹操交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诸葛亮低头思索,追上去,说道:“当之可还记得,曾有一批曹军帮我们运粮?他们被安置在城东,当时何闲私通曹操,我将计就计,让他们守在东门。后来听说,攻入东门的曹军中,先锋就有发热身痛着,想必由此而起!” 李繁心中一动,道:“很有可能,我在新野,有消息说夏侯渊没了粮草,集体打野抓地里头的老鼠吃,难道……” 诸葛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极有可能!那些曹军食用老鼠后染病,继而将疫病传入宛城。” “我看不是传入宛城,而是有意留在宛城!” 张绣原来有个军师,历史给他一个很响亮的称呼,毒士。宛城出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这个人,现在在曹操营中。 贾诩,天杀的贾诩! 第253章 建隔离区 传染得这么快,病程发展这么迅速,离瘟疫不远了,不管是不是鼠疫,为尽量减少感染者病痛和保全未被感染者,都应该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思索再三,不等回郡府,李繁叫来陈震,吩咐他:“觉什么时候睡都可以,但现在第一要务,是隔离病患和疑似病患。你安排些人手,在城中四个方向,设下四处隔离区,隔离区内每日须艾叶熏制消毒,硫磺擦拭病患,同时配备口罩、衣被、饭食和防治疫病的汤药……” “口罩?”陈震眉头微皱,眼神流露出些许疑惑,显然对这个词知之甚少,不禁沉凝反问。 李繁面色凝重,边说边用手比划,解释道:“便是那三两块巴掌大的薄布缝叠在一起,两端有细绳,可挂于耳上,用来遮挡口鼻之物。先行动,若有不明之处再禀报。听好,将所有病患及疑似病患悉数运往隔离区,切记,是全部,若有不配合者,杀无赦。” 闻得“杀无赦”三字,陈震方知此事非同小可,心中不禁狂跳,亦深感责任之重大。 诸葛亮轻拍其肩:“不必忧心,诸事皆以权宜之计行事,若有不解或阻碍之处,告知于我即可。” 正欲离去,李繁又唤住他:“还有,凡接触病患衣物者,需以醋蒸汽熏手半刻;死者尸身统一焚烧;康复者月内不得返家。你们切不可忘记佩戴口罩,保护好自身,莫要丢了性命。” 陈震领命后立即召集郡兵和衙役,将城中划出为四个区域,每区设隔离营帐。他亲自监督兵卒用艾草烟熏隔离区,硫磺粉洒遍病患居所。隔离区内,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帐安置,每人每日可得双份米粥。此是后话。 后面事情杂而多,五更鼓敲过,露水也重,两人决定先回郡府,再具体安排其他事宜。 才踏进郡府门口,就有士兵送来消息,说甘宁领兵从博望而回,路过宛城,现驻扎在城东,得知苏飞和沈弥领兵到析县和南乡去了,见城中火光隐隐,似有刀枪碰撞之声,怀疑有兵变,前来询问。 得此消息,李繁不由懊悔,狂拍大腿:“疫情迅猛,不应让甘宁接近,但既然已入城,那就叫他各派二百人到四城门协助封城,非有特殊不得出入宛城,其余人马到郡府听候安排。此外,若黄绪率大军来到,叫其离城至少五里驻军,同时到南阳郡各县收集防治疫病所需药材,各种征调文书,稍候孔明会下发的。” 天边显现鱼肚白,又染了些淡黄,如此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也希望是个好天气。 行至仪门,见公廨灯火通明,李繁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心生疑惑,如此之早便有人开始办公,究竟是何人? 趴门一看,竟是户曹掾阴溥正在查看户籍册,案头堆着的竹简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两人推门进去,听到声音的阴溥抬头,起身行礼,眼中布满血丝:“两位大人也起得早。城中住户,已有不少人染病,军中听说也出现了症状,我怀疑是瘟疫。” “猜的不错,病情重,传播快,正是瘟疫特征。但依我看,此疫与寻常伤寒不同。” 诸葛亮指着某处批注,“发热恶寒虽与伤寒相似,但颈痈、咳血却是前所未见。昨日给张姓老农用了麻黄及桂枝,非但未见好转,反而加重了咳血。” 李繁将灯盏推到案桌中间,展开一卷帛书,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病患的症状与用药记录,火舌舔舐着灯罩,在墙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 “属下并非危言耸听,若疫情再不控制,恐怕要影响军心” ,阴溥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严肃沉稳,“今早来郡府时,看见几个老兵偷偷往城墙上洒狗血,说是能驱邪。” 李繁重重叹口气,握紧拳头,将竹简推到一旁:“荒唐!怎能如此惑众谣言。” “或许该试试寒凉之剂”, 阴溥沉吟道,“《黄帝内经》有言,‘热者寒之’,此疫来势凶猛,或可用石膏、知母清热泻火。” 李繁微微点头,思索道:“寒凉之剂或许可行,但还需谨慎。如今疫情紧急,我们需尽快验证药效。你征集些郎中一同调配药剂,先在部分轻症患者身上试用,观察效果。” 阴溥领命,着手去安排征集郎中调配药剂之事。正起身,李繁让他安坐,还有些事情交代:“再找些人,征集布匹,人和布越多越好,我教你们做口罩。” 阴溥领命,突然又有士兵来报:“大人,城外有一群百姓,想要进城避难,如今堵在城门口,闹着要进来。甘将军不知情况,派人来问如何处置。” 李繁眉头紧锁,这时候放百姓进城,无疑会让疫情更加严重,但强行驱赶又恐激起民愤。 诸葛亮沉思道:“让甘宁派去城门的士兵安抚百姓,告知他们城中正在全力防治瘟疫,让他们先在城外搭建临时居所,我们会尽快送些粮食和防治疫病的药材过去。同时,安排人手在城外为他们检查身体,若有疑似病患,立刻隔离。” 李繁点头称是,马上让士兵去传达命令。待士兵离去,李繁对阴溥说:“你先去征集布匹,此事刻不容缓。” 阴溥再次领命,匆匆离去。与其迎面相撞的,是火急火燎的李严。 李严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手里的羊皮卷也随之散落。他顾不上整理,急急忙忙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好!病患得知要限足,认定自己被区别对待,聚集起来要冲破隔离区!守卫们快要拦不住了!” 李繁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荒唐!隔离是为了他们好,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说着,他提起衣摆,大步流星往郡府门外走,边走边喊道:“正当,你快去起草政令文书,等会甘宁来了,你叫他找块大空地,起几十个能装下百余人的大池子。孔明,我们赶紧去隔离区,再晚就出大乱子了!” 诸葛亮皱着眉头,快速捡起地上的羊皮卷,揣进怀里,紧跟在李繁身后。两人刚走到门口,就遇到闻讯赶来的陈震。 陈震满脸焦急,衣服褶皱凌乱,神色慌张说道:“大人,卑职失职,没把安抚工作做好!但病患情绪激动,甚至有人扬言要自绝,现在只能先稳住他们,不能强压!” 李繁怒目圆睁,正要发作,却见诸葛亮抬手示意,说道:“此时动怒只会激化矛盾,先去现场看看情况。陈震,你去准备些米粥和草药,就说这是特别为隔离区调配的,先平息他们的怨气。” 赶到现场时,只见刚刚用蒺藜木栓围起来的隔离区外挤满了人,病患们有的虚弱扶着营帐,有的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守卫们手持长矛,结成防线,额头上满是冷汗,神色紧张。 李繁跳下马,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我已叫人开仓放粮,热粥很快就会给你们送来!” 人群中有人喊道:“大人骗人!我们都快饿死了,还等什么!” 话音刚落,人群躁动得更厉害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病患甚至开始推搡守卫。 诸葛亮见状,立刻站到高处,大声说道:“各位,我以性命担保,半个时辰内,足量的米粥、肉食和草药必定送到!但此刻若冲出去,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 然而,人群中依旧有不少人不买账,依旧在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李繁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来人!把带头闹事的给我抓起来!” 郡兵们一拥而上,将几个带头的病患擒住。李繁抽出腰间佩剑,快步走到一个带头闹事者面前,手起剑落,那人的头颅掉落,在地上滚了十多圈才停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惊恐看着这一幕,不敢再出声。 李繁大声说道:“疫情就是命令,我本不想杀生,但你们若再不知好歹,这就是下场!隔离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全城百姓好!都给我进去,谁要是再敢违抗,杀无赦!” 第254章 劫烧草药 腥腐混着硫磺味和艾草烟气在隔离区上空弥漫,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混乱之地。 李繁冰冷握滴血的剑柄,手背青筋凸起,目光如冰,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直到最后一个病患脚步虚浮退入隔离区门口,才将剑重重插回鞘中,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大人,药材已送到南门城外” ,一个士兵气喘吁吁跑来,额头布满汗珠,浸湿头发黏在脸上,怀里还紧紧抱几匹粗布,布料边缘因一路奔波已微微磨损,“但运送车队在十里坡遇袭,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物资。” 士兵声音有几分颤抖,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诸葛亮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马车车厢,没办法,只能将就这辆马车来到事发地点。 三日前,有些瘟疫端倪之时,才命娄发在涅阳和附近县城采办的三百担药材,此刻竟连半片药渣都不见踪影。 诸葛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汗和血痕顺着指缝渗进衣衫,在云纹上洇出诡异的淡红。 交代此事非同小可的叮咛声犹在耳畔,运送药材的队伍却在城外村庄转角处遭了埋伏,如今十里坡只剩满地破碎的陶罐与浸透血渍的麻绳。 \"砰!\" 木凳碎裂,乌鸦惊飞。诸葛亮剧烈喘息,目光扫过错落有致的百姓家房屋,有几间窗棂后偶尔闪过窥探的目光,又迅速隐没在厚重的柴门后。 这场突如其来的劫案,如同重锤砸在本就摇摇欲坠的城防上,瘟疫正以燎原之势蔓延,而宛城之内,早已人心惶惶。 诸葛亮垂眸凝视满地狼藉,广袖拂过沾着泥污的药包残片。晨霜未散,碎瓷片上的水珠如凝固的泪滴,折射出寒光,映照半块浸透鲜血的麻布。 石膏的辛香混着黄连的苦涩,与铁锈味在空气中翻涌,似是冤魂在无声泣诉。 手指抚过布料边缘,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赫然在目,撕裂的毛边如狰狞齿痕,又像是濒死者绝望挣扎的最后印记。 “劫道者对运送路线了如指掌” ,诸葛亮喉间溢出的字句,像腊月深潭冰缝,寒意顺着青石板缝渗进骨髓, “挑马上进城的地方动手,看他们真是别有用心啊。” 目光已钉在断墙上,箭矢孔洞犹在,木屑裹着未凝的树汁,在裂痕处凝成琥珀色的泪痕。 诸葛亮屈指探入洞孔,指尖残留的温度,正无声诉说这场劫难不过发生在半炷香前。 李繁走过去,袍角扫过满地药渣,碎成星子般的麻黄、桂枝在风里打旋:\"孔明,看来曹操虽然离开,还有写亲曹派在作祟啊。\" 他急速转身,衣袂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的凛冽寒风惊飞墙根处觅食的灰雀。 那些麻雀扑棱棱振翅而起,惊叫声划破死寂,与十里坡村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哭喊声里裹挟绝望与悲怆,在寂静街巷中生生撕开一道淌血的口子。 \"而且...\" 李繁弯腰拾起半截断裂的车辕,掌心摩挲过凹痕,指尖抚过刻痕处未干的木屑,倏地冷笑出声,浸着刺骨寒意: \"对方深知这些药材是城中百姓的救命稻草。疫病肆虐之际,药包被劫,人心必乱……\" “当之说的不错,他们,像是有预谋一样……” “汪汪汪……” 话说到一半,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尖锐的叫声划破空气传来。 诸葛亮脸色骤变,衣袖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手臂上,脚步轻挪:“是城西隔离区!那些老兵说狗能辟邪,偷偷养了十几条野狗!” 众人赶路时间在马车上简单吃了点干粮,权当充饥,策马到时,铁蹄碾碎满地枯叶的声响惊起寒鸦。 晌午早过,日光正烈,但隔离区内染成一片暗红。腐臭味混着艾草勒住众人咽喉,病人们蜷缩在各个角落,有人脖颈处鼓起可怖的青紫色肿块,可能是因为穿着衣服,手臂下没看到肿块,而是有似有似无的肿起,有的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有的低声啜泣,声音断断续续,如午夜风声。 而隔离区门外,一阵凄厉的犬吠声再次撕破序幕。 几只恶犬毛发竖起,嘴巴和脖颈处结着血痂,眼神凶狠,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正疯狂撕咬着一具尸体。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枯草。 李繁瞥见隔离区门口歪斜的木牌上,\"疫病隔离区\" 五个朱砂大字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红赤艳丽。 他强压下翻涌的胃袋,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意:\"立刻捕杀所有吃过人的野狗,和死者尸首一起焚烧,必须在日落前焚化。\" 士兵们领命,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长刀,小心翼翼靠近恶犬。恶犬察觉到危险,咆哮着转身,向士兵们扑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与犬吠交织在一起。诸葛亮眉头紧皱,心中忧虑更甚,这场瘟疫本就棘手,如今又出了野狗人尸体之事,怕是会让人心恐惧更加难以控制。 刀起狗落,士兵从狗尸旁跑来,手中拿着一块碎布:“大人,这是从狗嘴里发现的。” 诸葛亮接过碎布,左右查看,发现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个家族的徽记,心中一动,难道这劫药之事与这个家族有关? 李繁凑过来:“孔明,这或许是个线索。” 诸葛亮点头,抓住他的胳膊,换副面孔,手指北方说道:“当之快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李繁看到西北方的天空泛起红光。起初他以为是篝火,可那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还伴随着浓烟升腾。 “是西市!” 诸葛亮脸色大变,“药行在那边!” 众人不顾一切朝西市奔去。路上,他们遇见几个神色慌张的士兵,得知是流民趁乱纵火。当他们赶到时,药行已成一片火海,药材的焦香与瘟疫的腐臭混杂在一起,刺鼻得让人窒息。 李繁望着熊熊燃烧的建筑,眼前浮现出药柜里整齐排列的药材,那些他原本打算用来救治病患的珍贵药材,此刻正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慢一步啊,慢一步,早点让人去把药材收集就不会发生这么样事情了。 “不!” 他捶胸顿足,想要冲进火海,却被诸葛亮死死抱住。 “冷静点!” 诸葛亮大喊,“进去也是送死!” 李繁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母亲的孩子,想起女子的丈夫,想起怀中啼哭的婴儿,想起无助的双亲,想起无数等待救治的病患。没有了药材,他该如何对抗这场瘟疫? 火势渐渐减弱,西市只剩下断壁残垣。李繁在废墟中寻找,希望能找到哪怕一小片可用的药材。突然,他的手触到一块硬物,扒开灰烬,发现是半块烧焦的茯苓,他小心翼翼将茯苓放入袖口,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诸葛亮站在一旁,看着满地狼藉:“当之,接下来怎么办?” 李繁握紧茯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去找黄绪,让他到各县去收集药材,越快越好!马上出发。” 第255章 拿下赵府 夜幕渐浓,马蹄声疾,李繁面色凝重,疾驰而归,所幸府门前已筑起十多个丈余见方的大池子,方使他略感心安。 “甘宁处事得力。” 他立于府衙右侧的苁蓉亭上,欲俯瞰大池子,然亭高不足,遂索性携诸葛亮绕池而行,且行且观。他俩四处张望,却未见甘宁身影,唯见百余士兵正清扫大池子。 这让他有些疑惑,按理说,甘宁事情办完理应交差报告,如今入夜,反不见其踪影。 本该听候调遣的几千士兵也不见踪影,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与不安。 他离了大池子,绕过照壁,从石狮边经过,跨入府衙大门,大步流星踏入庭院,来到公廨,靴底与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甘宁何在?是去防守城门了吗?” 李繁的问话声在静谧的厅堂中回响。 李严闻声从房里出来,柔柔肌肉发酸的脖子,趋步向前,抱掌行礼道:“大人,甘都尉得知牛都尉和刘巴大人被赵仲困在赵府,便率部前去救援了……” 李繁瞳孔骤缩,双手紧握成拳,心跳砰砰砰加速。 “怎么回事?” 他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屋梁上蜘蛛仓皇吐丝落下,“一个小小的赵府,老二带了三千人去还不够?” “当之莫急,问清楚为何。”诸葛亮拍着肩膀安抚道。 李严匆忙解释:“宛城人手短缺,牛都尉只带了一千人去赵府。今日大人走后没多久,牛都尉边派人回来报告,说赵仲拥有私兵不下四千人,在对抗中,发现赵仲家眷悉数转移,并不在府,而赵府地下密室有数以百计疑似鼠疫病患,据说是等曹军走后放出,霍乱宛城乃至整个南阳!” “他奶奶的曹操?不,肯定又是毒士贾诩的计谋!”李繁大惊失色,恨不得当初花时间抓住贾诩,将他五马分尸。 “属下也有此猜测”,李严点头,继续说道,“赵仲围攻下,牛都尉本已逃脱,但他们接触了疫病病患,料想邪气早已入体,若出来人传人,恐怕宛城真成了一个炼狱。牛都尉决定,重新攻入赵府,屠尽染疫之人,担心有所遗漏,故而派人求援,围住赵府,叫休放过一人!” 如今城中瘟疫肆虐,赵府竟发现如此多染病之人,难道这里是源头?城中药材尽毁,即便再多良医,也只能空谈,人心惶惶,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在厅中徐步慢行,袍袖拂过,带起一阵轻风。脑海中思绪如潮,如今宛城深陷内忧外患之境,瘟疫仿若洪水猛兽,无情地吞噬着百姓的生命;劫药案真相扑朔迷离,幕后黑手隐匿无踪;此时此刻,牛金和刘巴身陷困境,甘宁率兵驰援,军队与私兵交锋,甘宁和牛金的实力无需担忧。 令人忧心的是,疫情冷酷无情,一旦被传染,稍有差池,便可能损失一员大将,致使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更加恶化。 李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担忧。他深知,此刻不能乱了阵脚。 “备马!” 他沉声道,“孔明,你在家等陈震回来,教他做口罩,我带些人,前往赵府看看,绝不能让疫病再传播出去了。” 李繁拜别了诸葛亮,带上十余人士兵,快步走出府衙大门,下了台阶,三两步走到马儿跟前,跳上马,正要甩动缰绳,身后传来诸葛蕾的声音。 “当之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 一天没见诸葛蕾了,看她气喘吁吁跑出来,扑闪扑闪大眼睛望着自己,李繁也没有拒绝,让她跨上马,一起出发赵府。 这几个人来,有她在,都能逢凶化吉,而李繁,慢慢也习惯了诸葛蕾的存在,既然她要跟着去,那就痛痛快快跟着吧。 与此同时,赵府内,角楼那片区域早已一片火海,其他地方也多多少少染上火星,熊熊烈火,烧得牛金一顿安心。 他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滴落着鲜血,和刘巴并肩作战,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战了一天,赵府私兵们面对他们的枪和剑,畏畏缩缩,任凭赵仲如何催促,不敢上前,就这样对峙着。 赵仲带着一众私兵,将他们围在庭院中央,赵仲脸上挂着血,也有一口没一口喘着气:“牛将军,刘大人,何必……何必如此固执呢?快走吧,我给你们让路。不然,这真成我们的葬身之地了。” 牛金啐一声,轻蔑笑道:“赵仲,你这奸贼!你拿人不当人,勾结曹操,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必然不得好死,下雨打雷天气,可不敢出门啊!这赵府我是不出去了,除非你们给下乖乖求饶,放弃武器投降,不然,都一把火烧了吧!” 刘巴则面色沉静,拿袖口擦干鼻梁上的血迹,沉声道:“赵仲,你以为凭你这点手段,就能颠覆宛城?孔明先生和李大人岂会容你胡作非为?你这种行为,赵家列祖列宗肯定不会放过你,今日就算你不死,以后夜夜必不得安寝。” 赵仲闻言,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杀了他们!” 牛金大喝一声,长枪如蛟龙出海,左突右刺:“谁敢!” 就在私兵们犹豫是否上前时,赵府外传来一阵刀枪剑戟碰撞之声,牛金和刘巴心中狂喜,等一天了,终于有援兵来了。 私兵战力怎么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士兵,府外声音很快就平息下来,而私兵们也不断涌进赵府。 “甘兴霸来也!” 一声豪迈的大喊响彻云霄,只见甘宁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持双戟,率领着一队士兵如旋风般杀进赵府。 “杀!” 甘宁怒吼一声,双戟挥舞,虎虎生风,所到之处,私兵们纷纷倒地。他犹如天神下凡,勇猛无比,很快便冲破了家丁的包围,来到牛金和刘巴身边。 光牛金这几百上千人他们都拿不下,来来往往战斗了一天,现在赵府外又来了援军,气势汹汹要人命,私兵们更无斗志,为表降心,他们反手就扣住赵仲,纷纷放下武器,跪下投降。 “兄弟,你们没事吧?” 甘宁才要上前,却被牛金伸手叫停。 “兴霸兄弟”,牛金喜出望外,不过很快,他像是害怕对方触碰到自己,后退两步,擦擦脸上的血迹,笑道:“别过来,我们已染上疫病。” 甘宁一怔,旋即大笑:“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染病!” 说罢,他一甩披风,大步迈向牛金和刘巴。 “兄弟们,跟我一起,剿灭这些逆贼,就算染了疫病,也不枉为宛城百姓拼这一场!” 但牛金不这样想,甘宁上前一步,牛金他们退后一步,不断阻止甘宁过来:“不不不,兴霸,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赵府交给我们,外面你来处理,不要走了一个。收了降兵,快把这里的情况和繁哥说,我们会没事的!” 于是,收缴私兵们武器,将他们全部赶到庭院里,牛金和刘巴两人分别守住出口,又派人搜查赵府内各个角落,看是否有遗漏,一并处理。 而甘宁则退出赵府,守住各个门口,押赵仲回府衙,叫李繁处置。 第256章 浮出水面 李繁的马队踏着夜色疾驰,马蹄声敲碎寂静,诸葛蕾伏在他身后,发丝被夜风掀起,扫过李繁紧绷的下颌。 赵府方向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血红如泣,空气中飘来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让人心头发紧。 夜风裹着铁锈味骤然收紧,破空声撕裂死寂,三支弩箭如毒蛇吐信,擦着战马鬃毛钉入青石板,溅起的火星照亮箭尾暗纹。 诸葛蕾后知后觉,呼吸扫过后颈,猛地攥紧李繁腰间束带:“当之哥哥,小心!” 李繁瞳孔骤缩,手腕急抖,青铜剑鞘划出半轮寒芒,堪堪磕飞破空而至的第四支箭。箭镞擦着护腕掠过,在上面烙出焦黑痕迹。 余光扫过街角屋檐,十余抹黑影走街串巷,如鬼魅疾闪。李繁猛然勒住缰绳,战马昂首嘶鸣,前蹄腾空而起,惊碎了死寂的夜幕。 李繁抱住身后的诸葛蕾,两人险些坠落马背:\"我去!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行刺我?蕾哥你没事吧?\" 诸葛蕾紧抱着李繁,从惊恐中回过神,摇摇头:“当之哥哥,我没事,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小心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摇曳的火把在风中摇摇摆摆,将长街割裂成明暗交织的诡异画卷,更漏声混着杂乱脚步声,更添诡秘。随着瓦片碎裂脆响,数名黑衣人从屋脊跃下,弯刀寒光凛冽,唰唰唰,裹挟风声直奔李繁咽喉。 李繁不如诸葛蕾敏捷,只将诸葛蕾护在身后,忘记躲闪。 在刀锋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诸葛蕾心焦神驰,手腕一抖,直挺挺将他按下,同时腰间软鞭激射而出,精准缠住对方手腕,恶狠狠把黑衣人甩了出去。 借着反作用力,身形如燕,踩着李繁后背翻身跳跃,一脚踩在黑衣人脸上,眼疾手快从靴子处拔出匕首,一刀就结果了脚下之人。 士兵们与黑衣人激战正酣,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士兵们战力不俗,黑衣人出手狠辣,人数相当,彼此你来我往,均未占得丝毫便宜。 月光刺破云层,在黑衣人转身之际,劲风吹起面罩一角,其速战速决之心昭然若揭,然实力所限,亦无可奈何。见事不可为,他们毫无征兆后撤至屋檐之下,聚拢一处,手抚侧身,抽出短箭,搭于小弓之上,直取李繁面门。 那弓虽小,威力却不容小觑,近距离速度极快,实难闪避。幸而诸葛蕾与士兵们反应迅捷,挥鞭舞刀,纷纷将短箭击落。 士兵们不再保留,握紧大刀,三两人一组,采用三角战术,一左一右一中间,冲杀过去。黑衣人本想继续用箭攻击,奈何士兵速度很快,只能抽刀迎战。 又是你来我往十余回合,谁都奈何不了谁,直到甘宁领兵赶来,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围住,黑衣人才反应过来。 不过已经晚了,再想爬墙上屋顶,来不及了,甘宁纵马飞驰,双戟舞舞生风,只冲杀一遍就敲倒了四个,士兵见状上前将四人按住。 来了个猛人,又被包围,黑衣人似乎心有灵犀,牙齿一咬,不过呼吸之间,鲜血从口鼻喷洒而出,浸湿了衣衫,十余人也倒在了血泊里。 躺在地上那四人,头部受到撞击,昏昏沉沉,挣扎着要挣脱束缚,看同伴皆咬破口中毒囊,黑衣人狞笑,亦有此意。 李繁眼神锐利,仿若两道冷电,瞬间扯下对方衣襟,紧紧缠住其脖颈,指尖如灵蛇般探入他口中,迅速挖出毒囊,动作之快,就连诸葛蕾也未能看清。 “大人英明!” 甘宁见状咋舌。 “留活口,莫让他们自尽了。” 三个黑衣人圆睁双眼,口中一阵剧痛袭来,竟被硬生生塞入木头,身体狠狠提至半空,又重重摔倒在地,双膝跪下,面朝李繁。 一股淡淡药香传来,疑惑的李繁手中剑刃抵住对方喉结,寒声问道:“讲!药材劫案与火烧药材市场,究竟与何人有关?” 三人打死不说,想死死不成,哼一声撇过头去。 这些人死都不怕,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暂且将他们关押,看后面什么情况,便叫甘宁将尚有气息的三个黑衣人捆在马背上,带回府衙。 送走黑衣人,李繁目光扫过地上弩箭,走过去将其捡起,来回打量,见上面刻有‘邓’字暗纹,箭尾羽毛亦沾着药香 。 甘宁向他禀报了情况,得知牛金和刘巴极有可能已被疫病传染,心中倏然想起当年还在现世时03年的非典。瘟疫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令人恐惧的所在。 他当即叫来甘宁:“兴霸,无论老二和子初是否已被感染,你速派人给他们备下艾草熏香,以硫磺洗浴,令其佩戴口罩。赵府之水多半也有问题,让老二务必烧开饮用,你再转告孔明,让他备些防疫方汤药送过去,叫兄弟们保重身体。” 甘宁应诺,转身吩咐士兵去执行。 赵府已然在望,火光映照之下,李繁面色凝重,阴晴难定。诸葛蕾抱住他手臂,安慰说道:“当之哥哥,老二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情的。” 感受到一丝温暖,李繁机械地点头,吐出一口忧心之气,调转目光,问甘宁:“兴霸,宛城家族里面,是否有姓邓的?” 甘宁稍稍思考,走过来抱拳道:“有。当年随光武马上征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兴汉功臣里,有云台二十八将,其中邓禹出身南阳郡,封侯拜将。承袭至今,邓氏家主邓义,其中邓芝和邓飏文武双全,享誉荆州。前些日子迁百姓至涅阳,邓家十分配合,不知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李繁把刻有“邓”字的弓箭递过去,甘宁接过后,若有所思。 诸葛蕾嘟囔嘴巴,侧脸看向甘宁,走近李繁说道:“当之哥哥怀疑今夜和这几天宛城所发生的事情与邓家有关。笨死了!” “哦,夫人提醒的是!” 听者有心,诸葛蕾小脸一红,拉住李繁不再说话。 李繁似乎没听到,跳上马背,握住缰绳,对身甘宁兵道:“分出些人,带上火把,随我去邓府。黑衣人身上的药香,还有标志和狗嘴巴里面的东西相似,我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敢拿百姓开玩笑。” “可赵府……” 诸葛蕾欲言又止,也有些担心牛金。 “赵仲不过是枚棋子。” 李繁握紧缰绳,“真正要毁掉药材的人,此刻应该正在邓府看戏。老二有那些防疫物资和措施,他们能撑住。” 诸葛蕾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朝着邓府疾驰而去。邓府大门紧闭,门前灯笼摇曳,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繁勒马停下,大喝一声:“开门!”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来,见是李繁,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大人……您……您这是?” 李繁冷着脸:“我怀疑你家与近日的劫案和纵火案有关,我要进去搜查。” 家丁慌了神:“大人,这……这恐怕不妥,我家老爷……” 话未说完,李繁已经下马,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众人闯了进去。邓府里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李繁心中警惕,握紧了手中的剑。 突然,四周传来一阵笑声,无数私兵从暗处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人缓缓走出,正是邓家的家主邓义。他冷笑一声:“李繁,你终于来了。” 第257章 扑朔迷离 邓府朱漆大门在夜风里吱呀摇晃,檐角铜铃无风自摇,每声轻响都摄人心魄,铜铃声中,大门入里,竟是一大块一丈多高的石刻,石刻上,“国之柱石”四个字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李繁示意甘宁进去搜查,自己迎着门口,一步一观察,慢慢走进去。 前庭翠枝已发嫩芽,邓义踏着青翠缓步而出,淡黄色锦袍下摆扫过青石板上未干的夜露,腰间羊脂玉佩叮叮当当。 他抬手的瞬间,身后数十人紧跟在后,腰间佩刀齐刷刷,目睛寒光在李繁等人身上游走,如临大敌。 “李大人好大官威啊!”邓义的声音刚正有力,尾音在众人耳中盘旋,他手中两个核桃,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天色一黑就想找我的麻烦,擅闯邓家府邸,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侧回廊的火把全部亮起,在青砖墙上投射扭曲的影子,明明是鲜活的人,此刻却宛如待宰的困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李繁反手将诸葛蕾护在身后,青铜剑出鞘时带起一声龙吟,寒芒映着邓义似笑非笑的脸。 “我寻香而来。刚才派人截杀朝廷命官,既抢走药材,又火烧市场,这笔账该怎么算?” 社会风气,向来如此。 邓义的神色陡然变得古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凝视李繁,忽而仰头大笑,恰巧此时夜风吹过,伴随笑声,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响。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贪,就好说话,于是邓义开门见山说道:“大人,我的太守大人,你说吧,要多少?当年张绣为达目的,纵容流民暴动,害我邓家鸡犬不宁,这笔血债,我的确记了多年。今日你离太守,是不是也要仿他,摘我邓府一页族谱?” 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 李繁瞳孔微缩,手中的剑却并未放下:“不是你?” 邓义一拂衣袖,向天空抱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邓家祖辈传下铁骨铮铮,大人口中,在药材上动手脚,祸乱百姓,邓某不屑为之!大人你,明明白白坦坦荡荡要钱,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别连张绣都比不上!” 此时,甘宁从旁上前,脚步放得极轻,有种做错事情的感觉。 他附在李繁耳边低语:“大人,属下刚刚查探,邓府密室里并无药材,倒是有不少与迁徙百姓相关的文书,看起来…… 他们确实在认真配合迁民之事。”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李繁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李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紧盯邓义,仍是心存怀疑,沉声道:“若你能证明自己清白,本太守自会还你邓家公道。但若证据确凿……” “且慢!” 邓义抬手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扬手示意侍从捧出檀木匣。匣中整整齐齐码着邓家制式箭矢,白鹭翎羽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与弩箭上灰扑扑的雁羽形成鲜明对比。 诸葛蕾上前仔细查验,指尖轻轻抚过箭羽,轻嗅着空气中的气息,从袖中掏出半截染血的箭杆:“方才混战中拾得,箭尾暗纹虽有‘邓’字,刻痕却比邓府箭矢浅了三分。” 她将两件物证并列摆放,月光穿透云层洒下,众人清晰看见赝品箭矢边缘参差不齐的凿痕。 “大人不妨细看” ,他又取过鎏金香炉,龙脑香的气息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我邓府熏香配方传承百年,绝无掺杂。” 诸葛蕾又再次分辩,回身开口道:“当之哥哥,他所言不虚。我方才与黑衣人交手,那药香里有明显的柴胡与麻黄气息,与邓府中的味道确实不同。”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之门。 李繁心中的疑虑更甚,正思索间,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禀报,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汗水:“将军,赵府那边传来消息,牛金将军审赵仲时,得来一个‘何’字!” 李繁与邓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邓义稍作思考,眼中寒光闪现:“宛城之中,姓何的势力…… 唯有何闲最为庞大。何皇后得宠于先帝,何进一迁再迁,官至大将军,当年合家是何等威风。近年来暗中勾结商贾,表面上做着药材、布匹的正经买卖,背地里却干些下作的勾当,与山贼土匪狼狈为奸,无恶不作。” 李繁握紧剑柄,心中暗自思量,转头对甘宁道:“兴霸,即刻派人去合府探查,务必小心行事。” 又看向邓义,眼神中多了几分信任,“邓老先生,晚辈鲁莽,遇事欠于思考,多有得罪。为还邓家清白,不知你可否助我,揪出幕后真凶?” 邓义微微挑眉,抚掌大笑,竟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求之不得!若能借此机会除去何氏这个心腹大患,也算是为宛城百姓除一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时移家涅阳时,何家并不成行,这段时间没见到家主何闲,也没见何家有所动作,大人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要么合家随曹操至许都,要么在暗中……” “多谢邓家主提醒。” “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老夫年迈,不如让犬子邓芝协助,他必定竭尽全力还我邓家一个清白之身。” 他随即唤来邓芝和族中亲信,详细告知何家的布局与弱点,包括隐秘的出入口、重要的库房位置,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渠道。 正当众人商议之时,前去探查的士兵匆忙回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恐:“将军,大事不好!何府正在燃烧,火势极大,根本无法靠近!浓烟直冲天际,热浪隔着几条街都能感觉到,附近的百姓都在惊慌逃窜!” 李繁神色一凛:“走!立刻前往何府!” 他与邓芝各自率领人马,火速赶往现场。一路上,马蹄声如鼓,惊起无数飞鸟,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 抵达何府时,迎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绛红色。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夹杂着木材坍塌的巨响,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 李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火势太大,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稍减后,已是半夜,李繁与邓芝带人进入商行内搜查。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烧焦的布料味,脚下是厚厚的灰烬,每一步都能扬起呛人的灰尘。 怎么会这样,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第258章 防疫奔波 夜已深,李繁望着火场残灰,权衡再三,无奈下令撤回郡府。一路上,马蹄声嘀嗒,踏碎了宛城的夜色,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烟火味,又是疫情,压抑得喘不上气。 刚踏入郡府,过了仪门,公廨外,灯火通明,便见陈震与诸葛亮正指挥着一众衙役,将一摞摞叠放整齐的白色布片搬往库房。走近细看,这些布片规整方形,中间还夹着细细的布条,模样颇为奇特。 “大人!” 陈震快步迎上,额角还挂着汗珠,“我与孔明先生您指示的防护法子,连夜赶制了这些‘口罩’,希望能挡住疫病,请您查收。” 诸葛亮手持一枚口罩,上前一步解释道:“此口罩以三层棉布缝制定型,可护住口鼻,如今流民病患只多不减,若疫病借机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当之,我们还是快安排分发。” 李繁接过口罩,左右看了两眼,见和自己说的有几分相似,不管能不能挡住疫情,起码能起点作用,便微微点头:“好!即刻传令下去,明日天明,先给城中老弱病残与衙役派发,同时张贴告示,告知百姓佩戴之法,最好能自己制作并佩戴。” 说罢,他目光转向门外,眉头紧锁,“陈震,我总结一下。让宛城中所有医者都出工出力,将病患全部请到隔离区,不能例外,隔离区不够就再修;隔离区用艾草和硫磺熏蒸消毒,每日至少两顿米粥供应,有些菜肉更好;喝水必须是烧开的水,熬制防治疫病的汤药,每日按时准备好,加上这个,每个人必须佩戴口罩,不戴口罩者,一旦发现,强制关押,直至疫情结束!再组织人手维持秩序,宣讲防疫之法。” 灯火投下斑驳树影,陈震一声简短有力的 “诺”回应了李繁。 李繁拉住对方双手,目光里满是关切:“你也要注意身体,我叫甘宁修了大池子,每日用硫磺水洗漱擦浴,你们别忘了,还有你兴霸。” “知道,大人。” 甘宁抱拳站在身后,脸上神色纠结,欲言又止。屋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清脆声响,却掩不住这片刻的沉默。一阵春风卷着落叶掠过,在甘宁脚边打着旋。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内心的顾虑,攥着拳的指节不停手背。 李繁察觉到他的犹豫,主动开口:“有什么只管说。” 甘宁上前半步:“牛金听说隔离区不太平,说要从赵府转移到里面去,还有有他在,隔离区必定服服帖帖。” 隔离区里都是患上疫病的病患,疫病又来得及来的凶,这种无声的硝烟,比上战场更让人害怕,他担心牛金进去之后,能不能再出来。 “老二他,接触过那些人?” 李繁也很担心牛金,当他听说赵府里有一个关满疫病的曹兵的时候,心中大骂,这种没有良心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甘宁点头。 “那就让他去吧,做好各种防疫措施,对了,叫他拿赵仲立规矩,吊起来立规矩!” 几人答诺后,离开了公廨。诸葛蕾走过来,端着碗粥,是刚才厨房那边要来的,一脸不高兴。 “当之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忙一天了,要休息了,当之哥哥,快吃了,吃了就去睡觉了。” “我呢?”诸葛亮跟在后面,摊手抱怨。 “你回房间吃吧,我已经叫人送到你房里了。” 不管几人还在说话,诸葛蕾拉着李繁,穿过聚贤堂正厅,跨过寅恭门,走入对月轩,在竹凳上坐下,眼睁睁瞪着,让他赶紧趁热把米粥吃了。 目光不善,生怕一不合心意就把他举起来,李繁怯怯地,乖乖地端起碗,拿住调羹,一口一口吃起来。几口热米粥下去,诸葛蕾才满意地点头,重新露出笑容,半眯着眼靠到竹椅上,松了一口气。 混着艾草香气,放下碗的李繁困意来袭,把竹凳移动到诸葛蕾身边,不觉合上双眼。 眠了不知多久,邓芝大步赶来,推醒李繁,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文书,刚要说话,被吵醒的诸葛蕾白了一眼,一下就把话呛回去。 知道邓芝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情,李繁摸摸诸葛蕾头发,叫她先回房间休息。 诸葛蕾走后,邓芝才悻悻说道:“大人,父亲告诉我,何家与赵家一直都有异常交易,交易货品写的是绸缎,可押运路线却与往日药材商道重合,甚是可疑。” 李繁接过文书,逐行查看,神色愈发凝重:“如此看来,这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劫药、烧药、刺客之事,恐怕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回大人,赵家在城东有座绸缎庄,城西经营着几家酒楼,表面上是正当生意,实则暗中操控着宛城半数以上的地下赌场,与何家狼狈为奸。” “好!” 李繁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明日一早,叫甘宁率人查封赵家绸缎庄,缴获的布匹用来做口罩。与此同时,我让陈震带人去安抚流民,你和孔明一起,负责监督口罩分发与防疫宣讲。” 次日破晓,晨光刺破薄雾,宛城依旧笼罩在一片紧张氛围之中。李繁登上郡府城楼,望着城下聚集的流民,心中满是忧虑。 陈震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喊道:“乡亲们!郡府已开仓放粮,每人可领三日口粮!且有防护疫病的口罩分发,已经染病的乡亲们,从容有序到隔离区去,我李某人一定想方设法治好大家,大家莫要惊慌!” 然而,流民中却有人高喊:“官府都是骗子!昨日还说迁民有粮,今日却要我们挨饿!”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李繁见状,立即命人将一袋袋粮食抬上城楼,高声道:“我李繁在此立誓,定保宛城百姓平安!若有贪官污吏克扣粮饷,定严惩不贷!这些粮食,即刻分发!” 与此同时,诸葛亮和邓芝带着一众医官穿梭在流民之中,亲自示范如何佩戴口罩,讲解防疫知识:“各位乡亲,疫病多从口鼻而入,戴上此口罩,可减少染病风险。平日里也要勤洗手,莫要聚集。” 另一边,甘宁已率人包围了赵家绸缎庄,一声令下,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给我搜!仔细查看每一本账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在钱庄后院的密室中,甘宁翻出了一本密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赵家与何家交易往来。 “大人,您看!” 甘宁指着其中一行,“赵家为何家运送了一批‘特殊货物’,收货方竟是何府!” 邓芝接过账册,脸色阴沉:“这批货物极有可能就是被劫的药材!如此一来,赵家、何家与山贼勾结,劫药烧药之事便说得通了。可何府已经被烧,他们回将药材藏在哪里呢?” 第259章 投井女尸 每日晨雾散尽,宛城便苏醒。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日,抗疫工作慢慢步入正轨,有条不紊进行着。 牛金已到隔离区,拖着发热的身体,猛灌了三碗汤药,就叫人把写有“罪魁祸首”的木牌子挂到赵仲脖子上。就这样吊在木架上示众三天,蓬头垢面的模样,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彻底收敛。 吊起之人,乃是宛城赫赫有名的人物。众人虽身染疫病,却仍心存好奇。牛金更是毫无保留,反复言说,赵府地下密室之中,满是曹操遗留下患鼠疫曹兵。赵仲一家,毫无廉耻,全遵曹操恶令,将鼠疫投放于宛城,方致今日之局面。 说得天花乱坠,昏天暗地,说得隔离区的百姓恨不能生啖其肉,死喝其血,第三天的时候,赵仲的两条大腿都已经被抓得血淋淋,地上泥巴都成黯黑色了。 又有一些别有用心,想利用民愤攻击官府的人,他也不惯着,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当众处罚。 牛金的到来,一时间让隔离区内秩序井然。脸上热得发烫,他擦擦汗,安静躺到营中,望着安静的隔离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不由入了眠。 隔离区外,甘宁带人日夜巡逻,劝说百姓没什么事情不要外出,实在不得已外出,必须和人保持距离,佩戴好口罩; 黄忠和廖化一听说宛城封控,深知事情严重,急需援手,所幸有樊氏贡献的粮草和附近各县药材,将其马不停蹄送来,暂解燃眉之急。 陈震和邓芝忙着安抚流民、分发物资和米粥,同时修建隔离区和百姓居住的房屋。街道上,戴着口罩的百姓们有序排着队,领取米粥与汤药。 诸葛亮则在研究如何改进口罩,让防护效果更好,好在查封了个绸缎庄,现在口罩也有足够。 “大人,百姓们情绪稳定,新修建的隔离区也已投入使用,每日的艾草硫磺熏蒸从未间断。” 陈震翻开手中的账簿,“口罩的制作数量也足够支撑,城中百姓大多已学会自行缝制。” 李繁站在郡府城楼上,看着城下渐渐恢复生机的宛城,心中满是欣慰。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虽然还戴着口罩,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笑意,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刚要开口询问口罩改良的进展,忽听得城墙下传来陶药罐炸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他探头望去,只见三五个火头军正围着满地狼藉的药渣争论不休,蒸腾的药气里混着焦糊味,直往城楼上钻 “当之,这是第三批熬坏的药渣。” 诸葛亮抱着开裂的陶药罐踏上城楼,青衫下摆还沾着药炉迸溅的火星,“火头军总说新换的陶土不耐火候,可隔离区病患的发热症状已蔓延七成了。” 可在城墙上的《疫情安置条例》,在阳光下耀眼,李繁看着不由默念几句,拿过陶罐看了一眼,直接狠狠甩到城下:“去把窑厂的监工带来,敢在防疫物资上偷工减料,便让他尝尝自己烧的陶土!” 乓啷声结束,城下又是一阵瓷器碎裂声,两名士兵架着个满脸血污的药商走上城楼。 “大人明鉴!这奸商往硫磺里掺石灰,被药农抓了现行!” 士兵将沾满白灰的麻袋掼在青砖地上,扬起呛人的粉尘。 药商瘫倒在地,额角磕在青砖上渗出鲜血,仍在声嘶力竭地辩解:“小人冤枉!是窑厂先换了陶土,小人不过顺势牟利……” 话音未落,李繁手中的账本“啪”地甩在他脸上,震得那人鼻腔涌出暗红血线。他展开染着油渍的账本,瞳孔急速收缩:“将他和那个监工都拿了,各打三十大板,再吊在城门示众,以儆效尤。”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有人在防疫上作怪,那就拿他做例子立威,菩萨心肠整治不了,就用铁血手段,这个牛金就做得很好。 处置完药商,两人又在城头看了一会疫情中的宛城,就慢慢走下楼梯。迎面撞来一个浑身是泥的探马,腰间佩刀跌跌撞撞,见到李繁,慌慌张张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城西老井有人投尸!” 惊讶之余,李繁和诸葛亮要来马儿,跨上马背,吆喝一声,在士兵前头冲出去。 火烧之后的何府,依然惨惨淡淡,不远的老井边,围了十几个士兵和百姓,嘴巴嘀嘀咕咕,新翻的泥土上赫然印着金莲的鞋印,井口漂浮的女尸双目圆睁,手中紧紧抓住井绳,肚腹鼓胀,仔细看时,颈部和腋下都有些微肿突物 。 “封井!全程监控,看看其他水井有没有此类情况,若有发现,格杀勿论!” 李繁目光如炬,大声下令。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老井团团围住,拉起警戒线。 诸葛亮蹲下身,观察女尸和周围的痕迹。他发现女尸指甲缝里似乎有一些皮肉碎屑,而在井边不远处的草丛中,还藏着半块带血的玉佩。 诸葛亮神色凝重:“当之,这其中必有蹊跷。女尸颈部和腋下的肿突物,很可能是感染鼠疫的症状,这投尸之人,怕是想故意污染水源,加剧疫情。” 李繁点点头,十分担忧:“写个公告,叫百姓们一定要把水烧开再喝。他娘的,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都要将他揪出来!”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哭喊着冲了过来:“那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小翠!” 老妇人扑到女尸身边,嚎啕大哭:“她前几日说去给人帮工,怎么就成了这样……” 李繁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人家,你可知你女儿去了何处帮工?可曾与人结怨?” 老妇人抽泣着摇头:“我只知道她出去了,具体是哪家,我也不清楚啊……” 诸葛亮将那半块玉佩递给老妇人:“老人家,你可认得这玉佩?” 老妇人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瞪大了眼睛:“这…… 这好像谁那位将军的玉佩!我女儿之前还和我说过,有个邓将军对她有些意思……” 第259章 解除内忧 陆陆续续,又有三个士兵急匆匆来报告,说城中多个水井都发现疫病感染者的尸体,看尸体样子,基本上都是新症患者。 如此不顾百姓死活,如此心肠狠毒,是姓邓的将军? 李繁指尖深陷那半块带血玉佩,阳光穿过树梢,映出阴影下疲惫的人们, “邓将军” 三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如同命运写下的死亡注脚。 城中姓邓的将领屈指可数,而手握重兵,且与百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唯有刚刚跟随查案的邓家邓芝。为洗清邓芝嫌疑,李繁立马派人叫他过来。 李繁 “啪” 将玉佩丢给士兵,叫其收好,到时做呈堂证供,声音沙哑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孔明,若真是邓芝所为,那他们邓家挺会做戏的。不过,从这些日子看,邓芝并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诸葛亮点头首肯,从士兵手中接过玉佩,用布包好,再交还回去:“前日军需官上报,半月前突然有三百石粮草外调,却未作任何说明。这些粮草足够一千人食用半月,如此反常,背后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寒意自脊梁骨上涌起。 闻得水井中有患病女尸,欲带邓芝问话,陈震与甘宁相继赶来,邓芝亦随后而至何家附近水井旁,满脸狐疑向着李繁与诸葛亮施礼。 待知矛头竟指向自身时,邓芝慌忙跪地,矢口否认,请太守大人李繁详查,还他一个公道。 老妇人移步而来,上下审视,边泣涕边摇头:“此位将军亦姓邓?只可惜并非其人。” 除了邓芝还有谁?李繁问诸葛亮,对方也摇头,这一直以来,诸葛亮都在忙宛城维修之事,并没有太注意军队里还有姓邓的将军。 不过很快,诸葛亮的脑袋里嗡一声,和甘宁异口同声喊道:“邓济!” “邓济此人随军从新野而来,我以为是你的心腹……” “邓济,邓济,邓济”,李繁念了这个名字三遍,恍然大悟, “唰” 抽出佩剑,剑锋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在新野时就听说他强占民女,横行霸道,如今更是猖獗,勾结曹操,祸害百姓,若属实该他千刀万剐!备马,邓济若有异动,无需多言,先斩后奏!” 城西军营外阳光普照,仿佛要掀开一张巨大的网。 邓济正将一个陶瓶狠狠砸在地上,绿色的黏液在青砖上蜿蜒,如同一幅诡异的画面。灰衣人袖中滑出一卷文书,邓济接过匆匆扫了几眼,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李繁那蠢货,傻乎乎地护着那帮贱民,用不了多久,宛城就成人间炼狱!曹公许诺,事成之后,我便是南阳太守!” 李繁怒不可遏,佩剑在手,青筋暴起。正要踹门而入,诸葛亮按住他手腕,目光投向营房角落那扇半掩的柴房。 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腐臭味,在风中凝成肉眼看不见的黑雾。两人交换眼神,叫人绕到柴房后窗去看看,却见两名守卫正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暗红碎屑,刀刃上还沾着可疑的碎肉。 制服守卫后,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木箱整齐排列,箱中装满陶制瓶罐。李繁揭开其中一个陶罐,罐底密密麻麻的死老鼠泛着油光,几只尚未断气的还在痛苦抽搐。 “这些畜生,又想出什么恶心人的坏主意!全部烧了。” 他猛地合上盖子,转身时衣角扫落一个布袋,里面滚出几枚刻着 “曹” 字的铜印。 刚出营门,邓济身披铠甲冲出来,腰间正挂着小翠的另一半玉佩,他把玩着玉坠,满脸惊恐:“太守大人,何故至此?” 诸葛亮踏前一步,玄色披风在风中掀起摆角:“邓济,私通曹操、掠劫药材,水井投毒,谋害百姓,该当何罪?你身后木箱中的鼠毒,便是铁证!” 邓济脸色骤变,旋即狞笑:“证据?不过是你们栽赃!弟兄们,他们意图颠覆军心,给我拿下!” 箭矢如蝗,李繁挥剑格挡时,瞥见邓济偷偷摸向腰间的皮囊。他当机立断,将身旁盾牌掷出,盾牌擦着邓贤耳畔飞过,撞碎远处灯笼,火舌瞬间吞没堆积的草料。 甘宁挥舞双戟劈开营门,身后士兵如潮水般涌入。 邓济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企图逃跑,李繁纵马直追,长剑划破风幕,直取邓济后心。 邓济侧身躲过,反手甩出一枚袖箭。李繁眼疾手快,挥剑格挡,袖箭擦着脸颊飞过,在地上砸出火星,溅起的碎石划伤了战马的前蹄。 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李繁怒喝一声,剑走偏锋刺入邓济左肩,邓济惨叫一声,跌落马下,手中玉佩飞落,与士兵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仿佛命运的最后审判。 邓济被生擒后,不停求饶,像当初在新野一样。李繁并不鸟他,立即命人搜查他的营帐。 暗格里的密信最新一封还带着许昌的火漆印:“待宛城疫病失控,可杀烧干净病患。征伐袁术之战在即,务使李繁无暇东顾。” 信末,曹操的朱批力透纸背,字字透着森冷的杀意。 消息传开,宛城百姓义愤填膺。刑场上,邓济和赵仲被铁链锁在三丈高的木柱上,脚下堆积的干草浸透桐油。当刽子手举起鬼头刀时,人群中冲出个白发老妪,正是小翠的母亲。 她颤巍巍摸出女儿生前绣的荷包,狠狠砸在邓济脸上,声音凄厉:“还我小翠!还我女儿!” 以前在湖阳就和樊氏狼狈为奸,和魏延一丘之貉,今日又无视百姓,草菅人命,哪些百姓的身家性命当上升的垫脚石,就这样杀了,就太便宜邓济了。 李繁下令,先把他作案工具切割下来,当着他的面烹煮,三滚五滚后,切碎喂狗。再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像涮火锅一样涮熟,别让他轻易断气,三天之内死掉,都算他们失职! 当然,行刑者,对他恨之入骨的老百姓亦可参加。 随着邓济和赵仲伏法,宛城内在危机解除。事情处理完后,李繁将全部目光转向疫情防控。 但得到的消息不甚满意。 “当之,汤药日日具备,但隔离区人满为患,重度病患已占过半,该如何是好?” 第260章 师父来了 宛城的日头,近来总是惨白惨白的,悬在城楼上空,像个毫无生气的银盘,洒下的光也驱不散疫病带来的阴霾。 郡府燕思堂内,烛台上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不定,将李繁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他紧盯着陈震呈上的病历簿,眉头拧成个死结,越皱越厚,簿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皆是重症病患的名字,每日新增的死亡人数,像一把把钝刀,割扯着他的心。 泛黄的竹简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艾草叶,说是巡营时,一位老妇人硬塞过来祈求平安的,此刻却更添几分讽刺。 “大人,今日又有百余人病逝,而向愈者……不足五人……” 陈震声音发颤,不敢直视李繁的眼睛,手中毫笔悬在半空,墨滴溅落在案几上,洇出一片碍眼的污渍。 这管笔写了无数封防疫文书,如今笔尖早已磨损得参差不齐,案头的沙漏已近见底,流沙坠落的沙沙声与远处传来的咳嗽声交织,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为何?为何治愈率如此之低!” 李繁既愤慨又无奈,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竹简簌簌滚落,几片简牍磕在铜盆边缘,发出清越的声响。铜盆里还残留着昨夜熬煮的汤药,凝结的药垢泛着青黑色,仿佛在嘲笑这些天的努力。 “属下不……” 陈震不是医生,每日兢兢业业,完成李繁交代的任务,汤药有没有效,他不知道,也不懂。 “草药可按方足量供应?可尽责看护?” 玉带扣硌得李繁腹部生疼,这是剿灭赵府时诸葛蕾亲手做给他的,此刻却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陈震扑通跪下,额头贴地,冷汗浸湿后背的官服,布料上金线绣的云纹被晕染得模糊不清。 今早晨疫病已传到军中,数名年轻士兵倒下,有几个被送到在隔离区门口时,惊恐得咳血而亡,那少年的手腕上还系着给未婚妻的定亲信物,此刻恐怕已随尸体付之一炬。 “大人,草药从未短缺,属下日夜值守,可这疫病……来势太过凶猛,寻常药剂难以起效,重症者即便施针、灌药,也大多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 李繁踱步至门口,粗粝的帘子蹭过手背,留下一道红痕,又走回案桌旁。 隔离区的栅栏上缠着褪色的红绸, 那是疫病初起时,百姓们祈求驱邪的吉兆,如今在风中凌乱翻飞,倒像是招魂幡。哭声、呻吟声夹杂着腐臭的气息映照在宛城上空,焚烧病尸的浓烟直冲天际。 病患们形容枯槁,或躺或坐,眼神中满是绝望。孩童蜷缩在草席上,原本粉嫩的脸颊凹陷发青,其中一个小女孩颤巍巍举起手,像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地垂落。 这些画面每日可见,醒着见,睡不着见,睡着了,也能看见, 邓济伏法时,以为能斩断疫病根源,可如今看来,这疫病就像暗处的恶兽,张开血盆大口,不停吞噬着宛城百姓的生机,而他手中的剑,连恶兽的皮毛都难以触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压痕。师父华佗曾说过“上医治未病”,可如今他连已病之人都救不过来。 满心绝望之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让他更添烦躁。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浓重药味的风卷着几片枯叶跟着一起扑进堂中,在脚边打旋。 正要开骂时,瞥见士兵脸上似有笑容,难道传来希望? 传令兵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喘息剧烈,胸前急促晃动:“大人,黄绪将军传来消息,城外流民安置点的疫病治愈率颇高,每日都有病患康复不在少数!” 李繁浑身一震,手指微微发颤。 跨步上前揪住传令兵的衣襟,眼中迸出两簇灼热的光:“此话当真?!” 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铁锈,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在此刻燃起久未见过的希冀。燕思堂内凝滞的空气仿佛有了流动的方向,案头凝结的药垢、歪斜的竹简,都在这消息的冲击下褪去了几分压抑的底色。 传令兵弯腰撑着膝盖,平复着剧烈的喘息,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千真万确!黄将军说,是来了两个白发老神仙,不用巫祝跳大神,只几副汤药、几针扎下去,人就能轻松如常,起身走路!” 案桌上,沙漏“咔嗒”一声,最后一粒沙坠地,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敲响鼓点。 李繁喉咙发紧,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他踉跄着扶住案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简上因磨损而凸起的刻痕,恍惚间又听见师父教导时的清朗嗓音。 是师父吗?他来了? 李繁抓住传令兵的胳膊,喉结上下滚动,眼中发出光芒:“可问清那两位老神仙姓名?可有独门疗法?” 传令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说道:“回大人!黄将军说,那两人白发如雪,行事却健步如飞。用的草药里混着奇怪的根茎,扎针的法子也和寻常大夫不同,还总念叨什么‘六经辨证’‘麻沸散’,小人听得懵懂,只知道病患们服了药、扎了针,都直呼身上轻松!” 李繁盯着传令兵,一时间忘乎所以,十指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速速备马!我要亲自出城,到流民安置点一探究竟。若真是能医好这疫病的神医,便是三顾茅庐,也要将他们请进宛城!” 他已大步跨出堂门,日光下翼翼生风,却难掩眼底重新燃起的灼灼斗志。 离开了关闭不止半月的城门,马蹄声由近及远,转眼间,来到城外流民安置点。 听闻李繁到来,流民安置营内有些骚动,不多时,一名将领跟着十几个士兵出来迎接,为首的将军抱拳行礼,大步踏出营帐,盔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声响。 此人正是黄绪,此刻脸上满是疲惫,却难掩激动之色:“大人!别来无恙啊。” 李繁眼睛放光:“黄绪,你所言当真?” 黄绪重重点头,哈哈哈笑道:“确有其事!那两位老医官当真是妙手回春,流民安置点已大变模样!” 李繁抓住黄绪肩膀用力摇晃:“快说!他们住在何处?可曾问明药方?” 黄绪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在安置点中央的大帐!那两位老神仙说……说正要进城找大人商议救治之策!” 适要往里冲,帐内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夹杂着药碾子研磨草药的沙沙声,这声音无比熟悉,叫李繁浑身充满力量,往日阴霾一冲而散。 帐帘被掀开,一位白发老者手持药箱跨出帐中,灰袍下摆沾着泥渍,腰间悬挂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他身后跟着个同样白发的老者,手中竹简上墨迹未干,还沾着几片新鲜的艾草叶。 \"当之,怎地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第261章 论治瘟疫 李繁如遭雷击般震惊,那声 “当之”,从那人口中而出,是刻进骨子里的称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与记忆中的师父渐渐重叠。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老者,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白发老者笑着走近,伸手轻轻拍拍李繁的肩膀,这熟悉的触感,让李繁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师父,真的是您…… 徒儿无能,没能控制住这疫病……救救我的兄弟,救救他们!老二,还有刘巴……我……” 这一声哭泣,将李繁往日所有不痛快和郁结气,统统从泪水流出来。 华佗扶起李繁,眼中满是心疼:“傻徒儿,这疫病来势汹汹,非你一人之过。再说,将疫病全部挡在宛城之内,让其未能波及南阳其他县城,你是大功一件。为师听闻疫病横行,便与老友一同赶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白发老者,“这是张机张仲景,医术在我之上,此次有他相助,定能击退这疫病。” 张仲景微微颔首,微笑道:“李大人不必自责,疫病本就难缠,按照以往,一城染疫,附近城池乃至整个郡整个州就逃不脱,大人做得很好了。如今我们来了,便一同想办法。” 张仲景?!医圣张仲景?! 瞳孔急速收缩,李繁张大嘴巴向张仲景望去,中医教材上那张模糊的画像,此刻竟鲜活地站在眼前。 他踉跄着向前半步,双手不受控制,微微发颤,喉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您…… 您可是创立六经辨证的张仲景前辈?”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却又真实的梦境。 张仲景惊讶万分,抬手作揖,袖口滑落处露出几截草药的碎屑,迟疑后温和地笑道:“正是在下。不过,目前只是有这个想法……大人何故……” 失态,简直失态! 此时大家都觉得很荒谬,李繁也意识到这对现在的人来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却仍止不住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激动,深深作揖,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将那句“晚辈在千年之后,便拜读您的大作,受益无穷。今日得见真人”藏起来,生生缩成:“见到您实乃三生有幸!” 起身时,眼眶再度泛红,目光炽热,盯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医圣。中医人,能与这两位医家见面,是何等幸事。 回过神来,李繁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看向两位老者,急切地说道:“师父,张前辈,这疫病来势凶猛,城内每日都有大量百姓病逝。以二位之见,当如何才能彻底遏制疫情?” 华佗此时倒谦虚下来,推出张仲景:“华某医在外,仲景医在内,不如请仲景指点指点小徒,拨一拨他的迷津。” 李繁也明白师父用意,想让他取取经,随即转身抱拳,面向张仲景。 张仲景从药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说道:“此次疫病,症状复杂,普通疗法难以奏效。我观病患多有高热、口干大渴之症,虽有颈部、腋下肿块等体内热毒淤积,似乎需以寒凉之药清热泻火。但病患脉浮数,伤寒七八日不解,热解在胸,表里俱热,却又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当以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又,疫病传播极快,单靠药物恐难见效,还需配合针灸,刺激穴位,疏通经络,增强人体正气。” 这番话,李繁感到熟悉,论治他会,但是辩证还欠缺。白虎汤很常用,药味也少,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能用在瘟疫上。 他恍然大悟,说道:“病位似在少阳,实则阳明,仲景先生所言极是。在我…… 在我的家乡,对于疫病的防治,也十分注重切断传播途径。比如让病患与健康之人分开居住,避免接触;同时要注意环境卫生,及时清理垃圾,保持空气流通。这些方法,或许能有效减少疫病的传播,所以我采取了很多措施,才有宛城今天的这个样子。” 张仲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李大人此说倒是新奇。不过细想之下,确有道理。疫病多通过口鼻而入,若能减少接触,隔绝病气,确能降低其他人得病的概率。” 李繁继续说道:“张前辈,我还想到一点。此次疫病,还有些患者出现腹泻、呕吐等症状,不知前辈可有什么独到见解?” 张仲景捋了捋胡须,说道:“张某认为,此次疫病,虽症状多样,但根源在于脾胃虚弱,正气不足。当以调理脾胃为主,辅以驱邪解毒之药。我有一方,名为‘理中汤’,可温中散寒,健脾益气,或许能改善患者的肠胃症状。” 华佗点头赞同,“张兄善治内科,此方法甚好。不过,对于一些重症患者,仅靠药物和针灸,见效较慢。我曾研究麻沸散,可用于外科手术,减轻患者痛苦。若将其改良,让患者服用,使其陷入昏睡,减少身体消耗,或许能为治疗争取时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病因病机到治疗方法,从药物配伍到防护措施,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华佗的外科思维、张仲景的内科经验,与李繁带来的防疫理念相互碰撞,不断产生新的思路和方法。 经过一番讨论,三人终于确定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李繁立刻返回宛城,召集诸葛亮、陈震、邓芝等人,安排救治事宜。他按照两位老者的要求,派人四处采购石膏、知母、人参、甘草等药材,培训相关医护人员,同时在城内隔离区设立多个临时医馆,严格执行隔离措施。 华佗和张仲景也没有闲着,虽然李繁坚持没让他们进宛城,但他们在城外搭建起简易的帐篷,作为临时教学场所。每天清晨,阳光洒在帐篷上,华佗和张仲景便开始培训医护人员。 华佗手持银针,耐心地向众人演示新的扎针技巧,“此穴需斜刺,力度要适中,不可过猛”,还亲自演示五禽戏操作方法。 张仲景则展开那本泛黄的医书,详细地传授 “六经辨证” 之法,医徒们全神贯注听讲,不时提出疑问,两位老者都一一耐心解答。 随着治疗方案的实施,宛城的情况出现转机。服药后的患者,高热逐渐退去,精神也慢慢恢复,接受针灸治疗的病人,疼痛症状明显减轻,两者同施,身体的红斑和肿块竟神奇般退却。 那些原本绝望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街头巷尾,人们开始相互传递着好消息。 “听说了吗?城东的王二,喝了几天药,竟然能下床走路了!” “是啊是啊,看来这次真的有救了!” “对对对对,有些壮实的人,吃了药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听说要放出来了!” 第262章 疫病无情 宛城解封了,晨雾终于褪去了疫气的腥甜,百姓们都投入这迟来的春耕中。 李繁站在城门箭楼上,望着下方陆续开市的街巷。挑着菜担的农户小心翼翼避开墙角尚未清理的药渣,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声音比往日重了三分,绸缎庄的伙计正用湿布擦拭着积灰的门楣 。 这些细碎的声响与动作,像针线般,慢慢缝合着这座城池被疫病撕裂的伤口。 “大人,各坊的户籍核对已毕。” 陈震捧着厚厚一叠竹简登上箭楼,黑色官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这是最终的伤亡册。” 李繁接过竹简,竹简上的编绳是新换的,却仍掩不住墨迹里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从 “东市坊,亡者两千三百二十七” 滑到 “西郭坊,亡者一千四百一十五”,最终停在最末一行的总计数目上。 “两万七千六百四十三。” 他低声念出这个数字,声音在空旷的箭楼上荡开,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咚隆声,震出眼角的泪水。 三分之一啊,整座宛城人数的三分之一啊! 陈震垂首顿足道:“从正月十九到三月初二,这是剔除了城外流民与军中暗记后的数据。其中,官吏亡故三十九人,兵丁亡故三千二百四十六人,百姓亡故两万四千三百五十七人。若算上最初半月未能及时登记的……” “不必算了,死者长已矣,生者如斯”, 李繁打断他,将竹简紧紧按在冰凉的箭垛上,“这个数字,已经够了。” 疫情最烈时,西郭坊的井水三天都泛着淡淡的红;负责收殓尸体的兵卒戴着浸了艾草水的麻布,仍挡不住尸臭钻进骨头缝;烧了那间堆满疫死者衣物的仓库,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灰烬飘了三日三夜;疫病过后,真的是白骨堆于野。 “将名册誊抄两份” ,李繁的声音渐渐平稳,“一份存档,一份…… 供奉在城隍庙的祈福碑旁。将有功之人姓名刻入忠烈碑,凡家中有遗孤者,皆入官学教养;亡故百姓中,独子殉疫者,其父母由官府奉养终身。传我将令:三日内将所有义冢封土夯实,立碑刻铭,永志此难。” 陈震应诺,却未立刻转身。他看着李繁鬓角新添的白发,迟疑道:“大人,您已将疫病锁在宛城,护住了南阳十三县。论功,您该受嘉奖的。” “嘉奖?” 李繁偏头苦笑,指着城下那些门前挂着白幡的宅院,自嘲道,“那些人家的父兄、妻儿,能活过来领这份嘉奖吗?” 陈震躬身领命,退下时忍不住回头望一眼。晨光里,李繁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截被岁月磨得斑驳的城砖,承载着整座城的重量。 从城楼回来,李繁在郡府聚贤堂召开了第一次全府官吏大会。 听诸葛亮说,堂下官吏比往日少了近三成,幸存的人大多面带疲惫,有人衣袖上还别着孝布,有人不时咳嗽几声,疫情后遗症估计得持续一段时间。 拄着拐杖的牛金也落了座,身穿甲胄的他当个将军也是有模有样。刘巴更虚弱些,靠坐在木椅上,时不时摸向脖颈处结疤的伤口。诸葛亮、诸葛蕾、陈震、李严、阴溥、黄绪等人也在其中,邓芝携着父亲邓义站在堂后。 没等说话,邓义手中拿着本名册走来,双手递给李繁,恭恭敬敬说道:“大人,这段时间确是多亏了你,宛城也正需要人手,我决定将我府上私兵叫出来,交给大人听候差遣,或多或少能帮点忙。” 李繁十分惊讶,手下名单,交给诸葛亮后,拉着邓义双手握成拳头,如同遇到革命同志一般:“邓家主深明大义,在下佩服。宛城重建功劳,有邓家一半!” 客客气气寒暄了一会,邓义告辞后,李繁和邓芝重新落座,眉头舒展不少。案上摆着三样东西:疫期各官的功过录、新拟的官吏名册,还有一枚许都寄过来的官印。 “诸位可知,为何疫前宛城户籍三万余户,疫后只剩不足两万?”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曹操是罪魁祸首,他派赵仲将鼠疫病患藏于地下室,而后放出让全宛城人受感染,其心可诛!除了疫病夺走的性命,更有甚者,在城中断粮时私藏米粮,在病患求诊时索要重金,在疫尸焚化时盗取财物!” 说到激动处,他将功过录猛拍在案上,竹简散开,露出其中几页用朱笔勾画的记录:“赵府赵仲,勾结曹操,祸害南阳百姓,致使南阳过半家庭人不满人,已斩!” “何府何平,于赵家狼狈为奸,收受病患钱财,目无王法,致百余人人延误救治而亡,斩!” “邓济纵兵劫掠药材,残害妇女之家,已斩!” 三声 “斩” 字,如惊雷滚过大堂。 “张绣在时,本太守知宛城吏治松散,却念及旧情未曾深究。” 李繁的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身影,“但如今,这座城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回来,容不得半点蛀虫!” 他抬手示意诸葛亮上前,“新的任命名册,在此,会后公布于众,传抄南阳郡各县。” 被点到名的官吏依次出列领命,他们大多是疫中表现突出的中下级官员,或是李繁从流民中发掘的寒门才俊。邓芝曾将自家粮仓打开分与百姓,陈震带人日夜加固隔离区的栅栏,李严则用算筹将有限的药材分配得丝毫不差。 “余下空缺,着各县令举荐贤能,三日内送名单至府衙,由诸葛亮全权处理”, 李繁站起身,手中的太守府印在日光里泛着暖光,“记住,宛城要的不是只会写文章的清官,是能扛事、能救命的活人!若再有人敢视百姓性命为草芥,这印,斩的不仅是乱兵,更斩得贪官!”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空荡荡的案几上,他拿起那枚虎符,想起华佗曾说:“医人者,先医心;治城者,先治吏。” 李繁将虎符重重放下,目光坚定,扫视着众人,“如今疫病虽过,但宛城百废待兴。诸位既担此重任,便需齐心协力,重建家园。” 众人纷纷抱拳,齐声应道:“愿为大人效命,重建宛城!” 散会后,李繁回到厚朴堂,躺倒床上,舒展着身心疲惫的身体,正要闭眼,瞥见凳桌上,明晃晃放着自己来到东汉末年时的那个背包。他便挪腿过去,把背包抓在手上,想要打开,却发现眼皮一直在打架,干脆先睡一觉再说。 窗外风徐徐,入眠正当时。 第263章 教化之道 三日后,南阳郡新官制在郡府门前张榜公示,竹简以朱绳穿就,在春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过往百姓虽不识全字,却见 \"孝廉茂才 \"等字样旁多了\" 屯田 户调\" 等新科,纷纷驻足议论。 告示如下: 今汉室虽有动荡,又值疫病肆虐后,然南阳乃帝乡重地,维系天下安稳之基,百废待兴。为整饬吏治,速兴农桑,常安民生,强壮武备,特依朝廷典制,结合本郡实情,定新官制,任贤用能,以期郡内安宁,百姓康阜。现将各官职任命公示于众,望各司其职,不负朝廷与百姓所托。 太守:李繁,总领南阳郡一应事务,兼理本郡军事,确保郡境平安,民生顺遂。 郡丞:诸葛亮,协助太守处理郡内政务,参与政策制定与实施,同时负责督促疫情后宛城重建工作。 都尉:关羽任东部都尉,驻守舞阴县;甘宁任西部都尉,苏飞、沈弥任副职,驻守筑阳、析县、南乡要塞;黄忠亲兼南部都尉,驻守新野;李典任北部都尉,驻守方城关;牛金任中部校尉,坐镇宛城。 都尉掌管南阳郡军事屯戍事务,训练新兵,维护郡内军事安全,配合太守处理军事相关政务。 功曹正职:诸葛亮,掌管郡内官吏的考选之事,对官吏的政绩、品德等进行考核评定;总核郡内各类事务,确保政务有序进行。 副吏:阴溥,协助正职处理事务,重点协理郡内豪族相关事宜,协调豪族与郡府之间的关系,确保豪族在政策框架内行事。 副吏:刘巴,专门负责屯田政策落实,制定屯田计划,监督屯田实施过程,解决屯田中出现的问题。 主簿:李严 副吏:黄绪 替郡守撰写奏章、檄文、政令、书信,保管郡内户籍、田亩册、赋税账簿、刑狱卷宗、兵员名册等核心档案,监督郡内各县执行太守指令,沟通长官与胥吏,确保政令畅通;统计郡兵粮草、兵器储备,协调战时补给 。 户曹掾:阴溥,统领户籍管理、土地丈量、赋税征收等事务,确保户籍清晰、土地数据准确、赋税征收合理合规。 贼曹掾:陈震,负责缉拿盗匪,查处豪族的不法行为,维护郡内的社会治安和法律秩序。 贼曹史:邓芝,协助处理郡内治安、刑事侦查、抓捕盗贼等工作,管理相关文书档案。 兵曹掾:牛金,主要负责兵员征集、军事器械管理以及营务统筹。例如征集、输送兵丁,监督军队训练与作战纪律,并管理军事装备物资。 文学掾:刘廙,推动宛城教育发展,注重 “学校者,有教无类” 理念。 屯田都尉:刘巴,总理南阳军屯和民屯事务,制定屯田规划,调配屯田资源,确保工作有效开展。 西鄂县令:杜袭 安众县令:宗预 棘阳县令:岑豫 湖阳县令:廖化 涅阳县令:娄发 冠军县令:贾参 义阳县令:孙启 隆县县令:娄圭 …… 以上官员任命,自张榜之日起生效。望各位官员恪尽职守,廉洁奉公,为南阳郡的繁荣稳定贡献力量。 南阳郡太守 [李繁] [建安二年三月初五日] 告示前议论声渐起,有人惊叹道:“这新官制里多了许多新鲜名目,不知这屯田、户调之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一旁老者捋须道:“宛城百废待兴,有诸多良将贤才任职,这南阳郡怕是要兴盛起来咯。” 李繁和诸葛蕾坐在府衙大门右侧的苁蓉亭内,看着来来往往驻足官员任职公告的百姓,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他把手背在后背,正要步出亭,便有个士兵快步跑来,向其报告:“大人,华佗先生和仲景先生正在收拾药箱,准备离去。” 闻言李繁一路小跑,追出城东之外,华佗将最后一包草药装进竹篓时,李繁正站在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边,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您要走?” 城外的临时医馆已空,早成摆设,最后一批轻症患者昨日已康复归家。院子里晾晒的草药散着清苦的香气,墙角的药碾子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药渣。 “当之,你来了,不必送了”, 华佗拍拍竹篓,交给药童,脸上带微笑,“我与仲景兄,本就是云游行医之人,如今宛城安稳,该去别处看看了。” 张仲景正将那本泛黄的医书小心翼翼收入行囊,闻言补充道:“今日老朽有所感悟,需寻一处静安,理理思绪。隆中风高地肥,是个好去处。” 李繁转过身,眼眶微红。这些日子,他亲眼见华佗用麻沸散为重症患者切取脓肿,见张仲景在油灯下写药方直到天明,见两位老人在隔离区为了一个病患的脉象争论到面红耳赤,转头又一起蹲在灶边分吃一个麦饼。 “隆中不远,我派人相送。” 李繁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还有这些药材,或许能用得上。” 华佗打开包袱,里面除了银钱,还有晒干的艾草、当归、黄芪,甚至还有一小罐宛城特产的蜂蜜。 他曾说过用蜂蜜调和汤药能让孩童更易入口。 华佗眼中泛起暖意,却把包袱推了回去:“车马累赘,盘缠够用。药材留给宛城百姓吧,他们比我们更需要。” 张仲景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李繁:“这是我整理的疫病诊治要略,其中有六经辨证在伤寒中的用法,或许对日后防治有益。”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末页还画着几幅针灸穴位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疫中急症,刺此三穴可暂缓”,有点像恩师华佗的字迹。 李繁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张仲景指腹的薄茧,他想起初见张仲景时,自己差点脱口而出 “医圣” 二字,如今才明白,所谓 “圣” 者,不过是把别人用来休息的时间,都用来救死扶伤罢了。 “师父,张前辈。” 李繁深深作揖,“宛城百姓,永世不忘二位恩情。” 华佗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初见面时那样:“傻徒儿,记住,医者救一时,治者救一世。你把宛城治好,比给我们立生祠更有用。” 他转头看向张仲景,“走吧,再晚,赶不上隆中的早集了。” 两位白发老者相携走出院门,竹篓里的草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身后跟着三四位药童,留下一路清苦的香气。 李繁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发现手里的竹简已被汗水浸湿。忽然之中,似有感应一般想起某事,便抓住诸葛蕾的手,让他快马加鞭去叫刘巴来,自己头也不回朝身影方向追去。 李繁边跑边喊:“师父,前辈,请留步!” 华佗和张仲景在转角停下脚步,疑惑转过身。 李繁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说道:“师父,前辈,我突然想到,如今虽疫病暂时平息,但现处乱世,疫病必然不能杜绝。我想请二位前辈将这疫病诊治之法传授给郡中医者,让更多人学会应对之策,如此方能更好地守护宛城百姓。” 华佗和张仲景对视一眼,露出赞许的笑容。华佗说道:“你这想法甚好,我等本也有此打算。” 张仲景也点头道:“如此,我等便再留些时日,将这诊治之法倾囊相授。” “不不不”,李繁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南阳本为 “重儒之乡”,然近年战乱频频,学宫荒废,乡野间 巫祝盛行,百姓有病不就医,反信符水。目下当以 “兴教化、明人伦” 为务,襄阳有岘山学院,南阳也可以有 “南阳郡学”,就在隆中修建,请郡中名儒为博士,分“医疗” “经术”“律法”“农桑”“武备” 五科,各县乡勇头目、年轻吏员皆可入学报读,有教无类,学费全由郡府划拨,成绩优异者可荐举至入仕。” 华佗和张仲景听后,眼中满是惊喜。华佗抚须笑道:“当之,你这想法妙极!兴办郡学,让更多人习得医术、经术等知识,实乃造福一方之举。我与仲景定当全力相助,为这医疗一科贡献所学。” 张仲景也点头称是:“此乃长远之策,日后不仅能应对疫病,还能培养诸多人才,推动南阳郡发展。” 此时,诸葛蕾带着刘巴匆忙赶来,李繁拉过刘巴,交给他一个包裹:“子初,我给你拨两千人,随师父和仲景先生到隆中,兴办学院,开荒屯田!” 第263章 百年大计 建安二年的暮春,隆中谷地已是另一番景象。 药圃里的艾草抽出嫩芽,与田垄间的桑苗相映成趣,几只蜜蜂在其间飞舞,嗡嗡作响。 南阳学宫还在建造,建议搭建的学堂里,华佗带着两个药童在课堂上演示针灸铜人,那铜人是特意请巧匠打造的,朱砂标出身上经络穴位,红痕鲜艳。 底下坐着三十多个弟子,有须发半白的老郎中,脸上满是虔诚与求知欲;也有十六七岁的郡县小吏,眼神中透着对新知识的渴望,手里都捧着李繁命人赶制的《伤寒杂病论》抄本。 张仲景用半个月时间增补,比之前的竹简本多了三卷杂病论治,字迹工整,墨迹清晰。 “凡刺之法,必察其形气”,华佗持针手稳如磐石,针尖悬在铜人膻中穴上方,“若遇疫中喘促者,先刺此穴三分,力道需拿捏精准,再灸关元,气通则活。” 他忽然指向后排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廖化,你来试。” 一位称职的将军,岂能仅仅擅长执剑舞枪,瘟疫之后,李繁强令其来郡学接受轮训。 廖化脸颊涨红,站起身,因动作过急,带起一阵风,此刻捏着银针的手微微发颤,手心已沁出细汗。 张仲景在一旁温言提点:“凝神,意随针走,不必紧张,就如平日公堂审案一般。” 廖化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缓缓将银针向穴位刺去。银针入穴的刹那,铜人腹内传来轻微的嗡鸣。 那是刘巴让人在空腔里装置的铜簧,用以检验取穴准度,这细微的声响让廖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脸上释然。 “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主之”,张仲景敲着黑板,“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 学宫外,阳光正好,刘巴正指挥士兵平整操场。 两千人分作两班,秩序井然,白日垦荒种稻,育玉米养土豆,铁犁翻起泥土,散发清新的气息;夜里则在火把下夯筑学宫院墙,夯土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 有个叫王二的流民原是巫祝的学徒,因画符水治死了人,被李严送来郡学赎罪,此刻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摆弄着,看刘巴丈量土地。 “子初先生”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有几分不确定,“您说这学宫里的先生,真能比符水管用?” 刘巴头也不抬,调整绳墨,那绳墨笔直,如一条线划分着土地,“疫病时,你村死了多少人?” 王二喉头滚动,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低沉:“三十七个,都是我认识的乡邻。” “学馆里的先生救了多少?” 刘巴追问。 王二沉默片刻,缓缓道:“…… 听说全活了,一个都没少。” 刘巴直起身,指着药圃里张仲景亲手栽种的药苗:“那些符水救不了的人,这些草能救。等你学会辨认它们,知晓它们的药性,就知道什么是真神。” 消息传回宛城时,李繁正在郡府后园试验新的曲辕犁。 这犁是他根据记忆画了图纸,在诸葛两姐弟帮助和讨论下,又在上面标注上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和角度,让铁匠铺反复敲打半个多月才做成的,此刻正由兵丁牵着牛试行。 选的牛身形健壮,步伐稳健。铁犁划过翻新的土地,留下笔直的沟壑,比旧犁深了三寸,翻起的土块均匀细碎。 “当之哥哥快看,” 诸葛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额前发丝根根悬吊,凝成一块,贴在皮肤上,“用这犁,比原来快了那么多倍,效率大大提高了。” 诸葛亮摸着犁头的弧度,那弧度贴合土地走势,他眼里闪光,语气中满是赞叹:“若是全民推广,屯田粮草何愁不足?粮草充足,才更有底气。” 正说着,阴溥捧着卷宗跑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大人,各县报上来的户籍册已核完,较去年新增丁口五万余,皆是流民私兵归乡,听闻南阳新政,都愿意回来安居乐业。” 他翻开其中一页,纸张发出轻微声响:“安众县宗预县令还附了奏报,说百姓见郡学开办,知晓孩子能有学上,都把藏在山里的孩子送回学堂,学堂里都快坐不下了。” 李繁接过卷宗,指尖拂过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宗预做得挺好。跟他们说,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我们的教育是义务教育,要让所有的孩子都上得了学,读得了书!” 阴溥应诺而去,出门时见照壁处围满百姓,他顺势看向院墙上新贴的告示。 细看时,正是文学掾刘廙写的《劝学令》,墨迹淋漓,笔力遒劲:“…… 凡入郡学者,不问出身,学成后优先补吏。……,郡中各县当效仿,修建学堂,承夫子之言,有教无类……” 夏末的一场暴雨后,天空放晴,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 隆中学宫终于落成,在抱膝石旁,背靠老龙洞,依阿头山而建,被新栽的梧桐、桑梓和柘树环绕,枝头的新叶在微风中舒展,投下斑驳的光影,气势虽不宏伟,却透着一股质朴的书卷气。 学宫门前的石碑刻着李繁亲笔题写的 “五科同辉”,笔锋刚劲有力,透着对未来的期许,左右分立华佗、张仲景手植的银杏树,树干挺拔,叶片在雨后更显翠绿。 正式典礼那日,李繁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五百余名学子,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出身,却怀着同样的求学之心。 “诸位可知,为何要设五科?” 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学宫,“医者救死扶伤,让百姓远离病痛;经术明礼,使社会秩序井然;律法正行,保障公平正义;农桑足食,让大家衣食无忧;武备卫土,守护家园安宁 —— 五者俱全,方是太平。” “现在我们只有五百学子,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五百学子,甚至五千学子,五万学子,要让义务教育在南阳普遍流行,乃至传至大汉十三州!” 台下掌声雷鸣,经久不息,王二坐在农桑科的队列里,手里紧紧攥着刘巴编的《农桑要术》,封面上还沾着他亲手播下的谷种,那谷种虽小,却承载着他对未来的希望。 散学后,华佗拉着李繁走到药圃,指着新收的草药,那些草药被整齐地晾晒在竹架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当之你看,这些药草已能自给自足,不用再四处寻觅,各县医者每月都来此交流经验,互相学习,再也不怕疫病复发,百姓的健康有了更多保障。” 张仲景则拿出一卷新写的医书,纸张厚实,上面盖着 “南阳郡学刊印” 的朱印,红印醒目:“这是集宋忠、刘琰、习祯、刘廙五科先生所着,内容详实,已刻成木板,可传天下,让更多人受益。” 李繁望着远处田垄上忙碌的身影。刘巴正教民夫们堆肥,讲解堆肥的技巧和注意事项;阴溥在核对新入籍的流民名册,偶尔在名册上做着标记;兵卒修补被暴雨冲垮的水渠,干劲十足,很快就将缺口堵上。 风声习习,一阵琅琅书声从经术课堂传来,在山谷中回荡,是孩子们在诵读:“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第264章 立足南阳 都各就各位,李繁叫牛金去看看,四方都尉现在如何了。牛金带着兵曹掾属巡视各县武备,快马加鞭,尘土飞扬,在方城关见到了李典。 这位北部都尉正领着士兵们演练新阵法,口号响亮,旗号上写着 “教战守” 三个大字,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曼成兄,” 牛金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身旁的兵卒,“繁哥说了,各县适龄男丁需入学宫,习文化,学知识。繁哥千叮万嘱,你一定放心上啊!” 李典指向城头正在擦拭箭弩的士兵:“早就在办了。你看那几个,原是流氓头子,整日无所事事,如今不仅会用连弩,箭无虚发,还能背出《春秋》条文,比之前规矩多了,也懂事多了。” 拜别李典后牛金来到舞阴县。关羽正立于校场高台上,负手而立,看着士兵们演练阵法。只见刀光如雪,士兵们步伐整齐,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空之声,气势如虹。 石森和关平两人也没闲着,对战中,互有进益。这段时间磨合,两人令人耳目一新,文韬武略皆有不同程度进步,石森有情有义,在李繁的撮合下,拜了关羽为师,习得不少本事。 见牛金到来,关羽隔着演练场招呼,声如洪钟:“牛将军来得正好,且看我这兵卒如何?” 牛金放眼望去,校场边的兵器架上,长矛、盾牌排列得一丝不苟,士兵们铠甲虽有旧痕却擦拭得锃亮,不由得赞道:“关将军治军果然严明,这般战力,足以震慑宵小,他日讨袁,必是一股强悍战力!” 关羽捋须一笑,拿出一封信交给牛金:“哈哈哈,自是必然!每日两操不辍,多得君侯将湖阳粮草供应,将士们自然用命。这是曹操讨袁战报,请交给君侯。” 离开舞阴县,牛金一行向西行进,不多时便抵达新野。 黄忠在淯水之畔扎营寨,远远便听见投石机演练的轰鸣。走近一看,十几个赤膊的士兵正合力拉动绳索,巨石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河中的靶船。 黄忠正亲自校正投石机的角度,见牛金到来,笑道:“牛将军来得巧,刚试成这新改良的投石机,射程接近百丈。” 牛金走到寨墙边,见垛口处的士兵正用望楼观察远方,腰间都挂着郡学武备科编印的《守城要略》,不禁点头:“黄老将军将郡学所学融入防务,实乃典范。” 此时恰逢送来酒肉,百姓们推着两轮车,笑着与士兵们打招呼,营寨内外一片和睦。 继续向西,筑阳县城门下,甘宁查验通关文书。见牛金策马而至,甘宁扬鞭笑道:“牛兄弟来得正好,尝尝这筑阳的新酿!” 牛金翻身下马,眼角看到士兵对往来商旅盘查仔细却不失礼貌,通关速度比从前快了许多。 甘宁在一旁解释:“太守令,凡持郡府路引者,验明即可放行,不必反复盘诘,既防了奸细,又便了商路。” 说完又指向城北的烽火台:“沿筑阳到南乡的要塞,已增设十二座烽火台,信号密码每日一更,纵使有敌来犯,半日之内便可传遍全郡。” 灌了两碗酒下肚,甘宁领牛金登上城楼,见南乡方向的山道上,烽火台之下,一队屯田兵正赶着牛群往回走,旗帜上 “军屯” 二字清晰可见,不禁感慨:“武备与屯田结合,果然是长久之计。” 抵达南乡县时,已是中午。这里往西便是东三郡,是进汉中的要道,防务尤为重要。 副将沈弥正带着士兵加固城防,新砌的城砖上还留着湿痕。见牛金到来,沈弥指着城墙上的箭楼:“按太守图纸所建,这箭楼能同时容纳十名弓手,四面都有射击孔,可谓固若金汤。” 牛金走到城下的屯田区,见士兵们正与百姓一同种植水稻,话语桑梓,田埂上绿油油一片,一个老农挑着农家肥对士兵说:“多亏军爷们帮忙,分的田地,有片瓦片遮头,今年一定能吃饱睡暖了。” 最后一站是析县,夕阳下,析县的城墙被染成金红色,守城士兵正换岗交接。 牛金注意到,换岗的士兵还别着一本农桑科的小册子。 “这是太守的意思,” 苏飞解释道,“白日守城,夜里便去乡学听课,既能习武,也能学些耕种本事。” 牛金翻看册子,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节气与农时,不禁笑道:“这般军民皆学,何愁析县不兴,南阳不兴?” 正说着,城外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原来是乡学的孩子们放学经过,见到士兵们纷纷行礼,士兵们也笑着回礼,夕阳将这一幕镀上温暖的光晕。 巡视完后,牛金回到宛城,城脚下,陈震和邓芝押着几个捆着绳索的人走过,绳索勒得他们手腕发红。为首的是个曾靠符水骗钱的巫祝,此刻垂头丧气,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这是本月查获的第十七伙巫祝,” 陈震对牛金拱手,语气严肃,“百姓见郡学医者能治病,效果显着,再不信这些把戏,有人主动举报他们私藏禁书,蛊惑人心。” 邓芝补充道:“按贼曹新律,罚他们去隆中开垦三年,让他们体验劳作的艰辛,反思己过,期满可入农桑科学习,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牛金踏入郡府府邸时,对月轩檐角的铜铃还在晚风里叮叮当当。案上烛火沉稳,将李繁和诸葛亮手中竹简上的《南阳郡农桑图》影子映照得修长。 诸葛蕾坐在竹影下,翘起双腿,半躺在竹椅上,悠闲哼着小曲,把玩这手中李繁给她用青草编的小蚂蚱。 “繁哥,各县都巡遍了” ,牛金解下染尘披风,接过李繁递来的热茶,指尖还留着握缰的薄茧,“先说方城关,曼成兄把‘教战守’三个字刻进骨子里了,曹操休想往前一步。” 他把李典教化流氓的事细细说来,末了添一句,“那几个混小子背《春秋》时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倒比射箭时更有意思。” 诸葛亮放下竹简,指尖叩着案面:“昔日孔子诛少正卯,不是要绝人后路,是要开新路。曼成懂这个理,甚好。” 牛金呷口茶,话锋转向舞阴,比划着士兵劈砍的弧度:“关将军的兵,跟曹军较量较量不在话下。关平与石森拆招时,枪尖的寒芒能连成线。对了,这是曹操的讨袁战报。” 展开书信时,烛花 “噼啪” 爆了一声。 李繁抬眼看向牛金:“曹操果真发了讨伐袁术的诏书,矛头向东,倒是给了咱们整军的功夫。时机一到,叫石森和关将军也动动筋骨。” 听说豫州有异动,诸葛蕾跑过来看热闹,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当之哥哥,你不会又要去插一手吧?” 李繁沉默不语,诸葛亮接过递来的情报,沉声道:“南阳郡乃兵家必争之地,待袁术覆灭之后,曹操定然会卷土重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们并非要横插一手,而是必须强大自身,以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一路走来,感触良多,几人都很赞同这个说法。 牛金一把抢过草蚂蚱,跳到栏杆上:“咦,这玩意就好,我也要玩。” 心爱之物被易手,手中空空,诸葛蕾双手一叉腰,骂道:“死老二,把蚂蚱还给我,要不然,我叫三千凤瑶营把你吊起来,放到城楼风干!” 几人嘻嘻哈哈中说到新野,牛金跳下来,把蚂蚱还回去,声音又亮了几分:“黄老将军的投石机,百丈内能砸中靶船的桅杆!我见士兵腰里揣着《守城要略》,问了两句,连伙夫都能说出‘望楼三探法’。” 他想起百姓送酒肉的场景,嘴角漾开笑意,“有个老丈给士兵塞枣子,说‘这兵比俺家小子还贴心’。” 李繁望向窗外夜色,似在丈量百丈的距离:“淯水是南阳的屏障,有汉升在,我睡得安稳。” 提及筑阳,牛金摸出个酒囊,饶有兴趣地晃晃,把烽火台与通关新政细细禀明:“兴霸兄的新酿,百姓商旅过关时都笑嘻嘻,说比过荆州还快三分。” “商路通,则粮草活。” 李繁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筑阳位置,“要让每座烽火台台下都长出庄稼才好。” 说到南乡的屯田区,牛金放轻声音:“沈弥砌的箭楼,只有他射敌人,敌人看不到人在哪。有个老农给士兵递水,说‘这辈子头回见穿铠甲的帮人种稻’。” 诸葛亮闻言,起身走到廊下,月光淌过肩头,映得阶前青苔泛着银光:“当年光武就说过,社稷靠的不是铠甲,是民心。” 最后说析县,牛金从怀中摸出那本农桑小册子,纸页边角已被磨得发毛:“苏飞让士兵背农时,说是‘仗要打,人要活,总不能饿肚子’。孩子们给士兵行礼时,声音脆得像咬梨。” 李繁翻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笑了:“如今孩子敢跟士兵打招呼,老二啊,这才是最好的城防。孔明,你说,让郡学的先生们,把《守城要略》改成百姓能看懂的话本,怎么样?” “话本?” 牛金望着案上摊开的空白竹简,想起析县城墙上那些带着农桑册子换岗的士兵:“改成话本是好,那些庄稼汉怕是更爱听带故事的。比如守城时怎么像种麦子似的,一步步把敌人挡在城外。” 李繁笔尖一顿,墨滴在竹面上晕开个小圆点:“你倒提醒我了。让说书人把历代守城的故事编进去,不要太拗口,得变成‘张三用擂石砸了李四的云梯’这样的家常话,再让画工画些插图,连不识字的都能看明白。” 诸葛蕾一听要画插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一把抢过李繁案上的空白竹简:“画工哪有我画得好?我来画!保证把擂石画得像刚从山上滚下来的,云梯上的贼兵嘴脸比城外的野狗还丑!” 窗外的月光淌进对月轩,照在那本摊开的竹简上,“张三守垛口” 的插图旁,不知何时被人添了行小字:“守一城,护万家”。 “孔明,你看那是什么?” 诸葛亮扭头看去,只见天上月亮如盘,此刻正圆。 “那是太阴,也叫白玉盘,大家都叫它作月亮。” “不,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孔明,以后汉家江山,靠你了。” 四人抬头望,眼光中,分明热情越来越旺,银纱之下,竹叶声沙沙,夜莺划过夜空,仿佛在引导他们去向更远的地方。 那么,欲知曹操讨袁,李繁又有怎样奇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