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音综选秀，揣着地球歌库的我杀疯了!》 第一章 特事特办 傍晚，上都第二医院，周进在病床上苏醒。 他是上都音乐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参加了一档名叫《我是音乐人》的电视节目，在海选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我还活着？”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稍微动了动脚，阵痛马上袭来，脚趾好像骨折了。 除此之外，身体其他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不适。 刚稍稍松了口气，一阵剧烈的晕眩骤然袭来。 周进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海量记忆碎片的漩涡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愕然发现凭空多了一个人的记忆。 这人也叫周进，他所处的世界，跟现实世界很像。 比如他毕业的学校，跟自己的母校仅有一字之差，叫做“上海音乐学院”。 巧合的是，他同样在参加一档音乐类电视节目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那场车祸很严重，那个“周进”当场身亡。 如果仅仅是这些，周进或许还会以为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出现了一些荒谬的幻觉。 可自己脑海里多出来的一些陌生旋律，却在告诉他，这并不是黄粱一梦。 “那个周进，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吗？” 一时之间周进只能这么猜测，而很快，他就没空去想这些了。 因为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旋律，是如此的美妙动听，一下子就把周进心思都勾住了： “他那个世界的流行音乐，比这个世界要好听啊！” 就在周进沉浸在音乐里欣然忘我的时候，床边传来一把陌生的嗓音： “你终于醒了。” 周进被吓一跳，扭头看过去，这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正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用水果刀削着一个苹果。 他不认识这个人。 周进双手撑了一下，慢慢坐了起来：“你是谁？” 中年人停下手中的水果刀，摘下附着在苹果上的一圈圈果皮，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周进： “我是天娱集团的曹鸿飞，现在代表苏落染跟你谈话。” 苏落染。 一听到这个名字，周进就感觉自己内心最柔软部分，被击中了。 这是自己的女友，也是上都音乐学院的毕业生。 无论专业能力还是外貌形象，她都是整个学院公认的女神。 那么优秀的女生，却跟自己情定终生，这让周进有段时间认为，自己上辈子可能拯救了整个银河系。 毕业后，两人被各自的导师看好，推荐去参加电视节目。 作曲系毕业的周进，被推荐给了上都卫视的《我是音乐人》。 而声乐系毕业的苏落染，被推荐给了江南卫视的《好声音》。 两人约定，通过比赛提升能力，正式踏上职业音乐人的道路，以后在事业上互相扶持，白头偕老。 两档节目的录制时间不一样，苏落染参加的《好声音》早了五个月，在周进遭遇车祸前夕，已经录制得差不多了。 这种节目为了播出效果，事先都会签保密协议，然后全封闭录制，禁止选手对外联系。 算起来，周进已经快半年没见过自己的女友了。 这半年来，周进除了思念她之外，其他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相信自己女友的实力。 那是一个天生就属于舞台的女子。 私下里傻乎乎的，周进叫她“苏三岁”，可一旦到了舞台上，手里再拿上麦克风，就好像激活了她身上的一些隐藏属性，变得那么光芒四射。 她的嗓音，仿佛被上帝亲吻过，技巧也早就打磨到了极致。 民族、美声、通俗三项皆通的跨界唱法，足以让她成为任何歌唱类赛事的大魔王。 目前赛事的进程，也在印证着周进的判断。 上周末播出的好声音四强之战，苏落染轻松晋级。 只是现在，为什么这个天娱集团的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且代表女友跟自己谈话？ 面对对方递过来的苹果，周进没有接，而是皱眉问道：“落染呢？” “想见她？那时间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曹鸿飞把苹果直接扔进垃圾桶，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病房的电视。 于是周进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友，苏落染。 她就站在被七彩灯光照射的舞台上，高昂着头颅。 带着舞台妆容的她，唇色鲜红、眸若星辰，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此时更是体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貌。 “让我们共同见证，首届好声音总冠军的诞生！” “作为主持人我不该有任何倾向性，可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这位刚刚加冕成王的歌手，以绝对的优势横扫了本届赛事！” “我相信在场的导师、现场的朋友、电视机前的观众，乃至于每一个见证了她夺冠路程的人，都会认同这一点！” “她在本届赛事中的表现，已经堪称不朽！而在经历了如此光辉灿烂的开端之后，她今后的演唱生涯，注定会是一段传奇！” “请大家从此时此刻开始，就铭记这个名字，苏落染！” 主持人话音刚落，导师和选手们都登上了舞台，祝贺这位横空出世的歌手。 台下十万人的喧嚣声，和体育场上空的烟花礼炮一起，宣布着一位乐坛超新星的诞生…… 周进痴痴地看着电视画面上的女友。 半年不见，瘦了不少。 电视画面陡然间转暗，病床边的曹鸿飞关掉了电视，冷冷问道：“一千万，够了吧？” “什么？”周进困惑地问道。 曹鸿飞从怀里掏出了支票簿：“作为天娱集团的经纪人团队经理，我有一千万的权限。 像苏落染这样的优秀艺人，为了确保她今后的演艺生涯不受干扰，我愿意把我的权限顶满。 周进，你运气不错，在学校里交了一个这么值钱的女朋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进说道，“落染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 “现在的你，还有资格去见她吗？ ”曹鸿飞反问了一句，随后缓缓说道，“先不说她未来能达到的成就，就说目前你们两人的状态。 你现在一事无成，却要面对这么一个已经名声鹊起，未来星途璀璨的女朋友。 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作为一个男人，你抬得起头来吗，你还会有自信吗？ 与其你以后心态失衡，折磨自己也折磨她，最后惨淡分手，还不如现在就断掉。 去做个自食其力的人，而不是当一条挡别人路的狗。” 一边说着，曹鸿飞掏出一支金笔，在支票本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干脆利落地撕下来，拍在了周进面前： “拿着这笔钱回老家，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 说完曹鸿飞转身就走，一直走到病房门口，这才冷冷说道：“以后不要联系苏落染了，她不会见你的，你们之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周进愣在病床上。 他刚才还困惑于两段记忆的重组中，沉浸在异世界那些美妙动听的旋律里，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然后马上就遭到了这种当头棒喝。 就像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刚想起来言语反击那个叫曹鸿飞的经纪人，那人却已经走了。 只留下枕头边上的这张支票。 周进瞟了一眼，一千万的数字赫然在目。 以前他跟女友在出租房里说悄悄话，也曾一起幻想着能发一笔小财，改善两人目前窘迫的生活。 可当时无论怎么大胆，这种幻想的额度也就五十万。 苏落染会在周进的怀里，掰着手指头，细细地讲这五十万应该怎么花，可往往花不出去十万，她头一歪就睡着了。 现在一千万就在自己眼前，唾手可得。 可是钱这种东西，跟那个掰着手指头都花不出去十万的女友比，跟自己脑海内出现的这么多优秀的流行音乐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进轻蔑地摇了摇头，拿起这张支票，撕得粉碎。 …… 天已经黑了，上都卫视的《我是音乐人》栏目组，结束了最后一天的海选。 办公室里，栏目编导陈文海正在翻阅选手资料，最后目光停留在“周进”这个名字上。 “怎么回事……”陈文海自言自语道，“他竟然没通过海选？” 说完他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视了一下整个办公室，高声问道：“今天谁在现场？” “我在！”一个女文员举起了手，“陈导，怎么了？” “这个周进怎么回事？上都音乐学院三位教授联名推荐的高材生，唱作俱佳，demo质量那么高，却被现场评委刷掉了？”陈文海问道。 “哦，周进啊。”女文员答复道，“他没来。” “没来？那可惜了，我之前挺看好他的。”陈文海听完，不禁扼腕叹息，“编曲水平很高，照片上模样也不错，这种人是能保收视率的……” “我打电话问过他们学校了。”女文员又说道，“说是出车祸了。” 陈文海眉头一皱：“车祸？他人没事吧？” “学校说伤了脚，其他好像没什么，对了陈导……”女文员小声说道，“您听说了吗，这个周进，是苏落染的男朋友。” 陈文海精神一振，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声音冠军苏落染？” “对。”女文员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确定属实吗？”陈文海问道。 “应该错不了。”女文员说道，“今天海选的现场有几个就是他们学校的，就在议论这事儿。” “哦……”陈文海点了点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周进现在人在哪里？” “医院里吧？”女文员有些犹豫。 “哪家医院？”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文海一拍桌子，试是下定了决心：“你去问清楚，他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然后把现场评委和摄制组都叫回来，我们晚上加个班。” “陈导，您不会是……” 陈文海大手一挥：“人才难得特事特办，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 …… 第二章 公事公办 “夺冠了！夺冠了！” 上都第二医院住院部大楼，一个身高一米九，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的长发青年，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周进的病房。 他叫陆扬，也曾就读于上都音乐学院，后来家里续不上学费退学了，现在在春风路一条街做酒吧歌手。 两人关系很铁，周进在自己资料上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他。 周进能猜到，自己车祸昏迷后的事情，应该都是陆扬料理的。 这家伙之前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现在一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周进面前蹦蹦跳跳： “我就说苏落染肯定能夺冠，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周进眉头一皱：“这是病房，小声点。” “哦！”陆扬缩了缩脖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喘匀了气低声说道，“你刚才也看到了吧？你女朋友可太牛了，最后那首歌唱得…… 我当时在交警队替你查监控呢，办事大厅里有壁挂电视，不少人在看这场节目。 我亲眼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歌听得事儿都不办了，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看着眼前兴奋的陆扬，周进平静地笑了笑。 自己女友在舞台上有多厉害，这他比谁都清楚。 刚才曹鸿飞的那番语，确实让他一度有些心烦意乱。 可冷静下来一想，事情没那么大。 既然要走职业音乐人的道路，乐坛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还是了解一部分的，也跟苏落染关照过。 签合约那么大的事情，她不会这么草率。 那个曹鸿飞，说是代表苏落染，却连一个代表资格的凭证都没有，空口无凭，只会拿钱砸人。 那就说明苏落染那边，他们还没拿到正式授权。 想明白了这点，周进心里就有底了。 只是现在面对兴奋的陆扬，这事不能说。 这家伙平时很好，可在酒吧驻唱，难免会多喝几杯，嘴没那么严实。 苏落染事业刚起步，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无论正面还是负面，都不应该由自己这边传出去。 “你别愣着了，起来洗把脸，咱要收拾得帅气一些。”陆扬伸手来扶周进，“一会儿我去体育场，把苏落染接过来。” “不用了。”周进挡开了陆扬的手，“好声音的流程我看过，今天决赛以后，八强以上的选手马上就要开始全国巡演了，为期半年，她根本出不来。” “这样啊……”陆扬挠了挠头，然后看了看周进一眼，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周进皱眉道。 “我觉得吧，你们现在已经分开半年了，全国巡演又是半年……”陆扬说道，“这聚少离多的，她又已经开始走红了，我怕迟则生变。 这么好的女人，你小子一定要抓住喽。 这样，医生说你也就脚不方便，其他没查出什么毛病，就要是再观察一天，明天才能出院。 我今晚啊，干脆把你从这儿里偷出去。 她出不来，我带你去看看她也好。 你在她面前掏掏心窝子，给她灌点儿迷魂汤，把接下来这半年局面稳住了……” 周进听笑了，无奈道：“要是我用迷魂汤就能稳住她，那别人也能用迷魂汤把她拐走。” “你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这种不解风情的家伙，怎么就追到了苏落染这样的女神呢？简直没天理啊！”陆扬指了指周进一脸嫌弃，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看你把我给气的，正事儿都差点忘了。交警那边我看了监控，肇事车辆确定了，联系了那个司机，明天她会来医院跟你谈后续事宜。” “知道了。”周进对这事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应道。 “对了，你这几天不是要''我是音乐人''的参加海选吗？”陆扬问道，“今天这事儿不影响吧？” 被陆扬一提醒，周进这才想起来。 他醒来后，一直在想苏落染的事情，把自己的事忘了个干净。 今天是海选最后一天，自己是海选最后一批选手，早上出发去现场，然后车祸昏迷了。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肯定赶不上了。 “原定就是今天去海选。”周进摇了摇头，“错过了。” “哎呦，我的周大少爷，您可真不着急啊！”陆扬拍着大腿说道，“人家夺冠了，你却错过了海选。女方事业起步比男方快那么多，你这……” “那还能怎么办？”周进反问道，“上吊去？” 陆扬被噎了一句，随后劝慰道：“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你也别这么想不开。 不用过我觉得啊，‘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确实是非常好的机会。 投资比‘好声音’大，制作团队也都是高手。 我觉得你就算错过了这第一季，也不要去参加其他节目，就等明年第二季。 这个节目，太合适你这样的人发挥了。” 周进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 “‘我是音乐人’的评审工作，今天下午就已经结束了！” 一辆贴着上都电视台台标的商务车，正在环城高速上风驰电掣。 车厢内，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正在把自己的唾沫星子喷在对面陈文海的脸上： “陈导，我们是你们请来的评委，不隶属于你们电视台，没有义务加这个班！” “王湘老师，您千万息怒。”陈文海满脸陪笑，“我们电视台请您三位担任海选的现场评委，那是特别信任诸位的眼光。 这不嘛，海选漏了个人，今晚十二点，就是海选素材的截止时间，我们这才要赶着去补录这个素材。 这么晚了还打扰到你们三位，实在是对不起！” 王湘冷哼一声：“是什么人会让陈导这么上心啊？自己不来海选，还要我们送上门去服务？” “王老师，这个你就别多问了。”王老师身边，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缓缓说道，“能让陈导开这么大的后门，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陈文海愣了一下，似是听出了言外之意，赶紧澄清道：“钱斌老师不要误会。这个年轻人，之前递交的demo质量非常高，唱作俱佳，我只是觉得，错过他会是我们节目的损失。” 车厢里的评委，除了王湘和钱斌之外，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此时说道：“我看过选手名单，今天没来的这个人，叫周进是吧。” “米瑶老师说得不错，就是他。”陈文海点点头，“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他不是自己不来，而是在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里，万幸没什么大碍……” “这种事情我们不管！”王湘不耐烦地打断道，“他要是水平不够，陈导你再给他开后门都没用，不通过就是不通过，除非你们把我们三个评委换了！” “那怎么可能呢？”陈文海笑道，“王湘老师您是上都最资深的乐评人，钱斌老师您是上都业内公认的制作人高手，米瑶老师您是上都年轻一代歌手的代表。 你们三位要是不做评委，我还上哪儿去找评委？ 另外呢，就算我个人比较看好他，但这也绝对不影响你们的评判标准。 他要是在你们眼里不行，那我相信，他在全国观众眼里也不行。 你们公事公办就好。” 陈文海这番话，终于让车厢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是看着这三位评委依旧不满的脸色，陈文海心里一阵打鼓。 三天海选下来，这三位评委工作认真负责，把关非常严格，甚至有些过于严厉。 尤其是这个王湘，可谓刀下冤魂无数，最后搞得整个上都赛区的选手人数都不够了，还得跟其他赛区协调。 这几天陈文海虽然不在海选现场，可在后方看过大量的录像素材。 “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不仅要求选手会写歌，还得要求唱。 不少demo弄得花团锦簇的选手，到了现场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所以这个周进到底能不能过他们这关，陈文海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他微微摇开一些车窗，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车窗外，上都市第二医院的红字招牌，已经清晰可见了。 …… 第三章 临场换歌 上都音乐学院，毕业联欢晚会刚刚结束。 而这台晚会的压轴曲目，居然不是真人现场演唱，而是用大屏幕转播了江南卫视的好声音决赛。 本届的声乐系毕业生苏落染，一曲夺魁。 而她在演唱结束之后，也在上亿观众的目睹下，言明这是母校的毕业歌曲，希望老师同学们能够喜欢。 这让晚会气氛达到了高潮。 此时晚会已经散场，毕业生们却还是意犹未尽。 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踌躇满志和恋恋不舍交织在一起，让学院门口的夜宵摊，远比平时热闹。 三个摊位早就满了，露天的锅灶蹿着熊熊火苗，啤酒一箱一箱往外搬。 音乐学子碰上酒精，那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这桌一个人唱完，对面那桌就来一首合唱。 第三桌一看，秀了一段古典吉他独奏。 到了这会儿，第四桌正在玩弦乐四重奏。 两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一把大提琴，弄得阵仗很大。 于是第五桌就坐不住了，正在商量要不要去学院里搬一架三角钢琴出来…… 跟其他几桌的气氛不同，角落里有一桌，在座的四位都蔫头耷脑的。 看上去兴致都不高，喝着闷酒。 “我是音乐人”三天海选，筛下来不少人，这四位作曲系毕业生无一幸免。 饱受心灵创伤的他们，毕业晚会都没去，在这儿已经喝了半宿了，依然愤愤不平： “王湘那个老女人疯了吧，我进去还没站稳呢，她就把我赶出来了，说我长得跟照片里不一样。” “你以为那个钱斌就好对付啊？我吉他刚弹出来一个前奏，还没开口唱呢，就被他叫停了。” “米瑶别看长得漂亮，那就是个蛇蝎美人，我开口就两句，她说我跑调已经跑黄浦江里去了。” “这个节目就是扯淡，我们作曲系毕业的，写歌还可惜，可他们既要看长相，又要看作品，还得论唱功，这世上哪有这么全能的人？” “就是嘛！” “我看他们本来选的就是歌手，只是被‘好声音’抢了版权，这才用什么音乐人的噱头。” “行了行了，不提了，喝酒。” “不过，要说咱作曲系里这么全能的人，倒也不是没有。” “你说周进啊？” “嗯。” “他专业能力是不错，可现在已经完了，而且大难临头不自知。” “哦？怎么说？” “他那个女朋友，现在已经好声音夺冠了，那长相，那唱功，那舞台气质。就说今天我们见过的米瑶，这是咱上都之前最红的年轻歌手了吧，跟她有的比吗？” “那没得比，苏落染各方面都比米瑶强。” “所以你们想啊，要配上这样的女人，咱几个行吗？” “你少废话，今天我们心情已经很差了。” “咱们不行，周进现在他也不行，他这次如果赶上了‘我是音乐人’，那或许还有点机会，可现在他人躺医院里了。” “躺医院就躺医院呗，我听说了，苏落染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人。” “就是，苏落染真要是那种人，怎么会现在才出名啊，早就出名了。” “所以你们天真啊，现在苏落染还在节目组里，人是被赞助方控制的，你们知道好声音最大的赞助商是谁吗？” “谁啊？” “天娱集团。我听说好声音八强以上的选手，演艺合同都要跟他们签。现在苏落染都已经夺冠了，那说明合同已经谈好了。” “你说得这些，跟周进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像苏落染这样的女艺人，演艺公司会允许她有男朋友吗？” “那确实不会允许的。” “我现在怀疑，今天早上周进那场车祸，可能不是偶然。”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想干什么！？” “我看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不是他们想干什么，而是周进接下来想干什么？” “怎么说？” “他要是放弃苏落染，那还行，至少能避祸。要知道天娱集团也是‘我是音乐人’的赞助商，周进要是识相的话，明年第二季，他还能有参加的机会，否则，我看他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那你觉得，周进会放弃吗？” “不好说，就看天娱集团用什么手段了，能不能让他服软。” “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咱们今天没通过海选，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对啊，那个圈子太复杂了，不是我们能玩明白的。” “我已经报考研究生了，未来准备留校，你们呢？” “我也是，来，走一个。” …… 晚上十点，匆匆赶到病房的陈文海，第一次看到了周进的真容。 根据之前的经验，海选时选手递交的照片，可信度是要打个问号的。 那群小王八蛋，也不知道是音乐特长还是美术特长，在照片上各种ps，跟现场真人完全两码事。 照片上一个个都是白马王子，走到眼前全变癞蛤蟆了。 可眼前周进的长相，跟照片上没什么差距。 五官清秀的同时，眉宇间有着一股男儿的刚毅气质，这是很难得的。 也就是现在头发乱一些，这要是上了妆发，再往镜头前一站…… 他写歌唱功怎么样先放一边，光这张脸就一定会有不少粉丝。 这第一面的印象，让陈文海吃下半颗定心丸，他迎着周进和陆扬迷惑的目光，道明了来意。 “哎呦我去！还有这种好事！？”陆扬一拍大腿，一伸手就把周进从病床上拉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换衣服。” “不用换！”陈文海说道，“就一身病号服，我觉得效果更好。” 周进坐在病床上，一时三刻脑子有点乱。 倒不是怯场，而是他之前就准备了一首海选时演唱的原创歌曲。 这首歌的demo，也随着报名资料发给节目组了。 而在这之后的一系列参赛曲目，他也准备好了。 可现在，他脑海里多了那么多美妙的歌曲，这是一份天赐的礼物。 那个世界的周进，已经故去了。 他隔着时空给自己的这些歌曲，如果自己能把它们在这个世界一一实现，那他也算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也许，这就是自己这场车祸幸存后，所背负起的使命。 而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自己的那些原创歌曲，跟这些异时空的歌曲相比，编曲是不差的。 一首歌要制作出来，主要分三个不分。 歌词、人声旋律，还有最后的编曲。 用各种各样的音效排布来烘托人声，这叫编曲，也是音乐人最重要的能力。 这方面，自己完全没问题。 人声旋律，自己也没问题。 关键是歌词，自己之前写的歌词，跟这些异世界的优秀歌曲相比，也许是阅历不足的缘故，好像还是稚嫩了一些。 那些原本打算拿来参赛的得意之作，现在看来还要进一步完善。 那就不犹豫了，就用那个世界的歌曲参赛。 在决定了这一点后，新的问题马上又出现了。 那么多优秀的歌曲，到底选哪一首来展示呢？ 人家亲自过来，自己要是不拿一首好歌出来，那是说不过去的。 想到这里，周进抬头问道：“陈导，你们有电钢琴吗？” “你之前报名资料上，注明了海选这首歌是用吉他伴奏的，我们随车就带了把吉他。”陈文海诧异道，“你现在忽然要电钢琴，一时半会儿的去哪儿找？” “我住的地方有。”周进说完，看了旁边的陆扬一眼。 “我去取。”陆扬马上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陈文海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素材入库截止时间今晚十二点，现在十点半了。” “这首歌，用电钢琴效果要好得多。”周进点点头，又看向了陆扬。 “你给我二十分钟！”陆扬一阵风似的刮出了病房。 …… 第四章 睹物思人 上都第二医院负二楼，地下停车场。 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布置现场。 为了防止收音效果不被空旷的环境过多影响，一顶绿色的帆布帐篷已经被搭建起来。 之前三天，海选的场地也在上都体育场，所有参加海选的选手，都是在这种帐篷内完成表演的。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前忙后，而三个评委老师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电梯口。 “架子也太大了。”乐评人王湘冷冷说道。 “王老师，之前陈导不是解释了吗，他是遇到了车祸，并不是有意不来的。”一旁的女歌手米瑶劝道。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王湘不满道，“要不是费用还没结算，我才不来呢！” “我当年要是能有这种机会，就算被车子撞断了腿，爬也要爬到现场。”音乐制作人钱斌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对了，你们听说了吗？这个周进，好像是苏落染的男朋友。” “哪个苏落染？”王湘问道。 “还能是哪个？”钱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声音那个。” “钱老师你怎么知道的？”米瑶问道。 “今天下午散场的时候，我听到几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在说这事。”钱斌说道。 王湘恍然大悟道：“难怪呢，非要让我们三个来补这段素材，原来是要蹭这个热度！” 钱斌叹了口气：“现在电视台为了抢收视率，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真是乱弹琴！”王湘怒道，“那把我们当什么了，工具人啊？” “王老师，您就别往我们脸上贴金了。”钱斌说道，“要说工具人，那也是周进那样的选手，我们这样的，最多就是三个质检员，看看这工具合不合格。” 三人话说到这儿，不远处电梯间“叮”地一声，门分左右。 陈文海一马当先，急匆匆地往绿色帐篷赶。 而在他身后，一个脚上打着石膏的青年，自己用手操纵着轮椅，慢慢跟过来。 “可以开始了吧？”王湘问道。 陈文海掀起帐篷的门帘，往里看了一眼，发现灯光、摄影、收音都已经就绪了。 都是这三天已经调试好的设备，线都还没来得及拆呢，从车里搬下来一放就是了。 陈文海放下门帘，笑道：“王老师，再稍微等一会儿。” “等什么？”王湘不依不饶地问道。 “伴奏乐器。”陈文海说道，“选手的乐器改了，不用吉他，用电钢琴。”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湘嗓门高了一个调门，扭头冲周进吼道，“我们一群人等着你，你还要换乐器？” 周进抬起头，平静地回答道：“乐曲本身需要。” “那之前你登记报名的时候，海选歌曲的伴奏乐器那一栏，为什么不填电钢琴？”王湘指着周进吼道，“小小年纪还敢在我们面前摆谱，要不要我们替你把上都交响乐队请过来啊！？” “王老师，您消消气。”陈文海赶紧拦在了王湘和周进之间，说道，“反正我们来都来了，也就不差这十几二十分钟，多等会儿就多等会儿。” 钱斌这时候问道：“周进，临场换乐器，你是不是换歌了？” “是。”周进应道。 “胆子不小。”钱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挑起门帘走进了帐篷。 陈文海说道：“里面评委席已经搭好了，请两位老师也进去吧，就让周进在外面候场。” 帐篷外，很快就只剩下周进一个人。 而周进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刻他的脑海里，音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就像是漂浮在音乐海洋中的一个个浮标。 顺着这些浮标，这首歌的人声旋律和歌词，已经明确了。 但这并不是一首完整的音乐作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记忆只会记住事情的大体脉络，遗忘具体的细节。 那个异世界的周进，对这首歌的记忆也是这样。 人声旋律和歌词记住了，编曲的细节是缺失的。 此时此刻，周进必须要用自己的编曲技巧，去完善这些细节。 所以周进才会需要电钢琴。 电钢琴可以录入音效，鼓点、贝斯、弦乐这些声音，都能模拟。 周进会把每个音轨的节拍和旋律都弹奏一遍，提前录进去。 这样等到正式表演的时候，他只需要弹奏钢琴旋律就可以了。 其他的音效，可以按各种小按钮激发。 整个伴奏的效果，就好像他身后站着一支乐队。 陈文海这会儿从帐篷里走出来，问道：“电钢琴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好二十分钟吗，现在都过半小时了。” 周进说道：“陆扬一定会送到的，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陈文海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问过钱斌老师了，他说你要是用电钢琴伴奏，肯定是需要花时间编排音效的。 可根据节目总导演规定，十二点是我们素材的入库截止时间。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你不仅要完成海选，我还得把你录海选的影像资料送到台里，办理手续完成入库。 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琴来了！琴来了！” 周进扭头一看，陆扬正抱着电钢琴飞奔而来。 等陆扬跑到周进跟前的时候，估计已经脱力了，踉踉跄跄，把电钢琴横着架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两腿一软就跪下了。 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体育馆散场，堵车了。” 一听是这种情况，周进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平身吧。” “我去你的……”陆扬整个人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周进没时间理会他，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电钢琴。 电钢琴对于一个音乐人来说，就好比木匠的斧凿、剑客的佩剑，是不可或缺的吃饭家伙。 但这东西很贵，玩票性质的大几千，真正音乐人能用的，起码上万。 之前周进买不起，他只能在电脑上弄一个虚拟的软件钢琴，敲键盘代替敲琴键。 这把电钢琴是专业入门级的，也是去年苏落染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苏三岁在大学里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生活费，再加上一部分给人唱小样的工资，还有歌唱比赛的奖金，全在里面了。 从此周进对这把琴爱不释手。 对此苏落染还挺吃味，说自己给自己买了个情敌。 而此时此刻，这把琴搁在膝盖上，周进抚摸着它，就感觉这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对自己女友的思念之情，也难以抑制地突破心防，几乎要在眼眶中满溢而出。 很想她，可现在不是时候。 为了两人的未来，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陈文海：“陈导，有电源吗？” “我去拉个排插过来，你抓紧时间。”陈文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帐篷。 …… 帆布帐篷里空间还算宽敞，早已万事俱备，只差周进。 评委席就是一张长桌子上盖了一块赛事的宣传布，后面并排坐着三个海选评委。 王湘作为上都音乐圈最知名的乐评人，年纪又比其他两个评委大，坐在了正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钱斌和米瑶。 这三个人，除了米瑶还算正常外，其他两人自从坐进来开始，表情就没变过。 就跟别人欠了他俩一笔巨款似的。 尤其是王湘，上了年纪的女人，睡得比较早，刚卸了妆躺上床，硬是被一个电话叫起来的。 心中的那种烦闷和躁动，之前就全摆在脸上了，要不是陈文海一路哄着，早就爆发了。 钱斌也是，在工作室里创作歌曲，正全情投入呢，一个电话就被拖上了车。 明明已经结束的工作，却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大半夜的还得在医院停车场里坐着，这叫什么事儿？ 听到外面的动静，王湘眼角抖了抖，对钱斌轻声说道：“一会儿他要是唱得不行，看我怎么收拾他。” 钱斌淡淡说道：“唱得怎么样倒是其次，这里毕竟不是‘好声音’，选手唱功确实有要求，可最关键的是作品本身的说服力。要是作品不行，他唱得再好也没用。” “对！”王湘点点头。 “两位老师，他毕竟是陈导看好的选手。”米瑶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的评判标准当然不能往下降，可是不是也要遵循海选的原则，主要还是看选手的潜力？” “呵,他要是老老实实弹吉他，伴奏弄得简单一些，那我自然会去期待他的潜力。”钱斌轻笑一声，“可他偏偏要用电钢琴，把整首歌的编曲大致呈现，那我当然会以更高的标准要求他。”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王湘冷冷说道，“殊不知他这样的程度，展示得越多，暴露的缺陷也就越多。” …… 第五章 初试啼声 陈文海拉了一个排插过去，周进那边的电钢琴就通上电了。 于是帐篷里的三个评委，就听到了各种乐器的声响。 先是贝斯，然后是鼓，接着是各种弦乐。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王湘轻笑一声：“临时抱佛脚的，有什么用？” “他这么做是很有难度的。”米瑶分析道，“手边没电脑，每个音轨的节拍不会自动校正，只能靠自己的感觉，万一拍子不准，那最后伴奏的效果，就会跟菜市场差不多。” “手脚倒是挺快的，这首歌他之前肯定编过，熟能生巧罢了。”钱斌说道，“光弦乐就用了三组，胃口不小。” “可是这么复杂的伴奏，人声是不是还压得住呢？”米瑶问道。 “面对复杂的配乐，人声要经过麦克风放大，最终才能凸显出来。”王湘说道，“现在没这个条件，在我们耳朵里，他只能用肉嗓子跟伴奏抗衡，要是人声压不住伴奏，那就弄巧成拙了。” “可如果他调低了伴奏音量，来迁就自己的人声，那编曲的听感就会差很多。”米瑶说道，“这么做的效果，可能还不如一把吉他。” “我们三个亲自过来考核他，他应该也感受到了压力了吧。”钱斌摇头说道，“所以才会这么不理智，开始花样作死了。” 陈文海默默听着三个评委的话语，心情不由得跌落到了谷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三个评委不愧是专业人士，说得头头是道。 周进还没开始表演，就似乎已经被判了死刑。 看样子，今晚自己忙得这一出，很可能会沦为一个笑话。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这人是苏落染的男朋友，满脑子就只有收视率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可能过于一厢情愿。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十一点二十二分。 已经没有时间给这个年轻人准备了。 陈文海正要出门叫人，却看到门帘子被掀了起来。 周进用手操控着轮椅，进了帐篷。 陈文海赶紧问道：“可以了吗？” “可以了。”周进点点头。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陈文海说道，“三个评委，要全票通过才行。” “我看过海选规则。”周进点点头，“大家都是这样的，很公平。” “好，最后三十秒准备。”陈文海给了摄像师一个眼色，快步走出镜头范围。 …… 海选的帐篷里，周进拥有了一个机会，将他脑海中的异世音乐，展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首歌的伴奏部分，自己已经差不多搞定了，只剩下需要现场弹奏的钢琴旋律。 而这首歌演唱部分，难度也非常高。 他知道自己不在最佳状态。 躺一天了，没开过嗓，也没吃过东西。 再加上现在站不起来，只能坐着唱，气息发力多少会受一些影响。 而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看平时的功底。 三十秒的准备时间，足够了。 他在电钢琴的底部摸索了一下，打开了折叠支架的卡扣。 钢制支架撑起来，把电钢琴从膝盖上拿走、落地，平放在自己眼前。 这张轮椅的高度，比出租屋的塑料椅低不少，所以他弯下腰，调整了一下支架，让电钢琴变得矮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子，把手放在琴键上，对帐篷门口的陈文海点了点头。 …… 帐篷外，瘫坐在地的陆扬，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 其实他气早就喘匀了，赖在地上一直不起来，就是不想跟进去看。 不敢看。 只是在外面听里面的动静，陆扬都觉得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定了定神。 反正自己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只靠周进自己。 其实之前他就建议过，周进不如直接跟苏落染一起，去参加“好声音”。 作为一名歌手出道，然后再体现出自己的音乐制作能力，也是一样的。 而且两人一起参赛，就不用分开了。 可这小子偏偏不听，非要跟苏落染参加的节目错开。 陆扬问过他原因，他不肯说。 后来两人送苏落染去参赛，作为司机的陆扬旧事重提，坐在副驾驶的周进还是没回答。 反倒是坐在后面的苏落染，告诉了陆扬答案: “周进去参加好声音，那我还怎么拿第一名呀？” …… 就在这个时候，一段轻快的钢琴旋律，在帐篷里响起。 四个小节的钢琴旋律之后，鼓点和贝斯同时进来。 紧接着钢琴变奏，又是四个小节。 光这个前奏，就让陆扬眼前一亮。 随后，周进开始入歌。 弱处理的主歌部分，清晰而又稳定：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随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 一听这主歌，陆扬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舒服，好听。 不过，周进你小子的调，是不是定得太高了？ 陆扬听得出来，这歌的定调应该有#f。 这种定调，拿给女歌手唱还差不多，男歌手肯定是吃力的。 他知道周进心里有数，而且他也确实具备高音能力。 可再好的嗓子也是肉长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把自己逼得这么狠，很容易出现失误。 紧要关头破个音什么的，那就完了。 陆扬心里的这种担忧，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随着歌曲的推进，优美的旋律、丰富的听感、还有周进清澈如水的嗓音，让他的心思逐渐沉浸其中：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这是一段预副歌，是副歌之前最后的蓄势。 这段唱词听完，陆扬整个人不知不觉就绷紧了。 他有预感，就周进那不讲理的嗓子，马上要开始不讲理了。 果然，副歌一起，高亢入云的歌声，在整个停车场空间里回荡。 强大的音压，完美的共鸣，如同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连续的高音，无可挑剔的头腔共鸣技术，咬字还清晰无比。 陆扬感觉就跟过电似的，全身鸡皮疙瘩竖起，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跟音乐审美没关系，纯粹是生理反应。 …… 五分钟后，帐篷里的演唱，已经快结束了。 周进眼前，电钢琴青灰色的面板上，贴着一块被裁剪过的黑绒布。 这是苏落染的侧影。 苏三岁在送他这架电钢琴的时候，把一块黑绒布盖在自己的照片上，剪下侧影轮廓，再郑重其事贴了上去。 只是当时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头发刚刚过肩。 现在的她，已经快长发及腰了。 周进看着这个侧影，唱出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歌手唱完最后一句，就算完成了表演。 可作为一个呈现完整音乐作品的音乐人，周进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低着头，继续处理伴奏的尾声部分。 这首《起风了》，是他呈现给这个世界的第一首异世歌曲。 尽管此时，他的情绪被这首歌深刻感染着。 他对苏落染的情感，也随着这首歌的演唱和演奏，在内心深处翻江倒海。 可他的手指，依然稳定地落在键盘上，直至最后一个音符。 这种克制，非常消耗体力。 经历了骨折和昏迷，又一天没吃东西，周进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首歌流淌出去了。 他身体缓缓往后一倒，瘫在了轮椅上，抬头看向对面的评委席。 身体是空虚的，心灵却很满足。 什么都豁出去了，成败在此一举。 而三个评委，此刻却很安静。 帐篷门口站着的节目编导陈文海，很安静。 摄像机背后站着的摄像大哥、蹲在角落的灯光师、坐在调音台背后的录音师，都很安静。 这种诡异的寂静，仿佛将时间凝固了一样。 明明很短暂，却又觉得很漫长。 终于有一只大手，从帐篷外猛地一下子掀开了门帘。 陆扬眼眶通红，手指着瘫坐在轮椅上的周进，大声吼道： “太他妈牛逼了！” 随着这声大吼，仿佛被凝固了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正常流速。 最先醒过神来的，是节目组的编导之一，陈文海。 他说道：“三位老师你们点评啊！到底通过没有？” …… 第六章 全票通过 帐篷里的三位评委，此时正在整理自己的面部表情。 其中米瑶显然是表情管理失败了，大受震撼之后的茫然，让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焦点。 刚才那首歌，就像是一场狂风暴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耳膜和视网膜。 整个人在天上飘着，落不下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词穷了，扭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王湘。 这位上都音乐圈里最为挑剔的乐评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进看，似是在重新认识这个青年。 评委席远端的钱斌，也是一脸出神的状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香烟。 他慢慢抽出了一根，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刚要点烟，似是终于意识到场合不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女士，要把香烟收回去。 王湘却按住了他的手，自己伸手从香烟盒子里抽出了一根，回手叼在了自己嘴唇之间。 钱斌马上会意了，刚要帮这位大姐把烟点上，陈文海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走了香烟： “你们赶紧表态啊，我这儿时间来不及了！” 王湘看着一脸着急的陈文海，忽然就笑了，指着陈文海说道：“不愧是电视台的资深编导，慧眼识珠。” “您就别夸我了，这儿录着素材呢，赶紧点评！”陈文海说完，人又走出了镜头范围。 王湘又看向了对面的周进，微微笑着，温柔地说道：“周进，刚才我是不是凶你了？ 我个人觉得，有能力的人，是有资格不去理会周围的一些所谓人情世故，变得稍微任性一些的。 我是这样的人，你也是这样的人。 而我这样的人，也只看得起你这样的人。 只要有能力，就应该受到尊重。 我为刚才出言不逊道歉，请你不要介意。” 周进迎着王湘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王湘清了清嗓子，正式点评道：“这首歌从音乐鉴赏的角度来说，我个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很多年轻人写出来的歌，往往只停留在一个特定的场景或者特定的情绪，这样就会很单一，缺乏深度。 而你这首歌，我觉得是动态的。 用一种回忆的视角，表达出来的意境和心态却是逐步成长的。 更难得是，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 明明是一首情歌，却又是多元的，用诗一样的语言，表达出了坚定的人生态度，能让人产生强大的共情。 很成功的作品，通过。” 王湘点评完毕，看向了旁边的钱斌。 钱斌扶了扶眼镜，先是一阵苦笑，随后说道：“在来之前，我就在工作室里写歌，也是一首类似的题材。 听完你这首歌，我回去就得把已经录完的小样删了。 作为一个音乐人，每当听到这样的作品，就会有一种感觉。 这么好的一首歌，真是恨不得是自己写的。 只是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一首好的音乐作品诞生，除了音乐人本身的素质之外，往往还需要一些状态和运气。 周进，我很羡慕上天会这么垂青你，而你自己，应该也非常努力。 所以这份上天的垂青，你稳稳地接住了。 就我个人的审美而言，你这首歌的词曲俱佳，编曲的大体脉络也已经出来了。 设计得很巧妙、很丰满、很高级。 只不过，最后呈现出来的音效，显然是未尽其功的。 这跟你的技术无关，是你的设备有限制。 这样吧，我正式邀请你，去我的工作室完成这首歌的正式录制。 我的录音棚很不错，不会辜负这样优秀的作品。 而这样优秀的作品，在我这儿当然是通过了。” “谢谢钱老师。”周进点点头。 有前面两位年长的评委带头，米瑶这会儿已经进入状态了，她说道：“我是职业歌手，会比较关注唱功。 刚才你这首歌，难度很大。 这样的副歌高音，连续的高位置咬字，除了平时的功底之外，也需要嗓音天赋的支持，还得看临场状态。 你是临时被接到这里来的，这里是医院，你没有机会热身开嗓，而且只能坐着唱。 最难的是，你刚才不仅仅是演唱，还要兼顾演奏。 如果换成我，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只是求一个通过，我选曲不会这么激进。 只能说，你艺高人胆大。 更难得是，你对演唱是有深刻理解的。 不少机能强大的歌手，唱歌会流于表面，热衷于卖弄，而你不是。 除了副歌强大的高音表现力外，你主歌也处理非常到位，起到了铺平垫稳的作用，不仅预留出了副歌的层次，还兼顾了情感的表达。 很强大，同时非常细腻，最后还很自然。 明明有杰出的技术，却又几乎听不出技术感。 以你这样的唱功和嗓音特质，哪怕纯粹以歌手的身份出道，也绰绰有余了。 周进啊，今天我是评委你是选手，我有幸点评你。 等出了这顶帐篷，我觉得我应该叫你一声周老师。 以后我们之间的交流，可能还是我请教你更多一些。” 米瑶说着这番话，笑脸盈盈地看着周进，频频点头。 旁白的王湘提醒道：“米瑶老师，那他在你这里通过了吗？” “当然通过了。”米瑶说道，“只可惜不能打分，否则，他应该是上都赛区海选唯一的满分选手。” 王湘和钱斌异口同声地说道：“对。” …… 周进一个人的海选结束，已经是午夜了。 大家都人困马乏，又体谅周进有伤在身，很快就散场了。 临别之际，陈文海跟周进约定，一周之后来电视台报到，正式进组开始节目录制。 周进还收到了三张名片，分别是三位评委老师的。 王湘邀请周进接受她的专访，钱斌邀请他去工作室录音。 至于米瑶，似乎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只是其他两位老师已经递了名片，她不递显得不那么合适。 而米瑶那张名片递过来，周进刚接过来还没拿稳，就被一旁的陆扬抢走了。 看着陆扬那副视若珍宝的样子，周进和米瑶对视一眼，尴尬地告别。 回病房的路上，陆扬推着轮椅上的周进，慢慢地在住院部前的院子里走着，嘴里哼着歌，看上心情不错。 周进白了他一眼：“别哼了，容易把其他病人吵醒。” “这不高兴嘛。”陆扬轻声说道，“今晚这是三喜临门啊！” “哪三喜？”周进问道。 “你过了海选，落染夺冠了。”陆扬笑着说道，“而我呢，也拿到了米瑶的名片，你知道的，她是我的梦中情人。” “瞧你这点出息。”周进数落道，“就算她是你的梦中情人，你也不能当着她面抢名片，要沉得住气嘛。” “对哦。”陆扬被这么一说，一下子懊悔不已，“我看上去……是不是像个变态？” “干嘛像啊。”周进说道，“那不就是个变态吗？” “那怎么办？”陆扬急了，“周进，之前你追落染的时候，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僚机，明里暗里配合你多少次了，这回你可得帮我。” “我有说不帮吗？”周进没好气地说道，“可你自己要争气。” 一说到这儿，陆扬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我倒是想争气，可我就一酒吧歌手，一个月累死累活挣六千。她每年挣的，我估计我那数后面得加个w……” “难道男女之间就没真情实感吗？”周进反问道，“只看钱？”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啊……”陆扬顿了顿，“你看啊，你写歌这么厉害，是不是能给我也……是吧，咱俩一世人两兄弟，你回头有些自己不乐意唱的作品，你可以给我唱……” “哦，在这儿等着我呢。”周进点点头，终于明白了。 “嘿。”陆扬尴尬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来米瑶的名片，痴痴地看着上面印着米瑶相片，“然后呢，万一你不乐意唱的作品，有适合女生的，我也能拿出去献宝，那她不就对我有好印象了吗？” “有适合女生的歌，落染就唱了。”周进反问道，“有她什么事儿啊？” “不是，我之前可是你最忠诚的僚机……”陆扬一边看着名片一边说话，说到这儿忽然卡壳了。 周进笑道：“我俩之间，帮什么忙都是应该的，你这么挟恩图报可不行……” “周进，你等我会儿。”陆扬似是发现了什么，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开始跟名片上的比对起来。 “怎么了？”周进奇怪道，“她电话你本来就有啊？” “还真有。”陆扬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和名片一起展示给周进，“你看，这个号码，是不是跟名片上一样？” 周进一看，确实一模一样，于是问道：“你俩本来就认识？” “不认识，我手机上这个号码，是之前在交警队拿到的。”陆扬说道，“这是今天早上，那个肇事女司机的号码。” 周进愣了一下：“你是说，今天早上，是米瑶撞的我？” 陆扬张着嘴，木然地点点头：“啊。” …… 第七章 一笔交易 “实在是对不起！” 上都第二医院住院部病房，上午八点。 周进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身来，扭头看向床边鞠躬成九十度的米瑶。 只一眼，他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米瑶今天的装扮跟昨晚不同，昨晚她一身休闲装，几乎是素面朝天。 今天浓妆艳抹，香水味一阵阵就跟浪涌似的，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她那一身浅棕色的连衣裙，领口太宽敞了。 一个鞠躬下来，胸口白花花一片。 露点倒是不至于，可非礼勿视，周进只好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嘴里说道：“这不是米瑶老师吗？” “周老师，实在是对不起！”米瑶再一次重申，又是一个鞠躬。 周进回头看了看米瑶身边，发现杵着一个愣高愣大的家伙，正一脸花痴地看着米瑶。 陆扬昨天半夜走，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昨晚这小子是一身放浪不羁的皮衣皮裤，而今天这一身精挑细选的行头，来病房显然是过于隆重了，去婚礼仪式上当个新郎还差不多。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都站不住脚，一身浅色系的格子西装，除了那条蓝色丝绸领带之外，胸口还配着一块高档礼巾。 礼巾上面的玻璃水钻，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快闪瞎了周进的眼睛。 “别愣着了，赶紧让米瑶老师坐。”周进提醒道。 “哎！哎！”陆扬终于还魂了，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到了米瑶身后，“米瑶老师，请坐。” 等到米瑶坐下来，周进这才敢把目光投向她，没吭声，只是微笑致意。 米瑶一脸歉意，赶紧说道：“那车确实是我的，我负全责……” 陆扬在一旁说道：“米瑶老师，昨天我去交警队看了监控，当时车上的女司机，并不是你。” “哦。”米瑶说道，“我当时在车上睡着了，开车的是我的女助理，小娜。 那个监控我也看了，小娜是个新手司机，从周老师脚面上碾过去之后，她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直接就往前开了。 不过既然车是我的，小娜也是为我工作，所以出了事情肯定是我负责。” 陆扬对米瑶说道：“米瑶老师你不用过于焦虑。 监控上显示，周进是自己失去了意识，往后倒了。 你那辆白色宝马呢，当时在避让另一个行人，方向盘稍微一打，碾过他的脚面了。 我也会开车，周进当时倒下去的位置，确实是驾驶员的视野盲区。 正是这些原因，交警才没有直接把事故定性成肇事逃逸，而是先建议你们私下协商……” 话说到这儿，陆扬似是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妥当，讪讪看了周进一眼，不往下说了。 周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当时的情况，自己当然清楚。 摔倒，确实不是车祸造成的。 起晚了，赶路比较匆忙，又没吃早饭，应该是低血糖，这才倒地的。 至于自己之后的昏迷，脚趾骨头断了还能睡那么沉，可能是记忆融合造成的，跟车祸关系不大。 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狮子大开口，不过陆扬你这么说话，就有点重色轻友的意思了。 你小子到底哪头的？ 周进懒得搭理他，看向病床边诚惶诚恐的女歌手，问道：“米瑶老师，昨天晚上你见到我的时候，应该已经接到了交警队电话，是吗？” “嗯。”米瑶一脸歉意地点点头，“我在上电视台车之前，刚刚接完电话。只是当时那个情况，我们见面是有摄像机的，我实在没办法……” “行，我知道了。”周进点点头，然后对陆扬说道，“米瑶老师来看我，我这儿也什么招待，你去买点喝的回来。” 陆扬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去吧。”周进催促了一声。 “哦！”陆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病房内清了场，周进看了看忐忑不安的米瑶。 肇事逃逸，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私下里解决，那就一天云彩散，啥事儿没有。 可要是一旦谈不拢，开始走司法程序，那就瞒不住了。 外面这些媒体，指不定会怎么说呢。 作为一个成名的艺人，米瑶显然是非常忌讳这点的。 所以昨天晚上，当着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面，米瑶没提这件事，而是等到第二天早上，专程过来跟自己见面。 “周老师，您看这样好不好。”米瑶提议道，“医药费肯定是我来。除此之外呢，我想赔偿您……” “钱就不用提了。”周进摆了摆手，说道，“米瑶老师，我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可以吗？” “赔偿费用肯定是要的，毕竟这差点耽误了周老师的工作。多少数目周老师不提，那我看着给，您回头看我诚意就可以了。”米瑶马上表态道，“至于周老师向我打听什么事情，您尽管问，我一定知不无言。” 周进点了点头，问道：“米瑶老师，你是不是也签了演艺公司？” 米瑶怔了怔，马上领会到了周进提这个问题的用意。 毕竟他是苏落染的男朋友。 苏落染现在好声音夺冠了，正处在要跟演艺公司签约谈判的时期。 而他自己，既然已经通过了“我是音乐人”的海选，也要考虑这个事情了。 米瑶定了定神，说道：“我现在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单干了。不过，演艺公司的事情我是经历过的。” 周进问道：“你之前签约的演艺公司，是哪一家？” “整个南方的演艺圈，天娱集团几乎是绕不开的。”米瑶说道，“我也不能免俗，签了天娱集团。” 周进思忖了片刻，又问道：“那如果是像我这样的新人，在音乐类节目里出道，整个签约的过程大概是怎么样的？” 米瑶笑了笑，说道：“周老师还真问对人了，我也是音乐类节目出道的。 十年前湘江卫视的‘欢乐女声’，我是第三名。 当时的签约流程，是这样的。 首先是节目正式录制之前，会签订一个意向协议。 这份协议的用意，是禁止其他演艺公司竞争。 等到在节目最终名次出来之后，就是正式合同的谈判了。 一般来说，艺人是谈判弱势的一方。 所以这份合同，我们业内称为童工合同。 这个阶段的艺人，演艺事业会很忙，同时又赚不到什么钱，收益绝大多数给演艺公司了。 不过呢，周老师你不用过于担心。 你是一个能力特别出色，同时又很全面的音乐人，独立性很强。 我觉得以后面对演艺公司，你不用过于示弱。 到时候，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个商务律师，一定会替你争取最好的条件。” 周进默默消化了这段信息，随后问道：“也就是说，正式的演艺合同，要到节目结束之后才签，是吗？” “是的。”米瑶微微颔首，“因为要根据节目最终的名次，来决定合约的档次，名次越高，待遇就越好。” “那比赛结束之后呢？”周进问道，“比如说，全国巡演之类的，那时候合约签了吗？” “全国巡演，也是电视台主导的，由电视台牵头，跟各地的场地方合作，演艺公司不会过多介入。不过一般来说，这个阶段也是演艺合同的正式谈判阶段。”米瑶解释道。 “好，我大概知道了。”周进点了点头。 “周老师，您既然会问我这些问题……”米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不是苏落染至今还没跟你联系？” 周进眉头一皱，看向米瑶的目光不由锐利了几分。 米瑶被看得一阵心慌，赶紧摆手道：“周老师您不要误会，我是猜的。” “米瑶老师猜测的依据是什么？”周进问道。 米瑶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过来人，知道一些内幕。 一般来说，在合同的谈判阶段，演艺公司会尽量让艺人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这样他们才好拿捏。 而因为电视台之前的保密协议，艺人的对外通讯本来就是断绝的，这就给演艺公司创造了有利的谈判环境。 我认识很多艺人，就是因为没什么人可以商量，演艺公司代表又不断施压，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 周进低头又想了想，问道：“米瑶老师，您能帮我联系到苏落染吗？” 米瑶怔了怔，说道：“周老师，像天娱集团这样的存在，我是惹不起的。 不瞒周老师说，我刚刚跟天娱集团解约，独立出来做工作室。 那笔解约金数目很大，让我欠了银行很多钱。 我现在只能希望，天娱集团有起码的契约精神，不再对我穷追猛打。 否则就他们掌握的媒体资源，要搞臭一个艺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周老师，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不要急于一时。 现在的你和苏落染，没有资格跟天娱集团作对，相反，你们还要利用他们提供的平台和机会。 等到你们羽翼丰满了，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进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米瑶老师是不愿意我这个忙了。” “不是这个意思。”米瑶摇了摇头，“我会去联系苏落染，只是，希望周老师以后不要出卖我。” 周进点点头：“成交。” …… 第八章 都在歌里 这天下午，周进第二次体检完成，除了左脚三枚脚趾骨折之外，没查出其他问题。 脚趾骨折这种伤，打着石膏静养就行了，并不需要住院。 于是下午四点来钟，周进办理完出院，翘着脚支着拐杖，走出了医院大门。 陆扬在一旁虚扶着，嘴里叮嘱道：“你小心点儿啊，慢慢来。” 大门外，阳光穿过都市的高楼大厦，斜斜映在停车场上。 一辆白色宝马车从一旁慢慢滑过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车窗摇下来，女司机把太阳镜支到额头，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正是上午刚刚见过面的米瑶： “上车，有事说。” 周进还在犹豫要不要坐进去，一旁的陆扬已经把他胳膊架起来了。 “我自己会走。”周进扭头白了陆扬一眼，这才慢慢挪到了车后座上坐下。 “你这拐杖太占位置，我坐前头去了啊。”陆扬念叨了一句，把车后门关上，来到副驾驶外伸手拉门。 米瑶眼疾手快，马上把车窗锁摁下去了。 陆扬在外面拉了几下，拉不动。 米瑶一脚油门，带着周进走了。 “哎！哎！你们……” 高档轿车的静音性能确实好，外面人怎么叫唤都听不到。 避震也舒服，经过医院大门减速带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感觉。 这番体会下来，周进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看样子，昨天早上轧自己脚面这事儿，人家真不是故意一走了之。 按理说，赔点钱就可以了，结果自己让她去联系苏落染，看样子还挺为难人家。 可是到目前为止，苏落染电话打不通，自己又行动不便，确实心里着急。 米瑶首先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你那个朋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他是你的粉丝。”周进说道，“别看现在不怎么样，以后会出息的。” 米瑶似是听出了周进的言下之意，笑道：“周老师，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早就有男朋友了。” “哦。”周进心想果然如此，看看回头怎么劝陆扬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只不过自己目前这个情况，劝陆扬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心思一打岔的工夫，只听米瑶幽幽说道：“现在苏落染，就像十年前的我，在演艺生涯开始前，就有一个对她很好的男朋友。” “是吗？”周进问道：“那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他等了我整整十年，我不想让他再等了。”米瑶说道，“所以我宁可倾家荡产，也要解约。” 周进点点头：“看来，我现在遇到的事情，米瑶老师也是有体会的，所以才愿意帮我。” “嗯。”米瑶通过车厢后视镜，看了周进一眼，“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摆脱那份束缚，希望你们不用那么久。” “米瑶老师，您就别叫我老师了，我当不起。”周进摇头道，“从今往后，我叫你姐，你叫我名字就行。” 米瑶怔了怔，重重点了点头：“好，不过姐弟之间也要明算账，我害你受伤了，还差点耽误了你的前程，一会儿我打给你十万，你不要拒绝。” “姐，你现在欠了银行不少钱吧？”周进笑了：“那这十万，我就当给姐姐结婚的贺礼不行吗，何必再倒来倒去呢？” “嘴这么甜，难怪能追到苏落染这么优秀的女生。”米瑶白了周进一眼，操控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继续说道：“我今天已经打听过了，苏落染和其他八强选手，早上已经出发去了钱塘市。 那里是江南卫视的主场，也是全国巡演的第一站。 全国巡演是节目录制的一部分，虽然是现场表演，可电视台为了确保效果，会进行后期制作，以录播的形式向全国放映。 所以他们依然受到保密协议的约束，对外联系是被切断的。 不过，毕竟这些选手已经封闭好几个月了，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节目组会安排他们的家人跟他们相聚。” 听到这个消息，周进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 苏三岁是独生女，家里只有父母，如果有父母陪着她的话，那确实挺好的。 只不过，自己跟苏落染的恋情，多少有点儿私定终身的意思。 据苏落染说，他父母是反对她在大学里找男朋友的，所以至今为止，周进还没跟二老见过面。 原计划是两人参加完这两档节目，就去见双方家长。 没想到，苏落染这会儿已经见着父母了，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说，二老又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儿，周进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 而米瑶虽然一直开着车，却也一直在观察车厢后视镜里的周进，皱眉问道：“你俩这事儿，她父母不会还不知道吧？” 周进愣了一下，苦笑道：“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慧眼如炬？” “呵。”米瑶笑了一下，随后埋怨道，“看你这事儿办的，进度怎么这么慢呢？老丈人丈母娘不搞定，老婆你还想娶到手啊？” “知识分子家庭，观念比较保守。”周进无奈道，“在学校只能念书，不能谈恋爱。” “知识分子家庭？”米瑶追问道，“他父母具体是干什么的？” “她父亲是大学法律系教授，母亲是个医生。”周进说道。 米瑶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样很好。” “嗯？”周进有些不解。 米瑶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还不是合约的事情。 你们现在还没有结婚，演艺合同是她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的事业规划，不是你的事情。 你最多给个建议，管多了反而不合适。 而有她父母在身边，她父母是高级知识分子，其中一个还是法学教授。 演艺公司想在合约方面坑她，那是很难的。 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俩已经分开半年了，别回头女朋友被人撬走。 而有她父母在，又是观念比较保守的父母，那就是两块压舱石。 虽然他们不会成为你的助力，但同时也不会让别人趁虚而入。 我是女人，女人是不会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谈恋爱的，更何况移情别恋呢。 所以只要女朋友不跑，人还是你的，情况就还算稳定。 你自己好好参加‘我是音乐人’。 周进啊，你有多大的能力，才能担起多大的事情，才能娶到多优秀的女人。 你先把能力展示出来再说，其他先别管，管了也没用。” 周进听完这番话，不由得舒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个姐，没白认。 之前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可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一直在心头萦绕不去。 旁观者清，被米瑶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更加笃定了。 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坚持下去就可以了。 只听米瑶又说道：“江南卫视里，我有个熟人。 想让苏落染跟你打电话，那做不到，人家单位有制度，我不能害人家丢了饭碗。 不过替你传个口信是可以的，今晚就能传达到。 你考虑一下，想对苏落染说什么。” 周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那请帮我转告落染：看我的比赛，我想对她说的话，都在歌里面。” …… 上都南郊，这是一片老的工业区，以前有不少厂子。 现在工业区已经搬迁了，厂房已经拆光。 只留下一些宿舍楼，因为产权赔偿的问题，至今还在扯皮。 这些宿舍楼，也成了整个上都市最廉价的出租房。 地方不算偏，不远处就有轻轨，两站就能到音乐学院。 周进和苏落染在确立关系后，在这里合租了一套五楼的两室一厅。 平时腿脚灵便的时候，五楼上上下下没什么感觉，今天就不太行了。 周进下车后，住着拐杖翘着脚，仰望着自家窗户，心想陆扬这家伙是真不靠谱。 非要去坐偶像的副驾驶，结果被人关在车外了。 然后他那辆二手桑塔纳，显然也追不上宝马，这会儿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我扶你上去。”身后车门响动，米瑶下车走过来，一只手搀进了周进的臂弯。 “姐，我自己能上。”周进摇了摇头。 “别逞强，万一碰到伤脚，骨头又错位了。”米瑶手上一使劲儿，扶着周进走进了宿舍楼大门。 两人身后十米外，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在墙角举着相机，“咔咔”一阵猛拍。 等到两人彻底消失在相机镜头内，男人笑了笑，放下相机，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曹经理，我按照您的吩咐跟着这小子。您果然英明，很快就有了重大收获。” …… 第九章 授权演唱 周进回到住所不久，陆扬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知道他会来，周进门都没关，自己已经坐在书桌边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人呢？”陆扬问道。 “什么人？”周进停下手里的活儿，扭头问道。 “米瑶啊！”陆扬说道。 “走了。”周进说道，“哦对了，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米瑶姐跟我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陆扬整个人顿时萎靡下来，拉了椅子坐到周进身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不奇怪，像她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可能没男朋友呢，不怕，只要我锄头舞得好，就没有墙角挖不倒……” “你拉倒吧。”周进翻了翻白眼，把米瑶的恋情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总结道，“人家十年的感情，就你这把小锄头，别浪费时间了。” “这样啊……他们俩为了能在一起，确实不容易。”陆扬喃喃说道，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嘴硬道：“哎，我这可不是不自信啊，主要是因为人家快要修成正果了，我要是去横插一脚，那就太不仗义了。” 周进一看这人听劝，也就不浪费口舌了，把注意力放到了电脑屏幕上。 苏落染那边，有她父母陪同着，自己的话也能被带到，那他暂时可以放心。 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把参赛歌曲做出来。 之前陈文海说了，自己七天后就要开始进组，封闭录制节目。 不过节目组应该会提供编曲设备，很多工作可以进组了再做。 自己之前准备的那几首歌，词曲和编曲完全由自己创作，质量也都不错，可放在赛场已经不合适了。 除了词曲还有待完善外，比赛里的歌曲，一方面给观众和评委听，另一方面是给苏落染听的。 歌曲主题要统一，所以那些歌曲就不适用了。 再去创作一批歌曲，那吃力不讨好，不如直接选用异世歌曲。 趁着现在有时间，周进先要把词曲写出来，这是第一步。 这一步实际上是复原。 凭借那位“周进”对这首歌的大概印象，把词曲精确地复原出来。 先是歌词，然后给唱这些歌词的人声旋律标上音调和节拍。 这一步工作量其实没多少，打几个字拉一个简谱而已。 可如果真要自己一首一首去创作，来回推敲精益求精的，那特别费时间。 至于下一步的编曲，那是工作的大头，也是周进真正的创作部分，这个时间还算充裕，一步步来就是了。 此时周进正在复原的，就是之前他已经表演过的《起风了》。 而陆扬在一旁看，很快就看出了这就是周进之前在停车场唱过的。 陆扬轻轻随着简谱哼了几句，说道：“周进，你最近好像神功大成了，这首歌真是绝了。” “喜欢这首啊？”周进手上不停，问道。 “那当然喜欢了。”陆扬说道，“我之前听你在医院停车场里唱，眼泪都差点被你唱出来。” “这歌不低，你唱得上去吗？”周进又问道。 “你看不起谁呢，春风路酒吧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我虽然大三就退学了，可我唱功那是经过实战打磨的。”陆扬说道，“要是没点儿本事，那么多酒吧歌手，凭什么我拿六千，他们只能拿四五千？” “那行，这首你拿去唱吧。”周进说道。 “嘿，那谢谢啊。”陆扬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会卡着点，最近几天不唱，等你唱首歌的节目播放了，我再唱。” “既然给你了，那我还唱什么。”周进说道，“不用等，你今晚就能去酒吧唱。” “啊？”陆扬惊讶道，“你这首歌虽然通过了海选，可海选节目里又不播全程的，最多就几个片段。 你这首歌真正的演绎，那肯定是放在正式节目的第一轮，导师选人阶段。 结果你节目还没播出呢，我这边就给你泄密了。 你可别小看春风路酒吧一条街啊，人流量不少的，我又是那里人气最高的。 这一旦传播出去，那你不是违反了保密协议吗？” “难得你思虑这么周全。”周进笑了笑，“不过，我唱这首歌的时候，还没签保密协议呢，怎么违反？” “可你回头在节目里还得再唱啊！”陆扬说道。 “那我不唱不就行了？”周进说道。 “这么好一首歌，你不用在导师选人环节，这是要疯啊！”陆扬叫道。 “你就说这首歌你要不要吧。”周进问道。 “要！”陆扬重重地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我既然敢给你，你收下就是了。”周进说完冲陆扬一摊手，“把米瑶的名片还给我。” 陆扬愣了一下，从怀里取出名片，依依不舍地递给周进：“也是哈，人家都快结婚了，我留着这东西也是徒增伤感……” 周进摇摇头，没搭这个茬，同时自己也伸手入怀，把怀里另一张名片拿了出来，跟陆扬换了一张：“米瑶的名片，你现在不需要，而这张名片，才是你现在需要的。” 陆扬低头看了看，惊讶道：“钱斌？” “对，钱斌。”周进点点头，“他是上都最好的音乐人之一，我对他是比较敬佩的，他也邀请了我去他那里录音。 不过我很快要去参赛了，未来的几天也比较忙，没这个闲工夫。 所以这个机会，我给你。 你跟他联系，就说这首<起风了> ，我已经授权给你唱了。 编曲的署名，可以是钱斌老师，还请他多费心，把这首歌完善一下。 当然这只是一首歌，要出专辑肯定是不够的。 钱斌如果愿意当你的制作人，把他自己创作的歌给你唱，帮你凑一张专辑，那是最好不过了。” 周进这番话，把陆扬给说愣了。 这位身高一米九的酒吧歌手，怔怔地看着周进几秒钟，然后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 这人脑袋歪在一边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把手里钱斌的名片，又塞回了周进手里。 “怎么了？”周进不解道。 “去他娘的钱斌。”陆扬说道，“如果我陆扬正式出道当歌手，那我的制作人也得是你。” “我得去参赛，哪有工夫管你啊。”周进说道，“这种节目一去就是小半年，而且比赛成绩也不一定能怎么样，比出来后的名气也不一定有钱斌大。现阶段，让钱斌先当你的制作人，这是最稳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管。”陆扬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我只认你周进！” 周进看着眼前这头高大的倔驴，无奈地摇摇头：“那行，你等我比赛完。” “哎！这就对了。”陆扬拍了拍周进的肩膀，然后说道：“那这首歌，我这几天就能去酒吧唱是吧？” “可以。”周进点点头。 “那你赶紧把谱子给我，我回头找乐队排练去。”陆扬说道，“昨天我请假照顾你，没去上班，今晚要是再不去，红姐估计能劈了我。” 红姐，是春风路酒吧一条街的老板娘，三十多岁。 周进和苏落染去年冬天，去陆扬的场子玩，远远地看到过红姐一眼。 那是个熟透了的女人，前凸后翘的，白狐围脖配一身红旗袍，回眸一笑百媚生。 就那一眼，周进大腿都快被苏三岁拧青了。 据陆扬说，红姐守寡五年了，对他有点儿意思。 周进撇了撇嘴：“红姐要是知道你追求米瑶，那肯定劈了你。” “我跟她是不可能的。”陆扬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她大我整八岁呢。” 周进也摇了摇头，不多说什么了。 这种事情，自己管不着。 自己现在能管的，也就是赶紧把歌做出来。 然后一首一首地，让自己的女友听到。 同时，也让整个世界听到。 …… 第十章 母女相见 这天晚上，上都卫视《我是音乐人》节目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陈文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电脑上，正是周进之前的停车场帐篷里的演唱画面。 而他现在听到的声音质量，跟之前在帐篷里不一样了。 之前在现场，他听到的是周进直接演唱的声音，以及电钢琴的伴奏。 当时的环境就是停车场里搭一个帐篷，收音其实是很差的，也势必会影响听感。 此刻耳机里的声音，是经过现场收音之后，被录音师初步处理过，滤掉了杂音。 仅仅是这一步简单的处理，效果马上就出来了。 这让陈文海不由得想起，之前他参加一档美食类节目时听到的一段话： “越是高档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料理。” 周进的嗓音，现场听是一种感觉，已经非常出色了。 而此刻在耳机里，又是另一种感觉，特别顺耳。 录音师之前告诉他，这叫“入麦”，跟“上镜”一个道理。 一个人现实里很好看，可一旦进了镜头，那就未必了。 所以电视节目里，一个人上不上镜很重要。 这方面陈文海是专业的，早就知道周进很出色。 而在音频设备里，一个人声音经过电磁波转化之后，是不是好听，这就叫入不入麦。 周进依然很出色，甚至更好。 这就让陈文海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自己昨晚的当机立断，实在是太英明了。 正自我陶醉呢，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文海一看号码，赶紧接了起来：“赵主任。” 电话那头是赵刚，上都卫视演出部的主任，同时兼任《我是音乐人》的总导演。 这已经是电视台领导了，楼上有单独的办公室。 “文海啊，我看了一下上都赛区的名单，里面有一个叫周进的，是什么情况？” 陈文海愣了一下，不知道领导为什么这么问。 赵刚是节目总导演，主要把控大方向。 节目具体的运作，是三个执行副导演负责的。 陈文海作为执行副导演之一，主管上都赛区，另外两个副导演这会儿还在外地海选呢。 把控大方向总导演，忽然问周进的情况，这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这是具体执行层面，而且还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海选阶段。 陈文海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赵主任，周进的海选，是我亲自过去看的，选手实力很强，怎么了？” “哦，你亲自看过现场。”电话那头的赵刚说道，“刚才有人跟我打招呼，说周进不行，建议节目组把他换了，这事你怎么看？” “谁跟您打招呼？”陈文海下意识地追问道，随后又觉得不妥当，马上补了一句，“我就是瞎问，您当我没说。” “说出来也没关系。”赵刚说道，“咱们这个节目的大赞助商代表。” “哦。”陈文海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音乐人》的赞助商有好几个，其中最大的，就是天娱集团。 而跟其他几个主要是打产品宣传的赞助商不一样，天娱集团是不打产品广告的。 他们只要求节目里的选手，在节目完成之后，跟他们签订演艺合同。 这也是音乐类节目的惯例了。 江南卫视的好声音，主赞助方也是天娱集团。 周进的女朋友，苏落染，就是首届好声音的冠军。 这前后一琢磨，陈文海不由得一身冷汗。 自己之前保收视率的想法，好像有些过于单纯了。 现在天娱集团出手，要黑掉周进，自己该怎么办？ 不过陈文海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办好像不那么重要。 因为这事儿，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电话里头这位。 于是陈文海清了清嗓子，说道：“赵主任，您是上都文工团出身，本身就是歌唱家，对音乐的鉴赏力肯定比我强多了。这样，我把周进的海选视频发给您，您过目一下。” “行，发过来吧。”电话那头挂了。 陈文海马上在电脑一通操作，把视频发进了工作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陈文海给自己冲了一咖啡，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咖啡的最佳饮用温度在六十度左右，喝下去才舒服。 结果桌上的咖啡还烫着呢，电话又响了。 陈文海赶紧接起电话：“主任。” 电话那头问道：“我们跟他们签订的赞助合同里，有没有这一条啊，可以随便拿掉一个选手？” “没有。”陈文海回答道。 “那你觉得，应该拿掉周进这么优秀的选手吗？” “不应该。”陈文海摇摇头。 “那就行了，按合同办事。”赵刚在电话那头说道，“我们上都卫视，从来就不缺赞助商。” “是！” …… 江南省，钱塘市。 晚上八点，江南卫视好声音的八强选手，一一跟自己的家人见面。 全程摄像机拍摄，这种感人肺腑的场面，自然是要记录每一个瞬间的。 半年的分离，选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终于能见到家人了，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见面会结束，根据安排，这一晚选手们会跟自己的家人们渡过。 下榻的宾馆是五星级的四季酒店，紧挨着江南卫视总部。 到了宾馆房间内，摄像机终于不再跟随拍摄了。 苏落染的母亲，名叫钟霞，明州第三医院的内科主任医师，这次来了。 父亲苏明阳，明州大学法律系教授，最近太忙未能成行。 根据节目组安排，娘俩就今晚在一个房间里聚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又要分开了。 苏落染顶着哭肿的水泡眼，缠着钟霞要手机。 “你要手机干什么？”钟霞看着自己女儿问道。 “我要跟朋友联系一下。”苏落染轻声说道。 “朋友？”钟霞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是正经朋友吗？” “特别正经。”苏落染双手握着钟霞的手掌，甩来甩去，“妈你就把手机给我嘛！” 钟霞白了苏落染一眼：“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有没有谈恋爱，我还看不出来吗？之前我和你爸就看出你不对了，说吧，他是谁？” “妈，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苏落染嘟着嘴说道。 “那你们……”钟霞问道，“具体到哪一步了？” “您别多问了！”苏落染一把甩开钟霞的手，有些急了。 “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大概到哪一步了。”钟霞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平时注意安全了吗？” “妈！”苏落染羞红了脸。 钟霞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也是无可奈何。 这孩子从小就漂亮，如今更是出落得国色天香。 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旁人很羡慕，自己和丈夫却一直提心吊胆的。 女孩子太漂亮，不一定是好事，容易招惹是非。 尤其是苏落染从小对音乐有天赋，一门心思要走音乐这条道路。 演艺之路，是非本来就多。 可孩子有这个特长，家里条件也还行，那只能供着呗。 同时给她三令五申，上学的时候不能谈恋爱。 结果这孩子如今已经长到二十三岁了，心思还是这么单纯，一试就试出来了，果然已经谈了。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倒不是坏事。 这么一来，女儿在感情生活上算稳定了。 有个稳定的伴侣，就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到这儿，钟霞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这孩子，从小就傻乎乎的，我和你爸就是怕你被人骗……” “手机呢？”苏落染不依不饶地问道。 “没手机。”钟霞一摊手，“我跟你见面之前签了保密协议，手机放进储物柜了，明天跟你分开后才能去取。” “您怎么不早说啊！”苏落染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一脸失望地抱起了枕头。 “要是早说了，能试出你已经谈恋爱了吗？”钟霞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毕业了，二十三岁的大姑娘，谈朋友就谈朋友了，不用跟我演。 你爸之前跟我说过了，咱们家不缺吃不缺穿的，对女婿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能力可以培养，钱可以慢慢赚。 人品好，那是最重要的。 可人品这东西是最看不出来的，你又没经验。 那小伙子，你尽快让我和你爸跟他见见面，我们替你把把关。” 话刚说到这儿，房间门铃响了。 钟霞过去开门，发现门外是个服务生：“您好，这是您要的毛巾。” 说完，服务生递过来一块白毛巾，直接塞在了钟霞手上，然后门一关就走了。 钟霞一头雾水，拿着毛巾回房里：“我们没要过毛巾啊。” 说着，钟霞就把手里的毛巾一抖，想挂到浴室里去。 一张纸条，飘飘悠悠地掉下来。 钟霞没注意到，苏落染在一旁却看到了，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把手上枕头一扔，从床上一个翻身下来，“咚咚咚”跑过来，把纸条捡走了。 …… 第十一章 没这个能力 这天后半夜直到清晨，周进先后被三个电话吵醒。 他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睡，结果头一个电话，凌晨四点多。 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的，没别人了。 春风路酒吧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这位名叫陆扬的爹，每天凌晨四点下班。 可陆扬的这个电话，也就只叫醒了周进的手指，没叫醒他这个人。 迷迷糊糊中，周进听到了这么几句： “按照你给的谱子，我下午就把<起风了>排出来了，晚上直接演出。” “你猜怎么着，我在酒吧一条街唱了两年，好像第一次真正站在舞台上……” “这帮孙子不喝酒不泡妞了，脑袋就跟被摁住了似的，就听我唱歌……”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啜泣）……” “我他妈是个歌手，不是他们的乐子……” “红姐刚才给我了一万块钱奖金，还说以后每个月涨我两千工资。” “我直接把那一万块钱甩在这娘们脸上了！” “老子不干了！” 听到这儿，周进迷迷糊糊回了一句： “以后少喝点儿。” 一翻身，又睡着了。 第二个电话，早上六点，陈文海。 “周进啊，七天后，‘我是音乐人’就开始正式录制了。” “你第一轮的歌曲，要尽快报给我，我要和钱斌老师商量，看具体怎么做。” “我建议你别换歌，就用那首<起风了>，效果肯定好。” 周进听到这儿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陈导，我要换歌，小样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上午发给你。” “换歌了？那行吧，等我和钱老师听了小样再说。” 接完这个电话，周进发现自己实在起不来，很快就又睡着了。 上午八点，最后一个电话，就跟一针兴奋剂似的，让周进一下就坐起来了。 电话是米瑶打过来的：“周进，消息送进去了。” “太好了，谢谢姐！”周进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拿起一旁的上衣就穿。 一听到苏落染的消息，周进就不困了，心想赶紧把活儿做完，她等着听歌呢。 结果忘了自己是个伤员，全身动作一大就牵动了脚趾，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那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腿脚又不方便，没人照顾你怎么办？”米瑶说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姐，我不能不管你呀。” “没事，陆扬会来的。” “我以前也在酒吧驻唱，还不知道他们的作息啊，等他起床那就快晚上了，你中午不得饿肚子吗？” “饿一顿就饿一顿呗，这不快上节目了嘛，正好减肥。” “你已经够瘦了，还减什么肥啊，你这样伤好得慢，会耽误你表演的。你等着，我中午来给你做饭。” “不用，姐，真的不用……” 周进还没说完呢，那边电话挂了。 …… 白色的宝马车里，米瑶挂了电话，原本脸上明媚的神情，慢慢阴郁下来。 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正是曾在周进病房里出现过的曹鸿飞。 曹鸿飞淡淡说道：“我们合作了十年，就算已经解约，买卖不成仁义在，让你送我去趟机场，这点人情都没有吗？” 米瑶咬了咬嘴唇，发动了车子。 曹鸿飞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米瑶：“米瑶，你知不知道，你解约这件事，让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你是我从酒吧里发掘出来的，上下打点送去参赛。 你参加的那届‘欢乐女声’，你是第三名。 可你看当时的第一、第二，有你现在红吗？ 我在你身上花了十年心血，你已经是上都最红的歌手，即将晋入国内一线女歌手的行列。 而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歌手的黄金年龄。 这么紧要的关头，就这差这么一口气，你却放弃了。 你为那个男人，倾家荡产地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也差点毁掉了我。” 米瑶摇了摇头：“曹经理，这些话你在解约的谈判桌上，就已经说过了，何必再重复呢？” “好，那这些我们不提。”曹鸿飞说道，“就说你那个男朋友吧。 重度尿毒症，急着要换肾。 现在肾源这么紧张，病人们都在排队。 你现在应该发现了，一旦你离开了集团，你以前的人脉，都不管用了。 你男朋友换肾排不上队，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米瑶啊，爱情会冲昏人的头脑，于是你就认不清自己。 你一个唱歌的，就算长得漂亮一些，可你一不陪酒二不陪睡，那些人图你什么？ 以前他们愿意帮你，那是因为你是集团的艺人，你背后有天娱，有我这样的经纪人。 而一旦你离开了天娱，离开了我，没人捧你，没人帮你跑前跑后地运作，那你是什么？ 你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这么多管闲事，帮周进给苏落染送信。 侠肝义胆是吧？ 你在江南卫视里的那个好朋友，在接到你电话后，立刻就打给我了。 人家给我放的，是你的原话录音。 而我为了让你取得周进的信任，让她照办了。” 米瑶神色黯然，沉默不语。 曹鸿飞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出了你这档子事，我才会对苏落染这么上心。要是苏落染也跟你一样，那我这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就真的完蛋了。” “恋人要在一起这种事情，你们拦得住吗？”米瑶反问道。 “就是因为拦不住，所以才要从源头入手，把这种关系彻底断掉。”曹鸿飞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你一定要配合我这么做，因为你男朋友有没有肾源，就是我一个电话的事情。” 米瑶厌恶地看了曹鸿飞一眼：“你真令人恶心。” “你在娱乐圈混了十年，依然保持着这份天真。”曹鸿飞淡淡说道，“这是因为有我这个恶心的人，替你挡住了那些恶心的事情。现在你翅膀硬了，解约单飞了，那就要自己面对。” 米瑶一阵哑然，只能狠狠地操控着汽车，往机场方向飞驰。 曹鸿飞看着逐渐离谱的车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岔开话题道：“对了，周进传递给苏落染的那条消息，你怎么看？” “周进是个天才。”米瑶说道，“你刚才跟我讲了这么多道理，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你也跟苏落染一样，先去听听他在节目里的歌。 听完他的作品和他的演绎效果，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否则，你就离失业不远了。” “笑话！”曹鸿飞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会心存这种幻想。 总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能打出一片天。 殊不知，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光有能力是不够的，一定要有贵人扶持。 想不明白这一点，你们一辈子出不了头。 再说了，音乐制作人又不是你这种歌手，天生嗓子好就能省很多事情了。 创作是需要阅历积累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歌再强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你以为<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真的是在选拔音乐制作人？ 那你太天真了。 现在市面上依然能以此为生的音乐人，那都是市场大浪淘沙淘出来的，个个真金不怕火炼。 你比如说钱斌。 这种人，其实本事远远大于名气。 而周进那群年轻选手，他们凭什么呢？ 只是要求会几样乐器，塑造一个音乐才子的人设而已。 让他们去写歌，他们行吗？ 没这个能力你知道伐？ 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商业音乐。 ‘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真正要进行下去，为了确保效果，肯定会有像钱斌这样的专业音乐人，替这些选手捉刀。 而这种人的商业价值，跟现在苏落染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 我现在去机场，就是要飞钱塘市，跟苏落染正式展开签约谈判。 只要抓住了苏落染，天娱集团下一个天后级偶像就有了。 这样的偶像，必须要在最挑剔的目光下，依然是完美无瑕的。 而苏落染已经很完美了，除了一点，那就是周进。 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米瑶听完这番话，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 第十二章 改不动 上午八点半，陈文海坐在办公室里，时不时瞄一眼电脑，看看自己的工作邮箱里有没有新邮件。 音乐人钱斌这天也被请到了电视台，这会儿就坐在陈文海边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我是音乐人的海选，全国各地大大小小二十多个赛区，各地时间不同。 上都赛区因为选手基本都是本地的，离得近，时间充裕，所以开始时间是最晚的。 这两天，其他赛区海选早就结束了，选手第一轮的歌曲也都正式上交了。 于是以钱斌为代表的上都音乐人，都忙坏了。 选手们的上报歌曲，基本就是海选歌曲，词曲是有的，可编曲要么很粗糙，要么干脆没有。 必须要让真正的高手帮着编曲，把伴奏做出来，确保第一期节目的效果。 所以上都这几个音乐工作室，都算接到活儿了，正快马加鞭赶着呢。 其中钱斌是专门盯着上都赛区选手的，昨天刚刚开始接受歌曲上报。 他知道未来几天自己工作室肯定会跟打仗一样，唯独今天上午还行，来电视台试听一下选手的歌，算是忙里偷闲了。 上都赛区的海选，他作为评委之一，是一路盯下来的，歌都基本听过。 今天上午他专程过来，是听一位选手的歌。 那就是不用海选歌曲，另外换歌的周进。 陈文海瞄了几眼屏幕，有点儿不耐烦了，说道：“钱老师，你说周进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海选这么好的歌不用，非要换歌。” 钱斌平静地说道：“他就算有病，那也是你陈导大半夜把我拉到现场，特地关照选进来的人。”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那是惜才。”陈文海赶紧说道，“这里面没有什么利益输送。” 钱斌摇摇头：“要是利益输送能送来这样的人才，那陈导也给我介绍几个，我掏钱。这次活儿太多，我一个人快忙不过来了。” “钱老师，你说笑了。”陈文海问道，“要不你劝劝周进，你们音乐人之间好沟通，歌就别换了，咱求稳嘛。” 钱斌摇摇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击播放了一段视频：“这是我一个学生昨晚发给我的，陈导看看吧。” 陈文海看着视频，问道：“这是哪儿，这么多人乱糟糟的。” “春风路酒吧一条街，露天舞台。”钱斌放大了自己手机的外放音量，“陈导你听听看，这是什么歌。” 陈文海一听，这旋律自己太熟悉了。 这两天自己不知道偷偷听了多少遍了，这不就是周进那首《起风了》吗？ 手机拍摄，画面挺抖的，音效也很渣。 不过能看出来，人是真不少，舞台上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一身皮衣皮裤，正在唱这首歌。 看着他这身打扮，再加上显得特别高的个子，陈文海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陪着周进，后来去取电钢琴的那个青年。 叫陆什么来着？ “陆扬。”钱斌说道，“我学生说，这个人这首歌，在‘上都夜话’论坛一发布，马上就火了，跟帖评论好几千。所以这首歌已经造成较大规模传播，周进确实不能用在<我是音乐人>的节目里。” 陈文海一跺脚：“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这么好一首歌 ，他转手就送人了？” “把自己的歌让别人唱，这倒是很正常。”钱斌指了指自己，“作为音乐制作人，我不也经常这么干吗？” “可周进他自己会唱歌啊，干嘛送给别人啊？” “陈导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自己就不会唱歌？”钱斌眨了眨眼。 “钱老师，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还把我绕进去干什么。”陈文海很无奈，“我就是着急，怕回头这孩子第一轮被刷下来。” “周进换歌后，就算歌不怎么样，有我给他编曲，再加上他自己的唱功，第一轮导师那关肯定是能过的。”钱斌说道，“陈导你现在这个表现，难道说，那四个导师会有问题？” 陈文海浑身一个激灵：“钱老师，可不敢这么说啊。” “呵。”钱斌摇摇头，“这是你们节目内部的事情，我管不着，我只管我接到的活儿。” 说到这里，钱斌指了指陈文海的电脑屏幕：“活儿来了。” 陈文海扭头一看，果然，周进把歌曲小样发过来了。 钱斌说道：“他这个压缩包的大小，不是一般的小样，还附上了音频工程文件，分了音轨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想给我省事儿。”钱斌说道，“便于我对他的编曲进行改动。” 一边说着，钱斌从一旁自己的电脑包，里取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翻开，启动。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块外置声卡，接上电脑，又拿出一个头戴式监听耳机，插进了声卡输出端。 把手里的收听设备准备妥当，钱斌指了指周进的邮件：“转发给我。” “哦。” 文件挺大的，数据传输需要一些时间。 钱斌此时脸上很平静，不过心思一直在转。 从听到《起风了》那一刻开始，他不得不承认，创作这首歌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同行。 但这个人，是不是能跟周进划等号，在他心里多少是存疑的。 在这个行业里浸淫了这么多年，这类事情他见多了。 捉刀也好，枪手也罢。 有时候一个怀才不遇的音乐人为了几千块钱，作品署名权是可以出卖的。 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更何况这个周进是专业院校出身，学校里的老师就有不少高手。 但这个事儿他也只能心里想想，不方便说出来。 因为“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其实就是这个性质。 否则为什么还要请自己这样的人，为这些选手保驾护航呢。 不就是随时要救场，替这些选手创作吗？ 不过这个周进，钱斌暂时还能信他几分。 因为他在现场，临时编电钢琴的音效，确实是能看出编曲功底。 那这一次呢。 他的这个带着工程文件的小样，是不是还能给自己惊喜？ 数据传输完毕，钱斌扶了扶眼镜，缓缓把头戴式耳机带上。 五分钟后，钱斌摘下了耳机，开始低头收拾自己的设备。 电脑盖上放进包里，声卡往夹层一塞，耳机线绕好。 做完这些，钱斌一拎包，站起来走了。 “哎！钱老师你干什么去？”陈文海叫道。 “那些选手的编曲都要重做，工作室一大堆活儿呢。”钱斌说道。 “那周进的编曲呢？你就不评价一下？”陈文海问道。 “还评价什么，直接用就行了。”钱斌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外走。 “这只是小样啊，又不是正式编曲。”陈文海站起来问道，“你就不改一改？” 钱斌摇摇头，人已经拐出门了： “改不动。” …… 第十三章 英雄气短 “周进，吃饭了。” 厨房里，米瑶的声音传过来，这让周进感觉怪怪的。 以前自己在书桌前写歌编曲，厨房方向传来的声音，都是苏落染的。 苏三岁叫人吃饭，那是花样百出。 她习惯一边做饭一边练声，最后“吃饭了”三个字，是唱出来的。 一会儿是日韩那种混声唱腔，一会儿用欧美风格的强混转调，有时候还会玩花腔女高音。 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人偷偷摸摸猫到周进背后，忽然甩出一句秦腔来。 那一嗓子，周进全身寒毛都炸了，差点没从椅子滑到地上去。 今天米瑶叫吃饭，明显属于正常人类的范畴。 声音很温柔，可落在周进耳朵里，却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这事儿透着古怪。 一个刚刚单飞的女歌手，欠了银行一屁股债，不去跑通告接活儿，来我这儿做饭干什么？ 而且你都快结婚的人了，来这儿照顾我，这孤男寡女的，你男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想？ 周进起身，慢悠悠往客厅兼餐厅里挪，同时又开始自我检讨。 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位姐姐，可能性格就这么仗义。 这类江湖儿女，周进也不是没见过，陆扬就是这种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就这一次，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来了。 可要怎么拒绝呢？ 面子要照顾到，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周进心里转悠着这些，把拐杖放到一边，人缓缓落座。 桌上，已经有三个菜了。 清炒鸡毛菜、小葱摊鸡蛋、红烧小排。 看来米瑶的厨艺，比起苏落染是要好不少的。 苏落染以前一边练声一边做菜，嘴里的音阶那是爬得真准，手下做出来的菜那是真离谱。 眼前桌上这三个菜，卖相都还不错，香气扑鼻，这让周进一下子就有食欲了。 米瑶从厨房里端着一大碗汤走出来，说道：“这碗黑鱼汤你要全部喝完啊，伤好得快。也就是今天时间不够，只能做鱼汤了，明天给你吊一锅龙骨汤。” “哎，谢谢。”周进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米瑶看周进不吭声，也开始默默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窗外阳光明媚。 周进忽然发现，这张餐座的位置，被米瑶调整过了。 这是一张四人小餐桌，原本是靠墙的，自己跟苏落染两人吃饭，三个桌边就够用了。 现在桌子被搬到了客厅中间，正对着外面的窗户。 还别说，就这么小小一调整，采光就不一样了，吃饭的时候很亮堂。 周进心里暗暗点头，以后等苏落染回来了，这桌子还这么摆。 不过很快，周进不由一阵失笑。 等自己跟苏落染相聚后，可能就不在这儿住了，未必还有机会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想什么呢？笑嘻嘻的。”米瑶问道。 “哦，没什么。”周进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姐，之前钱斌老师不是给了我一张名片嘛，邀请我去录歌，我在想，是不是要回复一下人家。” “那要回复的。”米瑶说道，“钱斌这个人，你不要小看他。 整个上都的流行音乐界，他其实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不仅做音乐厉害，还是个非常专业的录音师。 我以前去他那儿录过歌，出来的效果，不比天娱集团的大录音棚差。 不过这人很挑剔，我上次都被他训得，差点歌都不会唱了。” “哦。”周进笑了笑，掏出了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又拿出钱斌的那张名片，按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吃完饭再说嘛。”米瑶嗔怪道。 “现在是午休时间，一会儿人家就没空了。”周进回了一句，电话那头也接通了。 “哪位？”钱斌的声音传过来。 “钱老师你好，我是周进。” “哦，你下午过来吧。”钱斌说道。 “钱老师，我腿脚不方便，能不能在你那儿住几天，跟您多学习学习。”周进说道。 “你现在这个程度，还能在我这儿学什么？”钱斌说道，“不过我这儿缺一个干活的，只管饭，不发工钱，来吗？” “来。” “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周进把这儿的地址一报，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放进兜里，周进赶紧低头扒饭。 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白了，你来做饭我拦不住，那我自己躲出去还不行吗？ 只是这么表达，好像还是太直接了一些。 周进怕米瑶脸上挂不住，所以不敢看她，只能低头扒饭。 结果对面的米瑶笑了，问道：“周进，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居然对异性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那怎么可能。”周进赶紧说道，“姐你花容月貌，吸引力十足，所以我那位未来姐夫才那么爱你。” 米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周进，你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也很聪明。不过以后要更小心一些，不要让别人随便接近你。” 周进听得莫名其妙，抬头问道：“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米瑶微微笑道，“快吃吧。” …… “一百万彩礼，一分钱都不能少！” 周进坐进钱斌车子副驾驶的时候，钱斌正在接电话。 跟之前帐篷里那位气定神闲的海选评委不一样，此时周进眼里的钱斌，整个人精气神全没了。 他蜷缩在这辆破旧轿车的驾驶座上，尴尬地看了一眼坐进来的周进，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又死死捂在手机上。 口中的语气，近乎乞求：“妈，琳琳她……” 可他哪怕把手机捂得那么严实，手机里那个中年妇女的吼叫声，依然清晰传进了周进的耳朵： “我不是你妈！” “我家琳琳从大学毕业就跟了你，现在整整七年了，你要房子没房子，要车还是一辆二手的，整天鬼影子都不见，就知道泡在你那个乌烟瘴气的工作室里。” “做音乐，做音乐，你做出什么成绩来了？！” “我以前不要求你给什么彩礼，你只要对我女儿好就行，可你做到了吗？” “琳琳已经回家了，现在就在我身边。” “你要是想娶她，一个月内准备好一百万的彩礼，一分钱不能少！” 老太太中气十足，调门又高，声音直刺耳膜，听得周进噤若寒蝉，就跟在骂自己似的。 钱斌挂了电话，双手抱头，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上。 周进也不敢吭声，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良久，钱斌终于缓过来了，直起身子摸了摸脸：“见笑了。” 周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钱老师，以你现在上都音乐圈里的地位，还能被这种事难住？” 钱斌怔了怔，扭头看了看周进：“小朋友，看来你对自己将要从事的职业，还并不是很了解。” “嗯？”周进疑惑道。 钱斌摇摇头，伸手扭开车钥匙，发动了车子：“这年头，做音乐真正能赚钱的，是那些大公司。我这种个人工作室，能勉强维持运转，就已经不容易了。” 周进问道，“那您为什么不给那些大公司效力呢，以您的能力，薪资肯定会很高的。” “我这人天生残疾。”钱斌摇了摇头，“膝盖不会打弯，跪不下来。” 周进明白了：“哦。” 钱斌又摸了摸脸：“现在就算想跪，可这臭名声已经固定下来了，别人不敢要我了。 也就上都卫视，知道我不怕得罪人，敢请我当个海选评委，还给了我这些活儿。 哦对了，这些活儿，你这几天跟我一起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什么活儿？”周进问道。 “就是你们这些选手，第一轮歌曲的编曲。”说到这里，钱斌似是想起了什么：“刚才我们说好了啊，只管你饭，没工钱。” 周进人都听傻了：“我也是选手，给他们这些选手做编曲，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钱斌淡淡说道，“提前了解你的竞争对手，有什么不好吗？” 周进沉默了一会儿，苦着脸说道：“那您不能真一分钱不给啊。” “新人，我教教你。”钱斌说道，“干我们这行，收费是没有客观标准的，对方给什么价的都有，可你自己要立规矩。 你想想，以你编曲效果，一首歌你收多少钱合适？ 我这里两万起步，价格是挺高的，所以生意一直不太好，可这是我的定价。 而我做出来的东西，值这个钱。 你呢？ 你周进，比我差吗？ 所以你一旦收费，绝对不能低于两万。 你小子要是敢五千一首，那上都的同行们，以后会天天堵着你家门口骂街。 一分钱一分货，这叫行业的定价阶梯，你不能随便破坏。 所以这一趟，你要么不收钱，就当帮我忙了。 要么，我把活儿全让给你。 因为，我无论开你多少工资，都不合适。 懂了吗？” 周进听懂了，点点头：“您抬举我了。” “主要也是为了省钱。”钱斌轻声嘀咕道：“三十首歌每首两万，这趟活儿能挣六十，再加上存款凑一凑，差不多够了……” …… 第十四章 初次谈判 钱塘市的青龙体育场，是整个江南省最大的文体场馆，可容纳五万多观众。 好声音全国巡演的第一站，就在这里举行，当天晚上座无虚席。 曹鸿飞坐在前排座位上，看完了整场演出，更加确认了一个事实。 苏落染，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歌手。 好声音在电视上一期一期播放的时候，曹鸿飞是期期不落，全都看完的。 当时他就感觉，论舞台风格，苏落染已经非常成熟了。 这是个典型的学院派歌手，台上的举止都是老师教出来的，很规范，也很大气。 当然这种风格放在晚会里完全没问题，可在商业音乐得舞台上，会有些曲高和寡的隐患。 但这个没关系，她才二十三岁，可塑性依然很强。 关键是她人长得太漂亮了。 拥有这种容貌和身段的女人，哪怕她在舞台随便哼唧几声，都有很多人爱看。 而这还不是她的特长，她的特长还是唱。 之前曹鸿飞在电视里听她唱歌，确实能感觉到她比其他人强，可很难说到底强多少。 因为电视里能播放出来的音乐节目，都是要进行后期制作的。 选手的演唱，肯定会被修音。 有时候为了保留名次的悬念，提升收视率，调音师会尽量把大家修到一个水平线上。 于是有的选手被拔高了，而有的却被压低了。 因此一个选手的真正实力，电视上只能看个大概，其实并不准确。 真正要领略一个歌手的能力，那还得是现场观摩。 于是曹鸿飞就这么做了，然后他发现，苏落染的现场，比她在电视里要可怕得多。 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就是个怪物。 那种因严格训练而具备的控制力，那种基于良好审美而达到的艺术表现力，还有因现场情况而体现的调整能力。 这些衡量一个歌手成熟与否的因素，她都是满分，甚至正在重新定义满分。 至于一个商业歌手的最大价值，个性化的音色，在她这里更不是问题。 苏落染能因曲风不同，而作出各种音色。 任何唱腔的华彩部分，她都能信手拈来。 别的歌手拿来吃饭的东西，有一个就已经能立足乐坛了，她有无数个。 于是她对每一首歌的演绎，既有其他歌手普遍优秀的共性，又有她自己极具说服力的个性。 而且每一首歌的个性都不一样。 这就是一个为舞台和音乐而生的女子，如果让自己来运作，那她以后能达到的高度，必然是前无古人的。 这让走出体育馆的曹鸿飞非常兴奋。 他的原计划是明天上午再去跟苏落染取得联系，约定时间，双方坐下来慢慢谈。 可听完苏落染的现场演唱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等不及了。 迟则生变，不能再等了，今晚直接开始谈判。 …… 半夜十一点三十分，钱塘市四季酒店的商务会议室。 角落里，曹鸿飞站在一块落地镜前，细细地调整着自己领带夹的位置。 会议室大门开启，苏落染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 刚刚结束演出的苏落染，演出服已经换掉了，脸上的妆容还没来得及卸掉，脚步看上去有些沉重，眼神中透着疲惫。 她身边的女人，一身青灰色裁剪得体的职业西装，高跟鞋踩得又快又急。 这个女人曹鸿飞是认识的，天娱集团钱塘分公司的一个经纪人，叫林蕾。 好声音这个节目，所有选手的合作意向协议，都是林蕾主导签下来的。 而八强选手，除了苏落染之外，其他七个的正式演艺合同也都由她负责商谈。 只有苏落染，集团董事长亲自点将，让曹鸿飞来接手。 林蕾率先一步走进会议室，手往曹鸿飞一引，转身对苏落染介绍道：“苏小姐，这位就是我们天娱集团总部的曹经理，这次他专程来钱塘，跟你商谈合约的事情。” 曹鸿飞已经从角落里走到了会议桌前，同样满脸堆笑：“哎呀，苏小姐，实在是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我是刚下的飞机，一会儿又得回上都处理一些急事。 那我们长话短说，直接进正题？” 苏落染缓缓坐下，看了看眼前的这位中年人，轻声说道：“曹经理，我记得你，你刚才在听我唱歌。” 曹鸿飞整个人愣了一下。 这个会面虽然仓促了一些，可作为一个经验老到的职业经纪人，这种深夜会谈，曹鸿飞是有套路的。 深更半夜了，对方又刚刚从演出的亢奋状态中滑落下来，身体很疲倦，头脑也不那么清醒。 这种时候谈判，就是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同时编个理由，把会面过程缩短，让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细看合约的内容。 而自己只要把合约大概一说，重点说待遇是如何优厚，这就能让这小姑娘稀里糊涂签字了。 只要字一签，接下来就好办了。 结果对方第一句话，就把自己编的理由说破了。 自己刚下的飞机，还怎么在体育馆的东看台看她演出呢？ 不过，现场有五万多人，她怎么可能记得自己？ 微微一卡壳之后，曹鸿飞很快调整过来，笑道：“苏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确实是刚下的飞机。” 苏落染低着头，缓缓说道：“青龙体育馆这个场馆，有大屏幕。 我的面部表情，会被投射到屏幕上，大家都能看到。 这就要求我在演唱的时候，要有跟摄像机互动的部分。 但是，又不能直视摄像机，不然目光的侵略性太强，会让观众反感的。 我习惯看摄像机的上方，找一个观众进行互动。 曹经理，你就在东看台那台摄像机上方，穿着一套黑西装，系着蓝色的领带。 你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我的父辈。 当时那首歌，就是唱给父亲的，所以，我就把你当互动对象，然后代入进去了。 如果有冒犯到你，实在对不起……” 苏落染一开始说的还算口齿清楚，慢慢地变成低语呢喃了。 曹鸿飞呆呆地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脑子里正在想词儿呢，对面的苏落染长发垂落下来，呼吸变得平缓。 曹鸿飞察觉到了异常，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林蕾：“她这什么情况？” 林蕾俯身查看了一下，抬头轻声说道：“睡着了。” “睡着了？”曹鸿飞神色紧张地问道，“她是不是病了？” “那倒是没有。”林蕾说道，“主要这些选手最近的行程，实在是太满了，她自我要求又高，排练比谁都积极，应该是累的。” “你们怎么安排工作的？”曹鸿飞压低了嗓门训斥道，“居然把人累成这样？！” “曹经理。”林蕾轻声解释道，“现在全国巡演阶段，依然是江南卫视主导的，我们暂时插不进手，只能陪同着。” “这群外行，瞎胡闹！”曹鸿飞拉了拉领带，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要不要我把她叫醒？”林蕾问道。 “还叫醒什么呀？”曹鸿飞说道，“她醒了你让我说什么？” “也是。”林蕾点点头，“她刚才在现场都把您当父亲看了，您再抵赖没去看她演出，好像也不合适……” “林蕾，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法插手你们分公司的人事任命？”曹鸿飞淡淡说道，“你很风趣嘛，要不要换一个岗位，去做脱口秀怎么样？” 林蕾一下子花容失色，赶紧鞠躬道歉：“对不起！” “轻点儿，别把她吵醒。”曹鸿飞瞪了这个女下属一眼，站起来脱下了自己西装，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对面，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苏落染身上。 “让她先睡一会儿，醒了把她送回房间去，记得给她卸妆，一定要照顾好她。”曹鸿飞指着林蕾的鼻子说道，“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是！” …… 第十五章 亲密的假象 钱斌的工作室，位于上都市西郊，一幢两层小楼。 位置比起周进在南郊的住所还要偏不少，这里已经能看到农田了。 五天的活儿干下来，周进发现钱斌还真是言出必行。 确实只管饭，工钱他是一分钱不给啊。 三十首歌的编曲，这活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是看工期有多紧，二看人手够不够，最后就看想做得多细致。 省事儿一些的，所有音效都从软件里调，那无论几个音轨都很快，这就看编曲人平时的积累。 比如弦乐，像钱斌这样的音乐人，平时积累下来的弦乐片段是很多。 而电子音效模拟出来的弦乐，又是可以随意调整修改的。 根据乐曲的不同风格，选几个合适的，稍微修改一下往里搁就是了。 鼓点、贝斯什么的，同理。 毕竟这种编曲只是现场的一个伴奏，要求不如音乐专辑那么高。 而想要效果更好，那音效就不能用软件里的电子合成音效了。 电子合成的东西，虽然像那么回事儿，但毕竟是死的。 比如弦乐里的小提琴，真正一把好琴配上好的演奏者，高音透亮，低音沉稳，再加上泛音，音色一出来就能催人泪下。 那种表现力，电子合成音效完全没法比。 钱斌接的这趟活儿，工期实在太紧，所以他原本打算编曲里大多数音效，就用电子合成的凑合一下得了。 个别片段，比如说间奏，没有人声旋律，那就加一点人工弹奏的音色，就跟菜里放味精似的，提提鲜。 现在有了周进这个“壮劳力”，钱斌就要做得更细致一些了。 毕竟这个项目，甲方是上都卫视，这次合作要是到位了，那以后长期饭票就算有了。 两人于是做了分工，周进负责编曲部分，钱斌负责乐器的演奏录制部分。 周进把各种音效都设计完了，钱斌就在录音棚里用各种乐器，把周进的设计一一实现。 为了省钱，钱斌没有去请专业乐手，而是从朋友那儿借来好的乐器，全都自己上。 吉他、钢琴、大小提琴、电吉他、贝斯，还有架子鼓、三角铁、沙锤…… 就在周进的注视下，钱斌给这位晚辈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全能的音乐人，那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周进一看，前辈很厉害啊，再加上不给钱，于是开始给他上难度。 往间奏里加各种高难度的solo片段，什么古典钢琴练习曲之类的，不是职业钢琴演奏家弹不下来那种。 结果钱斌压根就不理他，一看谱子那么难，他直接就给简化了。 对此周进也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最终效果他说了算。 最后经过五天的鏖战，三十首歌的伴奏总算做出来了，全都发给了陈文海那边。 而明天上午，周进就要进组开始录制“我是音乐人”了。 钱斌拿出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为周进即将在第一轮演唱的歌曲，录制乐器音效。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窗外是一亩亩稻田。 正是插秧的时节，农民正在辛苦劳作着。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周进坐在窗台边上，戴着监听耳机，听着里面的旋律。 透过录音棚的玻璃窗口，他看到了钱斌如痴如狂的演奏状态。 他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钱斌老师，付给自己的工钱。 …… 同一时间，上都市南郊。 周进的住所楼下，一辆白色宝马在等待了一个小时后，缓缓驶离。 米瑶在车里，接到了来自曹鸿飞的电话： “米瑶，你在那儿上班打卡呢？他人不在，你一趟趟过去有什么用啊？” 米瑶说道：“那他人不回来，我有什么办法啊？” “那你去找他啊！”曹鸿飞在电话那头怒吼道。 “我去哪儿找啊？” “他去哪儿，难道没跟你说吗？” “没有啊。” “你少跟我装蒜，相处十年我还不了解你？说慌的时候语调都变了。”曹鸿飞说道，“我手下的人早看见了，周进五天前上了钱斌的车。” 米瑶怔了怔，然后说道：“那他去钱斌那里了不回来，我总不能上钱斌那里勾搭他吧？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呀！” “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曹鸿飞说道，“什么叫勾搭他，我有让你去勾搭他吗？ 无论是不是我手下的艺人，我从来不会对女性提出这种要求。 否则你米瑶在我这儿十年，不会像现在这么干净。 我再复述一遍你要做的事情。 你要找好远距离拍摄的角度，然后造成跟周进亲密的假象。 我只要你跟周进亲密的照片，不需要你真的勾搭他，我说清楚没有？ 当然了，如果你自己想勾搭他，那我无所谓。 我只要求照片的客观效果，不要求你的主观意愿。 而到目前为止，我手里只有两组照片。 一组是你扶他上楼，他住着拐杖翘着脚，客观上就需要人扶。 另一组是你们一起吃饭，然后你俩中间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这种照片，在苏落染眼里具备说服力吗？ 不具备，懂吗？ 你要跟他更亲密才行。” “可他人不回来，我怎么跟他亲密啊？”米瑶说道，“难道我要到钱斌那里去，不顾钱斌这种圈内人对我的看法，直接投怀送抱吗？” “你……”曹鸿飞在电话那头喘了一会儿粗气，这才说道，“米瑶我告诉你，你这么跟我拖时间没用。你拖得起，你男朋友的病情拖不起。” 米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老曹，我们共事十年，你就不能帮帮我吗，难道非要让我做这样的事情？” “你也知道我们共事十年？”曹鸿飞冷冷说道，“当初你解约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们共事十年呢？ 我告诉你米瑶，因为你的事情给我造成的负面影响，如果这次苏落染的合约再不签好，我就完了。 到时候，我一定拉着你一起完蛋！” “那你就跟去苏落染谈合约嘛，你来搞周进干什么？”米瑶说道。 “上头不允许苏落染这样的艺人有恋情，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前车之鉴？”曹鸿飞说道，“行了，我不跟废话了，总之，你要想办法做好这件事。” 米瑶说道：“可是，周进明天一早就要进组了，封闭式录制，我还能有什么机会接近他？” “那还不是因为你故意拖时间拖的。”曹鸿飞沉声问道：“你到底肯不肯做这件事？” “这跟我肯不肯没关系，为了他，我不得不做。”米瑶叹了口气，“哪怕他以后知道了，要离开我，我也没办法，他的命要紧。” 曹鸿飞说道：“那行，我给你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米瑶问道。 “让你进组。”曹鸿飞说道，“我是音乐人的赛制，是有歌手帮唱环节的，你去做周进的帮唱歌手。 到时候你们会一起排练，机会肯定是很多的，我会在里面安排人拍照。 不过米瑶我告诉你，你是集团的解约艺人，集团原本是打算要封杀你的。 我把你送进节目组，让你赚取知名度，肯定要背负压力。 你要是事情办好了，那我不但会帮你男朋友排上队，还会让集团不再封杀你。 可要是事情没办法好，那你和你男朋友，就都完了。 听明白了吗？” 米瑶神色黯然：“明白了。” …… 第十六章 送行 这天上午，是“我是音乐人”选手集结的时间。 保密协议，昨晚陈文海已经发给周进了，钱斌帮他打印出来，周进落笔签字。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档节目的一切，周进就有了保密的义务。 而跟保密协议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份合作意向协议。 不出意料，合作方就是天娱集团。 周进看了看，正如米瑶之前所说，这确实是一份排他性协议。 具体约束的内容，是周进如果在节目后要开展演艺事业，五年内不能跟其他演艺公司签约，要签就只能签天娱集团。 否则，就将支付一千万元的违约金。 一看到这个数额，周进就有点儿后悔了。 估计他和苏落染的两份意向协议，违约金都是一样的。 早知道之前曹鸿飞的那一千万，自己拿了，然后去给苏落染支付违约金。 可惜时间不能回溯。 再说了，自己拿了那一千万，也就等于接受对方条件了，也没脸再去联系苏落染。 一大早，钱斌的工作室就迎来了一位客人。 米瑶开着她那辆已经被抵押给银行的宝马，出现在了工作室门口，说是来接周进去电视台。 钱斌看了看自己那辆二手的雪铁龙，一言不发地扶着周进坐进了宝马。 今天的米瑶，显然经过精心的装扮，棕色的波浪卷长发被高高束起，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整个车厢内，都飘荡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车厢后视镜里的容颜非常精致，肤色白里透红。 她看了一眼在坐在周进身边的钱斌，说道：“钱老师，你就不必跟着去了吧？” 钱斌扶了扶眼镜，伸手摁开了车窗：“手上没活儿了，闲着也是闲着，开车吧。” 米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不久之后，白色宝马就拐出了郊区小路，上了环城高速，开始稳定地行驶。 车厢内很安静，同时又弥漫着些尴尬的气氛。 周进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躲在钱斌这儿五天了，可这位姐姐还是这么仗义，亲自过来接。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身边的钱斌问道：“米瑶，你男朋友的病怎么样了？” 米瑶微微一怔。 自己跟男友的事情，圈里很少有人知道。 可钱斌是个例外。 两年前，她和男友的恋爱长跑进行了八年了，长时间的聚少离多，让感情多少出现了些问题。 她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不想在公司里待着，正好专辑里有一首就是钱斌写的，于是跑到钱斌这边录这首歌。 可是心里有事儿，歌怎么都唱不好，于是把钱斌给惹急了，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最后她情绪崩溃了，把男友的事情说了出来。 钱斌当时说“这关我屁事”，继续骂。 等她终于把歌唱好了，录制工作完成，钱斌出去买了两瓶酒回来，还带上了他女友琳琳，三个人一起醉了一场。 从那以后，交情就算有了。 尤其是钱斌的女朋友琳琳，成了米瑶的闺蜜，两人私下里无话不谈。 也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周进一旦躲到了钱斌这里，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朋友面前，实在是丢不起人。 而自己男友生病的事，琳琳是知道的。 琳琳知道了，钱斌肯定也知道。 可钱斌现在忽然提这个事情，米瑶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这件事，自己没有直接告诉钱斌，按常理，钱斌是不该提起的。 难道，钱斌察觉到什么了吗？ 米瑶赶紧把这些心思压下来，回复道：“没什么，好多了。” “尿毒症只能靠透析维持。”钱斌说道，“要治愈只能换肾，你们找到肾源了吗？” “嗯。”米瑶说道，“医院里排上队了，很快就能换。” “那就好。”钱斌说完看了周进一眼，然后闭上眼开始打瞌睡了。 周进看看前面的米瑶，又看看身边的钱斌，一时三刻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啥意思？ 米瑶姐有男朋友，这事儿我知道的嘛。 钱斌老师该不会是误会了我和米瑶姐，正在提醒我吧？ 那他好像多虑了。 还有，米瑶姐的男朋友病得这么重，她居然没跟我说。 不过朋友之间，报喜不报忧倒是常事。 一想到这里，周进心里挺心疼这个姐的。 家里有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着来照顾我。 真仗义。 于是周进说道：“姐，你要保重身体，先把自己和姐夫照顾好。 事业方面，你别着急。 等我这次录完节目，我们合作，我会有很多歌让你唱。 就怕你现在累坏了，唱不完。” 米瑶听完这番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笑道： “哎呦，年轻人好大的口气啊！周进你别忘了，这车里坐着的是你的两个评委，是吧钱老师？” 钱斌睁开眼，缓缓说道：“米瑶，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容易。 为了真正帮助到你，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们音乐人，无论是像我这样写歌的，还是你这样唱歌的，最终都要用作品说话。 我跟周进一起工作了几天，对他的能力也算比较了解。 他确实有能力帮你出更好的作品。 所以，你要慎重考虑和他交往的方式。 我的建议是，用你的专业能力去打动他，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否则，你就会辜负他的作品，最终也会辜负你自己。” 钱斌这番话扔下来，整个车厢又安静了。 米瑶满脸尴尬，也不看车厢后视镜了，目视前方，把宝马车的油门踩得轰轰响。 周进体会到了那种豪车加速的推背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无奈地说道： “钱老师，您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话不是光说给她听的。”钱斌瞟了周进一眼，“你自己也琢磨琢磨。” 在钱斌这个话题终结者的努力之下，这一趟送行，显得效率很高，也很纯粹。 之后三人一路无话，上都电视台很快就到了。 电视台大门口的停车场里，周进下了车，刚弯腰把拐杖取出来，身边一阵香风扑鼻，胳膊已经米瑶扶住了。 钱斌从另一侧车门下车后，没跟上来，而是掏出了一根烟点上。 眼看米瑶就要扶着周进走进电视台大门，钱斌唤道：“周进啊。” 周进回头：“钱老师，怎么了？” 钱斌斜靠在车子上，仰头吐出一口烟，淡淡说道： “如果你发现前面的路不好走，我那里留着你的位置。工资我还是开不起，饭管饱。” 周进听完目光一阵闪动，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他手上微微一挣，摆脱了米瑶的搀扶，转过身来，朝着钱斌深深地鞠了一躬。 钱斌半侧过身，甩了甩手：“去吧。” …… 上都电视台边上，是上都报业集团的总部大楼。 上都报业旗下有五张报纸，从各个角度涵盖了两千多万市民想关注的所有资讯。 这五张报纸中，销量最大是的《上都日报》。 《上都日报》文娱板块的主编，就是着名音乐评论人，王湘。 在结束了《我是音乐人》海选评委工作之后，王主编最近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早睡早起，平时审核一下稿件，同时自己撰写一些音乐评论。 只是在她心里，《我是音乐人》海评评委这个事情，应该还有个尾巴。 她当时把名片给了周进，邀请他接受自己的专访，可周进至今没有给她回电话。 所以这天上午，王湘端着咖啡，站在在自己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电视台停车场里的这三人，心里不由得一阵郁闷。 周进，米瑶，钱斌。 “周进，你为什么联系了他们，却不联系我呢？”王湘自言自语道，“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这么小气。” 转念一想，王湘又释然了。 好饭不怕晚。 现在采访周进，那也就是《上都日报》第五版角落里的一个豆腐块。 再过一段时间，等周进的第一首歌在电视台上播放出来了，那应该是第五版的头条。 而只要他能继续保持这个水准，等《我是音乐人》结束之后，自己给他的专访，也许能登上《上都日报》的头版头条。 王湘目送周进一瘸一拐地走电视台大门，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默默念道： “小家伙，加油啊。” …… 第十七章 莫问出处 《我是音乐人》的海选，在全国各大赛区，筛选出了一百二十位选手。 周进在钱斌的工作室，经手了其中上都赛区的三十位选手的歌曲，对这些人的水平大概有了解。 其中大多是国内外的音乐院校毕业生，还没踏上职业道路的，比如周进自己。 毕业生们的水平是参差不齐的，有强有弱。 还有一部分，已经是职业音乐人，想从幕后转到台前的，那都是高手。 当时周进干这些活儿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歌曲的创作者是谁，他拿到手的工程文件只有编号，没有人名。 再加上周进的海选是医院停车场完成的，之前就没跟这些选手见过面。 因此现在他坐在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大厅的候场室里，看了看周围的这些选手，发现很难对号入座，没有一张熟面孔。 左右前后扫了一眼，他发现人数远没一百二十个那么多，也就三十来个人。 仔细一想倒也对，三十个人演唱再加上导师点评以及互动，这就是一天的活儿，晚上说不定还得加班。 而眼前的这些竞争对手们，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也有年纪比较大的，比如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精瘦的男人，花衬衫牛仔裤，打扮得倒是很年轻，可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皱纹却在告诉周进，这位大哥怎么也得有五十岁了。 这位年迈的参赛者看了看周进脚上的石膏，一开口就是一把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嗓音：“你脚怎么了？” “被车碾过去了。”周进问道，“您怎么称呼？” “唐高阳，你叫我老唐就行，你呢？” “周进，您可以称呼我小周。” “小周，幸会。”唐高阳伸出手来，那意思是要跟周进握手。 周进觉得怪怪的，可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然后就感觉这人的手掌，粗糙得就跟砂纸似的。 他显然没用力，可自己手皮差点被磨掉一层。 握完了手，唐高阳又问道：“小周，你睡觉打呼噜吗？” 周进摇摇头：“不打，怎么了？” “那回头你跟我一间房。”唐高阳说道，“我最恨室友打呼噜了，我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晚上要是睡不好，肯定会影响嗓音状态。” “哦，那行。”周进点点头，“到时候分房间的时候，咱们一起。” 两人正商量着呢，背后有人嗤笑一声，声音又脆又亮：“你们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周进扭头一看，这是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少女，年纪也就二十岁上下。 长得还是挺漂亮的，五官精致，脸蛋子特别小，可嗓门却一点都不小：“你们就这么确定，一定能分到房间吗？” 唐高阳半转过身，冲少女伸出手：“怎么称呼？” 少女伸手跟唐高阳握了握，应该也体会到了唐高阳手掌的质地，嘴角抽了抽，说道：“我叫毛娇。” “唐高阳。”唐高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周进。”周进也跟着点点头。 毛娇没理会两人的自我介绍：“这位大叔，还有这位瘸子哥，你们这样对其他选手很不礼貌，知道吗？” 被毛娇这么一说，周进倒是反应过来了。 确实，人家说得没错。 现在大家都在候场，马上要进行第一轮演唱。 海选虽然结束了，可这第一轮的性质，也跟海选差不多。 现在这一百二十个选手，最后能被导师选中的，也就三十二个。 选中之后留下，演唱的画面将作为节目素材，被剪到第一期《我是音乐人》里。 没选中就走人，演唱的画面不会被剪进节目里，就跟没来过一样。 而只有被选中的三十二个人，算是有资格正式进入接下来的封闭录制，吃住都在电视台里了，晚上能分到房间睡觉。 今天的这三十个人，也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几个。 所以还没唱呢，唐高阳就跟周进在讨论房间的事情了，等于是在默认自己肯定能进下一轮，言之过早，有些轻视其他选手的意思。 周进发现自己被唐高阳带沟里去了，只好说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是有意的。”唐高阳却拍了拍周进的肩膀：“要是没信心通过第一轮，我们还来干什么。毛娇，我觉得你也能分到房间，只是因为性别的缘故，不方便跟我们一屋。” 毛娇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似是被说服了，点点头：“有道理。” 话说到这儿，三人讨论暂时告一段落，因为都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 整个候场室太安静了，就自己三个人在这儿愣聊，显得有些突兀。 周进看了看周围其他人的神情，发现大多数都如临大敌。 有眉头紧皱的，有脸色发青的，甚至还有哆里哆嗦的。 也有个别气定神闲的，比如远处有个青年，长得挺帅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一对，这青年微微仰起头，别过脸去。 “他叫秦魏，海选和我都是巴蜀赛区的。”毛娇也看到了那个青年，轻声说道，“听说是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的，还在西雅图的唱片公司做了两年专职音乐人。” 唐高阳说道：“西雅图是美国流行乐比较发达的城市，能在那里的唱片公司立足，哪怕是个小厂牌，那也很不容易了。” 毛娇看了看唐高阳，问道：“大叔，你应该不是刚毕业的样子，之前在哪里高就啊？” 唐高阳笑了笑：“我也在美国混过一段时间。” “也在西雅图吗？”毛娇问道。 “不，在阿拉斯加。”唐高阳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砍过十年木头。” “哦……”毛娇一脸尴尬地看了周进一眼，低头不吭声了。 周进却笑了笑：“英雄莫问出处。” 唐高阳点点头，指了指自己鬓角的白发：“流氓不看岁数。” …… 江南省，钱塘市。 经过几天的休整，好声音全国巡演的下一站，将奔赴江南省的明州市。 那是车牌号开头是江b的地方，江南省的第二大城市，也是苏落染的家乡。 对苏落染而言，这是回家乡的汇报演出，所以排练起来格外认真。 于是，在去机场路上，她又睡着了。 这是一辆加长的林肯车，驾驶室是独立隔出来。 后面的车厢，沿着车厢边缘，各有一排座位，两竖两横。 苏落染坐在其中的竖排座位上，头一歪就入睡了。 横排座位上的曹鸿飞，手里拿着刚刚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的合约文件，一脸郁闷地看着另一排竖排座位上的林蕾。 “马上解释。”曹鸿飞恨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累的。”林蕾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回明州演出，她特别重视，没日没夜地排练。 舞台上的每一步走位，她都要反复推敲。 曹经理，别说她了，我们这些陪同的都受不了。 要不是您在这儿，我现在估计也睡着了。” “那你怎么不拦着她呢？”曹鸿飞问道。 “拦不住啊。”林蕾一脸冤枉，“她平时很好说话的，可一旦涉及到演出，谁都拗不过她。” “哎！”曹鸿飞看着已经睡得东倒西歪的苏落染，心里是又爱又恨，“真是个好苗子。” “是啊。”林蕾说道，“不仅实力强，还特别敬业。” “可是要先签约啊！”曹鸿飞拍了拍手里的合约，“好苗子要种在我们自家地里啊！” “曹经理，您轻点儿。”林蕾提醒道。 “哦，哦……”曹鸿飞点点头，然后又观察了一下苏落染，轻声道：“你让她躺平了睡，这东倒西歪的怎么睡得好？” “是。”林蕾赶紧过去，轻手轻脚地去扶苏落染。 “别让她腿朝我，她穿着裙子呢！”曹鸿飞急了，“脑袋朝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林蕾赶紧道歉，同时换了个方向把苏落染放平。 曹鸿飞又左右看了看，拿起了手边的小羊皮公文包：“拿去给她当枕头，吩咐司机开慢一些。” “好。”林蕾一一照办，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曹鸿飞扭头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经理。”林蕾微微笑道，“她之前说你像她父亲，您现在好像也真把她当女儿看了呢。” 曹鸿飞转过头来，眼睛眯起，看了林蕾一眼。 林蕾全身一震，马上低下头去。 “林蕾，你入行也有五年了，怎么还会说这么幼稚的话。”曹鸿飞冷冷说道，“她把我看做父亲，是演唱时的假想对象。 这有助于情感投入，能更好地演绎歌曲，这是她的职业手段。 她有她的职业手段，我们当然也有。 林蕾我问你，我们这些经纪人是干什么的？” “为公司挣钱……”林蕾轻声回答道。 “这是大方向，具体的办法呢？”曹鸿飞又问道，“我们靠谁挣钱，难道我们自己去台上唱歌跳舞吗？” “靠艺人。”林蕾说道。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要让艺人们能心无旁骛地进行他们的演艺活动。”曹鸿飞说道，“其他的事情，不能牵扯他们的精力，事无巨细你都要帮他们摆平。 你必须要照顾好他们，不能让他们磕着碰着，冷着饿着。 哪怕一个小小的感冒，你都要把可能性降到最低。 除此之外，你还要替他们规划职业道路，安排他们行程，督促他们进修，让他们能一步步地往上爬。 他们要是成功了，你也就成功了。 他们确实不是你的儿女，但你对他们，要比对自己的儿女更好。 而这所有的一切，跟你的心中的情感没半毛钱关系。 这是你的职业手段。 明白了吗？” 林蕾似是被这番话触动，重重点了点头：“明白了，曹经理。” …… 第十八章 求生本能 “王天宇开始录制。”陈文海低着头走到候场室门口，看着手里的一份名单，“毛娇准备。” 陈副导演在候场室门口的每次出现，都像蜻蜓点水一样。 声音刚刚传进来，里面人再抬头找他，已经看不到了。 周进身边，一个矮胖的青年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出了候场室。 直到此时，周进才知道这人叫王天宇。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我是音乐人”第一轮的第一天录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进度异常的快。 三十个候场的，名字被叫到的，居然已经过半了，平均每人录制时间是十多分钟。 周进默默盘算着，心想那些已经出场的选手，应该够呛了。 这么短的录制时间，妆容调整外加演唱，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其中留给演唱的其实也就三五分钟，大多数时间是在临场补妆。 “我是音乐人”跟“好声音”算是姊妹节目，都脱胎于国外非常火的一个音乐秀。 其中江南卫视抢先买了版权，所以连名字“好声音”都继承过来了。 上都卫视晚了一步，版权买不到了，只能买创意，然后为跟“好声音”有所区别，不选拔素人歌手，而是号称选拔更加全面的音乐人。 除了这点之外，“我是音乐人”的赛制，包括节目形式，跟好声音都是很像的。 都设有四个导师，各自选人，把选手分为四个战队。 今天开始录制的第一轮，就是导师选人环节。 导师们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选手，一旦认可演唱者，那就一拍按钮转过身来。 有一个导师转身，选手就算通过，同时选手没有选择的余地，哪个导师转身就跟哪个。 两个导师以上转身，那就热闹了，选手可以选择加入哪个导师的队伍，导师之间也会抢人。 今天整个上午，平均十多分钟过一首歌，那就意味着最多只有一两个一转选手，其他人没过。 否则每首歌光导师之间抢人的素材，怎么也得录个十几二十分钟的。 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周进听到身边唐高阳说道：“毛娇，你好像有些紧张嘛。” 周进一听，扭头去看坐在身后的毛娇。 果然，小姑娘刚才跟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的，这会儿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少女看着前排的大叔和瘸腿哥，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可一听到他们叫我名字，我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唐高阳点点头：“别害怕，反正之前被叫到名字的人都不咋地，结束得太快了。” 唐高杰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毛娇嘴唇的血色开始褪去，整个小脸蛋都开始发青了。 周进实在看不下去：“老唐你要是不会劝人的话，就别劝了。” 毛娇一脸生无可恋：“你们能不能都闭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话间，陈文海又在候场室的门口一晃：“毛娇开始录制，周进准备。” “怎么这么快啊！”毛娇惊呼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 随后她晃了晃脑袋，双手各自按在了周进和唐高阳的肩膀上：“大叔，瘸腿哥，小女子先去宿舍等你们了，你们要加油。” 周进和唐高阳同时举起手，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小手掌：“加油。” 周进目送丸子头小姑娘消失在了候场室门口，唐高阳在一旁轻声说道： “挺可爱一小姑娘，可惜我不太看好她，年纪太小了，当个歌手都太稚嫩，更何况做音乐人。” 周进摇了摇头，没发表意见。 而他心里面，对唐高阳的说法不敢苟同。 因为他听毛娇刚才说话，知道这少女经受过良好的声乐训练。 有明显的气息支撑，同时声带又很松弛。 只不过说话和唱歌毕竟有区别，内口腔状态完全不同，也不需要拉高音。 所以一般人听这类人说话，只是觉得这人嗓音好听，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而这类嗓音，恰恰是周进最敏感的。 因为苏落染平时就这么说话。 苏三岁说过，这么说话既省嗓子，也能给声带热身，相当于随时在开嗓。 所以毛娇写歌水平怎么样，周进暂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这个小姑娘，唱歌应该是蛮强的。 而在替上都赛区的选手编了那么多曲之后，周进也明白了。 这类节目，其实不怎么看写歌水平，主要还是看唱歌水平。 唱歌至少是块敲门砖，而毛娇显然是有这块敲门砖的。 果然，在等了五六分钟之后，周进就听到了毛娇的歌声。 演播大厅周边装了隔音板，和候场室之间，又隔着一条二十多米的走廊。 之前周进在这里等，十多个选手过去唱，他们的歌声经过音响放大，又经过这么复杂的声音环境，传到周进耳里，那基本就听不清在唱什么了。 模糊，声又小，只听到嗡嗡响。 而毛娇的歌声，此刻居然清晰入耳。 周进甚至能听清她唱的歌词： “月上凉山坳，风吹岸边草，林间小溪水潺潺，他来那么早……” 大概意思是讲少男少女两情相悦，跑山上约会去了，很朦胧，也很淳朴。 歌本身只是还行，谈不上多出色，难点在唱。 这首歌有点儿原生态山歌的意思，又慢又高，没有专业的民族唱法底子，根本拿不下来。 结果周进隔着大老远都能感觉到，这少女稳稳拿下来了。 于是他就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那边的导师终于开始抢人了，磨磨唧唧没个完。 身边的唐高阳一拍大腿：“我就知道这小姑娘行。” 周进扭头瞟了他一眼：“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陈文海又风风火火杀进了候场室，这回他直接进来了，走到周进身前，伸手说道：“快到你了，慢着点，我扶着你。” “我来扶他吧。”唐高阳站起来说道。 陈文海看了看这位跟自己年纪相差仿佛的选手，直接说道：“那你是下一个，你扶他过去，他完事儿了你上。” “好。” 陈文海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周进在唐高阳的搀扶下，走出了候场室，开始在狭长的走廊里慢慢移动，腋下拄着拐杖。 他抬头看着前面演播厅的大门，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明显加快了。 同时紧张的情绪，让他全身的肌肉开始慢慢收紧，就连呼吸都有了额外的阻碍。 于是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发现自己吸这口气的时候，气管连带整个胸腔都在微微颤抖。 “小周啊，没事儿，放松。”旁边的唐高阳说道，“毛娇已经通过了，你要是没通过，她到时候笑话你，你反正也听不见。” “老唐我再说一遍。”周进翻了翻白眼：“你要是不会劝人，就别劝。” “咋还急眼了呢。”唐高阳笑了笑，随后表情严肃下来，沉声说道：“小周，我在阿拉斯加砍木头的时候，遇到过狼。 北美灰狼，那个头就跟驴似的。 我当时也紧张，比你现在紧张多了。 紧张了我才知道要跑，越紧张我跑得越快。 所以紧张不是什么坏事，这是我们的求生本能。 而你现在体会到的这种紧张，会让你在台上表现得更好。” “谢谢。”周进点点头，稳稳地伸出手，推开了三号演播厅的大门。 …… 第十九章 想让你听到 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大厅的门，对周进来说，是音乐之路正式开启的大门。 他惴惴不安地推开了它，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就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那个“周进”与他同在。 在紧张情绪的笼罩下，周进没有着急继续往里走，而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现在的我，会辜负那个周进脑海里的音乐吗？ 上天赐予的这份礼物，自己能够完完整整地拆开包装，精心点缀，继而展示给世人吗？ 能。 我能做到。 也只有我能做到。 在有了这个明确的答案之后，周进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明亮起来： 三号演播大厅，五百个观众席位，此刻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人头。 这些观众，通过报名和筛选坐在了这里，共同见证《我是音乐人》三十二强的诞生。 一台悬臂摄像机，就像飞行器一样，在周进眼前快速掠过。 五台轨道摄像机，三纵两列，各自来回移动。 在观众席和舞台之间，有四个高大的座位，此刻背对着观众，面朝舞台。 舞台上，丸子头少女毛娇，正拿着话筒不知所措。 而座位上的四个导师，正在进行激烈的辩论： “我今年有三十二场演唱会，毛娇你只要进我的战队，你就是我演唱会的表演嘉宾。” 这个声音，周进太熟悉了。 他叫丁昆，是国内一线男歌手里嗓音最具特色的。 最近他在音乐类综艺上很活跃，江南卫视的“好声音”他就是四个导师之一。 当时他也抢过四转选手苏落染，也是这个说辞，三十二场演唱会。 结果没抢到。 “丁昆老师你就别提你的演唱会了，就毛娇的曲风，跟你的风格搭吗？ 这是个民族嗓，跑你情歌演唱会捣乱去啊？ 毛娇，你要来我这儿，我虽然不是民族唱法的，可我认识很多优秀的老师，一定能让你更进一步。” 这个声音，周进也听出来了。 谢慧真，国内一线女歌手，也是“好声音”的导师，苏落染当时进了她的队伍。 周进观察了一下，发现四张导师座位，只有两张座位边缘的灯条是亮着的，另外两张暗着。 也就是说，毛娇是二转选手，让丁昆和谢惠真两位导师转身了。 而另外两位导师，周进看过名单，也知道是谁。 其中一个叫叶致远，是国内着名音乐人，也是国内最大的唱片公司的技术总监。 另一个叫洪玉成，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美声、民族、通俗三种唱法都精通的歌唱家，也是国内唯一带声乐硕士班的声乐教授。 相比于丁昆和谢惠真这种一线歌手，这两位虽然知名度上要差一些，不过专业性显然是更强的。 毛娇刚才的歌曲和演唱效果，并没有打动他们。 于是周进就纳闷了，就两个导师抢人，居然能抢二十分钟。 毛娇这小姑娘，该不会有选择困难症吧？ “周进，跟我来。” 身边响起陈文海的低沉声音，周进赶紧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胳膊已经被陈文海扶起来了。 一瘸一拐地被陈文海扶到后台，这是个略显狭长的房间，马上有化妆师围过来，给周进脸上化妆。 化妆刷在脸上刷刷点点，周进觉得脸上痒痒的，然后听陈文海问道：“你想站着唱还是坐着唱？” “都行。”周进说道。 “那坐着吧。”陈文海建议道，“轮椅的视觉冲击力，比拐杖要强一些。” “陈导，他衣服要不要换？”旁边的化妆师问道。 陈文海退开几步，上下看了看，纯白色的体恤衫，灰色七分裤，右脚穿着帆布鞋，左脚打着一团石膏。 “就这身吧，不用过于隆重，要的就是素人的感觉。”陈文海指了指角落，“小李，你去把轮椅推过来。” 在后台被人“收拾”了一顿，周进终于摆脱了拐杖，坐上了轮椅。 陈文海亲自推着他，来到了后台的一块厚重帘布前。 前面的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催促毛娇选导师。 毛娇最终选择了谢惠真。 帘布后面，陈文海把耳返的线整理好，俯下身在周进耳边轻轻说道： “这四个导师里，丁昆和谢惠真的出场费用是天娱集团赞助的。 叶致远所在的妙音唱片，和天娱集团有很深的业务关系，这次能来也是天娱集团出面联系的。 洪玉成是个油盐不进的学院派，是我们台长亲自去请的，不过他大众知名度不高，他那个组曝光度有限。 所以到底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周进听完愣了一下，看着陈文海有些不明所以。 他当然听得懂这些话。 陈文海能点出天娱集团，那就说明，天娱集团已经因自己和苏落染的事情，开始向节目组施压了。 所以陈文海知道，周进正在面对什么，也知道他需要避开什么。 可周进不明白的是，陈文海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这其实跟他无关，犯不着这么提醒自己。 陈文海迎着周进疑惑目光，诚挚地说道：“你是我从医院停车场里选上来的，我亲眼见证了你的才华，我为我当时的选择很自豪。可惜我能力有限，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接下来要靠你自己。好好唱，好好选。” 说完这句话，陈文海把耳返放进了周进耳朵里，在耳廓上固定好，又将一支麦克风塞入周进手里。 做完这些，他一伸手挑起了门帘，最后在轮椅背后推了一把： “去吧，迎接你的未来。” …… 陈文海的这一推，力量并不大。 可在周进的心里，像是重逾千金。 就连坐着的轮椅，都比医院那次沉重很多。 周进把麦克风放在自己大腿处，低着头，一圈一圈地打着轮椅扶手，慢慢地移动到舞台中央。 这个舞台是明亮的，也是令人窒息的。 周进抬起头，发现观众席上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迎面打来的灯光又很刺眼。 于是，几乎看不清观众。 台下鸦雀无声。 眼前所见，是四张背对自己的高大座椅。 在座椅上方，是一块提词器，上面写着自己即将要演唱的歌词。 作为一个作曲系毕业的学生，周进的求学生涯，并不过多涉及到这种演出场合。 他几乎没有登过台，仅有的一次，是音乐学院的校园歌手比赛。 那个舞台比这里简陋多了，是在一个阶梯教室里唱的。 当时他和苏落染是并列冠军，这也是他俩相识相知的开始。 苏落染从那时起，就在她老师的要求下频繁登台了，磨练舞台经验。 而周进则关在房间里写歌，训练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音乐人，想着以后能为苏落染保驾护航。 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着，也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着。 直到这一天，周进坐着轮椅上了这个舞台，开始面对苏落染经历过的场景。 他缓缓拿起麦克风，觉得手中的这支麦克风，就是苏落染亲手递过来的。 恍惚中，她递完麦克风就下台了，就坐在舞台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自己，等待着这首歌。 耳返里，前奏响起来了。 这是一把民谣吉他弹奏的前奏，出自钱斌之手。 在这个优秀音乐人精心弹奏和录制之下，简单的几个旋律，一种空旷感就悠然而生。 整段前奏，以指尖滑按琴弦的轻响结束。 在这种极具质感的细节后，周进开始演唱： “就这样轻易，因为你，我也能试着，写一首歌给你听，是关于你。 没什么准备，一张琴，合着这声音，我多么想告诉你，我爱着你。” “也许有一天我们，终究会面对分离。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老地方相遇。” 主歌走完，副歌起： “这不是情书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 可是啊，我愿意，这样下去。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侨情的傻子。 可是啊，我已经，是了。” 副歌结束，尾声： “想着有一天我们，终究会面对分离。 想着有一天我们，会在老地方相遇。” 这是一首简单的歌，甚至没有绝对意义上的高音。 而只有足够简单，才会真正考验到一个编曲者的功力，和演唱者的技术。 这首歌的名字，叫《想着你》。 这是周进想在这个舞台上，让苏落染听到的歌。 她此刻不在现场，可她终究会听到。 …… 第二十章 一响四转 周进在演唱这首歌的时候，几乎全程低头。 他知道，自己还不具备苏落染那种舞台经验。 两人以前在讨论这一点的时候，苏落染告诉过他： “当你还无法全面驾驭舞台时，你不要想着面对着很多人。 不然你会手足无措的，你会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哪里。 你要想着，你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你就唱给那个人听。 那个人就在那个位置，你看那个位置就行了。 然后我告诉你周进，如果你唱的是情歌，那个人必须是我。” “那我会笑场的。” “啊！我咬死你！” 实践证明，苏落染说的是真的，而周进当时说的，纯属扯淡。 怎么会笑场呢？ 当周进想象苏落染就在舞台边缘坐着，听他唱歌。 他看着那里，这种倾诉时的投入感，让他完全沉浸其中。 歌曲里蕴含的情绪和心中的情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通过打磨已久的声乐技术表现出来。 这种演唱令人非常享受，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舞台上。 之前那种紧张感，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 钱塘市萧江机场的停车场里，一辆加长的林肯车，已经停了十多分钟了。 车厢里，林蕾看着手腕上的表，提醒道：“曹经理，她不能再睡了，该去办理登机了。” 曹鸿飞也看了看手表，然后从怀里掏出钱包，翻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了林蕾。 林蕾疑惑地接过卡片，只听曹鸿飞说道：“这是我的机场vip卡，一会儿你带她进去的时候，不要让她跟其他人挤在一块儿。走vip通道，安检候机什么的很快，能让她在这里再多睡半小时。” “好。”林蕾收好了卡片，看了一眼座位上熟睡的苏落染，说道，“曹经理，那跟她的合约，到底什么时候签啊？” “到了明州再说吧。”曹鸿飞也看了一眼苏落染，“我之前有些疏忽了，没好好调查她的家庭背景。 前天我才知道，她父亲是明州大学的法学教授。 这从小耳濡目染的，签合同这种事情，她应该没那么好糊弄。 反正全国巡演还在继续，我们有几个月时间。 既然突击战拿不下她，那我们就温水煮青蛙。 我现在手里这份合约是草案，隐去了一些条件。 主要是让她过目用的，让她提提建议，而不是正式签字。 这样呢，先让她对我们放下戒心，也对合约有个好印象……” “可是曹经理。”林蕾看着熟睡正憨的苏落染，打断道，“她好像并不是对我们有戒心的样子。” “这丫头也不知道什么章程。”曹鸿飞哭笑不得地说道，“正谈着事儿呢，怎么就敢睡着了。” 林蕾说道：“曹经理，我觉得您不用考虑那么多。据我这几天的观察，苏落染这个人，舞台上是很要强的，可平时是个很简单的人，没什么心机，您只要趁着她没那么累的时候，直接跟她谈就行了。” “这你就不懂了。”曹鸿飞脸色一扳，“舞台上那么优秀的人，平时怎么可能简单？ 你觉得她简单，那是她想让你觉得她简单而已。 你就比如说现在，她往车上一睡，我能有什么办法？ 依我看，这小姑娘冰雪聪明，浑身都是心眼子，而且做事不拘一格。 你看着吧，以后等签了合约，作为她的经纪人，我且得跟她斗法呢。 我就不信了，我这千年道行，还收拾不了她这个刚孵出来的。” 曹鸿飞话刚说到这儿，就看到苏落染那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嘴里呢喃了一声。 他神色一紧，稍稍清了清嗓子，柔声问道：“醒了？” 苏落染闭着眼，微微笑着，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刚才……好像听到他在唱歌……” “谁？”曹鸿飞不由问道。 苏落染没有回答，似是依然在回味梦里的那首歌，轻声说道： “真好听啊……” …… 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厅。 舞台后面，陈文海把门帘挑出一条缝，在那里默默关注着。 他身后，化妆师凑过来了：“陈导，我看了你刚才调整的顺序，下个选手唐高阳年纪比较大，化妆需要的时间很长，您该去叫他来候场了。” “急什么！”陈文海沉声说道，“等我听完。” 化妆师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也凑到门缝里往外看：“哎？我听着唱得不错啊，怎么没导师转身呢？” 舞台上，周进已经唱完了第一段主副歌，歌曲已经过半了，四张导师席纹丝不动。 陈文海轻声说道：“何止是不错，他这段演绎，比停车场里的那次更加投入。虽然歌曲难度不大，可演唱质量是更高的。” “那为什么导师不转身？”化妆师问道。 “我怎么知道，再等等看吧。”陈文海说道。 “陈导，我听说有人要打压这个周进，该不会他无论唱得怎么样，导师都不会转身吧？”化妆师轻声嘀咕道。 陈文海猛然回头，瞪着化妆师：“你听谁说的？” “那什么……”化妆师慌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办公室的清洁工阿姨，说是听到咱们主任在电话里跟人吵架，一直在说‘周进’这个名字。我想着，周进是您力主选进来的，我怕您会引火烧身，所以才跟您提这事儿。” 听化妆师这么一说，陈文海就没心思继续听周进的歌了，他迎着化妆师略显闪躲的目光： “小李，我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不过，不该传事情，不要去乱传，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好。”化妆师连连点头。 处理完了身边的流言蜚语，陈文海再去关注舞台，发现周进已经唱完了整首歌。 现在演播厅的音响里，歌已经唱完了，伴奏还在走一个尾巴。 这也是节目组要求钱斌那些音乐人的，伴奏编曲必须要由乐器作为尾声，不能是人声。 而这段时长不会超过六秒钟的乐器尾声，是导师进行转身与否抉择的最后时间，也是选手被导师选中的最后机会。 此时此刻，乐器尾声已经开始了，而舞台前方的那四张座椅，居然还是纹丝不动。 没有一个导师转身。 陈文海的心，随着这六秒钟的流逝，慢慢地滑倒了谷底。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 导师们居然敢这么做，那意味着节目总导演赵刚那边，对方已经公关成功了。 自己人微言轻，不可能再保着周进，只能放弃他。 可周进这首歌的表现，又实在太好了。 现场有五百个观众，都看了周进的表演，虽然都签了保密协议，也没收了拍摄设备，可万一把现场情况泄露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舆情一起来，自己该怎么善后。 而赵刚要弄掉周进，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这是不信任自己了吗？ 再有，自己刚才跟周进说了那些话，周进回头说出去又怎么办？ 六秒钟没走完，陈文海脑浆子都快沸腾了，全身直冒冷汗。 而舞台上，钱斌录下来的那把吉他，也弹出了最后一个尾音。 又是一个滑指轻响，干净利落。 然后，陈文海就听到了“嘭”地一声响。 这是导师转身的音效。 陈文海今天都听过三次。 一次是今天第三个选手，一转，只响了一声，他名字陈文海这会儿已经忘了。 另一个是刚才的毛娇，二转，响了两声。 现在一听到这个音效，陈文海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 如果这四个导师里，有人没受到一些额外的影响，依然会选择周进，那只能是洪玉成。 结果他抬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四转！ 居然是四转！ 丁昆、谢惠真、叶致远、洪玉成。 这四个专业领域并不相同，评价标准其实也不相同的导师，全都转身了。 而且是完整地听完了这个音乐作品的所有部分，在那最后一刻，同时拍下了按钮。 所以转身的音效，只有一响。 一响四转。 …… 第二十一章 抢人 周进在台上的等待时间，并没有像陈文海那么漫长。 因为他是结束了自己的演唱，才真正抬起头来，去看那四张导师座椅。 也就等了最后尾声那六秒钟。 然后其中的三五秒，他还得把自己从歌曲的情绪中拔出来。 真正的等待时间，可能也就一两秒。 然后“嘭”地一声，那四张椅子就转过来了。 同时整个演播厅，掌声就跟下暴雨似的，“哗”就起来了。 雷鸣般的掌声中，周进隐约能看到，不少观众还站了起来。 只是受现场灯光干扰，他看不清观众们的表情。 他只能把目光放到近处，看向那四位节目的导师。 这四张面孔对他来说，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丁昆和谢惠真，本来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歌手。 再加上他们还担任了大火节目“好声音”的导师，人气更上一层楼。 周进期期不落地看完了“好声音”，对这两人很熟悉。 尤其是谢惠真，他心里是有好感的。 因为在“好声音”里，这位女导师对苏落染很好。 之前一直在电视里看到这二位，现在终于见到活人了。 明明成名已久，五十左右的人了，看上去也就三十多，状态保持得不错。 另外两个导师，比丁昆和谢惠真要显得年老一些。 叶致远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皱纹很深，有一种老派学者的气质。 洪玉成是个两鬓斑白的胖子，梳着大背头，看人的时候习惯歪着脑袋。 此时演唱早已结束，掌声也逐渐平息了，开始进入导师点评和抢人环节。 四个导师中，丁昆早年有主持人的经历，所以他显然是控场的，率先说道： “这样一首作品，这么投入的演唱，必须要有一个安静的演出环境。 这是对选手的尊重，更是对这个音乐作品的尊重。 这一点，我们现场观众非常棒。 你们该给自己鼓鼓掌。” 丁昆说到这里顿了顿，现场又响起了一段掌声。 等到掌声平息，丁昆看着台上的周年说道： “观众们素质高，我们四个导师也不能落后，于是刚才我们很有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样的演出，是不能被打断的，所以我们一直等到最后一刻，才拍下了按钮。 而我从你的歌声里，能感觉到你是完全投入演唱的，没有被我们转身与否干扰。 所以无论演唱技术还是心理素质，你都优秀。 这么优秀的歌手，我现在很想认识你。 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周进再次拿起麦克风：“我叫周进，上都音乐学院作曲系应届毕业生……” 话刚说到这儿，谢惠真一下子站起来了：“原来你就是周进！” 其他三个导师纷纷侧目，似是不明白谢惠真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谢惠真说道：“我之前参加过一档节目，带过一个很优秀的选手。 那个女选手私下曾告诉过我，她的男朋友，比她更优秀。 而这个优秀的男朋友，会参加我们“我是音乐人”。 所以周进，你女朋友是从我这儿夺冠的，你是不是应该也来我这里啊？” 主持人这时候提醒道：“谢老师，你这段素材不能用，涉及到其他台的节目了，你要重新说一段。” “我知道不能用。”谢惠真看着主持人，指了指着台上的周进，“可我要告诉他啊，苏落染是我的学员，我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那他不得是我的女婿吗，必须要进我的战队。” 说完谢惠真看向周进，求证道：“是吧周进？” 周进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怎么接茬。 主持人也是哭笑不得：“您重新说一段吧。” 谢惠真这才坐下来，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丁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丁昆一脸无奈：“刚才不是我说话，是他在自我介绍，你直接打断了。” “哦！”谢惠真这才想起来，“周进，你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周进只好原样画葫芦，又说了一遍：“我叫周进，上都音乐学院作曲系应届毕业生。” 他准备的自我介绍，就这么简短。 一个音乐人介绍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作品。 作品刚才已经唱完了。 结果这下把谢惠真给晃到了，愣了一下，以为周进没说完呢。 反应过来刚要开口，另一位导师洪玉成发话了：“上都音乐学院毕业生，你的老师是谁啊？” 周进实话实说道：“我的老师有很多位……” 洪玉成摇摇头，打断道：“我问得是，教你唱歌的老师。” “哦。”周进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唱歌没有正式的老师，都是偷学的。” “从哪儿偷学的？”洪玉成又问道。 “我朋友学的时候，我在教室外等她。”周进说道，“等得次数多了，就学了不少。” 洪玉成笑了：“那你这位朋友的老师，是不是上都音乐学院的声乐教授，名字叫殷梅？” 周进点点头：“对，是殷老师。” 洪玉成一拍桌子：“那是我师妹！你那朋友是我师侄女！” 一旁的谢惠真不干了：“不是，洪老师，你还能这么抢人呢？” “什么叫抢人啊？”洪玉成歪着脑袋说道，“这是我师侄女的朋友，学的是我师妹的技术。 他本来就是我这门师承的，我何来‘抢’字一说啊？ 而我师妹是女的，我是男的。 男女声带结构不一样，气息的力量水平也不一样，技术细节要微调。 所以周进，你从我师妹那儿偷学，不如在我这儿大大方方学。 你先进我战队，完事儿了我带你去燕京，你把我那个声乐硕士班给报了。 硕士班毕业之后，全国各大文工团，你随便挑。” “洪老师，有文工团编制是很好，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吃这一套啦。”洪玉成身边，叶致远淡淡开口道，“现在的趋势是，商业音乐大行其道，出名就要趁早。 周进，我从你刚才的这个作品里能听出来，你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音乐人。 你唱歌方面的技术，只是你专业素质的一部分。 而你更重要的素质，是你的编曲造诣。 在这样的场合，其他选手恨不得把高音飙到天上去。 编曲方面，也是弄得花团锦簇，生怕显不出自己厉害。 而你，居然敢弄这么一首歌出来。 简简单单却又层次分明，主题明确同时表达到位。 这是极见功底的，也能看出你对自己编曲能力的自信。 这里其他三个导师，要么是唱歌的，要是教唱歌的。 只有你和我，才是真正的同类。 我比他们更懂你，而出道又比你早几年。 来我的战队，我能帮到你。” “周进，叶老师也许是你的同类。”谢惠真这时候说道，“可像他这样的同类，我认识好几百个。 当然了，像叶老师这么厉害的，确实没那么多，可三五个还是有的。 所以你想要多少同类，我这儿管够，行吗？ 周进，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知道今天录制名单里有你，对你特别期待。 而今天你的表现，不但没有辜负我的期待，甚至还大大超出了。 哎，周进，你的脚怎么了？” 主持人这时候笑道：“哎呀，导师们这是抢人抢得太投入了，周进在轮椅上坐了半天，他们终于发现了。” 现场一阵哄笑。 周进也笑了，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海选的路上被车轧了脚面。 “哦，我认识一个燕京的医生，骨科圣手，今天录制结束我就把他请过来。”谢惠真说道，“你放心，你只要进我的战队，其他一切事情都有我，你只要好好表现就行了。” “周进啊，谢老师认识的那个骨科圣手，就是我介绍给她的，我一哥们儿。”丁昆这时候说道，“我今年有三十二场演唱会，我只要把我哥们儿请来，我保证你活蹦乱跳地全程参加。 而这三十二场演唱会，我原本邀请的头号嘉宾，就是谢惠真老师。 现在我打算换人了，就是你了，周进。 除了这三十二场演唱会，我今年还要发行两张专辑。 其中一张跟妙音唱片合作，制作人已经定下来，是叶致远老师。 还有一张，我私人工作室的。 周进，你只要进我的战队，那张唱片的制作人就是你。 我来唱你写的歌。” 丁昆这话一说，现场就开始乱了。 “我也能唱他写的歌！”谢惠真冲丁昆说道，“我去年拿了金曲奖，老丁你才挤进前十，你已经开始过气了！” “就跟你没过气似的。”丁昆反击道，“你去年拿的那是终身成就奖，个人单曲你连前十都没进，我好歹进前十了。” “周进啊，去年金曲奖前十，有两首是我的作品。”叶致远说道，“我的经验一定能帮助到你。” “周进，同行才是冤家。”洪玉成高声说道，“你先有个文工团编制，这样以后无论飞多高都不怕掉下来，我给你托着底。” 眼看四个导师已经开始撕起来了，周进心里有些好笑。 到底选谁，对他来说是没有悬念的，因为早有高人指点。 而在看完了“好声音”之后，这种节目流程他心里有数。 他明白此时此刻，就是一个选手最高光的时候，身份暂时比导师还高。 过了这一刻，自己一旦作出了选择，那就局势就又变了。 如果不是已经到了吃饭的点，周进还真想再待一会儿，享受一下这短暂的轻松时刻。 可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了，五百多个人陪着自己饿肚子，那实在是没必要。 于是周进没有拖泥带水，直接说道： “我选择洪玉成老师。” …… 第二十二章 重操旧业 选完人下了场，周进操控着轮椅回到幕布后面。 其他选手是从另一侧舞台退场的，可周进的轮椅走不了阶梯，只能原路返回。 然后他看着幕布后的陈文海，心里有些纳闷。 陈副导演这会儿一脑门子汗，双手紧紧扶住了周进的肩膀，眼泪汪汪的。 周进心想，自己那首《想着你》，并不是一首情绪很强烈的歌，居然能让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掉眼泪？ 陈文海终于醒过神来，重重地拍了拍周进的肩膀：“干得漂亮。” 两人说话间，下一位选手已经走过来了。 这又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唐高阳，站到了周进轮椅边上。 那个曾给周进化过妆的化妆师，紧紧跟着他，在他脸上刷刷点点。 “差不多行了，这张老脸有什么好画的。”唐高阳脑袋一偏，冲周进摊开了粗糙的手掌。 周进马上会意，把手里的麦克风交给他。 唐高阳接过麦克风，笑了笑：“小周你等等我，很快的。” 说完，这人一挑幕布就出去了。 陈文海终于发现了异样，扭头问道：“他耳返呢？” “他不要耳返。”后台工作人员说道。 说话间，舞台上的前奏已经开始。 一听这前奏，周进就知道了，这是一首灵魂乐。 这种西洋乐曲，虽然国内音乐人也会做，但往往只是作为一种调味剂。 整体来说，不会太纯粹，主要是怕水土不服。 灵魂乐诞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大洋彼岸，结合了节奏蓝调和福音音乐。 其中福音音乐，脱胎于“灵歌”。 “灵歌”的源头，是当年黑人奴隶的劳动歌曲。 也就是美国版的劳动号子。 人类歌唱的源头大同小异，可是具体音乐流派的形成，又跟各自的文化环境密切相关。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所以国内音乐人在汲取这些国外音乐元素的时候，大多是比较小心的。 而唐高阳这首歌的前奏听下来，周进心里很惊讶。 这味儿也太冲了。 关键还很好听。 就凭这个前奏编曲，这大叔说自己只是在美国伐木，周进是不信的。 这肯定是个专业音乐人，几十年生涯沉浮，现在跑新手村炸鱼来了。 果然，前奏一结束，唐高阳拿起麦克风“嗷”一嗓子。 还没开始正式唱词儿呢，只是开头玩了一个元音变幻，周进全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这种嗓音的质感，通透中带着颗粒感，高亢的同时又游刃有余。 就像攻城锤似的，一下子就撞开了听众的心扉。 “嘭！” “嘭！” “嘭！” “嘭！” 四个导师先后转身，最后一个洪玉成转过来的时候，唐高阳才正式开始唱词。 往后听了周进才知道，这居然是一首中文情歌，很是缠绵悱恻。 陈文海拍了拍周进的肩膀： “这是个劲敌啊。” …… 陈文海的这个判断，在当天晚上，周进确实体会到了。 唐高阳在选择导师的时候，也选择了相对名气较小的洪玉成。 尽管洪玉成一再表示，自己拍按钮转身，是出于对开头那句唱腔的尊重。 那一嗓子确实见功力，该拍就拍。 可是灵魂乐的唱法，这是另外一个技术体系，自己并不擅长。 自己如果演唱起来，能用技术做到形似，但肯定不如唐高阳这么纯粹。 所以自己没什么好教的，再说你这位选手的年纪，好像跟我差不多了。 要不你去丁昆老师的战队试试，他今年还有三十二场演唱会呢。 丁昆当场表示，大哥你这个年纪还来参加选秀，我非常敬佩，同时你的能力我也非常认可。 不过你已经是个很成熟的音乐人了，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不如我们让慧姐来说说，她是第一个转身的。 谢惠真表示，人家已经选了洪老师了，还关我什么事？ 叶致远对谢惠真的说法表示认同。 于是确实很快，整个流程也就十来分钟。 虽然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四转选手，可因为年纪太大的关系，导师们一番客套之后，最终推回给了洪玉成。 唐高阳退场的时候，周进也问过了，为什么选洪玉成。 唐高阳说，因为只有同一个战队，晚上才睡一个房间。 你不打呼噜，我认准你了。 而此时此刻，是凌晨一点。 周进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在钱斌的工作室编曲，那是日夜鏖战。 每天睡觉时间，也就三五小时。 按说这会儿，周进应该沾着枕头就能睡着了，结果愣是睡不着。 因为唐高阳入睡比他更快。 这就跟美国西部牛仔决斗似的，比得就是谁出手快。 周进马上就有了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老唐要选一个不打呼噜的室友，于是自己就以为他也是不打呼噜的。 结果江湖险恶。 那呼噜打的，就跟他在阿拉斯加的针叶林里拉电锯似的。 声儿大也就算了，还很尖锐，并且自带混响。 那种魔音贯脑，无数次地把周进从入睡的边缘拉回来。 卫生纸塞耳朵，不管用，声音能透进来。 把包里的监听耳机带上，不管用，海绵耳罩挡不住这么猛的动静。 杯子或者枕头捂着，喘不上气，加上呼噜声更睡不着了。 陈文海确实说对了，这真是个劲敌。 比唱歌比作品，周进不怕他。 可晚上不让睡觉谁受得了？ 最后周进实在没办法了，翘着脚一蹦一蹦地过去，用枕头“咣咣”揍这老头。 唐高阳终于被揍醒了，醒之前听到了自己最后一声呼噜。 于是他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 “小周你不是不打呼噜吗，怎么刚才打那么响啊，都把我吵醒了。” …… 这天晚上，周进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一直熬到快天亮才睡着。 再一睁眼，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隔壁床位上唐高阳人已经不见了，门外有人按门铃。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上都卫视的招待所。 周进昨晚入住的房间，跟宾馆里的普通双人房差不多。 两张单人床，有个独立卫生间。 门铃一直在响，周进翘着脚去开门，发现门外站得是陈文海。 把人请进来之后，周进提出了自己要求。 换室友，马上。 陈文海摇摇头：“唐高阳昨晚的呼噜声，已经传遍整个楼层，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威名。他晚上不祸害你，那也得祸害别人，不会有人愿意跟你换的。” 一边说着，陈文海从兜里掏出两个橙色的海绵状事物：“拿着，这是防噪音耳塞。” 周进只好收下，随后说道：“我昨天算是休息了一天，接下来要抓紧了，陈导，我平时工作的地方在哪里？” “工作，什么工作？”陈文海眨了眨眼，问道。 “我要给我下一轮歌曲编曲。”周进说道。 陈文海又摇摇头：“我们这个节目，并不要求选手会编曲，选手只需要把词曲写出来就可以了，编曲我会交给专业人士负责。” 周进怔了怔，问道：“那给我编曲的，是哪位老师？” “我这次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儿的。”陈文海笑了笑，说道，“我们目前四个战队，其他战队的导师都是成名歌手或者音乐人，都有自己的制作团队。 唯独洪玉成老师，他是个声乐教授，没有自己的流行音乐制作班底。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节目组做了安排，用我们上都本地的音乐人替上。 我们之前有几个人选，圈内名气差不多。 于是我们把海选的歌曲分发了这几个音乐人，用作品说话，择优而取。 最后我们发现，钱斌工作室的编曲成品，质量最高。 其中就有你的那首<想着你>。 所以我们决定，洪玉成战队的选手，编曲都将由钱斌工作室完成。 不过啊，钱斌这人也真是的，我给他业务，他居然还敢问我要人。” 听到这儿，周进就听明白了。 然后他选择了装傻。 给比赛对手编曲，这是钱斌让自己干的，自己不能把钱斌卖了。 “要人？”周进眨了眨眼，“要谁啊？” “你啊。”陈文海说道，“钱斌说他人手不够，点名要你帮忙。” “这怎么行呢？”周进皱起了眉头，“我是选手，怎么能给其他选手编曲？” “行了，别装了。”陈文海笑道，“钱斌说，之前那些歌就是你编的，你现在这叫重操旧业。” 周进一阵无语，心想我还惦记着别出卖他，结果他把我给卖了。 “行了。”陈文海摆摆手，“我跟总导演商量过了，这事儿可以。 只要保证编曲质量，进而确保节目效果，我们节目组愿意为此负责。 你之前的编曲，是瞒着我们做的。 这次你不用瞒着，你不仅要让我们知道，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们会把这件事剪到节目里去，要做我们就大大方方做。 要让观众知道，我们这个节目里，确实有你这样真正的音乐人。 不仅仅是词曲创作和演唱，你还具备整条音乐生产线最重要的那项技能，编曲。 而这，恰恰又是被大众忽略的。 怎么样，敢不敢？” 话都说这份上了，周进也就只能点头了：“恭敬不如从命。” …… 第二十三章 为你保密 “妈，我很快就能凑齐那一百万了。”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钱斌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电梯，放下了手里的包，赶紧拿过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 “您能不能让我跟琳琳说几句话……” 电话里，对方的声音依然那么高亢入云： “钱斌我告诉你，你少来这一套。 七年了，你有过多少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大公司没要过你吗？ 大项目没找过你吗？ 可你呢，就是因为你那臭脾气，耽误了多少事情？ 害得我家琳琳，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头？ 当年我就是听了你写出来的歌，还以为你是个青年俊杰呢，结果你烂泥扶不上墙！ 我告诉你钱斌，就你这秉性，这辈子没出息。 你不用骗我，只要没一百万进我账户，你说破天也没用。” “妈，我真的……” “我不是你妈。”对面把电话给挂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分左右，门外有两个人。 站着的那个是陈文海，坐在轮椅上的那个是周进。 “欢迎钱斌老师入驻‘我是音乐人’。”陈文海笑着拍了拍周进的肩膀，“这是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钱斌对周进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低声对陈文海说道：“陈导，我有话跟你说。” 陈文海已经走进了电梯，在帮钱斌搬行李了，头也不抬地说道：“那就说呗。” 钱斌又看了看周进，轻声说道：“陈导，这个项目的费用，能不能先预支我一部分？” 陈文海把最后一个大包拎出电梯，重重放在了钱斌眼前：“你别跟我闹啊，你这个项目的费用又不是个小数目，要节目录制完成后，台里的财务总监批准才能放款，我现在怎么给你预支啊？” “那海选三十首的费用，总能先给我吧？”钱斌问道。 “海选的歌曲，基本也是正赛第一轮的歌曲嘛，就包含在这个项目里。”陈文海问道，“怎么，你还怕我们电视台会赖你的帐啊？” “不是。”钱斌说道，“我急着等钱用。” 陈文海观察了一下钱斌着急的神色，语气缓和下来：“你要多少？” “一百，我现在手里大概有四十，差六十。” “万啊？”陈文海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要不是万，我还会跟你开口？”钱斌反问道。 “你要是几万块钱，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陈文海摊手道，“这大几十万，我也就是个领死工资的……” “算了，当我没说。”钱斌摆摆手，“我再另外想办法。” “你现在可别另外想办法。”陈文海说道，“你接下来的精力，要全部放进节目里。” “不是有他在吗。”钱斌指了指周进，“我也就挂个名，其实没多少事儿。” 陈文海被气笑了：“钱让你赚，活儿让他干是吧？那我直接请他不好吗，请你干嘛？” 钱斌一阵理屈词穷。 周进在一旁听半天了，他知道钱斌为什么急着等钱用。 之前那通电话他听到了，未来丈母娘把未来媳妇扣了，说是要一百万彩礼。 于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逼得钱斌掉钱眼里了。 周进劝道：“钱老师，这事情我觉得您不用着急。 她在家里，有她妈看着，又不会跑。 您只要把这活儿踏踏实实做好，彩礼晚一两个月的，应该没事儿。” “万一有事儿呢？”钱斌问道。 “那就换一个媳妇呗。”周进笑了笑。 “让你换一个，你愿意吗？”钱斌反问道。 周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愿意。” “少废话，跟我干活儿去！”钱斌上前两步，推着周进轮椅就走。 “哎哎哎，方向反了！”陈文海指了指走廊另一头，“你们临时工作室在那儿。” …… 节目组给钱斌安排的临时工作室，原本是招待所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钱斌带过来的大包小包，基本都是设备，这会儿已经全摆上了。 电脑、电钢琴、电容麦克风、监听耳机等等。 这些设备肯定不如钱斌工作室那么全，不过在这儿算是够用了。 因为“我是音乐人”从第二轮开始，有现场乐队了。 乐队的加入，意味着演出时的伴奏，是现场完成的，不用提前录制。 钱斌和周进的活儿，只要体现出编曲意图就行了，继而给乐队各个位置，布置明确的任务。 比如鼓手应该进什么拍子，弦乐师面前的琴谱是什么，键盘手应该弹什么旋律，诸如此类。 手上的活儿其实不算多，关键是腿脚要勤快，要跟乐队老师们和调音师多沟通。 于是两人很快就进行了分工。 周进腿脚不便，也没有跟专业乐队合作的经验，还是老样子，负责做编曲小样，同时负责出各类乐器的乐谱。 钱斌拿着编曲小样和乐谱，去跟乐队沟通和排练。 分工完成了，然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手里没多少活儿。 钱斌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这儿是你先来的，比我了解情况，咱们的活儿呢？” 周进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钟，说道：“钱老师你别着急，现在是第一轮录制的第二天，下午三点。 第一轮录制已经过半，可截止目前为止，咱们提供服务的洪玉成老师，名下就两个学员。 一个就在你面前，正是区区在下。 另一个昨晚打了一晚上呼噜，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 所以，咱们现在手里没什么活儿。 要不，先做我那首？” 钱斌眉头皱了皱：“这洪玉成，怎么这么不受选手待见呢？录制时间都过半了，这才两个学员？” “正常。”周进说道，“洪老师大众知名度不高，选手们不愿意进他的战队，是可以理解的。” “那你为什么进他战队？”钱斌问道。 “他是我师伯。”周进笑道，“这叫师门传承。” “我们音乐人博采众家之长，要说我们有师承，那也是师承百家。”钱斌白了周进一眼，“行了，先做你那首，谱子拉出来我看看。” “好。” 第一轮是一首不温不火的情歌，第二轮的选歌，周进打算换一个路数。 于是他花了十多分钟时间，在乐谱软件上复原出了这首歌的人声旋律。 钱斌就坐在他身边，盯着周进眼前的电脑屏幕。 一看这首歌开头标记的定调，又看到了后面的旋律走向，他由不得眉头一皱，嘬了个牙花子。 “怎么了？”周进问道，“不合适吗？” “你疯了，第二轮就上这种难度的歌。”钱斌问道，“唱一半唱不上去，死半道上怎么办？” “这歌比<起风了>低嘛。”周进说道。 “最高音是低了点，可你这首歌更难。”钱斌指了指电脑屏幕，“你看你这个长音，完事儿了再接一个更高的长音，整体演唱难度比<起风了>高多了。 <起风了>是属于那种你只要高音能够到，那就能唱了，旋律还是简单的，变化少。 这首歌旋律这么复杂，然后还又大起大落。 国内能驾驭这种歌的男歌手，两只手也就差不多数完了。 然后真正能唱到作品级别的，可能也就三五个。” “您别这么夸我。”周进摸了摸脸，“我会骄傲的。” “我这是夸你吗，我是在说你不知死活。”钱斌瞪了周进一眼，说道，“你把歌词打上去我看看，要是歌词咬字再不好咬，你干脆死台上吧。” “歌词不着急。”周进笑了笑，说道，“反正乐队老师们只需要旋律就行了，歌词我到时候自己会唱出来。” “你小子，还敢对我保密呢？”钱斌急了，把唾沫星子喷在了周进脸上。 “钱斌老师，我去年看过一本书，是讲魔术的。”周进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缓缓说道，“魔术在不揭秘之前，效果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在现场的人会被震撼到，继而留下终身难忘的回忆。 可如果把魔术揭秘了，那就没这个感觉了。 人们会觉得，原来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把戏。 所以有位魔术师说了一句名言，我觉得特别好： 不是对你保密。 而是为你保密。 这首歌，我觉得送给您特别合适，您到时候听了就会知道。 所以，请允许我先有所保留，可以吗？” 钱斌怔了怔，问道：“那你回头排练怎么办，不唱词儿啊？” “我编一个人声哼鸣音轨，您拿去跟乐队老师们对就行了。”周进说道，“到时候耳返里的伴奏，是我自己编的小样，我自己在这儿跟几遍就行了，不用一定要去排练。” “那怎么行？”钱斌说道，“你以为那群玩乐器的好沟通啊？都是业内的高手，脾气大着呢。你要是不去跟他们排练，他们能把乐谱甩我脸上你信不信？” “我这不腿脚不便嘛。”周进眨了眨眼，“再说了，这趟活儿接下来的费用，我也没打算问您要啊。” 一提到钱的事儿，钱斌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行，我回头去试试。” …… 第二十四章 行个方便 当天晚上十点钟，周进和钱斌两人，把手边能做的活儿就算全做完了。 周进第二轮演唱的歌曲，编曲小样部分全部完成，给乐队的那一大叠乐谱，也已经打印好了。 期间周进在电脑里写了什么旋律，钱斌在一旁用电钢琴弹一遍，听听感觉，看看有什么能改动的。 然后钱斌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插不进手。 如果自己来写这些器乐旋律，也就这意思了，而且可能还没周进干得这么顺。 于是一晚上下来，钱斌心里多少有点儿窝火。 之前在自己工作室，时间紧任务重，出活儿是第一位的，其他事情不重要。 再加上自己作为业内的高手，自矜于技艺和颜面，也不想追问太多事情。 那样会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有失前辈高人的风范。 到了今天，再一次见证了周进这种堪称妖孽的编曲能力后，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周进，你这技术是跟谁学的？”钱斌问道。 “跟您学得啊。”周进眨眨眼，“这不之前在您那儿实习了五天吗？” “你少跟我装蒜。”钱斌说道，“说，你老师是谁？” 周进笑了笑：“我那位老师啊，在我出师前说过。我以后飞黄腾达他不求回报，只是要求我闯祸了别把他供出来。” 钱斌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扬起手骂道：“你以为你小子孙悟空呢？你看我如来神掌！说实话！” 周进正了正神色：“其实您之前说得对，我们音乐人，就该师承百家。 我在上都音乐学院求学五年，教过我的老师很多。 除了学院的课程外，还有几个老师对我进行了特别辅导。 其中黄光明老师教了我乐理，吕兴老师教了我乐器，顾维维老师教了我编曲。 还有殷梅老师和她最得意的弟子苏落染。 我唱歌，其实是她俩一起教的。 一个教我理论，一个跟我一起实践。” “吕兴和顾维维我知道。”钱斌说道，“吕兴是国内着名的钢琴家，在维也纳开过个人演奏会。 顾维维是夏华唱片的艺术总监，水准不会比叶致远差。 你小子师承够硬啊。 上都音乐学院的师资力量，有这么强吗？” 周进解释道：“吕兴老师和顾维维老师是客座教授，不在学院授课。不过他们都是黄光明老师以前的学生，我是沾了黄老师的光，他们才会教我。” 钱斌点点头：“我听明白了，能让这么多高手教你，看来你的天赋确实打动他们了。” “您别这么夸我。”周进又摸了摸脸，“我会骄傲的。” “去去去。”钱斌挥了挥手，“滚回去睡觉，明天我们继续。” …… 周进自己推着轮椅回到房间，一看屋里的情况，心里很庆幸。 唐高阳还没回来。 趁他没回来，马上洗漱睡觉，再把防噪音的耳塞堵上。 这样一夜好梦，明天才有精力干活儿。 明天肯定是很忙的，因为根据节目组规定，每个导师名下必须要有八个学员。 现在第一轮已经录了两天，洪玉成名下才两个学员。 那最后一天，肯定会塞进来六个。 然后这六个的水准，别指望有太高，因为都是其他导师挑剩下不要的。 所以不仅学员数量多，他们的作品想要挽救到能上节目的程度，要改动的地方也肯定特别多。 像今天翘着脚聊着天，慢慢悠悠做一首歌的好事儿，那是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赶紧睡觉。 结果周进刚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房门一响，唐高阳搂着一个姑娘就进来了。 周进看着那位浓妆艳抹的姑娘，瞠目结舌。 唐高阳冲他笑了笑：“小周啊，你看是不是给我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周进问道。 唐高阳一拍身边姑娘的臀部，反问道：“你说呢？” “老唐你是不是疯了？”周进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能乱来啊。” “这是我今天刚交的女朋友，我们一见钟情，坠入了爱河。”唐高阳心安理得地说道，“节目组没规定我不能带女朋友过夜吧？” 周进指了指自己：“那你们在这儿过夜，我怎么办？” “我给你两个选择。”唐高阳说道，“一呢，你该睡就睡，我们也该睡就睡，我们不把你当外人。二呢，你去跟节目组说一说，就说我打呼噜吵到你了，你要换个房间。” 周进听完一阵无语，心想没这么欺负人的，现在你承认自己打呼噜了？ 转念一想，算了。 反正老唐这一回来，自己就算有防噪音耳塞，也未必顶得住他的魔音贯脑。 他早上就问过陈文海，额外的房间没有了，不过那间临时工作室地方还挺宽敞的，打个地铺问题不大。 明天再跟陈文海说一声，让他派人把床搬过去，以后自己就在那儿过夜算了。 “好吧，你帮我搬一下行李。”周进说道，“我另外有地方睡。” 唐高阳欣然应允，帮着周进开始收拾。 而他口中的那位女朋友，在两人出门前就开始洗澡了。 走廊里，周进坐在轮椅上抱着被子，问道：“老唐啊，你这次是来参赛的吗？我看你这样子不像。” “被你猜对了。”唐高阳拎着包推着轮椅，说道，“我这次回国，主要是散心，一看有这个比赛，顺便参加了，就是玩一玩。” “那你真是阿拉斯加伐木工吗？”周进问道。 “对啊。”唐高阳说道，“我在阿拉斯加有片林场，每年都去那儿过冬。” “那你就不是伐木工。”周进撇了撇嘴。 “呵。”唐高阳笑了笑，拍了拍周进的肩膀，“我已经不年轻了，早就财务自由了，音乐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事业，而是玩儿。” 说着，走廊那头就到了，唐高阳替周进推开了门，把周进送了进去。 此时，钱斌已经回房睡觉了，这屋里没人。 唐高阳看到房间里摆放的设备，似是明白了什么，接着说道： “以前我也曾想着，做音乐就要做到格莱美上去，好好风光一把。 可慢慢地，我对音乐的那些雄心壮志，被岁月磨光了。 哎，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旦我对音乐没有野心了，做出来的音乐反而更好了。 小周，真正的好音乐，不是做出来的，而是玩出来的。 只不过在此之前，你先要挣到玩的资格。 这个比赛，我很快就会被淘汰，我其实也不需要这个比赛的名次。 你不一样，这是你的台阶，你要迈上去，这是你获得资格的第一步。” 说到这儿，唐高阳一拍脑门，“哎呀，不知不觉跟你说了这么多，我新女朋友还在等我呢，晚安。” 说完唐高阳转身要走，周进赶紧叫住他：“老唐，你第二轮的歌尽快交给节目组，要做编曲的。” “不是交给节目组，而是交给你吧？”唐高阳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我的编曲都是现成的，直接跟乐队沟通就行。” 一边说着，唐高阳人已经在走廊里了。 周进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动静别太大，这儿隔音不好。” 唐高阳背对周进摆摆手：“知道了。” …… 第二十五章 抢救 这一天，是我是音乐人第一轮录制的最后一天。 周进之前身体严重缺觉，这一晚睡得踏踏实实的，然后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钱斌、陈文海，还有两个不认识的摄像大哥。 周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住了。 陈文海哭笑不得地问道：“周进，你怎么睡这儿了？” 钱斌则翻了翻白眼：“陛下，要不咱出寝吧，一会儿还要早朝呢。” 周进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地铺上坐起身来。 “室友打呼噜，实在是没办法。”周进解释了一句，然后看了摄像机一眼，“这是干什么？” “拍摄素材。”陈文海说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嘛，你帮洪玉成战队学院编曲这个事情，我们会剪进节目里。” “那也不需要从起床开始拍吧？”周进问道。 “这不是要体现一下，你素颜依然很帅嘛。”陈文海笑了笑，然后对两个摄像师说道，“行了，这段素材差不多了。这里其他素材你们不用再这儿盯着，在这儿架两个机位就行。” “陈导，我以后就睡这儿了，要不你让人搬张床过来？”周进说道。 “好。”陈文海点点头，随后说道，“对了，现在洪玉成战队，就你和唐高阳两个人。唐高阳昨天跟我沟通过了，他的编曲你们不用管。” “为什么不用管？”钱斌在一旁问道。 “你放心，就算他的编曲你不用管，费用也不会短你的。”陈文海白了钱斌一眼，然后又解释道，“这个唐高阳啊，不是普通的参赛选手，年纪你们也看出来了。 他是美国知名的音乐人，曾被两届格莱美奖提名。 唐高阳是他的中文名，不过一般来说，你们可能更熟悉他的英文艺名。 bruce.t。” 钱斌刚拿出一支烟要点上，一听“bruce.t”这个名字，手上一抖，烟差点掉了：“是他？” “没错。”陈文海确认道。 周进一阵无语，心想老唐你这家伙，果然是来新手村炸鱼的。 他知道唐高阳不简单，肯定是个职业音乐人，只是没想到他的成就会那么高。 bruce.t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虽然他在格莱美上两次铩羽而归，没有最终获奖，可那已经是华裔流行音乐人在海外的最高成就。 钱斌说道：“那像他这样的人，当导师都够了，跑来当选手干什么？” “我们确实邀请了他当导师，可人家一定要上台玩一下。”陈文海一摊手，“所以我们台长这才豁出面子，去请来了洪玉成老师替上。” “也就是说，按原计划，唐高阳才是周进这一组的导师？”钱斌说道。 “是的。”陈文海点点头，“所以编曲这事儿，他不管你们就不错了，你们就别管他了，让他自己玩去。 他这次，就唱两首歌。 第一轮那首歌，他是装作参赛。 第二轮他就直接亮明身份，嘉宾表演了。 之后的节目，他是作为特邀导师参与进来的。 因此，洪玉成导师这一组，他是不算的，目前实际上只有周进一个人。 今天是第一轮最后一天，要补齐洪玉成战队的另外七个选手名额。 你们俩就在这个房间等着，这七个人今天会来一一报道。” 钱斌一脸凝重：“这种别人挑剩下的选手，水平肯定不够，我们面临很大的困难。” “那你想怎么样？”陈文海问道。 “加钱。”钱斌说道，“我和周进一定迎难而上。” “你以为我们电视台是菜市场呢，还讨价还价的。”陈文海瞪了钱斌一眼，“做音乐你是专业的，做节目我是专业的。 你以为那些优秀的种子选手，我会都安排在前两天啊。 洪玉成战队目前这情况，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所以前两天那些选手，就是用来喂饱其他三个导师的。 到了今天，其他三个导师手里基本已经没有名额了，剩下的精英，自然会进洪玉成老师的战队。 而如果到最后，四个战队实力还是不均衡的话，我们会进行最后的调整。 ” ……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周进感觉到自己的又回到了校园。 当年他大二的时候，作为学校歌剧社的社长，曾经负责过新进社员的面试工作。 而当时歌剧社的副社长是苏落染，她负责在外面拉人。 结果那天，乌泱泱进来一大票人，基本全是男的。 然后这些见色起意的家伙，一个一个地被周进剔除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陆扬，可惜这家伙大三就退学了。 今天这活儿性质也差不多，在一个房间里，等外面的人进来，然后看看他们的成色。 而在外面负责拉人的，不是苏落染了，而是苏落染的师伯，洪玉成。 到了这天中午，陆续进来过四个选手。 周进和钱斌听了听他们准备好的第二轮歌曲的编曲小样，同时也让他们现场演唱了一下。 结果午休的时候，钱斌吃饭的胃口都没了，用筷子扒拉着盒饭里的菜，吐槽道： “早上听陈文海那么一说，我还以为今天来的人都不错呢，结果这都什么玩意儿。 唱的倒还凑合，可歌本身没法听啊，这不难为我们吗？” 周进低头大口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钱老师，这四首歌怎么改？” “这还改什么呀，没得改。”钱斌说道，“全部重做。” “词曲也替他们出？”周进惊讶道。 “他们自己出的词曲，你也听到了。”钱斌问道，“还吃得下饭吗？” “我干这活儿不挣钱，就挣这点盒饭。”周进又扒了口饭，“劳动所得，吃不下也得吃。” 钱斌笑了：“你这个觉悟真好，以后我们多合作。” 周进摇头说道：“我虽然不需要一百万彩礼，可我也是要娶媳妇的，光挣盒饭怎么行。” “好端端的你扯彩礼干什么。”钱斌似是胃口更差了，直接把手里的盒饭放在了桌上，“说正事儿，现在这情况，如果词曲也要我们出的话，你来还是我来？” “请您适可而止。”周进说道，“如果我们战队的选手，不仅编曲是我做的，就连词曲都是我出的，那我不是左右互搏吗？这还叫什么比赛？再说了，我就挣点盒饭，您不能这么得寸进尺。” “那行，我来。”钱斌说道，“不过词曲这东西，曲倒是还好，随便扒几个旋律挺快的。麻烦的是歌词，我不是专业的词人，憋一天也未必憋得出一首。” “现憋肯定来不及，用存货嘛。”周进说道，“您就没有一些还没发表的歌吗？” “那些歌我都是有安排的，这一下全出去了我以后怎么办？而且其中大部分的歌词，不是我写的，是我跟专业词人合作的，我没有处置权。”钱斌摇了摇头，然后笑嘻嘻地问道，“周进啊，你那儿有存货吗？拿出来咱们一起改改，把这活儿对付过去。” 周进也把饭盒放下了：“哦，最后说半天，还是我来对吧？” 钱斌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聪明劲儿。” 周进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您先看看我的这些存货，再做判断。” “赶紧的。” 午饭后，周进和钱斌两人一边等着最后三位本组选手到位，一边开始翻周进的那些“存货”。 对此，周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羞耻的。 这些所谓的存货，大部分是歌词。 而这些歌词，是他从高中开始攒下来的诗句。 当年他在课堂上默默写诗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就觉得自己就是未来的文豪。 可随着后来见识的增长，再融合了另一个“周进”的音乐阅历之后，现在看这些歌词，实在是拿不出手。 这些诗句，记录的是他当时的真情实感。 可惜这青少年时期的脑回路吧，确实跟长大了不太一样。 周进现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有点儿自曝其短的意思。 不过周进觉得，钱斌应该能察觉到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钱斌这会儿已经把周进从工位上赶走了，自己坐在电脑前，兴致勃勃地看周进当年的这些“大作”。 他一边看一边乐，最后说道：“该说不说，这才是你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歌词水平。主要以青少年浅薄的领悟为主，再加上一些荷尔蒙的冲动欲望，最后想拔高意境吧，又因为见识不够显得很尴尬。” 周进摸了摸自己的脸，幽幽说道：“钱老师，大家都会有这个阶段的。” “嗯，确实都会有。”钱斌点点头，“而我从这些歌词上，也看到了你的成长。 越往后越像样。 你看，到了近期的这几首你完成编曲的，质量就明显不一样了。 这几首，你直接拿来参赛都没问题。” 周进心想，这几首我本来就是拿来参赛的，只不过现在有更好的选择罢了。 “而你最近的这两首，<起风了>和<想着你>，歌词更上一个台阶，已经达到了一个专业词人的水平了。”钱斌一边说着，一边点起了一根烟，说道：“其实每个音乐人，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是的。”周进说道，“所以今天上午的那四个选手，他们现在的作品不成熟，这是正常的，我们不能全盘否定他们。” 钱斌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词曲给他们保留。” “这是他们参赛的意义。”周进说道，“我们在编曲上，尽力给他们找补回来。” “那叫找补吗？”钱斌翻了翻白眼，“那叫抢救。” “那我们开始抢救吧。”周进笑道。 …… 第二十六章 队友集结 下午两点，上都电视台招待所的临时工作室里，抢救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根据周进的建议，选手的歌词基本不动，人声旋律略作修改，编曲全部重做。 周进会这么建议，跟什么音乐人成长阶段没什么关系，之所以那么表达，是为了照顾到钱斌这位前辈的面子。 他其实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 因为这样的改动，选手对歌曲的熟悉度有保障，排练起来就快。 要是全部推倒重做，整体质量确实会更好一些，可等于是让选手重新学一首歌。 第二轮的录制就在一周后，时间实在太紧了。 编曲又是一首一首出的，还得让乐队老师们先熟悉编曲。 这就会导致，选手们很可能没有足够的排练时间。 所以选手必须要对歌曲本身熟悉，于是词曲能不动就尽量别动。 这些以钱斌的能力，不应该想不到。 可能是他这几年在录音棚里宅得太久，活儿又接的太少，还被一百万的彩礼压低了智商。 被周进委婉地点了点，他很快调整过来，也终于不当甩手掌柜了。 上午那四个选手的四首歌，周进和钱斌一人负责两首。 这是周进第一次见到，钱斌出手编曲。 之前就只见识到他在乐器方面的深厚造诣了，这会儿摆弄起编曲软件来，那也一把好手。 思路敏捷，动作麻利，储备丰富，品味高级。 而且他的编曲，风格拿捏得很准，能在贴合词曲意境基础上，再做拔高。 确实是一位实力大于名气的高手。 周进看了一会儿钱斌的活儿，很快就放心了。 自己的编曲，钱斌改不动。 而钱斌的编曲，自己也改不动。 明明同样一首歌，两人编曲的风格肯定不一样。 而对方这么编，自己确实会认可。 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莫过于此。 …… 于是整个工作室里，两人都带着监听耳机，自顾自地编曲试听。 直到有人走到了两人的工位之间，先看了看周进，又看了看钱斌。 周进这才想起来，上午来了四个选手，下午还得补进来三个。 眼前这位，就是下午第一个选手。 这是个跟周进年纪差不多的青年，长得很秀气，眉眼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女生。 不过再往下看，高挺的鼻梁，突出的喉结，男生的感觉就来了。 而让周进惊讶的是，这也是个伤员。 右手腕受伤了，打着石膏，整个右臂挂在了胸前。 一开口，有些结巴：“请请请……问，这这……里是不是……” “是，没错。”钱斌直接说道。 “老老……老师好。”青年先给钱斌鞠了个躬，然后转身面向周进，看样子也要鞠躬。 周进赶紧撑着桌子站起来：“我也是选手。” “哦……”青年点点头，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个移动硬盘，看样子要递给周进。 递到一半，似是想起来这样不妥当，转身递又给了钱斌。 钱斌接过移动硬盘，说了句“坐吧”，顺手就把硬盘插进了自己的笔记本接口，开始调取文件。 这一幕，上午周进和钱斌已经经历了四次了。 选手进来先自报家门，然后把自己的编曲小样给钱斌听。 之前那四个编曲小样，导致钱斌吃不下午饭。 而这一次，周进一看对方掏出的是移动硬盘，觉得可能有戏。 因为要是一般的编曲小样，u盘就行了，轻便。 做音频，工程文件是很大的，而最后的小样是压缩出来的，会小很多。 能动用移动硬盘，那说明数据量大，可能包含了工程文件。 上午那四位，给的都是u盘，估计他们本人就出了词曲，编曲是另外找人做的，然后找的人水平还不怎么样。 而这位给是移动硬盘，周进一看钱斌的屏幕，果然，有工程文件。 这就说明，这个选手是会自己编曲的。 不过周进看了看他受伤的右手，心想就算之前会，现在估计也不会了。 钱斌拿起监听耳机，听了一会儿，神色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周进，指了指桌上的耳机转接头。 转接头上有两个插孔，周进马上会意，把自己的耳机也插了进去。 歌曲已经跑了一会儿，前奏已经过去了。 这会儿周进听到的，直接是主歌。 带人声旋律的： “米花一袋，糖三两块，这是你给的，最好疼爱。 有时不乖，也不忍责怪，三轮车一直往前踩……” 整首歌听完，周进和钱斌摘下了耳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嘴倒是很利索：“王旭。” 钱斌又问道：“刚才几转？” “三……三……三……”小伙儿又开始结巴了。 “知道了，曲子编得不错，唱得也还行。”钱斌简明扼要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我们调整之后，再给你听效果。” “谢……谢……谢……” “不用谢，回去吧。”钱斌摆了摆手，把人打发走了。 等房门关上，钱斌板着的脸这才松弛下来，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这还差不多嘛，之前都是什么鬼？” “这应该就是陈导说的种子选手了。”周进点点头：“水平挺高的，给我们省事儿了。” “编曲大部分能保留，再给他加点料就行了，本身唱功也可以。”钱斌说道，“这个我来做吧。” “您怎么忽然就这么热爱工作了？”周进笑道，“这不像您啊？” “什么话！”钱斌瞪了一眼，“我拿的就是人家这份钱，而且这确实个好苗子，值得我亲自保驾护航。 不过周进啊，这样你算是遇到对手了。 你要小心了啊，万一你后面的歌不够好，会被我和他联手把你打下去的。” “那好。”周进笑了笑，“他的歌我就不碰了。” 正说着，工作室大门被从外面打开。 一个丸子头小姑娘，嘟着嘴走进来了。 周进看清来人，心想这不是毛娇吗？ 之前在候场室里，她坐自己后面。 周进记得很清楚，毛娇当时在台上选择了谢惠真，怎么现在跑洪玉成这组来了？ 毛娇也认出了周进，哭丧着脸说道：“瘸腿哥我太惨了，被节目组流放到这里来了。” 钱斌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转过身干活儿去了，不想搭理这小姑娘。 周进不介意这些，问道：“你为什么来这组啊？” “第一轮已经结束了，导演组看了看四个组的整体实力，说是要重新分配一下。”毛娇说道，“谢老师和丁老师那两组太强，而洪老师这组又太弱，于是把洪老师最后两个选手，换成了谢老师那组的我，还有丁老师那组的秦魏。” “原来是这样。”周进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秦魏是哪个啊？现在人呢？” 毛娇说道：“秦魏不就是之前跟我们一起候场，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吗，跟我同一个赛区的，在西雅图做过职业音乐人那个。” “哦。”周进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之前跟自己对视过。 “那他现在人呢？”周进问道。 “他不肯来。”毛娇说道。 “不肯来？”钱斌摘下自己的耳机，怒道，“谁给他的胆子？” 毛娇看了看钱斌的神色，似是被吓住了，缩着脖子不敢说下去。 “钱老师，冷静。”周进劝了一句，又对毛娇说道，“他为什么不肯来？” “他说……国内的音乐人，不配动他的曲子。”毛娇轻声问道，“瘸腿哥，这怎么办啊？” “好！有个性，我喜欢。”钱斌拍了拍桌子，“小姑娘你告诉他，今天不来，以后就不用来了。” “钱老师，别跟一个晚辈计较。”周进说道，“毛娇，他不肯来，节目组知道吗？” “还不知道。”毛娇摇摇头，“他刚才跟我一起来招待所的，走到半道变卦了，直接回自己房间了，我拉都拉不回来。” 周进说道：“那你再去劝劝他。如果他对自己的编曲有信心，我们可以不动他的曲子。不过他人还是要来的，毕竟他是我们战队的，这是节目流程。” 周进指了指房间里的两台摄像机：“你看，这儿录着素材呢，缺他一个不太好。” “呀，这里有摄像机啊！那我刚才说得那些……”毛娇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嘴。 “没事，那些会剪掉的。”周进说道，“如果你实在劝不动他，再让陈导去出面。” “哦！”毛娇点点头，“那我去试试。” “你先把第二轮的编曲小样给我。”周进提醒道。 “好。” …… 第二十七章 罢工风波 “秦魏这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这天晚上九点，忙了一天的陈文海坐进临时工作室里，气得呼哧呼哧的。 “目空一切，高傲自大，不就是在国外音乐圈混了两年吗？”陈文海数落道，“就敢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我们再看看老唐，那种成就那种造诣，依然要下场当一轮选手。 他呢，就他现在的水平，配给老唐提鞋吗？” 唐高阳这会儿，就坐在陈文海对面。 这位周进曾经的室友，看了看陈文海，又看了看钱斌和周进，咳嗽了一声：“陈导啊，你说话不用拉一个踩一个。 秦魏嘛，还是配给我提鞋的。 因为他是我的学生。 心性确实高傲了一些，可年轻人谁没几分傲气呢？ 你说是不是啊，周进。” 周进心想这关我什么事，你们过来这一唱一和的，又不是来哄我的。 下午秦魏一直没来，钱斌越想越气，最后罢工了。 他自己罢工也就算了，还不让周进干活儿，甚至不管甲方乙方的身份，抄起电话把陈文海骂了一顿。 周进尝试着劝过他，可惜劝不住。 这倒也不奇怪，钱老师要是没这几分脾气，那就不是钱老师了。 再看这会儿的钱斌，脸色黑得都快滴墨了，看着唐高阳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现在唐高阳把话锋转向了周进，这是祸水东引，想让周进顶这个雷，周进才不上当呢。 钱斌脾气再臭，那也是自己的海选评委，人家工作室还给自己留了位置。 我跟你唐高阳又没什么交情。 之前上场时的那番鼓励，也被你那一晚上的呼噜给打没了。 再加上新女朋友占我铺位的事儿，你还欠我的呢。 这会儿让我去触钱斌的霉头，我才不干呢。 周进于是脸就转到窗外去了，假装啥也没听见。 唐高阳一看此路不通，摆出了一副笑脸，对陈文海说道：“陈导啊，你们节目组办事呢，也要公平一些，不要只针对某个人。” “我们难道不公平吗？”陈文海皱眉道，“所有选手的曲子，都要由我们指派的专业团队经手，大家都一样嘛。” “真的一样吗？”唐高杰指了指自己，“我呢，我曲子谁经手了？” “你是特邀导师，又不是真的选手。”陈文海说道。 “那他呢。”唐高杰遥遥指向周进，“他的曲子，谁经手了？” “我们钱斌老师啊！”陈文海说道。 “别开玩笑了。”唐高杰说道，“钱斌老师是非常专业的，不可能不识货。 我的曲子，你们动不了。 而钱斌和周进的曲子，我也动不了。 因为既然大家已经到了这个水准，那编曲当然是自己出的好。 这样整个创作是一气呵成的，能更好贯彻创作意图。 别人水平再怎么高，始终都隔着一层。 所以周进的曲目，说是要经钱斌老师的手，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 钱斌老师不会真的动他的曲子。 我说的对吗？” 唐高杰这番话说出来，钱斌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动了一下，掏出了一支香烟，默默地抽着。 “所以，大家公平一些。”唐高杰说道，“周进的曲子既然没人动，那秦魏的曲子也没人动，让他自己来。” “秦魏的水平，到那个地步了吗？”钱斌问道。 “到了。”唐高杰说道，“不仅到了，而且我觉得他能赢周进。” “听到了没有？”钱斌看了一眼周进，“人家能赢你。” 周进笑了笑：“那您就让他试试。” “对，试试嘛。”陈文海打圆场道，“有老唐作保，钱老师你就消消气，反正秦魏那几首歌，我们依然给你结算费用……” “这是钱的事儿吗？”钱斌冷冷说道，“那小子怎么说来着，国内音乐人不配动他的曲子。唐高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唐高阳笑了笑：“钱斌老师，这种意气之争没必要，我们用音乐说话，你看怎么样？” 钱斌眼睛眯了眯：“好，用音乐说话。” 在平息了这场罢工风波之后，周进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催的。 之前钱斌犯脾气罢工了，还拔了周进的机箱电源，不让他干活儿，这会儿钱斌又铆足劲了，非拉着他加班。 何苦来由呢？ 可不管怎么说，洪玉成老师的战队，八个人就算凑齐了。 周进、秦魏、王旭、毛娇，还有那四个上午来的。 其中周进的曲子编曲昨天就完成了。 秦魏的曲子不用管，他自己会跟乐队沟通。 王旭的编曲已经大概成型，而且本身有工程文件，导入编曲软件之后再一改，这是很快的。 毛娇和那四位，编曲要重做，工作室里的活儿，主要是这五个。 今天下午忙的那会儿，截止钱斌罢工之前，这些工作量已经完成一小半了，晚上干脆全弄出来。 尽快让选手和乐队试听，排练走起来。 至于演唱环节，这不用钱斌和周进操心，有洪玉成在呢，那是苏落染的师伯，会去现场盯着的。 于是这一晚，两人通力合作，熬了个通宵。 在第一轮录制结束的第二天清晨，所有选手第二轮歌曲的编曲和乐手曲谱，全部完成。 陈文海早上过来探班，看到桌子上那七叠厚厚的乐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快，质量能保证吗？” 钱斌懒得跟他废话： “拿去给乐队排着，下午我睡醒来听。” …… 同一时间，上都第三医院，停车场。 “真的排上队了吗？六天后就能手术？”米瑶在车里听着手机，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模糊了。 喜极而泣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泣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电话里的曹鸿飞语气很嫌弃，“就像为了让他能排上队，你米瑶真干了什么缺德事似的。 我是看了他的病情报告，确实等不起了，这才提前给你安排上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 米瑶直起了身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谢谢，谢谢曹叔。” 曹鸿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米丫头，你要是早想起来我是你曹叔，事情又何至如此呢？ 现在你再叫我曹叔，已经晚了。 我提醒你一下，我既然能他排上队，也能让别人插队。 你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了。 那我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办啊？” 米瑶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随时可以。” “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曹鸿飞说道，“节目组我已经联系好了。 帮唱歌手环节，他们定的是第四轮。 那太晚了，周进那时候估计已经被淘汰了。 于是我帮你争取了一下，去担任一个节目的艺术顾问。 今晚你就可以进组，住进他们选手下榻的上都电视台招待所。 然后他那间房，原本是有个选手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出了。 所以他是一个人住一间。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吗？” “难道要我闯进他房间，把他给……”米瑶问道，“需要这么过分吗？” “你如果真想睡他，那我拦不住。”曹鸿飞说道，“不过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你仔细听好。 他的房间在五楼最东面，隔壁就一间房，你去住那里。 你们两间房阳台是紧挨着的，一步就跨过去了。 你晚上趁他睡着了，到他房间阳台的时候，会发现有一架相机，被提前藏在了中间那个花盆里。 这架相机是调好光圈的，你不用另外调整，自拍的时候，伸直胳膊按快门就行。 你拿着相机进他房间，躺到他身边去，自拍几张。 拍完之后，趁他没醒，你撤回去，相机放回原处。 要表明男女之间有关系，不用非要拍过程。 你拍个结果是一样的。” “好。”米瑶点点头。 “对了，这只是其中一组照片，你平时跟他接触时候，也要尽量亲密一些，这样我才能用照片和录音讲故事。”曹鸿飞指点道。 “录音？”米瑶眉头一皱，“什么录音？” “我的人昨晚在他房间隔壁，拿到了一段很好的录音素材，具体是什么跟你没关系。”曹鸿飞说道，“你只要做好照片的事就行了。” “可是……”米瑶瘫坐在驾驶座上，无力地问道，“我真要是这么做了，以后还能跟他在一起吗？” “你让他人先活着吧。”曹鸿飞淡淡说道，“人活着，才有下一步。” 米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明天我进组。” “这就对了。”曹鸿飞说道，“我祝你马到成功。” …… 第二十八章 师父 昨天晚上忙活了一个通宵，周进和钱斌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唐高阳在有了新女朋友之后，似是觉得之前的房间隔音不好，折腾不开。 于是这位特邀导师就不装学员了，跑到导师们那儿住去了。 导师们不住在招待所，作为资深的从业人员，他们签的保密协议也没那么严格，住在附近的一家高级酒店。 于是房间就腾出来了，周进一人一间，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一睁眼，下午四点多了。 起来之后一番洗漱，又到楼下的自助餐厅吃了饭，等操控轮椅再回到临时工作室的时候，周进发现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毛娇和王旭。 “就你们俩啊？”周进左右看了看，“钱老师呢？” “钱老师带着另外四个学员去演播厅排练了。”毛娇说道，“他让我们等你过来，给我们听新的编曲。” “那听呗。”周进开了电脑，给他俩一人发了一副监听耳机。 把这两人的编曲小样调出来，拖进了播放软件里。 首先是毛娇的。 前奏一出来，这少女就开始挺直上半身，气运丹田，在酝酿怎么开口唱了。 周进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耳机，“啪”一声回弹在她脸上。 少女被弄懵了，一脸不解地看着周进。 周进瞪了她一眼：“好好听伴奏，别着急唱。” “哦！”毛娇应了一声，上半身这才松弛下来，开始仔细听耳机里的音乐。 一曲终了，毛娇整个人就跟没了骨头似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口中喃喃说道： “钱老师真厉害啊。” 王旭也戴着耳机听着，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周进心想你们夸错人了，这首是我编的。 不过他没有纠正这一点，而是马上播放了下一首歌。 这首王旭的歌，那确实是钱斌编的。 放完之后，王旭已经在那儿手舞足蹈了：“太……太……太好了！” “别使这么大的身段，小心胳膊！”周进看着他那打着石膏的右手腕，“你这手怎么弄的？” “摔……摔……摔的。”王旭说道。 “你唱歌的时候应该不口吃吧？”周进问道。 王旭点点头：“不……不……不口吃。” “要不你唱出来吧，就用这首的主歌旋律，这样我们沟通省事儿。”周进建议道。 “好~的~”王旭唱道。 周进跟毛娇对视了一眼：“好像怪怪的。” “还不如口吃呢。”毛娇说道。 “那行，算我没说。”周进摆了摆手，言归正传道，“昨晚钱斌老师和我讨论了一下，咱们这个组里，你们俩是比较强的。 所以你们的排练，稍微推后一点儿，先把场地让给其他几个。 不过呢，到时候真正登台演唱的时候，你们耳返里的伴奏，就是这两首编曲。 所以你们可以先熟悉起来，这是不限于场地的，你们在自己房间里就能练习。 在这个编曲里，整首歌的层次走向，已经给得很明确了。 可演唱时的一些具体细节，比如气口、强弱、修饰音，你们要自己去抠。 抠的差不多了，整首歌也滚瓜烂熟了，你们再去找洪玉成老师，他会给你们的演唱把关的。 就是这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毛娇眨了眨眼：“瘸腿哥，你好像也是选手吧？” “嗯，是选手。”周进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为什么你用老师的口吻跟我们说话？”毛娇问道。 “钱斌老师脾气你也见识过，所以有什么话，让我来转述比较好。”周进笑道，“否则就你刚才，不仔细听编曲就敢开唱，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哦。”毛娇面有惧色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能跟钱斌老师一起工作啊，你在给我们编曲吗？” “编曲我哪会啊，我就是个助手，打打杂。”周进眨了眨眼，然后又说道，“行了，你们把u盘给我，编曲传给你们，回去练起来吧。” 打发走了这两人，周进在一堆工程文件里找了找，找到了自己第二轮要演唱的那首。 说别人的同时，也别忘了自己是个选手。 钱斌之前说的没错，这首歌确实挺难的。 尤其是周进这个编曲方式，几乎是怎么难唱怎么编。 这种难度的歌曲，肯定不能拿起来就唱。 唱法是要设计的，并且需要充分的练习时长，把各种细节都抠到完美。 其中第一步，就是开嗓。 所谓开嗓，就是对演唱前的热身。 周进的演唱技艺，早年是自己摸索的，再加上去蹭人家声乐系的大课，这样初具雏形。 后来认识了苏落染，有一次送她去殷梅教授那里开小灶，他在教室外面听，一听就迷上了。 从此每次苏落染去上小课，他肯定跟着，说是接送，其实是偷师。 殷梅教授当然知道他在外面偷学，每次都会善意地让苏落染把门打开。 这样周进既不用缴纳小课的费用，也能把本事学了。 而怎么开嗓，就是周进从殷梅教授那里学来的第一项本事。 首先要明确，用什么唱法。 这首歌，周进在前面的主歌部分，打算用弱混。 副歌转强混，同时加入欧美风格的元音变幻技巧。 这就要求在开嗓的时候，通道要先建立起来。 所谓通道，就是连接不同音域的技术。 音域，指的是在同一模式下的发声范围，一般来说分胸声音域、混声音域、头声音域。 弱混和强混都是混声，强弱有别。 高质量的弱混，比强混难控制，同时一旦音阶高了，要随时能转出头声。 而强混对气息力量的要求很高，同时要有胸声支持，声带闭合要严实。 因此，必须要有一个贯彻始终的通道，可以让周进在唱混音的同时，上能打通头声，下能连接胸声。 上下自如，同时还能兼顾，协调其中的比例。 这就是混声技术的关键，也是这种唱法开嗓的目标。 打开通道，最快的方式就是爬音阶，开口音和闭口音都去磨一磨，把它磨圆润了。 苏落染在做饭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这会儿周进也这么干。 于是周进接通了电钢琴的电源，一边弹一边就磨上了。 刚磨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周进说道。 门分左右，进来一个歪着脑袋的胖子。 洪玉成。 本战队导师来访，人家还是苏落染的师伯。 周进赶紧撑着身子站起来，起立相迎。 “坐下，坐下。”洪玉成一边走进来，一边指了指电钢琴，“你继续，我听着。” 周进只好坐下来，弹琴找音准，把后半截磨完。 洪玉成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完，说道：“周进啊，你被自己的好嗓子惯坏了。” 周进心里猛然一惊：“是吗？” “我听你爬音阶，到了一定高度，已经可以转音域了，可你嗓子的机能太强，在原来音域还能坚持。”洪玉成说道，“不要去坚持，该转就转。 否则你喉位会往上飘，喉部肌肉也会过多介入。 声音质量虽然也很高，可一旦你转音域了，注意，这是该转的时候没转，嗓子吃力的时候才转。 于是你喉位要复原，气息位置要回坐，声带肌肉群要重新挂档，内口腔还得重新找共鸣。 这么一系列操作，都是硬掰过来的，自然度肯定会差一些。 同时喉部肌肉一旦过多介入，声带闭合加强了，横膈膜是要去对抗的，腰腹要加力，否则气息冲不开声带。 于是整个体力消耗就大了，你唱不了几首就累了。 所以真正表演的时候，这可以作为一种个人特色，一定程度地融入演唱。 尤其是尾音的时候，你这么来一下，那是很有表现力的。 可平时练习，你不能频繁的这么做。 因为我们平时练习的目的，是养嗓子，不是毁嗓子。” “哦。”周进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果然是国内声乐教育里，能颁发最高学位的导师。 这一番话，一针见血的同时，又掰开揉碎了，分析得清清楚楚。 洪玉成笑道：“你这个毛病啊，就是因为你是偷师我师妹。 她是女的，你朋友也是女的，她俩那小声带，又短又薄的，不是我们男生能比的。 所以她们的音域转换，节奏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正大光明地学呢，我师妹肯定会纠正你。 可你偏偏又是偷学，她没机会纠正你。 至于你那朋友，我那位师侄女，平时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不会说你有什么问题。 所以啊，你虽然现在已经很不错了，可到底还是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师父。 你看我怎么样，够资格教你吗？” 周进心想，那当然够资格了。 他知道唱歌这个事儿，技巧传授是一方面。 就算技巧已经到顶端了，也必须要有另一双耳朵。 这双耳朵要中立，同时要有极高的艺术素养。 因此再好的歌手，到录音棚里录歌，照样需要音乐人或者录音师指导。 米瑶论唱歌能力，能甩得钱斌看不见尾灯。 可在钱斌工作室里录歌，米瑶反而会被钱斌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是另一双耳朵的作用，客观地聆听演唱，再给出中肯的意见。 当然给意见的方式因人而异，钱斌往往会比较激烈。 眼下，如果洪玉成当自己的老师，技术上自己就是这门师承的，自然不在话下。 而他那双耳朵，应该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另一双耳朵”了。 周进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可又想到殷梅教授那高昂的课程收费，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问道：“那您教我，要多少钱？” “傻孩子！”洪玉成指了指周进，一脸哭笑不得，“就你这根苗子，只要你肯跟我学，我给你钱都行。” “老师好。”周进又想奋力站起来。 “别叫老师。”洪玉成双手把他摁下去，沉声说道：“叫师父。” “师父。”周进叫了一声。 洪玉成歪着脑袋，眼中隐隐闪着泪光，重重拍了拍周进的肩：“好徒儿！” …… 第二十九章 如梦似幻 这天下午直到晚上，周进都在那间临时工作室里，接受洪玉成的指导。 主要针对的，就是第二轮的那首歌曲。 洪玉成指导之前，周进试唱了一下，能唱下来，效果不错。 而被洪玉成一点拨，唱下来的同时，整个人轻松多了，效果更上一层楼。 周进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弱混音色，居然能这么漂亮。 最终唱法定型之后，他跟洪玉成两人，一遍一遍地听自己最后一次的试唱录音。 师徒俩都陶醉得不行。 洪玉成陶醉完了还挺不服气的，歪着脑袋：“我年轻时候的音色，也能这么漂亮。” 周进当然要捧着自己师父说：“那是因为您那会儿录音设备不行，其实比这更漂亮。” 洪玉成哈哈大笑，然后沉声说道：“徒儿啊，咱这组学员，水平是参差不齐的，有弱有强。 有些人能走很远，有些可能下礼拜就要回家了。 成绩我们不论，他们既然来参赛了，又进了我们这个战队，这是缘分。 我呢，专长在演唱，这方面我不会让他们白来一趟，一定让他们有收获。 你和钱斌在帮他们编曲，这我就外行了，你们二位受累，尽量做好它。 钱斌老师今天好像比较忙，我没等来他，你替我把话带到。” “好的。”周进说道，“师父，我送送您。” “不用了。”洪玉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点休息，多睡觉，骨头长得快。” …… 同一时间，上都电视台。 正在加班的陈文海，接到了楼上的电话，说是去门口接个人进节目组。 陈文海一头雾水，心想帮唱嘉宾得两周后才到场，这会儿来是不是太早了？ 结果赵刚在电话里说，这位除了是周进的帮唱嘉宾之外，还会作为整个节目的艺术顾问。 陈文海一边往电视台门口走，心里盘算到底是谁。 能做整个节目的艺术顾问，那必须是个老艺术家。 这都快半夜了才来进组，应该是大老远来的，飞机就是这个点。 结果走到门口一看，熟人。 上都本地年轻歌手，米瑶。 陈文海乐了：“米瑶老师，怎么是你呀？” 米瑶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也笑道：“陈导你什么意思，怎么不能是我呀？” “有道理。”陈文海笑道，“毕竟我们这个节目，主要是做给年轻人看的，要米瑶老师这么年轻的艺术顾问，合情合理。” “那我住哪儿啊？”米瑶问道。 “你是艺术顾问，按理说要跟导师们一块儿住酒店。但其实啊，我们招待所住宿条件不比酒店差，离演播厅又近，你工作方便。”陈文海说道，“反正哪儿都行，米瑶老师你决定。” “那就招待所吧。”米瑶说道，“我要周进隔壁那间房。” “周进住的那间房是普通楼层，上面有更好的房间。”陈文海提醒道。 “不用了，我就住他隔壁。”米瑶说道，“我是他姐，他脚有伤，我能顺便照应他。” “哦，那行，我领你过去。”陈文海点点头，“来来来，这个包给我。” …… 半夜里，周进在床上辗转反侧。 昨晚熬夜了，白天又补觉过多，生物钟好像有点儿颠倒了。 再加上刚才试唱的效果很好，整个人搞得很兴奋。 这会儿躺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隐隐听到，隔壁房间好像有人入住。 一会儿行李落地，一会儿挪床搬桌子什么的。 再过一会儿，又开始洗澡了，水声哗哗的。 招待所这个楼层的隔音确实差，周进只好翻出了那对防噪音耳塞，把耳朵给堵上了。 嘿，效果真不错，就跟聋了似的，万籁俱静。 在适应了耳朵发涨的感觉之后，睡意终于逐渐袭来。 周进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 很奇怪，最近白天忙起来的时候，他几乎快忘了自己有个女朋友。 一旦晚上夜深人静，在即将入睡之前，苏落染这个名字，才会在他心头泛起。 就好像一滴水落进湖面，涟漪逐渐扩散开去。 对她的思念，就会这样占据整个心房。 偷偷地想她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晚，也许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周进总是睡不沉。 朦朦胧胧中，他感觉到苏落染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跟半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样，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吐气如兰，散开的长发，让自己的胸膛痒痒的。 自己总是等她先入睡的，没想到这幅画面，如今在梦里见到了。 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今晚她身上的香味变了。 这种香气，自己在哪儿闻到过呢？ 周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断断续续地想到这儿，意识就再度沉沦了。 再一睁眼，外面天光大亮。 周进坐起身来，有些记不起来昨晚梦到什么了。 可是那股淡淡的香气，他多少还有点儿印象。 就是现在房间里的这股味道，很淡，若有若无。 门外有人正在按门铃，就是这门铃声把自己吵醒的。 周进只好翘着脚，一蹦一跳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看清了外面亭亭玉立的米瑶，他想起来了。 那股香味，就是之前米瑶姐宝马车上的。 于是周进下意识地鼻子抽了抽，却发现米瑶今天换了一种香水。 不是那味儿。 “干嘛呢你？”米瑶在门外一脸嗔怪，“你姐过来看你了，你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 周进晃了晃脑袋，算是彻底清醒了，心想自己也是睡迷糊了。 梦里的事情，细究它做什么？ 他赶紧问道：“米瑶姐，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米瑶眨了眨眼。 “这里是节目组指定住宿地点，闲人免进。”周进说道，“你这是……” “周进，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米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是你们节目请来的艺术顾问，你回头是去是留，那得看我的脸色，知道吗？这样吧，你请我去楼下自助餐厅吃一顿早饭，我回头给你开个后门。” 周进都听笑了：“顾问嘛，就是顾一顾问一问，哪有什么生杀大权。” “可我还是你的帮唱歌手啊。”米瑶说道，“你要是不把我伺候好了，我回头一去台上就破音，修音都修不回来那种，我看你怎么晋级。” 周进一阵无语：“那你等等我，我洗个脸。” 米瑶笑道：“真乖，快去吧。” …… 第三十章 正直的人 之后两天，周进发现米瑶姐几乎跟自己形影不离了。 自己腿脚不便，有个人在身边照应着，确实会方便很多。 不过周进总觉得怪怪的。 这米瑶姐要是跟自己独处，那还好，像个姐姐的样子。 可要是旁边有别人，比如餐厅、楼下花园、楼顶天台什么的，那就变得很奇怪了。 一会儿嘴凑到自己耳边说悄悄话，一会儿动手动脚的。 举止过分亲昵，虽然都有各种话语垫着，显得她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可周进还是觉得很尴尬。 这米瑶姐似乎是表演型人格，人后老老实实的，人前就疯疯癫癫了。 出言阻止她吧，还被她嫌弃小家子气，说周进把单纯的姐弟关系往复杂了想。 想躲吧，轮椅被她推着，自己这会儿又跑不过她，房间的房卡都被她拿到手了，能躲哪儿去？ 之前还能躲到钱斌那里，可最近两天钱斌忙着呢，不在临时工作室待着。 钱斌最近那是忙坏了，周进都见不着他。 这次节目组请了国内最好的乐团，可乐团就那么一支。 然后归这个节目统筹的演播厅，也就三号演播厅一个。 第一轮总共通过了三十二个选手，按理说大家都要上去排练，时间也就五天。 节目组那边，是安排了各个战队的排练时间的，可执行起来没那么理想化。 都想让自己战队的选手多唱几次，时间肯定会超。 于是僧多粥少，这就抢上了。 具体抢成什么样，周进腿脚不便没去目睹，不过听去打探消息的米瑶说，钱斌老师杀疯了。 钱斌在现场不针对选手，只针对其他战队的指导团队。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排练超时，占用了洪玉成战队选手的排练时间，他先是嘲讽，然后看人家不搭理他，那就骂街了。 其他战队的音乐制作人团队，可不是他这种草台班子，单枪匹马就敢接活儿了，那都是唱片公司的制作团队，十人起步的规模。 对方人多势众，哪能受这个气？ 于是整个场面数次在群殴的边缘徘徊，陈文海只能死死抱着钱斌的腰，防止他真的扑上去跟人干架。 在前天晚上，就连导师叶致远都被钱斌骂了一顿之后，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就是条疯狗，惹不起。 排练时间卡紧点儿，别超时了。 不然他一旦发起疯来，那谁都不用排了。 于是成果斐然，之后的排练井然有序。 而钱斌就好像是这种秩序的守护神，盯在那儿不动窝了，还让米瑶传话给周进：“前线我盯着，后方你搞定。” 周进心想我搞定个六啊，后方都已经快被人端了。 我派米瑶去你那儿，就是想让你把她摁住的。 结果你还放她回来干嘛？ 于是周进也就领悟了，此时此刻，谁都帮不了自己。 只有工作，才是自己避风港。 干活儿呗，把自己之后的比赛曲目全做了。 我在电脑面前认真编曲，再把监听耳机一戴，两耳不闻窗外事，你米瑶姐总不能再贴上来揩油了吧？ 这招果然有效。 大家都是干音乐这一行的，对本专业的事情，多少会有些敬畏之心。 一看到周进编曲软件上的音轨，以及周进工作时严肃的神情，米瑶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弟弟是个音乐人。 音乐制作人这个行业，赚钱一般没歌手多，名气也没歌手大。 但却偏偏是一个在录音棚里，能把自己这种歌手骂得狗血淋头的工种。 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被钱斌支配的恐惧。 因此当周进转过头来，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时，职业的天生克制和过往的心理阴影，让她整个人就跟被针扎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怎么了？” “第三轮的歌我写得差不多了。”周进问道，“米瑶姐，第四轮是我们对唱的歌曲，你有什么想法吗？” …… 天下广场，是明州市最大的商圈。 一座音乐喷泉周边，商业街一圈一圈地排列着，各种世界名牌的旗舰店，让人眼花缭乱。 六月初，是春天的尾巴，也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这天并不是周末，上午九点，广场上的人流量还不算密集。 在一家咖啡馆的户外遮阳伞下，曹鸿飞放下手里的咖啡，抖开了一张《明州日报》。 头版头条是四个字：《她回家了》 副标题：好声音苏落染，即将在家乡登台现艺。 曹鸿飞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整篇报道，然后把报纸递给了对面坐着的叶蕾： “来，看看吧，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天后。” 叶蕾接过报纸看了看，然后说道：“曹总，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消息。” “哦？”曹鸿飞点点头，“说下去。” “您看，她还没跟公司签约呢，就已经能上家乡报纸的头版头条了。 这样的影响力，我们以往面对的选秀歌手跟她相比，远远不是一个量级。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对她作出更多的让步。” “这点没错。”曹鸿飞说道，“不过你看事情，不能这么片面。 确实，她现在名气大，我们会让渡给她更多的利益。 可是呢，越是像她这样名声鹊起的艺人，越需要成熟的经纪团队，也越需要强大的演艺公司，成为她背后的支柱。 一个音乐选秀类节目的热度，能持续多久呢？ 如果没有专业的公司运营，她现在名气越大，未来就摔得越狠。 她如果足够聪明的话，现在不应该沾沾自喜，而是惶恐不安。 越是惶恐不安，她就越需要我们。 哦对了，那份合约的草案，她昨晚看了吗？” 叶蕾点点头：“看了。” 曹鸿飞身子微微前倾：“怎么说？” 叶蕾无奈地说道：“她说合约太长了，看不完。” “我是故意弄那么长的嘛，整本合同法都差不多被我抄进去了，还加了不少废话。”曹鸿飞说道，“不就是方便以后鱼目混珠，在正式合约上加额外条款吗？她看不完是正常的，你要念给她听，而重点要念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曹经理，我试过了。”叶蕾说道，“可是我刚要开始念，她就说了，签约这种事情，她要找周进商量后才能决定。那我还念什么呀，这不白费劲嘛？” “周进！周进！又是这个周进。”曹鸿飞一拍桌子，“这颗老鼠屎啊！” 叶蕾苦着脸说道：“曹经理，那您看接下来怎么办呢？” 曹鸿飞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说道：“办法我当然有了，可这个事情安排得要巧妙一些，而且我们不能出面。 这样，我手里有些照片和录音。 你呢，去本地明州网的论坛上，用小号发一个帖子。 文字内容我回头给你，照片和录音你再附上。 然后呢，你要想方设法，让苏落染看到那个帖子。 哦，对了，图片编辑我不太懂，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你给她脸上打个码。 那个女人具体是谁不重要，关键是要证明周进身边有女人，而且已经发生了肉体关系。” 叶蕾看着曹鸿飞，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曹鸿飞问道。 “周进真的跟那女的……” “没有。”曹鸿飞摆摆手，“女的是我派过去演戏的，故事也是编的。” “曹经理，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个正直的人。”叶蕾喃喃说道。 “我当然是个正直的人了，就是因为要那一点儿底线，所以才这么大费周折。”曹鸿飞瞪着眼说道，“不信你让总部其他人过来试试？那群牲口，才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哦……”叶蕾点点头，“那我今晚就发上去？” “不是，你这姑娘是不是傻？”曹鸿飞急道，“你今晚发出去干嘛？谁知道周进是谁啊？” “那什么时候发？” “周末啊！”曹鸿飞说道，“等‘我是音乐人’第一期开播了，周进在节目上露脸了，你再去发。 这样才有新闻价值，其他网络媒体，才会转发这个消息。 别人也才会在帖子下面指指点点。 到时候，你就让苏落染看那些跟帖。 我就不信了，她签合约还会去找周进商量。 然后我把恋爱限制条款加上去，她肯定痛痛快快就签了。 周进那边，因为他这件事，会导致整个节目名誉受损，他会被退赛。 哪怕他之后有机会澄清自己，可到时候他和苏落染巨大身份落差在那里，恋情也不会死灰复燃了。 而‘我是音乐人’方面，恰恰是因为这种桃色事件，节目的话题性会提升，大众关注度也会提高。 于是我们公司赞助的这个节目，效果会比之前更好。 这个节目里，未来那些要跟我们签约的艺人，也就会更红。 这叫一箭三雕，懂了吗？” 叶蕾低着头，沉默不语。 “只要苏落染签了这份合约，你作为我的签约助手，我就有理由把你提到总部去了。”曹鸿飞说道，“叶蕾，你今年三十五了，再不提到总部，难道想在分公司待一辈子，每天给那些糊咖端茶送水吗？” 叶蕾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曹经理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帖子发好的。” “别傻乎乎的用自己电脑发。”曹鸿飞提醒道，“去找个黑网吧，戴个墨镜什么的。” “知道了。” …… 第三十一章 等你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是音乐人”新一轮的录制，将在明天进行。 而就在这一轮录制开始的同时，第一期“我是音乐人”也要开播了。 跟其他选手不同的是，周进这一周几乎全宅在了临时工作室里。 一周充实而又忙碌工作之后，接下来他用来参加比赛的歌曲，包括第四轮跟米瑶对唱的那首，全部出炉。 米瑶进组之后，前两天确实有些反常，对自己有些过于亲昵。 之后就正常了，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是节目的艺术顾问，经常会去排练现场坐坐。 这天晚上，周进在临时工作室里听曲子，米瑶和钱斌两人是一起回来的。 钱斌已经好几天没来了，进来后拍醒了沉浸在音乐中的周进，把他从自己的工位上赶走。 坐下来之后，钱斌看了看周进：“你真不去排练啊？” “腿脚不方便嘛。”周进指了指自己依然打着石膏的左脚，“再说了，现在这个点，我就算想去，人家乐队老师也下班了呀。” “那这事儿算你欠我的。”钱斌说道，“也就是我了，一开始在那儿立了威，说话算数了，人家乐队才没为难你，否则人家完全有理由不排你那首曲子。” “谢谢钱老师。”周进笑了笑。 “周进，你在耍什么宝呢？”米瑶皱眉道，“排练不去，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第一轮他已经上过了，舞台本身是熟悉的。”钱斌在一旁说道，“以他的唱功，去不去排练确实问题不大。之前洪玉成跟我说，周进这首他听过，很好。” “洪老师都会那么说啊？”米瑶惊讶道，“周进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洪老师在排练现场，跟钱斌老师两个人一起，对选手那是混合双打啊。 一个比一个骂得狠。 我只好安慰那些选手，否则真怕他们摔话筒走人。” “我们只顾着骂人吗？”钱斌瞪起眼说道，“发现问题后，解决办法难道没给他们吗，结果他们这样还做不到，那不挨骂等什么呢？” 米瑶说道：“可实际情况是，除了王旭和毛娇抗压能力强一些，确实被你们拔高了不少。其他四个都变得不会唱歌了，好像自己怎么唱都是错的，越排越差。钱老师，那些都是新人嘛，你们不能以职业歌手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可是他们一旦这个比赛结束，就是一个职业歌手了。”钱斌说到这里指了指周进，“像他这样的，直接就是个职业音乐人。 要是一没有职业水准，二没有抗压能力，他们凭什么是啊？ 我和洪玉成骂他们，这至少是专业前辈在骂他们，同时也是在教他们。 就他们这成色，以后要是真敢出道，那就是一群唱歌都不会的人骂他们了。 同时还会骂我们，怎么敢把这种人放出去。” 钱斌这番话，让米瑶无法反驳，只好看着周进：“哎，你帮帮你姐啊！怼他。” “怼不过啊。”周进一摊手，“就怼人这个专业技巧，我还要继续跟钱斌老师学习呢。” “怼人你是不会。”钱斌白了一眼周进，“损人你已经到家了。” “哎，对了。”周进问道，“秦魏排练效果怎么样？” “呵。”钱斌扶了扶眼镜，微微笑道，“对他感兴趣啊，认为他是个劲敌？” “我还好。”周进眨了眨眼，“反正那天在唐高阳面前急眼的不是我，要用音乐说话的也不是我。” “你……”钱斌扭头看了看米瑶，“你看，这小子损人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钱老师教得好。”米瑶笑着点点头。 钱斌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这个女人，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说道：“秦魏嘛，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一听说这人不去排练，他也不去了。于是我就没捞到骂他的机会，可惜了。” 周进听完笑了，摇摇头没吭声。 “不过更可惜的是，你们明天对不上。”钱斌也摇了摇头，“我好戏看不成。” 米瑶问道：“为什么呀？” “米瑶你别一天天跟个傻白甜似的，就知道安慰那些菜鸟，赛程你也稍微看看。那些马上就要走的人，你还管他们干什么。”钱斌进一步解释道，“明天开始的这一轮，是导师战队的内部淘汰赛，每组八个人要走四个。 然后两两对决的局势，是由导师决定的。 也就是说，洪玉成会决定谁对上谁。 就我们这一组强弱分明的样子，周进、秦魏、王旭、毛娇彼此是对不上的，肯定会分别去收拾那四个菜鸟。 所以你今天把他们安慰好了，明天他们被淘汰了哭得更惨。” “你这人怎么这么现实呢？”米瑶瞪了钱斌一眼，“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 “要说人文关怀，他们走了，这才是对我和周进的人文关怀。”钱斌笑着看了看周进，“咱俩活儿能少一半呢。” “我倒是还行。”周进眨眨眼，“就是您天天在演播室里跟人干架，那确实累。” “周进我给你脸了是吧？”钱斌一阵恼羞成怒，举起了自己右手：“看我如来神掌……” …… 晚上十点，米瑶推着轮椅上的周进，回房间休息。 这条位于招待所五楼的走廊，长度大概三十米左右。 临时工作室在最西端，周进房间在最东端。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轮椅的轮胎会陷进去一点儿，有阻力，不那么好操控。 自从米瑶来了以后，都是她推着周进在这条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周进也慢慢习惯了。 米瑶平时走路是比较快的，推轮椅也是这个风格。 于是周进在这条走廊里，常常两耳生风，会有一种飙车的感觉。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底下有地毯，越快惯性越大，反而越省劲儿。 可今晚回房，明显跟往常不一样。 慢悠悠的。 于是周进就有点儿紧张起来了。 这格调不对啊。 自己这会儿又看不到背后人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米瑶姐这刚好没几天，不会又故态复萌吧？ 她要是开始动手动脚的，我喊还是不喊？ 焦虑了一会儿，三十米走廊也就到头了。 周进心里惴惴不安，扭头说道：“米瑶姐，你也早点休……” 话说到一半，卡主了。 因为他发现米瑶此刻泪流满面。 一看到周进扭头看自己，米瑶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泪水。 “姐，你怎么了？”周进问道。 “没事。”米瑶指了指走廊尽头开着的窗户，“我有沙眼，迎风流泪。” “真没事？”周进又问道。 米瑶掏出房卡替周进开了门，把房卡交到周进手里，然后蹲下来身来，仰头看着周进的眼睛： “周进，姐明天不能陪你，你一定要好好唱。” “米瑶姐，你要去哪儿？”周进问道。 “我男朋友明天手术，我要去照顾他。”米瑶说道，“我跟节目组请过假了。” “哦，原来你是担心姐夫。”周进松了口气，劝慰道，“手术是好事儿嘛，能彻底治好。” “但愿吧。”米瑶一低头，泪水又流下来了，嘴唇颤抖，“你别怪姐，姐实在没办法了。” “您赶紧去照顾他吧，也别明天了，马上就去。”周进说道，“我这儿没事儿，等你回来我们合唱。” “好。”米瑶站起来擦了擦泪，踉踉跄跄地走了。 …… 第三十二章 偶遇 翌日清晨，周进在房里准备妥当。 推着轮椅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外已经有人等着了。 钱斌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抽烟，一看周进出来，把烟摁灭了：“米瑶去照顾病人了，今天我推你过去。” “谢谢。”周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去也行。” “行个屁啊。”钱斌说道，“我昨天在人家乐队面前，说你快生活不能自理了，人家这才会体谅，乖乖地排练曲子。你现在要是自己活蹦乱跳的过去，我不是穿帮了吗？” 周进无言以对，只好任人摆布。 “哎呀，你别这么精神抖索的。”钱斌又伸手在周进脑袋上轻拍了一下，“蔫一点儿，对，就要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被钱斌推着进了电梯，周进说道：“我们选手的手机是上缴的，钱老师您帮我打听一下米瑶姐那边，她昨晚临走前状态不太对，我怕她男朋友那边情况不好。” “行，知道了。”钱斌应了一声，“你暂时也就别管别人了，眼下这道难关先迈过去吧。 我跟你说啊，你今天要唱的这首歌，我是按照咱俩之间君子协定，没让你把歌词弄出来。 可按照这趟活儿的流程，你的歌我必须是要审核的。 所以你这首歌送不送给我，我无所谓。 我只要求你别玩砸了，到时候害我背锅。” “没事儿。”周进笑道，“要是玩砸了，咱就回西郊的工作室里去，我给您打工赎罪。” “真要是捅了那么大篓子，我以后就接不到活儿了。”钱斌骂道，“我俩得活活饿死！” 两人一边说着，已经出了招待所大门。 三号演播厅，离招待所不远。 钱斌把周进推进了化妆间，这就忙别的去了。 周进于是又开始任人摆布。 第二轮的录制，跟第一轮还是有显着区别的。 第一轮的定位是选手素人出场，妆发要求不那么高，服装基本也是自己穿来的便服。 第二轮，那选手们已经是四大导师的正式学员了，造型得做，服装也得有舞台效果。 这一轮是导师战队的内战，分两天录制。 首先录制的，就是洪玉成导师战队。 周进来得算是比较早的，很快，洪玉成战队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到了。 唯独秦魏依然不见人影。 毛娇坐到了周进身边，轻声说道：“周进，秦魏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自己人呢？”周进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跟我说吗？” “他自己有造型团队，不跟我们一起化妆。”毛娇说道，“一会儿他直接就去演播厅了。” “他想说什么？” 毛娇轻声说道：“他说，有本事的话，你去让洪玉成导师换一下对阵，安排这一轮你对上他。” 周进笑了，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哎，那你怎么回复他啊？”毛娇问道。 周进说道：“你跟他说：别这么着急回美国。祖国大好河山，既然来了就多待一阵子，好好感受一下这里谦逊有礼的文化氛围。。” …… 春风路酒吧一条街，这天凌晨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 身高一米九的酒吧歌手陆扬，因为酒客调戏自己的女同事，一拳干掉了酒客两颗门牙。 对方也不怂，满嘴血说话都漏风了，愣是站着不倒，说自己是真心喜欢那位酒吧女歌手，绝对不是耍流氓。 结果那位酒吧女歌手居然被他感动了，答应开始交往。 这事儿最后是红姐出面，陪了对方一万块钱。 然后陆扬被红姐揪着耳朵骂了俩小时。 等到天亮了，红姐才发现陆扬拳头在流血。 拳头碰牙，牙都掉了，拳头自然也皮开肉绽。 陆扬的意思是小伤不用管，可红姐不答应。 说这伤口碰了人家口腔，可能会感染，一定要上医院。 于是这天早上，红姐正在替陆扬在医院门诊排队挂号。 陆扬单手插兜，无所事事地站在门诊大厅里，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打个哈欠。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魂牵梦绕的身影，手里拎着一袋药，从他眼前跑过去了。 陆扬整个人一激灵，瞌睡醒了。 这不是米瑶吗？ 她怎么也在这家医院里？ 陆扬扭头看了看红姐身前那漫长的队伍，又看了看米瑶急匆匆的身影，决定先跟上去看看。 看她这么着急，自己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大医院，早上人太多了，电梯半天下不来。 米瑶于是跑进了楼梯间，直接爬楼梯去了。 陆扬跟了上去，然后发现米瑶跑得还真快，自己昨晚是演出喝酒打架被骂一条龙，这会儿腿有点发软，居然撵不上她。 等到了医院五楼，陆扬总算拉近到了足够的距离，能开口打招呼了。 他赶紧把自己受伤的手藏到背后，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刚要开口，就听站在米瑶对面的医生说道：“病人昨晚手术顺利，危险期也渡过了，现在已经转观察病房。你这些药不着急的，回头给病房护士就行。” “谢谢医生。”米瑶说道。 “哦对了，病人虽然渡过了危险期，身边还是要有人时刻照顾着，你一个人可能吃不消，还有其他家属陪同吗？” “有，他爸爸妈妈都在。” “那就好。” 陆扬一听这情况，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了。 就这么愣打招呼，未免尴尬。 红姐还在下面排队呢，一会找不到自己又该着急了。 于是转身下楼，然后他就听到，米瑶也进了楼梯间。 听着脚步动静，好像是往上走了。 奇怪了，刚才陆扬上楼的时候看了标示，观察病房在四楼。 她人在五楼，还往楼上走干嘛？ 这栋楼就七层，六楼是重症监护，七楼是太平间，再往上就天台了。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陆扬停下了脚步，转身也往上走。 好端端的，她上天台干什么？ 哦，有可能是抽烟。 米瑶跟自己一样，也是酒吧歌手出身，会抽烟很正常，不然每天熬那么晚谁受得了。 一想到这儿，陆扬烟瘾也犯了。 得了，上去陪一根吧，这么见面也不尴尬。 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陆扬人已经走到天台门口了。 在走出去之前，他先往外看了一眼。 米瑶正在天台围栏边上，摁着手机号码。 陆扬刚想迈出去的脚步，又缩回来了。 上天台打的电话，那应该是比较私密的，自己这会儿出去不合适。 然后陆扬就听到，米瑶对手机那头的人说： “曹叔，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在行动之前，先看看周进的演出。” “你完全搞错方向了，他真的不比苏落染差。” “你我这么做，会毁掉他的。” “既然你听不进去，那我也没办法。” “曹叔，谢谢你这十年对我的照顾。” “永别了。” 陆扬听到这儿就觉得不对，赶紧又往天台上看了一眼。 米瑶正拿着手机，背对着自己，往前一步就站上了天台的围栏。 这是要跳楼啊！ 陆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人立马就窜出去了。 大步流星地跑到米瑶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腰。 同时脚一撑围栏，身子一扭，“啪”地一声，把这女人摁在了地上。 随之摔在地上的，还有她的手机。 手机里，传出来曹鸿飞声嘶力竭的叫喊： “米瑶，你想干什么？” “你不要想不开啊！” “你听曹叔说！” “我不发了！” “那些照片我不发了！” “照片连同底片马上销毁！就此作罢！” “周进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跟你没关系了！” “米丫头！米丫头！” “回答我，回答我啊！” …… 第三十三章 消息源 明州希尔顿酒店的一间商务套房内，曹鸿飞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他手背青筋凸起，紧紧握着手机： “你马上去找米瑶！” “她现在在上都第一医院，你见到她之后，明确她的情况，然后告诉我！” “别问这么多，立刻去办！” 挂了手里的电话，曹鸿飞松了松领口的领带结，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就是明州体育馆了，明天晚上，将在这里进行好声音全国巡演的第二场演出。 苏落染届时将会登台。 这座体育馆刚落成不久，据说是名家设计，造型充满了科技感。 可曹鸿飞此时却没有欣赏建筑的心情，只是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门铃响起，曹鸿飞背对着房门，鼻子里哼出一句：“进。” 林蕾快步走了进来：“曹经理。” “讲。” “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昨晚找了一间黑网吧，把帖子内容编辑好了，并且设置了定时发帖。”林蕾说道，“在今晚‘我是音乐人’播出的十二小时后，也就是明天早上八点，这个帖子会出现在论坛上。” 曹鸿飞叹了口气，整个人伛偻了下去，似是矮了一截：“你去把这个定时发的帖子删了，然后那些照片什么的，全部删除。” “什么？”林蕾惊讶道，“曹经理，为什么呀？” “米瑶刚才打电话给我，要自杀，我现在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曹鸿飞转过身来，“一旦闹出了人命，而且是米瑶这种具备一定公众知名度的人，这件事会变得无法收场，到时候你我都会栽进去的。” “哦，那我一会儿就去。”林蕾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可米瑶为什么会自杀呢，她的照片我们是打码的呀，别人又不能确信是谁。 更何况照片本身尺度也不大，最多是个花边新闻嘛，又不是艳照门。 她犯得着这么做吗？” 曹鸿飞无奈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结果现实并不是这样。林蕾，你也是女人，你来分析一下，她这是在发哪门子疯？” 林蕾想了想，说道：“应该还是她那个男朋友吧。 可能对她来说，别人怎么看她不重要，那个男人以后会怎么看她，很重要。 照片我们虽然打了码，可米瑶当时跟周进在一起，招待所里的人都是清楚的，消息多少会走漏一些。 而且她男朋友想要认出她来，估计也不需要看脸。 可能就这一点，她觉得没法活了。” “哎！”曹鸿飞说道，“我就是不能理解他们这种谈恋爱的男女，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豆腐渣吗？ 这种事情，她只要把实情告诉她男朋友。 我为了救你，跟人拍了几张照片，那都是摆拍的，不是真的。 反正你爱信不信，是老娘救了你。 这种大恩大德，让你下半辈子陪我，再以老娘这容貌这身段，你小子不吃亏吧？ 这不就摆平了吗？” 林蕾翻了翻白眼：“曹经理，您结婚了吗？” 曹鸿飞愣了一下：“离了，怎么了？” “那您就别替米瑶出主意了。”林蕾无奈道，“赶紧先确认她有没有事吧。” 正说着，曹鸿飞手机响了。 他一看号码，赶紧接起来：“说话。” “哦，人被一高个儿小伙救下来了。” “现在情绪稳定，那就好。” “你从现在开始看住她，别让她再去寻短见。” “然后你告诉她，东西我不会发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还有，那高个子小伙儿，你给他五千块钱。” “见义勇为嘛，应该奖励。” “先这样。” 挂了这通电话之后，曹鸿飞一屁股座回椅子上，整个人松了口气。 林蕾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后问道：“曹经理，那如果这件事算了，您不是白帮米瑶这个忙了吗？” “我其实也没帮什么忙。”曹鸿飞看着窗外的体育场，“内脏移植排队，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以为我真能说了算？” “那您是怎么……” “消息源。”曹鸿飞说道，“以我在医院的人脉，不能插手排队，但可以提前知道消息。 所以我就能比医院早一步，告诉她肾源的进度。 于是她就会觉得，好像这件事是我促成的。 其实这关我什么事？ 要是我真的能主导这件事，我才不会昨晚就给她男朋友手术了。 事还没办成呢，我凭什么把报酬先付了？ 这不确实排上了嘛，我只能顺着事实给她编，显得我多有诚意似的。” 林蕾呆呆看着曹鸿飞：“曹经理，您这……” 曹鸿飞抬起眼皮，瞟了林蕾一眼：“所以林蕾啊，你干这行还是没有开悟。 我们经纪人凭什么吃饭？ 我们光伺候好艺人那还不够的，这活儿人家保姆就干了，还要我们干嘛？ 我们还得给艺人找出路，找爬上去的机会。 怎么找机会？ 一个是消息源，一个是信息差。 你经营好人脉，那么你的消息源就多。 于是你的消息就会比别人快，而且更全面。 对手跟你比，信息不对称。 那他们就没资格跟你抢，这个机会就是你手下艺人的。 否则，你手里的艺人根本起不来，只会越来越糊。 就跟你现在服务的那几个十八线小糊咖似的，眼看就要下岗再就业了。” …… 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厅。 第二轮的录制，已经正式开始了。 周进正在后台候场，台上正在录制本期节目的开场内容。 无非是主持人介绍规则，以及导师们决定对阵次序。 洪玉成先来，第一组对决，周进对陶立轩。 陶立轩先唱，周进再应战。 周进心想也好，早点唱完早点收工。 陶立轩其实还不错，主要看跟谁比。 如果跟自己大二的时候，拿校园歌手比赛冠军那个水准比，再刨去歌曲加成，只论演唱本身。 胜负难料。 那个时候，无论自己还是苏落染，唱歌都比较稚嫩，全靠嗓音天赋。 而陶立轩，他是有自己的一套演唱技术的，在嗓子天赋差一些的情况下，完全能跟当时的自己匹敌。 只是现在嘛，自己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水准了。 而陶立轩的那套技术，在洪玉成和钱斌眼里是属于野路子，虽然暂时不错，可嗓子会越唱越差。 于是两位老师在这一周，好好地给他纠正了一下。 只是演唱技术的掌握，这是需要时间的，最起码肌肉记忆要重新塑造。 这就导致陶立轩迎来了一段尴尬期，之前技术没法用，因为肌肉记忆重塑了，唱歌发力的感觉都不一样。 而洪玉成新教的技术，肌肉记忆还在形成阶段，不够稳定。 他的这首曲子，就是周进替他编的，充分考虑了他的演唱水平，难度其实不大。 结果率先出场的陶立轩，在副歌的时候，连续唱了六个“琴缝音”。 所谓琴缝音，就是音不够准，上下跑偏了，但又没跑到其他音上面。 这种瑕疵，调音师在后期是能轻松救回来的，只是现场听感比较差。 另外就是他这首歌，词曲周进给他保留了，本身就谈不上多惊艳。 再加上演唱失误，在下台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心里有数，面如死灰。 而周进这一周，也经过了洪玉成指点，在技术上有所更新。 不过他这种更新，是共鸣腔体上的微调，跟气息发力没关系。 气息发力的传授，说是很难说清楚的，要上手摸。 殷梅教授教苏落染的时候，就是我示范的时候你摸我，你跟唱的时候我摸你，确保发力部位是对的。 回到出租房，那就是周进和苏落染两人你摸摸我，我摸摸你。 气息发力找得很准，肌肉记忆早已形成，就是洪玉成那一脉的师承。 此刻舞台上，周进在洪玉成的目光注视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支起了一根拐杖。 这首歌，他要站着唱了。 …… 第三十四章 后劲儿 这天早上，钱斌在送周进去了化妆间之后，就坐到了演播厅观众席的最前排。 他的位置，就在洪玉成那张导师椅的后面。 而这片区域，就是四个导师的音乐制作团队成员席位。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陈文海就通知了他，今天午休的时候，这个区域的人先别走。 这些音乐制作人，虽然实际上是来干活儿的，可作为专业人士，要有明面上的作用。 回头得在镜头前说一些话，录一些素材。 没有固定的台词，但主题很明确，无非就是夸一下台上的选手。 就跟“好声音”里那几位音乐教授似的，那一个个舌灿莲花的。 钱斌一听，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他做音乐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混到能在电视节目里出镜。 之前他做海选评委，那是不出镜的，出镜的只有选手。 如果自己今天把话说得漂亮一些，保证自己的镜头别被剪掉，那下周末播出的《我是音乐人》，就会有自己的镜头。 原本作为一个幕后的音乐人，钱斌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现在情况不同，未婚妻琳琳回老家了，以前通情达理的未来丈母娘忽然变脸了，要一百万彩礼。 可是以这个节目的周期，两周之内是不可能结款的，一百万彩礼肯定会逾期。 既然会逾期，那就必须要给未来丈母娘一个说法。 现在靠自己嘴上说，已经没用了，人家不听，只能用事实说话。 什么事实，能比一个大火电视节目里的一段出镜更具备说服力呢？ 这能说明自己接到了大活儿，事业即将腾飞，彩礼不是问题。 于是钱斌一直在盘算着，一会儿在镜头前怎么说词儿。 台上的演出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是陶立轩。 然后钱斌就被难住了。 唱得这叫什么玩意儿。 这还不如昨天彩排时候的表现呢。 这该怎么夸啊？ 哦，没事儿，后期会修音，走音问题是可以遮过去的。 那就硬着头皮尬夸一下陶立轩。 钱斌刚盘算到这儿，台上的第一首歌已经结束了。 周进坐着轮椅来到舞台中央，慢慢地又站起来，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拐杖和麦克风，站立妥当，稳稳地目视前方。 钱斌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这初出茅庐的清澈目光，真是可恨啊。 曾几何时，自己跟他是一样的。 除了音乐之外啥也不懂，就这么傻乎乎地从学校里出来，一头撞进了社会。 往后十年音海沉浮，自己这身傲骨太重，差点活活淹死。 屡次被社会毒打之后，混到今天这一步。 自己已经不得不在镜头面前，去说一些违心的话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可惜脾气这东西啊，终究是改不了的。 拉倒吧，一会儿我就实话实说。 陶立轩唱得那叫什么玩意儿！ 就这，也配让我夸他？ 钱斌刚刚打定了主意，整个演播大厅里，这首歌前奏响起来了。 这是一段电钢琴的独奏，出手的这位键盘手老师，同时兼任乐队总监，钱斌最近几天跟他混得很熟。 上都电视台这次请的乐队，从乐手到乐队总监，每个位置上都是高手。 高手往往有个特点，他们只尊敬高手。 你要是个外行，人家都不爱搭理你。 钱斌跟乐队的沟通，话不多，直接上手。 “键盘的这段旋律是这么写的，我弹给老师你听听，你看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于是很快，钱斌的话就管用了。 此时听到这段电钢琴前奏，钱斌暗暗点头。 高手就是高手，这前奏的味儿真对。 可是周进啊，你说要把这首歌送给我，想在我面前耍宝，那你还早着呢。 我不否认你的才华，可惜我听过的歌，少说也有几万首了。 你的这些编曲旋律，在我耳朵里根本就不新鲜。 搭配得是不错，可我也只能从技术上给予你肯定。 情感上，我早就麻木了。 而此时的舞台上，周进的主歌进来了： “从来不曾怀疑过，我见过，最高的山峰，最温暖的手。 曾经我不假思索，大胆蹉跎，以为我会永垂不朽。 才发现，当我终于张开眼，看他们早就紧紧闭上。” 这段主歌在旋律上的跳跃性，钱斌早就见识过。 而周进歌词的密集程度，却是钱斌未曾设想的。 可这么密集歌词，却被快慢相宜地镶嵌在旋律里，严丝合缝。 弱混唱腔，音色华丽的同时，还兼顾了极强的语气感。 于是这段歌词，从钱斌的耳朵轻轻柔柔地飘进来，却重重落在了他的心里。 钱斌神色一动，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身子后仰，双手抱胸。 这首歌的歌名，叫做《simon》。 这个英文词汇，很快就在第一段副歌里出现了： “simon，i just don''t know。 该往哪里走。 盲目还麻木地走。 simon，我还不明白。 为什么时光捉弄我。 降落在这个迷乱的星空。” simon，在这首歌的里，似乎是个英文人名。 一般来说，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不过以钱斌专业能力和知识储备，他很快意识到了。 这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 因为simon的本意，是“聆听”。 所以这是一首自我倾诉的歌曲。 其实是无人可以对话，只能自己倾诉，自己聆听。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一种强烈的孤寂感，在钱斌心里油然而生。 钱斌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整个人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臭小子。” 一般人第一遍听的时候，肯定听不出这点。 只有自己这种功底的人，能听得出来。 难怪这小子说，这首歌是送给自己的。 针对性果然很强。 不仅针对了他钱斌的经历，还针对了他的专业。 钱斌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歌曲意境中拔出来少许。 可惜很快，第二段主副歌来了。 不再是轻轻柔柔的弱混，气息和声带对抗的感觉慢慢来了，情绪逐步加强： “就像一颗星星在灿烂后迷了路，找不到光的深处，却也不会无助。 早已什么都没有，我还不断频频回头，等待那些我曾经失去的和那些即将要失去的。 是我太常哭红眼睛，还是他们已经不会悲伤……” 等到这段主歌结束，整首歌曲的前期铺垫，已经完成。 而这些，钱斌应该是知道的。 他指导了这首歌的排练过程，乐曲的结构一清二楚。 可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心智，已经被那些歌词纠缠住了。 情绪正在一阵阵往上顶，他认为这样不专业，正在压制这种情绪，一晃神也就没意识到这些。 于是接下来副歌的华彩部分，就像一辆卡车一样，猝不及防地就撞了过来：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逃离这星球。 我们能吗？ 我一直记得，你说你永远相信我。 现在我很难过，恐怕我找不回那个自我……” 最后这个“我”字，是个极高质量的长高音。 气息即将被这个高音压榨干净之际，周进又转出一个“simon”来。 紧接着的换气声根本听不到，再接一段长高音接转调。 强悍的腰腹能力配合良好的声带闭合，让他的气息支点犹如滔天巨浪中的岸礁一样屹立不倒。 以此为发力基础，这个转调的处理，就跟子弹忽然变轨一样。 刹那间打通了头腔共鸣，作出一个音色爆点之后，立刻又降下来改出强混。 又快又稳，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钱斌人都听傻了。 在录音棚里，国内那些顶级的技巧型歌手，经过几次热身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之后，偶尔能有这个表现。 周进是早上第二个登场，只经过简单的开嗓准备，就敢在现场这么玩，而且还能玩得这么漂亮。 你小子直接去当歌手不好吗？ 非要来做音乐人，跟我戕行干嘛？ 我刚被这首歌感动，正想全情投入，久违地感受一下被音乐完全带走的体验，然后就被你小子给气醒了。 稍稍一错神，钱斌就听到后面响起了椅面翻动的声音。 现场的五百位观众，都站起来了。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在钱斌背后“哗哗”响。 舞台上的周进，演唱华彩一个接一个，高潮迭起。 那种自我倾诉，早就从喃喃细语变成了奋力呐喊。 感染力实在太强了，观众们就跟疯了一样。 钱斌扭头看了看，哭鼻子的不在少数。 有些观众居然已经泣不成声了，泪流满面，面部肌肉哭得特别扭曲。 钱斌心里暗笑，同时心里也有些羡慕。 能这么被音乐感染，也就这些外行人了。 自己也就鼻子一酸而已，这就是十余年音海沉浮的功力。 同时，这也是欣赏音乐的枷锁。 就在周进把这首歌全部演绎完成的时候，钱斌兜里手机开始震动。 在这个节骨眼，要是一般的电话，钱斌直接就摁掉了。 结果拿出来一看，未来丈母娘打过来的。 他赶紧猫着腰，溜出了演播厅，跑到走廊里，接起了电话：“妈。” “我不是你妈！” “哎，您说什么都对。”钱斌赶紧附和。 “你那一百万呢？” “不是说一个月吗？这还有两礼拜呢。”钱斌说道，“妈您别着急，下个周末啊，您去看电视……” “我看什么电视，我还有心思看电视吗？房子预付款马上就要缴了！” “房子？”钱斌问道，“什么房子？” “婚房啊！”电话那头说道，“你难道就想一辈子跟我家琳琳租房住吗？上都什么房价你不知道啊？琳琳看中的那套房子，预付款三百万，我和琳琳爸能给你们凑两百万，那你自己呢，一百万都不出吗？” 钱斌整个人瘫了下来，坐在走廊上，语气哽咽：“妈。” “我不是你妈！”电话那头说道，“一百万你拿不出来，我就不是你妈，我不想让我女儿以后无家可归！” 对方说到这儿，把电话挂了。 钱斌举着电话，心中就像打翻了调料罐似的，五味杂陈。 以前一直通情达理，现在急着想促成婚事的未来岳母。 这几年一直旁敲侧击着婚事，可自己事业不顺不敢答应，于是躲回老家的琳琳。 自己当年的梦想，和被现实屡屡打击的彷徨。 还有刚才那首《simon》。 不知不觉，他泪流满面，面部肌肉哭得很扭曲。 他摘下眼镜抹了抹泪水，扭头看了一眼演播厅，喃喃说道： “这破歌，怎么还有后劲儿呢？” …… 第三十五章 有觉悟 和钱斌相比，周进的音乐生涯，还不至于那么坎坷。 不过求学那几年，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父母在老家务农，家里并不富裕。 所以从大一第二学期开始，他一拿到奖学金，就不让父亲给自己寄钱了。 他拿的是最高额度的奖学金，住校花销绰绰有余。 到了大二，认识了苏落染，两人搬出学校宿舍去租房了，费用一下子变多了。 日常生活倒是还好，因为苏落染拿的也是最高额度的奖学金。 两人过日子问题不大，关键是做音乐的设备投资。 比如电脑、电钢琴这些，还有各类乐器，这些东西是没底的，投多少钱进去也就只能听个响。 幸亏有苏落染。 在殷梅教授的介绍下，她去参加地区歌唱比赛赚奖金，又给别人唱唱小样赚劳务费，大钱挣不到，小钱还算是源源不断。 就这么积少成多，陆续替周进置办出了音乐人的起步设备。 所以，周进的音乐生涯起步的那三年多，实际上是苏落染供的。 光这一份亏欠，周进觉得就足够自己用一生去偿还了。 只是在当时，自己的未来会怎样，能不能给苏落染幸福，周进心里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于是很多事情他不敢想，只能低头钻研，如饥似渴地吸收一切专业知识，不断精进自己的业务水平。 等遭遇车祸后，曹鸿飞在病床前的那番话，让他有些慌乱。 再看到钱斌的处境，周进有时心里会生出一种恐惧。 钱斌的业务水平，比起自己来是不差的。 钱斌尚且如此，人前很硬气，人后会被未来丈母娘一个电话打断脊梁。 如果自己没有得到那个“周进”的音乐阅历，如果没有“我是音乐人”这个机会，那自己和苏落染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因此，《simon》这首歌被他挑了出来，唱了出去。 送给对自己有半师之谊的钱斌，也送给那个在悬崖边上，差点掉下去的自己。 而比起《simon》中无人倾诉，只能自己聆听的境况，周进知道自己身边，永远会有一个人聆听的。 那就是一周以后，会听到这首歌的苏落染。 …… 晚上八点。 《我是音乐人》，在上都卫视如期播出。 从版权收购时期开始，这档节目就已经开始了跟江南卫视《好声音》的竞争。 而《好声音》是一档第一期开播收视率百分之六，最后总决赛收视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三的超级爆款节目。 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全国有三分之一的观众，在将近一百个可选择的电视台中，收看了江南卫视的好声音决赛。 有上亿人，共同见证了苏若染的最终加冕。 这是音乐类综艺节目，历年来的最高收视记录。 这种离大谱的收视率，几乎是不可复制的，陈文海也深知这一点。 陈文海在导播间紧紧盯着收视率，他今晚的心理预期是百分之六。 这也是好声音第一期的收视率。 而最后，收视率平均下来是百分之四点二。 尽管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差距，可这已经拉出档次了。 陈文海心里有些窝火，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朝楼上那间办公室打了过去： “赵主任，为什么我们第一期的剪辑，不把周进的整首作品呈现出来的？只把它放到最后剪了几个片段？我们有这么好的一张牌，为什么不打出去呢？” “老陈啊，今晚收视率多少？”赵刚问道。 “百分之四点二。” “那还行，算是达到了预期。”赵刚平静说道，“看来我们请来丁昆和谢惠真是对的，至少他们能撑起第一期的收视率。” “那也不如好声音第一期啊……”陈文海说道。 “好声音的第一期收视率确实不错，可也就百分之六而已。”赵刚分析道，“之所以后来连续破纪录，那是因为苏落染横空出世。 以一个王牌女歌手的个人能力，持续拔高节目的口碑，最后到了百分之三十三那样夸张的收视率。 好声音有苏落染这张王牌，我们手里难道就没有吗？ 我们不但有，而且不止一张。 洪玉成组里的周进和秦魏，叶致远组里的关志杰和沈涵，丁昆组里的姚子平和蒋云，谢惠真组里的吴忆彤和杨兰，这八个哪个不是王牌？ 如果说好声音那边是一枝独秀，那我们这边就是诸神混战。 只是他们的名字，现在还无人知晓。 所以第一期的收视率，本来就不能指望他们，主要靠丁昆和谢惠真。 老陈啊，我们做节目，是要讲策略的。 每一期的重点要突出，八张牌不能一开始就全部打出去。 而且一档音乐综艺节目，不能只有一个爆点。 要先后安排，陆续引爆，最后才把最强的王牌打出去。 那我们怎么体现这些意图呢，不就是剪辑嘛。 你也是个老电视人了，不应该想不到这点。” “赵主任……”陈文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您实话跟我说，我们第一期这么雪藏周进，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老陈，节目以外的事情你不要过问，专心做好节目就行了。” 说完，楼上就把电话给挂了。 …… 今晚的苏落染，终于能回家了。 既然已经到了家乡，苏落染跟电视台请了两天假。 午夜十一点，在结束了明州体育馆的演出之后，她换了衣服卸了妆，在林蕾的陪同下，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苏落染的家，就在体育馆边上。 苏明阳和钟霞老两口，想听自己女儿唱歌都不用买票，在自家小高层的楼顶，就能直接看见体育场里面的舞台，也能听到歌手的演唱。 林蕾送苏落染到家门口就告辞了，说是两天后，再来接苏落染去机场。 而苏落染一个人站在家门口，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这会儿，比刚才登台前还紧张。 因为上次母亲钟霞去钱塘市看她的时候，已经把她谈恋爱的事实给套出来了。 然后在母亲大人的百般逼问之下，再有那张小纸条作为物证，她只好如实招供，把“周进”这个名字说给母亲听了。 她还告诉母亲，周进参加了一档音乐节目，所以如果她想提前看一看这位未来的女婿，可以看电视。 就是今天晚上八点开播的《我是音乐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节目应该已经播完了，周进的长相，二老估计也已经过目了。 母亲大人其实还好，从小就疼自己。 自己只要想做什么，她最多也就是劝说一下，不会真的阻拦。 关键是父亲大人，这才是家里拥有一票否决权的人，平时总是板着那张脸，不怒自威的。 苏落染人还没进门，一想起父亲那张脸，心里就开始害怕了。 上学期间谈恋爱，那是父亲三令五申禁止过的事情。 这会儿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周进的恋情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抬手好几次，又放下来，不敢敲门。 最后，门自己开了。 “你这傻孩子，在家门口愣着干什么？”钟霞伸手把苏落染往家里拉。 客厅里，电视上正放着《我是音乐人》的重播。 苏明阳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扭头看了苏落染一眼。 就这一眼，苏落染魂儿都差点没了，小心翼翼地说道：“爸。” “坐。”苏明阳神色平静地说道，“钟医生，你回房里去，我跟女儿说说话。” “老苏，你可不准生气啊。”钟霞提醒了一句，又冲苏落染使了个眼色，转身进屋了。 客厅里，很快就剩下苏家父女二人。 苏落染颤颤巍巍地坐下，苏明阳提起暖壶，给女儿倒上水：“出门在外辛苦了，刚才唱得不错。” 就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语，差点没把苏落染眼泪说出来。 从小到大，想听到父亲一句夸赞，太难了。 这次她回明州演出，之所以会那么重视，上台前会那么紧张，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家就在边上。 父亲会听到。 在外面无论怎么刚强，无论显得多么职业，回了家在家人面前，心总是柔软的。 之前在钱塘市演出的时候，她唱了一首父亲题材的歌曲，当时把曹鸿飞当做了感情投入的假想对象。 也幸亏是曹鸿飞那张脸，陌生，可以随意刻画。 要是真换上苏明阳的脸，那美好的想象就会坍缩成严厉的现实，她估计会吓得跑调。 只听苏明阳继续说道：“从小到大，对你的音乐天赋，我心里一直是矛盾的。 一方面不想压抑你的天赋，一方面又觉得你的这个天赋，未来的职业道路会很艰难。 这种艰难，并不是说你不会成功。 而是就算成功了，你也会告别普通人的生活，面对一些常人很难应付的困境。 你是一个很简单的孩子，把你扔进那样的名利圈里，有些过于残忍。 不过好在，你是我苏明阳的女儿。 作为父亲，我总是可以为你挡风遮雨的。” 苏落染听到这儿，眼泪实在忍不住了。 父亲从来没有对自己袒露过心迹，今天这样的话，她从来没听到过。 被压抑许久的父女之情，就好像在内心爆发了一样，让她难以自抑。 而就在她泪眼朦胧的时候，苏明阳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你现在……要换一个为你挡风遮雨的人了？” 说完苏明阳指了指前面的电视：“就是他吧？” 电视画面上，重播的《我是音乐人》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周进的这首歌，在第一期的剪辑中，只出现了副歌的一个片段： “想着有一天我们，终究会面对分离。” “想着有一天我们，会在老地方相遇。” 苏明阳点点头：“这歌词写得不错。” 听到父亲夸周进，苏落染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问道：“是吗？哪里不错？” “终究会面对分离。”苏明阳淡淡说道，“很有觉悟。” …… 第三十六章 一时糊涂 这天夜里，曹鸿飞在明州市体育馆，再次目睹了苏落染的精彩演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现场听苏落染唱歌了，已经没有太多新鲜感了。 可新鲜感是没了，熟悉度却上来了。 于是听完之后，他回到宾馆里，满脑子都是苏落染。 这个女子的歌声，还有她在舞台上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马上意识到，这就是一个优质偶像的魔力。 这样的歌手，要是在他手里运营好了，将有多少人为她如痴如狂啊！ 一想到这点，曹鸿飞心里就按奈不住地激动。 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能和这样的歌手合作，真是三生有幸。 也一定可以实现他的职业抱负。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前面体育馆依然在散场的人群和车流，琢磨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想要苏落染签合同，最大的阻力，就是那条恋爱限制条款。 合约生效的五年内，艺人不得谈恋爱。 按照目前的形势，苏落染很可能因为这条不签字。 一开始曹鸿飞想搞突然袭击，让苏落染稀里糊涂地签字，结果发现这小姑娘很聪明，不上当。 而且拒绝的手法很高明，人家直接睡着了。 那就只能去离间苏落染和周进的感情了。 可是现在事情有变，米瑶这步棋，因为她本人的剧烈抗拒，不能用了。 这让曹鸿飞感到很棘手。 安排米瑶进节目组，不是他说了算的，而是集团高层在他的恳请下出面，给上都电视台打了招呼。 现在米瑶不能发挥作用了，自己得给高层一个解释。 可无论怎么解释，难免会给高层留下办事不利的印象。 米瑶啊米瑶，你真是害我一次不够，还得再补一刀啊。 曹鸿飞越想越来气，正想拿出手机给米瑶去一个电话，结果手机自己响起来了。 掏出来一看，曹鸿飞眉头一皱，这号码不认识。 他接了起来：“哪位？” “曹经理你好，我是苏落染。” “落染啊！”曹鸿飞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你今晚回家了吧，好好休息嘛。” “嗯，我现在就在家里，这是我家的电话。”苏落染说道，“这么晚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曹鸿飞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发现‘我是音乐人’第一期，周进的镜头很少。”苏落染说道，“他的那首歌都不全，只有两句歌词。” “是吗？”曹鸿飞故作疑惑，其实脑子转得飞快，心想这就对了。 天娱集团高层在自己的建议下，一直在对《我是音乐人》节目组施压，要换掉周进。 据说上都电视台没直接答应，不过从第一期的剪辑上来看，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们已经在弱化周进的存在，看来周进很快就会被淘汰。 只是现在曹鸿飞心里有些疑惑，为了这件事，苏落染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周进镜头少，这关我什么事？ 我虽然是始作俑者，可你应该不知情嘛。 “曹经理，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苏落染说道，“这件事您帮我办好了，明天您就来我家谈合约。” “哦！”曹鸿飞眼前一亮，“好，你说。” “我想看到周进第一期演唱的完整版。”苏落染说道。 “这……”曹鸿飞心里一阵膈应。 看来苏落染对着周进还是念念不忘啊。 她要是这个态度，就算明天去她家谈合约，又能谈出什么结果？ 也就只能把那份草拟的合约给她看一看了，那份合约没有恋爱限制条款，应该不会引起她的抵触情绪。 至于正式合约，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不过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工作进展了，回头自己给高层打电话的时候，也有个说法。 一念及此，曹鸿飞说道：“我试试吧，落染你等我消息。” 挂了这通电话，曹鸿飞马上打给了上都电视台内部的一个熟人。 这位熟人，就是“我是音乐人”节目组的总导演。 赵刚。 两人当年是小学同班同学。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对节目组施压这件事，曹鸿飞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天娱高层出面。 一方面是级别，赵刚如今位置不低，既然是施压，自己的分量就不太够。 另一方面，小学同学，那是孩童时代的友谊，曹鸿飞不想因这种俗事去破坏。 电话很快接通了，曹鸿飞直接了当地说道：“老同学，有个事儿求你啊。” “哎呦，这不是咱曹总嘛。”赵刚淡淡回道，“怎么，天娱集团一看对我施压没用，派你来跟我打感情牌了？” 一听赵刚这句话，曹鸿飞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就下来了。 事情不妙。 看来，集团高层是在赵刚那边吃瘪了。 那之后还不得找自己撒气啊？ 最近两天，自己还是别打电话过去找倒霉了，先想办法把合约拿下再说。 心里计较妥当，曹鸿飞很快调整过来，说道：“赵大主任，你就别埋汰我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上司想做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今晚找你，跟天娱集团无关，只是我的一个私人请托。” “什么事啊？”赵刚问道。 “‘我是音乐人’第一期，周进的镜头很少，这不，我正在谈合约的苏落染大小姐不高兴了，想看到他的整首歌。”曹鸿飞说道，“你看这事儿，咱们不算以权谋私吧？” “怎么不算呢？”赵刚说道，“这是我们电视台内部的节目素材，严禁对外公布，老同学，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通融一下嘛。”曹鸿飞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是公事，那就不分大事小事。”赵刚说道，“不过，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那谢谢了，改天等我回上都，请你喝酒。”曹鸿飞笑道。 “酒就免了，你也帮我个忙。”赵刚说道。 “请说。” “让你们天娱集团那群管事儿的，别整天就知道盯着苏落染这个小姑娘，也别整天给我办公室来电话。”赵刚说道，“他们江南卫视能把人捧红，我们上都卫视就不能吗？ 周进的第一期表演，甚至包括海选画面，我都可以给你。 同时我希望，你自己，还有你的那群上司和老板，都去好好看一看他的表演。 我们上都电视台要捧谁，不是没道理的。” 赵刚扔下这番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曹鸿飞举着电话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周进很厉害？ 米瑶当时就这么说过，可曹鸿飞不信。 他以为这是米瑶不想做这个事情，所以才会找这么一个托词。 可连赵刚都这么说，曹鸿飞就不得不重视了。 从小到大的朋友，他太了解赵刚了。 小学时期就是金嗓子，后来被选进上都文工团。 在步入仕途之前，人家是歌唱家。 他那身演唱功力现在还剩多少不清楚，不过专业眼光肯定是很毒辣的，不会凭空说瞎话。 连他都这么看好周进，甚至为此不惜得罪赞助商。 那这个周进，肯定不简单了。 周进这小伙子，曹鸿飞之前也见过，人倒是挺帅的，至少荧幕形象不错。 一念及此，曹鸿飞走到了书桌前，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等赵刚的邮件。 很快，邮件发过来了，附件是两段视频。 里面是两首歌： 《起风了》：“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想着你》： “就这样轻易，因为你，我也能试着，写一首歌给你听，是关于你。” 曹鸿飞静静地看完，然后点起一根烟，再看一遍。 烟雾缭绕之中，第二遍看完了。 掐灭了烟头，再看一遍。 第三遍看完，曹鸿飞甩给自己一记耳光。 “啪”地一声，脸颊通红。 他怔怔出神，喃喃自语： “我他娘到底在干什么？” …… 第三十七章 弦断了 午夜时分，苏落染家中。 客厅茶几上，放着苏明阳的笔记本电脑。 苏落染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 苏明阳打着哈欠，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闺女。 “爸您再等等，应该很快就发过来了。”苏落染说道，“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他的完整表演了。” “看到了，又能怎么样？”苏明阳说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作为普通人，事业和家庭是可以兼顾的。 但是你要成为一名歌手，那就很难。 体制内，你要去慰问演出。 体制外，你要去跑商演。 天南海北到处飞，那是常态，你怎么兼顾家庭啊？ 所以你恋情不着急，等到了三十岁，事业稳定了，不用频繁到处跑了，再去成家也来得及。 至于这个周进嘛，他要是确实对你一往情深，我也不是一定就反对。 可他现在参加了音乐节目，以后也是个歌手。 那你们每年能见上几面啊？ 聚少离多，于是就劳燕分飞。 你现在对他越是投入感情，最后就伤得越深。” “爸，他是音乐人，不是歌手。”苏落染指了指自己，“我才是歌手，只会唱歌，不会写歌。” “能写歌那又怎么样，职业的性质不会变。”苏明阳说道，“我和你妈当年是朝九晚五，有固定的相处时间，你们现在是没日没夜，怎么可能走到最后？” 父女俩聊到这儿，苏落染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钟霞在房里听了一会儿，这时候从房里走了出来：“老苏，女儿正在兴头上，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好，钟医生，你来跟她说。”苏明阳招了招手，嘴里嘀咕道，“现在闺女长大了，敢顶嘴了。” 钟霞走过来坐到了丈夫身边，笑着说道：“当年我跟我爸第一次顶嘴，还不是因为你苏明阳。” 苏明阳怔了怔，端起了茶杯：“你就宠着她吧。” “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钟霞话刚说到这儿，只听苏落染忽然一声惊呼：“发过来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曹鸿飞发来了两段视频。 于是苏家的客厅里，先后响起了两首歌。 《起风了》、《想着你》。 苏落染当着自己父母的面，是无法敞开心扉去欣赏歌曲的。 她一边惦记着回头到了卧房再好好欣赏，同时不断地观察着自己父母的神色。 钟霞知道这事儿比较早，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她这会儿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神色欣慰，连连点头。 而老爸苏明阳的那表情，就跟正在跟什么人决斗似的。 面沉似水，如临大敌，全身都绷着劲儿。 手里紧紧攥着茶杯的手把，既不喝茶，也不放下。 等两首歌放完，苏教授古井不波，掀起茶杯的盖子，低头吹了吹茶叶，悠悠喝了一口。 “爸，您看他怎么样？”苏落染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明阳把茶杯放下，瞟了苏落染一眼：“我是法学教授，又不是节目评委，能看出什么名堂啊？就唱两首歌，他又不犯法。” “哦。”苏落染缩了缩脖子，一脸失望。 钟霞笑道：“你爸的意思是，叫他上家来，你爸亲自审审他。” 苏落染上半身立刻挺直，眼睛挣得滚圆：“是吗？” “我是那意思吗？”苏明阳扭头看了钟霞一眼。 钟霞瞪了回去：“你难道不是这意思吗？” 苏落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捧起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爸妈你们慢慢商量，我先去睡觉了。” “你睡觉要我的笔记本干什么？”苏明阳问道。 苏落染充耳不闻，捧着笔记本如获至宝，噔噔噔跑进了卧室，“咣”一声把门给甩上了。 …… 明州希尔顿宾馆，商务套房里的曹鸿飞，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嘴里叼着烟。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快满了。 视频，已经发给苏落染了。 小姑娘如愿以偿，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 可自己今晚，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自己居然会这么大意，只关注了周进的桃花运，甚至还想再给他来一段桃花运，却一直没去关注他的能力。 他一直以为，这个周进，可能有些才华。 只是他这种才华，是不那么值钱的。 小年轻嘛，写歌再强，能强得过钱斌吗？ 钱斌现在混成什么样？ 能在上都勉强站住脚而已。 怀才不遇，这种音乐创作者多了去了。 更何况一个学校刚毕业的学生，才华能有多高？ 结果两首歌听下来了，曹鸿飞发现自己走眼了。 强！ 真强！ 各方面都强！ 这样的天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后这股东风，其实已经吹过来了，《我是音乐人》正在制作播出。 人家总导演赵刚还表态了。 这个周进，谁来都不好使，上都卫视力保！ 曹鸿飞审时度势，发现再想去摁周进，已经摁不下去了。 必须转换策略。 天娱集团不能再打压他了，而是要拉拢，甚至要捧他。 毕竟《我是音乐人》也是天娱的布局之一，周进就是这个节目出来的人。 这其实也是自家的肉，要烂在锅里才行。 如果自己能把周进的经济合约也签下来，那就完美了。 至于他和苏落染的恋情，恋着呗。 顺便炒个cp，这郎才女貌的，多好。 双方粉丝再打个架，热度蹭蹭往上涨嘛。 只是现在集团高层，还不了解周进的能力。 在出了米瑶这档子事情之后，因为周进和苏落染的恋情，高层董事会是很敌视周进的。 而这，恰恰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想到这里，曹鸿飞不禁一阵苦笑。 现在已经半夜了，董事长已经睡下了。 而自己的顶头上司，总经理杨昊，这是董事长的二公子，刚任职不久，玩心大，脾气也大。 这个时间，正是他忙的时候，这通电话只能明天再打。 正盘算着，手机又响了。 曹鸿飞一看号码，心里暗暗叫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总经理杨昊的电话。 他只好接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总经理，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苏落染，我要苏落染！”电话那头，杨昊年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曹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苏落染签进来？” “总经理，您别急。”曹鸿飞说道，“您也知道，面对这样优秀的艺人，我是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的，也要杜绝一切意外的可能，所以，我还需一些时间。” “曹叔，我不能不急啊。”杨昊说道，“我收到消息，燕京华悦集团、岭南娱乐集团，还有香江的滚石、宝岛的洛克，都准备开始抢苏落染了。 我们意向协议里的那一千万违约金，对个人来说也许是笔巨款。 可对公司集团来说，那是毛毛雨。 一旦跟江南卫视的那几个月保护期结束，我们就会失去主动权。 曹叔，我爸推荐你去签苏落染，我也觉得此事非你莫属。 可现在这件事的进度，实在是让我很难满意。 曹叔，您跟我说实话，那份合约，苏落染看了吗？” 曹鸿飞叹了口气：“还没有。” “为什么还没有？” “时机还不成熟。”曹鸿飞说道。 “还是因为那个周进吧？”杨昊说道，“曹叔，你对周进太心慈手软了！” “总经理，周进那边要慎重。”曹鸿飞马上说道，“我们要以苏落染的感受为先，所以对周进的处理，要事出有因，而且证据确凿。” 说到这里，曹鸿飞顿了一下，说道：“而且我现在发现，我们可能在方向上错了，这个周进，在音乐上确实是个人才，我们不该打压他。” “曹叔，你在说什么？”杨昊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曹鸿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经理，是我搞错了，忽略了周进本身的才华。他确实是一个出色的音乐人，唱作俱佳，他以后可能会比苏落染更出色。” “你的意思是，他俩还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喽？”杨昊问道。 “是的。”曹鸿飞答道。 “曹鸿飞！”杨昊冷冷说道，“你马上停止手中的一切事务，明天来集团办理离职手续。” 这通电话骤然终止，曹鸿飞听着电话里的盲音，怔怔放下了手机。 看着窗外明州的夜景，他觉得自己仿佛灵魂出窍，在天上慢悠悠地飞着。 自己服务了二十多年的公司，就这么把自己解雇了。 很多年以前，刚入行的时候，这种事情仿佛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让他时刻绷着弦。 许多年以后，这根弦不知不觉松了。 直到现在，这根弦断了。 而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绝望，可实际上并没有。 心里，反而有些轻松。 也许自己的职业理念，本就跟集团高层格格不入吧。 在新总经理上任之后，这种矛盾更加尖锐了。 自己本以为签下苏落染，能化解这种矛盾。 只是没想到，这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鸿飞缓缓脱下了自己的西服，解掉了领带，随意地扔在地上。 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理解米瑶了。 米瑶的对周进的判断是对的，而且屡次提醒过自己。 而自己却一意孤行，差点把这女子逼上绝路。 曹鸿飞拿起手机，想给米瑶打个电话道歉。 结果没人接。 他这才想起来，她男朋友刚动完手术。 米瑶应该在医院里，手机可能是静音的。 曹鸿飞又想起什么来，拨通了叶蕾的号码： “之前我让你删除周进和米瑶的照片，删了没有？” “曹经理，还没有。”叶蕾答道。 “马上删除。” “对不起，曹经理。”叶蕾在电话那头说道，“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 曹鸿飞眉头一皱：“叶蕾，你什么意思？” “总部刚才来电话，关于苏落染的一切事物，交由屠经理负责。”叶蕾说道，“而屠经理的意思是，照片不打码，立刻发布。” …… 第三十八章 宽大处理 这天的午夜十二点，国内最大的网络社区，天涯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玉女歌星床照，对象疑似苏落染男友》。 这个帖子不仅图文并茂，甚至还有一段录音。 图文的尺度还行，所谓的床照，除了露脸之外，也没露出啥来的。 其中那个男的，也就是周进，看样子还睡着了。 关键是那段录音，尺度就大了。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语言内容，全是“嗯嗯啊啊”的动静，然后这段录音还有图片补充。 这些图片，充分证明了这段录音，录制于当晚米瑶和周进所在的房间隔壁。 米瑶十年前参加过家喻户晓的音综选秀节目，知名度本就不小。 最近十年，虽然人气多少有些滑落，可她步子很稳，已经从选秀偶像转型成了真正的歌手，距离一线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出了“床照”这样的事情，自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更何况，标题上还有一个最近大火的“苏落染”。 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帖子下面的跟帖就上千了： “我裤子都脱了，就让我看这？” “真没想到，清纯玉女歌星，还会有这么一面。” “她都清纯十年了，还清纯呢？” “这群混娱乐圈的，哪个会干净？” “米瑶这已经算不错了，至少陪睡的是个小奶狗，不是老大爷。” “为什么这个男的不是我？” “这个男的，是不是在‘我是音乐人’里出现过啊？” “出现过，叫周进，字幕上说是个四转选手。” “如果这俩人是真爱，那倒也没什么，祝福吧。” “提醒楼上楼下的诸位，图片没什么，录音很劲爆，千万别错过！” …… 三个小时之后，这篇帖子连同两千多跟帖，就被顶上了天涯的首页热门。 很快，全国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纷纷开始转载。 而这些，事件的当事人暂时都不知道。 米瑶正在医院陪护，手机关了。 周进正在招待所睡觉，睡姿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苏落染抱着笔记本听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最着急的，反而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曹鸿飞。 被集团解雇的他，已经无力控制事态的发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对周进或者苏落染的伤害虽然很大，但不至于上升到人命关天的程度。 唯独米瑶那边，那是真会出人命的。 这女子已经上过一次天台了，自己也承诺不发布照片。 结果照片现在不但发布了，还发布在了全国最大的网络社区。 甚至最起码的隐私保护都没做，米瑶露脸了。 这等于是不让她继续活着了。 自己必须马上赶到上都第一医院，当面向米瑶和她男友作出解释。 这才有可能化解米瑶的求死之心，否则不仅一条人命说没就没。 这大半夜的，飞机航班没了，城际大巴也不运营了。 曹鸿飞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跑跨市长途。 上都和明州之间，高速公路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肯定能在天亮之前赶到医院。 刚打上车，还没上高速呢，手机又响了。 一看号码，赵刚打来的。 曹鸿飞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硬着头皮接起来： “曹鸿飞！你们天娱怎么可以卑鄙到这种程度！？” 电话里，传来赵刚的怒吼声：“就非要把周进黑下去是吧？” 曹鸿飞心里是暗暗叫屈。 事情确实是自己谋划的，也确实是自己派人操作的。 可最终发布，而且是以这样的形式发布，那真不是自己的主意。 只是这些事情，现在跟赵刚解释是没用的。 曹鸿飞只能说道：“这事情跟我无关。” “那跟谁有关啊？”赵刚说道，“米瑶在天娱的经纪人，就是你曹鸿飞。 之前杨昊跟我打招呼，要把米瑶塞进节目组，我不信你不知情。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米瑶进来，是起这个作用的。 事发地就在我们上都电视台招待所，时间段就是我们节目的录制时间。 你们天娱很厉害啊，为了黑掉周进，连我们上都电视台都敢利用。 我告诉你曹鸿飞，杨昊的电话我现在打不通，你给我转告他。 天娱跟上都电视台的合作，因已签订的合约所限，仅此一次。 以后，别来给我们送钱了，我们看不上了。” “老赵啊，我已经被解雇了。”曹鸿飞说道，“我跟杨昊以后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电话你自己去打。” “你被解雇了？”赵刚问道，“为什么？” “这个暂时不能说。”曹鸿飞无奈道，“我是签过竞业协议的，公司内部的事情，哪怕离职了都不能对外说。”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打算不重要，关键是你们之后要怎么打算。”曹鸿飞说道，“老赵我提醒你，之前有我在，对周进也好，对苏落染也罢，我就算用尽了手段，那也在规则范围内。 现在我离职了，这块的接手人，是屠正义。 这个人，是杨昊的心腹，做事是不讲规矩的。 他既然已经下手在黑周进了，这只是第一步。 你们到底还保不保周进，要好好考虑一下，代价可能会很大。”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赵刚淡淡说道，“凡事我们实事求是。 周进和米瑶的这件事情，我们电视台会调查。 如果事情属实，周进在节目录制期间，确实跟顾问米瑶有染，违反了协议，并且损害了我们电视台的名誉，那他会被清退。 而如果周进是冤枉的，我们会动用我们的媒体力量，为他正名。 老曹我也提醒你，我们电视台就是干媒体的，就舆论控制这件事，你们天娱还差得远。 无论是杨昊还是什么屠正义，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 清晨五点，钱斌所在的房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被惊醒的钱斌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骂着娘开了门。 门外，秃顶的陈文海一脑门子汗：“钱斌，出事儿了。” 钱斌浑身一激灵，彻底醒了：“你们不打算给钱了？” “不是。”陈文海走进房间，回手关了门，沉声说道，“周进出事了。” 钱斌眉头一皱：“他能出什么事？” 陈文海把这几个小时之内，网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钱斌赶紧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网求证了一番。 确实如同陈文海所说，周进摊上事了。 陈文海很着急，拍着大腿说道：“我是真没想到啊，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两人居然能搞到一块儿去。” “你不了解米瑶，我是了解的。”钱斌点起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女人嘛，要说她看上了周进，打算移情别恋了，那不是完全没可能。 前阵子，这事儿多少也有些迹象。 不过呢，要说她不仅上了周进床，还恬不知耻地自拍了照片，还主动把照片给别人了，那我不信。 要知道，她男朋友前天晚上刚刚换了肾，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以米瑶为人，做事不会这么绝。 再说周进这边，他女朋友是谁，你我都清楚。 跟苏落染比，她米瑶算什么。 所以不可能是这小子移情别恋，最多也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寻求一下刺激。 可最近我给他的工作量，已经够刺激了。 之前几天，他应该没心思干这种事情。” 陈文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是说，这事儿是假的？” “总之透着古怪。”钱斌反问道，“电视台打算怎么处理？” “主任的意思，是先调查清楚事实，不着急马上处理。”陈文海说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嘛，毕竟最近几天你俩是搭档。” 钱斌点点头，手边已经下载好了网上的那段录音。 陈文海提醒道：“你要是听这段录音，回头你自己戴上耳机听，别开外放。” “为什么？”钱斌问道。 陈文海翻了翻白眼，懒得解释。 钱斌微微一怔，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拿过了监听耳机，又给笔记本电脑接上外置声卡和耳机功放。 “不是，你听这种东西，还用专业设备呢？”陈文海一脸嫌弃。 钱斌懒得搭理他，戴上耳机点开了音频文件。 很快，耳机里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声音。 钱斌听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摘下了耳机：“这女的不是米瑶。” “嗯？”陈文海问道，“你怎么知道？” “米瑶经过专业的声乐训练，这种半哼鸣的音色，会下意识地去挂位置，不可能发得这么难听。”钱斌摇摇头，“这个女的，不会唱歌。” “这也能听出来？”陈文海一脸惊讶。 钱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是职业录音师，这是我职业级的鉴定结果。至于你们电视台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情。” 陈文海点点头：“信。” “信就好。”钱斌说道，“既然这录音是假的，那么这个事情肯定有蹊跷，我出去查一下。” “不是，你出去查这件事，那节目的编曲怎么办？”陈文海问道。 “编曲有周进嘛，下一轮洪玉成组也就四个人，秦魏还不用别人编曲，剩下三人你让他一个人全包了。”钱斌笑了笑，说道，“然后你告诉这小子，好好劳动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 第三十九章 泰山之怒 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发生了很多事情。 全世界基本都知道了，唯独周进一概不知。 就连《我是音乐人》第一期，他都没工夫去看。 而昨天第二期的录制现场，周进是全程观看的。 这一轮最大的惊喜，当然是唐高阳不装了。 在洪玉成导师组内战结束之后，第一轮假扮成洪玉成学员的唐高阳登场。 这次老唐玩了一首乡村音乐，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台上，声音醇厚。 表演结束之后，主持人公布了他的身份和荣誉，坐上了第五张导师椅。 这把导师椅，尺寸比其他四张小一号，不过位置却在正中间。 唐高阳坐上导师椅之后，人就直接走了，因为接下来的各组内战，跟他这第五位导师暂时无关，今天关于他的素材录完了。 老唐能走，小周走不了。 因为从第三轮开始，就不是导师组的内战了，而是要分组对抗。 洪玉成导师组的对手，是丁昆导师组。 而丁昆导师组的录制，又是放到了这天的最后。 为了知己知彼，周进只能支着眼皮子熬到快凌晨三点，看完了第二轮的全部录制过程。 然后他发现，各组都有高手坐镇。 丁昆那组，姚志平和蒋云显然比较强。 不过要说这一轮给周进留下最深印象的，既不是玩了一首节奏布鲁斯的秦魏，也不是姚志平和蒋云。 而是谢惠真组里的杨兰。 这个女子，不仅舞台形象好，而且唱功极佳。 极为扎实的学院派功底，无论长相还是唱功，已经快能跟苏落染一较高下了。 而她在这一轮的对手，是个跟毛娇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在她之后演唱，发挥显然受到了影响。 跑调破音抢拍，所有错误几乎都犯了一遍。 还没唱完呢，人就崩溃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进心里暗暗庆幸。 还好，下一轮自己这组，还对不上谢惠真那组。 这种唱功上的巨大差距，靠编曲已经救不回来了，更何况谢惠真那组的音乐制作团队也都是高手。 除非自己亲自跟杨兰对上，否则谁去都是送。 在见识到这类强大对手之后，周进心中暗暗警惕，更加不敢怠慢。 下一轮的对手，丁昆导师组，除了选手整体实力不错之外，编曲团队非常强。 毕竟是给国内一线男歌手保驾护航的制作团队，团队总共八个人，每个人就算不如钱斌，也相差不远。 于是算下来，自己在编曲上的活儿，得跟五六个钱斌去抗衡。 音乐创作当然不能这么算账，可这压力是一下子拉满了。 于是周进这天晚上也就睡了四个小时。 早上七点，就操控着轮椅进了临时工作室。 然后他发现，陈文海正在屋里等他。 “陈导，有什么事吗？”周进问道。 “哦，也没什么。”陈文海笑道，“钱斌老师请假了，让我跟你说一声，这一轮毛娇、王旭，还有你自己的编曲，就靠你一个人来了。” “知道了。”周进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奇怪。 毛娇就不说了，本就是自己的活儿。 那个手腕受伤的王旭，他记得钱斌说是要亲自保驾护航的。 结果也就保了一轮，钱老师这就又去当甩手掌柜了。 不过昨天在见识了其他组的实力之后，周进心里也隐隐有数。 确实也只能保一时，很难保到最后。 舞台上很多事情是没道理可讲的。 像杨兰那样，高音来一嗓子，这就满堂彩了，其他选手编曲编出花来都没用。 毕竟歌最终是人唱出来的。 编曲只能用来托住下限，整个表演的上限，还得靠选手本身的演唱实力。 现在多出来一个人的活儿，对周进来说是一样也赶两羊也放，差不了多少。 他自己第三轮的曲子，前两天就已经做好了，未来一周也就两首编曲的活儿，并不算多。 唯一的麻烦，在于跟乐队的联系。 要是钱斌再不回来，就得自己推着轮椅去跟乐队老师们交流了，也不知道这群人都是啥脾气。 陈文海其他没说什么，交代完工作就走了。 周进正打算用工作室里座机，给毛娇和王旭房间打电话，让他俩赶紧来一趟。 把他们自己下一轮准备的曲子拿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结果电话刚打完，毛娇和王旭人还没过来，师父洪玉成先来了。 周进赶紧起立相迎。 “你坐下。”洪玉成歪着脖子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周进身边。 周进笑道：“师父您来得正好，我下一轮的歌曲，正想跟您请教呢。” “歌不着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洪玉成神色平静，只是牢牢盯着周进的眼睛。 周进坦然地看着自己师父：“您请问。” “你跟苏落染，是普通朋友呢，还是关系要更深一些？”洪玉成问道。 周进一下子挺尴尬，轻声说道：“师父，我俩住一块儿两年了。” “哦。”洪玉成连连点头，又问道，“那你跟米瑶，又是什么关系？” “米瑶姐，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也是我海选的评委，人很仗义，帮了我不少忙。”周进说道。 “就只是朋友？”洪玉成又问道。 “只是朋友。”周进心里有些奇怪，“师父，您问这些干什么。” “哦，没什么。”洪玉成摆了摆手，“外面有些流言，说你跟米瑶好像有什么事儿。 我是过来人，从事我们文艺工作，知名度比普通人高一些，难免要经受一些流言蜚语，甚至会被人暗算中伤。 具体的事情，你先别去问，也别去打听，专心参赛。 其他事情，交给师父处理，行吗？” 周进不禁问道：“师父，到底什么事儿啊？” “都说别打听了。”洪玉成眼睛一瞪，“不听师父话了？” “听。”周进笑了笑，“您说了算。” “对嘛。”洪玉成抬手摸了摸周进的脑袋，“好孩子，有师父在，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就好好唱，好好比，咱们用作品说话。” “嗯！”周进心里虽然莫名其妙，可也有些感动，重重点了点头。 …… 早上八点，明州，苏宅。 苏明阳有早上看新闻的习惯，以前是看报纸，后来买了笔记本电脑，慢慢习惯用电脑浏览新闻。 笔记本昨晚被闺女借去了，一晚上没还。 于是早上，苏明阳让夫人钟霞去了一趟女儿房间，把笔记本给拿出来了。 这会儿苏教授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浏览网页。 看着看着，早饭就吃不下了。 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蹭蹭往上蹿。 他把笔记本掉了个儿，转向餐座对面的钟霞，嘴里说着反话： “钟医生，这就是你昨晚在我耳边念叨了一晚上的好女婿，你看看，太好了！” 钟霞笑嘻嘻的，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怎么，周进有什么好事被你看到了。” “好事啊！大好事！”苏明阳气极反笑，敲着桌子，“幸亏是现在发现了，这要是瞒下来，以后不知道那傻丫头要吃多少苦头！” 钟霞终于听出老伴语气不对，连忙戴好了眼镜，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 就是天涯社区的那篇帖子。 周进熟睡的脸庞，一下子就跃入了眼帘。 上下文一看，钟医生脸色铁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对面的苏教授：“老苏，你说怎么办，这次我听你的。” “我们骂她没用。”苏明阳指了指苏落染的房间，“她是糊涂，小姑娘涉世不深，被男人骗很正常。” “老苏，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钟霞此刻一脸懊恼，“这傻丫头，都跟这姓周的住一块儿了。” “什么？！”苏明阳抬手“咣”一下砸了桌子，“苏落染！你给我出来 ！” “老苏，这你可是自己说的，骂她没用，她是涉世不深，一时糊涂。”钟霞劝道。 “再糊涂，也不能没结婚就跟男人住一块啊！”苏明阳怒吼道。 “爸，干嘛啊……”苏落染穿着睡衣揉着眼，从卧室里开门出来。 一看到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闺女，苏明阳想开口骂人，又实在是没脸说这个事情。 他急促地喘息着，指了指笔记本电脑：“你自己好好看一看。” …… 第四十章 管不住 同一时间，连夜赶来的曹鸿飞，快步走入上都第一医院的住院部。 来到病房门口，他没着急进去，而是在门边张望了一下。 病房上，米瑶的男友正在熟睡，米瑶趴在病床边上，也睡着了。 曹鸿飞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哪里还睡得着觉。 自己算是及时赶到了。 先进去把话说明白，有个情绪上的缓冲，再让他们得知事情，那造成的伤害应该会小很多。 曹鸿飞正打算进病房把米瑶叫醒，身边有个人风风火火地过来，两人肩膀碰肩膀，曹鸿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扭头一看，钱斌。 两人认识，曹鸿飞曾是米瑶的经纪人，而米瑶跟钱斌合作过。 “曹经理？”钱斌眉头一皱，似是明白了什么，又探头看了看病房里还在熟睡的两人，说道，“出去聊？” “走。”曹鸿飞率先走出了病房。 两人先后走出病房，直接上了天台。 钱斌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说道：“网上那些事情，是你曹经理的杰作吧？” “我不知道。”曹鸿飞说道，“我知道的是，如果是我亲自操盘，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什么意思？”钱斌问道。 “我已经被天娱解雇了。”曹鸿飞摊了摊手。 “就为了网上这个事儿？”钱斌又问道。 “无可奉告。”曹鸿飞摇摇头。 “哦，竞业协议是吧。”钱斌说道，“哪怕是被炒了鱿鱼，天娱的事情你也不方便说。” 曹鸿飞点点头，自己也掏出一支烟点上，开始吞云吐雾。 “那你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钱斌又问道。 “有关公司的事情，我不便对外人说。”曹鸿飞说道，“可如果是当事人，那还是可以说的，抱歉，你不是当事人。” “那这样，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可以不说，摇头或者点头就行。”钱斌建议道。 “那跟我直接说有什么区别？”曹鸿飞反问道。 “你要是不说，我一会儿就去问米瑶。”钱斌说道，“米瑶的为人你知道，旁边她男朋友也在，这种事她不会说谎，也不敢说谎。” 曹鸿飞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叹息道：“你问吧。” “周进和米瑶这件事，照片是摆拍的，录音是伪造的，对吧？”钱斌问道。 曹鸿飞点了点头。 “谢谢。”钱斌掐灭了烟头，转身就走。 “你就只问这个？”曹鸿飞诧异道。 “我就想知道这么多。”钱斌淡淡说道，“其他关我屁事。” ……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临时工作室。 毛娇和王旭两人，正在给周进听他们准备的第三轮歌曲。 有过上一轮的经验，周进心里是有数的。 毛娇的歌，歌词是她自己写的，人声旋律是她自己哼的。 编曲，肯定是找别人做的。 小姑娘是巴蜀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学生，主修流行唱法，兼修民族唱法。 编曲这种事儿她确实不会，于是找个学长做一下。 然后找的这位学长吧，找得有些随便了，成曲质量很一般。 这首第三轮的歌曲，也是这样，编曲要全部重做。 王旭这边，就好很多了。 他自己会编曲，水准也像模像样，拿出来的也是编曲软件的工程文件。 周进只要把工程文件直接导入编曲软件，在此基础上修改一下就行了，省事儿很多。 周进打算先把这部分省事儿的活先干了，这样曲子很快就能出来。 结果他把编曲软件一调出来，开始在上面敲敲打打，一不小心就露馅了。 “哎？”毛娇惊讶道，“瘸腿哥，你不是说你不会编曲吗？” 周进笑了笑：“哦，刚学的。” “刚学你就敢动王旭的编曲啊？”毛娇问道。 “我就是练习一下。”周进接着胡诌道，“回头等钱斌老师回来，他会正式给你们编曲的。” 毛娇不懂编曲，周进这么说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旁边毕竟有懂的。 王旭嘴不利索，人可不傻。 行家一出手就只知有没有，周进摆弄起编曲软件来，就跟在玩儿似的。 一边嘴里没句实话骗着小姑娘，一边一个音轨已经铺好了。 周进扭头看了王旭一眼，指了指一旁的监听耳机。 王旭右手手腕骨折，这会儿还戴着夹板，他赶紧左手拿起耳机，戴上。 周进敲下了播放键，这是一组电钢琴的合弦音轨。 等王旭把这组音轨听完，周进问道：“你这首歌，用这个合弦，是不是更好一些？” 王旭怔了怔，随后疯狂点头。 周进又笑了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王旭神情疑惑，摇了摇头。 “你之前的合弦，适合在录音棚里用，去做音乐专辑。”周进语气诚恳地说道，“音乐专辑，是大家用自己的设备听的，不要求现场感，只要求悦耳度。 所以在音乐专辑里，编曲是主角。 人声旋律，严格来说，只是编曲的一部分，可以看做是一种乐器。 于是合弦可以编得复杂一些，去跟人声交相辉映。 而我们现在参加的是音乐节目，你要征服的是现场的五百位观众。 所以必须要加强现场感。 这个时候，编曲就是配角了，你的人声是主角。 所以编曲里采用的合弦，没必要太花里胡哨，去抢人声的戏，只需要把人声托住就行了。 主菜有主菜的做法，配菜有配菜的做法。 王旭，我知道你会编曲，编曲实力也很强。 可是在舞台上，我们不着急显摆这个能耐，先把歌唱好，你觉得呢？” 王旭迎着周进的目光，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毛娇看了看周进，又看了看王旭，小姑娘也不傻，回过神来了：“瘸腿哥，你真是参赛者吗？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啊？你不会跟那个大叔一样，其实也是个导师吧？” 周进心想你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你上一轮的曲子，其实就是我编的。 到了这会儿，周进也就不逗她了，实话实说道：“我是参赛者，同时也受节目组和钱斌老师的委托，帮你们初步编曲，最后由钱斌老师把关。今天钱斌老师有事外出了，你们的曲子我先编着。”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染着黄发的俊俏青年，出现在了工作室门外。 “秦魏。”毛娇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门外这位，就是唐高阳的学生，同时也是洪玉成导师组的学员，毕业于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曾在西雅图当过两年职业音乐人的秦魏。 周进点点头，说道：“来了就好，下一轮我们要对抗丁昆导师组，大家一起合计合计。” 秦魏没走进来，而是站在原地说道：“周进，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进没懂什么意思，一脸懵。 “经过上一轮，我觉得只有你和杨兰，才能称得上是我的对手。”秦魏摇了摇头，“我本想在舞台上击败你，可惜，现在看起来是没机会了。” “秦魏，你在说什么呀？”毛娇站起来说问道。 秦魏没有回答毛娇的，而是轻蔑地看了一眼周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看来把你当对手，是我看走眼了。” 说到这里，秦魏又看了看王旭和毛娇：“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等周进被节目组开除之后，你们的编曲，我可以帮你们做，毕竟我团队那么多人，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这番话，秦魏扭头走了。 临时工作室里的毛娇和王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齐齐看向了周进。 毛娇问道：“管不住下半身，什么意思？” 周进此时已经隐约明白了，之前洪玉成来找过自己，问过一些事情。 看来自己和米瑶的事情，在外面传得很厉害。 不过此时此刻，他觉得师父说得没错。 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他事情自己既然无力改变，那就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面对毛娇的提问，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打着石膏的脚：“是管不住呀，你看，所以瘸了嘛。” 毛娇一脸狐疑，扭头向王旭求证道：“是这个意思吗？” 王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扬了扬自己戴着夹板的右手： “那……那……那……我就是管……管……管……管不住上半身。” …… 第四十一章 明察秋毫 明州锦绣小区，苏宅。 这天上午，苏明阳去学校上课了。 就他临走前糟糕的心情，也不知道今天哪个学生要倒霉。 钟霞实在不放心，跟医院同事换了个班，留在家里陪着女儿。 天涯社区那个帖子，苏落染已经上上下下全看完了，呆呆地坐在餐桌上，一言不发。 钟霞观察着女儿的神色，心里忐忑不安。 面对这样的事情，女儿哭闹起来，哪怕开始砸东西，这都行。 至少情绪有个宣泄，不至于憋坏身子。 可她这会儿闷声不响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这就有些吓人了。 钟霞小心翼翼地问道：“落染，妈今天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苏落染似是在想着什么事儿，嘴唇紧紧抿着，没回应。 钟霞更着急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她心想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吧。 这样你听着解恨，心情也能舒缓一些。 于是钟医生说道：“这个周进啊，确实太不像话了……” 话还没说完，苏落染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妈，您别这么说他。” 钟霞整个人愣了一下，心想完了。 这傻闺女，中邪了。 他周进到底有什么魔力？ 都这样了，你这傻闺女还能为他说话。 钟霞此时更是恨透了周进，居然把自己好好一个女儿，害得神志不清了。 不过周进现在远在天边，恨透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这个傻女儿。 钟霞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说道：“落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跟妈说，妈是过来人。” 苏落染轻声说道：“我在想，倒是谁在陷害他。” “哎呦，我的傻闺女。”钟霞拍了拍桌子，“就这人赃并获的，照片录音都有。 就算别人把这事曝出来，可能有其他目的。 可他首先是自己不检点，才会让别人抓住机会嘛。” 苏落染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屏幕转了过来，展示给钟霞：“妈，您看这些照片。 床上这张，他睡着了，意识不清醒。 而平时这些照片，看他们的姿态。 都是女方主动接近，他在轮椅上无法躲闪。 您再看他脸上的表情……” “他表情难道不是很开心吗？”钟霞反问道，“他在笑嘛。” 苏落染摇摇头，说道：“以前我试着编曲，然后把编曲作品给他听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这种表情，说明他心里其实很尴尬。 只是用微笑掩饰着，想给对方一些体面。” “小染，你这样是不是太主观了？”钟霞说道，“就算照片有些蹊跷，那还有录音呢？” “您提醒得对，录音我还没听。”苏落染点点头，然后点击了那个音频文件，开始下载。 钟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种录音肯定是不堪入耳的，而且会给女儿更严重的打击。 她赶紧说道：“这种录音就不用听了嘛！” 苏落染看了母亲一眼，点点头：“这种录音，确实不能这么听。” 说完，她转身回屋，从自己卧房里拿来了一副耳塞，戴好，插进了笔记本的音频接口里。 伸手点击回车键，录音开始在耳塞里播放。 苏落染听了一会儿，眼泪不禁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下来。 钟霞看着女儿这模样，既心疼又生气，还有些懊悔：“我就让你别听嘛，好了好了，既然认清楚这个人了，以后就离他远一些。” 苏落染流着泪笑道：“妈，你误会了，我是高兴。” “高兴什么？”钟霞问道。 “录音里这个男的，不是他。”苏落染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泪水，“既然录音是假的，那这件事就是有人刻意陷害，周进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钟霞奇怪道。 苏落染怔了怔，脸上飞起一片红霞，没吭声。 钟霞追问道：“你确定不是他啊？” 苏落染点了点头，用细若蚊喃的声音说道：“他才不会这么喘呢。” …… 中午，上都电视台办公大楼二楼，赵刚办公室。 赵主任平时喜欢清静，今天办公室里难得人这么多。 陈文海、钱斌、洪玉成、唐高阳，四个人把一套沙发挤得满满当当。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看这四位，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唐高阳身上。 赵主任心里有些奇怪。 这个唐高阳，来自己办公室干什么？ 陈文海是自己叫过来汇报工作的，钱斌是陈文海带过来一起汇报工作的。 洪玉成，是自己打电话请过来，和自己一起听陈文海汇报工作的。 所谓的汇报工作，就是周进和米瑶事件的调查结果。 可现在，这四个人先后出现，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了。 搞得赵刚在一番寒暄客套之后，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说正事儿。 而首先打破平静的，反倒是不请自来的唐高阳。 唐高阳看了看办公室的其他诸位，直截了当地说道：“网上那段录音，不是周进和米瑶，而是我和我的女朋友。 那天晚上，我原本和周进一个房间，后来我女朋友来了，于是我就把周进赶走了。 赵主任你也知道，我作为选手是假的，我也不需要去遵守那些选手应该遵守的规定。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晚上发出一些动静，一不违法，二不违规。 可是你们电视台的招待所，管理不严，这种动静居然被人录音发到网上去了。 最可气的是，作品署名还不是我，而是周进那小子。 周进你们别看他年轻，可那副小身板单薄得很，能有我这老当益壮的体力吗？” 唐高阳一番话，把办公室其他人都逗乐了。 想笑，又就觉得不妥当，只能憋着。 与此同时，众人心里也明白。 随着唐高阳这番话，周进那件事情就算真相大白。 因为录音是假的，说明这事儿就是栽赃陷害。 至于那些照片，以现在的电脑图片处理手段，做出来是不难的。 而且事情明显不合理。 米瑶就算跟周进有什么，也不会去自拍床照。 因此，陈文海咳嗽了两声，问道：“赵主任，那您看，事情还需要汇报吗？” “汇报就不必了。”赵刚说道，“想想怎么善后吧。” “对。”陈文海当即表态道，“周进既然是被人陷害的，那我们就要替他挽回名誉。” “除了周进之外，还有米瑶。”钱斌补充道，“她是节目的顾问，这件事要是不给她洗白，节目名誉一样受损。” 赵刚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事发地在我们招待所，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这件事要从根子上否认，不是把谁摘出去的问题。” 唐高阳说道：“我先声明啊，录音这事儿，我在这里给周进作个证可以。网上我是不会去认领的，你们不能把我捅出去。” “那是当然。”赵刚点点头，“这样，老陈，你以‘我是音乐人’节目组为名，去发一个通告。 就说照片、录音均系伪造，是在污蔑顾问米瑶、选手周进，乃至我们整个‘我是音乐人’节目组。 再让法务介入，附上律师函。 让那些网络媒体，立刻删除相关虚假信息，否则追究法律责任。” 说完这番话，赵刚看向了洪玉成。 洪玉成是燕京音乐学院副院长，也是国内唯一一个声乐硕士班的研究生导师。 虽然公众知名度不大，可专业造诣在国内数一数二，体制内身份还不低。 这是电视台台长亲自出马才请来的导师，前脚刚刚收徒，后脚徒弟就出事了。 别看他一直歪着脑袋不吭声，可赵刚知道，这件事自己一旦处理不当，老头儿一不高兴回燕京了，那可真是烂摊子了。 首先自己在台长那边就不好交代。 赵刚笑了笑，问道：“洪院长，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可以。”洪玉成缓缓点头：“接下来如果还有什么非议的话，就让周进用作品去平息吧。” …… 第四十二章 加码 这天，周进摒弃一切干扰，踏踏实实地编曲干活儿。 一天时间内，王旭和毛娇的编曲已经全部做出来了。 编曲小样下午就给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回房间练习去。 晚上八点，周进正在把编曲的音轨做成乐谱，然后打印机打出来。 人守在打印机边上，一叠一叠地整理着乐谱，周进觉得这事儿挺没谱的。 编曲自己当然可以出，可明天要是钱斌还不出现，自己就得坐着轮椅去跟乐队合练去了。 跟乐队交流这事儿他不怕，关键自己是个选手，不是指导老师，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回头沟通肯定有障碍。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钱斌推门而入。 看到这位甩手掌柜终于出现了，周进随口问道：“钱老师，什么事能比这里重要，一天都不见人。” “你还有脸问呢。”钱斌白了周进一眼，“你以为我这一天是为了我自己啊，还不是在给你擦屁股。” “嗯？”周进眨了眨眼。 于是钱斌坐下来，详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全部说了。 尤其是米瑶那边的情况，钱斌结合自己掌握的信息，再加上一些合理推测，把事情经过基本还原了出来。 这些情况周进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听到具体过程，心里还是挺惊讶的。 之前就觉得，米瑶姐有段时间举止不正常，说话也莫名其妙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在撕掉那一千万的支票之后，周进就觉得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事情肯定有下文。 只是没想到，人家直接把棋子安排到自己身边来了。 惊讶之余，周进心里不由得又松了口气，一方面是事情已经被电视台出面澄清了，苏落染那边不至于产生什么误会。 另一方面，米瑶那些过分的举止不是真的，而是她演出来的。 她在周进心里是个很好的朋友，就是这方面有些膈应。 她要是再这么下去，以后再给她写歌就不合适了。 现在这情况还行。 男朋友要换肾，人命大过天。 她确实有些对不起自己，可她都羞愧得去跳楼，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 周进于是说道：“钱老师，您去跟米瑶姐捎个话，这事儿过去了。 也怪我，对朋友不够关心。 这两天，她就在医院安心照顾姐夫。 第四轮，我等她来跟我合唱。” “还跟她合唱呢？”钱斌说道，“是，电视天发公告了，澄清了事情。 可坊间舆论电视台又控制不了，你就别跟她继续现眼了，还嫌事不够大似的。 我退一万步说，别人什么想法你可以不在乎。 可你要是再敢跟她同台，你猜苏落染会怎么想？” 周进点点头，觉得钱斌说得有道理，于是接着说道：“那我再求您一件事儿。”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钱斌无奈道，“说。” “我相信落染不会上这种当，电视台方面也澄清了，可她的心情肯定会受到影响，这会影响到她接下来的演出。”周进说道，“我现在又不能往外打电话，人也出不去。 落染最近应该在明州演出，您去找到她，把您刚才跟我说的事情，跟她再说一遍。 替我当面跟她解释清楚，行吗？” “周进你给我适可而止！”钱斌瞪着眼说道，“我是你的编曲指导，我差遣你还差不多，你现在反而来差遣我了是吧？” “就是因为您是我的指导老师，又是上都音乐界公认的高手，您过去才有分量。”周进说道，“我要是派陆扬去，那是没说服力的，他本来就是我哥们儿，说话肯定向着我。” 钱斌想了想，指了指桌上的乐谱：“那明天你自己去跟乐队沟通？” “没问题。”周进点点头。 钱斌瞪了周进一眼：“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 …… 翌日清晨，周进早早起床，先去临时工作室拿乐谱。 结果一推门，发现钱斌比他还早到一步，正在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些乐谱。 钱斌迎着周进疑惑的目光，淡淡评价道：“活儿还行。” “钱老师，你不是去明州了吗？”周进问道。 “就你这点道行，还想给我安排事儿，差得远呢。”钱斌翘起二郎腿，“我昨晚把你这事儿，去跟洪玉成说了。 这两天乐队排练，选手还没上台彩排呢，老洪又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这种事情，我跟苏落染又没什么渊源，让他这个苏落染的师伯出面去说嘛。 老洪也挺上道的，一听就答应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发去明州了。” “哦。”周进点点头，心想这样也好。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让洪玉成出面更好。 可问题是，哪有徒弟指派师父去做事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这位亦师亦友，同时又比较好说话的钱斌。 结果钱斌倒是机灵，把事儿转交出去了。 “哦，对了。”钱斌淡淡笑道，“我又给你加了点儿码。” “啊？”周进心里暗道不妙，赶紧问道，“加什么码？” “我跟老洪说，周进是你徒弟，你是周进师父。你过去不能光替徒弟解释，那多丢份啊，你干脆过去直接以师父的身份，给徒弟提个亲。”钱斌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表情，“怎么样，合你心意吧？” 周进一听吓一跳：“钱老师，我和苏落染的事情，我爸妈和她爸妈都还不知道，你怎么能让我师父直接去提亲呢？” “不知道是吧？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昨晚帮你打听清楚了，这两天苏落染在家，她父母也在，这不正好吗？”钱斌笑道，“我跟你说，老洪不光他自己一个人去，还把他师妹殷梅给拉上了，也就是苏落染的师父。哎呀，你看，这提亲阵容够豪华了吧。” “不行不行，您赶紧给我师父打电话，千万别这么干。”周进吓得连摆手，“大不了事情我不解释了，落染自己拎得清。” “拎得清拎不清也就这样了，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钱斌说道，“你是不知道，昨晚我跟你师父一合计，你师父那股子兴奋劲儿啊，老头儿红光满面，脖子都直了。你现在要是敢去泼他冷水，他肯定会把你逐出师门。为你着想，这个电话我是不会打的。” 周进听完这番话，人都麻了。 他只知道按照全国巡演的次序，苏落染本周应该在明州演出。 具体在哪儿不知道，所以让钱斌自己去找人。 结果怎么着？苏落染人回家了，未来的泰山泰水也在。 自己师父洪玉成再加上苏落染的师父殷梅教授，这二位亲自过去，在这家人面前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说。 形式上是解释，实际上是说合，效果上等于提亲。 这就太直接了，弄得没什么余地，关键是自己没有主动权。 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怎么样。 万一二老不答应怎么办？ 周进挺淡定一人，一下子被弄得六神无主了。 钱斌看着周进失魂落魄的模样，笑道：“之前尽你让看我笑话了，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行了，走吧。” “去……去哪儿？”周进问道。 “跟乐队排练啊！”钱斌扬了扬手中的乐谱，“上次你是身体不适没去，人家勉为其难排了你的曲子，这次你要再不出面，我可兜不住了。” …… 第四十三章 我看错你了 上都电视台里，钱斌推着轮椅，把周进从招待所里推出来，慢悠悠往三号演播厅走。 这会儿已经是户外了，能抽烟。 钱斌喜滋滋地点上一跟，然后伸手扒拉了一下周进的脑袋： “不是，上次我推你过去，那是因为我跟乐手们说你身体不适，所以要你演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今天你就不需要演了，来，别瘫着，支楞起来！” 周进心想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我还支楞得起来吗？ 哪还有心思排练啊，魂都飞到明州去了。 我这会儿恨不得轮椅上高速，赶紧去把洪玉成的车给拦下来。 以后说什么也不让你钱斌老师办事了。 搞得现在生死难料的，我做错什么了要担这么大心事？ 心里暗暗腹诽，很快三号演播厅就到了。 两人走进演播厅，发现有人来的比他们早。 秦魏。 今天根据安排，是洪玉成导师组进行乐队排练。 秦魏也是这一组的，所以他既然早来一步，那乐队自然就先排练他的曲子。 周进对秦魏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恶意。 这个人的性子，他基本摸清楚了，十个字能概括：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嘴里说的话不好听，也会追求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能力其实还行。 编出来的曲子挺洋气的，也知道照顾同一组的其他选手。 人家说了嘛，一旦周进被黑掉，他会接手其他人的编曲。 别的不论，至少有帮人的心，这就说明本质不坏。 更何况，周进现在满脑子是苏落染家里的状况，不知道师父师叔这次联袂出场到底什么效果，能不能过苏落染父母那一关。 至于排练嘛，早点晚点无所谓。 两人坐在演播厅的最后一排，听了一会儿。 周进想着心事，左耳进右耳出的。 只听钱斌轻声说道：“嘿，还用音乐说话呢，再这样下去，这小子就要成哑巴了。” 周进这才醒过神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他的毛病，跟王旭差不多。”钱斌淡淡说道，“本身能耐不错，可就是分不清状况。” 周进听懂了。 王旭的问题，在于过于注重编曲的复杂度，把编曲当主菜那么做了。 可实际上，现场演出，编曲是配菜，人声旋律，也就是歌手演唱，这才是主菜。 编曲其实不用那么复杂，托住人声就行了。 于此同时，编曲的层次必须要凸显出来，这样能帮着歌手去做演唱的张力。 周进认真听了一会儿。 果然是这个问题，编曲太复杂，层次又不明显。 如果作为一张音乐专辑，这样编曲是没问题的。 而且因为秦魏在国外的职业经历，曲子显得很洋气，很好听。 可在现场，问题就大了。 编曲复杂，意味着乐队排练难度大。 你在软件上敲几个音轨容易，人家乐队现场是要一个音一个音演奏出来的。 你有电脑做时间轴，几十个音轨自动就排布好了，人家乐队没有，那是要多位置慢慢配合出来的。 于是排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乐手们把乐谱视奏下来之后，现场停了。 “你这个编曲不行。”乐队中，站在电钢琴后头的长发男人摇了摇头，“再去改改。” 这个长发男人，周进已经见过一次了，第二轮演出，他就是乐队的键盘手。 看样子，他不仅是键盘手那么简单，于是周进问道：“钱老师，这位键盘老师是谁？” “他你都不认识？”钱斌白了周进一眼，“张卓嘛。” “哦哦哦。”周进连忙点头，心里对上号了。 “张卓”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业内公认的高手，专攻音综类节目的现场效果。 演奏、调音、编曲，甚至演唱，样样精通。 乐队各个关键位置，都是他负责联系过来的，整个乐队也都听他调度指挥。 国内音综类节目，只要请到他做艺术总监，那就算上保险了，现场出不了错。 周进其实早听说过他，也在电视上见过他。 只不过以前他是短发的胖子，最近改形象了，不但减肥了，还留了长发，于是一眼没认出来。 身为节目的艺术总监，职权要比钱斌这种导师团队里的编曲老师高。 钱斌只需要对洪玉成这一组学员负责，而张卓需要对整个节目的所有音乐负责。 所以编曲到底行不行，最终是这位艺术总监说了算。 而秦魏在第三轮的这版编曲，艺术总监张卓说不行，要他去改一改。 秦魏整个人显然懵了一下，然后问道：“为什么要改？” 张卓看了看秦魏，说道：“编曲太复杂，层次又欠缺，你这样现场效果不行的。” 秦魏看了看四周，目光扫到了坐在演播厅后排的周进，随后高声说道：“我的歌我说了算，我要求就这么排！” 张卓摇了摇头，似是懒得废话，把架子上的乐谱拿下来，随意地扔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整个乐队所在乐池里，三十多个乐手纷纷站了起来，把架子上的乐谱扫落在地，跟着张卓走了。 周进有些意外，轻声问道：“至于这样吗？” “积怨已久。”钱斌轻声说道，“上一轮，他跟乐队就闹得很不愉快，还是唐高阳出面给他平息的。” 乐池边上，秦魏整个人都傻了，愣了一会儿，眼看乐手们都要走出演播大厅了，这才大声叫道：“我要跟节目组投诉你们！” “投诉去吧。”张卓头也不回。 钱斌站起来说道：“哎，老张，还有我们呢？” “等这白痴走了，你再电话叫我。”张卓回头说了一句，率领乐队走出了演播大厅。 于是整个演播大厅，呈现出一种鸡飞蛋打的局面。 乐谱散落一地，乐器放在原处，乐手走光了。 秦魏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然后看向了钱斌和周进。 两人正看热闹呢，而张卓出门之前，还跟钱斌有过交流。 秦魏前后一联想，像是明白了什么，指着钱斌和周进说道：“这都是你们指使的！” 钱斌扭头看了一眼周进，轻声说道：“老张没说错他，果然是个白痴。” 周进觉得有些头疼，摸了摸额头：“可能是国外待久了，不太适应。” 两句话之间，秦魏已经冲上了观众席，跑到了周进和钱斌面前。 这青年其实长得挺帅，可这会儿鼻子都气歪了，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咬牙切齿。 钱斌以为他要动手，赶紧站起来护住周进：“你想干什么？” 结果秦魏没理钱斌，而是看着周进：“周进，我真是看错你了！” 周进莫名奇妙：“我又怎么了？” “是我让我老师出面去给你作证的！”秦魏眼睛都快喷火了，声嘶力竭地说道，“我觉得你还算有本事，不该因为这种事情离开！结果你倒好，就这样想把我黑掉是吧？你就这么怕我吗？” “哦？”钱斌似是一下了来了兴致，转身用手轻轻推了推周进，“哎，听见没有，人家帮过你，你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周进都被气笑了，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秦魏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聊聊，把事情说开。” “还说什么！你就是个卑鄙小人！”秦魏眼眶通红，一扭头跑出了演播大厅。 看着秦魏飞奔而去的背影，周进嘴角抽了抽，随后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钱斌。 “哎，他好像被你气哭了。”钱斌提醒道。 周进翻了翻白眼：“关我屁事？” “那人家是把你当对手了嘛。”钱斌眨了眨眼，“嘴上虽然很嫌弃你，可人家心里很重视你的嘛，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 “钱老师，请您在学生面前庄重一些。”周进问道，“我怎么对他了？” “你不重视他嘛。”钱斌双手来回做了个手势，“于是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周进都快吐血了：“我还要怎么重视他？” 钱斌指了指远处散落的乐谱：“重视他的话，你去帮他改一改，然后再把乐队哄回来。无论怎么说，曲子还是要排的。否则曲子不作数，我的制作费就收不到了，你说是不是？” 周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钱的事儿。” “那是，他秦魏爱死死去，我的钱重要嘛，好几万一首呢。”钱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既然好几万一首，您自己挣不好吗，凭什么我替他改啊？”周进问道。 “我昨天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帮你把那破事儿弄清楚，现在特别累。”钱斌说道。 周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嘿，一说去提亲，你小子智商明显下降，斗嘴都不是我对手了。”钱斌笑道，“我们分工明确，别说我欺负你。我负责去把乐队哄回来，你负责改曲子。” “就这么现场改？”周进确认道。 钱斌说道，“时间有限，就现场改，直接弹给乐手听，让他们先排着，乐谱你回头再补，有没有问题？” “倒是没问题。”周进说道，“不过，就算我帮秦魏改了，秦魏不接受怎么办？” “反正乐队就演奏你改的版本，他如果不按这个版本唱，那他就死台上呗。”钱斌笑道，“这小子只是二，又不是真傻。” “作为一个创作者，是不能接受这种安排的，否则就算被迫低头，回头到了台上也唱不好。”周进摇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钱斌问道。 周进建议道：“钱老师你不着急去哄乐队，张老师他们也是拿钱办事儿，自己会回来的。你先把老唐叫过来，秦魏听他的。” 钱斌点点头：“行。” …… 第四十四章 何为编曲 周进让钱斌先把自己推到乐池边上，再出去叫人。 刚才没听全，他想再看看谱子。 乐池里，乐谱散落满地，几乎每个乐手位置上都有。 周进从轮椅上下来，跳着脚弯腰还不好捡。 他只好跪下来，在地上爬来爬去，收集这些乐谱。 收集得差不多了，最后的一小部分乐谱，在电钢琴边上散落着。 周进爬过去刚要拿，看到了一双皮鞋。 抬头一看，艺术总监张卓回来了，正低头看着他。 周进点头打招呼：“张老师。” 张卓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进，又看了看周进身边，被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乐谱，神情微微一动。 他一扥裤脚蹲下身，跟周进一块儿捡起了这些被他亲手扔掉的乐谱。 看到张卓蹲下来跟自己一起捡乐谱，周进心里就有底了。 能聊。 前天录制节目的时候，两人是合作过的，周进在台上演唱，张卓带领乐队在乐池里伴奏。 那首《simon》，周进唱得高潮迭起，底下乐队也玩嗨了。 高手之间，不看别的，就看能耐。 能耐够，人家就会高看你一眼。 能耐不够，就跟刚才秦魏似的，人家扒拉掉乐谱，扭头就走。 他接过张卓递过来的几张乐谱，在地上顿了顿，收齐后放到一旁。 也懒得站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说道：“张老师，事情得收场啊。” 张卓笑了：“你一选手，操这份心干什么？洪教授呢？” “我师父出门了，排练让钱老师和我盯着。”周进答道。 张卓又问道：“你们组上一轮的曲子，听说大半是你编的？” “是的。”周进点了点头。 “那钱斌这份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张卓撇了撇嘴。 “钱老师看得起我，才给我这个机会。”周进诚恳地说道。 “嗯，懂事。”张卓点点头，随后问道，“不过你这编曲风格，应该不是钱斌教的，哪儿学的？” “顾维维老师教的。”周进答复道。 张卓听到“顾维维”三个字，脸上神情一下子凝固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是她，难怪了。” 周进一看这情况，问道：“您跟顾老师认识？” “她是我学姐。当年校内比赛，我怎么也斗不过她，活儿太细了，乐理又强，什么风格都能来，等她毕业了我才熬出头。”张卓左右看了看，轻声问道：“她教你的时候，揍过你没？” “那还能不揍啊。”周进苦着说道，“手都把我抽青了。” “我就知道。”张卓指了指周进，一副了然的表情，“那女人别看活儿细，人凶着呢！” “别提了。”周进摆摆手，然后把话题拉了回来，“那张老师，眼下这事儿怎么办？” “我俩能怎么办，等正主来呗。”张卓说道。 说话间，演播厅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还挺乱的，周进抬头一看，首先看到了唐高阳。 老唐铁青着脸，一手拽着秦魏的衣服领子，大步流星地往演播厅里走。 秦魏显然不愿意进来，可他那小身板，哪里是唐高阳这位阿拉斯加林场主的对手，被薅着脖领子就拎进来了。 他脚下一拌蒜，还差点摔倒，赶紧捣腾几步找回平衡，一抬头人已经进屋了。 师徒两人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脸幸灾乐祸的钱斌。 唐高阳把秦魏拖到了乐池边上，然后一拍秦魏脑袋瓜子：“快，给张老师道歉！” “不敢当。”张卓盘坐在原地没动弹，嘴里淡淡说道，“伯克利的高材生，又在西雅图做过音乐，怎么能跟我们这群土包子一般见识，不用道歉，我也当不起这个道歉。” 唐高阳狠狠瞪了秦魏一眼，拍拍屁股也坐了下来：“张老师，咱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唐老师。”张卓说道，“上一轮排练，他带着自己的乐手进场，要替换弦乐队。 我那时候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了。 这次他厉害了，对我的专业判断都有异议了。” 说到这里，张卓指了指旁边的那叠乐谱：“唐老师你自己可以看看，他这版编曲，到底能不能用。” 唐高阳回头又瞪了一眼秦魏：“那还用看吗，张老师说不能用，那就不能用。 你秦魏要是有这个本事，你就去其他节目做艺术总监，别来这里当选手。 既然当了选手，那就要听人家艺术总监的。” 秦魏自从进来开始，头就别到一旁去了，这时候轻声嘀咕道：“明明是乐队实现不了我要的效果……” 钱斌本来是在一旁看热闹的，一听到这话，似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摇摇头说道：“小子，你可别再丢人现眼了。” 秦魏怔了怔，扭头瞪着钱斌说道：“关你什么事？” 钱斌没接茬，而是径直说道：“我问你，这曲子你是不会改呢，还是不愿意改？” “我当然会了。”秦魏说道，“可我凭什么要改？” “呵。”钱斌笑着摇摇头，“我看你是不会。” “谁说的？”秦魏叫道。 “我说的，因为你不懂什么叫编曲。”钱斌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唐高阳，就不接着往下说了。 而秦魏则一脸惊讶，似是不敢相信钱斌居然会说这种话。 唐高阳苦笑一声：“想带学生漏个脸吧，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钱老师，我们这种资深从业者，就别欺负这些初出茅庐的后生了。 周进啊。” 周进也在看戏呢，没想到被叫到名字，点点头：“嗯？” 唐高阳指了指自己，轻声说道：“你那事儿，是我帮你作的证。” 周进又点点头：“哦。” “我看你的编曲，还是很讨乐队喜欢的。”唐高阳指了指秦魏，“来，给他分享一下心得。” “不行。”周进摇摇头，“秦魏这么厉害，我要是把这个都告诉他了，那我就比不过他了。” 在场的除了秦魏，其他人都笑了。 钱斌笑道：“行了，咱们出去抽根烟，让周进给他上上课。” 唐高阳和张卓两人齐齐点头，都站起来跟着钱斌走了。 …… 乐池边上，只剩下了坐在地上的周进和站着发呆的秦魏。 “你别听钱老师胡扯。”周进说道，“你当然懂编曲，而且你编得特别好。” 秦魏又愣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坐。”周进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秦魏一脸提防地看着他：“你要跟我上课吧？” “上什么课啊。”周进岔开话题道，“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有条件去国外留学。哎，你跟我说说，西雅图那边做音乐，到底是怎么做的？” “那还能怎么做？都差不多的。”秦魏说道，“主要是那边音乐氛围不一样，音乐人口多，高手也多。” “哦！”周进点点头，“既然那边高手那么多，你能在唱片公司里做专职音乐人，那你得多厉害啊？” “也还好吧。”秦魏轻声说道，“其实那家唱片公司，就是唐老师开的。” “嘿，这老唐可太气人了，嘴里没一句实话，一开始还骗我是阿拉斯加伐木工呢。”周进说道，“哦对了，那时候你在场嘛，难怪我当时看你，你目光躲过去了，是不是差点没憋住笑？” 秦魏嘴角咧了咧。 周进看对方整个人轻松一些了，话锋一转，“秦魏，你是不是把我当对手？” 秦魏迎着周进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是。”周进说道，“虽然我一直提醒自己，不用太在意你，做好自己就行。 可是没办法，你很优秀，很难被忽略。 而我，也是有好胜心的。 你刚才说你帮过我，我谢谢你。 现在让我也帮帮你，好吗？” 秦魏一下子醒悟过来：“你果然要给我上课！” “怎么能叫上课呢？”周进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发挥得更好。 否则你现在都要被扫地出门了，我的心情就会跟你昨天一样。 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对手，怎么莫名其妙就没了？ 不能在舞台上正面交手，这也太遗憾了。” 秦魏咬了咬嘴唇，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进笑道：“那我实话实说了啊。” “说。” 兜了一大圈，周进绕回来了：“钱老师说得对，你确实不知道什么叫编曲。” “周进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魏这一下又炸了。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敢这么说？”周进问道。 秦魏又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周进。 周进说道：“其实以你的悟性，我只要说一句，你就明白了。” “说。”秦魏咬牙切齿地说道。 周进正色说道：“编曲，尤其是这种现场表演的编曲，其本质不是显摆，而是协调。” 秦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周进接着说道：“我们要协调各个方面。 歌词，人声旋律，乐器，这是最基本的。 而到了现场，还有歌手耳返、乐队演奏，甚至还有舞台灯光的配合。 所有的一切，编曲都要去协调。 现场有什么零件，我们就组装出什么，不能硬来。 因为当我们坐在电脑前写音轨的时候，面对只是冷冰冰的机器。 而到了现场，我们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的编曲像是一份音乐的设计图，需要这些人帮我们实现。 你的编曲我听了，乐谱我也看了。 编得特别好，然后又特别复杂。 秦魏你要知道，张老师他们，这个礼拜要排十六首歌。 你要考虑到他们的工作量，不能一首歌就把他们全耗在那里了。 否则你是爽了，其他选手怎么办？” 秦魏低头说道：“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我懂。”周进笑道，“主要刚才我在旁边看着嘛，你得要面子，所以才跟张老师干上了呗。” “周进你别欺人太甚！”秦魏又道。 “你到底能不能改？”周进马上趁热打铁，“要是不能，我替你改！” “不用！我自己改！”秦魏叫道。 “那赶紧去改啊！”周进指了指自己手腕，“时间不够了秦大少爷，我自己曲子都没排，还得先哄你。” 秦魏弯腰拿起自己那叠乐谱，急匆匆往外跑： “周进你给我等着！” 周进坐在地上笑了：“行，我等着。” …… 第四十五章 私人经纪人 上都黄江区，天娱大厦。 这里是天娱集团的总部，作为华夏南方最大的娱乐集团，所涉及的业务几乎包括了娱乐业的方方面面。 而集团的核心业务，一直是娱乐偶像。 创始人杨广之，早年曾在东瀛留学，见证了东瀛的娱乐偶像行业的腾飞。 东瀛国民对自己偶像的狂热，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认定其中商机无限。 商业模式更是现成的，东瀛这边已经很成熟了。 而在华夏国内，在那个即将世纪相交的阶段，经济建设颇见成效。 以上都为核心的长三角经济圈，初具雏形，这是一片勃勃生机的娱乐业土壤。 于是回国之后，杨广之马上开始着手创建天娱。 不到二十年时间，天娱从一个五人的小公司，发展成为如今的娱乐业集团，旗下分公司十六个，员工五千多人。 而这个过程，曹鸿飞是亲身经历的。 因为他是当年公司的第六个人。 他记得当时来面试的时候，是在一个狭小的办公室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 面试他的杨广之，就穿着一件十块钱的体恤衫，满脸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亢奋地说着公司的未来。 此时此刻，当年那个美好的未来，曹鸿飞经历了，也看到了。 只是当初那个神情亢奋的杨广之，却已因病无力经营，把集团的掌控权交给了儿子杨昊。 今天曹鸿飞来这里，是办理离职手续的。 如同曹鸿飞预料，杨昊没有见他，而是让财务经理出面，支付了一切合约上的款项，又请法务经理带着商业律师出面，按照目前的股市价的两倍，收购了他手里千分之六的股份。 拿着这笔钱，曹鸿飞在走出天娱大厦的这一刻，算是彻底财务自由了。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事业，已经没了。 家庭，早就没了。 他跟前妻五年前离婚，前妻带着女儿移民去了加拿大。 此刻他拥有的，只剩下钱了。 何去何从呢？ 要不去趟加拿大吧，旅旅游，看看女儿。 心里正这么想着，手机响起来了。 曹鸿飞心里一阵苦笑，十多年的工作，让他几乎没有私人电话。 凡是打过来的，都是业务相关。 看来回头这个号码要换掉了，否则不厌其烦。 掏出手机一看号码，曹鸿飞不免神色一黯。 这是苏落染从家里拨出的电话。 他曹鸿飞这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只有两件憾事。 一是没有处理好米瑶的事情，让合作了十年的米丫头，最终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刚才在医院里，在米瑶和她男朋友面前，他尽力去化解这段恩怨，但事与愿违。 二，就是这个苏落染。 这么优秀的一个偶像艺人，自己无缘合作。 之前自己发给她两段周进的完整表演，今天按照约定，自己应该去她家里谈合约的。 可惜现在，哪怕这份合约最后能签，也跟他曹鸿飞无关了。 曹鸿飞叹了口气，接起了电话：“你好。” “曹经理，实在对不起。”苏落染在电话那头说话很轻，“我今天家里来了客人，要不您明天再来签合约？” “苏小姐，实在对不起。”曹鸿飞苦笑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合约不是我负责了，天娱会另外派人联系你。” “嗯？”苏落染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确实出了一些事，我离职了。”曹鸿飞说道。 “是不是因为……”苏落染问道，“我这边的缘故？” “表面上是，实际上不是。”曹鸿飞说道，“其中缘由，苏小姐就不用知道那么多了，总之，跟你关系不大。” “关系不大，那还是有关系的。”苏落染说道：“这样吧曹经理，你跟天娱那边说，如果我苏落染要签经纪人，其他人不签，只签你。” 曹鸿飞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苏落染会这么说，他一下子有些结巴了：“这……苏小姐，你这是……” “其实那两次睡着，我都是装的。”苏落染缓缓说道。 “装的？”曹鸿飞语调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嗯。”苏落染应了一声，进一步解释道，“在参加节目之前，周进和我商量过了。 如果我们在节目上的成绩足够好的话，那么演艺公司的合同，尽量拖一拖。 拖出演艺公司和电视台的保护期，哪怕触发了违约金，那也没什么。 违约金我们出不起，其他演艺公司出得起。 只要让多家演艺公司竞争，那么我们就能拿到条件最合适的演艺合同。 周进说过，这是我们一边从事音乐事业，一边还能在一起最好的办法。 我觉得他说得对，曹经理您觉得呢？” 曹鸿飞一阵无语。 心想我这常年打雁的，终究还是被雁啄了眼。 你俩加起来年纪还没我大，怎么能这么精呢？ 而且这不单单是精的事儿，关键是自信。 自信自己在节目中表现，能让多家演艺公司无视违约金来竞争。 而现实情况，也确实如此。 电话里，苏落染又说道：“我嘴很笨的，让我跟曹经理您这样的人周旋，那肯定不是您对手，所以我就只能装睡了。一开始是装，后来确实睡着了……” 曹鸿飞翻了翻白眼，看了看天。 “不过在我睡着之前，我还是能体会到，曹经理您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苏落染说道，“您非常敬业，也确实关心艺人。所以，我其实之前已经决定了，只跟您签约，其他人我不签了。” “可我已经离职了。”曹鸿飞说道，“你跟我签有什么用？” “拿到我的经济合约，不能让曹经理回到天娱吗？”苏落染问道。 “我说过了，表面上是你的原因，实际上不是。”曹鸿飞说道，“所以这么做没意义。” …… 明州市，苏宅。 客厅里，洪玉成歪着脑袋：“苏教授，钟医生，事情就是这样。 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确实是被人冤枉的。 他这会儿人在上都电视台出不来，急得不行了，非要让我这个师父过来，给二位说明一下情况。 我一看这情况，我跟二位不一定说得上话，于是把我师妹也拉过来了。” 洪玉成旁边，坐着上都音乐学院的声乐教授殷梅。 殷梅跟苏家私交是不错的。 苏落染之所以会去上都音乐学院求学，就是苏明阳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殷梅。 这是华夏南方最好的声乐教育家之一。 既然女儿要走这条路，苏明阳当然要给她最好的条件，同时也别离家太远。 于是苏明阳托人捎话，然后带女儿苏落染登门拜师。 而殷梅听到苏落染的音色之后，当场收徒，并且让苏落染报考上都音乐学院。 殷梅教授今年五十多了，戴着一副眼镜，说话轻轻柔柔的：“周进这个孩子，据我观察，品性还是不错的，而且好学。 以前他送落染来上课，自己不敢进来，在外面等。 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我给苏落染模唱的时候，他在外面轻声地跟。 于是我就把门打开了，让他能听得能清楚一些。 如果是一次两次呢，那他是一时新鲜。 可是两年下来，风雨无阻。 所以我觉得，一个这么好学的孩子，有恒心，有毅力，肯定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种网上流传的糊涂事，我觉得他不会去做。” 说到这里，殷梅教授左右看了看：“哎，落染人呢？” 被殷梅一提醒，客厅里的苏明阳和钟霞也左右看了看。 苏明阳站起来：“这个小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师门长辈来了都不陪着，洪院长殷教授你们等等，我去把她拎回来。” 说完苏明阳就往书房里走，他当然知道苏落染在哪儿，也知道她干嘛去了。 说是来把人拎回来，其实是他自己不想陪着，想去书房透透气。 洪玉成和殷梅这两人，联袂上家里来，给周进说情。 四舍五入，这就约等于是提亲了。 而自己现在无论怎么表态，都不合适。 因为周进本人自己还没见到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孩子到底怎么样，要自己见过才行。 你们无论说什么，没用。 昨天得知网上的事情之后，苏明阳作为一个法学教授，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察觉到了事有蹊跷。 下班回家后跟妻子一商量，就基本确定事情是假的。 关键是这件事，你周进是不是一颗无缝的鸡蛋。 否则怎么会招苍蝇呢？ 今天洪玉成再过来一说，那就真相大白了。 以苏明阳的阅历，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 事情的根子，不在周进身上。 而在自己女儿身上。 好声音冠军，能力已经展示过了，鹤立鸡群。 演艺公司要签她，周进被牵扯了进来。 苏明阳脑子里盘算着这些，走进了书房。 然后看到苏落染正举着电话，一脸为难。 “怎么了？”苏明阳往书桌边上一坐，问道。 “曹经理，我一会儿再给打过来。”苏落染先挂了电话，把签约的事情前前后后跟苏明阳说了。 “女大不中留啊。”苏明阳埋怨道，“这种事情，你不找我商量，倒是很听他周进的话嘛。” “爸。”苏落染撅起嘴说道，“那现在怎么办嘛。” “你想跟这个曹经理签约？”苏明阳反问道。 “嗯。” “为什么？” “他非常专业。”苏落染说道，“我想不到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就你这点见识，认识几个人？”苏明阳瞟了女儿一眼，指了指电话：“你给他打过去，我跟他说。” “哦。”苏落染应了一声，马上照办。 很快，电话接通了。 苏明阳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话筒：“曹经理你好，我是苏落染的父亲，我叫苏明阳。” “苏先生你好。”曹鸿飞在那话那头说道，“我刚才跟苏小姐已经说过了，我已经离职了，她的合约，我现在不便受理。” “竞业协议是吧？”苏明阳直接问道，“期限多久？” “一年。”曹鸿飞说道。 “违约金呢？”苏明阳又问道。 “那倒是可以忽略不计。”曹鸿飞说道，“主要是我在天娱这么多年了，不能那样做。” “看来曹经理是个念旧的人。”苏明阳说道：“不过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也要往前看。 我个人的意愿，与其让我女儿跟那些大型娱乐公司签约，还不如签你曹经理。 她以后有多少演艺资源，我不在乎，我不需要她多出名。 我只希望经纪人能把她保护好，干干净净地从事这份职业。 如果曹经理能答应我这一点，并且落实到合约条款的话。 那么你曹经理，就可以用私人经纪人的名义，跟我女儿签约。” 说完这番话，苏明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显然，这位曹总经理动心了，只是还在犹豫。 苏明阳笑了笑，轻轻挂了电话。 …… 第四十六章 捡现成 这天洪玉成和殷梅两人，下午一点赶到了明州。 在苏家待了两个小时，下午三点回上都。 刻意避过了饭点，怕过于麻烦人家。 说的事也不复杂，就是把周进那边的误会澄清而已。 至于提亲什么的，两位歌唱家兼教育家当然有分寸，只字不提。 也不用提。 两位能一起登门，专程为周进说一番好话，就已经能表明很多东西了。 两人往返的车是上都电视台的，七座的商务车，司机开得很稳。 洪玉成歪着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殷梅说道：“师兄，我是真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学院院长，肯为了一个学生跑这一趟。” 洪玉成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说道：“你肯来，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学生吗？” 殷梅点点头：“是，我怕这件事对苏落染打击太大，过来看看她。” 洪玉成笑道：“对嘛，我们作为师父或者老师，对徒弟学生说是一视同仁。 可天下爹娘爱好的，怎么可能真的一视同仁。 总会有那么几个心头好，会让我们重点关照。 说得现实一些，有些学生拜我们为师，是他们的运气。 教他们本事，是我们的功德。 他们这辈子的成就，不会高过我们。 以后洪玉成学生或者殷梅学生这个标签，能让他们出去提一嘴，涨涨身价。 可有些学生，比如说周进、苏落染。 他们的成就，至少不会比我们差。 照顾他们，就是照顾我们以后的名声。 哪怕以后我们不在了，只要他们还在，周进师父或者苏落染师父这个标签，能让我们不被人忘记。 所以我现在照顾周进，肯扶他一把，不是为别的，那是为了我自己。” “哼。”殷梅白了洪玉成一眼，“周进这个学生，本来就是我相中的，我就等着有机会能把他正式收在门下，结果你倒好，偷我学生。” “什么叫偷啊？”洪玉成直了直身子，“我们音乐人的事情，能叫偷吗？ 谁让你端架子呢？ 这么好的苗子，就在你身边，你就是端着不收。 还开个门方便他偷学，纯粹多此一举。 苏落染是你学生，两人都住一块儿了，你让你学生去吹吹枕头风嘛，赶紧让周进拜进来。 你看看人家吕兴、顾维维，一看这是个天才，脸都不要了，倒贴着都要去教，生怕这个学生被人抢了。 你倒好，磨磨蹭蹭的，三四年了都没啥动静。 让我捡了这个大便宜，你这不活该吗？” 殷梅被说得胸膛一阵起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事儿没完，过阵子我们师门聚会，我要摆出来说，让同门师兄妹都评评理。” “评去呗，我收他那是电视节目里收的，全国观众都是见证，我还怕你不成？”洪玉成笑道，“师妹我告诉你，你以后把你自己的徒弟管管好，别再打我徒弟主意了。再说了，两人按现在这个苗头，以后其实也是一回事儿，咱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那还是不一样的。”殷梅说道，“就我这边来说，苏落染是入室弟子，也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周进只是旁听的，现在又被你抢了去。 师兄，三十年前青歌赛，你是通俗组冠军，我是民族组冠军，我们组别不同，没对上。 三十年过去，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再比唱歌没什么意义。 好在我们都在教书育人，那就比比学生。” “嘿。”洪玉成笑了，“那你说说，怎么比？” “看成绩嘛。”殷梅一脸得意地说道，“你看看我学生苏落染，这是我教了三年的。 出去比赛，无论大小赛事都是冠军。 前阵子‘好声音’你应该也看了，咱们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就看她的唱功实力。 师兄，你的那些学生，个个挂着声乐硕士的学历，有这个本事吗？” “哦，我听出来了。”洪玉成点点头，“你是对声乐硕士班这个事儿，不满意。” “哼，凭什么全国就你一个声乐硕士班？”殷梅说道，“我这边申请五年了都没批下来？” “谁让你是我师妹呢？”洪玉成眨了眨眼，“教育部之前就这么一个编制，我拿了你就拿不到了。 不过没事儿，过阵子，我要办声乐博士班了，硕士班我可以给你。” “那还不是在你之下？”殷梅说道。 “你就说要不要吧？”洪玉成翻了翻白眼。 “要。”殷梅赶紧点头。 “要你就老实点。”洪玉成瞟了殷梅一眼，“还跟我比学生，你最得意的学生也就是苏落染。 我的学生，其他人我就不拿出来了，就出一个周进。 苏落染确实出色，可能跟周进比吗？ 单说唱歌，周进比苏落染都丝毫不差，更别说他还有别的本事了。 电视节目他也参加了，你就看着吧，到时候他肯定比苏落染还红。 这孩子太全面了。” 殷梅一脸无奈：“师兄你就要点脸吧。 周进本事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唱歌是我教的，其他本事是吕兴顾维维他们教的。 你就捡一个现成的。” 洪玉成哈哈笑道：“师妹我告诉你，真正的好徒弟，本来就不是教出来的。 而是挑出来的。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你那么多学生，其他人教起来有苏落染那么得心应手吗？ 说一遍就会，教什么会什么，很多时候还能出乎你的意料，给你一个小惊喜。 其他人做不到这些，你有再大本事都传授不出去。 因为说到底，艺术门类，主要看天赋。 我们本身的天赋，一般人达不到。 真要继承我们的水平，那就起码要我们这种天赋。 而苏落染这个好苗子被你遇到了，那就水到渠成。 而我遇到了周进，于是水到渠成。” …… 洪玉成和殷梅回程的时候，周进还在三号演播大厅里惴惴不安。 不知道师父去苏家，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满脑子都是这个事儿，此时张卓他们正带领乐队排练自己第三轮的曲子，也没什么心思去听。 除了有心事之外，主要还是信任。 张卓这支乐队的水平，这种编曲演奏起来不在话下，最后的效果是有保障的。 现在只是等他们慢慢熟悉谱子就行了。 而他身边的钱斌，看着周进这个神情，知道自己玩笑可能开大了。 看把这孩子吓的，这半天还没回神呢。 屁股就跟长了刺似的，左摇右晃，要不是脚上打着石膏，他这会儿肯定是坐不住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影响比赛成绩了。 于是钱斌劝道：“周进，你别这么没出息行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就是未来媳妇那点事儿嘛，至于这么坐立不安吗？” 周进扭头白了钱斌一眼：“其他人能说我，您就算了。您不但是这事儿的始作俑者，之前接未来丈母娘电话的时候，您还给我亲身做过示范呢。” “你……”钱斌被噎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至少口才回来了，说明脑子清楚了，能跟你说正事儿了。” 周年这才体会到钱斌的用意。 曲子乐队已经排得差不多，钱老师做为这首曲子名义上的编曲者，要跟自己交换意见。 他赶紧点点头：“请钱老师指点。” “你这首歌，定调在b。”钱斌问道，“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低啊？” “还好吧。”周进说道，“这是男中音的舒适音区。” “可你本身是男高音，之前几首歌也体现得很充分了。”钱斌说道，“第三轮你不去玩高音，忽然玩中音了，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你这首歌，层次确实做得很足，可受到本身的音高限制，再加上你的嗓子特点限制，我怕达不到效果。 要不你考虑一下，再升两调？” 周进点点头：“您说得很有道理。” 钱斌是了解周进的，说道：“可是你不接受？” “嗯。”周进笑着点点头。 “解释一下。”钱斌说道。 周进说道：“高音和中音，在演唱效果上各有特点。 高音，走得是生理反应。 频率越高的音波，对人耳的刺激性就越强，所以歌词有时候不重要，哪怕是几个元音哼唱，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但是，如果真正呈现一首作品，歌词是不能被忽略的。 而在流行唱法中，最能体现歌词的，是咬字时的语气感。 这方面，单纯的高音做不到。 就演唱者而言，唱高音无论内口腔、声带闭合，还是气息，都已经在极限了，没办法去做这些。 而就听众而言，本身的音高，已经太刺激了，不会去分辨有什么语气感。 所以，如果真正想体现歌词，降下来，用中音区是比较合适的。 这样更接近我们平时说话的状态，语气感就能被加进去，也被听出来。” 钱斌翻了翻白眼：“你当我是秦魏呢，开始给我上课了。” “是您让我解释的嘛。”周进一脸无辜。 “问题是你没解释到关键。”钱斌说道，“我担心的是你一个男高音，去玩男中音的歌，唱当然能唱下来，可你能有真正的男中音唱得好吗？为什么不去发挥自己的特长呢？” 周进摇摇头：“这个，解释不清楚。” “为什么？”钱斌说道。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周进笑了笑，然后扬声对张卓说道，“张老师，我们合一遍？” 乐池里的张卓点点头：“来吧。” …… 第四十七章 再相逢 上都电视台的三号演播大厅里，周进的第三轮歌曲，第一次排练正式完成。 这是周进第一次出席排练现场，跟乐队合练了一首。 虽然歌手上台演唱的时候，耳返里的音色未必是乐队现场演奏的，有可能是提前录制好的。 这是为了保险起见，歌手和乐手各顾各的，歌手按照耳返伴奏演唱，乐手按照乐谱演奏。 无论哪一方失误，都不会干扰对方。 周进上一轮也是这么做的，他的耳返里是自己的编曲demo。 可也就是在上一轮比赛里，周进唱着唱着就把耳返摘了。 因为他发现现场的乐队，那是真棒。 乐队要是一般，对歌手而言，有还不如没有。 可如果乐队够好，那对歌手来说是如虎添翼。 而张卓率领的这支乐队非常专业，各个乐手极富水准的演奏，再加上他们符合声学的落位。 那种立体的听感，不是电子合成音色所能比拟的。 于是上一轮，周进唱着唱着就把耳返摘了。 而这次第三轮的排练，周进也唱得挺过瘾。 曲子唱完，他一只脚蹦蹦跳跳地回到观众席上。 坐回钱斌身边，对之前“事实胜于雄辩”之类的话题只字不提，只是说道：“钱老师，您去把毛娇和王旭叫过来，该排他们的曲子了。” 钱斌直翻白眼：“曲子好没好，到底是你周进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什么就直接去叫毛娇王旭了，我有说你这首过关了吗？” “当然是您说了算。”周进笑道，“那您觉得，我这首曲子过关了吗？” “还行。”钱斌摸了摸脸，然后一脸不爽地说道，“不是，你周进到底是什么怪物，高音好也就算了，中音区怎么也能唱得这么厚实？” “这首歌其实也不低嘛。”周进说道，“您看后面我唱得挺累的。” “你累个屁。”钱斌骂道，“就算累那也是你自己作的，非要用胸混去怼。否则以你的技术，副歌阶段你转头混就行了，那不轻轻松松？” “轻松就没这个味儿了。”周进说道。 “反正我的意思呢，是你小子以后就老老实实当歌手得了，别去接编曲的活儿。”钱斌说道，“我现在单子已经接得够少了，你再跟我戕行，我怕以后养不起孩子。” 周进一听这话，一开始觉得钱斌这是在夸自己，正要谦虚几句，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孩子？ 他连忙轻声问道：“钱老师，师母有喜了？” “三个月了。”钱斌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就行，别对外说。” 江南这边有风俗，怀胎不到三个月，不能对外说。 怕孩子娇气，回头留不住。 而哪怕过了三个月，不是至亲好友，也是不能说的。 除非肚子显出来，实在瞒不住了。 现在钱斌未婚妻怀孕三个月，这个事儿钱斌肯告诉周进，周进心里挺感动的。 没把自己当外人。 确实，钱斌对自己一向不错，除了不给钱之外，其他没毛病。 “行。”周进点点头。 “你别光行啊。”钱斌问道，“认个干儿子？” 周进愣了一下，直摇头：“您是我老师，这不乱辈分吗？” “我今年也才三十一，跟你没差几年嘛。”钱斌瞪起了眼，“怎么，看不起我？” 周进只能点头：“那您把毛娇和王旭叫过来。” 钱斌直皱眉头：“让你认干儿子，跟他俩有什么关系。” 周进一五一十给他算：“他俩不来，曲子排不出来。 曲子排不出来，您就收不到电视台的钱。 钱收不到，彩礼您就付不起。 彩礼付不起，师母您就娶不到。 到时候我干儿子连亲爹都没有，我这个干爹还怎么当？” “你他娘说得很有道理。”钱斌白了周进一眼，起身叫人去了。 ……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周进都在演播厅里泡着。 熬到晚上八点，总算是差不多了。 毛娇和王旭的两首歌，排练完成。 当然周五还要带妆彩排一次，但曲子本身已经没问题了。 作为编曲者，周进的活儿算是完成了。 另外钱斌最后也跟他说了，提亲这事儿子虚乌有，是逗他的。 周进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肚子就咕咕叫了。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晚饭还没吃。 于是钱斌推着他，往电视台门外走。 周进挺纳闷的，因为平时吃饭都是在招待所，怎么这会儿要出电视台了？ “钱老师，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周进问道。 “这个点，别去吃招待所的自助餐，都是人家挑剩下的。”钱斌说道，“附近有个路边摊，炒面不错，锅气十足。” “那我这算不算违反规定？”周进问道。 “你签的那叫保密协议，不是入狱告知书，你又没坐牢，门口吃碗面怎么了？”钱斌笑道，“再说了，我盯着你呢，你敢泄密试试？” “那您能不能把电话借给我？”周进问道，“我就给苏落染打个电话，您亲自盯着。” “那不行。”钱斌摇摇头，“苏落染正在在参加江南卫视组织的全国巡演，你一个上都卫视的参赛选手跟她联系，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呀？”周进一脸冤枉，“我回头跟她说的话，最多肉麻一些，您反正也是过来人，听着不会那么膈应的。” “现在很多人就盼着你犯点什么错，好名正言顺地把你黑掉。”钱斌摇摇头，“你要小心隔墙有耳。” “不至于吧？”周进挠了挠头。 “还不至于呢，你都让人爬上床拍了照，还发到网上去了，心里没点儿逼数吗？”钱斌说道，“你就消停点儿吧，小不忍则乱大谋，懂吗？” “哦。”周进应了一声，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半年没联系了，心里确实想她，想听她说话。 另外，师父洪玉成今天已经去过她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的父母，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通过这件事儿应该是能看出来的。 可偏偏自己看不到。 所以想跟她通个电话，探探口风。 不过钱斌提醒得对，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作死了，门口吃碗面，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两人一边聊着，门口路边摊就到了 这个夜宵摊位，就在电视台大门附近，左拐一个巷口，也就五十米不到。 此刻天已经全黑了，路边摊支着三张桌子。 餐车上临时拉了一盏五十瓦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显得后面巷子愈发幽深。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掌勺，切配颠勺，动作很麻利。 女的端菜，正把一盘炒面放在桌子上。 已经有食客了，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江南的夏季已经来临。 这个季节还穿着西装，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所以轮椅慢慢接近摊位的时候，这个唯一食客让周进多看了几眼。 一开始只能看到背影，可随着角度偏转，这人的侧脸，周进看清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是他？ 这个曾经在自己病房里出现过的，甩给自己一千万，让自己从此远离苏落染的男人。 叫什么名字来着？ 曹鸿飞。 …… 第四十八章 合作愉快 认出来曹鸿飞之后，周进眉头皱了皱，扭头看了一眼推着自己轮椅的钱斌：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路边摊，是钱斌推自己过来的，而曹鸿飞就在这里。 周进认为这不是巧合。 自己跟曹鸿飞的这次见面，是钱斌安排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钱斌之前去医院找米瑶，碰上了曹鸿飞。 他从曹鸿飞口中得知了一些关键信息，再加上之后跟米瑶聊了聊，周进床照事件的整个经过，他就调查清楚了。 那天上午在病房里，曹鸿飞面对米瑶和她男朋友，把事情原委讲明白，然后赔礼道歉。 尽管最后米瑶还是没原谅曹鸿飞，把他赶出病房了，可钱斌对这个行为观感不错。 于是今天下午，曹鸿飞打电话给钱斌，说是想跟周进见个面，钱斌也就答应了。 他觉得曹鸿飞既然已经被天娱解雇了，那就没有继续跟周进作对的动机。 再加上他确实是一个圈内有口皆碑的经纪人，周进跟这样的人见面，聊一聊，没坏处。 说不定以后用得上他。 只是钱斌不知道曹鸿飞和周进之前见过面，还以为周进不认识这个人呢。 结果周进扭头这么一问，钱斌被问得愣了一下。 “哦。”曹鸿飞接过了话头，“我是让钱斌老师这么安排的，来，周先生，坐。” “本来就坐着。”轮椅上的周进说道。 “脚还没好呢？”曹鸿飞问道。 “没那么快。”周进回道。 三句话的工夫，周进已经跟曹鸿飞坐在一张桌子边上了，钱斌叫了两份炒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两人中间。 曹鸿飞伸出手，扒拉了钱斌一下：“钱老师，你别挡着我跟周先生说事儿。” “嘿，不知好歹。”钱斌翻了翻白眼，起身退到一边去了。 周进做了一个深呼吸，压抑了一下心里的情绪，问道：“钱老师，他为什么跟我见面？” 钱斌说道：“哦，他现在被天娱解雇了，联系我说要跟你道歉。” 周进点了点头，正好两盘炒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周进抄起面前这一盘炒面，“啪”一下扣在了曹鸿飞的脸上。 曹鸿飞“哇”一声站起来，退开几步。 周进冷冷看着他：“道歉就不必了，你可以还手，我让你一只脚。” 钱斌被吓一跳，没想到平时看上去挺温和的周进，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周进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看他平时的气度，还以为他三四十岁了呢。 他赶紧挡在了周进身前，怕曹鸿飞会还手。 只见曹鸿飞伸手扒拉掉脸上滚烫的面条，又从上衣内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和手，最后稳稳当当地坐回了座位上，指了指目瞪口呆的老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位先生的炒面撒了，再炒一盘。” “哎。”老板赶紧应了一声，转身抓料去了。 曹鸿飞再次伸手扒拉开挡在眼前的钱斌，看向周进：“一盘要是不过瘾的话，可以再来一盘。” 周进眯了眯眼。 他本来是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的。 大家立场不同，无非是各凭本事。 你可以冲我使用手段，我但凡接不住，那是我本事不够，不怨你。 但你行事不能越线，甚至去对付我的身边人。 拆散我和我女朋友，还差点把我朋友逼死。 我这人脾气是挺好的，但就有一点，护短。 就你这种所作所为，给你一份炒面那是轻的，要不是腿脚不便，早把你摁地上捶了。 现在你连天娱这个靠山都没了，还个手试试？ 揍你也白揍。 可这会儿看这人，他整张脸都被烫红了，脸上居然还能挂笑。 倒确实是个人物。 不妨听听看，他想说什么。 于是周进没吭声，直接拿了钱斌的那份炒面，低头开吃。 曹鸿飞也没说话，低头继续吃他眼前的那份。 钱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等来一份，也低头开吃。 三个人就跟之前啥事没发生过一样，呲溜呲溜吃面。 其中周进和钱斌，那是风卷残云，确实饿了。 而曹鸿飞估计没什么胃口，吃得挺慢。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了筷子，曹鸿飞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伸手抽了两张桌上的面巾纸，分给了钱斌和周进两人。 钱斌拿起来擦嘴，周进没拿，自己伸手去抽桌上的面巾纸。 曹鸿飞擦完了嘴，说道：“既然周先生说不用道歉，那我就省事儿了，直接开门见山。 苏落染表态了，要签我做她的经纪人。 而且，只签我一个人。” 周进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仔细一琢磨，真的。 因为这事很容易求证，他没必要在自己面前撒这个慌。 那是苏三岁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哦，她现在在家里，有她父亲帮她拿主意。 那未来的老丈人，为什么认准了曹鸿飞这个人呢？ 钱斌刚才说了，曹鸿飞已经被天娱解雇了。 苏落染跟他签约，跟天娱无关，就是签他做私人经纪人。 私人经纪人…… 明白了。 老丈人这一家，一个法学教授一个主任医师，不缺钱不缺名。 二老不会想着苏落染大红大紫，只求她平平安安。 这点，苏落染之前也跟自己透露过。 所以与其跟大公司签约，搞得身不由己，还不如签一个能力足够的私人经纪人。 虽然演艺资源肯定会差不少，可私人经纪人服务更细致，主动权也会在苏落染手里。 那么曹鸿飞这个人，能力足够吗？ 太够了。 够得自己刚才都想揍他。 这种人就属于，在对方阵营里，恨不得把他掐死。 可一旦在自己这一边，那对方就恨不得把他掐死。 想到了这一层，周进稳了稳心神，淡淡说道：“说下去。” 周进这句话，让曹鸿飞也愣了一下。 没想到周进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 刚才他砸自己一盘炒面，这是少年心性，不奇怪。 可这会儿忽然对自己转变了态度，那就是听懂自己刚才那番话了。 自己的言下之意，他这么快就琢磨明白了？ 本来以为他听不懂，自己还得再详细解释解释。 结果这一下，解释的话挂在嘴边，说不出去了。 于是曹鸿飞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来这里，是对的。 想要跟苏落染签约，周进这个人，自己绕不过去。 必须要来这里，跟他见一面。 哪怕热脸贴个冷屁股，那也值的。 结果这屁股还行，不但不冷，还挺烫的。 自己的脸，这会儿火辣辣的疼。 曹鸿飞摸了摸脸：“虽然苏落染答应跟我签约，可是我觉得，我如果只跟她签约，却不来跟你周先生签约，那就没意义。 因为你们俩，不可能分开签约。 而且我如果要单干了，背后就不再有天娱的团队支持。 如果只签一个歌手，却没有音乐制作人，那就太被动了，处处受制于人。 所以周先生，我想请您跟我合作，我当你和苏落染的经纪人。” “曹鸿飞，你可真敢想啊！”钱斌夹在两人中间，直翻白眼，“你之前处处针对周进，要拆散他和苏落染，还把米瑶牵扯了进去。 这会儿你被天娱一开除，摇身一变，就成好人了？ 跟周进合作，你凭什么呀？” “凭我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和手里丰富的人脉资源。”曹鸿飞说道，“之前对周先生多有不敬，那是形势使然，大家立场又不相同。 现在，我离开了天娱，形势改变了，我和周先生的立场变得一致。 所以，我们就可以合作。 钱老师，不但我和周先生可以合作。 我也可以和你合作。 像你这种实力的音乐制作人，目前这个身份收入，我觉得是明珠蒙尘。 钱老师也可以和我签约，以后我帮你揽活儿。” 钱斌听得眉头一皱：“干嘛，你还想收买我啊？我告诉你曹鸿飞，我不是那种人。” “钱老师，国内金曲奖的红地毯，你还没去走过吧？”曹鸿飞微微笑道，“编曲奖项，怎么能没有钱老师的身影呢，这显然不合理。 三年之内，我让钱老师去踩一踩地毯。 如果做不到这点，你可以跟我解约。 我三年佣金一分不要，全部奉还。” “还有这种好事？”钱斌睁大了眼。 “当然。”曹鸿飞自信满满，随后笑道，“不过前提是，你帮我劝劝周先生。” 钱斌一脸为难，扭头看向了周进：“周进啊，干我们这行，有名就有利。你干儿子未来的奶粉钱，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哦，我就说怎么忽然就让我当干爹了。”周进点了点头，“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不是那不是。”钱斌赶紧摆手，“想让你收干儿子是真心的，这事儿属于凑上了。” 周进没继续搭理钱斌，而是瞟了一眼曹鸿飞，说道：“既然曹经理能够说这样的话，显然对要付出的代价，有所准备。 之前你给我张一千万的支票，那是你在天娱的权限。 现在你离开天娱了，还拿得出两千万吗？” “两千万？”钱斌看了看周进，“我还以为你这个不爱财呢，没想到这一口咬得挺狠啊！” 周进一脸无奈：“这是违约金，我和苏落染都签了意向协议的，要是不跟天娱签约，一人一千万违约金，加起来两千万。” “哦，忘了这事儿了。”钱斌一脸不好意思。 “两千万，确实够我倾家荡产，再去欠银行一屁股债了。”曹鸿飞说道，“所以，今天我要来跟周先生见一面，看看是不是值得我这么做。” “那你觉得值吗？”周进问道。 “值。”曹鸿飞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冲周进伸出了手，“周先生，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周进摇了摇头：“我还没答应你。” “那你这是……”曹鸿飞不解道。 “天娱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我这边还好，关键是苏落染那边。”周进说道，“曹经理要跟我们签约，首先要击败竞争者，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曹鸿飞点点头。 “那你现在马上回明州，照顾好苏落染那边。”周进说道，“只有一切有关于演艺合约的事情，你必须按照她的意愿去办，同时一定要保护好她。 等我这边事情忙完，我看你作为一个试用经纪人的效果。 如果确实不错，我会跟你签约，让你成为我的经纪人。 要是不行，你这两千万就打水漂了。 你接下来倾家荡产也好，身败名裂也罢，那是你能力不足，与我无关。 可以吗？” 曹鸿飞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可以。” 周进这才伸出手：“合作愉快。” …… 第四十九章 一管鸡血 吃完了饭，周进和钱斌两人回到了招待所。 今晚的炒面不错，可惜有人倒胃口。 曹鸿飞这个人，周进当然是观感不佳的。 不过他心里清楚，以后等节目录制完，自己和苏落染就算进入演艺圈了。 而自己也好，苏落染也罢，在专业天赋上适合这个圈子，性格上却不适合。 苏落染还好一些，她只是过于简单，需要人护着。 而自己，其实跟钱斌很像，喜欢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其他事情懒得管，也不想去钻营。 这就需要一个经纪人，帮自己前后打点。 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这才是合理的。 所以曹鸿飞这个人，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至于到底要不要他，到时候再看，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钱斌推着轮椅上的周进，到了招待所的五楼。 一出电梯门厅，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进的房门口，站着个人。 秦魏。 一看到周进回来了，他别过头，假装没看见似的。 钱斌笑了：“哎呀，周进你看，这是谁啊？“ 听钱斌这么一说，秦魏脸腾一下就红了。 “钱老师你就嘴下留情吧，人好不容易肯来，别把人说走。”周进无奈地摇摇头。 两句话之间，钱斌已经把轮椅推过去了。 周进仰头看了看秦魏：“改好了？” “嗯。”秦魏点点头。 “走，去临时工作室。”周进招呼了一声。 “周进，只让你听。”秦魏瞟了一眼钱斌。 钱斌乐了，把手上轮椅往秦魏方向一推：“那行，我回去睡觉了。” “钱老师您等等。”周进叫住了钱斌，对秦魏说道，“秦魏，你可别上钱老师当。 你我编曲，最后都是钱老师收钱。 你不让他管，那他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 而且按照规则上来说，我们这一组的编曲，最终是要经过钱老师的确认，才能拿到张老师那边合练的。 你让他听了，他也点头了，那张老师他们再不满意，骂得也是他钱老师，不是我俩。 你不能让他这么轻松。 不干活儿也就算了，还不用担责任，凭什么呀？” 秦魏点点头：“有道理。” “再说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多一双耳朵，那就多一道保险。”周进说道，“咱们下一轮对手不弱的，你说呢？” 秦魏看了看钱斌，没吭声。 “叫老师嘛。”周进提醒道，“光看他有什么用。” “钱老师。”秦魏轻声叫道。 “这才像话。”钱斌点点头，大手一挥，“走，去听听你秦公子的大作。” …… 三人来到临时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这是秦魏第一次踏入洪玉成导师组的编曲地点，按常理，他其实早就该来了。 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看周进正在导入他的编曲工程文件，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自己今晚来找周进，不是他要来，而是唐高阳授意的。 老唐说，周进的编曲，看样子很合乐队的胃口。 保险起见，改出来的东西再让他把把关，免得排练的时候再丢人。 唐高阳既是他老师，实际上又是他老板，心里再不愿意，话还是得听。 结果人到周进房门口一站，稀里糊涂就被忽悠到这儿来了。 正想着心事，周进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条报错信息。 工程文件导入失败。 周进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看钱斌。 钱斌也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秦魏。 “你们用的软件版本太老了，不兼容。”秦魏说道。 “你呀。”钱斌数落道，“编曲软件，不能用最新版本 ，而是要用兼容性最好的版本。 你之前都是自己给自己编曲，所以用什么版本当然无所谓。 可你一旦给别人编曲，或者像今天这样，你的编曲让别人改，这不就完了嘛。” 秦魏被说得一阵手足无措。 “这都是经验。”周进提醒道，“学着就是了。” “哦。”秦魏点点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把你的电脑拿过来嘛。”钱斌翻了翻白眼。 “哦！”秦魏赶紧走了。 等人一走，钱斌摇摇头：“他这样下去，走不了多远。” “怎么？”周进问道。 “你也好，张卓也好，把他打击得有些狠了。”钱斌点评道，“现在他心气儿没了，回头到舞台上是个事儿。” “一时输赢不重要。”周进说道，“关键是心态要正过来，不能故步自封。我估计老唐让他来参赛，就是这个目的。” “你是自己不会输，才能说得这么轻巧。”钱斌白了周进一眼，“你们这一组的比赛成绩，直接跟我奖金挂钩，他要是过早被淘汰，我这边奖金就少了。” 周进睁大了眼：“还有奖金呢？” 钱斌点点头：“那当然，你以为就一首歌多少钱啊？” “不是，钱老师你过分了。”周进说道，“你实话跟我说，这次你到底能赚多少？”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这是你干儿子奶粉钱，多多益善。”钱斌笑道。 周进一阵无语。 正聊着，工作室房门被推开，洪玉成来了。 周进一看师父来了，心一下子提起来了，赶紧站起来。 师父今天去了苏家，不知道什么情况。 洪玉成歪着脑袋，笑着指着自己徒弟：“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周进又是一阵无语，坐下来了。 洪玉成对钱斌点头打过招呼，坐到了之前秦魏那把椅子上：“我其实早就回到上都了，故意晚点来找你。 男子汉大丈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要是担不住这点儿心思，那你以后就没出息知道嘛。” 周进心里都开始骂街了。 老头儿太坏了，还故意的。 钱斌在一旁点头：“对，这个我同意。” “钱老师你拉倒吧。”周进白了钱斌一眼，“你接丈母娘电话的时候，先站起来，别跪着。” 钱斌被说得直翻白眼，对洪玉成说道：“洪院长，这学生还是需要继续管教。” “嗯，没错。”洪玉成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周进。 周进实在崩不住了：“师父你就赶紧说吧！” 洪玉成哈哈大笑，说道：“苏明阳的意思呢，没有明说，不过我听出来了。 我和殷梅哪怕说得天花乱坠，那都没用。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得见见你，亲自跟你谈谈。” “哦。”周进点了点头，脑子有些懵，“那我什么时候去？” “着什么急啊！”钱斌甩手给了周进一下，“你先参赛，节目录完你拿个冠军过去，那不是更长脸？” 洪玉成了正了正神色，说道：“徒儿我告诉你啊，回头去了人家家里，别说废话。 什么理想啊，未来啊，计划啊，都去他娘的。 少说话，多做事。 你眼里要有活儿知道嘛。 女婿上门，其他不用，就是干活儿。 你只要干出一身臭汗，再陪老丈人喝上几杯，那就拿下。 别说话，说多错多。” “这都是经验。”钱斌扬手又给了周进一下，“你就学着吧。” 周进捧着脑袋，看看钱斌，看看自己师父，总算回过神来了，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事儿，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了。 自己这边暂时没了掣肘，苏落染那边情况也比较稳定。 去苏家，本来就是自己的计划，出没出这事儿都一样。 别慌，先把比赛弄完。 这个时候，工作室门又开了，秦魏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一看洪玉成在场，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洪老师。” “哎？”洪玉成看了看钱斌，“他现在肯来了？” “嗯，肯来了。”钱斌笑了笑。 “那就好。”洪玉成冲秦魏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秦魏一脸惴惴不安，慢慢挪到洪玉成面前。 洪玉成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看他，说道：“你师父唐高阳，特地跟我关照过。 说你是个天才，只是呢，还欠打磨。 我之前没怎么管你，随便你怎么闹，那是我知道，天才基本都这样。 我小时候也跟你一样，且狂着呢。 我们本来就有狂的资本，对不对？ 只是呢，天才只是说明你天赋好，你还需要去兑现这份天赋。 这个时候，狂妄就是障碍了。 可是这一点，别人说是没用的，得你自己真正体会到。 你现在能来这里，我很高兴。 秦魏我偷偷告诉你，直到现在为止，我洪玉成骨子里还是一个很狂妄的人。 只不过，是不是能狂，我得看我手里有什么。 我现在手里有周进，有你，王旭和毛娇也不弱。 我就觉得我能狂了。 他丁昆会唱歌吗？ 他出道之前，教他唱歌的声乐老师，那是我学生的学生。 他那一组，凭什么跟我这组争？ 周末这次竞演，我要剃他一个光头。 我们这一组，一个都不走，让他们那一组哭去。 怎么样？” 秦魏越听越兴奋：“好！” 洪玉成拍了拍秦魏的肩膀：“你跟钱老师和周进好好交流，把曲子磨得利一点儿，周末竞演我第一个派你上去，到时候一刀见血，得让他们知道疼，嗯？” “嗯！”秦魏重重点头。 “行，那你们忙着。”洪玉成笑了笑，“我去找毛娇和王旭，这俩小家伙唱功没你们成熟，我得拉着他们再磨一磨。” 洪玉成说完走了，秦魏赶紧把手里笔记本电脑翻开：“周进，耳机。” 周进把一副监听耳机递给他。 “两副耳机，你们俩一起听。”秦魏抬头道，“听完说意见，我今晚不睡了，改到你们满意为止！” 周进嘴角抽了抽，跟钱斌对视了一眼。 钱斌点点头，指了指洪玉成离去的方向，挑了挑大拇指。 国内唯一个声乐硕士班的导师，殿堂级的歌唱家兼教育家，来这里当导师，那纯属欺负人。 一眼就看出秦魏的精神状态不对，这一管鸡血打下去，这小子马上就活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把耳机戴好，开始听秦魏的这版编曲。 …… 第五十章 怀璧其罪 这版编曲听下来，周进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在秦魏身上花的那些精力，值得。 而之前为了哄他，捧他的那些话语，其实也没说错。 这人确实是个音乐天才，只是之前脑子被驴踢了。 虽然现在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可至少虚心了，肯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事了。 一旦心沉下来，方向也对了，他在音乐方面光彩照人的履历，就开始发挥它应有的本色。 这版编曲，周进觉得自己已经改不动了。 再去改，这就是不是秦魏风格的曲子了，而是自己风格的，那就没必要。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艺门类就要百花齐放，要允许甚至欣赏跟自己风格迥异的音乐。 秦魏这首歌在音乐类型上，属于“雷鬼”。 雷鬼音乐，风格上融合了美国的节奏蓝调和拉丁音乐元素。 其中“雷鬼”这次词汇，是“reggae”的音译，来自一个牙买加街道的名称，意思指日常生活中一些琐碎之事。 这种音乐最大的特点，就是反拍。 音乐的鼓点节奏，并不在节奏上，所以唱起来，跟正常的节奏是反的。 这更考验的演唱者的唱功和乐感。 而在听众耳朵里，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反而还觉得有些新颖，甚至会有一种“高级感”。 秦魏前一版编曲，做得过于花团锦簇。 不仅乐队排练麻烦，现场效果也过于考验听众审美能力。 现场音乐，不对现场观众的普遍审美进行妥协，那是不行的。 所以哪怕是“高级感”，也要有个度。 太高级，那就曲高和寡了，人家听不懂，接受不了。 尤其是“雷鬼”这种诞生于大洋彼岸的音乐，味儿不能太冲。 第一轮唐高阳玩灵魂乐，味儿也冲，可那时候是导师转身环节，导师说了算。 导师们都是专业人士，有这个审美能力。 之后几轮主要是现场观众投票了，就不能继续这么玩了。 而秦魏这一版编曲，这就好多了。 虽然还是雷鬼反拍，可减少了音轨，器乐编排的重点突出，而且在层次上也鲜明。 钱斌听完之后，对秦魏拍了拍桌子：“你又不是不会，早这么来不就好了吗？” 秦魏挠了挠头：“我就想呈现一下那种……” “别呈现了。”钱斌打断道，“你也不看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观众虽然是报名之后经过挑选的，可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你冲他们呈现正宗的雷鬼音乐，他们听得懂吗？ 你去看看西雅图的中餐厅，有正经卖中国菜的吗？ 不都改良了嘛，弄得齁甜齁甜的。 为什么，因为美国人爱吃甜嘛。 一样的道理。” “哦。”秦魏点点头。 “曲子这样就行了，不用动，你歌词呢？”钱斌又问道。 秦魏点点头，把歌词文档调出来。 周进也来了兴趣，凑过去看。 第二轮比赛录制他是全程观看的，秦魏那首歌他也听了。 实事求是地讲，秦魏最后能晋级，主要是唱功好。 他那种节奏布鲁斯的唱腔，确实很地道。 编曲也不错。 至于那歌词嘛，主打一个莫名其妙，兼顾上狗屁不通。 唯一的优点，就是押韵。 而秦魏这一轮的歌词，在电脑上一打开，周进伸长脖子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钱斌看上去也麻：“哎呦，秦大少爷，我幸亏是提了一嘴，看看你歌词，不然你这……” 秦魏看了看钱斌，又看了看周进，一脸不好意思：“其实吧，我对这版编曲还是有信心的。 说今晚不睡也要改出来，就是为了歌词。 我初二就去美国了，中文我也能口头交流，创作歌词我怎么会啊？” “那你也不能往上糊英文啊！”钱斌指了指屏幕，“你第三轮就直接唱英文歌了？” “那中文歌词写不好，那我不如写英文歌词嘛。”秦魏挠了挠头。 钱斌被弄得没脾气了，看了看周进：“来，你给他翻译翻译。” “翻译是翻译，歌词是歌词。”周进无奈道，“这不是一回事儿，语境不同，不是那味儿。” 钱斌说道：“那你就重新给他憋一首歌词呗，这方面你不是挺强的吗？你看看你参赛那些歌词，多好。” 周进一阵瞠目结舌，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怀璧其罪。 自己的参赛曲目，歌词都不是自己写的，只是复原另一个“周进”给他的歌曲。 可眼看如此，这活儿自己也避不开了。 作为一个独立音乐人，写歌词本来就绕不开。 这活儿既重要，又费事儿，还痛苦。 别说他了，教他编曲的顾维维，那个号称已经嫁给音乐的女人，什么都强，唯独歌词一般。 她有时候为了凑一个押韵，能用脑袋去撞墙。 龙生龙凤生凤，周进学了她一整套本事，然后把歌词难产的毛病也一并继承了过来。 所以周进弄歌词，从来不是临时去写的。 都是有空就凑几句，先搁那儿，先有词再说。 否则先有曲，再去填词，那太痛苦了。 可今天晚上，是祸躲不过，这活儿来了。 周进知道钱斌这方面能力也一般，指望不上，然后秦魏是个纯粹的菜鸡，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而有过那么几年憋歌词的经验之后，周进心里也明白。 歌词创作，押韵只是最基本的，流行歌曲甚至不押韵都行。 主要是照顾演唱时的咬字。 开口音和闭口音，咬字难度不一样。 尤其到了高位置，开口音能唱上去，因为内口腔状态饱满，想走什么共鸣都可以。 而闭口音的内口腔塌了一半，共鸣受限，高音就难多了。 除此之外，歌词整体还要文理通顺，最好再来点儿意境。 可惜雷鬼音乐，主要反映底层生活，歌词比较密集，还是反拍的。 天生跟那些高远的意境犯冲，只能走朗朗上口的风格。 要么就情情爱爱，通俗易懂。 于是这天晚上，三人泡在工作室里弄歌词。 那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推敲来推敲去，三个人分工明确。 秦魏负责推，催促周进快点儿弄，他好赶紧去练习演唱。 钱斌负责敲，周进写得犯困了，给他脑袋上来一下，别睡着了。 周进负责写，这首歌词，就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 没这俩累赘干扰，他还能再快不少。 熬到凌晨两点，这首歌词总算被他憋出来了。 钱斌前后看了看，点评道：“凑合，能用。” 秦魏却多少有些不满意：“周进，你这歌词，好像不如你之前那两首。” 周进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倒是识货。 我那两首，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典流行歌曲。 你这首是我现憋的，曲子还是个雷鬼。 这拍子絮絮叨叨的，嘴碎得都能去说相声了。 我能弄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周进瞟了秦魏一眼：“那我把这删了，你写？” “不不不。”秦魏赶紧抢过了笔记本电脑，“就这首，特别好。” …… 第五十一章 解心结 队伍里唯一的刺头秦魏，慢慢变得听话了。 这让周进觉得省了不少心，可是事情一点都不省，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活儿。 好在忙了头两天之后，算是忙出来了。 本周之后的这些时间，都是他自己的。 周末要进行的录制，是第三轮，曲子他已经排好了。 第四轮，是跟嘉宾的对唱，曲子他也弄出来了，就等米瑶回来。 而“我是音乐人”按照赛制，有七轮。 其他轮次都是一首歌，决赛是两首。 也就是说，总共要准备八首歌，周进眼下进度过半。 还剩下四首，闲着也是闲着，做起来呗。 对于周进来说，做不难，难点在于怎么挑。 脑海中那么多经典流行歌曲，到底挑哪几首出来参赛，这是个事儿。 主题是明确的，主要是情歌。 苏落染会看节目，而且之前自己传话过去了，想对她说的话，都在歌里。 而脑海中的流行歌曲，十有八九是情歌。 周进觉得，除了情歌之外，作为音乐人，还是要展现其他主题音乐的。 哪怕是专门唱给苏落染听的，也不能只唱情歌。 情侣之间，首先是知交好友，其次才是恋人。 而他跟苏落染，比一般情侣还多一层关系。 那就是彼此互为知音。 不能只说情话只唱情歌，太腻歪了。 比如说这周末他要唱这首歌，就比单纯的情歌要大一些。 包括《起风了》和《simon》，都是这样，寓意更丰富。 于是就没有缩小选择的范围，还是那么多歌里挑四首。 能选的歌实在太多了，这弄得周进有点儿挠头。 这天上午起床之后，周进坐进临时工作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一阵阵发呆。 他默默地在脑子里过歌，看哪几首合适，然后再做出来。 这挺费神的，基本等于在脑子里先把歌做一遍。 想得很入神，钱斌进来了他都没察觉。 而钱斌看着周进这副发呆的模样，一脸幸灾乐祸：“哎呀，看来咱们的周天才，这是江郎才尽了，弄不出新歌了。” 周进这才发现钱斌来了。 他不着急反驳，而是顺势说道：“是啊，钱老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什么意思？”钱斌笑道，“让我帮你弄一首？” 周进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第四轮对唱，我已经弄出来了，还有四首呢，不知道怎么办。” 一听周进这么说，钱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皱着眉问道：“不是，你的参赛歌曲，之前没准备好吗？” “准备了。”周进半真半假地说道，“之前让你看的‘存货’，就是我准备的。 只是后来我发现，最近状态很好，临时弄出来的曲子质量更高，所以就现做了。 而是今天早上一起来，状态不对，脑子懵的。” “哦，那正常。”钱斌说道，“创作嘛，状态总是有起落的。这样，你今天别弄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周进愣了一下，他原本觉得钱斌最近甩手掌柜当得太舒服，想给他上点儿压力，逗逗他。 没想到钱斌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线，不把自己的歌拿出来救场，而是想要调整周进的状态。 仔细一想，也对。 其实周进早看出来了，钱斌在这儿当甩手掌柜，并不是他纯粹犯懒不负责任。 主要还是想给自己这个锻炼的机会。 这种机会不单单是编曲出活儿，更重要的是现场的沟通安排，还有乐队的人脉关系。 这些一旦锻炼出来了，以后自己去哪儿都不怕，音乐这碗饭端得住。 包括昨晚让自己跟曹鸿飞见面，也是这个道理。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当然了，有了自己这个壮劳力，钱斌也能省事儿不少，两全其美。 出于这个目的，一旦自己的创作状态出了问题，钱斌不会马上出手帮忙，而是想着先调整自己的状态。 师者，传业授道解惑。 钱斌对自己，除了传业，其他都做到了。 能认识这样亦师亦友的前辈，是自己的幸运。 一念及此，周进也就假戏真做了。 确实，除了昨晚出去吃了一碗面，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反正手里活也不急，那就听从安排呗。 只是出去走动的话，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周进指了指自己的右脚：“钱老师，我这情况，出去怕是不方便吧？” “没事儿，我开车载你去兜兜风，你带上拐就行。”钱斌说道。 …… 周进坐上了钱斌的二手雪铁龙，在上都市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 头上是蓝天白云，底下是忙碌的城市。 很久不出门了，偶尔看看人，看看建筑，感觉还挺好。 然后周进还看见自己了。 上都电视台附近的街区，路边灯箱投放了“我是音乐人”的广告。 每个灯箱上的人不一样。 有导师，还有选手。 每隔几个灯箱，周进就能看到一个灯箱有自己的形象。 自己和王旭是一块儿的，一个手腕上缠着绷带，另一个脚上打着石膏。 钱斌笑道：“你俩捏在一块儿，是我给陈文海提议的。” “为什么？”周进问道。 “你俩这叫‘天残地缺’。”钱斌笑道，“主打一个身残志坚。” 周进翻了翻白眼，懒得搭这个茬。 然后他就发现，车子拐进了医院。 上都第一医院，离上都电视台不远。 “来医院干嘛？”周进不解道。 “给你复查一下，脚上石膏能拆就拆了。”钱斌说道，“否则你每天坐轮椅倒是挺爽的，我们这些推轮椅的上哪儿说理去。” 周进心想也对。 脚上有石膏确实不方便，他最近感觉脚趾骨头发痒，估计快好得差不多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脚趾骨头细，好起来应该快不少。 就算没好全，能把石膏拆了，舞台上形象也好一些。 否则不是坐着轮椅就是拄着拐，就跟卖惨似的。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大清早，医院里人不多。 钱斌带周进挂了骨科的号，然后就诊拍片。 到了快中午，片子出来了，骨头愈合得不错。 石膏确实能拆了，换上一只保护靴。 以后一个月，别跑别跳，慢慢走是可以的。 这就帮了周进大忙了，算算时间，到了决赛舞台上，保护靴正好可以脱了。 换上了保护靴，周进走了两步，感觉不错。 钱斌问道：“心情是不是好点儿了？” 周进点点头，心想我心情本来就挺好的。 只不过脚方便了，心情确实更好了。 钱斌说道：“那正好，这家医院有个朋友，一起去看看？” 周进心里奇怪：“谁啊？” “米瑶。”钱斌说道，“她男朋友就在这儿住院，她最近一直守着。” “哦！”周进赶紧点头，“那要去看看。” …… 病房里的米瑶，正在给男友削苹果。 米瑶的男友，名叫杜弘良。 这是个圈外人，是个厨师。 厨师也分三六九等，杜弘良是本帮菜的传人，拿了国家特级厨师称号。 杜家和米家就在一个胡同里，离得近，两人从小就认识。 后来上了高中，两人情投意合，于是就在一块儿了。 后来又经过十年恋爱长跑，眼看排除万难要结婚了，杜弘良腰子坏了。 虽说肾移植之后，生活质量还是有保障的，娶妻生子这些不会耽搁。 可再要上灶台，做厨师这种高强度的职业，那是不可能了。 因此最近杜弘良身体愈发见好，心情却一直不好。 整日里也不说话，唯独看向米瑶的眼光，还跟以前一样温柔。 关于米瑶最近在网上的那些事情，他不上网，没看到。 再加上曹鸿飞来这里道歉了，事情原委一清二楚。 自己的女友是为了救自己，才被迫做了一些对不起别人的事情。 而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别人”，今天居然来病房看自己了。 周进进病房之后，先给杜弘良做了自我介绍。 杜弘良当然知道周进是谁，连忙坐起了身子： “周先生，对不起啊，因为我的病，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一听这话，周进心想难怪了，米瑶姐会这么喜欢这个未来姐夫。 这男人明事理。 真要遇上一个不明事理的人，自己跟米瑶床照都在网上传开了，非摆出一副臭脸不可。 说不定还会恶言相向。 结果，他先起身道歉。 将心比心，周进觉得自己也得把态度摆出来。 于是周进说道：“杜先生，我认了米瑶这个姐姐，您就是我姐夫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钱斌跟杜宏良是认识的，他和琳琳还有米瑶杜弘良这一对，四人没少聚餐。 只听钱斌笑道：“老杜我跟你说啊，周进昨天晚上，把曹鸿飞给揍了。” “是吗？”杜宏良有些意外，看向了周进。 “也不叫揍吧，泼了他一盆炒面。”周进脸上怪不好意思的，“这家伙太过分了，把米瑶姐逼成这样。” 自从周进进来开始，米瑶就一直没说话。 心有愧疚，目光闪躲，不敢看周进。 而听到周进这番话之后，米瑶嘴唇发抖，眼泪掉下来了，轻声唤道：“周进啊……” “米瑶姐，什么都别说了，过去了。”周进说道。 “对，过去了。”杜宏良也说道，把米瑶手里削好的苹果拿过来，递给周进，“来，小周，吃苹果。” “谢谢姐夫。” 周进接过来，咔嚓一口咬下去。 又脆又甜。 …… 第五十二章 沙场点将 周六，我是音乐人，第三期开始录制。 在赛制上，这是第三轮。 第一轮导师选人，第二轮导师组内战。 第三轮，是导师战队竞演，本周第三期是洪玉成导师战队和丁昆导师战队竞演。 下周第四期，是谢惠真导师战队对上叶致远导师战队。 因此下个周末的录制，跟周进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准备第四轮，嘉宾对唱环节。 而整个第三轮，不管赛制怎么设计，实际上是一个十六进十二的比赛。 要淘汰四个人。 其中第三期淘汰两人。 两个导师组对战，各自出四个选手。 导师排兵布阵之后，四对选手逐一对决，赢的上岸，输掉的进入待定区。 于是将产生四个待定选手。 总票数获胜的导师，将有拯救权，可以直接救一个待定的上岸。 最后三个待定选手，再彼此pk，留一个，淘汰两个。 所以整体上是八加三的结构，今天总共要录十一首歌。 再加上导师点评观众投票这些，一天录制时间是满满当当的，估计又要熬到凌晨两三点。 而本周的周进，状态很不错。 后面几天基本没啥事，吃好睡好，闲下来就做做音乐。 右脚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一开始穿着保护靴只敢慢慢挪，现在习惯了走路不牵动脚趾的方法，基本能正常走动了。 早上七点，第三期录制开始。 三号演播大厅里，四个导师席前面，各自安排了四张椅子。 正中间一把小号导师席，前面是空的，这是唐高阳的位置，他是特邀导师，麾下没有学员。 五个导师外加十六个选手，全部到齐，要先录一些整体的素材。 主要是主持人的开场白，以及五个导师合作的开场表演。 周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赏这场表演。 这是一场串烧。 叶致远用一架三角钢琴伴奏，然后其他四个导师各自唱半首歌。 再加上舞美灯光，主打一个热热闹闹，先把气氛烘托起来。 周进听下来，发现叶致远琴弹得不错，而丁昆和谢惠真两人，状态显然不好。 低音飘，气息下不去。 副歌高音算是上去了，喉位没守住，断层明显，尖锐刺耳。 半首歌唱得稀碎。 但这个事情，周进觉得正常。 这俩一个是流行歌后，一个是流行天王，出道都三十年以上了。 长时间的演唱生涯，声带受损是必然的。 现在他们年过五十，早就不在巅峰状态。 同时功成名就，平时事务也繁忙，估计没时间练功。 无论唱歌还是曲艺，都是这样。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同行知道，三天不练观众都听出来了。 好在，这是电视录播节目，最后能修音。 所以演唱质量虽然差一些，可最后播出效果不影响。 而且不愧是两门老炮，舞台上的那范儿太正了。 只看电视的话，这俩形象特别好，很难想象他们现场其实唱得那么差。 反正周进看这俩人表演，不听他们怎么唱，就看他们舞台上怎么做动作。 这两人一个气质柔美一个台风潇洒，确实厉害。 这种前辈高人，随着年纪上涨，能力会有下降。 可他们身上很多东西，那是多年的经验凝练，能现场观摩偷学，这是运气。 与这两人相比，唐高阳状态要好很多。 声带虽然也是受损的，可气息给得到位，共鸣玩得漂亮，反而有一种岁月的磨砺感，很走心。 至于洪玉成，那不愧是自己的师父。 老头儿没去飚高音，估计是不想太欺负其他几个导师，就是歪着脖子玩了半首小情歌。 显然是在玩儿，因为唱法不正常。 一开始共鸣哪儿都不去，就只走鼻子。 气息给得特别足，咬字还多少有些含糊不清。 声带也松松垮垮的，就这么虚着唱。 周进估计自己要是敢这么唱，能被这老头打死。 可老头儿自己这么玩却可以，这就是境界问题了。 他就用这么不正经的唱法，主歌一出来，催人泪下。 到了副歌，声带稍微闭合再严实一些，胸腔撑住，头腔再一甩。 周进全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头皮发麻！ 太厉害了，怎么玩都行。 一般歌手，会去追求唱法的合理性。 再高级一些，在追求合理性的同时，还得知道藏。 明明用了技术，但不能让别人听出来。 自己和苏落染，大概就在这个境界。 而自己师父，显然是另一个层次。 怎么玩儿都行，怎么唱都好听，信手拈来。 这就让周进一阵心驰神往。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这个境界就好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近期的事儿。 没个二三十年的功底，说这些就是白扯。 另外周进作为一个音乐人，还意识到一个问题。 丁昆和谢惠真这么唱，现场效果差，可是修音效果好。 他们本身嗓子就很好听，把他们调修得准一点儿，再来点儿特效，观众听起来会很好。 这其实也是他们业务水准的体现，知道后期会修音，这么唱问题不大。 唐高阳呢，基本不用修音，也就是平衡再做一做，这就齐活儿了。 唯独自己师父洪玉成这么唱，那是没办法修音的。 老头儿调特别准，个人特点又这么鲜明。 减一分太少，加一份太多，很容易弄巧成拙。 稍微去动一动，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反正换成自己，那就不动了。 可要是真不去动他，那最后出来的效果，不一定比得上那三个修音的导师。 因为老头儿其实没正经唱，好听的同时，又多少有些怪异，普通听众未必会接受。 脑子里转着这些，整个第三期节目的开场也就走完了。 台上主持人开始宣布本轮的比赛规则，同时谢惠真和叶致远两组的选手，开始离场。 今天接下来的录制，表面上跟他们无关了。 可实际上，他们将进入第二演播现场，他们看第一现场后的反应，也将作为节目素材。 而谢惠真和叶致远两位导师依然坐在导师席上，他们和唐高阳一起，将成为洪玉成和丁昆两组对决的点评者。 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拉票者。 现场五百位观众投票，将决定每一组选手的输赢。 而在观众投票之前，导师的点评显然是有带动作用的，能拉票。 台上规则宣布完，接下来就是导师的排兵布阵。 选手的出场次序，是导师决定的，临时揭晓。 这就有田忌赛马的空间了，同时也需要一些运气。 可洪玉成显然没打算这么做，别看他刚才在台上唱得很谦让，可周进知道这老头儿这是表面谦和，其实心里憋着坏。 “都过来。”洪玉成招了招手。 周进、秦魏、王旭、毛娇，都凑到了洪玉成跟前。 同时有一支长杆麦克风，也伸到了五人头顶，那意思是要录制谈话内容。 结果洪玉成瞪了陈文海一眼，指了指脑袋上的麦克风：“收了。” 陈文海一阵苦笑，冲现场录音师摆了摆手。 长杆麦克风被收走，同时洪玉成把别在腰后面的领口麦克风控制器掏了出来，关掉。 把周围麦克风都清走之后，洪玉成看着周进他们，把脖子正过来了。 这是周进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干，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刚才在舞台上，洪玉成演唱，那都是歪着头的。 忽然来这么一下，其实挺吓人的。 而且老头儿脖子还“咔”一声，好像颈椎脱位似的。 只见洪玉成拧着眉瞪着眼，伸出四个手指头：“打他们个四比零，能做到吗？” 周进没急着表态，而是看了看其他三个。 能不能给四比零，不是他能决定的，他最多只能盯一场，主要还是看另外三个。 只见秦魏、王旭、毛娇三人，点头如鸡奔碎米，而且也拧着眉瞪着眼，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 周进心里暗笑。 敢情师父私下里不仅是给秦魏打了鸡血，另外两个也没放过。 同时他也有些纳闷，怎么偏偏不跟自己打鸡血呢？ 仔细一想，哦，用不着。 “秦魏，你第一个上。”洪玉成就跟沙场点将似的，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是谁，给我斩于马下！” “是！”秦魏叫道。 周进尴尬得啊，也就脚趾有伤，否则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就你俩这嗓门，还用得着关麦克风吗？ 演播厅对角线去按一个麦克风，那都能收上音了。 他摸了摸脸：“师父，过了，他是上台唱歌，不是上去杀人。” “过了是吧？”洪玉成扭头问周进道，“那该怎么说？” 周进双手一按秦魏肩膀，轻声说道： “干死他们。” …… 第五十三章 差距 理想和现实之间，往往会有一些差距。 洪玉成导师组和丁昆导师组的第一轮对决，这种差距就结结实实地糊在洪玉成脸上了。 洪玉成第一个派秦魏上去，这是自己这一组，除了周进之外最强的。 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丁昆那边，人家道行也不浅。 早年丁昆出道的时候，就以别具一格的嗓音出名。 这人唱歌也好，办事儿也罢，就突出一个“奇”字，从来不走寻常路。 一般来说，队伍里最强的那个选手，是要放到最后压阵的。 洪玉成就把周进扣在了手里，当王牌那么打。 丁昆不是，他第一张就把王牌甩出来了。 周进一看对方派出来的人，心想要坏。 洪玉成也是，脸上有些吃惊，随后歪着脖子一言不发。 丁昆第一个派出来的人，名叫姚子平。 这人说是素人选手，可周进早听说了，这不但是个职业选手，而且还是业内一流的高手。 早年和声伴唱入行，后来被丁昆慧眼识珠，挖到了自己团队里。 丁昆的演唱会，他是和声组的组长。 近几年丁昆的嗓子状态已经不太行了，演唱会里有这个姚子平在，那是一道保险。 姚子平的和声一进来，既能去走二声部，也能直接走主音，以跟丁昆一模一样的音色，帮丁昆去唱高音。 丁昆嗓音别具一格，其实很难模仿。 而姚子平能在演唱会上，做让到底下的观众听不出差别。 这是他的模仿，要是真用上他嗓音，周进之前一轮听过，确实比丁昆少一些特色，可技术绝对不在巅峰丁昆之下。 除了唱功了得之外，他本身还是丁昆音乐专辑创作团队的成员，编曲器乐之类的，都会。 年纪也才三十来岁，很年轻。 这原本就是一个职业音乐人，现在是借这个电视音综节目，幕后转台前。 整体来看，这是个具备四强水平的选手，也是丁昆这一组的王牌。 而秦魏在周进眼里，其实也具备四强实力。 但秦魏又肯定到不了四强，因为短板太明显。 国内的流行音乐，秦魏不够了解。 这导致他在音乐品味上，有些水土不服。 做出来的东西，很难真正打动现场的观众。 比如他今天准备的这首“雷鬼”，听着玩儿是不错的。 新鲜，好玩，高级。 可如果观众在心里，有那种想要值回票价的期待。 比如被音乐触及一下灵魂深处，痛痛快快哭一场。 那秦魏这首歌做不到。 风格限死了，这只是一首“小意思”，不是“大情绪”。 周进身边，秦魏已经站起来了。 按照竞演规则，一方在舞台上唱的时候，另一方要在舞台一侧去站着等。 演唱的先后次序是抽签的，秦魏抽到了后唱。 签运其实不错，可惜这组对决，周进并不看好他。 洪玉成在导师席上已经不吭声了，而周进观察了一下秦魏的神色。 这小子好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也是，在他眼里，对手就只有周进和谢惠珍那组的杨兰。 其他人，无异于插标卖首。 去舞台等候区之前，秦魏还看了周进一眼。 全身上下那是一副纵横捭阖、天下无敌的气势： “我先去赢这一场，你一会儿不要掉链子。” 周进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先赢了这场再说。” “小菜一碟。”秦魏头一甩，走了。 …… 舞台上，姚子平登场。 灯光一暗，前奏响起。 一听这前奏，周进就知道，秦魏要去待定区了。 三组弦乐起步，大提琴都用上了。 前奏就是交响乐的范儿，又是这种节拍这种定调，肯定是一首大歌。 大起大落，张力极强，情绪饱满。 只要姚子平唱功不拉胯，歌本身也过得去，那票数少不了。 一般的听众，就吃这一套。 不能说人家品味差，这是最合乎规范的音乐艺术体现形式。 而想要出成绩，这种类型就躲不开，这才是正道。 包括周进一会儿要唱的歌，也挺大的。 台上，姚子平开始进主歌。 低音部分一进来，周进不由得一点头。 这歌有了。 混声唱法，既稳又动人。 用这点气息量，能把混声带得这么稳，说明姚子平今天嗓子状态非常好。 声带听话，如臂使指。 而且他一开口就是高位置，直接就在二层楼，不带胸声。 于是高音直接拉就行，不用去跨音域换声。 他这种混声唱法，高音其实不难，难点在于低音的质感。 现在低音做得这么好，高音肯定没问题。 果然，副歌一起，一连串的高音演绎，就跟航空炸弹往下落似的。 连绵不绝，一爆接一爆。 歌曲的质量在周进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一首流水线情歌，就是编曲做得比较大。 关键是人家唱得好，感染力拉满了。 然后姚子平不愧是职业选手，他这么唱高音，其实并不那么累。 而人家在舞台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卖力。 于是弯腰又是红脸，最后就跟被枪打了似的，全身一震，身子往后一仰。 然后一个真正用上嗓子机能的高音，甩出来了。 前面其实都是铺垫，值钱的就在这一嗓子。 非常强的声带压缩技术。 气息位置沉底靠后，腰腹极致发力，声带附近肌肉高度紧张，共鸣位置找后脑勺。 这一嗓子不仅高亢，而且听感上是带芯儿的，有一种金属的质感。 在现场高档音响的加持下，这段高音惊心动魄之余，还有一种光辉灿烂的美感。 现场一下就炸了。 观众们基本都站起来了。 不仅是观众，周进身边，王旭和毛娇也都站起来了。 周进赶紧一手一个，把他们扥回座位上。 干嘛呢，你们到底哪头的？ 人家唱得好，鼓鼓掌得了呗，至于站起来吗？ 你们要考虑一下台上秦魏的感受，没开唱呢，队友就叛变了。 一边这么想，周进一边看了看不远处的秦魏。 只见秦魏一脸轻蔑，头别到一边去了。 看样子，并不认可姚子平这么处理。 周进倒是能理解的他的感受。 因为姚子平这种唱法，尤其是最后那段高音，其实就是欧美的混声唱法。 秦魏肯定也会，他只是不屑于这么唱。 这就是音乐品味问题了，他会觉得这么唱很土，他在美国早就玩腻了。 可就是这种在国外被玩腻了东西，搁在本土是值钱的。 物以稀为贵，本土市面上不多见。 关键是本身也好听，这才是王道。 反倒是秦魏去玩雷鬼，这是他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而本土观众的接受度没那么高。 在姚子平之后，秦魏信心满满地登台，把自己那首歌唱下来了。 这真是无知者无畏，有一说一，唱得真好。 丝毫没有被姚子平的表现影响，甚至被强敌激发了状态，唱得比彩排时候还好。 现场的反响也很热烈，掌声如潮。 于是这组本来在周进心里胜负已定的对决，悬念又回来一些了。 周进扭头看了一眼师父洪玉成，只见老头儿也来了精神。 他直起身子扭过头去，把领口麦克风控制器打开了。 双方演唱完毕，进入导师点评拉票环节。 丁昆是导师中的控场，算半个主持人，他第一个点评。 丁昆一边说，身子一边晃：“秦魏这首歌真不错，雷鬼，是吧，反拍的。 歌本身不大，可非常有意思。 那种律动感，搞得我现在身子还在晃呢。 你们看是不是？” 现场一阵哄堂大笑，然后丁昆话锋一转： “不过呢，真要说动人心魄，我觉得还是姚子平更胜一筹。 当然了，我是姚子平的导师，我这话未必公平。 谁都会向着自己学员，所以拉票环节，我就不多说了。 大家主要呢，还是要听谢老师、叶老师，还有咱们的特邀导师，唐高阳老师的看法。 好，我就说这么多，洪老师您请。” 洪玉成摇摇头：“话都被你丁老师封死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只说一句吧。 音乐舞台的档次，体现在对不同音乐类型的包容性。 很多音乐，包括秦魏刚才这一首，在这种竞演环境下，未必是讨巧的。 可不能否认的是，这是好音乐。 希望大家投票的时候，能够体现出一点，谢谢。” 叶致远接过了话头，说道：“洪老师这番看法，深得我心。 其实我们做音乐，会去看场合。 比如一首在商场里播放的广告歌，和春节晚会上十一点五十分的歌曲，做法肯定是不一样的。 其实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合不合适。 合适的，就是好音乐。 而我们这样音乐综艺竞演，这并不是一个特定的商业音乐环境。 在我的理解中，这是一个极度包容的环境。 在这个舞台上，应该可以去展示各种类型的音乐。 大众的、小众的、国外的、传统的。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而这个环境，不是我们导师营造的，也不是选手营造的。 是现场的这五百位朋友，你们的音乐审美和音乐包容性，决定了这个舞台的环境。 票在你们手里。 而这一组对决的投票，在我看来，就决定了舞台的包容性。 这也会决定，今后这些选手，在这个舞台上做音乐的类型。 因为，谁都不想被淘汰嘛。” 说到这里，叶致远冲谢惠真点头示意，那意思是自己说完了。 “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啊？”谢惠真一脸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是喜欢姚子平的演出，还是秦魏的演出？叶老师你总得给个明确答复吧？” 叶致远摇摇头，没接茬。 谢惠真一拍桌子：“我反正喜欢姚子平这首歌。 大气，感人肺腑。 然后秦魏这首歌吧，我也挺喜欢的。 可怎么说呢，就是隔了一层。 唐老师，你觉得呢？” 唐高阳摇摇头：“秦魏是我学生，我就不另外拉票了。我觉得，叶致远老师说得很好。” 导师点评很快就走完了，现场开始投票。 最后结果出来了。 有一张弃票。 二百九十八比二百零一。 姚子平胜。 秦魏进入待定区。 周进一看这结果，还行。 本来还以为会出现大票型，现在只是被拉了九十七票。 而且对方王牌已经打出来了。 这个局面，还是能挽救的。 …… 第五十四章 断头饭 事实证明，秦魏不愧是洪玉成这组里，仅次于周进的强者。 现在是晚上八点。 一天录制下，三组对决已经走完。 周进看了看待定区里的四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三位了。 秦魏、王旭、毛娇。 秦魏被对手干了九十七票，居然是截止目前为止，洪玉成导师组的最好成绩。 王旭那种结巴的毛病，原本是不影响唱歌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估计被洪玉成鸡血打得太厉害，心里太在乎，影响上了。 咬字含糊不算，副歌还进错了拍。 于是上去被人干了一百二十六票。 毛娇更出人意料，以她的唱功，应该是能拿分的。 结果小姑娘兴奋过度，飙高音的时候破了，一个大失误被干了两百五十六票。 周进在底下掰着手指头算。 自己还没上场呢，大比分零比三不说，总票数还落后对方四百七十九票。 要知道现场总共才五百票。 自己想要扭转局面，几乎要在票数上剃对方一个光头才行。 这会儿现场录制暂时停了，大伙儿正在吃盒饭，补充一下体力。 今天总共十一首歌的录制，现在六首走完刚刚过半，晚上还有一番鏖战。 盒饭是就地放的，待定区的三个人，在舞台那头吃饭。 导师席这边，原本是洪玉成和周进两人，钱斌也凑过来了，一块儿吃。 洪玉成显然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两口，让工作人员把盒饭收了。 而周进看了看舞台那头的待定区，心里清楚，今晚无论如何，这三人必走一个。 三个在待定区了，理论上存在最好的情况是，自己总票数绝地翻盘，把导师拯救权争回来。 那也只能救一个。 剩下两个，要跟自己的对手争一个上岸名额。 就算他们争气，能爬上来一个，还有一个肯定要走了。 于是这饭，周进也吃不下去。 他知道秦魏哪怕进了待定区，大概率也是能上岸的。 而毛娇和王旭这两个人，他们的失败，一定程度上也是自己的失败。 因为他们本轮的编曲者，是自己。 没保住他们，自己在编曲上可能太激进了。 没有照顾到他们的演唱水平，尤其是这种高压下的演唱发挥。 可是如果编曲上太保守的话，他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成绩也上不去。 于是周进低头默默数着盒饭里的饭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洪玉成这时候咳嗽了一声：“周进。” “嗯？”周进抬头看自己师父。 “对，抬起头来。”洪玉成说道，“今晚目前这个局面，跟你没关系，是我的责任。 我是第一次当这种节目的导师，没什么经验，可能在心理辅导上有些用力过猛，所以才会这样。 现在这个局面，我现在手里没有拯救权，靠你周进了。” 钱斌这会儿吃的倍儿香，嘴唇油光发亮，说道：“洪院长你这不现实，差了快五百票了。” “那怎么办？”洪玉成看了一眼待定区，“眼睁睁看他们走啊？” “走就走呗。”钱斌说道，“比赛嘛，输赢很正常。 他们才多大的孩子，完全输的起。 反倒是你眼前的周进，这小子输不起。 他要是输了，不但事业起步受挫，我看老婆估计也要没了。 所以洪院长你这个师父，就别去顾别人了，顾好自己徒弟吧。 都这个节骨眼了，别给他上压力。 快五百票的差距，你让他怎么追啊？” “有道理。”洪玉成倒是听劝，又看向了周进，“徒儿，你可别有什么压力啊！” 周进心里一阵无语，心想压力这事儿，又不是您说了算的。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四百七十九票，到底能不能追。 不是没希望，但确实没把握。 所以这会儿让他表态，这票数能追上，这话他不会说。 只能低头数着饭粒，就跟在数票似的。 洪玉成一看周进不吭声，还以为徒弟毕竟年轻，这会儿快绷不住了。 而且今天这状况，也确实很邪门。 秦魏会输，这是正常的。 对方打出王牌了，双方也都正常发挥。 秦魏在音乐上没输，只输一手大众审美。 关键是王旭和毛娇这两人，试唱和排练，都是洪玉成自己亲自盯下来的，很不错。 其中王旭唱功弱一些，不过歌是他自己写的，再有周进的编曲改进，整体效果很好。 毛娇本就以唱功见长，这首歌以她彩排时候的表现，应该是去拿分的。 两人只要正常发挥，刚才这两组竞演，不说稳赢，整体下来应该也相差无几。 如果最后只差百十来票，以周进那首歌的质量，翻盘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结果偏偏在正赛舞台上，王旭和毛娇一个接一个爆雷。 现在落后这么多票，自己居然刚才还想让徒弟去追。 确实过分了，不应该这么说。 现在看周进这样子，别回头心态出了问题，也来一个大失误，那今晚就真全军覆没了。 洪玉成想了想，决定补救一下。 于是他说道：“徒儿啊，你别慌。 你一会儿就算输了也不要紧。 事业上呢，你回头去报我的班，以后进部队文工团，待遇什么的不会差，生活还稳定。 感情上呢，苏落染要是因为你输了就不跟你在一块儿了，那没事，我让我师妹管教她。 我给你打包票，你这个老婆，肯定跑不了。 大不了，我跟我师妹再去一趟明州，替你提亲去。 我就不信了，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他苏明阳敢不给面子。” 周进心想您要是不说提亲这事儿，我其实挺淡定的。 现在我开始慌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师父你可别说了，越说我心越乱。” “哦，那我闭嘴。”洪玉成赶紧用手捂嘴，看了看钱斌，那意思是你也说几句。 钱斌没搭理他，而是拍了拍周进的肩膀：“吃饱一点儿，吃完好好唱。就那三个废物，自己不争气能怪谁，爱死死去，别管那么多，你唱你的。” “嗯。”周进点点头。 …… 待定区里，秦魏三人这顿饭吃得，就跟断头饭似的。 不过就算面对断头饭，每个人胃口也不一样。 王旭和毛娇是吃不下了，筷子都没动。 反倒是秦魏，除了筷子用得稍微生疏一些，其他不耽搁。 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饭菜如长江流水，似风卷残云。 王旭和毛娇看这人吃饭，都看愣了。 秦魏抬眼看了看他们，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说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吃饭啊！” “你还能吃得下呢？”毛娇问道。 “不吃饱，怎么唱得动啊。”秦魏咽下嘴里的食物，“现在状况很明显了，四百七十九票的差距。 周进他再强，也不可能替我们翻盘。 拯救权肯定在丁昆手里，周进就算赢了，他对手也会被丁昆捞上岸。 所以，最后是我们三个人厮杀。 我不想欺负你们，你们现在好好吃饭。 吃饱了，我送你们上路。” …… 第五十五章 舍近求远 用餐完毕，录制继续。 洪玉成导师战队vs丁昆导师战队。 最后一组对决。 周进vs蒋云。 蒋云这个女选手，是个素人。 刚刚从岭南音乐学院毕业，没有音乐行业的从业经历。 但同时，这又是个四转选手。 第一轮她用一把吉他和一把轻柔的嗓子，让四个导师抢破了头。 最后小姑娘被三十二场演唱会忽悠了，进了丁昆这组。 第二轮导师组内战，蒋云还是一把吉他，一把轻柔的嗓子，大票型晋级。 两轮下来，周进也看出来了，丁昆这一组，最后的四强名额，就在姚子平和蒋云之间产生。 综合实力，肯定是姚子平强。 蒋云别说跟姚子平比了，跟其他两个同组选手相比，在硬实力上也不占优。 但是，如果丁昆这组的导师换成周进，周进会让蒋云晋级，去争那个冠军。 因为这些在行业里浸淫多年的老手，实力再强，上限也封死了。 这么多年没出名，不是没原因的。 姚子平确实强，但是没有强到能在职业歌坛明显出挑的程度。 而另外两个选手，作为新秀称得上是出色的，而真要进入职业歌坛，那就泯然众人了。 多年的行业打磨，技艺是纯熟了，可同时特点也没有了。 他们是行业高手或者行业新秀，他们不是独角兽，不是天才。 而这种舞台，想要去争冠，只能让蒋云这种人去试一试。 在周进眼里，蒋云一把吉他刷着合弦，只用一些简单的旋律，能唱的那么自带气场的，这就是舞台天赋。 从舞台气质上来说，蒋云虽然没有从业经验，可一出来就已经自成一派了。 这就是一眼能看到天才。 这种人，才是音乐行业里的独角兽。 她虽然不稳定，但是有机会。 而现在，蒋云这个丁昆组里最被周进本人看好的选手，成了周进的对手。 某种意义上来说，丁昆和周进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都把蒋云，看成了这一组真正的王牌，最后出场。 舞台上，主持人首先进行了抽签，决定两人的出场次序。 抽签结果一出来，洪玉成挥了挥拳。 蒋云先唱，周进后唱。 这肯定是有利的，这种现场投票，后唱占优。 等后面那个唱完，前面那个唱得怎么样，观众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往往是脑子里还转着后唱那首歌的旋律，手上就开始投票了。 周进这场要追将近五百票，本来是个不可能完场的任务。 这个抽奖次序一出来，洪玉成心里燃起了希望。 四百七十九票的差距，一首歌反超。 这种奇迹，也许真的能够发生。 舞台上的周进，没想那么多。 钱斌说得没错，其他人爱死死去，自己唱自己的。 首先得顾好自己，才能有余力照顾别人。 蒋云绝对不弱。 自己要是一不留神，阴沟里翻了船，跑待定区里去了。 那就不是照顾秦魏他们了，而是反过来要屠杀他们。 所以这会儿，别去奢望反超的可能，先把这组对决拿下再说。 听听看，对方唱得怎么样。 …… 蒋云是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一米六都够呛。 但是她身材比例很好，并不显矮，同时容颜姣好。 她走上舞台的感觉，就跟回家似的那么自然。 背着一把吉他走上来，先冲等待区里的周进点了点头。 淡定从容，气度极佳。 周进笑了笑，做个了“请”的手势。 蒋云也笑了笑，坐在了舞台上预先准备的一把高脚凳上。 在她上台之前，舞台上放了两把高脚凳。 她坐上去一把，另一把空着。 蒋云冲台下乐池招了招手：“张老师。” 舞台下的艺术总监张卓，从脚边提起一把吉他，也上台了，坐到了另一把高脚凳上。 坐稳之后，两人开始调眼前的麦克风。 他们眼前，有四支麦克风，高低落位。 两支高一些，放在嘴边。 两支低一些，放在吉他音箱前。 周进这时候才注意到，蒋云和张卓手里的吉他，不是普通的吉他。 比较常见的民谣吉他，是五根钢丝弦。 他们手里的吉他，是六根尼龙弦。 这是古典吉他。 古典吉他，是世界三大乐器之一。 另外两个是钢琴和小提琴。 世界三大乐器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它们都是具有高难度演奏技巧的独奏乐器。 一般的民谣吉他，演奏起来要求没那么高，弦爱怎么扫就怎么扫，顺手就行。 古典吉他不一样，从演奏姿势到手指触弦，都有严格的要求。 周进的器乐，师从吕兴，这是一位钢琴家。 所以周进钢琴不错，有古典的功底，玩电钢琴那是降维打击。 而吉他这门技艺，民谣吉他的话，他还能扒拉几下。 古典吉他也就学了个理论。 总体来说，是脑子会，眼睛也会，唯独手不会。 此刻他看到张卓和蒋云两人在高脚凳一坐，手里古典吉他一抱。 张卓一身黑衬衫配黑裤子，蒋云一身白色连衣裙。 男的高瘦，女的娇小，然后两人姿势一模一样。 看上去，特别有范儿。 周进于是在心里暗暗排了个学习计划。 古典吉他，回头得去找个老师学一学。 音乐人嘛，技多不压身。 脑子一打岔的工夫，这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 古典吉他二重奏。 古典吉他是尼龙弦，音色不如民谣吉他钢丝弦那么张扬，有一种内敛的韵味。 然后两把吉他一起来，两个声部，演奏的又都是高手。 音色一出来，悦耳度马上拉满了。 光这段前奏，就能让人不自觉地闭上眼。 仿佛其他感官都是多余的，而听觉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应该被错过。 以周进的乐理知识，不仅仅是外行听个热闹，而是会去听门道。 这是弗拉门戈。 这是西班牙南部和吉普赛民族的融合艺术，不单单指音乐，也包含舞蹈。 一般来说，是酒馆里的乐手用弹吉他伴奏，酒桌上站着一个跳舞的舞娘。 今天蒋云这首歌是移花接木，用了弗拉门戈类型的旋律，但跳跃性没那么大。 毕竟这是前奏，好听就行了，不是她真的要扔了吉他去跳舞。 而在这段极度悦耳的前奏之后，音乐出现了一个停顿。 停顿，也是一种过渡手段，看怎么用。 用不好特别土，用的好就很高级。 而随着蒋云的嗓音进来，周进觉得这个停顿还是挺高级的。 因为这是一首慢歌，前奏弗拉门戈节奏快，人声旋律是慢下来的。 以一个停顿作为分水岭，还不错。 蒋云这首歌，名字叫《酒馆里的舞娘》，代入了一个旅行者的视角，在西班牙小酒馆里看跳舞。 歌词大意，是舞娘外表光彩照人，舞蹈又那么风姿卓越。 可她身上脸上，还有服装上的细节，又能看出她生活其实很艰辛。 然后再从一个西班牙舞娘，过渡到现代都市人的生活状态。 外表尽可能地光鲜，其实很累。 这首歌要表达的情绪，其实挺负面的。 可蒋云的高明之处，就是用了一种相对欢快的旋律去处理。 于是悲观的感觉被中和了，同时词曲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而这首歌，并没有绝对的高音。 副歌的层次，是用张卓的和声去体现的。 虽然没有高音，但是整首歌听下来，周进觉得并不缺什么。 反而有一种很丰盛的感觉，不失为一场听觉盛宴。 编曲很高明。 演奏和演唱，都很好。 挑不出什么毛病，完美的演出。 一首歌走完，观众反响也很不错。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观众席上，甚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蒋云和张卓两人，足足鞠躬谢幕了三次，掌声这才停下来。 而周进听完这首歌，又观察着现场的情况，不由得点点头。 此时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反超的希望。 这首歌，确实被现场五百位观众评委认可了。 大家都很欣赏。 但是，没有被感动。 问题，跟秦魏那首雷鬼一样。 音乐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得太嗨了，忘记了观众。 干任何事情，是不能脱离群众的。 尤其是这种竞演。 观众不一定懂弗拉门戈，也不懂音乐里的那些沟沟道道。 专业人士能听出来的妙处，观众往往听不出来。 观众只管好不好听，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心防，真正地打动他们。 都市生活当然累了，人们会对现状感到压力，甚至不满。 尤其是年轻人走出校门后，就跟撞上一堵墙似的。 不知所措，茫然。 世道在变，人心在变。 而这里的世道人心，让一个远在西班牙的舞娘去作为喻体去承载，这叫舍近求远。 正好，周进的这首歌是类似的题材，比较直接。 随着蒋云和张卓下场，主持人没有上台，直接在台下说道： “接下来，我们有请周进。 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的是。 截止目前，洪玉成导师组的总票数大幅度落后，足足四百七十九票的差距。 而刚才蒋云的表现，又如此优秀。 周进，你前几期表现优异，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你觉得，你有机会带领洪玉成导师组翻盘吗？” 周进心想这是个坑。 主持人说这话，是为了节目效果，突出现场的紧张感。 但自己不能真的搭腔，哪怕是摇头或者点头，都不合适。 一方面这不是周进说话办事的风格。 另一方面，奇迹，是不能被预言的。 能被预言的奇迹，那就不叫奇迹，而叫“果然如此”。 于是周进没搭理主持人，而是看了张卓一眼。 张卓点了点头，摘下身上背着的古典吉他，把手放在电钢琴上。 很快，这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 …… 第五十六章 历历在目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是英雄。” 歌名：《孤勇者》。 这首歌，周进在制作的时候是比较轻松的。 因为另一个时空的周进，对这首歌印象非常深刻。 不用努力回忆，也不会出现模糊的地方需要去补全。 这首歌的每个字眼、每个音符，都很明确。 在另一个时空，这歌已经烂大街了。 但比起一般烂大街的情歌，这首歌受到了额外的尊重。 因为它的立意，比情歌高。 这几乎是一首儿歌，幼儿园小朋友都在唱。 能放心让自己孩子去唱，这就是群众的口碑。 而这首歌在这个世界，在周进此刻开口演唱之前，只有寥寥几人听过。 洪玉成、钱斌、陈文海，还有一起排练的乐队。 竞演排练是清场的，除了跟歌曲相关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一律离场。 所以周进作为这一组的编曲者，他能听秦魏他们的歌。 而周进的歌，秦魏他们没听过。 于是主歌走下来，秦魏、毛娇、王旭三人，心里暗道不妙。 这三人在待定区里，满脑子都是一会儿怎么pk。 然后待定区由离现场的大音响太近，嗡嗡的，也确实听不清周进在唱什么。 以他们目前所在的角度，周进前方的题词器看不到。 周进后方的大屏幕歌词显示，他们也看不到。 他们只能听个大概的旋律感觉。 而这首歌的主歌很低沉。 而且越唱越低。 主歌最后一句“谁说污泥满身的不是英雄”，周进已经快唱到地底下去了。 虽然周进唱功很好，这么低的音，内口腔依然是饱满的，气息稳定胸声浑厚，听感没问题。 可整个主歌听下来，那就是平平无奇。 这不就完了吗？ 周进别说反超票数了，就目前这首歌的质量，搞不好还要来待定区呢。 秦魏叹了口气，看了看两旁的毛娇和王旭。 之前说送他们上路，那是开玩笑。 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在他心目中，这个节目的对手，就只有周进和杨兰两个人。 刚才自己输给了姚子平，不是实力的事儿，而是观众审美的问题。 真要讨好台下这群人，那还不容易嘛。 反正这么一试之后，自己知道了，下次肯定赢。 而周进和杨兰这两人，杨兰强在唱功，舞台竞争力非常强。 写歌做音乐什么的，她估计是不会的。 比较可恨的，是周进这家伙。 太全面了，自己会的，他好像都会。 自己是个六边形战士，周进也是个六边形。 然后他那个六边形，比自己的好像还大一号。 这就气人了。 好在他现在是自己的队友，那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在秦魏心里，虽然差了那么多票，周进依然有可能反超。 因为这是一个比自己还强的家伙。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没理由做不到。 结果主歌听下来，怎么着？ 周进你也有今天？ 这什么破歌？ 你小子是不是成心的？ 给我们弄曲子弄烦了是吧？ 这是巴不得我们走？ 秦魏脑子里这个念头刚起来，舞台上，周进的预副歌进来了。 预副歌，是主歌和副歌之间的过渡：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这段预副歌的歌词，秦魏听清了。 因为音阶高了。 耳朵对较高频率的音波更灵敏，音头音尾辨识度更好，于是歌词也就听清楚了。 秦魏全身一震。 等会儿，草率了。 这歌有戏。 预副歌强度不错，过渡很明显，层次已经出来了。 然后这歌词…… 这歌词…… 秦魏还在品这段预副歌歌词，舞台上，副歌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进来了：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秦魏听愣了。 第一段主副歌，周进已经唱完了。 而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什么音乐？ 听不出来。 这么简单的旋律，这么直接的唱法。 编曲也不复杂，曲式结构简单得跟一首儿歌一样。 每一项技术拆分出来，都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土的。 但为什么组合到一块儿之后，却有这样的效果？ 我到底听到了什么？ 他到底在唱什么？ 秦魏坐不住了。 他目前所在的位置，离音响太近了，不是最佳收听位置。 他站起身来，跑到了舞台前方蹲下来，一边听现场的音效，一边看周进背后大屏幕上的歌词。 此时，第二段主副歌进来了。 周进在处理这段主歌的时候，语气感加重了。 咬字之后给气更足，同时相对的重音更突出，尾音不做颤音，叹着唱：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那就让我，不可乘风，你一样骄傲着，那种孤勇。 谁说对弈平凡的，不算英雄！” 秦魏蹲在那儿的听完这段，整个人心潮澎湃。 于是第二段预副歌，他看着大屏幕上的歌词，跟着一块儿唱了。 旋律跟之前是一样的，以秦魏的乐感，一遍就会了。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跟着唱了两句，他发现唱不下去。 因为情绪没法自控，胸口就跟堵住了一样。 歌词太感人了，第一次听这谁受得了？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呆呆地看着台上的周进。 台上的周进，坚定地推动着歌曲的进展。 预副歌之后，副歌。 “去吗，配吗……” “去吗”之后，一直被秦魏忽略的和声团队，四个女生来了一个“嘿”。 在秦魏心目中，这算是和声团最土包子的用法了。 嘿，哈，哦，什么的。 你会不会写歌啊？ 结果这次这个“嘿”，把秦魏眼泪给“嘿”出来了。 秦魏往地上一瘫，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台上的周进，还在持续拔高这首歌。 三段层次，这只是第二段。 最后的副歌之前，预副歌加了一段： “你的斑驳，与众不同。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 随后毫无凝滞而又顺理成章地： “爱你孤身走暗巷……” 第三遍听这段歌词，秦魏已经放弃挣扎了。 不在去分析什么，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听歌。 放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敞开心扉，袒露灵魂，让整个身心沐浴在这首歌里。 这种感觉，自从高强度地进行音乐训练开始，他就没有再感受到了。 舞台上的周进，持续拔高歌曲的层次，高潮一浪接一浪。 可在秦魏眼中，眼前的这一切，耳旁的音乐轰鸣，仿佛一下子拉远了。 脑中就跟放电影一样，过往的一幕幕不断闪现。 听着别人的歌，想着自己的事。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仿佛是一把记忆的钥匙。 于此同时，难以自抑的情绪，在脑中一团团地炸开。 根本控制不住，泪流成河。 而从这种如梦似幻的感知中醒来的时候，台上的歌曲已经结束了。 周进鞠躬谢幕。 台下一片安静。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所有观众都和秦魏一样，困顿于自己的感情中，无法及时作出反应。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秦魏一样，一下子从地上或者座位上弹起来。 上都电视台的三号演播大厅，迎来了建成以后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掌声和喝彩，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 第五十七章 提前放大 在徒弟周进演唱完毕之后，洪玉成一下子窜起来。 这位燕京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歪着脖子站在那儿，疯狂拍桌上的按钮。 这个按钮是第一轮抢人用的，现在拍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他不管，咣咣在那儿拍！ 表现太棒了，比彩排时还好。 周进这小子，他算是看出来了。 表面上文质彬彬的，说话办事也都比较讲规矩。 可那是貌似老实，其实骨子里疯得很。 这种疯，叫人来疯。 人越多，这小子越亢奋。 然后他还演出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真等到开嗓唱歌，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怎么能把歌唱到人心坎里去，他怎么来。 他跟苏落染相比，是两种风格的强。 苏落染简单，强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上台就是那范儿。 周进蔫坏，强是藏起来的。 一上台看不出来，台风也就那么回事儿了，除了人长得顺眼，其他没啥。 可他歌越往下唱，越会发现他深不见底。 同时就跟一块宝藏似的。 随便抡一锄头下去，挖出来就放光。 小兔崽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管了，徒弟人来疯，师父也得疯，不然镇不住这小子。 手都拍疼了，无所谓。 高兴！ 其他四位导师，也都起立鼓掌。 这四个导师里，叶致远和唐高阳情绪比较稳定。 越是功力深厚的音乐人，越难以被音乐打动。 相比于叶致远和唐高阳，丁昆作为歌手，还是比较感性的。 他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含在眼眶中没掉下来。 至于谢惠真这位女导师，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自己还没意识到，在那儿闪着泪花鼓掌。 现场已经完全失控了，所有观众都站起来了。 过半人哭了，大家手掌拍到没有知觉。 而主持人作为彩排成员之一，这首歌是提前听过的。 前天第一次听的时候，他也掉眼泪了。 而那会儿哭，就是为这会儿不哭。 主持人是不能任何倾向性的，情绪必须保持稳定。 可即便如此，面对现场这种情况，他依然难以自抑。 因为周进唱这首歌的时候，情况跟彩排时不一样了。 彩排那是纯粹唱歌，没有节目进展。 今天是有节目进展的。 三个洪玉成组的选手，已经在待定区了。 总票数落后快五百票了，这是令人绝望的。 而周进，在这种绝望的场景下，唱了这首《孤勇者》。 情景合一，人歌一体。 这种现场杀伤力，简直摧枯拉朽，任何理性防御是白给。 再看现场的这些人，歌感人也就算了，现场五百个观众的反应，也这么感人。 主持人这会儿根本不敢说话，一说话就会出哭腔，抑制不住。 他只能背过身去，大口的深呼吸。 他必须要比现场观众先冷静下来，然后提醒他们投票。 用手里的票，去表达自己的欣赏和感动。 而台上的周进，一个鞠躬下去，就在等掌声停。 这首歌他自己心里有数，唱得还行。 只不过前车可鉴，之前蒋云来回三次谢幕，在台上跑来跑去的，周进觉得挺尴尬。 要谢就谢一次，等你们差不多消停了，我再下台。 于是周进弯着腰等着。 两分钟后，他后悔了。 腰开始酸了，台下这群观众，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进也就不等他们了，直起腰来，看向了主持人。 按照节目规定，选手除非在演唱环节，除了演唱，是不能说话的。 节目进度，只能让主持人去推进。 而主持人有这两分钟缓冲时间，已经调整过来了。 他马上说道：“蒋云，请你站到周进身边。”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蒋云，从等待区里走上台，来到周进身边。 站定之后，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脸上妆也是花的。 这就让周进不太好意思。 确实，这轮拿这首歌出来，有些欺负人。 《孤勇者》这首歌，放到决赛还差不多。 现在大招提前放了，不仅把人家小姑娘打进待定区，还把人唱哭了。 杀人还诛心，过分了。 可也没办法，最近自己出了床照那档子事儿，外界非议肯定是比较大的。 不仅是自己，整个节目组都有压力。 师父洪玉成说了，用作品说话。 师命不可违，那就只能提前放个大招。 然后今天现场这情况，不放大招也确实不行。 自己同组的队友，三个全被打进待定区了。 就算自己无所谓，师父洪玉成还要脸面呢。 主持人此时提醒道： “好了，五位导师，两位选手已经竞演完毕，请发表你们的看法。” 这段词儿，是主持人临时加的。 因为导师里面，丁昆是控场的，按理他会做这个衔接。 这个节目，本来就是淡化主持人存在感，这样节目会更流畅。 可是刚才周进这首歌，显然影响到丁昆情绪了。 丁昆还沉浸在这首歌里，这会儿还在抹眼泪呢。 他没说词儿，主持人只好去垫这么一句。 丁昆没反应过来，洪玉成反应快。 已经零比三了，要用一些手段了。 打铁要趁热，现在马上投票，对周进有利。 于是洪玉成说道：“主持人，我请求跳过导师点评，先投票，投完票我们再点评。” “对不起，洪老师。”主持人说道，“这个环节不能跳过。” 洪玉成脸上有些遗憾，然后说道：“那我就过了，让他们四个说说吧。” 洪玉成身边，坐着的是叶致远。 叶致远是个通透的人，顺手人情就送过来了：“我也过，有请唐高阳老师。” 坐在正中间的唐高阳，冲台上周进笑了笑：“我过了。” 唐高阳旁边，是谢惠真。 谢老师这会儿情绪更激动，还在抽抽搭搭的呢，没法说话，冲丁昆一摆手。 丁昆一看前面四位这个情况，心里一阵为难。 这组对决，单纯的胜负是没悬念的。 周进这首歌，把自己都唱哭了，那蒋云也就不用挣扎了。 关键他要是也直接过了，不去点评拖些时间，观众评委显然还在周进这首歌的情绪里。 那最后肯定是大票型。 再转念一想，领先四百七十九票，蒋云这首歌也不差，不至于十一票都捞不到吧？ 而且自己这会儿硬是点评的话，按照这个形势，路人缘会差不少。 自己参加这种音综节目，本来就是露脸增加曝光度的，好声音自己表现不错，人气大增。 自己是艺人，靠人缘吃饭。 此时此刻，点评虽然符合节目流程，可是吃相未必难看。 而且其他导师不点评，就自己一个人点评，尴尬。 再说了，周进这人，几首歌拿出来，什么成色自己是识货的。 如果蒋云是被自己所看好的歌坛独角兽，那周进这就是个没道理可讲的怪物。 别说蒋云了，哪怕是自己，以后还要唱周进的歌。 这时候为难他，就算是合情合理的，也不明智。 既然以后要合作，不如现在送人情。 可台上的蒋云，自己作为她的导师，不能没交代。 否则不负责任，也坏路人缘。 于是影视歌三栖的丁昆，就着刚才被歌曲感动的情绪，再参考谢惠珍此时的状态，飙起了演技： 眼泪哗哗的，泣不成声。 “对不起。”丁昆摆了摆手，“这首歌实在是…… 我当年是个酒吧歌手…… 下班凌晨三点，每天都在走一条暗巷。 这首歌实在是……是我当时的心情。 所以听不了…… 真的听不了……” 抽抽搭搭地说完这些，丁昆双手捂住了脸。 一开始确实有演的成分，可这些话不是假的。 话没说出来，憋在心里，多少还是一道防御。 一旦说出来，那就真扒光了。 精气神全搭进去了，情绪控制不住。 所以接下来的哭相是不受控的，太难看了，需要捂脸。 主持人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点评没法继续了。 于是他只能说道：“请现场的五百位观众评委投票，限时一分钟，开始。” …… 此时的周进和蒋云两人，就站在台上等投票结果。 然后周进手心一痒。 他低头一看，蒋云把手伸过来了，放在了自己掌心。 周进吓一跳，赶紧一甩手：“你干什么？” 蒋云也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周进这才想起来，竞演之后的投票，选手都是牵着手等结果的。 这是节目的形式。 自己应激了。 因为在他脑海中里，有一点是一直没忘的。 这节目，苏落染会看。 自己要是跟别的女生牵手，这不给她上眼药吗？ 床照这事儿刚过去，再给她来一下，没必要。 于是周进先跟蒋云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扥了一下袖口，手掌隔着袖子，去跟蒋云牵手。 蒋云一看这情况，嘴一撇，头别过去了。 这手，人家不牵了。 不牵就不牵呗，周进更无所谓。 而场上这些小动作，底下观众基本没看到。 一是大部分隔着比较远，二是大家这会儿都忙着投票，低头看投票器，生怕摁错了。 “好，一分钟投票时间到。”主持人说道，“现在，五百位观众评委的投票结果，已经汇总在大屏幕背后的计算机里。 我再次提醒一下现场评委和电视机前观众朋友。 截止目前，洪玉成导师战队，落后丁昆导师战队四百七十九票。 而现场，总共五百票。 也就是说，只要本轮蒋云的票数大于等于十一票，丁昆导师战队将获胜，从而拿到对待定区选手的拯救权。 这听起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相对的，周进想要带领本队翻盘，就必须拿到四百九十票以上。 这，是难如登天的。 而如果周进真的能翻盘，这应该是全世界音乐综艺历史上，最大的奇迹。 那么，这个奇迹到底会不会发生呢？ 请看大屏幕。” …… 第五十八章 一柱擎天 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大厅的大屏幕上，周进和蒋云这两个名字，出现在了底部。 根据之前三组对决的情况，表示他们票数的，将是两根金色的柱子。 票越多，金色圆柱体就越高。 整个呈现的过程，大概在二十秒钟左右。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代表周进和蒋云票数两个圆柱体，就开始往上增长。 周进侧身去看，没看自己那根，而是看蒋云那根金色圆柱。 因为胜负是没有悬念的，关键是能不能翻盘，超对方四百八十票以上。 于是蒋云的票数，就不能多于十一票。 大概二十秒钟的票数展示时间，也就是二秒一票的增长速度。 只要慢于这个速度，那翻盘就有戏。 明显更快，那就没戏。 周进在心里数了三秒，蒋云涨了一票。 再数三秒，又涨一票。 这下他心里就有数了，不再看大屏幕，而是去看待定区。 秦魏、王旭、毛娇。 这三个人，自己师父到底会救谁。 …… 周进已经在考虑下一个问题了。 而在现场，最后投票的结果，依然还在揭晓的过程中。 跟蒋云三秒涨一票的速度截然不同，周进那根金色柱子，那是每秒二十多票。 火箭腾空一样的既视感，那是蹭蹭往上涨。 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图示，现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观众们又站起来了！ 票是他们自己投的。 可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票，不知道别人的票。 三轮竞演下来，大家对音乐的看法有时候相似，有时候又显然不同。 每个人心里音乐审美不一样，评判标准当然也不一样。 而这一次，这么强烈的一致性，让所有人兴奋起来了。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这个奇迹，是不是真的能发生啊？ 奇迹这种事情，以前自己最多也就旁观，甚至还看不到现场。 要么是电视转播，要么是文字记录。 这一次，自己就是这个奇迹的一部分！ 票是自己投的！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喊了一个： “涨！” 于是整个三号演播大厅，变得跟股票交易所似的。 所有人都跟着喊： “涨！” “涨！” “涨！” “涨！”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涨”里，周进的票数节节攀升。 两百票…… 三百票…… 四百票！ 四百票一过，现场跟疯了一样。 真看到奇迹的希望了！ 四百一十，四百二十，四百三十…… 演播大厅又变成菜市场，每个人嘴里都喊自己的，喊什么的都有。 喊得最多的那个数字，是“四百八”。 但其实，如果周进四百八，那么蒋云就是二十，差四百六，翻不了盘。 此时的观众，心里就想着超过四百七十九这个差额。 心里想什么嘴上就喊什么，理智已经放一边去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些在灯光暗处默默无闻的芸芸众生，但他们被激发起来的时候，当他们众志成城的时候，那真是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在呼喊中，在见证下，“四百八”这个数字，就跟一层纸似的，一捅就破！ 票数继续攀升，很快就来到了“四百九”。 最后，定格在了“四百九十二”。 主持人高声说道：“四百九十二比八！ 一轮追四百八十四票，这个世界音乐综艺历史上的最大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周进不仅替洪玉成战队填上了四百七十九票的巨大差距，还反超了五票！” …… 明州市，苏宅。 客厅这套沙发，正中间三人沙发上坐着苏明阳。 苏明阳面前茶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合约。 他戴着老花眼镜，逐条逐条地指着上面的文字，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右侧单人沙发，曹鸿飞上身笔直地坐着，观察着苏明阳的反应。 左边单人沙发上，坐着钟霞。 钟医生没去看合约内容，而是微微侧身，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我是音乐人》第二期。 周进快出场了。 苏明阳摘了老花眼镜，把手里的合同文本合上，看向了曹鸿飞。 曹鸿飞微微欠身：“苏教授，这份合约还满意吗？” “合约本身还可以。”苏明阳微微点头，随后笑道，“不过，关键是签约公司的资质。” “有什么问题吗？”曹鸿飞问道。 “你这份合约，并不是以私人名义跟苏落染签约，而是以公司的名义。”苏明阳说道，“这个鸿进演艺公司，我之前没听说过。” “这是我刚刚成立的公司。”曹鸿飞说道，“我个人认为，想要服务于苏落染和周进，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这么优秀的两个艺人，是需要两个团队去服务的。 所以，我干脆成立一个公司，去组两个这样的团队出来。 那么相应地，苏落染自然要跟这个公司签约。” 一边说着，曹鸿飞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又拿出来一份文件： “苏教授，刚才让你过目的，是苏落染的经纪约。我这边还有一份协议，你过目一下。” 苏明阳似是有些意外，伸手接过文件，翻开来一看。 文件抬头：“鸿进演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 “股权转让？”苏明阳问道。 “我打算把这家演艺公司的股权，分成三部分。”曹鸿飞说道，“其中苏落染占百分之二十。” “嗯？”苏明阳问道，“那你占多少？” “百分之二十九。”曹鸿飞说道。 “这么少？”苏明阳问道，“二十加二十九，那才百分之四十九。 说了半天，公司大股东不是你，而是那个百分之五十一控股的。 你去拉额外投资了吗？” “没有。”曹鸿飞说道，“目前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另有两千万违约金的支出，这些都由我个人注资。” “那既然如此，这个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人，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呢？”苏明阳问道。 曹鸿飞笑了笑：“苏教授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一但认准了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是什么都豁得出去的。 要下注，就下重注，全部身家押上去也无妨。 而这个人，我觉得值得我这么做。 我不仅要当他的经纪人，还要送他一个公司。 我可以辅佐他。 所有的路我都可以为他铺好，他只要按部就班地成功就行了。 而他只要成功了，我就成功了。 同时，您的女儿苏落染，也成功了。 因为我们三个人，是最好的音乐制作人，是最好的歌手，是最好的经纪人。 这种合作，我想不到失败的可能。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该怎么打动这个人。 让他愿意当我和苏落染的老板。” 一边说着，曹鸿飞看向了电视屏幕。 电视上，周进的那首《simon》，主歌刚刚走完。 …… 闵海省闵州市，五万人体育场。 晚上九点三十分，好声音全国巡演的第三站演出高潮迭起。 苏落染在舞台上，已经连续唱了三首歌。 全国巡演的第一站，青龙体育场，她当时唱了两首。 第二站在家乡，她唱了三首。 第三站，场地方要求继续加重苏落染的演出比重，于是来到了四首。 整场演出也就十一首歌，好声音其他八强选手一人一首，唯独苏落染这个挑大梁的，要唱四首之多。 而在唱今晚的最后一首歌之前，苏落染少见地跟现场观众进行了互动。 往常她是只唱歌不说话的，就算要在台上说，那也是电视台给的台本，照本宣科而已。 今天，在唱最后一首歌之前，她想说几句： “这首歌，是我在好声音舞台上，唱的第一首歌。 这是一首新歌，能获得四位导师的转身，我很荣幸。 跟我一样感到荣幸的，还有这首歌的作者。 我记得好声音第一期播出的时候，作者显示的是佚名。 可实际上，作者确有其人，而且是我的身边人。 这是他跟我商量好的，先不透露名字，等到时机成熟再说。 现在，我觉得时机成熟了。 这首歌的作者，名叫周进。 我在好声音舞台上，获得四位导师转身的歌曲，是他的作品。 在以后的演艺生涯中，我希望大家能习惯这样的组合。 演唱：苏落染。 词曲：周进。 编曲：周进。 谢谢。” …… 第五十九章 耙耳朵 三号演播大厅里，第三组对决结束。 周进创造了一项奇迹，带队翻盘。 现场久久不能平静，主持人暂时放弃了控场。 而丁昆眼眶挂泪，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没想到，真能被对方翻盘。 看着台上失魂落魄的蒋云，丁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这个蒋云，上台自带气场，是很罕见的音乐人苗子。 这一轮丁昆把她放到最后，去碰周进，是觉得有希望能拼掉对方这张王牌的。 现在回想起来，不明智。 早了。 应该再被保护几轮，养一养势头和人气，决赛再去碰。 可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看舞台上蒋云呆若木鸡的神色，丁昆知道，经过这样的失败，短时间任何人都爬不起来。 自己眼下能做的，就是赶紧安慰她，让她不至于在接下来的pk环节里垮掉。 可是导师点评环节已经过去了，自己没法开口说话。 于是丁昆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跑上了台。 他把外套往蒋云身上一披，搂着她下台，嘴里不断轻声安慰。 蒋云被丁昆搀扶着，低着头，失魂落魄地下台了。 这一幕的出现，让现场终于冷静下来。 因为大家注意到蒋云了。 小姑娘唱得其实挺好，歌也不错。 现在被打击成这个样子，人都有恻隐之心，就不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 而周进，心里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放大招那是形势所迫，怪不了自己。 可刚才牵手，自己都要隔着袖子，现在想起来，属实有些侮辱人。 这票数再一出来，实在是杀人诛心。 而这些淡淡的歉意，在心里只是一闪而过。 赛制如此，形势所迫，自己只能这么做。 而现场已经安静下来了，主持人开始推进节目进展： “我们恭喜洪玉成导师。 今晚您的战队以微弱的优势，获得最终的胜利。 目前的情况是，您的战队有三个选手在待定区，而您获胜之后，只有一个拯救权。 现在，请您考虑一下，如何使用这份权力。” 洪玉成歪着脖子想了想，然后冲周进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周进愣了一下，有点不想过去。 救谁这个问题，自己不适合参与讨论。 因为自己是选手。 可是师命难违，看洪玉成那副急切的样子，周进也没办法，只能走过去。 等周进走下舞台来到导师席边上，钱斌也被洪玉成招过来了。 三人围成圈，麦克风关掉，开始低声讨论。 “你俩说说，救谁合适。”洪玉成问道。 “师父，您就不该招我过来。”周进摇摇头，“我是选手嘛，我说救谁都不合适。” “小滑头。”洪玉成白了周进一眼，“这个拯救权是你争来的，我让你做主怎么了？” 周进摆摆手，依然不发表意见。 “他确实不适合发表意见。”钱斌说道，“然后我的意见，可能会跟洪老师心里的答案不太一样，洪老师你确定要听吗？” “但说无妨嘛。”洪玉成说道。 “秦魏、毛娇、王旭，这三个谁都不救。”钱斌说道。 “啊？”洪玉成眨了眨眼，“那就不救人了？” “救。”钱斌说道，“蒋云。” “什么？”洪玉成怀疑自己听错了。 “总共七轮赛事，现在只是第三轮，未来还有两轮战队争夺。”钱斌分析道，“与其每次去让周进翻盘，那长痛不如短痛，先把队伍配置优化好。 蒋云是丁昆那组的王牌，这轮会被打得这么惨，那是遇上了周进。 其实她的能力不在秦魏之下，潜力甚至更高。 洪老师你把她救出来，她就进你战队了。 而剩下的那三个人，秦魏自己能游上岸。 于是本轮过后，这支战队将由周进、蒋云、秦魏三人组成。 这都是四强水准的选手。 拥有这样队伍配置，以后洪老师就不用想着去救谁了，那是别人操心的事情。” 钱斌这番话，显然把洪玉成说动了。 他看了看自己徒弟。 周进把脸别过去了，那意思是您别问我，这不是我的事儿。 虽然不便表态，可周进心里是赞同钱斌看法的。 这个节目，叫《我是音乐人》。 选拔是音乐人，不是纯粹的歌手。 就这个标准来说，目前待定区里的四个人，毛娇其实是歌手。 也就秦魏、蒋云、王旭三个人符合条件。 而三人中，蒋云和秦魏又比王旭强。 王旭的编曲能力是不错的，乐器也可以。 可他手受伤了，没法展现。 同时他的唱功比较稚嫩，嗓子本身也缺乏特质。 而且凭心而论，自己作为这一组的编曲者，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音乐人在出作品的时候，互相讨论、取长补短，那没事。 可整个编曲都需要别人去做，自己一点儿主意没有，那其实就没资格继续留在舞台上。 毛娇确实不具备这个能力。 而王旭是受伤外加口吃，这个能力受到了很大限制。 再说了，舞台上大家就看表现。 蒋云和秦魏今晚表现很稳定，没有失误。 王旭和毛娇一个抢拍一个破音。 你们自己现在写不了歌，别人写出来的歌又唱不好。 那你们不走谁走呢？ 周进心里想着这些，转过头去，看了看远处待定区的秦魏。 观察一下他的状态，别时候游不上岸。 秦魏一看周进目光投过来，“歘”就站起来了，喊道： “周进你听好了，我不用你救！” 周进翻了翻白眼，回过头说道：“师父，您听见了。” “那行。”洪玉成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三人商议完毕，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洪玉成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使用拯救权，救下待定区里的蒋云。 现场一片哗然！ 尤其是丁昆，直接跳起来了：“老洪你过分了啊！” 洪玉成没搭理他，而是看着蒋云说道：“丁昆老师把你这轮放到最后面，去碰周进，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这个决定，我很尊重。 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丁昆老师用你去搏周进，搏赢了是他厉害。 搏输了，那就是我厉害。 现在，这么大的票型。 蒋云你才二十一岁，你不应该承受这么残酷的失败。 这不是你的问题。 以你刚才的表现，放在任何一组对决，只要不碰周进，都能赢。 而我救人，只救枉死的，不救活该的。 蒋云，你来我这里。” 洪玉成话说完，待定区里的蒋云依然木讷地站着，没动静。 打击太大，还没回过神来。 “周进，去把她牵过来，坐你身边。”洪玉成说道。 周进心想这活儿怎么是我的啊？ 现场不是还有工作人员吗？ 可师命难违，他只好跑过去，扥了一袖口，隔着袖子去拉人。 周进这个动作，让蒋云回过神来了。 小姑娘一下子把周进的手打开：“我自己会走！” 周进笑了笑，扭头看了看待定区里的另外三个。 秦魏别过头去不看他，王旭和毛娇则呆呆地看着他。 “你们俩，结束了把电话号码留给我。”周进说道。 王旭和毛娇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秦魏毕竟是职业音乐人，已经猜出来周进想干什么了。 “这个节目的八强，才会拿到演艺合约。”秦魏说道，“一会儿我把你俩送走之后，你们就是止步十六强，拿不到合约。 所以周进问你们要电话，你们要给他。说不定，这是你们以后的工作机会。” 王旭和毛娇看了看秦魏，又看了看周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俩人说话办事，好像是为了自己好。 可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我俩还没被淘汰呢！ 周进也没等这两人回复，直接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他作为洪玉成导师战队的学员，身边还有三个座位。 这期录制开场时，这三个座位满满当当，这会儿座位主人全在待定区了。 而之前毛娇的位置上，坐着蒋云。 小姑娘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情绪恢复了一些。 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 周进轻声说道：“刚才对不起，别往心里去。” 蒋云看了周进一眼：“你个耙耳朵。” 巴蜀方言，周进没听懂什么意思。 反正道歉嘛，对方说什么都对。 于是他点点头，把注意力放舞台上去了。 …… 这一天录制到最后的三人pk环节，已经是深夜了。 pk曲目比较简短，其实就是半首歌，然后没有乐队伴奏。 都是选手自己一边弹奏乐器，一边演唱。 王旭右手受伤了，吉他弹不了，只能弹电钢琴。 电钢琴能提前录制一部分音轨，他一只手弹个合弦还是可以的。 伴奏部分问题不大，歌其实也还行。 可只有半首歌的时长，编曲还无从谈起。 想要用曲子本身打动观众，那是很难的。 只能看唱功。 王旭这方面就没优势了，只能说完成的还行。 毛娇这首pk曲目，唱得确实更好，可手里的吉他水准拉胯。 她的吉他，就是属于能扒拉几下，突出的就是一个随性。 要是正常曲目，那还行，至少有个文艺女青年的范儿。 可这是pk曲目，观众们都在挑毛病。 这个吉他水平，就算观众听不出好坏，也会被导师们嫌弃。 结果点评的时候，叶致远轻轻一点，毛娇人就没了。 秦魏赢得很轻松。 他也是一把吉他，唱了一首原创的英文歌。 这是一首乡村音乐，听起来舒舒服服的。 在凌晨这种时候，这类歌就算听不懂歌词，也能抚慰人心。 更何况在场的观众学历普遍不低，这么简单的英文歌词还是能听懂的。 再加上秦魏唱功确实也好，处理得丝丝入扣。 于是又是个大票型，秦魏拿到了三百多票，自己游上岸了。 …… 第六十章 欺负老实人 我是音乐人，第三期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最后被淘汰的，是毛娇和王旭。 这个结果，周进赛前没想到。 他心里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师父的四比零设想，其实并不狂妄。 只要大家正常发挥，很有希望。 结果比赛就是比赛，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行，洪玉成这一组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被加强了。 散场后，周进叫住了毛娇和王旭。 刚才两人被淘汰的时候，哭挺惨的。 周进想拉上钱斌一块儿过去，安慰一下他们。 结果钱斌扔下一句“唱成那个鸟样，还配我去安慰他们？”，拍拍屁股走了。 周进再一看自己师父洪玉成，老头儿走得比钱斌还快，这会儿人影都没了。 整个演播大厅散场的次序，是五百名观众评委先走。 然后是导师和选手。 这会儿观众已经走光了，导师也走完了。 只剩下周进、毛娇、王旭三个选手，还有等待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 毛娇和王旭两人依然沉浸在失败中，一个在抹眼泪，另一个脑袋埋在膝盖。 周进也不吭声，只是陪他们坐在舞台边缘。 事到临头，他才体会安慰人这活儿不好干。 不知道说什么。 难怪师父和钱老师跑那么快。 也就只能陪他们坐一会儿了。 毛娇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王旭也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周进。 “电话号码。”周进提醒道。 毛娇刚要开口，周进摆摆手，指了指乐池里的电钢琴：“别只报数字我记不住，去用电钢琴弹一遍。” 王旭和毛娇先后起身，用钢琴音符，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弹出来了。 周进听了两串音符，记在了脑海中，点点头：“行，早点去休息吧。” 毛娇和王旭两人没走，而是走过来继续一左一右地坐在周进身边。 只听毛娇文问道：“周进，你说，我为什么会被淘汰呢？” 周进摇摇头：“这你还自己不知道吗？” “可是那个高音，我平时唱一百遍都不会破，为什么偏偏今晚就破了呢？”毛娇问道。 “这样的失误，不是单独的。”周进说道，“而是一系列的异常叠加之后，最终呈现出来的。 站在这个舞台上，紧张是难免的，也未必是坏事。 可你的紧张，过多影响了你演唱时的肌肉控制，那就坏了。 你当时那首歌，一上来就紧，音准是把握住了，可换气节奏不对，气息位置也飘。 我知道你当时在调整，加大气息力量，想把声音稳下来了。 得益于你的基本功，这种调整出来的音色，并不难听，还挺好的。 可这本身就偏离了你原本舒服的唱法，你平时没练过，这就是冒险。 既然是冒险，那就风险和收益并存。 如果你冒险成功了，那你这首歌因为在失控边缘转悠，最后又没失控，那其实很动人，现场效果会比你彩排还好。 可惜失控了，那就不可挽回。” “哎。”毛娇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 “至于你，王旭。”周进又说道，“你这次带伤参赛，有点影响信心了。 你心态一开始太消极，而被洪老师一激发，又过于亢奋。 其实不管别人怎么说，面对的又是什么形势，你自己心里要有一块压舱石，那就是你的自信。 你是一个非常好的音乐人，这话是我说的，我请你坚信这一点。 这个节目，不会只办一届，你明年可以再来。” 王旭摇了摇头：“不……不来了。” 周进问道：“那你以后什么打算？” “做……做……做幕后。”王旭低着头说道。 “也好。”周进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在台前，确实会更风光。 可咱们是干这行的，自然知道台前是很累的，未必大家都适合这个位置。 做幕后的话，曝光度和收益可能会差一些，但这碗饭我们可以吃一辈子，更稳。 你的电话号码我记住了，回头等我电话。” “嗯。”王旭点了点头。 “那我呢？”毛娇问道。 “你就别去参加其他音综节目了。”周进建议道，“对一个歌手来说，过多地在音综曝光，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你演唱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 我认识一个朋友，音综选秀出道，成绩还不错。 可就是成绩太好，曝光度太高，让她用了十年时间，才慢慢洗掉选秀艺人的标签，成为一个真正的歌手。 所以这次你成绩一般，未必是坏事。 回去好好练功，等我电话。” “哦。”毛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赶紧去休息吧。”周进说道，“你们赛程暂时结束了，不过音乐生涯才刚刚开始。” …… 次日天明，周进在床上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一看时间上午九点多，他按照往常的习惯，洗漱完毕就往临时工作室走。 右脚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走廊这段路走的轻轻松松，一推开工作室的门，他愣了一下。 工作室里，人居然不少。 钱斌和秦魏都在，另外还有个身材娇小的美女，蒋云。 看三人这状况，钱斌正在看戏，而蒋云正指着电脑屏幕，把口水喷在秦魏脸上： “你这什么破歌词啊？这词但凡好一些，还能输给姚子平？” 秦魏脸都憋红了，拧着脖子想反驳，扭头一看，正好看到周进来了。 这下秦魏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指周进：“这歌词是他写的！” 周进一看，确实，自己的大作。 就是秦魏那首雷鬼，那天晚上三人一阵推敲，自己憋出来的歌词。 这种现憋的词儿，能好哪儿去？ 也就别影响秦魏咬字发音，然后再押个韵。 至于歌词本身的意思嘛，主打一个通顺，别狗屁不通就行。 而蒋云扭头一看，这不周进嘛？ 昨天干了自己四百八十四票的家伙。 为这事儿，昨晚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了半宿，早上起来眼皮都是肿的。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出气筒秦魏，刚开始骂上，结果误会了，这是人家周进的大作。 蒋云全身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指了指电脑屏幕，小心翼翼地看着周进：“你写的？” “是。”周进点点头，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献丑了。 从蒋云这两轮的表现，周进是知道她擅长什么的。 编曲一般，这方面她显然还欠积累。 她的歌，旋律本身其实很一般。 但她的歌词，那是真棒。 就以昨晚那首《酒馆里的舞娘》为例，明明这么拧巴的意境，她的歌词就能写得顺理成章。 不但好唱，而且还很有意境。 也就是倒霉，碰上了《孤勇者》，否则无论对上昨晚哪一首，光靠这歌词就输不了。 所以周进心里清楚，这个蒋云，具备专业词人的歌词能力。 这点自己比不上。 舞台气质自成一派，歌词还是文采飞扬，所以她是音乐独角兽。 结果这头独角兽来到洪玉成导师组，第一次把独角亮出来，就冲着周进来了。 不过周进对此并不反感，相反心里还有些欣喜。 自己之前遇上的高手老师，顾维维、钱斌、洪玉成，还包括张卓，歌词他们都不灵。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专业词人级别的小才女，那就赶紧向别人学习学习呗。 沾沾仙气，指不定自己也能把这块短板给补上。 于是周进走过去坐下来，点点头：“请指教。” 蒋云看了看周进，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歌词，一脸不可置信。 蒋云的演出周进看了，周进的演出蒋云也看了。 不仅看了，她还特别研究过。 毕竟上一轮按出战次序，她大概率要碰周进。 所以在事先准备的时候，周进海选时的《起风了》，她都让丁昆去拿过来看过。 心里早有判断。 周进的歌词，那太强了。 只在自己之上，绝不在自己之下。 而昨晚那首《孤勇者》，也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完全打不过，将近五百票的差距里，歌词占大头。 这样的歌词高手，怎么会写出这么普通的歌词呢？ 难道是自己刚才看得不够仔细，没品出来？ 于是蒋云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那我再仔细看看。” 说完，她又盯着屏幕看去了。 秦魏在一旁不干了，拍着桌子说道：“蒋云你什么意思啊！ 知道这是我写的，你瞟一眼就开始骂我了。 听说这是周进写的，你就不骂了，还要再仔细看看？” 钱斌在一旁淡淡说道：“她什么意思，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有本事，你也弄个大票型出来。” “我昨晚的票型还不够大吗？”秦魏反驳道，“把毛娇王旭送走那一下，够大了吧？” “跟那两菜鸟比，显你能耐了？”钱斌说道，“你秦魏有点出息行不行？” 秦魏翻了翻白眼：“总之在你们眼里，周进直接拿冠军得了。” “哎呀，你们别吵了。”蒋云也拍了拍桌子，然后说道，“周进，可能是我水平不够，我确实没看出这歌词哪里好了。” “它本来就不好。”周进哭笑不得。 “哦！！！”秦魏就跟破案似的，“周进你演我是吧，估计在歌词里放水，害我进待定区！” 钱斌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糊在秦魏脑袋上。 周进也笑了，轻轻一巴掌糊在秦魏脑袋上。 秦魏急了：“你俩干嘛打我？” 钱斌说道：“不用周进这版歌词，难道用你的那版英文歌词啊？这又不是他的事情，肯出手帮你就不错了。” 秦魏一听，觉得有道理，然后瞪着周进：“那你干嘛打我？” “你认不清形势，我想打醒你。”周进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怎么认不清形势了？”秦魏问道。 “你的歌词吧，确实不具备独立自主的水平。”周进说道，“现在队里来了蒋云这么一个歌词高手，你不去巴结着，还在这儿大呼小叫的，不打你打谁啊？” “嗯？”秦魏一脸疑惑，看了看蒋云，“她是歌词高手？” “废话。”周进说道。 “那昨晚怎么还被你干了五百票呢？”秦魏反驳道。 周进看了看蒋云，又冲秦魏努了努嘴：“别憋着，揍他。” 蒋云脸色早就沉下来了。 昨晚那些破事儿，周进提可以，他是胜利者。 虽然是个耙耳朵，可实力确实令人钦佩。 钱斌提也行，这是编曲老师，自己回头还得请教他。 你秦魏凭什么？ 待定区爬出来的家伙，歌词都不会写。 于是蒋云抬起胳膊，用指节狠狠给秦魏脑门来了一下。 秦魏抱着脑袋泪眼朦胧：“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周进没搭理他，而是对蒋云说道：“他也别白白挨你的揍，以后他的歌词，你帮他写写。” 蒋云一脸呆滞：“啊？” 钱斌也笑道：“都是一个队伍的，互相帮忙嘛。” …… 第六十一章 歌后嘉宾 我是音乐人第四期录制，是谢惠真导师战队和叶致远导师战队的对决。 这期录制，比赛内容跟周进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录的时候要过去，先去第一现场坐一会儿，录个开场，然后再去第二现场坐一天，录一些素材就完事儿了。 这不叫活儿，所以这次赛前的准备，确实是相对轻松的，周期也长，足足有两周时间。 让选手和导师团队精雕细琢，就是为了出一首男女对唱的曲目。 第五期录制，嘉宾歌手要来了。 十二位嘉宾歌手，具体名单周进这会儿还没拿到。 不过他听说，以米瑶这个咖位，那还是属于走后门硬塞进来的，本来还不够格。 那就意味着，嘉宾都是国内一线歌手。 甚至，不仅仅限于国内。 因为这天上午，秦魏又拿出来一篇英文歌词。 …… 经过钱斌、周进、蒋云的一顿“亲切教育”后，秦魏看清了局势。 自己的歌词水平，属实一般。 然后钱斌是个甩手掌柜，不能指望。 而周进这家伙，貌似忠良，其实坏得很。 让他出歌词，他是会帮忙，可不会尽全力。 现在蒋云来了洪玉成这一组，这是个歌词高手。 所以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调出来一份英文歌词，然后在那儿咳嗽。 钱斌看不下去了：“你咳嗽管啥用，说话嘛。” “蒋云……”秦魏刚喊出名字，就被周进打断。 “叫老师。”周进白了他一眼，“既然是请教别人，要有基本的态度。” 秦魏脸都憋红了，差点夺门而出。 这比赛不打了，太受气了。 可一想到昨晚唐高阳的叮嘱，秦魏压住了蹭蹭往上窜的心火，脸上摆出一副僵硬的笑脸。 此时的蒋云，其实也想夺门而出。 就感觉是上了贼船。 之前在丁昆那组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氛围。 丁昆那边有专业音乐人团队，每一位选手，身后都跟着两个保驾护航的老师。 自己只需要安心创作，两位老师再提些意见，稍稍改改就行了。 至于本组其他选手，蒋云是用不着去接触的。 而来了洪玉成导师组，她就感觉这像一个草台班子。 编曲老师就只有一个。 而这位编曲老师业务水准怎么样，她不清楚，只知道吵架挺厉害的。 之前抢排练机会的时候，蒋云见识过。 团队配置简陋也就算了，秦魏上一场的歌词，居然是周进写的。 更过分的是，周进竟然还要求，自己给秦魏也写歌词。 要知道，随着比赛推进，队友终究会变对手的。 冠军毕竟只有一个。 而按照常理，四强是从四个导师战队里各选一个。 也就是说，眼下洪玉成导师组这三人，只会有一个是四强。 所以，凭什么要帮对手呢？ 蒋云有些想不通。 而就在身边，秦魏已经摆着一副可怕的笑脸，开口了：“蒋老师……” 蒋云一脸防备：“做啥子？” “您看看，是不是能改进一下？”秦魏说道。 蒋云没吭声。 周进猜到了她的心思，提醒道：“蒋云，你看那儿。”扭头瞟了一眼在工作室里的摄像机。 蒋云顺着周进手指看过去，微微一怔。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工作室里架着一台摄像机。 而丁昆导师组的工作室，是没有摄像机的。 她有些不明所以。 “看来，我得把话说的明白一些。”钱斌这时候开口道，“我们这一组，你别看团队人数少，可是我们工作内容，是节目素材的一部分。 这个待遇，其他组是没有的。 蒋云，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云摇了摇头。 “因为他。”钱斌指了指周进，“他不仅是选手，还是这一组的编曲老师。 之前这一组的编曲，大半是他做的。 节目组觉得这是个看点，能体现出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人，所以才会在这里录制素材。” 蒋云点点头：“这我听说了。” “那好，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一些。”钱斌说道，“蒋云你来我们这组，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 不幸就在于，这一组有周进，四强你蒋云看来是没戏了。 而幸运就在于，在这种音综节目里，最后的成绩如何，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你的曝光度。 看到这台摄像机了吗，这就是曝光度。 有了这台摄像机，因为这里素材的客观需求，你蒋云哪怕在赛场上被淘汰了，你依然不会离开这档节目。 因为周进已经给了你一个团队里的位置。 专业词人。 听懂了吗？” 蒋云人都听傻了，看了看周进：“你是这个意思吗？” 周进也听傻了，看着钱斌说道：“钱老师，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建议我师父把蒋云挖过来了。” “为什么呀？”钱斌笑着反问。 “您是要把这种自己不干活儿却能拿钱的好事儿，进行到底。”周进戳穿道，“现在我和秦魏出曲，蒋云出词，您是一点活儿都不干啊！” “这点我不否认。”钱斌淡淡笑道，“可是周进啊，难道你不觉得，这才是这种比赛应该有的样子吗？ 流行音乐发展到最近这几年，团队创作已经成了主流，个人创作越来越吃力。 这我是深有体会的。 而一首好作品的诞生，从创作到演出，各个环节都是高手，这很重要。 所以之前无论是我，还是你，或者是叶致远、张卓他们，下场给其他选手当保姆，这显然是不对的。 大家可以合作，但是能力上要各有所长，然后程度接近。 只不过刚开始受限于选手的素质，没办法做到这点，只能让你周进去当他们的保姆。 而现在才是我觉得，这个节目应该有的样子。 我是音乐人。 音乐人就该组成团队，互相取长补短，创作音乐，然后展示出去。 只要这个团队组出来，那所谓的导师分组，才算有了真正的意义。” 说到这里，钱斌顿了顿，留出时间让蒋云理解消化，然后又对蒋云说道： “比赛成绩固然重要，可你蒋云的天赋摆在这里，是注定要吃音乐这碗饭的。 你是天才不假，可这世上天才不仅仅是你一个。 而一个天才，也肯定干不过人家一群天才。 你需要团队，并成为其中的一员。 台前也好，幕后也罢，那只是分工不同。 你暂时拿不到第一没事，先在团队找到一个位置，站稳它。 这是更现实的选择，你觉得呢？” 蒋云听完这番话，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谢谢钱老师指点。” “我指点你是拿钱的，你不用替电视台跟我客气。”钱斌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英文歌词，“你去指点指点他吧。” 蒋云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屏幕，看了一会儿，问秦魏道：“改成中文歌词？” “不。”秦魏这会儿脸上笑容不僵硬了，自然了很多，“就要英文，蒋老师帮着改改。” 钱斌眉头一皱：“秦魏，在这种舞台上出英文歌，而且还跟着嘉宾一起唱英文歌，你这是打算止步十二强啊？” 周进摇摇头：“钱老师，他应该不至于这么蠢。我估计这首对唱，因为嘉宾歌手的关系，他只能出英文。” 钱斌看了看秦魏：“国外歌手？” 秦魏笑了笑：“是啊，没办法。” “谁啊？”钱斌问道。 “保密。”秦魏眨了眨眼。 “在我这儿还敢这么装，你以为你是周进啊？”钱斌实在忍不了，抬手作势要揍人。 秦魏一脸冤枉：“不是我故意不说，而是那位嘉宾歌手咖位太大，档期又满，能不能成行还没定下来，所以我现在不方便透露。” “哦？”钱斌好奇心更强烈了，“那你私下里跟我们说说，没事儿。” “你们可别外传啊。”秦魏眨了眨眼。 周进在一旁一阵暗笑。 他已经看出来了。 今天上午秦魏来这儿，其实就为了最后能显摆上这个。 “说嘛。”蒋云在一旁也好奇上了。 秦魏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子：“泰勒。” “泰勒？”蒋云问道，“哪个泰勒。” 秦魏一副嫌弃的样子：“整个世界乐坛，还有哪个泰勒啊？” “伊莲泰勒？”蒋云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秦魏笑了笑，“不过只是可能，人家不一定来，你们先别传出去。” 别说蒋云了，周进和钱斌这会儿眼神都有些发直。 国外的重量级歌手，秦魏本人肯定请不过来。 上都电视台倒是能请，可没这个必要。 本土的音综节目，请个老外过来效果未必多好，价格还不便宜。 所以这应该是唐高阳的人脉。 唐高阳在美国算是老牌音乐人，格莱美的常客。 虽然没最后获奖，可人家至少混了个脸熟。 如今咖位确实不高，可业内地位是不低的。 以他的人脉，美国乐坛当红的那几个，可能请不来。 去请个当年很红，如今暂退二线的老歌手没问题。 考虑到大洋两岸信息的滞后性，这种当年很红的歌手，反而在这种舞台效果还行。 而伊莲泰勒这个名字报出来，这就吓人了。 世界三大歌后里，她是最年轻、最当红的那个。 这就无所谓信息滞后性了，人家举世闻名。 而伊莲泰勒自出道以来，就没听说参加什么音综节目。 电视她确实经常上，可人家只上格莱美颁奖典礼。 最近这五年，这位歌后在格莱美上是统治级的。 除了连续五届最佳女歌手之外，去年还拿到了最佳唱片制作人。 以她目前的成就，哪怕就地隐退，格莱美立刻会给她颁终生成就奖。 她居然能来国内的音综节目，这令人难以置信。 钱斌显然就是这个判断，直接骂道：“你小子吹什么牛呢？” “我也说了，人家不一定来嘛。”秦魏眨了眨眼，“我老师还在运作。” “不是，唐高阳凭什么运作啊？”钱斌又问道。 “就凭他是泰勒十年前出道时，第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秦魏笑了笑。 “那那那……也就是说，我现在可能是在给泰勒写歌词？”蒋云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秦魏点点头，“英文的，你会吗？” “会。”蒋云神色冷静下来，“你先把曲子给我。” …… 第六十二章 女神 闵海省闵州市，三坊七巷。 这是一片国内现存规模较大，保存较为完整的历史文化街区。 自晋代开始，至唐代形成，明清为鼎盛。 其中三坊七巷各有讲究，只是苏落染这天上午置身于此处，心思不在这里，导游小姐姐的介绍那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今天按行程，是好声音全国巡演团队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要出发去岭南两省了。 岭南两省，因为靠近香江的缘故，流行音乐起步是比较早的。 同时当地的方言歌曲，又自成一派。 香江作为亚洲流行音乐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在香江附近演出，肯定是不好演的。 更何况其中有一场演出，就在香江的红磡体育馆。 观众们吃过见过，没那么好糊弄。 而那边场地方也要求了，在那边的三场演出，为了保证票房，苏落染每场演出需要唱五首歌。 几乎快成苏落染的个人演唱会了。 除了四首好声音舞台上的歌曲之外，还得加一首粤语歌曲。 这就搞得苏落染今天出来游玩都没什么心思。 粤语歌，但凡会唱歌的，都会来两句，尤其是周进和苏落染这代人。 两人的孩提时代，整个大陆的流行音乐还处于起步阶段。 而香江那边，作为长时间华夏唯一的对外窗口，已经具备成熟的音乐工业化体系。 于是两大歌神和四大天王横空出世，大量的粤语歌曲流入市场，大街小巷都播放着人们其实听不太懂，又觉的很好听的粤语歌曲。 听得多，当然都会学两句。 不过等苏落染开始真正地学唱歌，这才知道，自己小时候乱哼的几首粤语歌，那就是乱哼。 老师殷梅直接告诉她了，你如果不是岭南两省本地人，从小没有粤语环境的熏陶，就别去唱粤语歌。 因为粤语九声六调，有二十个声母和九十四个韵母，再加上各个地区细微差别，比国语复杂多了。 要是不从小练习，肯定唱不准。 就算依葫芦画瓢勉强学了，去糊弄一下岭南之外的人还行，岭南本地人一听就摇头。 所以接到要唱粤语歌的演出任务，还是在岭南本地人面前唱，苏落染心理压力挺大的。 手里这首粤语歌的歌词，特意让一位粤语老师读完录下来，天天听天天学。 哪怕团队组织出去游玩，她的心思也不在这片古建筑里，而是在随身听的耳塞里。 她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肯定还是唱不准的，但要尽量接近。 回头到了舞台上，观众满不满意她不能控制，至少自己是尽力了。 这会儿又是一遍听完，抬头一看，大部队早就往前面走了。 自己身边，只剩下林蕾一个人。 “落染，一会儿午饭的时候，我们不跟其他人一起。”林蕾这时候说道。 “嗯？”苏落染问道，“为什么呀？” “我们集团的签约代表，今天已经赶到这里了，想跟你见个面。”林蕾说道。 “是曹经理吗？”苏落染眨了眨眼。 其实苏落染心里知道，肯定不是曹鸿飞，因为曹鸿飞已经被天娱解雇了。 她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父亲正在跟曹鸿飞谈关于自己的合约事项。 所以自己大概率不会跟天娱签约。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父亲和曹鸿飞那边的进展她还不知道。 所以此时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知故问。 林蕾答复道：“今天来的这位，比曹经理级别更高，是我们集团的常务副总经理。” “哦。”苏落染点点头，“那我就不去了。” “啊？”林蕾问道，“为什么？” “合约的事情，我只跟曹经理谈。”苏落染说道，“其他人，我不见。” …… 这天中午，闵州鸿福楼的三楼贵宾包厢里，一台被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起。 餐桌边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人，一个唐装老者。 唐装老人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然后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 “屠伯，怎么了？”青年问道。 “小姑娘好大的架子。”老者冷冷说道，“以我的名义，居然还请不动她。” 青年眉头一皱：“她怎么说的？” “说是除了曹鸿飞，她谁都不见。”老者说道。 青年惊讶道：“这曹鸿飞，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鸿飞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唐装老者淡淡说道，“他的手法，我当然知道。无非就是演出无微不至的样子，让女艺人误认为他是真心为自己好。 其实嘛，呵。 对了，总经理，既然明着请请不来，那我们就想想其他办法？” 桌上的这两位，就是天娱集团的总经理杨昊，以及常务副总经理屠正义。 “什么办法？”杨昊问道。 屠正义看了看杨昊，笑道：“总经理和苏落染年龄相近。 比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古董，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更好说话。 况且总经理前几年在欧洲留学，丰功伟绩我也有所耳闻。 什么名媛千金、t台名模的，那都是手到擒来。 对付这么一个小姑娘，那还不轻松吗？” 杨昊翻了翻白眼：“屠伯，咱们现在说得是正事儿，你这么损我可不行。” “总经理，我说的就是正事儿。”屠正义说道，“他曹鸿飞能去演一个关爱有加的长辈，你就不能去演一个无微不至的同辈吗？ 你看看你自己，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适当去发挥一些男性魅力，我相信苏落染对你一定会有好感。 只要有好感，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嘛。” 杨昊脸上一阵将信将疑，缓缓说道：“屠伯，你这不像正经儿说事儿。” 屠正义笑了笑：“我听说，总经理的办公桌上，就放着苏落染的照片。” “你……”杨昊脸上顿时有些慌乱，“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屠正义说道，“总经理你别误会，我丝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屠正义当年落魄时，站在百货大楼的楼顶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是董事长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跟我说了他的理想，问我要不要跟他合作。 看着当年这个比我还小十岁的年轻人，我居然被他说动了。 后来证明，这是我这一生最重要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惜董事长比我年轻，身体却不如我硬朗。 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报答不了他什么。 总经理，你是董事长的儿子，也是他的继承人。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屠正义一定会帮你拿到。 你想要苏落染，对吗？” “不是，屠伯你别误会。”杨昊连连摆手，“我不是那意思。” “那请问，总经理心里是什么想法？”屠正义问道。 “我……”杨昊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很特别，你能理解吗？” “怎么个特别法呢？”屠正义又问道。 “屠伯你也知道，漂亮女人我接触得很多。”杨昊比划着，“可她跟其他女人，不一样…… 我只要能看到她，能听她唱歌，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可是我对她又没什么邪念。 我觉得那些事情，不应该施加在她身上，那是一种…… 一种亵渎。 你能理解吗？” “明白了。”屠正义总结道，“女神。” “对。”杨昊一脸挫败，“屠伯我也知道，这挺丢人的。 把一个女艺人包装成女神，让粉丝们疯狂崇拜。 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 结果我却…… 屠伯，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人说啊。” “好。”屠正义点点头，随后说道，“那看来，我的目标要换一换了。” “嗯？”杨昊问道，“什么目标，怎么换？” 屠正义说道：“我之前的目标，是把苏落染签进公司。 现在看起来，我不能只把她看做是公司的艺人。 我屠正义，面对这位未来的杨家少奶奶，还是不够尊重啊。” “啊？”杨昊一脸呆滞，“少奶奶？” “对啊。”屠正义说道，“总经理，你也知道，你们家就是干这个的。 你作为国内娱乐业最大集团的掌门人，心里有崇拜的偶像女神。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是造神的，我们自己不能被神蛊惑。 那些女艺人哪怕再优秀，她们可以是你事业上的工具，也可以是你私人的玩物，但绝不能你是心中的女神。 否则，你以后怎么做判断，怎么带领我们？ 所以，这件事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把苏落染娶进杨家。 作为一个已婚人士，请你相信我的个人经验。 再完美的女神，你只要把她娶回家，她很快就是正常女人了。 说不定，会比正常女人还令人厌烦一些。” “别别别。”杨昊连连摇头，“我们先办正事，把苏落染签进来，后面的事情以后再说。” 屠正义笑了笑：“那好，今晚我安排一下，你俩私下见个面。” “啊？”杨昊又愣了，“她不是不答应见面吗？” “总经理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屠正义笑道。 …… 第六十三章 作品角度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 秦魏在显摆完他下一轮可能会来的演唱嘉宾之后，志得意满地走了。 蒋云接了个可能跟世界级歌后合作的活儿，正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听曲子，考虑怎么填词。 工作室里，周进和钱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从听到伊莲泰勒这个名字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这小子肯定吹牛。”钱斌轻声说道，“然后人家不来，他之前也铺垫好了，吹牛不上税嘛。” “其实来不来的，跟我们也没关系。”周进摇摇头。 “怎么没关系啊？”钱斌说道，“合唱这一轮，也是要淘汰人的嘛。 四个战队里，得分最低的四个选手待定，最后pk走两个。 周进，你要明白这种形式的比赛，相当一部分的票数，是靠嘉宾歌手的实力和人气去拉的。 秦魏如果跟伊莲泰勒合作，那就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了。 而据我所知，其他几个嘉宾歌手，就算在国际上声望不如伊莲泰勒，可在国内人气是绝对不差的。 都是一线歌手。 相比之下，你的搭档是米瑶。 要是一年前，米瑶是勉强够格的，她当时已经是个准一线歌手了。 可是最近这一年她跟天娱闹解约，天娱在媒体上黑她一年多了，搞得路人缘很差。 再加上你跟她床照的事情。 周进，我劝你换一个搭档。” 周进摇摇头：“这事儿又不是我能定的，这不是节目组的安排吗？” “那行，你要是不方便开这个口，我去跟你师父说，让你师父跟节目组提。”钱斌分析道，“其实米瑶能进节目组，本来就是天娱塞进来的。 现在把她塞进来的曹鸿飞被解雇了，她本身咖位又不够。 一没靠山二没价值，只要你师父提一嘴，她就不可能是你的演唱嘉宾。” 周进摇摇头：“别费那劲了，米瑶姐挺好的。” “不是，你小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钱斌数落道，“我知道你想照顾一下米瑶。 她毕竟被天娱封杀一年多了，大众形象也欠佳，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可你现在这情况，好像还没到能罩着她的程度吧？ 你至少先把比赛打完，夺了冠再说嘛。” 周进挠了挠头：“我倒没觉得自己能罩着她。 只不过我答应过她了，让她过来跟我合唱。 而且说了不止一次。 床照事件前，我就说过，事后我又说了一次。 那次还是在医院里，当着杜弘良的面说的。 人家递过来的苹果我既然吃了，那我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 钱斌翻了翻白眼：“嘿，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 周进笑道：“这是钱老师教得好。” 正说着呢，陈文海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这位节目组的副导演，进门后先从门边的矿泉水箱子里取了瓶水，二话不说先往自己嘴里灌。 大半瓶水灌下去，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坐到了周进身边。 周进知道陈文海一般不来这里，既然来了肯定有事情，于是等他开口。 “我们节目组商量了一下。”陈文海对周进说道，“你的合唱嘉宾就别用米瑶了，给你换一个更好的。” 钱斌伸手摁住了周进的肩膀，让他先别表态，问道：“换成谁啊？” 陈文海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你猜。” “快说！”钱斌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坐稳了啊，别被这个名字震下来。”陈文海笑道，“王玟。” 王玟这个名字一报出来，钱斌还真愣了一下。 然后他狠狠拍了一下周进的肩膀：“听我的，换王玟！” 周进心里也很意外。 论国内乐坛天后级的人物，谢惠真算一个，这是内地乐坛公认的大姐大，江湖地位高。 而从整个华语乐坛来说，无论是畅销专辑的数量，还是演唱会的票房，王玟都要压谢惠真一头。 只不过王玟作为内地人，早年情场失意后南下香江，在香江步入生涯巅峰。 国语歌粤语歌都有，几张专辑下来就坐稳了香江乐坛第一天后的宝座。 在香江拿了国内女歌手能拿的所有奖项后，她又回到了内地，近十年是半隐退的状态。 而哪怕十年不出唱片，不开演唱会，说起华语乐坛的天后级人物，她肯定是其中之一。 甚至大多数人会认为，哪怕她近几年远不如谢惠珍活跃，可依然是华语乐坛第一天后。 这样的人，居然被上都卫视情动，来当自己的演唱嘉宾。 周进心里明白，那效果比起伊莲泰勒有过之而无不及。 伊莲泰勒再出名，那也是外国人，更何况她还不一定来。 陈文海笑道：“周进啊，你前几轮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我们节目组认为，也只有去请王玟这样的女歌手，才能匹配上目前你的势头。 王玟那边我们已经说好了，正好她今天有空，下午就飞过来跟你见面，你们对一对合唱的曲目。 曲子你准备好了吧？” 周进点点头：“曲子是准备好了，不过陈导，你去跟王玟前辈说一声，合作对象换一换。” “什么？”陈文海一脸不可置信。 钱斌则一拍额头，嘴里说道：“完了，这小子魔障了。” 周进直接表态道：“我跟米瑶姐约好了对唱，而且节目组事先也是这么安排的，现在临场换人，不合适。” 陈文海皱眉道：“换掉米瑶，这又不是你的主意，这是我们节目组换人。 要食言也是我们节目组食言，我们自然会去跟米瑶沟通，跟你又没关系，你顾忌这个干什么？ 而且米瑶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再上我们节目了。 相比之下，王玟那是什么地位的歌手？ 跟你合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进摇摇头：“谢谢节目组的好意，但是我不同意换人。” “周进你……”陈文海看向了钱斌，“你说说他！” 钱斌一摊手：“我刚才就在说这事儿呢，没用。” 陈文海愣了一会儿，然后凑近周进，轻声问道：“你跟米瑶，不会真有那事儿吧？” 周进翻了翻白眼。 “既然没那事儿，你这么保她干什么？”陈文海不解道。 “我不是保她，我也没资格去保什么人。”周进说道，“只是我这首曲子，是按照米瑶姐的声线特质来的。 除了米瑶姐，其他人能不能唱出那个效果，我不确定。 至于王玟前辈，她的唱法仙气飘飘，极具辨识度，非常动人。 可惜这首歌，我恰恰不需要她这种特质。 而让王玟那样的天后级歌手，在这个节目中来迁就我这首歌，从而失去了她的个人特色，那是侮辱她。 到时候要是我俩闹得不愉快，节目组也为难。 所以从作品角度出发，人不能换。” “作品角度……”陈文海嘴里喃喃说了一句，然后无奈地说道，“要是其他选手敢这么说，我非骂他一个狗血淋头不可。偏偏你周进这么说，我还真没法反驳……” 周进笑道：“节目组能请到王玟这样的歌手，我其实非常开心。 这样收视率肯定会上去，我们选手是受益的。 只是我这首歌，确实不适合她。 好在除我之外，其他还有十一个选手呢，您可以把他们曲子都拿过来，让王玟去挑一挑。 挑一首她自己喜欢去合作，不是更好吗？” “你这是馊主意。”陈文海直摇头，“你是不知道，三期节目播放出去之后，杨兰是目前最大的夺冠热门，你紧随其后。 其实你本来不比杨兰差，就是因为床照事件影响，路人缘不太行，这才跟她差一截。 等到本周末第四期，你那首《孤勇者》再放出去，我估计你肯定翻身了。 所以，真要是让这些嘉宾歌手去挑，人家又不傻。 大部分男歌手都会挑杨兰，然后大部分女歌手会挑你。 那不就乱套了吗，我怎么去协调？ 还有，王玟向来不参加这种音乐综艺。 这次她肯来，还是我说了，合作对象是你周进。 人家觉得以你之前的表现，作品质量有保障，这才受邀的。 现在你不合作，让我跟人家怎么交代？” 周进笑了笑：“我一个小小的参赛选手，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 “你……”陈文海被气得够呛，扭头瞪了钱斌一眼：“你，扣钱。” “是他不听话，凭什么扣我钱啊？”钱斌急了。 “谁让周进的作品是他自己独立完成，跟你这个编曲老师没关系呢？”陈文海说道，“你编曲我们电视台是给钱的，结果你当甩手掌柜，作品质量让周进一个人说了算。 现在周进用作品质量怼我，我拿他有什么办法？ 只能扣你钱。” 钱斌咳嗽了一下，一脸笑意地看向周进：“周进你看，这事儿咱们可以再讨论讨论……” 周进提前防出去了：“不用讨论了，如果以后奶粉钱你这个亲爹出不起，我这个干爹出。” 钱斌眨了眨眼，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陈文海叹了口气：“那行，我去跟王玟沟通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换一个合作选手。 周进，我再问你一遍，这件事你确定吗？ 那可是王玟啊！ 你自己不要，那就便宜你对手了。” 周进笑了笑：“那就便宜他们吧。” …… 第六十四章 替死鬼 “林姐，为什么行程忽然变了，不是说好要赶晚上的飞机去羊城吗？” 闵州好声音全国巡演团队下榻的酒店房间里，苏落染看着林蕾一脸不解。 林蕾微微一笑：“哦，我们上周末在闵州的演出非常成功，所以场地方提出来，要给好声音的八强选手举办一个答谢酒会。 江南卫视方面也同意了这个安排，所以大家的航班都推迟到明天下午了。” 苏落染皱了皱眉头：“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能不去吗？” “哎呦我的苏大小姐。”林蕾无奈地说道，“这几场演出下来，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演出为什么会这么成功？ 是因为有你苏落染出场啊。 现在你看看接下来的演出节目单，一晚上的曲目你占一半，这都快成你的个人演唱会了。 现在场地方说是要答谢好声音八强，那是表面说法，其实不就是答谢你吗？ 你要是不去，那这个酒会还有什么意义呢？ 主角没了呀！” 苏落染又是一阵为难，轻声嘀咕道：“可我就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林蕾观察着苏落染的神色，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说道：“你就放心吧，这是正式的酒会。 所谓正式的酒会，就是不怎么喝酒，主要是端着酒杯走来走去聊天而已。” 说到这里，林蕾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场合，主要是你情我愿。 你想喝酒想交朋友，那谁都拦不住你。 你要是不想，那谁也强迫不了你。 今晚，你就出席一下露个面，不要让电视台和场地方难堪就行。 要是到了现场你觉得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带你回来。” 听到林蕾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落染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先打个电话，一会儿我们酒店大堂汇合。” “好。” …… 这天傍晚，上都国际机场，陈文炳正在国内到达的出口处焦急地等待着。 一般来说，电视台请来的嘉宾，用不着他这位编导亲自来接，派个司机也就得了。 可今天要来的这位，身份地位不一般。 华语乐坛天后级人物，王玟。 所以不仅陈文海来了，就连赵刚都来了。 跟一脸焦急的陈文海不同，赵刚站在一旁倒是气定神闲，嘴里说道：“老陈你别着急嘛，飞机已经降落了，等会儿就行。” “赵主任，您是领导，贵人事忙，按说您都不着急，我是不应该着急。”陈文海无奈地说道，“可我现在这不是亏心嘛，一会儿见着面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现在相当于楼上一只靴子没掉下来，我是立坐不安啊。” “你怎么就亏心了？”赵刚问道。 “周进这小子，脑袋就跟被驴踢了似的。” 陈文海说道，“王玟这么好的搭档，他愣是不要。 我之前跟王玟那边接洽的时候，就是用周进的创作才华说服王玟参演的。 结果现在倒好，她王玟居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嫌弃了。 领导，我这人嘴笨，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回头人到了跟前，看您的了。” “就是嘛，所以要坐立不安也是我，你着什么急？”赵刚翻了翻白眼说道，“这点事儿都协调不好，还得我过来给你擦屁股。” “我这不替您着急嘛……” “我谢谢你啊。” 两人说话间，只见机场行李区内，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 尽管她头上围着丝巾，脸上又戴着墨镜，可陈文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气场，真跟普通人不一样。 白、瘦、高，走过来就跟一头鹿似的。 按说王玟应该跟谢惠真和丁昆是同辈人，哪怕小几岁也四十出头了。 可她远远看过去，状态比起谢惠真和丁昆要好得多。 甚至，根本就不能用状态好坏来形容她，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 而人到跟前，王玟给人的感觉又是一变。 身上那种奇妙的幼龄感依然存在，可同时又多了一股子冷艳气质。 而等接人出了机场大厅，坐进电视台的商务车里，王玟把墨镜和围巾摘下，那种冷艳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艺人身上罕见的腼腆和局促。 陈文海呆呆地看着王玟。 从青年时代起，他就喜欢王玟。 喜欢她唱歌仙气飘飘，同情她一生情路坎坷，佩服她敢于急流勇退。 而在电视台参加工作后，接触的艺人越来越多，陈文海年轻时那些对偶像艺人的崇拜感，也就逐渐烟消云散了。 跟王玟合作，一开始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梦想，后来就慢慢变成了内心深处一个小小的企盼。 他本以为多年的从业经验，哪怕王玟站在他面前，他应该也能跟接待其他艺人一样。 不说云淡风轻，至少也分寸得当。 之前电话里也沟通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真人到了跟前，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偶像。 整个人魂都没了，大脑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大家已经在车上了，王玟就坐在自己身边。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整个人就像在发光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一点都没变化，还跟二十年前自己去看她演唱会时一模一样。 而自己，肚子大了，头秃了，上厕所也滴滴答答了。 陈文海有些自残形愧，同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然后他听到坐在后面的赵刚咳嗽了一声。 陈文海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一身冷汗，连忙引荐道：“王小姐，这位是我们电视台演出部的赵主任。” “嗯。”王玟应了一声，点点头。 声音轻轻柔柔的，陈文海心都快听化了。 作为王玟的老粉丝，陈文海自然是知道王玟性格的。 就性格而言，她最不合适从事的职业，可能就是艺人。 不善交际、腼腆局促。 当年在舞台上有多红，舞台下就有多垮。 一开始她这种性格阻碍了成名，不过在香江遇到伯乐之后，最终以独树一帜的唱腔和怪诞奇魅的舞台形象，征服了海量的观众。 从此，她的性格，反而成了一种难得一见的特质。 这就是王玟，在陈文海心中，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车厢里，赵刚开始跟王玟交代工作上的事情：“王小姐，这次我们电视台非常荣幸可以请到你。 本来呢，我们原定是周进跟你合作，唱一首歌。 不过后来我们一商量，不行，这样不太尊重你。 我们没有权利指定谁跟王小姐合作。 这应该由王小姐自己决定。 这样吧，今晚王小姐先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我让陈导把他们选手所有的合唱歌曲，都拿过来给你听一下。 你自己选一首喜欢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文海一听，心想罢了，领导就是领导。 这说话还真是…… 不负责任。 你给了王玟挑歌的特权，那其他嘉宾怎么办？ 其他几个嘉宾，个个都是腕儿，成就虽然未必比王玟高，可现在的咖位绝对不低。 尤其陈文海听说了，伊莲泰勒都可能会来。 到时候大家都要挑歌，这不等着打起来吗？ 我到时候还怎么协调？ 转念再一想，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 再说了，她是王玟。 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有特权就有特权吧。 陈文海正想到这儿，只听王玟说道：“那如果我可以挑歌的话，其他嘉宾怎么办？他们也挑吗？” “这……”赵刚似是没想到王玟会这么应对。 按说嘉宾拿到挑歌的权利，有助于自己在舞台上发挥，这是明显的好处。 既然电视台给了这种特权，拿着偷偷暗爽就是了，怎么还问这么多呢？ 赵刚的本意是，既然周进明确表示了自己这首歌不适合王玟唱，那以王玟的音乐造诣，应该也听得出来这点。 所以只要先把挑歌权给她，她自然就会选一首别的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至于其他歌手怎么办，那到时候再协调。 赵刚于是说道：“其他嘉宾等他们来了再说，谁让王小姐最先到的呢，先到先得。” 王玟摇了摇头：“那回头他们喜欢的歌被我挑走了，多不好。 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来吧，我跟周进合作。 这是我和陈导之前就说好的，是吧陈导？” 听到王玟提到自己，陈文海脑子一热，点了点头：“嗯！” 赵刚没想到陈文海会点头，整个人就尬住了。 陈文海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不是，王小姐……” 话到嘴边，陈文海又犹豫了一下，索性实话实说了： “周进那首歌，可能不太适合王小姐演唱。 歌手都是有歌路的，歌路不同，强搭在一块儿不协调。 王小姐退隐多年，难得肯登台一次，我们电视台一定要确保您的演出效果。 所以我们赵主任说了，您自己去挑歌，挑一首您喜欢的，也适合演唱的。 我觉得这样很好，稳妥。” 陈文海这番话说出来，坐在后面的赵刚眼睛一闭，心想完了。 果然，只见王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虽然很久不登台，不过以前从艺的时候，没人敢说我歌路偏。 无论什么歌，我都是能唱的，而且都唱得很好。 周进那首歌不适合我唱，这是谁的判断？ 是你们节目组吗？” “这……”陈文海一阵张口结舌。 赵刚咳嗽了一声，接过了话头：“是周进他们那组的编曲老师。” “哪位老师，我认识吗？”王玟问道。 “钱斌。”陈文海赶紧推出来一个替死鬼，“我们上都本地的一个音乐人。” “没听说过。”王玟又摇摇头，随后说道，“明天我要见周进，听一听那首歌到底适不适合我唱。” “这……”陈文海又开始犯难了。 赵刚却表态道：“那就这么办吧。” …… 第六十五章 演砸了 答谢酒会上，苏落染被推上去说了几句感谢主办方的话，然后就琢磨着怎么开溜了。 可左看右看，都没见到林蕾。 说好会带自己回房间的，这会儿人不见了。 她不由得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曹鸿飞对她说： “天娱那边在屠正义接手你的合约谈判后，那林蕾就不值得你继续信任了。 今晚这场酒会，你可以去，但不能指望她会为你做什么。 好在目前这个阶段，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自己少喝点就行。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就到闵州。” 曹鸿飞和她的经济合约，在父亲苏明阳的主持下，已经签订完毕了。 从今天开始，曹鸿飞就是她苏落染的正式经纪人。 而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还很少。 曹鸿飞的意思是，先别对外公布，后续一切事宜，等他到了苏落染身边再说。 所以现在看不到林蕾，苏落染心里并不慌。 因为本来就没指望这个天娱集团的人。 而在她婉拒了几杯酒之后，也就没什么人再过来跟她套近乎了，倒是落得轻松自在。 她默默地在会场的角落里坐下，等着林蕾现身。 整个会场的讲话答谢环节已经完成了，现在是自由交际时间。 大家三五成群，手里拿着酒杯，边喝边聊。 苏落染找了一圈林蕾之后，人是没找到，不过却有了新的发现。 有一支乐队，正在大堂的角落里调试设备。 看成员配置是个爵士乐队，应该也能演奏舞曲。 看来一会儿大家是要跳舞的。 这就有点让苏落染犯愁了。 她不会跳舞。 舞台上比划几下还行，那是专业学过的，可交际舞是真不会。 好在她看到麦克风了，乐队前面立着一支。 实在不行的话，一会儿自己拿了麦克风唱几首。 唱完再走，这样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哎，周进在身边就好了，这种事情，他会替自己拿主意的。 曹鸿飞快来了，这个经纪人很周到，但总不如周进那么贴心。 刚想到这儿，身边脚步轻响。 苏落染扭头一看，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晃着酒杯走过来。 白衣白裤白皮鞋，礼服胸口露着半块红色碎花礼巾。 舞会上大家都是盛装出席，苏落染自己就穿着一套宝蓝色的礼服。 男宾的服装一般没女宾那么出挑，这个年轻人这么穿是很扎眼的。 而奇怪的是，刚才苏落染在台上答谢致辞的时候，台底下没这个人。 这方面她很敏感，觉得自己不会记错。 看他正往自己这边过来，苏落染站起身来，打算走到人群里去。 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刚迈出去一步，就听那年轻人说道：“苏小姐，请留步！” 说话声音很大，整个会场都能听到。 会场中三五成群聊天的人，都不由得往这边看了过来。 除了上舞台，其他场合苏落染是不想成为大家目光焦点的，这会让她不自在。 于是她停下脚步，点点头：“你好。” 年轻人走过来说道：“苏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屠峰。 今晚这个酒会，是在下想答谢苏小姐之前的精彩演出。 小小场面不成敬意，见笑了。” 苏落染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台上那几个中年人，说是场地方代表，头衔一大堆的，原来正主不是他们。 而是眼前这位。 这人说是小场面，其实不算小了。 听说这里是闵州市最好的酒店，举办酒会的这个宴会厅面积很大，礼宾人员不少，装修也很豪华。 无论是酒水还是餐车上的菜品点心，看上去都很名贵。 参与酒会的人，听刚才主持人介绍，头衔一个比一个长，都是本市名流。 要不是苏落染一心想着那首粤语歌，有些心不在焉的话，应该可以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只是眼下，她只想早点回宾馆房间，再去听一下那些粤语发音。 之前举目望去都是客人，这场酒会的主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苏落染不知道应该跟谁请辞，想等林蕾回来问一问。 眼下正主既然自己来了，那就好办了。 于是苏落染轻声问道：“屠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屠峰整个人愣了一下，心里暗叹一声。 那就怪不得我了。 今天下午一点，大伯屠正义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面办这场酒会。 作为闵州地区所有演出场地的经办商，屠峰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而且他的这点能量，说到根子上，也是大伯这个天娱集团的擎天巨擘给的。 酒会联系好之后，大伯跟他面授机宜，晚上应该怎么怎么样。 目的，就是想让天娱集团总经理杨昊最后出场，替苏落染解围，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而怎么为难苏落染，那就是他屠峰接到的活儿了。 想方设法，实在不行就犯浑撒泼，总之要让苏落染下不来台。 计划很完美，大伯一二三四五都跟他说清楚了，他也记住了，还跟杨昊对了台词。 可真正实施起来，他发现难度很大。 苏落染，在电视上看到他，就觉得很漂亮。 可美女屠峰见得多了，觉得自己应该沉得住气，揽这活儿没啥问题。 结果真人一到现场，那是鹤立鸡群，看上去整个人就好像在发光似的。 太美了。 不光是长得漂亮，她那种恬静雍容的气质，让人根本起不了亵渎之心。 大堂门口站得那几位酒店礼宾小姐，按说也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可看过苏落染真人之后，再看看她们…… 算了，还是别看了，辣眼睛。 像苏落染这样的绝世佳人，难怪会让天娱集团的杨二公子神魂颠倒，想发设法跟她套近乎。 可自己也是个男人。 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是个男人都会要脸的。 这让我撒泼犯浑为难她，我下不去手啊！ 于是屠峰在一旁酝酿了好半天，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过来搭上话了，人家苏落染开口就要走。 情况出乎预料，弄得屠峰有些愣神。 不过转念一想，屠峰觉得，倒是省流程了。 还惦记着怎么铺垫，怎么进台词呢，这下直接来就可以。 于是屠峰马上板起了脸：“不行！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苏落染看眼前这人之前还和颜悦色的，没想到下子就炸毛了。 那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 她心里有些害怕，举目四望，周围几乎没有熟人。 好声音八强选手也在场，之前比赛时大家关系还不错。 可最近演出自己的曲目越来越多，他们的越来越少，慢慢地也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会儿屠峰一惊一乍的，会场上的人都在看这边，那几个选手也在看，脸上幸灾乐祸的。 苏落染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就走。 一看苏落染要走，屠峰知道坏事儿了。 美女当前，自己脑子一热，心里一急，进错词儿了。 原本跟杨昊对过词儿，不是这么说的。 自己有点儿临场发挥的意思。 可事到临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哎！别走！”屠峰快跑两步，拦在了苏落染身前：“苏小姐，如果这场酒会你不满意，你可以直说，我们换个场子。 别的我不敢夸口，在闵州这个地界，什么场子你随便挑，什么活动项目你随便点，没有我屠峰办不成的。 出来玩，咱们讲究一个尽兴，你说是不是？” “请你让开。”苏落染面无表情地说道。 到了这一步，苏落染心里反而镇静下来。 因为已经打算撕破脸，那就无所谓了。 而屠峰是真着急。 搭台演戏，自己台已经搭出来了，戏码也已经开演了。 这个节骨眼，苏落染你这个女主角可不能走。 你这一走，我跟大伯怎么交代？ 屠峰于是叫道：“你苏落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卖唱的吗？” 话音刚落，身边一道黑影扑了上来，双手抱住了屠峰的腰，把他冲翻在地。 没等屠峰反应过来，一记王八拳就糊在了脸上。 两人顺势在地上扭打起来。 苏落染吓一跳，赶紧走开几步，低头看过去。 正跟屠峰拧巴成一块儿的，也是个年轻人，穿着黑衬衫。 这人苏落染有印象，之前自己致辞的时候，他就在台下坐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作为一个歌手，类似的目光苏落染见多了，当时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这人气性挺大的，二话没说就出手了。 这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吗？ 还是两人之间本来就有夙怨？ 苏落染有些想不通。 而地上的两人，明显黑衬衫的青年力气大一些，这会儿已经把屠峰摁在地上了，左一耳光右一巴掌的。 屠峰躺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边挨揍一边轻声提醒：“杨少，你别只顾揍我啊，说词儿啊，咱之前对好的词儿呢？” 黑衬衫青年就是杨昊，这会儿是又气又急，一边揍人一边嘀咕道：“废话，是你自己先不按词儿来的，我怎么接啊？” “你不知道怎么接词儿，冲出来揍我干嘛？” “你说话太气人了，什么叫卖唱的？” “啊？” 两人在地上有来言有去语，一边动手一边说话，嗓音的音量控制没那么得当。 苏落染虽然走开了几步，可也没离得那么远，隐约也就听明白了。 而有这么一会儿工夫，远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跑过来拉架。 都以为是真打起来了，抱胳膊搂大腿的，现场乱哄哄一片。 苏落染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这时候林蕾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苏小姐。” 苏落染点点头：“你来得正好，我们回去吧。” “他们这是干什么呢？”林蕾脸上一阵疑惑。 “哦。”苏落染眨了眨眼，“演砸了。” …… 第六十六章 婉拒 这天上午，周进难得睡了个懒觉。 之前在钱斌工作室里干活儿，一天也就睡四五钟头，身体本来就缺乏睡眠。 来这儿之后因为参赛的亢奋劲和巨大的工作量，熬夜又是常事儿。 最近几天，他有点感觉了，身体正在发出警告。 嗓子状态在下滑。 练声的时候明显有感觉，不如以前那么干净。 他上一轮唱《孤勇者》，也有这部分的考虑，既然嗓子状态一般，那就别去飚高音了。 而下一轮的嘉宾对唱，他实际上有足足两周的准备时间，同组的选手也只剩下秦魏和蒋云，基本不用他额外照顾。 所以趁着这段时间，该吃吃该睡睡，赶紧把嗓子状态调整过来。 同时也赶紧用充足的睡眠，让脚好得再快一点儿。 保护靴虽然比石膏省事儿，可毕竟不如正常的鞋子那么舒服。 所以这天上午等周进推开工作室的房门，已经十点多了。 然后他发现，工作室里气氛好像不对。 人不少。 钱斌和陈文海在，蒋云和秦魏也在。 然后周进平时干活儿的工位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头上戴着耳机，正背对着他听曲子。 周进人一进来，钱斌赶紧给他打眼色。 陈文海也是，冲他挤眉弄眼的。 周进心想你们冲我做表情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鬼知道你们什么意思？ 有事儿就说嘛。 再看看秦魏，这小子一脸幸灾乐祸。 蒋云则呆呆地看着那个短发女人的侧脸，压根就没注意到周进来了。 陈文海看着周进一脸茫然的样子，招手示意他过来。 周进慢慢挪过去，冲自己工位上撇了撇嘴：“谁啊？” “你瞎啊？”一旁的钱斌轻声说道。 周进这个角度还是看不到那女人的脸，于是稍微探了探脖子。 侧脸的轮廓映入眼帘，这下认出来了。 不用别人介绍，整个华夏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王玟。 “什么情况？”周进又问道。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钱斌反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王玟听完了曲子，头一歪摘下了耳机，然后扭头对钱斌说道：“刚才陈导介绍的时候，说你是钱斌钱老师，对吗？” “对。”钱斌点点头。 “钱老师，是你说，这首歌不适合我唱？”王玟又问道。 “我……”钱斌一脸错愕，看了看陈文海，又看了看周进，很快反应过来了。 既然拿了这份钱，就得操这份心，必要时，还得背这口黑锅。 于是钱斌点点头：“对，我说的。” 钱斌这一点头，陈文海赶紧伸手去拉他胳膊。 虽然这口锅是陈文海给钱斌扣上去的，可陈文海没想到王玟会当场发难。 然后钱斌反应也快，就这么认下来了。 偏偏这两个人，都不是好好说话的主。 王玟早年间就名声在外了，说话一向不怕得罪人。 钱斌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三号演播大厅公认的疯狗。 叶致远的面子他都不给，何况是王玟一个女歌手。 眼看两人要对上了，陈文海赶紧示意钱斌。 看在我这个甲方的面子上，别冲动。 结果钱斌手上一使劲儿，就把陈文海伸过来的胳膊挡开了。 这下陈文海懵了。 要是王玟再怼上一句，钱斌这性子可不会让着。 回头掐起来怎么办？ 结果只见王玟点点头：“钱老师的判断很对，这首歌，女声部分音色，确实不太适合我。” 这句话一说来，陈文海差点哭出来。 这真不愧是我的女神啊，太讲理了。 结果王玟下一句：“所以，不如我们换首歌吧。” 没等陈文海反应过来，钱斌点点头：“换歌可以，还有十一个选手。按照男女对唱的形式，女选手不算，那就还有六个男选手的歌可供王老师选择。至于怎么协调，看我们陈导了。” 一边说着话，钱斌已经看向了陈文海。 陈文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去协调。” “不是。”王玟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依然跟周进合作，只不过换一首歌。现在离录制还有十多天，我想时间是够的。” “这……”陈文海看向了周进。 随着陈文海目光一转，王玟也顺势看过来了。 之前她带着耳机背对着周进，没发现他已经来了。 现在一看到周进，她马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说道：“周老师是吧，你好。” 周进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来。 两人握了握手。 王玟这个女歌手，在周进心里，是流行乐坛的一段传奇。 自己就是听她的歌长大的，没想到今天一见面，对方看上去这么年轻，而且对自己还很尊重。 所以周进对她印象更好了，同时心里也更为难了。 换歌，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适合王玟这种嗓子演唱的歌曲，他脑海里多得是。 可换歌就意味着，要换人。 尽管嘴上一直没承认，可他心里是真想帮米瑶一把的。 她现在所有资产都抵押给银行了，未婚夫也重病住院。 作为一个上了天娱黑名单的歌手，这样下去她的事业肯定完蛋。 《我是音乐人》这种舞台，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而错过这一村，那就没这个店了。 因为节目完成之后，自己就算想要去帮他，曲子是有，宣发肯定跟不上。 届时自己和苏落染要起来很快，毕竟在两档大火节目里拿了好成绩，等于是用两档大火的音综节目做过宣发了。 而米瑶要想翻红，错过这次机会就难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其实很希望王玟来个以势压人，冲他恶言相向。 这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不跟她合作。 可偏偏人家这么大的腕儿，在自己面前客客气气的，这就难办了。 周进只好说道：“王老师您好，还请恕我才疏学浅，十来天弄一首新歌，实在是力有未逮，不能保证歌曲质量。” “这个没关系的。”王玟说道，“如果你觉得时间太紧的话，我可以让我一个朋友帮我们出歌，对她来说，十天时间绰绰有余的，而且她应该会愿意帮我这个忙。” “您的朋友是……”周进问道。 “顾维维。”王玟笑了笑，“怎么样，你觉得她可以吗？” 周进一听愣了。 这不是自己的编曲老师吗？ 顾维维作为华夏北方最大唱片公司的艺术总监，毕业于上都音乐学院，原本算是自己的学姐。 四年前这位学姐回到母校出席校庆，学校作曲系刚好办了一个编曲比赛，顺便让她担任评委。 结果大一新生周进的曲子拿了第一名，从此进入了这位学姐的视线。 后来通过教周进乐理的黄光明教授引荐，顾维维指导周进编曲。 于是学姐成了师父。 不过两人一个在上都一个在燕京，很难当面教学，都是远程指导。 周进把弄好的曲子发过去，顾维维听完给出指导意见，或者直接改好发回给他。 所以之前周进跟张卓说，自己挨过顾维维的打，那是为了拉近两人距离，信口胡说的。 传授是远程通过电话和电子邮箱，实际上周进就没怎么见过顾维维。 也就大一那次比赛的时候，远远在评委台上看到过，具体长什么样也记不清了。 这会儿看王玟把顾维维搬出来，周进心里有些明白了。 她说跟自己合作，这不是一拍脑袋做出来的决定，而是有备而来。 不过为了确定这点，周进问道：“王老师跟顾老师……认识？” “何止是认识，我俩二十多年的闺蜜了。‘我是音乐人’第一期播出的时候，我和她正在打麻将。”王玟说道，“然后她说你是她学生。 后来不是洪玉成收你做徒弟嘛，把她气坏了。 说洪老师抢她学生。 她的性子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也就跟我这个闺蜜说说，跟你她是不屑说的。 正好节目组邀请我参加这档节目，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顺便替顾维维稍句话。” 周进赶紧问道：“什么话？” “要是拿不到第一，就别跟外面说她教过你。”王玟微微笑道，“怎么样，这首歌是你出呢？还是我跟顾维维打个电话，说你学生不太行，这活儿要你亲自出手了。” “我出。”周进只好点点头。 “那就行了。”王玟看了看四周，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吃饭不着急，事儿还没说清楚。”周进说道。 “这不是说清楚了嘛！”陈文海站起来说道，“歌你再出一首，然后跟王玟老师合作。” “不是这个意思。”周进摇摇头，指了指座位，“王老师，您坐。” 王玟一脸疑惑地看着周进，缓缓坐下。 周进也坐下来了，想了想，开口道：“王老师，您特地从燕京赶过来，指明要跟我合作，这是抬举我。 再加上您跟顾老师又是好朋友，顾老师是我的授业恩师。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拒绝您。 可是，这次嘉宾对唱，我这边早就定下人了。 她跟您不一样，您是成名已久，这个机会对您来说可有可无。 而对她来说，这几乎是救命的稻草。 我想帮帮她，也请您帮帮我。 算我周进欠您一张专辑，怎么样？ 等我这边忙完，您要是想出专辑，我全力为您打造。 我保证，那将是您从艺这么多年，最好的一张专辑。” 王玟显然很意外，然后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的专辑里，销量和口碑最好的那几张，是谁的作品？” “不知道。”周进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您的歌好听，不会去关注歌是谁写的。” “那我告诉你，就是当时初出茅庐，跟我一起闯荡香江的顾维维。”王玟说道，“怎么，你觉得你现在比她强了？” 周进顿时尬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顾老师教得我，我要是不比她强，怎么对得起她的悉心教导？” “好。”王玟点点头，站起来说道，“那这句话我帮你带到，也请你记住你的承诺，再见。” 说完这话，王玟就往外走。 陈文海急了：“哎！王老师你……” 王玟头也不回地说道：“周进不跟我合作，那就没意思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陈文海更着急了，瞪向了周进：“你小子……” 周进笑了笑，摊了摊手。 陈文海狠狠一跺脚，快步追了了上去：“王老师您慢点走，听我说……” …… 第六十七章 恩断义绝 陈文海的斡旋，最后以失败告终。 周进死咬不松口，王玟也是一样。 王玟最后直接要叫车去机场。 陈文海好说歹说没用，只好自己开了电视台的商务车，送自己的偶像女神去机场。 这一路上，陈文海一边开车一边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 自己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当时居然会去医院把周进这个家伙挖出来。 让他死那儿不好吗？ 看这会儿把王玟给气得，一张俏脸明明很白，可看上去却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她全身的气场，都让陈文海有了错觉，就好像自己开得是一辆海鲜冷冻车。 太冷了，都快冻上了。 陈文海不但话不敢说，呼吸都快不敢了，时不时看一眼车厢后视镜里对方的神色，琢磨着应该怎么劝慰这个大失所望的女人。 然后仔细一想，整个事情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上都电视台的节目，演艺圈里多少人抢破头的机会。 结果现在倒好，周进这个选手居然敢拒绝合作嘉宾，然后嘉宾还敢该说走就走。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偏偏无论对上周进还是王玟，他陈文海都硬不起来。 一个是收视率的保障，上面点名要保的家伙。 另一个是隐退状态的歌坛天后，根本就不用照顾电视台的面子。 一会儿自己回到台里，在赵主任办公室里，还不知道会怎么训自己呢。 一想到这里，身后的女神也就不香了。 陈文海放弃了劝慰王玟的念头，一脸无奈地开着车。 而车厢里的王玟生了一会儿闷气，最后似是想起了可以撒气的渠道。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给了自己的闺蜜顾维维： “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 电话里，顾维维似是刚刚睡醒，慵懒地问道：“我哪个学生啊？” “还能哪个啊，周进！”王玟气鼓鼓地说道。 “哦，周进啊，他怎么了？”顾维维问道。 “维维你是知道我的，最近几年电视台音综节目邀约很多，我全部都推掉了。这次好不容易想着照顾一下你学生，来上都跟他合作一首，结果他居然敢拒绝我！” 王玟叫屈道。 “你去上都了？我怎么不知道呀？”顾维维奇怪道。 “咱俩什么关系，我要照顾你学生，那还会让你事先知道吗？肯定照顾完了再说呗！” “你拉倒吧，当时周进出场的时候，我看你眼神就不对，原来瞒着我跑上都去了。”顾维维说道，“我告诉你王玟，别打周进主意。” “什么叫我打他主意啊？”王玟急了。 “我还不了解你啊，为了保养，这么多年攒的钱全砸进去了，现在弄得看上去这么年轻，不去吃口嫩草你图什么呀？”顾维维说道。 “你……” “行啦。”顾维维说道，“周进心里早就有人了，要不然有我这个美貌女师父在先，哪里还轮到你跑过去作妖。王大师你赶紧收了神通吧，滚回来陪我打麻将。” “他心里有人了，你怎么不早说？”王玟问道。 “这事儿也就你这个死宅女不知道，其他人谁不知道啊？”顾维维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了，我跟你说得着这事儿吗？这么多年了，我放着那么多人追求不管，反过来暗示自己徒弟，然后这小子还不识趣，这难道很光彩？” 王玟嗤嗤笑道：“哎呀，原来我们的顾大才女，也有今天啊！” “我这最多是昨天，不算今天。”顾维维反击道，“你王大歌后才算得上是也有今天。” 王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对了，周进说，这次不跟我合作是他对不起我，这边完事儿了他要给我写一张专辑。 然后他还说，这会是我最好的专辑，比你那几张还好。 你听完作何感想？” “小兔崽子，可把他给能耐的！”顾维维气道，“那你有没有替我教训他？” “你徒弟这么帅，我哪忍心教训他呀。”王玟笑道，“再说了，人家又不是冲我，我白捞一个专辑制作人不吃亏。” 说到这里王玟挂了电话，一下子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 而陈文海通过车厢后视镜看着她那张俏脸，心里是百味杂陈。 偶像也好，女神也罢。 自己确实已经过了这个年龄了。 …… 同一时间，闵州一家茶馆里，一身唐装的屠正义，正听着侄子屠峰的汇报。 屠峰这会儿鼻青脸肿的，一边说这话，一边抽着冷气：“大伯，杨二少也太过分了，说好了做戏，结果他是真下狠手啊！” “没用的东西。”屠正义没好气地道，“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活该挨顿打。” “大伯，这事儿真怨不着我，明明是杨二少自己忘词儿了，戏对不上，然后冲我撒邪火……”屠峰一脸委屈地说道。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屠正义摆摆手，“看来，咱们少东家自己出马是不行了。 他平时挺冷静一人，可面对苏落染，脑子好像就不怎么转了。 闵州这一站，只能先放她过去。 回头到了岭南，我再亲自对付她。” “可是大伯，岭南不是咱天娱的地盘啊。”屠峰说道，“哪里属于香江乐坛的地盘，回头安排起来，我怕不太方便。” “这你就不懂了。”屠正义摇摇头，“大家都是合法的生意人，在自己地盘那是要讲规矩的。 而在别人的地盘，很多事情反而能敞开手脚了。” 屠峰不由劝道：“大伯，那就是一小姑娘，您回头吓她一下就行了，可别真……” “闭嘴！”屠正义瞪了屠峰一眼，“我请的客人来了，你去忙你自己的。” “哦！”屠峰只好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然后他发现茶馆门口，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 这人他认识，曹鸿飞。 五年前他刚入行的时候，就是屠正义派曹鸿飞过来指点迷津，帮他打开了闵州的局面。 这会儿看到这位生意场上的老师，屠峰赶紧点头招呼。 而曹鸿飞压根就没搭理屠峰，径直走到了屠正义对面坐下。 曹胖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屠正义倒茶，嘴里说道：“师傅。” “难得，还认我这个师傅。”屠正义拿起茶杯，浅浅嘬了一口。 “是您教我入行，自然是我的师傅。”曹鸿飞说道。 “小曹啊，那今天你约见我，就是为了重温一下当年的师徒之情？”屠正义说道。 “是。”曹鸿飞点点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是还有一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屠正义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自从你出师以后，你的办事风格，跟我是截然不同的。 我的很多规划，你都不认同，偏偏董事长大多还听你的。 有时候我真是觉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那个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念旧啊。 怎么，现在穷途末路了，忽然想起我这个师傅了？” “当时我人在公司里，自然会表达一些我认为对公司好的意见。”曹鸿飞说道，“对您屡有冒犯，那是不能因私废公。” “说得好。”屠正义不怒反笑，“可是现在，好像事事为了公司好的你，被公司扫地出门了。” 曹鸿飞脸上肌肉抖了抖，笑道：“确实，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我不在公司了，再要跟您作对的话，那就不是公司里内部的公事。 而是商场上的对决。 作为您的徒弟，在商场上战胜您，应该就是对您传艺之恩最好的报答。 所以，在此之前，我想跟您见一面，打个招呼。” “好。”屠正义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只是我不觉得，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对手。” “有没有这个资格，您会看到的。”曹鸿飞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 “容我最后叫你一声师傅，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 说完，曹鸿飞甩手砸了茶碗。 “啪”一声脆响，茶馆里的茶客都看了过来。 曹鸿飞伸手入怀，掏出五张百元钞票压在茶壶下面，起身离开。 …… 第六十八章 歌者 转眼，时间来到了周四。 本周五的录制，是谢惠真导师组和叶致远导师组的对决，赛制跟上一轮一样。 这一轮周进终于可以看戏了，不用上台唱歌。 不过他依然接到了陈文海提醒，说是要在现场注意表情管理。 作为夺冠热门之一，他的表情反馈，自然是节目重要的素材。 既然要上镜，那也算一份活儿了，怎么着都得准备准备。 临时工作室是由会议室改过来的，角落里有个落地镜。 这天上午，周进站在落地镜面前，揉了揉自己的脸，开始做各种表情。 他现在越来越发现，在拥有了另一个世界的曲库之后，自己对音乐的欣赏门槛提高了很多。 以前听到一首不错的歌曲，他会觉得很开心，这种开心也会反映在脸上。 现在已经不行了。 像《我是音乐人》这个舞台上，上演的歌曲大多入不了耳。 听这种音乐工业的流水线级别作品，很难触动到他。 所以要是不提前演练一下，他在现场肯定是面无表情，那是不太好的。 就算演，也得演出来一些表情，这样好歹能蹭一些上镜的机会。 前几天通过王玟的事情，他算是彻底想清楚了。 自己在这次音综节目之后，基本上是单干，不会签约大公司，没有什么宣发渠道可言。 米瑶需要露脸的机会，自己其实也需要。 所以目前上都电视台的镜头，那是能蹭多少就蹭多少。 这是不要钱的，干嘛不蹭。 可表情这事儿吧，平时不在意的时候，那不叫事儿。 这会儿在意上了，周进就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脸部肌肉就跟失调似的，原没有平时那么自然。 他挠了挠头，心想要不实在不行，去找个表演老师吧，学一下。 作为一个音乐人，他知道任何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好东西，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不排除有个别天赋异禀的，天生就有，可自己显然在表演方面天赋一般。 而上都电视台是不提供这种教学服务的，一会儿等钱斌来了问问他，是不是能介绍一个老师。 正琢磨着，钱斌推门而入。 周进赶紧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 钱斌翻了翻白眼：“我看你是闲过头了，要不这样，我给你找个活儿干，免得你胡思乱想的。” “什么活儿？”周进问道。 “替我去机场接人。”钱斌说道。 “替您？”周进又问道，“接谁啊？” “咱们这一组的某位助演嘉宾。”钱斌说道，“老唐一大清早就给我来电话，让洪玉成、我还有他老唐，一块儿去机场接她。 我一听就来气了。 王玟过来的时候，我都没怎么鸟她，谁那么大腕儿。 结果没一会儿，陈文海给我电话，也是这意思。 然后我就把这活儿推给你了。” “到底是谁啊？”周进问道。 “还能是谁。”钱斌说道，“伊莲泰勒呗。” “嚯，她真来啊？”周进惊讶道。 “我也以为是秦魏那小子吹牛呢。”钱斌无奈道，“结果没想到，老唐这人脉可以，人家真来了。可我懒得去，你去吧。” “哦。”周进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也懒得去。” “哎，你小子是不是有病？”钱斌数落道，“我不去，那是因为这种外国妞，现在哪怕关系打得再好，她也关照不了我的生意。 她连中国话都不会说，凭什么让我给她写歌？ 你不一样，你还是个歌手。 人家现在是国际巨星，世界三大歌后之一，你但凡能蹭来一个跟她同台的机会，那以后身价就截然不同。 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周进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也该去把我的助演嘉宾接过来了。” “米瑶啊？”钱斌问道。 “嗯。”周进点点头。 “嘿，放着伊莲泰勒不去接，去接米瑶。”钱斌笑了笑，“这事儿办得合我胃口，咱们走。” …… 中午这顿饭，周进、钱斌、米瑶三人，是在医院门口的小饭店里解决的。 米瑶显然没想到周进今天会来。 她照顾未婚夫这阵子，日以继夜的，没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虽然称不上蓬头垢面，可也远没有之前的风采，容颜憔悴不说，脸上还有黑眼圈。 可就是这样的米瑶姐，周进觉得比以前漂亮。 对他来说，这世上的女人再漂亮，也漂亮不过自己的女友。 所以其他女人的美，主要看内在，外表只是一张皮。 能与自己的爱人患难与共，这是周进最欣赏米瑶的一点。 苏落染也是这样的。 而米瑶又更为难得，因为她走红过。 见识过人间富贵，享受过众人追捧。 回过头来还能对重病的未婚夫不离不弃，甚至不惜搭上一切。 这样的人，能交朋友。 为此，他在未来姐夫杜弘良面前说得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无论怎么样也要办到。 医院门口的小饭馆，二楼包厢。 钱斌要了两瓶啤酒，给米瑶倒上了一杯。 而米瑶看着眼前这杯酒，脸上却多少有些失落，轻声说道：“你们不用亲自来的。 前几天，陈导打电话给我了。 说是周进的助演，会换成王玟。 周进啊，这是好事儿。 王玟的歌艺，我是很钦佩的，她名气也远比我大。 跟她同台，肯定是要比跟我同台强的。 之前那首歌我听过，按我们当时的分配，王玟的声线不太合适。 好在周进你是比较全面的，在不换歌的前提下，你要稍微迁就一下她，换一种唱法，把她的声音托住……” “这歌我盯着呢，哪轮到你米瑶废话。”钱斌打断道，提起了杯子，“喝酒。” 米瑶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这不该我管，自罚三杯。” 说完米瑶把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自己又再满上。 第二杯刚要喝，手被周进按住了。 周进笑了笑：“姐，别喝那么快，回头醉了，没法照顾人了。” “没事。”米瑶说道，“弘良身体好多了，今天下午就能出院。” “那得喝一杯。”周进点头道，“庆祝姐夫出院。” “你骨头都没好，喝什么喝。”钱斌骂了一句，打开周进的手，又替米瑶满上。 米瑶似是心情好不少，又是一杯灌下去，打了个酒嗝。 “姐啊。”周进说道，“不过你刚才好像误会了。 我说照顾人，不是照顾姐夫。 刚才医生也说了，姐夫预后良好，以后没啥事儿。 关键是我这边，你看下个周末就要竞演了。 合作搭档还没人呢？你得来照顾我呀。” 米瑶愣住了：“不是说，你搭档是王玟吗？” “嘿。”钱斌笑道，“堂堂的华语乐坛天后，十年退隐，难得一见地上赶着来音乐综艺，找周进合作。 结果米瑶你猜怎么着？ 被周进这小子赶走了。 其实我也建议过，这次合作，王玟比你合适。 不是说你歌艺不过关，主要还是之前网上的事情，咱得知道避嫌。 结果周进这小子貌似谦虚，其实油盐不进。 认准的事情，一万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和陈文海都拗不过他，这不，今天来接你进组了。 不过你目前这形象吧…… 要知道同组的秦魏，人家请的伊莲泰勒，这会儿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国际巨星，那肯定光彩照人啊。 咱虽然名气不如人家大，成就不如人家高，歌艺可能也稍微差一点，可咱颜面不能输。 要不一会儿，米瑶你回家一趟，好好打扮打扮。 就算唱不过那洋妞，可咱米瑶是国内歌坛的玉女歌星，还美不过她吗？” “钱老师。”周进翻了翻白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钱斌笑着指了指米瑶：“我要是好好说话，她非哭出来不可，没事儿搞那么煽情干嘛？” 米瑶已经在眼眶里转悠的泪水，被钱斌说得硬生生收回去了。 她呆呆看着周进：“弟，你是不是傻？放着王玟不要，非要我来助演？” “王玟再好，她也不是我姐。”周进说道，“吃完饭，我们先去办出院手续，把姐夫送回家。 安顿家里人好之后，姐，咱得干活儿了。” “好。”米瑶重重点了点头。 钱斌这时候问道：“当年湘江卫视那档选秀，米瑶你是第几来着？” “第三。”米瑶说道。 “那现在的你，你觉得比那时候怎么样？”钱斌问道。 “应该强一点儿吧。”米瑶答道。 “强一点儿？”钱斌缓缓说道，“你那时候就知道唱一些傻白甜的歌，卖一个玉女形象。 唱歌，当时在我看来，你其实是不会的。 现在嘛，至少会了。” “只是会吗？”米瑶反问道。 “在我眼里，国内三十岁以下会唱歌的，也就十来个人。”钱斌说道，“而目前我是音乐人这档节目，真会唱歌的，也就两个人。 一个周进，一个杨兰。 其他，都只是在学唱歌。 但凡没人指导，让他们自己分析歌曲，设计细节，进而演绎出来，就等着闹笑话。 而你米瑶，早就不是这个段位了。 你是会唱歌的，只有到你这个级别，才称得上真正的歌手。 所以你比你选秀的时候，强多了。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在录音棚里满腹心事，然后被我骂得狗血淋头，还能快速找回演唱状态的人。 一首音乐作品，在你眼里跟在一般人眼里，是完全不同的。 这样的你，再次站在这种选秀舞台上，两个字能概括： 乱杀。 在我是音乐人这种舞台上，如果是男女对唱，在技艺上能跟你合作的，仅有周进而已。 其他人不配。 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你。 当时的选秀第三，现在的歌手米瑶。” …… 第六十九章 历史的相似性 转眼又是周五，“我是音乐人”将录制第四期。 这一期周进属于是看热闹。 早早地在三号演播大厅里录制了开头，然后就被请到了第二现场。 所谓的第二现场，其实是两个房间。 洪玉成导师组的选手一个房间，丁昆导师组的选手在另一个房间。 房间大致上是一个小客厅的布置，有沙发有电视，电视上播放的就是现场画面。 这对周进来说，就差点儿意思。 他是习惯了用监听耳机听歌的人，这会儿房间里的音箱虽然音场更大一些，可细节会差不少，只能听个大概。 不过比起普通的电视观众，歌手的声音展示还是更加真实的，因为没有经过修音。 唱功的高下，在此时还算一目了然。 进第二现场的时候，周进脚还没好利索，走得慢一些。 秦魏和蒋云先一步到了房间。 等周进推门进去，第一现场还在赛前布置，音响没声儿。 秦魏斜躺在沙方上，在哪儿哼着歌：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一看到周进进来了，秦魏似是意识到不妥当，把嘴闭上了。 周进在他身边坐下：“继续嘛，这歌挺好听的，谁写的？” “滚。”秦魏翻了翻白眼，坐起来跟周进保持了一定距离。 一旁单人沙发里的蒋云，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上面敲敲打打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周进伸头看了看，发现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歌词还没整出来呢？”周进问道。 “别提了。”蒋云一脸愁容，“英文毕竟不是中文，没那么得心应手。再加上又是泰勒本人要唱的歌，我怕闹笑话。” “不至于。”周进建议道，“你听那些欧美歌曲，人家一般都是很直接的，用词也没那么考究。 要是翻译成中文，那都是口水歌。 流行歌曲，人家发展了那么多年，明白什么叫雅俗共赏。 未必要追求太高深的意境，关键就是一种状态或者情绪而已，抓住这点就行，写的白一点没事儿，效果可能反而好呢。” “是吗？”蒋云问道。 “那可不，再加上你这首歌最后是在这个舞台上呈现的，你得照顾到电视机前的观众嘛。”周进摆摆手，“别多琢磨了，差不多 就行了。 ” “哦。”蒋云点了点头。 秦魏却说道：“蒋云你可别听这家伙的啊，这又不是他要唱的歌，他巴不得歌词差一些呢。” “那这也不是我的歌呀？”蒋云抬头瞪了秦魏一眼。 正说着，钱斌哼着小曲也进来了：“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进来一看到周进那张脸，钱老师讪讪把嘴闭上了，一扥裤腿坐在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钱老师，你怎么来了？”蒋云问道。 “蹭镜头啊。”钱斌说道，“第一现场那么多人，我又坐在导师席后头，镜头不会给我的。来这儿嘛，估计能蹭到几个。” “陈导没意见？”周进问道。 “他哪还顾得上我啊，忙得跟什么似的。”钱斌摆摆手，“反正我看其他组的编曲老师，也有安排在第二现场，引导选手评论什么的。我们组就我一个老师，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话间，电视屏幕上，现场竞演正式开始了。 通过前几轮的竞演，周进知道今天这场录制，其实就看四个人的表现。 叶致远导师战队里的关志杰和沈涵，谢惠真导师战队里的吴忆彤和杨兰。 这四个人，周进觉得是有四强希望的。 除了杨兰现场能力明显高出一截之外，其他三人看发挥。 而就音乐性而言，叶致远导师战队的曲子，可看性要更强一些。 毕竟是国内顶尖音乐人操刀的曲子，质量是有保障的。 结果一上午看下来，确实如此。 两组对决，歌手实力差不多，可叶致远导师战队的编曲出品，明显质量比谢惠真导师战队的高一筹。 现场二比零，总票数拉开了一百多票。 钱斌淡淡说道：“谢惠真毕竟是歌手出身，然后她签的唱片公司，就是叶致远所在的妙音唱片。 所以整个音乐制作团队，等于是叶致远率领妙音一队，去打没人领头的妙音二队。 那还不打出屎来啊？ 再照这样下去，四比零了。” “未必，双方王牌都还没出场呢。”秦魏说道，“编曲能帮到选手的程度，毕竟还是有限的，关键还是演唱。” “呦，有这觉悟，倒是有进步了。”钱斌笑道，“我可看你下一轮表现啊，别又被人打到待定区里。” “下一轮我还能去待定区啊？”秦魏摇摇头，“伊莲泰勒旁边栓条狗都能晋级，别说是我了。” “那保不齐，有时候人还不如狗呢。”钱斌晃着脑袋，“狗至少听话嘛。” 秦魏翻了翻白眼，不吭声了。 这会儿整个录制现场开始放午饭了，还是盒饭。 蒋云开门把四份盒饭接进来，一份份分好。 周进翻开盒饭盖子一看，两荤两素，菜还行。 而秦魏这时候却一脸愁容：“哎，你们说，如果下周录制的时候，节目组还是放这种盒饭，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钱斌没听明白。 “伊莲泰勒怎么吃啊，她连筷子都不会用。”秦魏说道。 “这不用你操心。”钱斌说道，“就算节目组没想到，请她来的老唐还想不到嘛，大不了叫一份麦当劳嘛。” “对了。”周进冲蒋云说道，“你的下周搭档是谁啊？怎么一直没听你说呢？” 一说到这儿，蒋云也是一脸愁容：“还没定下来，陈导说是还在协调。” 钱斌笑了笑：“这事儿，就要怪周进了。” “怎么又有我的事儿？”周进问道。 “你要是不把她打进待定区，她就还是丁昆组的王牌选手，四强种子之一，搭档肯定是优先指定的，哪里会到现在还没定下来。”钱斌说道，“到现在还没定下来，肯定是那几个男歌手正在挑歌，互相扯皮呢。” 周进心想没你这么说话的，宽慰蒋云道：“没事儿，那几位男歌手，都是国内一线歌手，谁跟你合作都差不多。” “那还是差不少的。”钱斌说道，“这种对唱歌曲，搭档其实很重要。 别的不说，就说人品。 人家来跟你合作，是来帮你的，还是帮自己的。 其中区别很大。 帮你的，会托着你唱，让你出彩。 帮自己的，会抢着你唱，让自己出彩，你是陪衬。 最后的比赛成绩，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唱完一首就走人了，你们在待定区里抹眼泪，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所以蒋云啊，到时候，你别傻呵呵的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些东西，一定要自己去争。 还有你，秦魏。 你以为你请来泰勒，你就高枕无忧了？ 回头风头全是人家的，你自己凭什么晋级？ 好好想一想。” 只见钱斌顿了顿，看向了周进：“所以你选米瑶，这点还是不错的，她肯定不会抢你。” 周进摇了摇头：“我觉得吧，一首作品的呈现，不存在谁抢谁风头的问题，只要根据作品需要，各司其职就好。 红花有红花的精彩，绿叶也有绿叶的精彩。 把自己的那部分完成好，然后两人互相成就，那就是一段精彩的演绎。” 钱斌点点头：“这话是对的。 不过呢，对唱歌曲，男声女声音域本来就不同，合在一首歌会存在演唱难度的区别。 有的歌男生那部分好唱一些，女声会难一些，有些歌却相反。 所以在设计上，到底是要去完成难的那部分，还是相对简单的那部分，这就是比赛策略了。 现在你们三个，除了周进，歌都还没定下来，记得加进去这部分考量。” 秦魏和蒋云齐齐点头。 吃完了午饭，下午的录制很快开始了。 这是两组王牌的对决，首先出场的，是叶致远那一组的关志杰。 这是还没出场的选手里，唯一的男选手。 这是一个跟蒋云类似的创作型素人歌手，算是一匹黑马。 他之前唱得都是校园民谣，台风很清新，嗓子也很干净，作品质量不错。 歌词没有蒋云那么才华横溢，可曲子更好听一些。 整体实力来看，八强有望，四强多少差一口气。 今天一上来，小伙儿变歌路了。 伴奏一起来，居然是一首摇滚。 原本秀气清澈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标准的日韩系摇滚嗓，发声没那么科学，怼着鼻腔使劲的，很吃声带机能。 一般来说，日韩系的摇滚歌手，也就十来年的舞台寿命。 但凡过了四十岁，要是不改唱法，现场要么破音没法听，要么老老实实降调。 可在他们巅峰的那十来年，舞台效果那是没话说的，特别得劲儿。 就感觉是献祭了十年后的演唱生涯，去换取如今这十来年的舞台表现力。 关志杰相比于日韩的摇滚歌手，似乎聪明了一些。 这种发声他会，但平时不用，简简单单的校园民谣，够晋级就行了。 关键时候，比如现在要上强度了，再拿出来作为杀手锏。 于是现场直接就炸了。 谢惠真那组的吴忆彤，演唱水平不在年轻时的谢惠真之下，今天这首情歌的现场发挥，也宛如二十年前的谢惠真附体。 结果，被关志杰这首摇滚干了两百四十多票。 摇滚的现场才是灵魂，普通情歌唱得再好，那确实打不过。 三轮走完，叶致远导师战队，领先了四百五十二票。 这个领先幅度，跟上一周丁昆导师战队差不多了。 下午四点多，杨兰登场。 秦魏呆呆看着这个他心目中最大的对手之一，轻声嘀咕道：“四百五十二票的差距，应该没戏了吧？” “历史总是有相似性的。”钱斌说道，“上周差距更大，不也翻盘了？” “咱能不能不提这事儿了？”蒋云提议道。 “对，不提了。”周进附和道，指了指电视屏幕，“看比赛。” …… 第七十章 高音女王 第四期的最后一轮对决，发生在杨兰和沈涵之间。 在周进看来，第一季的《我是音乐人》，最强的两个女歌手，就是这两位了。 她们也各自是谢惠真导师战队和叶致远导师战队里的王牌。 两人作为选手，类型也相似，都称不上音乐人，只是纯粹的歌手。 而在这样的舞台上，全面的音乐人其实并不占便宜。 因为曲子本身是有创作团队负责的，选手们自己能写歌当然好，写不了歌问题也不大。 重中之重，还是舞台上的表现力。 就演唱实力而言，周进觉得杨兰和沈涵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两人大致上在一个级别。 可要是放在这种竞演舞台上，对决起来又是没什么悬念的。 沈涵肯定会被爆锤，因为音乐风格的关系。 杨兰是擅长唱大歌的学院派，而沈涵是唱爵士的。 爵士乐诞生于十九世纪的美国奥尔良，其中主要的音乐基因是蓝调和拉格泰姆，这两者都是黑人音乐。 而美国本土爵士乐最大的特点，在于即兴。 因为它的音乐基因中的黑人音乐，早年都是群体创作的。 大家在农场劳作了一天之后，围着篝火休憩，你来一段我来一段，互相补充。 就像华夏山区里的山歌似的。 最早的山歌，就是隔着山头，你来一段我来一段。 因为隔着远，说话听不清楚，必须拉长音调，再加上高低有别，山那头的人才能听清，于是慢慢就形成了山歌。 嘴里的唱词曲调，主要是为了对方能听明白自己的意思，都是即兴的。 只不过后来有些即兴创作确实好听，慢慢固定下来，世世代代口口相传。 相比于华夏五千年的历史，美国种植园历史比较近。 黑人奴隶们围着篝火歌唱，互相之间距离也近，也就不需要山歌的悠扬特性，怎么好听怎么来就是了。 大家又是累了一天，不可能休息了还在哪儿飚高音，曲调歌词什么都是比较轻松的。 而爵士乐漂洋过海来到华夏之后，因为舞台环境的变化，让即兴这个特点消失了。 毕竟这是音乐的舶来品，多少上了点档次，舞台都比较正规。 歌手要是在这种舞台上敢即兴演唱，观众是不是接受不清楚，反正老板的心脏受不了。 不过，哪怕不即兴，那种轻松愉快的音乐特质，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至少要装作即兴的样子。 沈涵是一把女中音，乐感特别好，唱爵士的味儿非常正。 下午录制的第一首歌，她再次证明了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周进听得出来，这首曲子不是原创的。 美国的一首经典爵士歌曲，编曲重新做，歌词也重新填了。 这种改编歌曲，在节目规则上是被允许的。 实际上之前的几轮比赛里，类似的歌曲并不少见。 整体下来，改编歌曲的成绩，会比纯粹的原创歌曲稳定一些。 上限没那么高，可至少能保下限。 毕竟观众耳朵里相对熟悉的旋律，这多少是一种优势。 只不过因为节目性质的关系，观众们大多还是希望听到一首全新歌曲的。 所以票数也不可能太高。 周进听着沈涵这首爵士乐，也就看懂了叶致远在这一轮对决的比赛策略。 因为整体编曲优势的缘故，再加上关志杰的爆发，这位王牌音乐人应该是预料到前三轮会领先。 所以面对对方最强的杨兰，他选择求稳，别被拉下太多票数就行了。 这首改编的爵士乐，沈涵发挥很稳定，听感极佳。 而因为爵士乐本身的轻松特性，整个比赛的氛围也逐渐降温了。 沈涵这样的表现，周进觉得已经无可挑剔。 爵士乐本身没高音，张力有限，对上一般选手可以，碰上杨兰这种肯定是赢不了的。 只要发挥出轻松怡人的音乐特点，自己的演唱不出错，这就很可以了。 沈涵一曲唱罢，现场掌声如潮。 第二现场里，在美国混迹了几年的秦魏，也少见地鼓起了掌，说道： “国内的歌手，能把爵士唱出这种味道，真不容易。” 钱斌问道：“你唱爵士的话，能比过她吗？” “比不过。”秦魏痛快地摇摇头，“沈涵这嗓子，唱爵士算是得天独厚的，我就算乐感不比她差，嗓子也不如她。 再说了，在这种舞台上，我唱雷鬼进待了定区，她唱爵士凭什么不进待定区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西洋音乐在这儿就是水土不服。 就该跟周进似的，怎么俗怎么来。 什么爱你孤身走暗巷之类的……” 此时蒋云打断道：“哎呀，秦魏你闭嘴，杨兰要开始唱了。” …… 上都希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下午一点，正在倒时差的伊莲泰勒，终于睡醒了。 她这次来华夏，我是音乐人里的对唱并不是主要活动。 东亚三国演唱会的筹备，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作为一个世界各地到处飞的顶级歌手，在正式开展工作之前，她一般都会花几天时间适应当地的时差。 只有这样，嗓子才能保持在较好的状态。 而倒时差的工具，主要是两样东西： 床和黑咖啡。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由私人助理把咖啡端上来。 泰勒的私人助理兼经纪人，名叫贝拉，这是个年近四十的拉丁裔女性，一头棕色的波浪卷长发。 “伊莲，刚才上都电视台那边来电，说是正在录制第四期“我是音乐人”，问你醒来后要不要去现场坐坐。”贝拉说道。 泰勒坐在床头，神情恍惚地嘬着咖啡：“算了吧。” “对哦，其实这种电视节目，以你的身份其实本就不该参与的。”贝拉笑道。 “唐先生对我有恩，他既然开口邀请我，我就不能不去。”泰勒说道，“不过，华夏的这种音综节目，具体什么水准我不太清楚。贝拉，我昨天让你去要的往期录像，要过来了吗？” 贝拉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你现在看吗？” “嗯。”泰勒应了一声，“把我耳机也拿过来。” “好。” 很快，笔记本电脑和监听耳机拿到了床上，泰勒盘着腿戴上耳机，一边喝咖啡一边开始观看前几期的《我是音乐人》。 这种观看，并不是作为观众那样的看热闹，而是作为内行看门道。 中间那些过渡环节，都是直接快进跳过的，只听歌。 所以很快，第一期导师转身选人就看完了。 而这一期，周进的镜头很少，只是最后出现了两句歌词，这么看自然也就忽略了。 泰勒脸上现出几分失望之请，说道：“这些选手，唱得多少都有些问题，修音痕迹很重。” 说道这里，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红衣女子，问道：“这个女孩不错，唱功很好，形象也漂亮。贝拉，你调查一下她，如果没问题的话，在华夏的几场演唱会，邀请她出任我的助演。” 贝拉连忙走过来看了看屏幕。 屏幕上，红衣女子作为四转选手，字幕里显示着她的名字： 杨兰。 …… 上都电视台的三号演播大厅里，今天的杨兰依然是一身红衣。 在周进的印象中，这个女子在舞台上的服装，款式千变万化，可颜色就只有一种。 大红色，颜色特别正，让人过目难忘。 而大红大紫的服装配色，身材容貌但凡差一些，然后肤色又没那么白皙的话，那是完全撑不起来的。 她可以。 唱功不论，就舞台气质和美貌而言，这是周进第一次看到，年轻一代中能跟苏落染并驾齐驱的女歌手。 而论唱功，周进心目中的苏落染是无敌的。 不过他也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足够了解苏落染。 了解她，才知道她无敌。 而杨兰，自己其实不够了解。 就目前几首歌的表现来看，她暂时跟得上苏落染，两人大致在一个水平线上。 杨兰音准和节奏都非常好，只是比起苏落染那种用仪器都几乎测不出误差的稳定性，可能略差一些。 只是这种略逊一筹，已经超过一般人耳朵的辨识范围了。 两个人用一样的唱法去唱同一首歌，对比一下，可能高下有别。 但凡唱不同的歌，那几乎就听不出来差距了。 而杨兰的高音，那是真顶。 天赋出色，技术全面，音色质量完全可以跟苏落染媲美。 而她演唱的侵略性很强，敢于冒险。 苏落染是层层递进似的，一开始铺平垫稳，之后徐徐发力。 杨兰更习惯于第一段副歌，就直接把听众天灵盖给掀了，然后之后的段落还能拔高。 她是那种不留余地，豁出去把自己逼到极限的唱法。 要知道人的嗓子毕竟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超负荷运转也会冒烟，何况是肉嗓子。 这么唱，其实很容易失误。 可截止目前，杨兰还没失误过。 所以尽管她的听感不如苏落染那么游刃有余，可冲击力却更强，也让她博得了“高音女王”的美誉。 这样的水准，这样的效果追求，来这个舞台，那确实是大杀四方。 今天她在竞演歌手中最后一个出场，依然选择在刀尖上跳舞。 那种蛮横不讲理的高音，再次彻底征服了现场五百位观众评委的耳朵，让他们体会到了灵魂冲击的强烈快感。 高音女王降临舞台，四百五十二票的巨大差距，一首歌填平。 最后反超六票，谢惠真导师战队翻盘。 …… 第七十一章 所寻何人 连续两期，落后的导师战队，最后都翻盘了。 而且都是四百多票的差距，绝地大翻盘。 钱斌摸着下巴笑道：“哎呀，你们看这事儿闹得，就跟有剧本似的。” 秦魏也点点头：“其实要是不修音的话，这种翻盘合情合理。可是以电视台的习惯，为了整体的效果，最后肯定会修音。” “没错。”钱斌说道，“把周进和杨兰往下拉一拉，再把其他人往上提一提，于是电视观众们就不理解了。等着吧，回头肯定又是一轮舆论争议。” “钱老师你就跟他们说一下，修音别那么过分。”秦魏说道，“反正我是不需要修音的。” “我才不去说呢。”钱斌笑道，“观众有争议，节目才有热度嘛，吵得越凶越好。 反正最后到了决赛直播的时候，大家都没法修音了，潮水褪去才知道谁在裸泳，自然水落石出。 你看隔壁的好声音，一开始苏落染不是还有几个所谓的对手吗？ 而到了决赛直播，你们看她还有对手吗？ 周进你说是不是？” 周进喜滋滋地点点头：“那是。” 蒋云白了周进一眼：“你个耙耳朵。” 周进眉头一皱：“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蒋云头一偏：“不晓得。” 房间里洪玉成导师战队的成员聊着，而第一现场中，谢惠真依靠杨兰的绝地翻盘，最终拿到了拯救权。 相比于洪玉成救人，谢惠真没那么不走寻常路，把自己组里的第二王牌吴忆彤救回来了。 接下来的现场，就是待定区里的三个人开始pk，最后淘汰两个。 出乎意料的是，沈涵最后没上岸。 可能被杨兰绝地翻盘，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 也可能是爵士乐这种音乐风格，特别需要歌手本身松弛的状态。 沈涵pk歌曲的演唱，明显失常。 拍子乱了，气息也抖。 最后她的票数，居然在三人中垫底。 这个场景，其他人还好，蒋云是真看不了。 感同身受。 上一期录制，如果不是洪玉成出于意料地把拯救权给了她，她最后很可能也这样。 当时被周进那首歌唱下来，她大脑一片空白。 那种状态去pk，几乎是必败的。 所以当看到沈涵落泪，又听着叶致远最后临别鼓励沈涵的话语，蒋云忍不住了。 上周末那令人绝望的场景，一幕幕涌上心头。 悲伤逆流成河，梨花带雨，哭得稀里哗啦的。 周进看到她哭鼻子，心里没啥感觉。 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吃过见过，而且自己这事儿问心无愧。 比赛嘛，既然对上了，那只能这样。 全力演出，是尊重你这个对手。 这就哭成这样了，那下次再遇上我可怎么办呢？ 反倒是秦魏吓坏了，慌手慌脚地扯茶几的上纸巾，递给蒋云。 钱斌也很淡定，对蒋云说道： “当时救你，是我给老洪支的招。没事儿，不用谢，歌词早点弄出来就行了。” …… 这天节目录制，流程跟上一期一样，大家轻车熟路的，手工比上一周早了一些。 不到午夜十二点，这一期素材就全部录制完成了。 而蒋云有这么一天的零碎时间，给秦魏的那首歌词最终定稿。 于是钱斌提议，大家回工作室把这首歌过一遍，彻底定下来。 而定下来的方式，就是歌词配上编曲，试唱一遍，看看哪里还能再扣一扣。 毕竟回头到了台上，这首歌的女声部分是伊莲泰勒演唱的。 按钱斌的说法，关上门丢人没事儿，别把脸丢出国门去。 给伊莲泰勒的歌，他怎么也得好好过一手。 当然这个点，泰勒是请不过来的，让蒋云暂时客串一下，完成这首歌的女生对唱部分。 四人回到工作室，这就热火朝天地干上了。 当然主要干起来的，是蒋云和秦魏。 蒋云刚才哭得太惨，又是午夜这个时间点，嗓子哑了。 秦魏之前给她递纸巾，倒是挺知道疼人的，这会儿不知道情商去哪儿了，嫌弃人家嗓音嘶哑，模仿泰勒不像。 那蒋云能善罢甘休嘛，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活儿，是帮你忙的，结果你小子居然还嫌弃。 两人差点没打起来。 钱斌看这活儿没法干了，只好一个电话把米瑶叫过来，让米瑶模仿泰勒，完成这段demo的演唱。 米瑶是昨天晚上进组的，除了担任周进的助演嘉宾之外，还重新获得了节目组艺术顾问的岗位。 今天这一整天，她都在第一现场观众席上。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招待所房间里洗漱。 她房间就在周进房间隔壁，和工作室一个楼层，两步路的事儿，于是穿着睡衣贴着面膜就来了。 蒋云看到米瑶来了，脸上表情依然不太好看。 毕竟自己被嫌弃了，米瑶是来救场的。 米瑶之前没听过秦魏的这首曲子，坐下来戴上耳机，拿着乐谱看了一会儿，然后直接视唱。 一开嗓，蒋云整个人就愣住了。 准。 太准了。 虽然音色跟泰勒不一样，可那种进歌的感觉，一开口就有。 根本就不像第一次唱的样子。 就好像这首乐谱米瑶一拿到手，稍微看一遍，就已经知道前前后后该怎么处理了。 胸有成竹，信手拈来。 钱斌观察着蒋云的神色，这会儿说道：“你这种刚孵出来的，好好听听什么叫真正的职业歌手，学着点儿，别只知道犯脾气。” “哦。”蒋云吐了吐舌头，彻底服气了。 周进在一旁打着哈欠，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米瑶姐的歌艺，之前两人对歌的时候，他早就见识过了。 真要是差点儿意思，他也不会这么帮她，认准了要她做助演嘉宾。 能力确实没话说，本就是国内一线女歌手的档次。 既然是块金子，就应该发光发亮，而不是被人雪藏甚至污蔑。 而秦魏看米瑶来了，听说她也是选秀歌手出身，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然后一首歌对下来，这小子不吭声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首明明是他自己写的歌，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唱不过人家。 耳返里的各种细节，就是米瑶处理得舒服，自己还多少有些生硬。 当然只要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也能处理到那种程度。 可米瑶这是第一次演唱，甚至都没听过伴奏编曲，拿着乐谱直接就是这个水准了。 秦魏就愣在那儿了，看着米瑶一脸不可置信。 米瑶这会儿脸上还贴着面膜呢，只是为了方便演唱，嘴和下巴附近掀起了一小块。 钱斌在一旁淡淡说道：“光盯着人家看有啥用，叫老师嘛。” “米老师。”秦魏讪讪地叫了一声。 米瑶点点头：“那我先把你那部分唱一下，你听听感觉。” 米瑶正要开口演唱，众人只听工作室门外，响起了一段歌声。 是一把女生的嗓子，唱得就是刚才米瑶和秦魏合的这首歌。 也就是说，两人只对唱了一遍，门外这人就记住了。 然后她演唱的部分，就是秦魏的男声部分，升了四个调。 此时工作室里的五个人，周进、钱斌、米瑶、秦魏、蒋云，这都算是内行人。 门外这把歌声一起来，五人都安静下来了。 不管是谁在唱，别去打断，听完。 因为确实唱得好。 音准节奏就不提了，最基本的。 关键的是细节处理。 就是刚才秦魏演唱时，还待完善的那些细节，人家顺手就处理好了，而且特别丝滑。 只是音色有所不同，效果绝不在米瑶之下。 清唱，没有伴奏，甚至没有乐谱。 然后这把嗓子，还极具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谁。 只是她深感半夜来这里，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屋内的五人都不敢确信。 就在这种将信将疑中，门外的歌声停了，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貌女子，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内。 看到这张绝世容颜，周进就觉得，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加“真实”了。 伊莲泰勒这张脸，出现在海报上，出现电视机里，乃至出现她客串的电影屏幕里，那都是正常的。 唯独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间临时工作室的门口，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太可能。 而眼前的状况就是，这位世界三大歌后之一，流行乐坛最炙手可热的巨星，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和一条膝盖上有破洞的牛仔裤，就这么笑容灿烂地闯进了自己的眼帘。 推开门后的伊莲泰勒，往屋内张望了一下，用英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打扰了，请问我刚才……唱对了吗？” “太对了！”秦魏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迎了上去。 昨天去机场接泰勒的一行人里，秦魏也在。 两人是见过面的，秦魏就想着既然泰勒来了，自己得站出来迎接一下。 虽然她这张脸，整个世界不认识的人应该不多。 可大家初次见面，自然应该互相引荐一番。 结果秦魏刚迎上去，泰勒眉头一皱，问道：“你是……” “我是秦魏，昨天机场我们见过的。”秦魏连忙用英语说道。 “哦。”泰勒似是记起来了，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是来找你的。” “啊？”秦魏问道，“那你找谁？” 泰勒伸手把挡着自己视线的秦魏扒拉开，看向了周进： “我是来找你的，周进先生。” …… 第七十二章 两码事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洪玉成导师组的临时工作室，午夜。 国际巨星伊莲泰勒，穿着一身便装，单枪匹马地来了个突然袭击。 然后她指名道姓，说是来找周进的。 这个状况，让在场人都不太理解。 尤其是秦魏，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他心想你是我老师请过来跟我合作的助演嘉宾，深更半夜就算来找人，那也得找我啊？ 你找周进干什么？ 这话秦魏刚要问出口，然后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门口的伊莲泰勒已经路过了自己，来到了周进面前。 周进还坐着呢，看人冲自己的来了，一脸疑惑地站起来。 伊莲泰勒赶紧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了周进的肩膀，用英语说道：“你脚有伤，不用站起来，坐着就好。” 一边说着，这女子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在周进面前坐下了。 刚才在门口不近不远地看，这伊莲泰勒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更多的是那种“梦想变成现实”的震撼。 那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至于她本人的容貌，其实没有余力细细欣赏。 此时她在周进面前坐下来，两人相隔也就一米多点儿。 伊莲泰勒的那种艳压全球女歌手的美貌，这就显得惊心动魄了。 真人在眼前，比在电视上海拔里更漂亮，五官精致得就像艺术品。 周进在打量她，她也在打量着周进。 碧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两人四目相接。 就这一瞬间，周进觉得，自己要不是有个美貌程度丝毫不逊眼前这位的女友，可能魂儿都飞了。 只要不越过底线，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对面的伊莲泰勒，在近距离打量了一下周进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周进先生，我看了‘我是音乐人’的前几期录像，对你的印象非常深刻。 特地挑这个时间过来，原本是想跟你单独会面的，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在工作。 像你这种勤奋的天才，真是令人钦佩。” 周进的英语水准，是标准的国内英语教育四级水平。 笔头考试过得去，口头那是不太灵的，也就能勉强应付日常对话。 但凡对方的用词没那么日常，口音又跟教材里的英式英语不太一样，那就歇菜了。 所以伊莲泰勒的这番溢美之词，周进听得是半懂不懂。 好像是这意思。 可两人头一次见面，她就这么愣夸自己，事出反常，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于是他也不敢搭腔，只能点点头。 伊莲泰勒看到周进神情有些疑惑，笑了笑说道：“周进先生，你很有才华，也很努力。” 这句话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国语，虽然发音奇奇怪怪的，不那么标准。 没想到，她居然会说中文。 伊莲泰勒笑着解释道：“我的太奶奶是中国人，小时候家里经常说中文。 听我爸妈说，我四五岁的时候，中文是很流利的。 后来曾奶奶去世，家里就不说中文了，我也慢慢不会了。 最近，我要来这里做活动，特地请了华语老师，学了三个月。 没想到小时候的底子还在，学起来倒是很快的。 怎么样，这口音周进先生听得习惯吗？” 周进点点头：“你的华语老师，是不是东北人？” 伊莱泰勒奇怪道：“你咋知道捏？” 这一问，在场的除了秦魏，都笑了。 秦魏整个人还在门口石化着呢，这会儿醒神来，用英语问道：“泰勒小姐，你找周进做什么？” 泰勒看了他一眼：“周先生听不惯英语，请说中国话。” “你……”秦魏一阵瞠目结舌，又指了指周进，“他……” 泰勒说道：“刚才你这首歌，我在门外听了，还不错。不过我觉得更优秀的，是这位女士。” 一边说着，泰勒看向了米瑶，伸出手：“你好，我叫伊莲，请问怎么称呼？” 米瑶赶紧把自己脸上的面膜掀下来扔进垃圾箱里，在睡衣上擦了擦自己的手，再跟泰勒两手相握：“你好伊莲，我叫米瑶。” 等米瑶露出真容之后，泰勒一脸欣赏地点点头：“米瑶小姐，没想到你不仅唱得好，形象也这么好。” “谢谢。”米瑶笑道，“你刚才门外这段，更厉害。” “我刚才确实想唱得比你更好的，可最后没做到。”泰勒摇摇头，“米瑶小姐，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歌手。” 说完这番话，泰勒又看向了秦魏，说道：“所以我觉得，让米瑶小姐做你的演唱嘉宾，非常合适。” “哈？”秦魏整个人又石化了，“不是，伊莲，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我的搭档是你吗？” 伊莲泰勒摇摇头：“我答应了唐先生，会来参加这档节目。 至于搭档到底是谁，唐先生的确向我推荐了你，可我并没有给出承诺。 当然了，如果我没看到周进先生的表现，我应该会听从唐先生的建议。 可是现在看到了，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呢？” 说到这里，伊莲泰勒笑脸盈盈地看向了周进：“周先生，这件事我已经从节目组那边了解过了。 你原定的搭档，就是这位米瑶小姐。 我的出现，确实会打乱你们的计划。 你看这样好不好，接下来的四个月，我在中国有七场演唱会。 其中燕京那一场，是全球直播的。 我想邀请你和米瑶小姐，来担任燕京演唱会的嘉宾。” 这番话说出口，周进倒是没怎么着，旁边的蒋云倒吸一口凉气。 伊莲泰勒的演唱会，全球直播。 这种机会别说是降临在自己头上，哪怕听到伊莲泰勒亲口说出来，蒋云整个人就感觉呼吸困难了。 不仅蒋云这么想，钱斌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会儿不方便替周进表态，只能伸腿踢了踢周进，然后挤眉弄眼的，示意他赶紧答应。 而偏偏周进脸上，依然很平静。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米瑶。 伊莲泰勒以这样的条件，来交换米瑶的演唱搭档，米瑶确实是不吃亏的。 “我是音乐人”舞台上，她作为秦魏的搭档，最终效果可能没有跟周进搭档好，但也登台了，损失还好。 要是再补上伊莲泰勒全球直播演唱会的登台，那肯定是赚的。 那样的舞台，收视人数甚至会超过春晚，无论是作为歌手的荣誉度，还是作为艺人的曝光度，几乎能媲美直接拿到“我是音乐人”的冠军。 所以从理性来说，米瑶应该同意这笔交易，这对她今后的演艺生涯有极大的好处。 而如果米瑶想要同意这笔交易，周进就没有理由去阻止。 只不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成年人既然作出了选择，就要为选择的后果负责。 所以他先看向了米瑶，想知道她的表态。 只见米瑶没有片刻的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 周进点点头，开始琢磨要到底要怎么措辞，才能拒绝这份提议的同时，还给对方留一些体面。 结果周进还没开口，一旁的钱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是真急了。 疯了啊你们两个，这种提议都要拒绝？！ 钱老师奋力一脚，踹在了周进椅背上。 失控的力道传过来，周进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扑在面前的伊莲泰勒身上。 周进赶紧脚下使劲儿，稳住了身形，然后扭头瞪了钱斌一眼。 钱斌恶狠狠地瞪了回来，嗓子眼里压出一句：“答应她！” 周进知道钱斌这是为自己好，但还是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回过来，落在了伊莲泰勒的身上。 到这会儿，泰勒也看出来周进的态度了。 她显然很意外，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周进：“周先生，你一定要想清楚了。” 周进微微笑道：“泰勒小姐，你的演唱会，我和米瑶姐可以去。不过下周的登台，你还是跟秦魏合作吧，我们按原计划来。” 这话一说出口，不但泰勒听愣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周进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进一步解释道：“泰勒小姐的演唱会和这次录制登台，是两码事。 我和米瑶姐如果参加了泰勒小姐的演唱会，这确实是泰勒小姐盛意邀请。 而我们的出场效果，也会对得起泰勒小姐的这份心意。 我想，泰勒小姐是需要几个近期表现非常亮眼，人气又很高的本土歌手，来给你的演唱会增光添彩的。 所以这是双赢的合作，不能用来当做单方面获益的筹码。 更何况，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要是因为有多少收益，就去改变之前的约定，请恕我做不到。” 泰勒怔怔地看着周进，一言不发。 整个临时工作室，气氛就跟凝固了似的。 周进打了个哈欠：“挺晚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我先去睡了。” 说完他站起来就要开溜，结果被泰勒一把推回了椅子。 然后泰勒整个人凑上来，一脚踩在了周进的椅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进。 周进仰着头，淡淡看着她。 两人脸都快贴上了。 周进说道：“怎么，一言不合还想动手？” 泰勒恶狠狠地盯了周进一会儿，然后沉声说道：“那说好了，我的演唱会，你一定要来。” 周进鼻子出气，懒洋洋地点点头：“嗯。” 泰勒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 第七十三章 一直知道 泰勒来的时候，是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走的时候，是人先出门，再闻其声。 门“咣”地一声被甩上，然后隐约听到她嘴里叽里呱啦的，骂骂咧咧就走远了。 屋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在看周进了。 周进摆摆手：“别看了，我困了，这首歌明天再说吧。” “不是。”钱斌说道，“你这是给泰勒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这样了，她还要请你当演唱会嘉宾？” “不是说了嘛，她本来就需要本土歌手做嘉宾。”周进说道，“原本直接开口邀请我，我还会感念她这份诚意。 结果，她非得白嫖一个跟我的对唱机会，给她自己的演唱会预热。 然后把话说得，好像她是在帮我们似的。 仗着自己有点儿名气，就敢这么办事儿，我刚才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她这叫有点儿名气啊？”钱斌说道，“她的名气已经炸了好吗？” “名气再炸，那也是在圈内和国外。”周进说道，“国内的老百姓，知道她的人远没知道王玟的多。王玟的合作我都拒绝了，她的合作我凭什么不敢拒绝？” 钱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周进，就跟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然后说道：“没看出来，你小子骨子里比我还狂。” “那还不是钱老师教得好嘛。”周进笑道。 “滚蛋。”钱斌挥了挥手，“都睡觉去。” 如今招待所的这个楼层里，住客已经不多了。 同楼层的选手基本已经被淘汰，而秦魏、蒋云、钱斌都住在楼上。 米瑶这次入驻节目组，还是老房间，就在周进隔壁。 因此回房的路上，两人是同路，都要路过那段三十多米的走廊。 只是这会儿两人走路，已经不敢肩并肩，显得过于亲昵了。 周进在前面慢悠悠走着，米瑶拉开了两米距离在后面跟着。 快到房间的时候，只听米瑶幽幽说道：“周进，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都是应该做的事情。”周进摇摇头，然后说道，“哦对了，有个事儿我得拜托米瑶姐。” “哦，你说。” “我现在对外联系还是不太方便，很多信息接收不到。”周进说道，“我听说，米瑶姐之前的经纪人，就是曹鸿飞对吧？” 一提到曹鸿飞这个名字，米瑶全身一震。 这是她最不堪的记忆，就是在曹鸿飞指示下，她差点让自己和周进万劫不复。 而周进最后居然能体谅自己，不但既往不咎，还愿意继续帮自己。 就是这个男人，给了她刚才拒绝泰勒的底气。 如果自己今后的职业生涯有所依靠的话，那这个依靠对象只能是周进，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她相信泰勒现在能达到的成就，周进今后一样能达到，甚至会更高。 而此时，听到他忽然提起了曹鸿飞，米瑶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听周进说道：“我又听钱老师说，曹鸿飞去医院对你和姐夫道歉，然后被你打出去了？” 米瑶心里忐忑不安，应了一声：“嗯。” “打得好。”周进笑了笑，回头说道，“不过以后，他可能会是我们自己人，你就别揍他了。” “自己人？”米瑶惊讶道。 “对。”周进说道，“最近他应该在盯着落染那边，米瑶姐你明天跟他联系联系，问问落染那边的境况，然后再告诉我。” “哦。” …… 好声音全国巡演团队，在闵州多待了两天之后，于这天上午搭乘班机，启程飞往岭南的羊城。 因为意外延误，这趟安排得有些仓促，大伙儿只能在经济舱挤一挤。 好在闵州距离羊城也不算远，两个小时也就到了。 而苏落染一上飞机，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被空乘请离了座位。 一头雾水地来到头等舱之后，她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胖子。 “曹经理！”苏落染意外道，“你昨天说是来闵州了，结果我一天没见到你人，原来在这里呀？” 曹鸿飞笑了笑：“江南卫视这群外行，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们鸿进公司的业务骨干兼董事会成员，尊贵的苏落染小姐，怎么可能去坐经济舱？ 我给你升舱了，旁边这个位置就是你的，坐。” 苏落染看了看自己的座位。 头等舱的座椅，跟经济舱确实不是一回事儿。 不但宽敞，放平了还能睡觉。 然后一看到曹鸿飞这张脸，苏落染就有些犯困。 似乎是之前习惯了，看到他就装睡，然后就真睡着了，形成了某种条件发射。 曹鸿飞似是早就提防着这点，提醒道：“对了，这次你可别睡着啊，我们说一下正事儿。” “哦。”苏落染坐了下来，随后问道，“鸿进公司是什么单位啊？” 曹鸿飞于是把之前给苏明阳过目的协议，从公文包拿了出来，刚想递给苏落染看，然后临时改了主意：“算了，让你看这些东西，你非睡着不可，我大概说一说吧。 我成立了一家演艺公司，名字就叫鸿进。 鸿是我曹鸿飞，进就是周进。 股份分成三份，我百分之二十九，你百分之二十。 至于那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我是想给周进的，只是还没告诉他，怕他不愿意当我们的老板。 然后我觉得这事儿吧，最好是你去跟他说，怎么样？” 苏落染摇摇头：“周进有自己的主意，我不能替他作主的。” “不是，他是白捡一个公司，凭什么不要？”曹鸿飞说道，“我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搭进去了，他要是不肯当我老板，我明天就去跳楼，回头你苏落染记得替我收尸。” 苏落染一阵啼笑皆非：“曹经理，您按年纪是我长辈，怎么还跟我耍无赖呢？” 曹鸿飞眼珠子一瞪：“那你去不去嘛。” “说是可以去说的。”苏落染说道，“不过他会怎么答复，我不能打包票。” “你肯去说就行。”曹鸿飞笑逐颜开，“同样的话，在他耳朵里，我说出来肯定没你说出来好听。” 苏落染脸上飞起一阵红霞，低头轻声埋怨道：“这人啊，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昨天我听他的那首<孤勇者>，好听是好听，可听起来怎么有那么大委屈呢？ 就好像他孤立无援似的，听得我心里难受。 曹经理，你说，他是不是在节目组里受欺负了？” 曹鸿飞笑道：“这你就放心吧。 据我了解，在节目组里，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别人哪敢欺负他呀。” “是吗？”苏落染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他厉害呗。”曹鸿飞说道，“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筹备阶段出了不少意外。 比如原本定好的导师唐高阳，因为要带自己学生上场练手，不方便担任正式导师，变成了嘉宾点评导师。 导师临时换成了洪玉成，就是你那位师伯。 你师伯教学水平国内一流，可是他自己没有音乐制作团队，只能让电视台帮他组建。 而上都本地的音乐人，要说物廉价美出活快，那还得是钱斌。 然后钱斌的底子吧，电视台又没摸清楚，他其实是个光杆司令。 接了这么大的活儿，钱斌一个人肯定不够。 然后不知怎么了，钱斌看周进很顺眼，于是最后洪玉成这一组，音乐制作团队其实是钱斌和周进这两个人。 你看，你男朋友原本明明是选手，这又成了编曲老师了，那谁还敢得罪他。 再说了，他这几轮舞台上表现你也看到了。 我那老同学赵刚，已经把他当宝贝了，就指望他能让节目在收视率节节攀升，最后能压倒江南卫视的好声音。 就为了这点，天娱之前向赵刚施压，赵刚敢直接摔电话。 所以说，只要有足够的能力，自然就会贵人相助，继而一飞冲天。” 苏落染睁大眼睛听着，心里喜滋滋的。 这几年两人濡以沫，她当然知道周进非常优秀。 只是这种优秀，别人还不清楚，而自己因为家里的限制，也没法跟人宣扬他的优秀。 只能守着他，等着他破茧而出，发光发亮。 而在自己参加了好声音之后，也算是一举成名了。 虽然自己能因此上了大舞台，实现了梦想，可慢慢地，她心里逐渐有些担忧。 周进的优秀，是不是也能被大家认可呢？ 大家对优秀的定义，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呢？ 万一他受挫了怎么办？ 而自己现在的人气，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负担呢？ 这些念头，时不时地会冒出来，掺杂在对他的思念中，让自己黯然神伤。 现在听到这些消息，苏落染感觉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内心积郁的一瞬间释放，让她泪眼盈盈，只能别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飞机窗外，一轮太阳跃出云海。 阳光洒在苏落染脸上，原本应该是刺眼的。 而她此时眼里蕴含的泪水，却让这些阳光变得柔和了不少，甚至色彩斑驳。 就在这片炫目而温暖的阳光里，思念着他。 加油啊，周进。 我知道你可以的。 一直知道。 …… 第七十四章 它不配 在拒绝了泰勒合作邀请之后，周进想着，未来的几天怎么也能清静一些了。 先是王玟，之后是泰勒，一个是华语天后，一个是国际歌后。 这两份邀约周进都给否了，都说杀鸡儆猴，自己这应该算是杀猴儆鸡。 只可惜，林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一大早，周进打着哈欠进了工作室，发现陈文海又来了。 钱斌也在。 两人看到周进进来，神态各不相同。 钱斌永远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一脸幸灾乐祸。 陈文海是一脑门子官司，看到周进那是又好气又好笑，没说话，而是用手势示意他先把工作室房门关上。 周进照办，在陈文海身边坐下，问道：“陈导，又怎么了？” 陈文海似是被气笑了：“我说周进啊，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块唐僧肉，没事儿就别去招惹那些妖精。” 这话让周进没听明白，眨了眨眼。 陈文海说道：“你看啊，下一轮原定的嘉宾助演，我们现存十二名选手。 六男六女，既然是男女对唱，演唱嘉宾也是这个配置。 总共六个女歌手里，我好说歹说请来了王玟，被你气跑了。 唐高阳好说歹说请来了泰勒，今天天没亮，就让助理打电话给节目组，退出录制。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人家昨晚就在这儿，被你气得摔门而出，是吧？” “嗯。”周进坦然地点点头。 “六个女歌手，被你气跑俩，而且还是最能拉收视率的两个。”陈文海说道，“周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无形中损失掉的收视率，我得拉回来？”周进问道。 “有这个觉悟就好。”陈文海点点头，“今天我过来，我要通知你们两件事情。” “陈导请讲。”周进说道。 “第一，嘉宾歌手帮唱，原定于第六期录制，现在推迟到第八期。”陈文海说道，“原因嘛也很简单，王玟和泰勒被你气走了。 短时间内，让我们再去找相同咖位的女歌手，就算我们预算充足，作为媒体份量也够，可人家歌手档期不允许。 所以只能推后。 同时到了第八期，选手也只剩下八个了。 八个嘉宾歌手，我们沟通安排起来，总比十二个简单一些。” “哦。”周进点点头。 这种变动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之后几轮的歌曲，他早就做好了。 其他选手应该也差不多，无论是他们自己创作的歌曲，还是导师团队帮着创作的歌曲，基本也是准备好的。 轮次调换，对选手们来说问题不大。 “你先别点头，这第一件事我还没说完。”陈文海说道，“现在我们已经联络好的女歌手嘉宾里，除去王玟和泰勒，还剩下四个。 名字我就不说了，反正跟王玟和泰勒相比，她们在成就和名气上就算略有不如，也相差不远。 然后这四个人，先后跟我转达过意见，说是能不能让你跟她们合作。 你的意思呢？” “这四位您连名字都不跟我透露，又何必问呢？”周进笑道。 “行，反正我是问过了，人家那边算是有个交代。”陈文海说道，“所以我说周进啊，你明知道自己是块唐僧肉，就别去招惹那些妖精，你这样会搞得我们工作很难做。” 周进又被说愣了。 钱斌听不下去了，说道：“老陈自己心里窝火，别拿我们撒气。 周进就算想招惹那些妖精，具备了作案动机，他也得有作案条件嘛。 他现在就跟坐牢似的，整天招待所演播厅两点一线，他怎么去招惹妖精啊？ 就算在客观上，他确实招惹上了，那也是因为你们录制的节目播出，他的表现让人看到了。 就他的表现，外行也就看个热闹，那些嘉宾女歌手哪个造诣比谢惠真低，她们会看不出来？ 要跟他合作，那不是很正常吗？ 那周进表现好，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你们这还能怨他？ 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好办嘛，下一轮你们把他黑掉。 既然你们没能力解决问题，那就解决造成问题的人。” 钱斌越说话越重，最后干脆拍上桌子了。 作为甲方的代表，陈文海看着钱斌，有好气又好笑：“钱斌你疯了？ 我跟周进开个玩笑都不行是吧？ 就你知道护犊子？ 我告诉你钱斌，你赚完这一笔，以后爱死死去。 而周进，这是我们上都电视台一手捧出来的歌手。 他能拒绝王玟和泰勒的合作邀请，一方面是他的主观意愿。 可如果我们电视台不护犊子，不尊重他的专业意见，就只盯着收视率的话，你觉得这些事会这么快收场吗？” 钱斌抽出一根烟点上，不吭声了。 陈文海则一脸笑意地看向周进：“所以周进啊，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就别摇头了啊。” 周进这下才算听明白了，原来之前唐僧肉妖精之类的，只是话术。 陈文海提出来，是为了第二件事做铺垫。 其实这在周进看来，是大可不必的。 一个多月前，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被曹鸿飞施压，几乎被逼到绝路。 自己虽然拥有了异世界的曲库，可他也知道，这世上光有能耐是不够的。 音乐方面的能力，这不是头上长角一目了然的，要有舞台展现才行。 那天晚上，是陈文海拉着海选团队过来，压着素材截止的时间线，给了自己一次宝贵的机会。 再加上他在自己第一次上场前，各种提醒暗示，又是流汗又是流泪。 所以这人在周进心里，是要找个机会报答的。 王玟也好，泰勒也罢，如果陈文海代表电视台坚持，周进最后肯定会让步。 只是王玟那次，陈文海惊讶之余，并没有真正表态。 而泰勒这次，陈文海又不在场。 现在陈文海说这第二件事，会用上这么拙劣的话术，这反而让周进心里咯噔一下。 你陈导是我周进的伯乐，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这么七弯八绕的，不会是真要把我黑掉吧？ 然后周进心里忐忑不安地，看到陈文海拿起了桌上的公文包，抽出了一份文件。 一看文件台头：“音像制品版权协议”。 周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钱斌反应过来了，拍了拍周进的肩膀：“嘿，小子，来钱了。” “那可不。”陈文海笑了笑，对周进说道，“咱们这个节目，性质跟其他音综节目不一样。 我们是原创音乐综艺节目，会涉及到原创版权问题。 当然我们也知道，我们这些选手大多数不是真正的原创，作品主要是导师团队完成的，所以哪怕要谈这种协议，电视台也是跟导师团队谈，不会去跟选手谈。 你就比较特殊了。 本来我们请钱斌过来，他的歌曲制作费用，其实就包含了版权转让费用。 结果这家伙，光拿钱不办事儿，把大部分的活儿都交给你了。 你们组里其他的歌，既然署名是他，那制作费就是他的。 而你的歌，目前为止是<起风了>、<想着你>、、<孤勇者>这四首，署名是你自己。 再加上之后你个人的竞赛歌曲，版权需要另外拿出来谈。 这份协议，是电视台方面草拟的，你看一看，同意的话签个字，不同意的话咱们再商量。” 周进悬起来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之前在出租屋里，苏落染为了给他置办音乐设备，把父母给的生活费和各种比赛的奖金，全砸进去了。 她自己省吃俭用，晚上在周进怀里梦想能中五十万的大奖，然后掰着手指头数奖金该怎么花。 而她数出来前几笔，还是给周进置办的设备。 设备置办完，她也睡着了。 她会怎么安排后面的钱，周进一直不知道。 现在这份版权协议放在自己面前，周进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就是苏落染终于能数出来后面几笔了。 因为钱不再是一种奢望，而是真的有了。 当然可能没五十万那么多，不过万事开头难，有了这第一笔，后面也快了。 周进刚想去那这份协议，旁边钱斌伸出手来，把协议截过去了。 钱斌嘴里还嘀咕：“这种协议不能草率，你没经验，一会儿被人坑了都不知道，我先帮你看看。” 周进心想也对，这方面钱斌肯定是有经验的。 结果他发现，钱斌好像也没仔细看协议，而是直接翻页，去看协议金额了。 一看到金额之后，钱斌脸就垮下来了，对陈文海说道：“你们电视台什么意思？” 陈文海笑了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钱斌把协议拍在桌子上：“你们会给他这种条件，凭什么给我才一首五万？” 周进愣了：“钱老师，你不是跟我说，你一首两万吗？” 钱斌怔了怔，然后摸了摸脸，尴尬地解释道：“制作费是两万没错，另外还有三万版权买断费用。” “哦。”周进伸手去拿协议，“那我是多少？” 钱斌‘啪’一下把周进的手给打掉了：“你先别看，等我先把这事儿问清楚。” 陈文海懒洋洋地说道：“这还用问嘛，我们是按照行情，给你钱老师定的价。五万一首，连同海选带正赛，这个项目你能赚将近两百万，其他三个音乐团队，人家一个团队也就那这个数，难道还是我们电视台亏待你钱老师了？” “我的报价是还可以。”钱斌指着周进说道，“可为什么他这么高啊？十万一首的制作费也就算了，今后的版权收益居然还是五五分成的，你们这……” 周进在一旁听到“十万”这个数字，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音乐制作的行情，钱斌跟他介绍过。 两万一首，这已经算上都音乐圈里的最高报价了。 而且这两万，已经包括了版权转让费用。 等于是做出来，然后再卖出去了。 音乐人最多也就有个作品署名权，版权后续收益跟他是没关系的。 钱斌在“我是音乐人”这个项目里，其实是一个人兼了一个团队的活儿。 电视台给每个音乐团队的预算是一样，所以给他的报价比较高，合情合理。 可是给自己报价，十万一首，版权五五分成？ 十万一首制作费，这就已经很离谱了。 而电视台做节目，音像制品版权从来都是买断的，甚至大多是低价买断。 因为电视台作为主流媒体，是更强势的一方。 版权五五分成，这是什么概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应该听错了。 结果陈文海伸手上前，把合约从钱斌手底下抽出来，摊开摆在了周进眼前： “周进啊，你不要惊讶。 我们签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这次比赛结束后的你。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电视台是不缺钱的，缺的是能帮我们抢占收视率市场的艺人。 王玟和泰勒确实能抢收视率，可是我们能请她们来，别的电视台也能请。 那终究不是我们自己的艺人。 我们打听过了，江南卫视给苏落染也准备开类似的合约，据说是八万一首，四六分成。 你周进作为我们上都电视台今后的顶梁柱级艺人，我们台长发话了，怎么也不能比苏落染低。 所以这份合约，仅仅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后续，等你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会准备一份行业优先协议。 你只要上电视，那就优先我们上都电视台。 至于那份合约的具体金额，我先不透露，你也先别知道，那是我们台长跟你以后的经纪人团队头疼的事情。 至于大概是多少，我这么跟你说吧。 钱这个字，以后不会在你脑海里出现。 它不配。 怎么样小伙子，点个头签个字吧？” …… 第七十五章 真正价值 闵州飞往羊城的航班上，曹鸿飞在解释完鸿进公司的股权构成之后，悠悠说道： “我确实昨天就到闵州了，之所以没跟你见面，主要是给在你准备一份见面礼。” 苏落染从窗外的阳光中醒过神来，问道：“什么见面礼？” 曹鸿飞笑道：“你现在全国巡演，为期小半年，各大城市到处唱，越唱越多。 时间紧任务重，可是报酬呢？ 没有。 因为之前你跟江南卫视签协议了，白干。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为什么，因为之前我不是你的经纪人。 既然现在我是你的经纪人，这种事情就不可能继续。 所以昨天，我把江南卫视跟团的负责人约出来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家还真给你准备了一份协议。 音像制品版权协议。 就是你在好声音舞台上，包括全国巡演的音像制品，人家打包买走。 对方是这么报价的： 八万一首，然后再加上今后版权收益的分成，江南卫视六，你四。 落染，你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苏落染茫然地摇摇头：“这我没概念。” 曹鸿飞笑了笑：“这个条件，要是落在好声音其他几个八强选手身上，那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因为一般来说，这种音综选秀，电视台是不会给选手这种合约的。 可要是他们敢拿出来给你，呵，那就是欺负你。 于是我就给他亮明了身份，我是你的经纪人，然后把合约报酬给他们更新了一下。 你猜，更新成什么样了？” 苏落染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一百万一首，收益你八，电视台二。” 苏落染听完就愣了。 心想还能这么更新呢？ 这听起来，好像是直接掀桌子了嘛。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曹鸿飞问道，“我的叫价太贪了，他们不会答应？” “嗯。”苏落染点点头。 “恰恰相反，他们答应了。”曹鸿飞点点头：“我告诉你为什么，也请你今后一定要记住这个道理。 任何行业，下面的百分之九十，定阶是线性的。 一分钱一分货，不能随便乱来。 而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九十九，定价就不是线性的了，而是指数级的。 百分之九十九那个档次，会比百分之九十那个档次，高很多很多，看起来几乎没道理可讲。 而你知道吗，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那又是什么概念。 那都是无价之宝，用钱是买不到的。 你苏落染，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整个行业里屈指可数的珍宝。 我给江南卫视更新到这个报价，那是念在你毕竟在那个平台崛起的。 我给他们一个机会，至少能赚回在你身上的投入。 而如果以此为基础，展开后续的进一步合作，那他们就赚翻了。 所以落染啊，不要觉得这种报价很吓人，你要明确地知道自己的价值。” “这样啊。”苏落染点点头，随后问道，“那如果，周进现在如果面对我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报价合适？” 曹鸿飞笑了笑：“我们那位周老板，要是足够理智的话，这种协议，他压根就不能签。” “为什么呀？”苏落染问道。 “我打个比方，你也好，杨兰也好，未来你们这些行业的珍宝，会构成一顶音乐世界的皇冠。”曹鸿飞说道，“那让我曹某人甘愿效力的周进，既是这顶皇冠最基础的底座，也是这顶皇冠上最璀璨夺目的宝石。 他是我的老板，也是你们这些歌手的制作人，是你们产出优秀作品的靠山。 一个地方电视台，不过是他起飞的垫脚石而已，根本就没资格限制他。 只可惜啊，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上都电视台真拿出来类似的协议，他应该还是会签的，而且价格还不会叫得很高。” “这又是为什么？”苏落染问道。 “因为上都电视台对他确实恨照顾，这方面，他们比江南卫视做得好。”曹鸿飞说道，“做生意嘛，钱最重要，可如果只看钱，那生意是做不成的。而他周进真要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之前我给他一张一千万的支票，让他离开你，他也就照办了。” “啊？”苏落染全身一激灵。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顿时就急了：“曹经理，你居然干过这种事？” “事情呢，反正你迟早会知道。”曹鸿飞讪笑着说道，“与其别人说给你听，不如我自己坦白。 我确实干过这事。 当时我是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公司里的任务。 好在啊，通过我这么一试，那确实试出来了。 那张一千万的支票，他‘啪’一下甩我脸上了。 你看，他对你多痴情，这叫千金不换。” 曹鸿飞这么说当然是夸张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会让苏落染高兴，自己也就能蒙混过关。 而苏落染确实笑了，嘴角一咧，摇了摇头：“曹经理你骗我，他才不会那样呢，肯定愣半天才会有反应。那是一千万呢，换谁不懵啊？” “确实，愣了半天。”曹鸿飞也笑了：“后来我出门后，偷偷观察他，亲眼看到他把支票撕了。” “哎呀这个笨蛋，送上来的钱干嘛不要。”苏落染说道，“最多他收了钱不方便找我，那我可以去找他嘛。” 曹鸿飞一阵哭笑不得：“嘿，还是我们苏小姐路子野。” …… “阿欠！”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里，周进正在看陈文海拿过来的协议，忽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这可把陈文海吓坏了：“周进你怎么了？这个节骨眼，你可千万别感冒啊！” “没有。”周进摇摇头，继续看协议。 刚得知协议金额的时候，他确实有些震撼。 穷惯了，人穷志短，没啥出息。 而他现在正式看合约，白纸黑字映入眼帘，很快就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其实不管这个合约金额有多大，条件有多么优越，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签。 这个协议一签，自己这个名字，基本就跟上都电视台绑定了。 因为除了眼前这份协议之外，还有刚才陈文海话里话外的意思。 后续的合作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文件合约，可已经达成了口头约定。 自己要是签字，后续合作顺理成章，不好出尔反尔。 上都卫视，毕竟是个地方电视台，虽然上卫星了，全国各地都可以收看，可主要收视群体还是上都本地人。 最近这几年，其他地方电视台相继崛起。 上都卫视也就坐落于上都这个直辖市，行政级别比较高，在收视率市场上却没什么优势。 而自己今后的音乐作品，至少是面向整个华语乐坛的。 以一个地方电视台的宣发能力，肯定跟不上。 可是，这份协议，又是陈文海递上来的。 当这个人用殷切的目光，这么直直看着自己的时候，周进不想辜负他。 周进记得那天晚上，这个秃顶的中年人带人到医院，给了不知所措的自己，一份真切的希望。 上都卫视现在影响力不够，宣发能力跟不上，没关系。 自己以后帮他们跟上就行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从桌上拿起钢笔，刷刷刷落笔签字。 对面的陈文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周进笑了笑：“那现在，能不能先把手机还给我？” “手机没给你吗？”陈文海一阵惊讶，看向了钱斌。 钱斌咳嗽了一声，从裤兜里，把周进一个月前上缴的诺基亚手机掏出来了。 周进一阵无语，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发现早就没电了。 钱斌讪讪笑道：“那什么……怕你分心。” …… 第七十六章 秋后算账 上都电视台办公大楼，赵刚主任办公室。 陈文海拿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往包里的文件拿出来往赵刚桌上一拍。 赵刚正在打电话，一看这情况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文海：“他签了？” 陈文海咧着嘴，点点头。 赵刚一拍桌子，指着陈文海说道：“我就说嘛，这种事情就该派你去，你之前还推三阻四的。 要是让商务部的那群人去谈，周进肯定不买账。 这孩子啊，重情义。 你陈文海是他伯乐，你会念你这份情。 其他人，包括我，甚至台长，在他那儿面子都没你陈文海大。” 陈文海赶紧摆摆手：“我哪能跟您和台长比呢，反正幸不辱命，我心里也松口气。” “老陈，你现在可还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赵刚笑着说道，“前天晚上播出的‘我是音乐人’第四期，收视率已经破十了。 这是我们电视台自从上卫星以来，这是第一次综艺破十。 按照这个势头，江南卫视的好声音，那些所谓的收视神话，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所以，我们不但不记恨他们抢了我们节目版权，还得谢谢他们。 因为他们用一款相似的节目，替我们的节目预热了。 而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节目的质量越是要注意。 你们编导组在剪辑的时候，要知道突出重点。 目前看来，周进已经不用藏了，也藏不住。 一首<孤勇者>，已经把他的实力暴露了，以后镜头的剪辑，要重点照顾他。 当然了，还有杨兰。” “嗯，我知道了。”陈文海点点头。 “哦对了，一会儿你下楼的时候，顺便把法务部的小张叫过来。” 赵刚的语气很平静，可陈文海听完浑身一激灵。 法治国家，公民以法律为武器。 电视台也是一样，法务部就是以法律为武器，替电视台摆平事情的。 最近几周，我是音乐人收视率节节攀升，群众反响应该是不错的。 可陈文海埋头于演播厅里的调度，外界的情况没精力去了解。 这会儿听到赵刚要找法务部的人，陈文海下意识地就认为，节目又摊上事儿了。 不会又是周进这小子吧？ 于是陈文海问道：“赵主任，找法务部做什么，谁闯祸了？” “还能是谁。”赵刚笑道，“周进呗。” 陈文海心想自己预感真准，同时心里也惴惴不安：“到底什么事儿？” 赵刚看陈文海这表情，赶紧说道：“你别慌嘛，没多大事儿。 这不，这份合约你让周进签了，那作品版权维护的事情，周进现在又没团队去做，不得我们来嘛？ 我刚才上网，在搜索引擎上随便搜了搜。 <孤勇者>这个词条，这才不到三天呢，就有一百多页内容了。 而其中绝大多数，是这首歌的录播片段。 这是未经我们授权，网络上各种媒体擅自转发的。 我看过了，每个视频的热度都非常高。 这种事情，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那您的意思是……”陈文海问道，“让法务部一家一家给他们发律师函？” “不。”赵刚摆摆手，“他们这么传播，虽然未尽我们授权，可实际上是在替我们节目宣传。 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怎么看电视了。 网络上的这些媒体，反而是他们主要信息来源。 这个时候，网络媒体替我们转发，固然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媒体特度，可同时也在帮我们突破用户壁垒。 所以这些暂时是友军，他们爱怎么发怎么发，发得越多越好。” “那您找法务部的人做什么？”陈文海问道。 “现在不发律师函，不代表以后不发，先让法务部把证据收集起来。”赵刚微微笑道，“我们秋后算账。” 陈文海看着赵刚似笑非笑的神情，全身打了个寒战。 …… 钱斌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之前偷偷摸摸地把周进手机扣下来，非常明智。 周进一拿到手机之后，果然没什么心思干活儿了。 明明第六期的录制，节目内容已经换了，不再是嘉宾对唱。 所以本组这三个选手，歌是要重新定的。 上一周的准备工作全部推到重来，时间紧任务重，你周进现在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手机就只充了百分之二的电，能勉强开机了，就迫不及待给苏落染打电话去了。 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啊。 然后电话还没打通，对方关机。 看把这小子愁的，如坐针毡。 这会儿正在听蒋云的曲子呢，本来还指望这小子能给点意见。 结果他带着监听耳机在听不假，可双目无神，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钱斌实在是忍无可忍，伸手拉了一下周进的耳机，“啪”一下回弹到他脸上。 这一招，周进冲毛娇用过，这会儿是现世报。 周进脸上吃痛，立刻回神了，赶紧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钱斌说道，“我在问你，蒋云这首歌怎么样？” 周进看了看一旁已经到场的蒋云，眨眨眼：“能说实话吗？” 蒋云一听脸色就不对了。 难道这歌不行？ 结果周进笑了笑：“这主要是丁老师那个团队的作品吧？” 蒋云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不是周进要说实话，而是周进希望她自己说实话。 于是她点点头：“我只是填词，其他确实是丁老师团队帮我完成的。” 周进虽然看上去走神了，其实那也是在不耽搁正事的前提下，有技巧的走神。 蒋云这首歌，他一听前奏就知道水准，所以心思就不在这首歌上面了。 丁昆有自己音乐工作室，那八位老师，每个人比起钱斌就算略有不如，那也相差不远。 八个人合力磨出来的曲子，那是大差不差的。 编曲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自己和钱斌就算再去改，也很难有质的提升。 于是周进对钱斌说道：“我觉得还行。” “什么还行，你仔细听了嘛？”钱斌追问道。 “那您认为呢？”周进反问道。 “就这么着吧。”钱斌摆摆手，然后左右看了看，“秦魏那小子呢？” 周进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蒋云说道：“我听说泰勒退出节目录制了，那秦魏今天估计不会来了。” “为什么？”钱斌不解道。 “丢人啊。”蒋云一摊手，“之前在我们面前那么显摆，现在泰勒不录了，他怎么还有脸来嘛。” “他是少爷啊，啥事儿都得哄着？”钱斌一瞪眼，“爱来不来，爱死死去。” 周进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钱老师，您这钱挣得，是真不亏心。” “你什么意思？”钱斌问道。 周进没搭理他，而是敲了敲蒋云的椅子：“走，咱去把那位少爷劝回来。” …… 上都招待所，六楼。 秦魏的房间也在走廊尽头，跟周进的房间其实也就隔了一层楼板。 周进和蒋云一块儿，晃晃悠悠走到了他房门前。 其实转念一想，钱斌说得也没错。 爱来不来，爱死死去。 现在是队友，以后是对手。 劝他也好，帮他也好，对自己其实没什么好处。 只是师父洪玉成前天节目录制完成之后，连夜回燕京开会去了。 师父不在，这个组自己要照顾好，否则回头不好跟师父交代。 另外嘛，泰勒确实是自己气走的。 气走王玟没事儿，最多被另一个师父顾维维数落几句。 气走泰勒，那确实让秦魏很难自处。 不但脸面丢了，说好的搭档也没了。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解铃还须系铃人，周进敲了敲门。 连敲门带摁门铃，周进和蒋云两人在门外折腾了有五六分钟，门终于开了。 秦魏原本挺帅一小伙儿，这会儿顶着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发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之前白净的下巴上，有一层青嘘嘘的胡茬。 虽说形象平添了几分男人气质，可显然一宿没睡。 周进一下看乐了：“至于嘛？” 秦魏浓眉倒竖，“咣”一下就把门甩上了。 太特么气人了！ 你周进祸害我还不算，还嘲讽我？！ 只可惜，门没甩上，又弹回来了。 低头一看，周进用自己脚上的保护靴，别着门。 秦魏吓一跳，以为伤着周进了，赶紧抬头看他。 周进指了指的保护靴，笑道：“没事儿，铁的。” 一边说着，周进跟蒋云就进来了。 周进左右打量一番，语气浮夸说道：“哎呀，秦魏你这房间，比我楼下的好啊！ 蒋云你看，这阳台这么大，洗手间就跟客厅似的。 哇，还有浴缸呢！” 蒋云看着周进在那儿一惊一乍的，翻了翻白眼。 她就住在五楼，那个楼层的房间也有浴缸，规格跟六楼是一样的。 而周进的伎俩，显然也被吃一堑长一智的秦魏看穿了。 秦魏不满道：“周进，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周进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正在哄你。 秦大少爷，咱们要定曲子了，别闹情绪了。 你真要是对我有意见，对我恨之入骨，想把我挫骨扬灰，你这么置气没意义。 去舞台上把我干掉，让我哭着回家，那才显出你秦魏的本事。” 秦魏被气乐了：“你以为我不想啊？” “对，做不做得到咱先不论，先说你敢不敢想。”周进说道，“敢想，才有可能做到。” “你少给我上课！”秦魏叫道。 周进问道：“你觉得你能进四强吗？” 秦魏怔了怔，没明白周进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是很有希望进四强的。有没有泰勒，你都是四强的实力。”周进扭头看向了蒋云，“蒋云，你也是四强的实力。 现在才十二进十，我们之间还没到决战的时候。 其他组都有团队，而我们这边，钱老师你们也了解，主要是靠我们自己。 因此，在六进四之前，我们应该互帮互助，通力合作。 先把其他人收割掉，清清场，对不对？” 蒋云点点头，上前两步踹了秦魏一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呢？ 现在你不知道你的合唱搭档是谁，难道我就知道了？ 泰勒是很红，她昨晚能来，我也很激动。 可是，她红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名气，不是你自己闯出来吗？ 还是你觉得，你只能靠别人呢？” “你俩别念叨了。”秦魏一脸无奈，说道，“我也就昨晚没睡好，早上睡过头了，你们一个哄我一个踢我，至于嘛？” 周进说道：“这话我门口就问了，至于嘛，结果你差点把门甩我脸上。” “你……”秦魏一阵无语，随后举手投降道，“好吧，你们等我洗把脸，我们一起下去。” …… 第七十七章 高深莫测 这天上午，周进在把秦魏哄回来之后，心思就确实不在工作上了。 反正钱斌的收费，他也知道了。 五万一首，这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福嘛。 那凭什么还让自己给他打白工？ 小两百万，未来干儿子别说喝奶粉了，牵头奶牛栓家里都行。 所以钱老师的钱，钱老师挣去，自己就懒得搀和了。 更何况，之前这间工作室里架着摄像机，陈文海说录制的画面是节目素材。 陈文海还说，要把自己给其他人编曲这事儿，大力宣传。 当时周进就觉得哪儿不对，可也没多想。 现在四期看下来，他才发现，陈导这是纯忽悠人。 整整四期我是音乐人，根本就没有这间工作室里的画面。 而自己给其他选手编曲这事儿，也是一字没提。 仔细想想也对，《我是音乐人》这个节目，卖点就是原创音乐。 要是自己给其他选手编曲这事儿大肆宣扬出去，自己是原创了，其他人就不原创了。 节目组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所以这个摄像机架在这里，就是一个摆设。 也不纯是摆设，至少相当于一根鞭子，起到了督促钱斌和周进不磨洋工的作用。 节目组这么忽悠他，而他和钱斌在领悟之后，也这么忽悠蒋云。 这叫多年媳妇熬成婆，骑士最终还是变成了恶龙。 人世险恶，还是自己的女朋友苏三岁最简单了。 这都半年没见过苏落染了，这会儿听听她声音也好。 可这电话，怎么老打不通呢？ 那边一直关机。 正嘀咕着呢，手机居然自己响了。 周进全身一震，以为是苏落染回电了，赶紧接起来： “娘子……” 虽然两人还没结婚，可私下里早就以夫妻相称了。 夫妻相称的形式，情侣们各不相同。 老公老婆是绝大多数，而周进苏落染这一对，是叫相公娘子的。 而电话那边，响起了一把慵懒而又磁性的女声： “你这么叫师父，师父很高兴。可师父知道，你弄错了，师父很难过。” 周进全身一僵，然后觉得一阵头疼，扶着工作台站了起来：“顾老师，对不起。” 电话那边，是自己的编曲老师，顾维维。 在别人面前，周进提起顾维维都是很尊敬的。 可这个顾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也是有苦难言。 业务上，那是没话说，强得离谱。 私下里嘛，一言难尽。 顾维维比周进大六岁，今年三十了。 最开始两人接触的半年，那是正经传授。 之后三年半，编曲那点儿事儿，顾维维早就教完了，周进也没让她失望。 之所以邮件不断，那是出师之后，师父给徒弟派活儿。 其中绝大部分，其实就是顾维维自己接的活儿，转包给周进。 周进也明白这点。 不过他知道，这种实战机会很难得的，从来不提报酬的事情。 而顾维维，看样子也确实不想把钱给他，而是想把自己给他。 她隐晦地暗示很多次，周进也委婉地拒绝了很多次。 在周进的坚持下，师徒关系还是比较纯粹的。 结果没想到，周进今天闹了个乌龙。 而电话对面的顾维维，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呦，以前死咬着师父二字不改口，现在知道改口了？顾老师，那是谁啊？拜了洪玉成，我连个师父的名分都没有了？” 周进一阵无语，更头疼了。 以前叫她师父不肯改口，那是因为要是顺着她的心意，那就得叫老婆了。 所以特地叫“师父”，那是明确师徒关系，提醒她师道尊严。 自己本事是她教的，师徒之谊必须承认。 可其他感情，绝不能认同，自己有苏落染了。 “师父。”周进看了看旁边这些一脸好奇看热闹的人，走到了窗台边上，轻声说道，“洪老师那边是教唱歌的，跟您不挨着。” “本事是不挨着，可圈子是挨着嘛，都是音乐圈里的人。”顾维维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一个唱片公司的艺术总监，当你师父不够格，想去攀洪玉成这根高枝呀？” “您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周进无奈道。 “哼。”顾维维冷哼一声，最后话锋一转，“其实吧，你不想让我当你师父，我巴不得呢，要不我们换一种关系，明天我就来上都找你？” “师父我错了。”周进不再辩驳什么，“除了您说的这点，其他我认罚。” “我怎么忍心罚你呢，你多争气呀。”顾维维懒洋洋地说道，“王玟你都敢拒绝，你不知道她跟我的关系吗？” 周进闭上了眼，揉起了太阳穴。 自己的这位师父说话，永远是那么鬼神莫测。 话锋一会儿正一会儿反，语气一会儿认真一会儿玩笑，拿不准她到底什么意思。 而要是理解错了，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跟这个魔女相比，苏三岁真是可爱至极。 周进只好说道：“师父，我又错了。” “慌什么，我有说你不对吗？”顾维维说道，“你拒绝得非常好，王玟这家伙，勾搭男人都勾搭到我这儿来了，你让她吃瘪，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不过，我还听说，你说你要超越我，是吗？” 周进心想完了，没吭声。 “男子汉大丈夫，敢说不敢认啊？”顾维维说道。 周进还是没吭声，心想我这会儿要是再招惹你，这通电话那是没完没了了。 再看钱斌、秦魏、蒋云的眼神。 那种求知欲，那种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让周进觉得浑身难受。 而电话那头的顾维维，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 “这几年你替我干这干那的，我一直在嫌弃你是吧？ 其实，那是我不太愿意承认，你已经超越我这个事实。 毕竟，我是嫁给音乐的女人，怎么能被自己徒弟超越呢？ 可现在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太好继续抵赖了。 那就…… 让你超越了吧。 哦，对了。 你替我干那些活儿，报酬我一直替你存着，总共一百三十多万。 我怕你和苏落染小两口刚在一块儿，不会过日子乱花钱。 回头真结婚了，手头就没钱了。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我多事了。 以你现在的势头，估计也不会缺钱了哈。 只不过啊，就你这点儿出息，结婚后的钱，肯定是归苏落染管的。 那这一百多万，就是你的私人小金库，我已经打你卡里了，不要告诉落染哦。” 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周进怔怔地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之后，他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 真不愧是自己的师父，高深莫测。 自己永远猜不准，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这些年的那些暗示，仅仅是她的恶作剧而已。 逗自己玩呢，自己还当真了。 嘿，这事儿闹得，挺尴尬。 …… 挂掉了顾维维的那通电话，周进跟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刚才蒋云的曲子已经听完了，这会儿要听秦魏的曲子。 所以周进伸手去拿桌上的监听耳机，结果钱斌抢先一步，把耳机拿走了。 周进瞟了钱斌一眼，只见钱斌依然是那副求知欲旺盛的眼神：“顾维维啊？” “嗯。”周进应了一声，示意他把耳机还回来。 钱斌摇摇头：“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辈的音乐人，我也好，张卓也好，那是把顾维维奉为女神的。” “知道。”周进说道。 “她是你师父，对吧？”钱斌又确定道。 “没错。” “不看不止，你俩有事儿。”钱斌那神情，就跟破了案似的。 “现在是工作时间，您怎么这么八卦呢？”周进翻了翻白眼，“那是我师父，能有什么事儿啊？” “你跟师父说话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在洪玉成面前，那是毕恭毕敬的。”钱斌说道，“可我听你跟顾维维说话，不是那感觉，你们说是不是？” “对对对。”秦魏点头如鸡奔碎米，“不是那感觉。” “没错。”蒋云笑道，“周进，你刚才那语气，分明是在哄女孩子嘛。” “可不是嘛！”钱斌说道，“周进，我也不是八卦，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要是苏落染面前，你这么接顾维维的电话，你小子就死定了。” 周进这才知道，自己误会钱老师了，人家只是提醒自己。 可钱老师显然也误会自己了。 其实顾维维什么情况，苏落染是一清二楚的。 因为自从顾维维第一次暗示之后，周进只会在苏落染在场的情况下接听她的电话。 有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回复，那还是苏落染教的。 苏落染对这件事的定性是，顾老师在跟你开玩笑。 她教你本事，你学。 她给你活儿，你干。 言语间要对她恭敬，至于她跟你开玩笑，别搭理她。 周进对此心悦诚服。 苏三岁别看小事不往心去，平时稀里糊涂的。 可每逢大事有静气，世间奇女子也。 甚至在周进看来，在自己得到异世界曲库这件事发生之前，已经有奇迹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那就是苏落染。 所以钱斌的顾虑也好，秦魏蒋云的八卦心思也罢，都是无稽之谈。 …… 第七十八章 究竟是谁 苏落染的手机，这天上午一直打不通。 这半年来，他和苏落染两人先后进节目组，在保密协议的约束下，别说见面了，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而断绝对外通讯这种规矩，在周进看来显然是不合理的。 只是电视盒和赞助商天娱，毕竟是强势的那一方，只能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保密协议除了让录播的节目不泄密之外，主要还是为了让赞助商方便跟选手谈合约。 现在自己能提前拿到手机，是因为上都电视台和天娱为了自己，几乎已经撕破脸了。 对电视台来说，既然已经跟自己签作品版权了，保密协议自然就被覆盖。 而事实上，人家早就把手机给自己了，是钱斌这家伙扣下来了而已。 结果没想到，现在拿到手机了，苏落染的声音自己还是听不到。 周进眼巴巴地一直等到中午，手机终于响起来了。 一看号码，苏落染的。 周进赶紧接了起来，然后看着周围的人说道：“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回房间跟你说……” 一边说着，他就举着电话溜达出工作室。 然后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晚上，他就没再出现过。 到了晚上九点多，工作室里的活儿基本也忙完了。 没了他周屠夫，村里人也得吃肉。 这天钱斌一边念叨着自己扣下周进手机是多么明智，一边只能亲力亲为，把秦魏和蒋云的曲子都弄了弄。 蒋云的曲子本来问题就不大，钱斌改了其中两组弦乐，中间还加了一段便于让蒋云进歌的鼓点。 而秦魏的曲子，问题就相对较多了。 还是老毛病，太复杂。 比之前几轮是好多了，只是他似乎对乐队工作量这个事儿，还是缺乏准确的预计。 好在现在的秦魏，在被周进连打带削了几次后，已经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钱斌一说有问题，他能就事论事地跟钱斌商量。 至于歌词，有蒋云在，那确实省心不少。 到了晚上十点多，两人的歌就算全部弄完了。 钱斌伸着懒腰，瞟了一眼工作室门口，摇头道：“这某些人的电话粥啊，居然能煲一整天。” “知道避开我们，那也还好吧。”蒋云笑道，“其实我跟苏落染早就认识了。 两年前的暑假，上音组团来跟我们川音进行过一次交流。 苏落染是上音团队一员，我代表川音。 结果嘛，我确实唱不过她。 不过那半个月，我俩关系处得挺好的。 苏落染给我看过她男朋友的照片，就是周进嘛。 那时候到了晚上，苏落染就会跟周进煲电话粥。 哎呀，别提有多腻歪了，你们肯定不想听的。” 秦魏摇摇头：“那估计确实不想听。” “不过，这两人的电话我不想听，歌还是想听的。”蒋云眨了眨眼，“钱老师，凡事要公平，我们的曲子，周进是可以听的，那他下一轮的曲子，我们是不是也能听一下呀？” “对对对。”秦魏也说道，“凡事要公平。” “还是算了吧。”钱斌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好听的。” “难道……”秦魏问道，“他下一轮的歌不怎么样？” “不可能吧。”蒋云说道，“钱老师你别买关子了，快让我们听听。”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钱斌指了指桌上的两副耳机，“你们既然这么想不开，非要受这份打击，那我也不拦着，听呗。” 秦魏刚要去拿耳机，手却被蒋云给摁住了。 “你干嘛？”秦魏一脸不解。 “钱老师说得对，我们还是别听了。”蒋云轻声说道，“我们的曲子已经弄完了，自我感觉都不错，带着这种心情入睡，我觉得挺好的。” 秦魏怔了怔，再去看桌上的那副耳机，心里也生出几分怯意。 蒋云说得有道理。 这会儿自己心情挺好的，曲子弄出来了，如释重负，很轻松。 去听周进的歌，这一下信心又没了。 昨晚自己就没睡好，今晚要是再失眠，嗓子会顶不住的。 而这个念头一起来，秦魏心情就一下子变得很糟糕。 什么？ 我居然在怕他？ 连他的歌都不敢听？ 不行！ 克服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恐惧！ 于是秦魏喉结上下一动，咽下去一口口水，全身紧绷着，手缓缓地向耳机伸过去。 那架势，就像要跟耳机决斗似的。 蒋云看不下去了，拉起他就走：“哎呀，别听了，回屋睡觉去。” “不行！”秦魏一下子打掉了蒋云的手，“这首歌我必须听。 就算不如他，我还有时间去改。 如果只是把头埋进沙子里，那我这辈子赶不上他。” 听秦魏这么一说，蒋云被说动了。 之前周进那首《孤勇者》，在票数上几乎剃了她一个光头，这让她心里有了阴影。 周进的强大，在她心中是高不可攀的。 难怪，苏落染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强了。 为了之后的比赛不至于心理崩溃，蒋云已经不把周进看做对手了。 他是我们这组的老师，不是选手。 这么想的话，心里会好受很多。 而秦魏这番话，把蒋云拉回了现实。 对啊，周进也是选手，自己不能自欺欺人。 于是蒋云也坐下来了，看着桌上耳机，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心里还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提前听这首歌。 钱斌看着这两人如临大敌般的神情，嘴角咧了咧： “行了，都去睡吧，周进还没把歌给我呢。”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临近了周末。 周进这一周，已经彻底把钱斌助理的身份给甩掉了。 整天跟苏落染腻歪还来不及呢，没那个闲工夫去操心别人的曲子。 可人就是得陇望蜀。 之前音信全无的时候，周进想着能听到苏落染声音那就满足了。 结果打了几天电话，女友声音是听到了，周进又惦记着怎么见她一面了。 之前她进组的那会儿，周进还能从电视上看到她。 现在全国巡演江南卫视虽然也录播，可自己是在上都卫视的地盘，人家不给放。 就连招待所的电视，频道都是锁定在上都卫视上的。 于是转眼又快两个月没见到苏落染了，心里怪惦记的。 不听声音还好，一听声音那就更惦记了。 只是两人最近这阵子，见面似乎不太可能。 而这一周从跟苏落染的电话中，他也知道了曹鸿飞正在干什么。 好家伙，替苏落染狠狠咬了江南卫视一口。 这事儿办得，挺合周进胃口。 自己跟上都卫视那份版权协议，那是看在陈文海的面子上才这么签的。 苏落染情况不一样，曹鸿飞这么做没错。 这么看来，曹鸿飞这个经纪人确实挺靠谱。 所以这天下午，苏落染说的鸿进公司股权分配的问题，周进也就点头了。 然后周进向苏落染要了曹鸿飞的手机号码，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董事长，您好。”曹鸿飞直接换了称呼。 “先别这么称呼。”周进说道，“公司的股份，应该按照投资比例来。 你的股份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九，而整个公司的投资都是你完成的，这显然不合理。 这样吧，目前你的总投资多少，你只出其中百分之二十九。 其他的部分，算你暂时垫付，我尽快还你。 至于接下来的注资，你就别管了，公司账目交出来给苏落染保管，我回头去请个会计师。” 曹鸿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道：“很好，理应如此。”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建议你去签几个艺人。”周进说道。 “请讲。”曹鸿飞说道，“不过我先说明，签艺人这个事情，我是比老板更专业的。你讲归讲，我不一定听。” “嗯，理应如此。”周进说道，“第一个是米瑶，这个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这个没问题。”曹鸿飞说道，“我们之前合作很多年，知根知底。” “第二个是钱斌，不过这个不需要你去谈，我去谈就行了。 ”周进说道，“需要你去谈的是这两个人，一个毛娇，一个王旭。” “王旭我可以去谈。”曹鸿飞说道，“据我了解，他是个不错的音乐人苗子，你和钱斌可以慢慢培养他。 到时候公司里有你、钱斌、王旭，制作人团队算是立起来了。 至于毛娇，我建议暂时不签。 因为说实话，像她这样水准的歌手，全国各大音乐学院，每年一茬一茬长出来，并不稀奇。 她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在音综节目里露过脸，省去了一部分公司的宣发费用。 可她毕竟成绩一般，只会短暂地停留在公众记忆里。 而这个短暂的时间窗口内，如果你可以出手为她写歌，那我们就可以签她。 可问题是，你没有时间。 等你节目录完，你总更得先给苏落染写歌吧？ 钱斌也没有时间，因为他要做米瑶的歌。 而那时候的王旭，应该还不足以独挑大梁，去给歌手做专辑。 所以，毛娇暂时没必要签。” “好，听你的。”周进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的信任。”曹鸿飞说道，“如果老板真想再签一个歌手的话，我推荐一个人。” “谁。” “杨兰。”曹鸿飞说道。 “杨兰？”周进眉头一皱，“先不说她肯不肯来，就算肯来，以她的实力也起码是四强，天娱是有优先签约权的。你这是打算再花一千万违约金？” “老板，你信我，只要说服她来，那这一千万违约金，我们根本就不用出。”曹鸿飞说道。 “为什么？” “因为她是天娱集团杨家的大小姐，天娱集团总经理杨昊的姐姐。”曹鸿飞说道，“杨昊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敢跟杨兰要违约金，反了他了？ 别说杨昊了，就连她爹都听她的。 等她爹一蹬腿，她就是天娱集团下一任董事长。 老板，你只要把她挖过来，那咱们公司就原地起飞。 说不定整个天娱，会变成我们鸿进的子公司呢。” 周进终于听明白了，翻了翻白眼：“你在逗我。” “呵，开个玩笑。”曹鸿飞说道，“老板啊，我只是在告诉你，你面对的对手究竟是谁，可千万别大意。” “知道了。” …… 第七十九章 收了神通吧 这一天，我是音乐人第五期开始录制。 形式上，依然还是导师战队之间的对抗。 对手换一换。 洪玉成导师战队，在本轮对上了叶致远。 谢惠真则将率领学员，跟丁昆导师厮杀。 之前的导师战队互相经验，是每组对抗都录一期，总共两期。 这一轮播出的时候，正赛是一期，pk淘汰跟下一轮的竞演放在一起，剪成下一期。 而录制的时候，一天之内正赛和pk是一口气录完的。 所以周进知道，这将是一场漫长的鏖战。 等到了pk环节，肯定已经是深夜了。 首先开始的，是谢惠真和丁昆之间的对抗。 周进这一组，则被请进了第二现场。 第二现场这个小客厅，可能是所有录制场合中，最令人轻松愉快的地方了。 节目组对这个地方的布置，也比上一轮细致一些。 上次这个地方，茶几上都是些赞助商的产品。 洗衣液、白酒、小电器什么的。 周进想喝口水润润喉咙，都得去外面拿。 这一轮，水是有的，角落里放着一箱。 而蒋云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有个半人高的毛绒熊，她赶紧走过去，一把搂在了怀里。 周进、钱斌、秦魏依次落座，开始了看热闹模式。 钱斌说道：“你们觉得，那一组最后会赢？” 钱斌这话刚一出口，秦魏和蒋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进，那意思是想先听听他的判断。 周进笑了笑：“我觉得，我们组会赢。” “你拉倒吧。”钱斌白了周进一眼，“上一轮竞演你师父就这么打鸡血，然后什么结果你忘了？我问的是，谢惠真和丁昆这一组对决，谁赢。” 周进心想，这还用问吗？ 丁昆这一组在走了蒋云之后，剩下的也就一个姚子平具备职业歌手的水准。 而就算蒋云还在，她跟姚子平两人绑在一块儿，也那唱不过人家杨兰。 谢惠珍在“好声音”上能率领自己的战队夺冠，除了有苏落染这张王牌之外，人家选人是非常有讲究的。 她那一组本来就以女歌手为主，现在几轮下来，更是一个男丁都没有了。 剩下的这三个女歌手，杨兰、吴忆彤、曹冰冰，唱功是有好有坏，可颜值都很能打。 三个美女，其中杨兰更是绝世美女。 往哪儿一坐赏心悦目，现场评委印象分先在她们这边了。 再看丁昆这一组，最漂亮的蒋云已经被挖走了。 剩下的姚子平，这是个伴唱出身的歌手，天生一张配角的脸。 而丁昆组剩下的那两个男歌手，都是跟丁昆年轻时一个路数。 长相一般的酒吧歌手，嗓音各自有些特色。 只是他们的那些所谓的特色，都是用不太标准的发声技术刻意做出来的，没有丁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所以无论从视觉上还是听觉上，周进都觉得今天这一组对决，都将是一边倒的屠杀。 如果此时是私下里讨论，周进肯定就实话实说了。 可这会儿是在第二现场。 虽然小房间里没别人，可摄像机是架着的。 这台摄像机，跟工作室里的那台摆设不一样，这真是在录素材。 上一轮录完之后，人家陈文海也提醒过，要注意拍摄环境，别什么都聊，给编导剪辑增加难度。 而作为第二现场的素材，这里对两组选手的评价，肯定是不能一边倒。 否则要么比赛悬念就没了，要么第二现场的镜头没了，都不太好。 所以今天这第一组对抗，要为难也是为难录音师。 要让两组选手听起来基本在一个水平线上，修音的活儿不好干。 至于这里第二现场，随便瞎扯一通，对周进来说这不算难事。 只是那种信口胡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的。 所以周进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把皮球踢了回去：“钱老师，您认为呢，那方会赢？” “不好说。”钱斌一副为难的样子，“双方实力真是难分高下啊，王牌选手也各有所长。” 钱斌说完，秦魏和蒋云显然听愣了。 不敢相信，一向个性刚直的钱老师，居然会说这么违心的话。 而周进是理解的。 小两百万呢，活儿又没干多少，说几句违心的话怎么了。 周进还想看钱斌继续表演，结果钱斌估计是实在聊不下去，说道：“周进啊，你来分析分析，为什么双方实力会这么接近。” 秦魏和蒋云，又一次齐齐看向周进。 周进摸了摸脸，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很尴尬了。 心想就算是捧哏，也没你钱老师这么捧的。 愣来啊？ “说嘛。”钱斌轻轻拍了拍茶几，眨了眨眼。 周进刚想硬着头皮说几句，目光正好游移到了秦魏身上。 他福至心灵，干脆一记甩锅：“秦魏，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秦魏扭头一看蒋云。 蒋云抱着毛绒熊，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茶几上放着的步话机里，传来了陈文海的声音：“你们几个快收了神通吧，别折磨我了。 节目组请了几个音乐教授，睁眼说瞎话人家是专业的，用不着你们操心。” …… 随着第一现场主持人宣布完竞演规则，比赛就算正式开始了。 不出周进所料，谢惠真这一组，一改之前对面叶致远时开局不利的颓势。 两场下来，杨兰还没上场呢，票数就领先了两百多票。 吴忆彤本身就是准四强的水平，能拉对手大几十票不稀奇。 甚至这个票数差距，已经是对手发挥很好，她发挥一般的情况下发生的。 出于意料的，是曹冰冰。 之前周进觉得，她这轮就差不多该走了。 这个女歌手长得很漂亮，以周进的审美而言，这是本季音乐人中仅次于杨兰的美女。 嗓音也很不错。 只是她的唱功，确实有明显的缺陷。 乐感没有到职业歌手的水平，演唱的时候误差太大，音准不太够。 一首歌里，总有几个音会落在琴缝上，不上不下的。 然后她的高音属于能怼上去，但是比较薄，听感一般。 就单纯的唱功而言，她比起毛娇还略有不如，至今还能在舞台上，主要是颜值太能打了。 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 可这个舞台毕竟是比唱歌的，其他项目加分再多，可主项上不如人家，八强是基本没戏的。 结果曹冰冰今天，给了周进一个惊喜。 原来，她还压着一手王牌没亮出来。 这居然是个唱跳俱佳的歌手。 而相比于她的演唱，她舞蹈功底显然更强。 然后这一轮谢惠珍在她身上，也算是砸资源了。 把自己演唱会的专用伴舞团给搬过来了，八个容颜姣好的女舞者，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曹冰冰。 而这种安排，其实有好有坏。 好处在于台上人至少多，热闹。 坏处就在于，如果说中间那位歌手，舞蹈功底明显不如伴舞的，反而会造成观众对她本人的观感不佳。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适用。 而曹冰冰今天的表现，也确实对得起谢惠珍的这份信任。 一首积极向上的劲歌热舞，不但舞蹈不露窃，演唱水准居然比之前还好。 再加上舞台灯光的配合，效果直接炸了。 而丁昆那边，似乎也知道本轮自己这组够呛。 于是不敢让自己的王牌去碰对方的王牌，第二个就排姚子平上场了，想至少拿下一场。 结果姚子平这个倒霉催的，明明发挥挺好的，被这首唱跳干了一百多票，进待定区了。 战况进行到这里，周进些同情丁昆这组最后一个歌手。 他叫王天宇，之前第一期候场的时候，周进左边坐着唐高阳，右边就坐着他。 年纪跟周进差不多，在燕京大名鼎鼎的前海酒吧唱歌。 酒吧歌手算是沦落江湖的底层艺人了，其中也分档次。 像陆扬那样，能在中国南方最繁华的城市里，人流最旺的春风路酒吧一条街混到一个月八千，这算是江湖歌手里的一把好手。 而能在首都最大音乐酒吧里，找到一个稳定驻唱的工作，那就是酒吧歌手里封顶的水平了。 王天宇所在的燕京前海音乐酒吧，往前半步就是燕京音乐圈了，所以成了很多职业歌手的跳板。 当年的丁昆，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在周进看来，王天宇嗓音天赋很不错，技术也过得去，而且还年轻。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酒吧里唱歌太多了。 歌曲的处理，江湖气太重，喜欢把整首歌的亮点往前放，尽快取悦听众。 所以他的歌，听前半首就行，后半首听不听都一样。 这毛病其实挺大的，同时也是他明明这么好的嗓音条件，可第一期只获得丁昆一个导师转身的原因。 而周进几轮听下来，发现他这问题有所改善，可问题的根子还在。 演唱意识是被纠正了，可技术配套还跟不上。 声音的弱处理技术，他还是不太行。 声音低沉、弱，但又要抓耳朵，这其实并不容易，不是短短的一个月就能完全掌握的。 而这么一个还没有适应歌者身份的江湖歌手，在这样的舞台上去对抗歌者杨兰。 那个画面，周进觉得实在是过于血腥。 原本票数落后的差距，确实不太，两百多票。 比起自己和杨兰曾经面对过的绝境，翻盘要轻松多了。 只可惜，王天宇并不具备翻盘的实力。 他其实是丁昆田忌赛马里的下驷，本来就准备好牺牲掉的。 而这一组对决走下来，高音女王杨兰，再次上演了屠杀对手四百多票的名场面。 最后两个战队的总票数差距，都快七百票了。 关键是这么大的票数差距，周进没听出来一点儿赞助商暗香操作的意思。 结合两人的演唱，很合理。 而看着舞台上杨兰又一次的惊艳表现，周进心里一阵腹诽。 曹鸿飞昨天告诉他，天娱集团对于国内音乐综艺的赞助，就是这位杨家大小姐主导完成的。 也就是说，无论是“好声音”还是“音乐人”，她是最大的赞助商。 可你一个赞助商，跑舞台上干什么？ 你这个实力，也不像玩票的样子嘛。 估计是家里太有钱了，闲的。 而在这一通腹诽之后，周进就不能继续在第二现场坐着了。 下一组导师对决马上开始，他要准备上场了。 …… 第八十章 装得下 这一轮按照规则，将淘汰四个人。 也就说，这是一场十二进八的竞演。 八强，这是一道重要的门槛，意味着能拿到赞助商的演艺合约。 这种演艺合约对周进和苏落染来说是不必要的束缚，可对绝大多数参赛者而言，这是一张正式进入演艺事业的门票。 因此这场竞演大家都很重视，把能亮出来的本事全亮出来了。 而第一场对决结束后，丁昆导师组的三个选手，全被打进了待定区。 本轮导师是没有拯救权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节目规则如大家所料，那么丁昆导师组里的那位四强名额，今天就能诞生了。 谁能从待定区里游出来，就成了丁昆这一组的独苗，会代表丁昆组出战最后的决赛。 而这样的四强成色，显然是不服众的。 同时这种状况，也让丁昆心情极差。 他因为曾经担任主持人的职业背景，在导师之中兼任了一个控场的活儿。 整个导师组和舞台的衔接，主要靠丁昆完成。 结果这三组唱下来，丁昆没这个心思了，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下，跑卫生间去了。 现场的录制因此暂停，正好午休的点也差不多到了，导演组决定提前放饭。 现场五百多观众外加导师选手工作人员，近六百人开始吃盒饭。 周进已经带着本组人马来到了第一现场，于是跟上次一样，凑在洪玉成导师椅附近闷头吃饭。 洪玉成最近跑燕京开会去了，行程很紧，今天早上飞机落地直接进了演播大厅。 所以此时的洪院长精神头不怎么样，歪着脑袋哈欠连天的，看上去也没啥吃饭的胃口。 在看了周进一会儿后，洪玉成轻声说道：“周进啊，有个事儿。” 周进抬头看了看附近，大家都在闷头吃饭，现场设备也都关了，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于是他点点头：“师父，有事儿就说嘛。” “有人跟我求情，让你高抬贵手。”洪玉成说道。 “谁啊？”周进问道。 “燕京音乐学院的院长。”洪玉成说道，“这是我老朋友了，又共事了那么多年，他的请托我不好拒绝，所以话给你带到。” 周进心想这不挨着嘛。 洪玉成是燕京音乐学院的副院长，这是自己刚认不久的师父。 那位院长，自己压根就不认识。 而更让人捉摸不定的事，让自己高抬贵手，指的是什么事情呢？ 截止目前，自己好像没把人摁在地上揍，何来高抬贵手一说？ 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师父就算说，也应该在私密场合，只有师徒二人才合适。 这会儿演播大厅六百来号人，就算其他人没顾上这边，旁边还有钱斌、秦魏、蒋云一起凑着吃饭呢。 大家关系有近有远，这已经不是隔墙有耳了，而是耳朵就立在面前。 所以周进一时三刻把不准师父到底什么意思，没吭声，继续闷头吃饭。 只听洪玉成继续说道：“按我那位老友的意思，你回头到了决赛直播，稍微压一手。 冠军呢，你让给人家。 当然，肯定不是白让，人家备好了五千万。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人家说了还能再谈。 不光是钱，不动产也行，编制和户口也行。 只要你让这一手，这辈子不仅锦衣玉食，而且后顾无忧。 你和苏落染就去过幸福快乐的后半辈子，每逢三节两寿，人家还另有孝敬。 也就是说，这份人情，你能吃人家一辈子。 怎么样？” 洪玉成说这番话的时候音量很低，可落在钱斌等人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确实不光是钱的事儿。 人家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不但有钱，而且还手眼通天。 答应了，对方会这么回馈你。 而要是不答应呢？ 这些报答方式的反面，也就报复手段，又会是什么？ 钱斌此时心里明白，如果自己跟周进易地而处，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是愿不愿说“不”事情，而是没资格说那个“不”。 他抬眼观察着周进的反应。 周进正在咀嚼着饭菜，没说话，看他神情，似乎也在掂量。 钱斌看他表情，心里就有判断了。 这种事情，不去细想，可能会拒绝。 而一旦细琢磨了，那是不可能拒绝的。 这只是一个音综节目的冠军而已，以你的周进的能力，让出去又如何？ 这个节目的亚军，作为你事业的起步点，也差不多够了。 毕竟音乐人最终是要看真才实学的，短暂的曝光哪怕再强，也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这一瞬间钱斌想了很多，而周进也终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 只见周进神色恳切，沉声问道：“师父，这件事我做决定的话，对您自己有没有影响？” 这句话，算是说到洪玉成心缝里去了。 碰到这种事情，周进居然先考虑自己这个师父的处境。 只是光有这份孝心，那还是不够的。 这件事情，洪玉成当然知道不应该在这里说。 在这里说，就是要考验这个徒弟。 能力，你周进是够的。 孝心，你也有了。 那你的志向呢？ 我洪玉成收你为徒，不但要把本事传给你，还准备倾尽我所有的人脉资源，扶上马送一程，最后靠你去维持师门的名誉。 干系重大，必须谨慎。 要让我那么另眼相待，你周进要真金不怕火炼。 借着这件事情，我正好能考考你。 要考就当众考，就看你的处事应对，以及背后藏着的志向和人格。 于是洪玉成面对周进的这个问题，摇了摇头：“别人能求到我这里，我自然是有资格让他们这么求的。 因此你做任何决定，对我都没有影响。 你不用顾着我，想想你自己。 他们请托的这件事，你觉得能商量一下吗？” 周进笑着摇摇头：“师父，这既然是您的老友，那我也不能对他无礼。 我不认识他，他按理也求不到我。 显然，这是另外有人托他来找您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不去猜，您也不用说。 您跟那位院长说一声，我周进才疏学浅，人微福薄。 这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舞台上用唱歌一较高下，这事儿本来就没道理。 所以，谁拿第一谁拿第二，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也就不值得这位主顾用这么大的代价来买。 对我而言，为这种破事儿去收人家那么多钱，这是坑人。” 洪玉成歪着脖子听完，一脸不耐烦：“不是，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云山雾罩的，到底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那这是您让我说的啊。”周进笑道。 “说！” 周进一甩手：“让他滚。” “行，知道了。”洪玉成点点头，然后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那三个人，“你们愣着干什么，吃饭啊。” “洪老师。”秦魏一脸讪笑地问道，“这种生意我能接吗？ 我冠军是让不出来的，您看六强行不行？ 我这儿，至少能让出来一个六强的名额。 也不用五千万那么多，一千万就行。” 洪玉成斜斜瞟了秦魏一眼：“六强？人家都已经坐二望一了，还看得上你这个六强吗？” 听到这句话，秦魏似是明白了，抬起头看向了谢惠真导师席。 他不是真的想出让一个六强名额，这只是投石问路。 此刻目光所及，四个女人正围着吃饭。 谢惠真、吴忆彤、曹冰冰、杨兰。 秦魏看着其中的杨兰，一脸可惜地摇摇头：“本来，她是有资格当我对手的，现在看来，好像没资格了。” 周进翻了翻白眼，轻轻拍了拍秦魏的肩膀：“心气儿是一回事儿，实力又是另一回事儿。” 秦魏白了周进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周进笑了笑，继续低头扒饭去了。 …… 吃完饭，按理说录制继续。 而丁昆没同意，他午休这段时间没吃饭，一直在跟陈文海说着什么。 两人看表情是在争执，只是说话声音还是很克制，周进听不到。 周进以为对面这是要来个暗箱操作，赶紧让秦魏凑过去打探一下消息。 很快这位探马来报，原来是丁昆正在跟陈文海争执四强的规则。 我是音乐人和好声音一样，都脱胎于大洋彼岸的“好声音”。 其中江南卫视抢先一步买到了版权，所以江南卫视的好声音，无论名字、节目形势还是竞演规则，都是照搬的。 按照好声音的规则，四个导师战队，每个战队出一个四强，最后决赛冠军就是这四位去争。 可是上都卫视的规则设置，因为版权问题，显然是有些变化的。 这种变化，导师们在正式进驻之前肯定是获悉的。 只是丁昆人红事忙，这种事情都是让经纪人接洽，规则不会看得那么仔细。 再加上他参加过江南卫视好声音的，理所当然地认为规则差不多。 而到了今天，丁昆一看这个情况，才去跟陈文海明确四强规则。 结果，我是音乐人的四强规则，跟好声音不一样。 不是每个导师战队出一个，而是八强之后全员混战，成绩最好的那四个出线。 这就让丁昆着急了，因为这么一来，极有可能他手底下一个四强都没有。 于是趁着午休的时间，丁昆拉着陈文海掰持这个事情。 不但节目录制停了，很快其他导师也被丁昆招过去了。 而其他几位导师，也就谢惠真没仔细看规则。 可她手里有杨兰，四强本来就稳，于是对规则并没有什么异议。 争来争去，丁昆也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陈文海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丁昆继续录制。 而消息传到周进这边，周进觉得这事儿挺好的。 他也好，秦魏蒋云也罢，作为选手是没权利提前知道赛事规则的。 这一组导师洪玉成也是个规矩人，没提前透露给自己战队的选手。 于是为了四强归属，秦魏和蒋云虽然暂时愿意合作，可心里多少还是有芥蒂。 这么一来，形势明了。 暂时不用想着分行李散伙的事儿，未来几轮，大家能放心大胆地拧成一股绳。 既然自己战队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那四强完全装得下嘛。 …… 第八十一章 歌手的敬畏 这天下午，录制继续。 而上都电视台的这座三号演播大厅里，一边倒屠杀的局面依然在继续。 跟叶致远那一组去碰一碰，这事儿对周进、秦魏、蒋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就周进本人而言，他更想去碰一碰谢惠真那一组。 可钱斌来说，本轮竞演的意义是极其重大的。 因为国内音乐圈里，作为钱斌的同行，有两个顶尖的人物，一男一女。 男的就是叶致远，被誉为流行音乐教父。 女的是顾维维，自称为嫁给音乐的女子。 论作品的畅销程度，有人做过统计，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但叶致远出道要早十多年，所以就音乐商业性这一点，顾维维快后来居上了。 可是，论作品的深度和广度，叶致远公认是最强的。 各种类型的音乐，叶致远都有涉及，而且都卖得很好。 他的作品既又商业性，又有艺术性，音乐教父名至实归。 所以流行歌手这一行，江山代有人才出，百花齐放，大家都红在当下，事后很难说谁压得过谁。 而音乐制作人这一行，叶致远和顾维维就是大小王，其他人都得往后稍稍。 钱斌在这个行业里，论能力，至少是一张花牌，j、q、k那个水平。 可是论名气地位，五十四张扑克牌他还排不进。 所以这场竞演，是钱斌自认为的成名战。 屠神证道、扬名立万，就在今天了。 所以这一周的竞演准备，是钱斌最出力的一周。 之前他对秦魏和蒋云的作品态度，是你们自己协商着来，然后他要是觉得差不太多，也就放任自流了。 这周不一样，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抠细节，之后排练回来之后，又要微调。 别说秦魏和蒋云了，节目的艺术总监张卓都被他弄得脸色不好看。 因为每次微调，最后麻烦的还是乐队。 等全部调整完毕，前天彩排的时候，周进也去听了。 一首歌的编排到底有没有诚意，他这个内行是听得出来的。 那两首歌的效果，确实漂亮。 而且是压着乐队工作量的极限来的，繁花似锦。 所以这天下午，周进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秦魏和蒋云的现场表现，对不对得起钱斌的这番心血。 结果中午四强规则明确之后，这俩似是重新燃起了四强的斗志，一个比一个唱得好。 蒋云先出场，干了对方两百多票。 秦魏再出场，干了对方将近三百票。 等周进快出场的时候，洪玉成导师战队，已经领先叶致远导师战队五百多票了。 现场评委也就五百个，也就是说，哪怕周进扔掉话筒不唱了，洪玉成这一队也已经赢了。 而就在他准备上场之际，钱斌从导师席后面位置上站起来，拉住了他： “你这首歌，虽然编曲挂得是我的名字，可实际上我一点都没管过。周进啊，我明着告诉你，这场我很想赢。” “这不已经赢了吗？”周进眨眨眼。 “小赢不算赢。”钱斌摇摇头，“要赢得够大，能上新闻才行。” “没错。”洪玉成歪着脑袋说道，“宜将余勇追敌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周进看了看不远处的叶致远，心想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其实周进心里有数，这一场战队竞演的输赢，编曲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大。 钱斌的编曲确实是他近期最用心的一次，可是客观效果上的提升，至少在现场这种外行观众的耳朵里，是很有限的。 而叶致远那一组的编曲，从来就没有拉胯过，一直是天花板级的水平。 编曲这一环节能做的，叶致远早就帮他那组选手们做到了。 可惜最后，还是看选手自己的发挥。 就像自己保不住毛娇王旭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叶致远因为本身人气的关系，导师转身选人的环节本来就很吃亏。 战队成型之后，他那一组和洪玉成这一组，都是明显弱于其他两组的。 后来导演组进行了调节，把沈涵调到了叶致远这一组里，算是给他加了一张王牌。 结果这张唱爵士的王牌，在上一轮被杨兰锤进了土里，pk环节再发挥失常，直接被淘汰了。 于是叶致远手里除了关志杰，其他两个全是烂牌。 论实力，这俩早就该淘汰了，被叶致远用编曲上的新意，硬生生留到了现在。 然后他手里的牌烂也就算了，抽签运气还不好。 今天连续三次抽签，叶致远那组选手都先唱，洪玉成这组选手后唱。 包括周进和关志杰这场对决，也是如此。 这真是惨妈妈给惨儿子开门，惨到家了。 而就是在这种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关志杰今天的表现，在周进眼里异常惊艳。 实在是太顶了。 摇滚，就要听现场的。 之前一直伪装成情歌歌手的关志杰，在上一轮现出了日韩系摇滚主唱的原型。 这一轮，他不但自己演唱，还担任了主音吉他手，在中间solo了一段。 所谓solo，就是独奏。 而电吉他的solo，是最能挑动观众情绪的。 关志杰这一段solo，按弦的手都晃出残影了。 这显然是他之前藏下来的绝招，一旦露出来，现场就跟疯了似的。 要是搁在国外，这种水准的现场，底下女观众都有往舞台上扔胸罩的。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钱斌拉住了周进，说他想赢。 现在五百多票领先，还不够，要求周进进一步扩大领先优势。 洪玉成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让周进继续穷追猛打。 周进没表态，这不是他谦虚，而是心里确实没底。 他清楚，作品质量固然重要，可在在现场比高下，其实谁都干不过摇滚。 关志杰这首摇滚的音乐性，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可摇滚其实不那么需要音乐性，宣泄就完了。 而在国内唱摇滚，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尺度。 中国的观众没国外那么疯，再加上舞台制约，宣泄的尺度和角度都得讲究。 这方面，叶致远就体现出一个老牌音乐人的功底了，设计得非常巧妙。 所以这首摇滚的尺度很合适，歌手演唱没问题，演奏再加分，对现场气氛的撩拨又妙到巅毫。 因此，今天关志杰的表现在周进眼里，几乎是无敌的。 就他这场，杨兰来都不好使。 而周进自己觉得，要是不放个大招出来，估计也打不过他。 然后这一轮，他偏偏又没准备大招。 本轮这首歌，在他准备的一系列参赛歌曲中，现场的效果，可能也就比《想着你》会稍微好一些，因为编曲元素更丰富。 就本身的歌曲立意来说，没那么高，不如《起风了》和《孤勇者》。 现在战队配置挺好的，秦魏和蒋云都很强，用不着自己去力挽狂澜。 再加上跟苏落染煲了一礼拜电话粥，于是这就是一首单纯的、想唱给苏落染听的情歌。 没想到好死不死，遇上对手超神。 临场换歌是不可能，就算他能换，现场乐队也换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临上场前，周进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去待定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多唱一首歌，镜头多了不少。 去待定区不怕，就怕自己慌了，跟沈涵似的发挥失常，最后爬不上来。 所以，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怀着这样的心思，周进拿着麦克风走上了舞台。 刚才关志杰已经把整个场馆唱炸了，现场就跟菜市场似的。 而就在周进踏上舞台的那一刻，现场观众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下子全部安静下来。 这种瞬间到来的寂静，让周进微微一愣，赶紧把所有杂念都抛到了脑后。 比赛输赢先放一边，一定要把这首歌唱好。 因为他意识到，这种寂静，代表了现场评委们对自己的认可。 自己已经在他们面前，唱了三首歌了。 他们已经认可了自己，所以会特别期待自己的表现。 而这种期待，就是用安静和注视表达的。 “作为一名歌手，面对观众认可，不能窃喜，更不能洋洋自得，而是要敬畏。” 这句话，是他在偷听苏落染上课的时候，殷梅教授说的。 他一下子就记住了，此时回忆起来，就像耳边响起。 这是一首情歌。 最近半年，因为对女友过于思念的缘故，周进无论在哪个房间，只要是独处，一般不会去看右手边。 因为这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苏落染习惯待的位置。 无论行走坐卧，苏落染都喜欢在他右手边。 不去看，是因为看不到她怪难受的。 而只有在舞台上，投入了状态，即将要唱一首情歌的时候，他就会看右手边。 目光一落，苏落染就在了。 …… 第八十二章 观众缘 “你降落的，太突然了。” “我刚好呢，又路过了。” “机会难得，又主观觉得，想明抢又碰不得。” 歌名《天外来物》。 选这首歌作为本轮的参赛曲目，算是周进的一份私心。 四年前，他跟苏落染初次相识的时候，是在校园歌手大奖赛上。 两人平分了五千块的冠军奖金。 只是那种相识，也就是互相认识了，并没有私下交流。 再次相遇，是一个月后，他偶然路过一间教室，听到里面正在放录音。 就是苏落染在校园歌手大奖赛上，演唱的录音。 当时教室里，有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的女人，放一段录音，就暂停下来点评几句，说哪儿哪儿有问题。 周进听了一小会儿，眉头就皱一块儿了。 在他心目中，苏落染当时在比赛的那首歌，唱得也太好了。 自己能跟她平分秋色，不是自己唱得过她，而是因为当时的评委，是一男四女。 自己在女评委那边印象分高，这才最后打平了。 实际上周进心里清楚，苏落染当时发挥得比他好。 听到教室里有人点评这段演唱，而且几乎把苏落染说得一无是处，周进实在听不下去。 于是他在门外反驳对方的说法，随后推门而入，想继续为苏落染抱不平。 结果推门一看，苏落染本人就在里面站着。 而她身边坐着的，好像是声乐系的系主任，殷梅教授。 周进冷汗“唰”就下来了，冲殷梅一鞠躬，扭头就跑。 这是他跟苏落染的第二次见面。 第三次见面，就在第二次见面的次日，学校食堂。 那会儿是月末。 月初的时候，周进咬咬牙买了一把吉他，不但把冠军奖金花掉了，生活费也贴进去不少。 于是那天饭卡里，只剩下三块钱。 他是算好的，打五两米饭，那是五毛钱。 剩下两块五，来一份白菜荷包蛋，有荤有素。 然后中午这顿吃饱一些，晚上饿一顿。 到了明天，家里生活费就打过来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打完饭转身的时候，旁边上来一个插队的，把他的不锈钢碗碰翻了。 咣啷啷一声，米饭洒一地。 周进家里是务农的，家里从小的规矩，就是不能浪费粮食。 而他当时饥肠辘辘，饭卡里又没钱了，是真不舍得地上这些米饭。 他也懒得跟那个插队的计较，自己蹲地上，用勺子去擓米饭。 周围人都看着他指指点点，那个插队的也挺不好意思的，说是要帮他再打一份。 周进没搭理这些人，继续低头擓米饭。 他心想着，地上那一层就算了，回头清理干净，免得别人踩上去。 除此之外，那都是能吃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边有个女孩儿蹲下来了，用她的那把勺子，帮周进一起擓。 周进扭头一看，这是一个被披肩长发遮去半边容颜的女孩。 可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苏落染。 当苏落染在舞台上歌唱的时候，她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当苏落染在教室里挨骂的时候，她是一个可怜的同学。 而当苏落染在食堂里蹲下来那一瞬间，这个女孩，就跟“天外来物”一样，真的降临在自己身边了。 周进对她的心动，就在那个时候。 而在当时，周进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她。 因为她是上都音乐学院自建校以来，最没有争议的校花。 以往几届，总有几个美女各有拥趸，都被人誉为校花。 而自从苏落染入学的那一刻，校花这个称号，就被她一人独享了。 容貌、气质、学业，各方面无可挑剔，仰慕她的人不计其数。 而自己就是个从山沟里考上来的穷小子，凭什么获得她的青睐呢？ 可既然碰上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不去争怎么行？ 当时的周进，已经做好了长时间追求的准备： “你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 正好，我隐藏的人格是锲而不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我在不近又不远处，用明天换你靠近我。” 后来事实证明，苏落染确实对他青眼有加。 周进原本打算好的追求计划，顺利到几乎没有实施。 不需要表白，不需要鲜花礼物。 两人一起吃饭，散步的时候谈论音乐和演唱。 三观接近，爱好相投，异性相吸，自然而然就在一块儿了。 只不过，最近小别之后，苏落染就跟回过神来似的，觉得自己太容易被周进追到了，于是就在在电话里秋后算账。 比如“当时为什么没对我表白？” 还有“为什么不主动牵我手，还是我手都碰到你手背了，你才反应过来？” 再有“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装睡？” 搞得周进最近是一个头顶两个大，只能编各种心路历程。 既要合情合理，还得把女朋友哄开心了。 那心思费得，比写歌累多了。 好在这种劳累，是甜蜜的负担。 相爱几年之后，两人日常相处的片段早已不计其数。 这些光景印在周进的脑海里，就像一块宝藏。 随便一个画面，就可以是一首歌。 而这块宝藏里，最让周进珍惜的画面，就是那天在食堂里，苏落染蹲下来的一瞬间。 这个瞬间，会在他演唱的时候，成为情感迸发的源动力。 不知不觉，这首《天外来物》唱完了。 周进鞠躬谢幕，整个人也回到了现实。 演播大厅里掌声如潮。 不过这种反馈，周进觉得显然不如上一首摇滚。 当时关志杰唱那首摇滚的时候，观众评委们都站起来了。 而这首歌唱完，大家显然都很克制。 不能说反响平平，可热烈程度没到那种炸棚的程度。 对此，周进也是有预料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准备一会儿的pk曲目了。 看样子，是要进待定区了。 而待定区里的pk曲目，是选手自己私下准备的，没有彩排的机会，乐队也不会参与。 所以就演出形式上，往往是自弹自唱，或者放一段伴奏录音。 演唱时间也有限，两分钟左右。 而就在周进盘算这些东西的时候，关志杰被重新邀请上台，跟周进并肩而立。 现场开始投票。 最后投票结果，双方284：214，有两张弃票。 周进居然还是赢了。 这让他挺意外的。 因为就演出后的反响来看，关志杰的那首摇滚，确实更让观众们激动。 结果怎么着，自己还是赢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自己提防了那么久的黑箱操作，终于出现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而随着这一场对决结束，本轮的竞演算是录完了。 之后还要录待定区的pk，但那是晚饭后的事情。 演播大厅晚间休息，又开始放盒饭。 洪玉成心情大好，胃口不错。 而钱斌却一脸不满，数落道：“周进啊，我不是说了嘛，我很想赢，你怎么还对人家手下留情呢？” 周进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 洪玉成说道：“钱老师啊，你就别为难周进了，就刚才关志杰的表现，周进能赢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跟他闹着玩儿呢。”钱斌笑了，“哎，洪院长，你看这小子，好像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赢。” “嗯。”洪玉成观察了一下周进，点点头，“确实。” “对啊！”秦魏在一旁说道，“我觉得就刚才的关志杰表现，那就是无敌的，凭什么周进能赢他呢？” 蒋云也是一脸不解：“难道……后唱优势有那么大吗？” “不光是前唱后唱的问题。”洪玉成摇摇头，说道，“这个叫观众缘。 目前，这批观众评委，从第一期录制开始，就已经在场了。 这么多期录下来，因为选手之前的表现，观众心里会有喜好。 你像关志杰，他今天确实唱得好，可他之前表现一般。 而周进呢，这几轮一直是很强的。 所以，只要周进的表现不至于让观众失望，他就很难输。 再加上摇滚嘛，确实能激发现场的气氛，可是这种宣泄快感，来的快去的也快。 有一首歌的时间做缓冲，观众的激动情绪早就平复下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观众们的音乐审美就开始体现了。 仔细一琢磨，那还是周进这首歌更好听嘛。 所以这个票数反应，还是比较客观的。” 听师父这么一说，周进心里豁然开朗。 这些，他原本应该意识得到。 只是这一轮的选歌，他确实有些夹带私货。 用人家投资了几个亿的舞台，去哄自己的女朋友。 唱得时候那确实很享受，可事后多少还是有些理亏的。 一亏心，想事儿就没那么全面。 而这时候秦魏撇了撇嘴：“周进，这一轮我和蒋云都是大票型，就你差点输了。 你再这样下去，四强就够呛了。 要不这样，下一轮的曲子，我和蒋云帮帮你。 你也不用谢，这是我这种强者，对你这种弱者的容忍。” 周进笑了笑：“这就完了？” “啊？”秦魏不解道。 周进淡淡说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多踩几句嘛。” 秦魏脑袋一缩，不敢多说什么，低头扒饭去了。 …… 第八十三章 八强 这天晚上的录制，跟周进这一组其实已经没关系了。 洪玉成作为导师，还有一些点评的事儿。 而包括周进在内三个选手，都已经上岸，晚上就是纯看热闹。 这轮竞演是十二进八，待定区里的六个选手，只有两个上岸名额。 按理说，这是困兽犹斗似的比拼，真刀真枪。 可实际上周进知道，这种时候再去展示水平，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表演时间太短，不足以去呈现一个完整的作品。 这时候主要比的，其实就是观众缘。 五百名现场评委，对这个选手的整体观感如何，就决定着生死。 当然前提是，pk曲目别出现太大的失误。 于是最先上岸的，是关志杰。 他今天输给周进，称得上虽败犹荣。 观众当时投票的时候，心里就觉得可惜，这会儿既然能捞上来，赶紧就捞上来了。 而第二个上岸的选手，很意外。 居然不是姚子平，而是叶致远组里的另一个选手。 这个名叫施毅的男歌手，之前大票型输给了秦魏。 当时他发挥的其实还行，运气不好碰上秦魏爆种。 而在生死pk中，其他人的演唱，甚至包括关志杰在内，质量跟正式竞演多少有些差距。 只有施毅，表现得比正式竞演时还好。 不但唱得好，手里民谣吉他的编排也非常出色，无形间给他加分不少。 而这段编排，一般观众可能听不出来，周进是听得出来的。 那是叶致远的风格。 类似的编排，在他十年前制作的一张专辑里，出现过。 旧瓶换新酒，效果极佳。 于是这一天的竞演走下来，四位导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洪玉成和谢惠珍当然是春风得意，手里三个选手全进入了八强。 叶致远是属于后程发力，待定区里爬上来两个。 丁昆就难堪了。 这个今年要开三十二场演唱会的男人，中午还在跟导演组争执四强的规则，这会儿发现其实没这个必要。 因为他手里的学员，别说四强了，八强都没进。 十二进八，丁昆导师战队全军覆没。 于是节目录制完毕后，丁昆也顾不上去安慰自己那些被淘汰的选手了，直接跑过来拉着洪玉成的胳膊，不让洪院长走。 “干嘛？”洪玉成一脸不解，“这事儿你跟我说不上，找节目组去。” “我不管。”丁昆掰着洪玉成胳膊，“院长你把蒋云还我，不然以后几期我就不录了。” “你录不录的，关我什么事？”洪玉成歪着脑袋说道。 “我……”丁昆发现这人油盐不进，只能左顾右盼，看到了一旁正在指挥清场的陈文海。 “陈导！”丁昆就跟发现救星似的，叫道，“你得救救我啊！” 陈文海笑着走过来：“洪院长，还是把人还给他吧，不然之后几期丁老师确实没法录。” “那你们这节目的规则，岂不是跟儿戏一样嘛。”洪玉成不满道。 “事先给你们导师的节目规则，我们最后也备注了，这只是一个预案。”陈文海说道，“随着节目的进行，肯定是会调整的。” “怎么调整？”丁昆赶紧问道。 “下周的录的时候，补一个环节。”陈文海说道，“目的是让导师手里的选手，在人数上拉平。 叶老师那一组目前是两个选手，那一组不动。 而洪院长和谢老师，目前都是三个选手，各自让一个选手给丁老师。” “那我是不是可以随便选？”丁昆问道。 一边说着，丁昆就看了周进一眼。 此时演播大厅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洪玉成这一组，约好了结束后庆祝一番，毕竟这是一场大胜。 结果洪玉成被丁昆拉住了，所以周进、秦魏、蒋云也没走。 然后丁昆看周进的这一眼，把洪玉成给惹急了。 因为这是明摆着的，真要是丁昆随便选，洪玉成这一组他肯定会拿走周进。 洪玉成也不跟丁昆废话，而是正起了脖子，瞪着陈文海：“他能随便选吗？” “那怎么可能。”陈文海摇摇头，“洪院长和谢老师，各保一个人，不允许丁老师挑走，其他四个里他随便选。” “哦，这样。”洪玉成点点头，对丁昆说道，“你挑吧。” 丁昆又看了看周进，轻声道：“他可以吗？” “你说呢？”洪玉成又把脖子正起来了。 丁昆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蒋云：“你回来吧。” 蒋云当然是没什么异议的。 虽然后面的具体竞演规则她还不清楚，可是跟周进一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宁为鸡口毋为牛后，小姑娘这方面还是门清的。 “那今晚就把这事儿定下来吧。”丁昆继续建议道，“早点组队完毕，我们也好准备下一轮竞演。” “可以。”陈文海点了点头。 谢惠真已经率领她的娘子军走了，于是丁昆掏出了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把事儿前前后后一说，周进隔着电话都能听到，谢惠真开始在那头骂娘。 丁昆和谢惠珍是老朋友了，一看对方急了怪不好意思的，说道：“老谢，你别着急。 我们这样。 杨兰你是肯定不给的，按规则，我能挑走吴忆彤。 那我吴忆彤也不要了，我要曹冰冰，这样总行了吧？” 这番话说出去，没用，电话那头还是在骂街。 丁昆一看这样，把手机递给陈文海了，让这位节目组的副导演跟谢惠珍去沟通。 陈文海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过手机放在耳边。 想开口劝吧，压根就张不开嘴。 对面噼里啪啦的，还在撒泼呢。 而这个状况，让周进心里挺困惑的。 节目规则调整成这样，也是合情合理。 否则之后几期节目，让丁昆干杵在那儿不合适。 再说了，丁昆索要的选手是曹冰冰，算是谢惠珍娘子军里最弱的那个了，按理说不该激起谢惠珍这么大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之后，陈文海似是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一些事情，眼睛都瞪大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了？”丁昆问道，“谢惠真不录了？” “不是。”陈文海摇摇头：“是那边的杨兰表态了，要进丁老师你这一组。” “啊？”丁昆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你刚才跟谢老师说事儿的时候，因为涉及到节目规则，谢老师于是开免提了，让杨兰、吴忆彤、曹冰冰她们也听一听。”陈文海捂着手机拿远，轻声说道，“然后杨兰就表示，她想来你这组，所以谢老师这才炸了。” “为什么？”丁昆说道，“谢惠真我了解，她这人啊，谁厉害她就对谁好，杨兰在她那一组肯定呼风唤雨的，为什么要走？” “我上哪儿知道去？”陈文海一摊手，然后又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丁昆看了看洪玉成：“洪老师，您觉得这事儿合适吗？” “杨兰要是真想来，你就大大方方接着呗。”洪玉成歪着脑袋说道。 “您这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丁昆苦着脸说道，“杨兰就算想来，谢惠真要是不放，她也来不了嘛。” “你信我，她来得了。”洪玉成眨了眨眼，“谢惠真拦不住她的。” “嗯？”丁昆困惑道，“为什么？” “这你就别多问了。”洪玉成笑了笑。 丁昆一头雾水，而周进心里倒是明白一些原委。 杨兰的真实身份，很多人不知道。 天娱集团未来的主要继承人，表面上是杨昊，其实是这位低调的杨家大小姐。 而谢惠珍目前签约的唱片公司，就是天娱集团旗下的产业。 杨兰作为天娱集团未来的董事长，是谢惠珍以后的老板。 所以杨兰一旦想决定做什么事情，谢惠真是拦不住她的。 不但拦不住，有气还不敢往她身上撒。 所以逼得谢老师只能拿着电话，骂这边的丁昆和陈文海了。 只是杨兰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进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明白。 反正这事儿跟自己好像没关系，也就懒得细琢磨了。 这通电话掰持了半天，最后终于事情定下来了。 谢惠真导师，痛失王牌。 目前两大冠军热门选手之一，杨兰，出于本人意愿，被调整到了丁昆这一组。 于是，我是音乐人的八强战，形势就这么定下来了。 洪玉成导师战队：周进、秦魏。 丁昆导师战队：杨兰、蒋云。 叶致远导师战队：关志杰、施毅。 谢惠真导师战队：吴忆彤、曹冰冰。 这天晚上散场之后，洪玉成导师战队要庆祝一番，丁昆建议一块儿。 确实，丁昆明明输了竞演，被打成了光杆司令，可最后不但蒋云失而复得，还拿到了杨兰这张王牌。 庆祝，必须要庆祝。 丁昆说了，今晚这一大桌宵夜，他请客，然后人要齐。 于是他打电话给谢惠珍，约杨兰出来，又被骂了一顿。 只是谢惠珍毕竟控制不了杨兰。 于是这天午夜时分，一身红裙、姿容俏丽的杨兰，出现在了周进面前。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周进身边，轻声说道：“家里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周进眉头一皱，没听明白。 …… 第八十四章 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夜宵的地点，依然是电视台门口不远的炒面摊。 当然这里不单是卖炒面，啤酒炒菜也卖。 既然是庆功宴，酒当然是少不了的。 今晚丁昆兴致很高，等杨兰过来的时候，他脚边已经有四个空酒瓶了。 丁昆舌头都已经喝大了，说话自然也就没了平时的顾忌。 杨兰对周进说的那句话，周进听到了，他自然也听到了。 周进在等杨兰的进一步解释，丁昆却直接问道：“杨兰，怎么还有你家里人的事儿呢？” 这句话一问出来，周进也心里就明白了。 丁昆应该还不清楚杨兰的身份。 而杨兰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父亲找了燕京音乐学院的孙院长，想通过洪院长的关系，请周进在决赛里抬一手，把冠军让给我。” 周进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当然知道，之前洪玉成跟他提过。 丁昆脸上一阵惊疑不定，继续问道：“你父亲是……” “杨广之。”杨兰答道。 这个名字在演艺圈里的份量，震得丁昆身子晃了晃。 这位影视歌三栖的天王巨星，摸了摸额头，含糊地说道：“哎呀，我喝多了，什么都没听见。” 丁昆开始装糊涂，洪玉成却无所谓。 体制内的教授，对演艺圈里的商业巨擘那是不怎么感冒的。 只是眼下当着杨兰的面，洪玉成还是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听说，杨先生最近身体不太好啊？” 杨兰神情一黯，点了点头。 “只是这个事情办得嘛，确实不太光彩。”洪玉成继续说道，然后看了看身边的唐高阳，“你说是不是？” 唐高阳是被秦魏叫出来的，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人，眼下已经喝得比丁昆还多了。 老唐打了个酒嗝：“老洪你把这话头扔给我，没安好心。” 洪玉成笑了笑：“你又不在国内音乐圈混，还不敢说一句公道话啊？” 唐高阳说道：“要说公道话的话，那其实无论国内国外，这种节目猫腻都是很多的。 上都卫视这档，算是很干净了。 你看哪怕最大赞助商的请托，都得这么七歪八绕的。 人家也只是用利益诱惑，没有以势压人嘛。” 唐高阳这番话好像是替杨兰说的，只是语气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 “这倒是。”洪玉成点点头，然后对杨兰说道，“你父亲请托的事情，话我给周进带到了，然后我让周进别答应。所以杨小姐，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冲我洪玉成来，别为难我徒弟。” 杨兰一听，马上站起来了：“洪院长，您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大晚上出来，往周进身边一坐。”洪玉成把脖子正过来，看着杨兰问道，“什么意思？” “这件事，是我刚刚得知的。那是我父亲，我也不能说他什么。”杨兰说道，“所以我只能尽快跟周进见面，当面解释跟他清楚。 我杨兰来参加这档节目，不需要任何照顾。 这个冠军我虽然志在必得，但我凭借的是我的演唱技艺，而不是其他东西。” “这话矫情。”洪玉成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说道，“周进现在是没答应，他要是答应了呢？你再过来说这段话，岂不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杨兰这就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进说道：“师父，您就别为难一个小辈了。” 洪玉成这才把脖子歪了回去，冲杨兰压压手：“坐。” 杨兰人虽然坐下了，可脸上还是很尴尬，有些手足无措。 大家也都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酒。 周进观察了一下杨兰的神情。 舞台上那么神采飞扬的女子，这会儿都被师父两句话给说蔫了。 这说明，她还算分得清是非。 师父应该是误会她了。 于是他问道：“杨兰，你要是想出道，天娱随便怎么包装你都行，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呢？你要是不来，我们这几个选手都高兴，少一个劲敌嘛。” 这话让杨兰放松了一些，说道：“我原来确实没这个打算。 可之前天娱赞助了江南卫视好声音，我们全家都在看这个节目。 那时候我爸妈，还有我弟弟，都对苏落染赞不绝口。 尤其是我弟弟杨昊，都迷上苏落染了。 那怎么行呢？ 他以后是要运营整个天娱集团的，怎么能被一个女歌手迷住？ 所以我就想着，我也来参加一档节目，拿个冠军。 我要让杨昊知道，他眼里的那位女神，跟我这个他从小怕到大的凶神恶煞，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样，他就不会把一个女歌手当宝贝了。” 周进听笑了：“你这个参赛理由，倒是挺别致的。” 杨兰脸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笑话我我，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还觉得，只要别遇上第二个苏落染，冠军没有任何悬念，就是我的。 结果没想到，这世上确实没有第二个苏落染。 可苏落染有个男朋友，好像比她还强一些。” 听到杨兰这么夸回来，周年只能报以微笑，摆了摆手。 只听杨兰又说道：“这些我看在眼里，我爹肯定也看在眼里的。 他一直很疼我，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我拿到。 于是他背着我那么做了。 可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我自己就能拿到，不想让他干预。 好在孙院长是我老师，他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今天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了。 现在看来，洪院长说得对，我就算过来否定这个事情，其实也是说不清楚的，反倒显得我矫情。 而且这会给你带来困扰，甚至会影响你之后的发挥。 周进，那你看这样好不好。 我父亲许诺你的那些条件，不变。 但是要求，我给他换一换。 我要求你出全力，不要对我或者任何对手手下留情。 我很想看到，决赛场上全力以赴的你。 因为只有这样，我自己才能心安理得的全力以赴，跟你争这个冠军。” 周进这下又听愣了。 不但周进愣了，在场的洪玉成、钱斌、秦魏、蒋云都愣了。 因为他们知道，杨广之之前许出了什么条件。 五千万，而且这只是起步价。 于是目前的情况就是，周进只要正常比赛，这五千万就算白拿了。 要说反应，那还是钱斌最快。 他乐不可支，拍着周进肩膀：“哎呀，这地主家的傻闺女，要不你就成全她吧。” 周进白了钱斌一眼，然后对杨兰说道：“杨大小姐，没你这么缺心眼的。” 杨兰却不以为意，摇摇头说道：“我很享受这个舞台，也很享受和你的竞争。只要你能全力以赴，其他无所谓。” “跟你这种有钱人交流，真是心累。”周进摇摇头，“我全力以赴是应该的，用不着你花钱来买。 再说了，我要是收钱了，然后万一我输给了你，那这事儿以后还说得清楚吗？ 既然是堂堂正正的对决，你就不要拿其他东西去干扰，多此一举。” 杨兰怔了怔，轻声说道：“哦。” “对了。”周进又问道，“你在谢老师那一组待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跑丁老师这一组？” 周进这个问题抛出来，丁昆放下了酒杯，把耳朵支起来了。 之前不知道杨兰的身份，她来自己这一组，丁昆当然是欢迎的。 现在知道了，他反而有些瞻前顾后。 杨家大小姐，自己肯定是得罪不起的，忽然来自己这一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本来还想问问她为什么，现在弄得都不太敢问了。 有周进替自己开口，那再好不过。 只听杨兰答道：“谢老师，是导师里人气最高的。 她对选手也很仗义，肯为选手砸自己的资源，还带出了苏落染这个好声音冠军。 所以让她做自己的导师，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我们这一组成绩一直不错，大家关系都很好。 当时我听丁老师那个电话打过来，说要挑一个人走，我看吴依桐和曹冰冰都快哭出来了。 于是我想，干脆我来丁老师这一组吧，就别让她俩走了。” 丁昆一听这答案，整个人松了口气。 听起来这位大小姐，虽然心里的主意很大，可到底是个厚道人，没那么难相处。 而周进仔细一想，觉得不对，问道：“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选谢老师？” 杨兰答道：“当时我想复刻苏落染的夺冠过程，让我那傻弟弟知道知道，那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姐也能轻松做到。” “好吧。”周进一阵啼笑皆非，举起酒杯，“喝酒。” 杨兰也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大大方方跟周进碰了碰：“对了，你之前被人跟踪，床照都发到网上去了，我现在这么跟你喝酒，不会传出去什么绯闻吧？” 周进白了她一眼：“你是盼着这事儿呢？” 杨兰笑着摆摆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周进在喝酒的同时，脑子里已经转悠一个可能了。 唱功强，人漂亮，人品还行。 然后，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这样的女子，要是以后掌舵整个天娱集团，杨家怕是富不过三代了。 要不自己做点好事，把她签到自己公司名下？ 这就是个歌手的料，去当什么老板嘛。 问题是该怎么忽悠她呢？ 回头找曹鸿飞商量商量。 …… 第八十五章 志在必得 翌日清晨，周进起床一边洗漱，一边就将昨晚脑中的想法付诸行动。 曹鸿飞在电话那头被吓了一跳： “不是，老板，我之前那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周进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了嘛，写歌你不行，签人我不行。所以你曹大经理的签人提议，我肯定会认真考虑。” “老板，你别闹，咱好好说话行吗？”曹鸿飞无奈道。 “没跟你闹。”周进说道，“我昨晚跟杨兰接触了一下，觉得各方面还可以，想让你把这个女歌手签下来。” 曹鸿飞说道：“问题就在‘歌手’两个字上面，她不是一个纯粹的歌手。以她目前的身家，我们别说签她了，她反过来收购我们公司，那也只是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零花钱的事儿。” “我知道，这事确实有难度。”周进说道，“另外，现在我们在比赛，是赛场的竞争关系，所以我不便出面跟她谈。要谈也是你去谈。反正事情我交给你了，你看着办。” 曹鸿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老板，你有些太看得起我曹某人了。” 周进说道：“你别误会，没让你一定要办成，试试看罢了，行不行的，关系都不大。” “这么说的话，我就懂老板的意思了。”电话那头的曹鸿飞似是松了口气，“那我去试试？” “辛苦了。” 挂了这通电话，周进心情不错。 最近这一周，他跟苏落染一直保持联系，当然也知道，天娱集团正在对苏落染穷追不舍。 一周之内，天娱主动开启的谈判，已经进行了两轮。 目前天娱开出的条件，别的不说，光苏落染的签字费就已经高达五千万。 曹鸿飞代表苏落染出席谈判会，当然是拒绝了这些条件，坚持以一千万的违约金，让之前苏落染签的意向协议作废。 双方目前僵持不下。 二周进昨晚想去签杨兰，那是喝多了，一时冲动。 今早睡醒了仔细一想，觉得这事儿可能性不大，没指望能成，试试看罢了。 再说了，就准你们来签我们公司的未来老板娘，不允许我来签你们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吗？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周进嘴里哼着曲子，进了工作室的门。 随着昨天的分组调整，蒋云已经回到丁昆导师战队。 秦魏一般都是下午起床的，这会儿还睡着呢。 工作室里，钱斌倒是一大早就来了，正戴着耳机听着什么。 米瑶也在，正在打扫卫生。 米瑶现在依然是节目组的艺术顾问，现场录制她是要出席的。 可家里毕竟还有病人，所以昨晚录完她就走了，没有出席庆功宴。 而随着嘉宾演唱的环节被推迟，她自己没有演出任务，虽说是再次入驻节目组了，可实际上不在招待所过夜，晚上会回家。 今天上午她又来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偶像歌手，其实早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了，打扫卫生的时候笨手笨脚的。 周进刚一进门，就看到她在擦桌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钱斌的茶杯。 还好，没碰翻，只是让茶水溅出来几滴。 不过这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钱斌的手背上，还是让原本沉浸在音乐里的钱老师一下子跳了起来。 钱斌看着手拿抹布、一脸惊恐的米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谁让你打扫卫生了？” “我没事儿干啊。”米瑶一摊手。 周进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事儿怨我。” “怎么就怨你了？”钱斌瞟了周进一眼。 “要不是我，嘉宾演唱这个环节也不至于推迟嘛。”周进对米瑶说道。“否则米瑶姐这活儿早就完事儿了，不至于在这里继续耗着。” “那这么说的话，确实有关系。”钱斌话锋一转，指了指周进，“你让大家很难做。” “钱老师你这不讲道理。”米瑶说道，“这怎么能怨周进呢？” “那是得怨我。”周进笑道，“我这人不识趣嘛，王玟泰勒人家好不容易请来的，被我给气跑了。” 钱斌却摇摇头：“看你俩这样子，这事儿好像是没看明白，要不我跟你俩盘一盘？” 周进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门道？” “那是。”钱斌说道，“你看问题还是不够深刻，过于妄自菲薄。” 周进眨了眨眼：“就我这不要脸的样子，还妄自菲薄呢？” “你现在以为，嘉宾演唱推迟，是因为你气跑了两个大腕，打乱了节目的计划，对不对？”钱斌问道。 “对啊。”周进点点头。 “那你就被陈文海忽悠了。”钱斌说道，“你不要小看上都卫视。 这是国内最大城市的卫星电视台，多少人削尖脑袋等一个在这里露脸的机会。 没了王玟泰勒，其他歌手就请不来吗？ 你当时把泰勒气跑的时候，还有将近一周的时间，足够请其他歌手候补了。 而且泰勒和王玟，据我所知，原本就没说一定会来，都是临时决定来的。 这样的节目，是不允许有这种不确定因素的，人家上都卫视肯定有预案。 所以一定是早就备好了候补歌手。 结果上都卫视非但没让候补歌手上，甚至推迟了两轮。 本来是十二个嘉宾歌手，现在直接砍掉一半，只邀请六个。 你不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周进点点头，“确实奇怪。” “之所以那么奇怪，是因为形势变了。”钱斌分析道，“按照上都卫视原本的计划，要去邀请十二个嘉宾歌手登台助演。 你去翻翻国内的音乐综艺历史，哪一档节目会这么玩？ 十二个一线歌手助演，那是多少费用？ 跨年晚会都不敢这么砸钱，这不是疯了吗？ 为什么上都卫视会这么疯，那是因为江南卫视的‘好声音’，收视率实在太高了。 为了压‘好声音’一头，上都卫视就必须去请最豪华的嘉宾阵容。 我估计十二进八这一期，原本是上都卫视计划里的翻身仗。 而这场翻身仗的收视率，就是靠这十二个一线歌手的人气砸出来的。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进。 当然了，还有杨兰， 你们俩的优异表现，已经让‘我是音乐人’的收视率，压过同时期的‘好声音’。 在这种形势下，再去请十二个一线歌手助阵，那不是真疯了吗？ 所以人家砍嘉宾阵容，十二个变六个。 我估计要不是剩下的六个腕儿实在太大，就连上都卫视都要给人家面子，这六个他们都砍了。 所以这事儿归根结底，确实怨你周进。 你也确实妄自菲薄，低估了你自己的影响力。 你把‘我是音乐人’的收视率，抬得过高了，超出了节目组的预计。 于是嘉宾阵容缩减，对唱环节推迟。 最后害得米瑶闲成这个样子，用茶水烫我。” 周进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实际上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自己也没有妄自菲薄，这事儿他其实心里门清。 可自己脸皮再厚，这种话也不好说出口。 所以周进打算换个话题，对米瑶说道：“米瑶姐，你现在没活儿干，我暂时没办法，毕竟自顾不暇。 不过等这个节目结束后，你应该是会忙起来的。 只是啊，到底让谁给你写歌，我现在还在犹豫。 我当然可以自己来，可你也知道，落染那边我得先照顾着。 而我又觉得，有一位老师，他虽然整天嘻嘻哈哈的，干活儿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实力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 只要能情动他出山，你米瑶姐之后的这张专辑，肯定能大卖。 可惜啊，这位老师最近赚了一笔大钱。 丈母娘那里，他能直起腰板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兴趣，再揽这个活儿。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回头去联系一下王旭。 这个王旭也不错，之前跟我齐名，号称天残地缺。 人家还是‘天残’，压我这个‘地缺’一头……” 米瑶一直没吭声，就笑脸盈盈地地看着周进表演。 钱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说道：“不是，王旭是什么档次，配跟你我相提并论吗？” “我也觉得不配。”周进咳嗽了一声，“可这不是怕请不动您嘛，只能退而求其次。” “少废话。”钱斌说道，“我听你这意思，好像不单单是请我给米瑶写歌这么简单吧？ 你以什么名义请我啊？ 又以什么名义让米瑶出专辑呢？ 以你个人名义吗？ 不能吧？” “钱老师真是厉害啊。”周进点点头，一脸心悦诚服的样子，“看问题透彻。” 钱斌被逗乐了，但是没说话，似是再等周进的答案。 周进收了玩笑的表情，正色说道，“之前您说过，如果我这次走不出去，你的工作室留着我的位置。 这话我铭感五内，永生不忘。 钱老师，现在，您觉得我能走出去吗？” “你何止是要走出去啊。”钱斌翻了翻白眼，“我看你现在是要跳起来咬人了。” 周进笑了笑，点到即止。 钱斌对自己有半师之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可以了。 接下来，怎么让这位公司的艺术总监到岗，那就是曹鸿飞的事儿了。 钱斌跟杨兰不一样，签杨兰当歌手，对周进来说是可有可无。 而请钱老师当公司未来的艺术总监，周进志在必得。 …… 第八十六章 交换 这天晚上，周进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响起来了。 一看号码，曹鸿飞打过来的。 而曹鸿飞头一句话，就把周进说的从床上坐起来了： “老板，你是不是出卖了色相？” “什么？”周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话呢，不是我要问的，而是未来老板娘要的问。”曹鸿飞说道，“老板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苏落染这边。 她是公司股东之一，对重大决议有知情权。 所以签杨兰这么大的事情，我理应跟她汇报。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也就是老板你的一个恶趣味，恶心一下天娱集团而已。 结果我今天傍晚联系上杨兰，在表明了我们公司的意向后，杨兰不但没有拒绝，反而还说考虑考虑。 老板，你觉得，她要考虑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周进说道。 “我也不知道，落染想必也不知道。”曹鸿飞说道，“所以我就猜测，杨兰估计是看上你了。” “这怎么可能呢？”周进反问道。 “怎么不可能？”曹鸿飞说道，“否则，你怎么解释一个即将统治整个华南娱乐圈的千斤大小姐，会跟脑子被驴踢了似的，考虑签约我们这种小公司，做我们的歌手？”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周进一脸不解。 “你必须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是给我，而是给苏落染。”曹鸿飞说道，“否则，我估计老板你这招闲棋，不但没恶心到对方，还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不是。我是你老板，还是她是你老板？”周进急了，“这种事情，你别跟她一块儿无理取闹嘛，你得给我支招啊！” “想听啊？”曹鸿飞淡淡问道。 “废话！” “老板你跟杨兰见一面，问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曹鸿飞建议道。 “你这不馊主意吗？”周进说道，“落染都怀疑我俩了，我还去见她？” “刚才逗你的，其实落染还不知情。”曹鸿飞说道。 “你……” “但是，迟早会知情。”曹鸿飞说道，“做事要未雨绸缪，真等到她知情了，老板你还跟现在似的一问三不知的，那还来得及吗？” 周进深深吸了一口气。 曹鸿飞说道：“我跟杨家，也算是老相识了。 如今我自己拉了一个公司跟他们杨家作对，杨兰今天拒绝我，甚至骂我一顿，那都是意料之中。 可她现在这个反应，我有些摸不清对方跟脚了。 老板，这事儿你就别当甩手掌柜了，你离她近嘛，去摸摸清楚。” 挂了这通电话，周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都过晚上十二点了，有什么事那也是明天再说。 …… 翌日清晨，周进打电话给钱斌，问丁昆那一组的工作室位置。 “你问这干嘛？”钱斌问道，“干嘛，想跟杨兰似的，叛逃到丁昆那一组啊？” 周进没有理会钱斌的玩笑，直接答道：“我去找人，说个事儿。” “丁昆他们的临时工作室，就在三号演播大厅西侧的小房间里。”钱斌说道，“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不用。” 打听清楚了位置，周进洗漱了一番，先去招待所三楼的餐厅吃早饭。 结果就在餐厅里，他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周进颇有些意外。 上都电视台的招待所，他前前后后住了快两个月了。 一日三餐绝大多数在这三楼的自助餐厅解决，而杨兰他从来没见过。 这也正常，杨家大小姐什么档次，平时不在这儿吃饭可以理解。 可今天早上，杨兰却穿着一身醒目的红色连衣裙，正在等一碗锟饨。 而她显然也醉翁之意不在酒，目光一直在餐厅门口流转。 于是周进一进来，两人目光就撞上了。 周进点点头，拿盘子挑早点。 几分钟之后，在这件自助餐厅的一个角落里，两人默契地汇合了。 周进端着豆浆油条，杨兰端着馄饨汤包。 两人对面落座，周进用拿起油条沾着豆浆，问道：“这么巧啊？” “巧吗？”杨兰抬眼问道。 周进笑了笑，不着急说事儿，先低头吃饭。 对面的杨兰也是如此。 等吃完了早点，杨兰问道：“周进，曹叔怎么现在给你打工了？” 周进说道：“不瞒你说，这事儿我也纳闷呢。” 杨兰脸色沉了下来：“杨昊这不争气的家伙，曹叔去签苏落染，是我爸亲自点的将，他居然敢说换就换，还把人给辞退了。” 周进笑了笑：“你这不是很明白嘛，还问我干什么？” 杨兰说道：“我确实知道，但也无能为力。 毕竟他是我弟弟，是现在集团总经理，也是未来集团的实际掌舵人。 他关于集团的任何决定，我私下里可以骂他，可转过头来，我到底还是要支持他的。 曹叔跟了我爸二十年，能力是没话说的，只是他的有些抱负在我爸眼里，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现在他离开了公司，我爸说这样也好，他可以去试试他的道路。 我爸还说，大家同事一场，曹叔所在的新公司，天娱集团能帮的，那就帮一把。 毕竟华夏的娱乐圈很大，演艺公司的生态也很立体，容得下我们两家企业。 可是，唯独苏落染这件事，天娱是不能让步的。 这不单单是一个艺人合约的问题。 而是整个行业，都在等着看我们天娱的笑话。 如果天娱出资捧红的艺人，最后天娱却签不下来，那影响实在太坏了。 周进，我们天娱是个上市企业，经不起这种负面影响。” 周进听完点点头。 这态度，倒还算诚恳。 如果一开始，天娱就这么跟自己谈，一切好商量。 毕竟天娱是华南最大的娱乐公司，背景深厚，资源丰富。 大树底下好乘凉，大家完全是可以合作的。 时至今日，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违约金，创业团队也组建得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对方再来低头，多少有些晚了。 周进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听曹叔说，你们这个新成立的演艺公司，想签我做歌手？” 周进点点头：“对。” “可以签，我可以做你的歌手。”杨兰也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进问道。 “苏落染那边，你们就别死咬着不放了，让她签约天娱集团。”杨兰说道。 周进皱了皱眉：“你是认真的？” “千真万确。”杨兰说道，“而且，我请你不要怀疑什么。 我确实是杨家的继承人，但我的兴趣不在公司经营。 未来天娱集团的经营，肯定是要交给杨昊的。 而我真正擅长什么，相信你也看到了。 我也相信，你签我做歌手没有其他目的，只是觉得我作为一名歌手，是值得被你签约的。 那不就好了吗？ 苏落染签约天娱集团，以后星途坦荡。 而我签你这个小公司，也圆了我当职业歌手的梦想。 而且以我的经济实力，你这个公司很快就能起来。 大家都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周进看着杨兰的神情，想看出什么蹊跷来。 就这么睁眼说瞎话，你杨大小姐脸上，总有些破绽吧？ 结果没有。 杨兰神情坦诚，目光清澈，好像她真是这么认为的。 这就让周进有些挠头了。 这女人，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啊。 这看似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自己跟苏落染，是绑定在一起的，不可能分别在两个演艺公司。 至于你杨小姐，我周进是惜才，这才邀请你。 可你要是觉得，你用自己就能换走苏落染，那就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而就在周进盘算这些的时候，杨兰也在观察他。 她似是预料到了周进的答案，接着说道：“周进，我很享受和你的竞争，也很欣赏你的才华。 而任何才华，都是需要平台施展的。 我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平台。 公司不够大，我帮你注资。 人脉不够广，我替你出面。 舞台不够大，我帮你搭建更大的舞台。 你想拥有的一切，很快就会拥有。” 周进问道：“那你杨兰，图什么呢？” “我想让你为我写歌。”杨兰说道。 “这不难嘛。”周进问道，“需要你花这么大代价吗？” “你误会了。”杨兰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进，“请你以后，只为我写歌。” 周进这才听明白，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看来天娱通过跟曹鸿飞的两次谈判，已经摸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要签苏落染，必须先搞定自己。 于是杨兰就借着这个机会，亲自出面来搞定自己了。 说到底，还是想把自己和苏落染一起签下来。 至于是不是签到天娱集团，人家不看重，只要拿到实际控制权就行。 自己好像有些误会这位杨家大小姐了。 人家不傻，聪明着呢。 周进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也很想为你写歌。 你的歌艺和气质，确实能把一些作品演绎得非常好。 这也是我想跟你合作的原因。 只可惜，你还不够全面，唱不了我所有的作品。” 说完这番话，周进站起来就走。 杨兰也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周进，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 整个餐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而周进头也不回，径直走出了餐厅。 …… 第八十七章 回心转意 岭南羊城，是好声音全国巡演最重要的一站。 因为这次所谓的全国巡演，并不是全国各大城市雨露均沾。 长江以北的城市，也就只有首都燕京一站，作为整个全国巡演的收官。 其他所有站点，都安排在长江以南。 主要原因，是因为长江以南是赞助商天娱的大本营，无论是场地还是宣发，都比较好协调。 好声音的全国巡演虽说是以江南卫视为主导，可实际上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一个省级电视台也称不上什么强龙，离不开天娱集团的支持。 而岭南两省，包括回归不久的香江，却偏偏不在天娱集团的业务版图之内。 这里受香江乐坛熏陶，有香江两大电视台和三家唱片公司在这里精耕细作数十年，是国内娱乐较为发达的地区，同时也比较独立。 当地的观众，对岭南以北的娱乐产品，包括流行音乐，接受度是有限的。 也就是这次好声音实在太火爆了，这才让江南卫视和天娱集团，装着胆子在这里安排了三场演出。 首站羊城，次站深城，最后一站是香江红磡。 其中羊城被誉为华夏的南大门，人口众多，同时人们的音乐审美又不偏向内地乐坛，所以这一场演出的口碑，从某种程度上，决定着整个全国巡演所能达到的高度。 顶着这样的压力，作为整场演出的镇场歌手，苏落染五首歌唱下来，羊城的八万人体育馆山呼海啸！ 演出结束后，观众久久不愿离去，齐声高呼苏落染再次登台献艺。 于是苏落染加演了半个小时，又唱了五首歌，直到超出了这座城市大型演出的规定时间，这才谢幕下台。 而这位鸿进公司的苏董事在舞台上巨大的成功，也给了曹鸿飞在谈判桌上足够的底气。 现在看起来，天娱集团在合作意向协议上规定的一千万违约金，显然是个笑话了。 当然，这并不能怪天娱集团天真，而是华夏娱乐史上，确实没出过这种级别的音综选秀歌手。 而天娱集团这几天，也在极力地弥补这个错误。 两轮谈判结束，他们给苏落染的合约签字费，已经飙升到了五千万。 可这个数字在曹鸿飞眼里，依然是个笑话。 这天上午，周进和杨兰在上都招待所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早餐。 而在羊城的希尔顿酒店里，曹鸿飞和苏落染的早餐会刚刚开始不久。 曹鸿飞一边吃饭，一边向苏落染汇报了周进那边的事情。 “周进为什么要签杨兰？”苏落染神色不善地问道。 “他说杨兰歌艺不错，值得签。”曹鸿飞笑道，“这话你信吗？” 苏落染犹豫了一阵，说道：“那还是应该相信他的，他这方面的眼光一向很好。” “信他个鬼。”曹鸿飞说道，“我们这个老板，做事可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苏落染脸色一扳，“难道他这么做，还敢有其他意图？” “不不不。”曹鸿飞摆摆手，“落染你别误会，他不是那方面的意图。 现在，天娱不是想着要签你这个鸿进老板娘吗？ 那周进就去签他们天娱的大小姐嘛。 这个行为，不在于成或者不成。 这是要告诉对方，双方在地位上是平等的。 所以这场谈判，决定的不是天娱签不签你的问题。 而是天娱和鸿进之间，未来的合作或者对抗的态势。 对方如果足够聪明，那么下一轮谈判，他们的提议就没那么天真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用钱把你砸下来？” 苏落染眨了眨眼，摇了摇头：“曹经理，我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毕竟你是歌手，不是生意人，术业有专攻嘛。”曹鸿飞说道，“让我感到奇怪，反而是周进。 他跟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你俩年纪也差不多。 怎么你纯洁如玉，他却云山雾罩的呢？ 不瞒你说，现在他对天娱到底是什么态度，我现在都还没摸准。 因此下一轮谈判，我们的底线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直接问他吧，显得我这个职业经理人不够聪明似的，怕被他嫌弃。 所以就只好借着他跟杨兰会面的机会，让他把态度亮出来了。 他那边态度明确，我这边才好继续往下谈嘛。” “哦。”苏落染点点头，然后轻声问道，“曹经理，你觉得杨兰漂亮吗？” 曹鸿飞一听，就知道刚才那番话，苏落染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刚开始跟这女子接触的时候，曹鸿飞觉得这小妮子深不可测。 后来才知道，自己这是驳马虎疑，想多了。 这就是一心扑在歌艺上的女子，其他事儿她首先是不上心，然后就算上心了，头脑也时灵时不灵的。 难怪呢，周进在泼了自己一盆炒面之后，赶紧连哄带吓唬的，让自己过来盯着她这边。 确实是不怎么让人放心。 只是话说回来，苏落染不需要事事精通，她只需要做到两点，那就足够了。 一是舞台上强大，这个她完全没问题。 二是跟周进之间的牢不可破。 她要是跟周进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完了。 毕竟自己是通过跟她签约，才跟周进联系上的。 如果没有两人之间的深厚感情，自己也就是被周进泼炒面的份儿，不可能跟周进合作。 而现在的苏落染，似乎是醋坛子快打翻了。 于是曹鸿飞笑了笑，说道：“落染啊，既然进了娱乐圈，周进这种人身边，漂亮女人还会少吗？ 杨兰是很漂亮。 那米瑶就不漂亮吗？ 还有王玟，甚至还有泰勒。 包括他的那个编曲师父，顾维维。 这些女人，哪个不是色艺双绝，你看周进怎么对她们的？ 就事论事，止乎于礼。 老板娘，你找了一个好男人啊，就别胡思乱想了。” 苏落染被这一通说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我没有怀疑周进的意思，你不要乱说！” “哎呀。”曹鸿飞笑着举起面前的这杯牛奶，“哎呀，这奶不对吧，难道是羊奶酒吗？我刚才可能喝醉了，胡言乱语。” 苏落染被逗得莞尔一笑，问道：“曹经理，那你觉得，周进对待天娱，到底会是什么态度呢？” “不好说啊。”曹鸿飞指了指餐座上的手机，“这不正在等他电话吗？”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动起来。 曹鸿飞拿过来摁下接听键：“老板。” “谈崩了。”周进在电话那头淡淡说道，“杨家人有些看不清形势。” “他们的爹不这样。”曹鸿飞神情惋惜地说道，“可惜杨广之身体不行了，家里两个小辈又太年轻。” “你那边，继续拖着吧。”周进说道，“随着意向协议的截止日期临近，着急的是他们。” “好。” …… 挂了这通电话，周进回到了临时工作室。 相比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当然更喜欢做音乐。 作为农民的儿子，要不是那场车祸，这种商务事情他也不擅长。 只是那个世界的周进是个富家子弟，家里就是经商的，从小耳濡目染。 在融合了他的记忆之后，周进发现自己思考起这种事情来，脑子比以前灵光了不少。 可自己毕竟是不喜欢处理这种事情的，仅仅早上这场谈话外加刚才这通电话，就把他的心情弄得很糟糕。 必须来工作室听会儿音乐，回回血。 今天的临时工作室里米瑶不在，钱斌是在的。 除了钱老师之外，秦魏居然也在。 周进知道秦魏的生物钟，上午他是起不了床的，这会儿能看到他倒是颇有些意外，调笑道： “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么想赢呢？” “废话。”秦魏翻了翻白眼，“我是要进四强的男人，八进六难道还会想输啊？” “很好。”周进点点头，坐到了自己座位上。 刚要拿起耳机听音乐，就听秦魏又说道：“哎，周进，有个事儿。” 周进扭头看了他一眼：“说。” “那什么……”秦魏清了清嗓子，“你之前跟泰勒说，她演唱会可以邀请你做嘉宾，这事儿还算不算数啊？” 周进一阵莫名其妙。 之前泰勒来这里的时候，周进确实这么说过。 不过那是话赶话，赶到那个份上了，周进只是帮这个外国女歌手看清楚问题的本质，并不是真的想去当她演唱会嘉宾。 而当时泰勒被气得摔门而出，嘉宾歌手人家也不当了。 周进就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结果今天秦魏忽然这么一问，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于是周进试探性地答复道：“可以算数，也可以不算数。” “是这样。”秦魏压低声音说道，“我老师又去跟泰勒谈了谈。 泰勒那边呢，估计气消了。 然后她说，节目她可以来，也可以跟我合作，当我的助演嘉宾。 不过，三个月后，她在国内巡回演唱会，想让你和苏落染一起，当她的助演嘉宾。” 周进听得直皱眉头：“这两件事不相关。她来当你的助演，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和苏落染当她的助演作为回报？” “对，所以啊……”秦魏微微笑道。“这就要看咱俩之间的交情了。” “咱俩有交情吗？”周进问道。 “不是，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秦魏说道，“要什么条件你说嘛！” “我要的条件，你给得起？”周进反问道。 “我给不起没关系，泰勒给得起啊！”秦魏说道，“我就是来牵根线而已嘛。” “那你让泰勒来跟我谈。”周进淡淡说道。 “行。”秦魏如释重负。 …… 第八十八章 交个朋友 当天晚上，伊莲泰勒的一通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姑娘气性够大的，合作提议被周进拒绝之后，她不但退出了录制，人直接就回美国了。 也许是被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治愈了心情，也许是意识到了东亚演唱会需要像周进这样的敲门砖，电话里的伊莲泰勒，声线十分甜美： “周进，你好呀。” 周进却听得直皱眉。 声线确实不错，可这中文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她家祖上有岭南血统，家里一度说得是粤语，她小时候也会说粤语。 后来长大了没了语言环境，忘了。 然后最近她去请的中文老师，是个东北的姐们儿。 于是南腔北调一糅合，那就奇奇怪怪了。 之前在临时工作室，她秀出来几句中文，主要是金发碧眼和字正腔圆之间的反差，显得十分难得。 再加上人确实长得漂亮，说话口音奇怪点儿也就算了。 这会儿隔着电话跟她用中文沟通，那是真难受，周进得连蒙带猜的。 可如果让周进说英文，那估计不会比她说中文好哪儿去。 于是周进建议道，各说各的。 你说英文，我说中文，都说慢一点儿，彼此听得懂就行。 解决了沟通障碍之后，周进就等着这位歌后说正事儿。 结果左等右等，人家就是不提演唱会的事儿。 尽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 早上在哪儿喝的咖啡，中午哪儿吃的午饭，下午在哪儿逛的街，买了些什么。 然后还问周进鞋码，说要给他带几双鞋。 周进越听越不对，心想这是干嘛呢？ 自己跟苏落染煲电话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么聊的。 其实没那么多话可以说，就是随便说些什么，能听到对方声音就行。 然后周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都快晚上九点了。 再过两分钟，苏落染的电话就要过来了。 于是周进只好说道：“泰勒小姐，我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正事，什么正事？”伊莲泰勒语气似是很疑惑。 “演唱会的事情嘛。”周进提醒道。 “演唱会有什么好说的，唐先生说你答应了嘛，到时候你和苏落染会出席的。”泰勒说道，“然后唐先生建议，我们平时多来往，我这才跟你打电话聊天的嘛。” 周进翻了翻白眼，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 唐高阳，你又坑我！ 可现在泰勒这么说，是在把自己当朋友交往。 朋友之间，演唱会去助助场子，那还谈什么条件呢？ 于是周进就不好意思再开口，随便找个理由，先结束了这通电话。 很快，苏落染电话就进来了。 这是每天晚上的例行电话，然后周进基本重复了一遍刚才泰勒的话题： 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现在打算怎么睡。 结束了这通电话，已经午夜十一点了。 周进直接打电话给唐高阳。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接了：“小周你真败兴，我正忙着呢。” 周进一听电话那边的动静，就知道他正在忙什么。 唐高阳在私生活方面，有些无所顾忌。 那边女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周进翻了翻白眼：“老唐，你要是不把这事儿说清楚，我今晚就赖上你了。 都别想好，你要是敢关机，我就敢报警，查一查你房里的事情。” “别别别，凡事好商量。”唐高阳顿时就怂了，“什么事？” “还装糊涂呢？”周进提醒道，“泰勒。” “不是，这事儿你跟我急什么呀？”唐高阳说道，“我这是在帮你啊！” “我怎么没看出来？”周进说道。 “小周，咱讲道理。”唐高杰解释道，“确实，苏落染风头正劲。 她在羊城的演出，口碑极高，这也就是为什么，泰勒想邀请她给自己的演唱会助演。 至于你嘛，泰勒是一直想跟你合作的。” “那你也不能先斩后奏，不跟我商量，单方面就答应她嘛。”周进说道。 “那是因为，我确实想帮你一把，而且我还知道你小子的臭脾气，真要是放你自己跟泰勒谈，说不定又搞砸了。”唐高阳说道，“小周啊，我不否认你才高八斗。 可现在这局面，你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身处险地而不自知。 以你目前的势头，跟天娱集团迟早是要闹翻的。 届时整个华南乐坛，都会与你为敌。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四面树敌了。 泰勒也好，包括我也好，这种盟友你是要拉拢的，不能往外推。” 周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是，我确实需要盟友。 可我的盟友，得我亲自去团结。 老唐你越厨代庖，替我去团结，这叫什么事儿？” 唐高阳咳嗽了一声：“我是怕你意识不到，先推你一把嘛。” “好。”周进顺势说道，“既然老唐你把这事儿开了头，那接下来就别想脱身了，有个事儿我想让你促成。” “说嘛。”唐高阳说道。 “伊莲泰勒在华夏的演唱会，承办单位是哪个啊，现在谈妥了吗？”周进问道。 唐高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问问嘛。”周进笑了笑。 唐高阳说道：“这事儿你还真问对人了。 她在华夏的合作方，就是我在跟她牵线，原本定的就是上都卫视。 可最近她不是跟上都卫视闹了点不愉快嘛，所以这事儿暂时耽搁下来了。 不过周进啊，这种业务，也就上都卫视这样体量的单位能够承接。 你小子单枪匹马的，就别去惦记了。” “我就打听一下嘛，没想去干这么大的事儿。”周进又问道：“我听说，泰勒身上应该是没有演艺合同的，她是私人工作室，跟各大唱片公司只是合作关系，对吧？” “那当然了，像她这样的艺人，自己一个人的商业价值，就比得上唱片公司旗下所有歌手总和了，怎么可能还会去签什么演艺合同。” 唐高阳说道。 “那就跟我签一份呗。”周进笑道，“我正好有个公司。” “不是，你疯了？”唐高阳说道，“你让泰勒给你打工？你怎么想的？” “这不叫打工。”周进说道，“她在华夏以外的地方演出，不受合约约束。 只要在华夏境内，那就由我公司接手。 包括她跟上都卫视接下来的演唱会合作，不用她亲自出面，我让人跟上都卫视谈。 然后她在华夏演出的所有收益，我一分不要，全归她。 最后，我还送她公司百分十的股份。 老唐你看，既然是交朋友，那就该真金白银给出去，把诚意摆出来。 光打打电话唠唠家常，那有啥用嘛。” 唐高阳笑道：“你这小子，话说的冠冕堂皇，便宜你是占大了啊！” “我怎么占便宜了？”周进叫屈道，“这事儿我一分钱不挣，还倒贴百分之十股份呢。” “可这么一来，伊莲泰勒就成了你那个皮包公司的股东了。”唐高阳说道，“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娱乐公司，想给伊莲泰勒股份吗？ 伊莲泰勒，这可是一块金字招牌啊！ 有她替你站台，你小子腰板就硬起来了，音乐圈你能横着走。” “我又不是螃蟹，横着走干嘛？”周进翻了翻白眼，“我只是不想让人欺负而已。” 唐高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那个小公司，还缺股东吗？ 小周你看啊，我现在算是退休了，手里有点儿闲钱。 你公司股份我不白要，我投资还不行吗？” “行是行。”周进说道，“可占比不能太大，否则股权结构稀碎，以后事儿不好办。” “那我也来个百分之十。”唐高阳问道，“两千万美金，够不够？” “哇！”周进惊叹道，“老唐你这么有钱呢？” “这是我所有棺材本了。”唐高阳说道。 “行，看在老唐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周进说道，“那就百分之五吧。” “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皮包公司，我两千万美金砸下去，就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唐高阳反问道。 “你就说要不要吧。”周进淡淡说道。 “要。” “要的话，泰勒那事儿你得搞定。”周进说道。 “废话，要是没有泰勒，你那破公司凭什么让我花两千万美金？”唐高阳说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周进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 第八十九章 什么叫专业 公司股权变动，这是一件大事。 周进虽然拥有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可这事儿到底还是要跟目前公司里另外两个股东提前说一声。 尤其是曹鸿飞，他想听听这位职业经理人的意见。 所以他在午夜时分，拨通了曹鸿飞的电话，把情况大致上说了一下。 曹鸿飞听完，直嘬牙花子，似是不太满意。 这就让周进心里没什么底了。 做音乐，自己是专业的，可商务上这些事情，当然是曹鸿飞更为精通。 “老曹，我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周进问道。 “老板，你糊涂啊。”曹鸿飞说道，“泰勒那样的人入股，你居然给她百分之十，你这……” “给太多了？”周进问道。 “太少了！”曹鸿飞说道，“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有吗？”周进一阵莫名其妙。 “我的老板啊，那是伊莲泰勒，你跟她形成商业伙伴关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曹鸿飞问道。 “老唐说，我可以在娱乐圈横着走。” “那是啊！”曹鸿飞说道，“而且关键不在于国内乐坛。 以老板你的才华，再加上我老曹的能力，摆平国内乐坛是迟早的事情。 有没有泰勒，关系不大。 可如果要走出国门的话，泰勒的关系就太重要了。” 周进说道：“可我不想出国啊。” “你可以不出国，可是你的作品要出国。”曹鸿飞说道，“老板，我老曹离开天娱之后，钱是不缺的，完全可以去当一个富家翁，潇洒地过完下半辈子。之所以愿意为你打工，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周进问道。 “文化输出。”曹鸿飞说道，“老板，国内的流行音乐，最早是学香江，而香江的流行音乐，最早是学海外。 在音乐这方面，一向是国外向我们国内输入的。 尽管国内音乐人做了大量本土化改造，可底子是人家的。 我说个最简单的例子，伊莲泰勒来我们国内，举国欢腾。 而王玟去国外呢，谁认识她？ 艺人的国际地位尚且如此，那么文化谁是输出方谁是输入方，也就一目了然。 而我干这行的理想是，彻底扭转这个局面，让我们华夏，成为文化产品的输出方。 其他娱乐产品我暂时管不了，因为影视业咱们跟人家的差距更大。 流行音乐，我觉得是有希望的。 而这个希望，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所以，我曹鸿飞甘愿为你效力。” 听完曹鸿飞这番话，周进对这人观感，一下子就刷新了。 之前只是觉得这人可用，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先用着。 而从这一刻开始，周进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合作伙伴。 因为志同道合。 周进在音乐上的志向，并不是自己独立产生的，也是熏陶出来的。 最开始的萌芽，是教他乐理的黄光明老师。 黄光明是上都音乐学院的离休返聘教授，教周进的时候，老人家已经七十多了，桃李满天下。 而被他真正视作衣钵弟子的，却只有三个人。 吕兴，顾维维，周进。 前两人，也在黄教授的牵线下，成了周进的老师。 这三人能被黄教授看做衣钵弟子，并不在于技艺，而是在于理想。 把中国的音乐，做出国门的理想。 只是理想这种事情，是要先闷在心里，然后默默行动去实现的。 周进知道这很难，以他当时的水准，肯定做不到。 而且这还不单单是个人能力的问题，还有国家形势。 之前就连吕兴和顾维维都没做到，更何况初出茅庐的自己了。 因此，周进的这种理想，就连苏落染那边都没透露。 所以周进也就知道，曹鸿飞现在这么说，并不是从苏落染那边探来的口风，从而来讨好自己。 这个人，好像是真这么想的。 那就更难得了。 作为音乐从业者，有这方面的理想很正常的。 而曹鸿飞作为经纪人，居然也有这种理想。 难怪杨家人会说，曹鸿飞这人有些不切实际。 而这种不切实际，周进很喜欢。 只是心里的这种欣喜，周进不想表现出来。 鬼知道曹鸿飞这家伙，这会儿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套话忽悠自己呢？ 于是周进语气很平静，淡淡问道：“那你认为，这事儿我应该怎么处理？” 曹鸿飞悠悠说道：“股份这事儿吧，你今天给百分之十，明天给百分之五。 这叫以地事秦，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不但事情没平下来，反而把胃口给人养起来了。 所以，要充分预估到彼此的价值，要么就不给，要给就一次性给足。 就像咱们鸿进，我直接把你放到老板位置上了，百分之五十一，对吧？” 周进皱了皱眉：“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也把泰勒放老板位置上，咱们给她打工？” “那当然不是了。”曹鸿飞说道，“老板，对泰勒这种人来说，钱不重要。 她也好，以后的你也好，钱就是纸。 具体多少没有意义，反正你们是花不完的。 所以股份，代表的不是未来多少收益，而是你当下的诚意。 回到目前这事情上，一码归一码，咱要拆分出来。 国内的鸿进公司，这是咱们的基本盘，股份你不要给泰勒，跟她谈个合作协议就行了。 而在国外，我们再成立一个公司。 那个海外公司，唐高阳的那两千万美金作为启动金，老板你要给他百分之十股份，别百分之五那么小气。 然后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你和泰勒两人，一个负责产品，一个负责渠道，各持百分之四十五。 以后我们这边所有音乐产品和艺人演出，一旦要走出国门，都由那个海外公司经办。 那个公司基本上就是你和泰勒的，泰勒自然就愿意出力了。 而从道理上，也说得通。 泰勒来国内，我们帮她处理一切事宜，然后收益全归她。 而我们去国外，她帮我们处理一切事宜，收益差不多对半分。 她会答应的。” 周进听得连连点头，心服口服。 什么叫专业，呐，这就叫做专业。 专业的事情，果然要专业的人去办。 于是周进笑了笑：“曹鸿飞，吾之子房也。” “还张良呢，老板你别把我看做曹操就行。”曹鸿飞哈哈一笑。 “那这事儿要快，免得覆水难收。”周进说道。 曹鸿飞说道：“把唐高阳和泰勒的电话给我，其他你就不用管了，等我好消息。” “行。” …… 第九十章 拜泰山 一觉睡醒，次日天明。 周进睁眼摸到了枕头边上的手机，解锁一看，曹鸿飞的短信早在凌晨三点就发过来了。 就两个字：“成了。” 那接下来的事情，包括公司成立，股权协议之类的，诚如曹鸿飞所言，周进就不用管了。 他这位“吾之子房”自然会帮着一一办理。 这么看起来，这曹鸿飞不光是出谋划策的张良，还是个能帮着整备粮草、安定后方的萧何。 确实是一位大才，心中也有跟自己一样的抱负。 周进之前看他，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可几件事处理下来，越看老曹越顺眼。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公司的所有事情，都是老曹一个人在跑，一方面是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弄下去身体未必吃得消。 一方面是权力过于集中，现在放权给他容易，未来收权就难了。 曹鸿飞有句话说得对，要充分预估到对方的价值，股份也好，权力也好，一次性给足，然后界线划清楚。 周进坐在床头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给曹鸿飞更多的支持才对。 别光是口头上的支持，得给他找个帮忙的。 一是分担，二是制衡。 至于具体的人选，他心里还没数，得去请教一个人。 未来的岳父老泰山，苏明阳。 苏明阳是法学教授，苏落染跟曹鸿飞的合约，就是他促成签订的。 他心中，应该有合适的人选。 而且现在公司也差不多组建起来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跟苏明阳见一面。 汇报汇报，请示请示。 不过现在他保护靴还没脱，行动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于是只能打电话给钱斌： “钱老师，今天陪我出趟门呗。” “你自己想旷工，我拦不住你。”钱斌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怎么还敢拉我一块儿旷工呢？” “没办法，我这人没什么出息，有些场合一个人顶不住，得找个撑腰的。”周进说道，“有你钱老师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你拉到吧，你不就少个司机吗，非得我啊？”钱斌问道，“米瑶不行吗？” “那个地方，米瑶真不行。”周进语气缓了缓。 “嗯？”钱斌那边好像想歪了，“不是，这大清早的，哪有那种地方啊，实在不行晚上呗。” 周进愣了一下，也就懒得解释了：“您先起床，具体我们路上说。” …… 半个多小时之后，钱斌的那辆二手雪铁龙，已经在城际高速上飞驰了。 司机钱斌脸上的神情很凝重，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进说道：“你说你这事儿，是不是应该先通知一下苏落染？” “不用了吧。”周进说道，“回头给她一个惊喜。” “也不知道是惊喜呢，还是惊吓。”钱斌摇摇头，“关键不是通知，而是你得先跟苏落染了解一下，你那位未来老丈人什么脾气什么秉性，别回头到了人家那儿犯忌讳。” 周进说道：“能教出落染这样的女儿，我那位老丈人自然是非凡人物，不会拘泥于细节。再说了，他女儿现在明里暗里都愿意跟我，我是不用怕他的，对吧？” “你既然心里这么笃定，还问我干什么？”钱斌问道。 “这不是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嘛。”周进苦着脸说道，“我现在有些后悔了，要不咱回去吧？” “开弓哪有回头箭啊。”钱斌一阵乐不可支，随后正色说道，“不过你这样去拜访人家，就算不提前通知苏落染，也得让苏明阳提前知道你要来，否则很不礼貌。” “对。”周进一拍脑门，“那怎么办？我没他老人家的联系方式啊。” “告诉你师父去。”钱斌说道，“你师父不是去过苏落染家嘛，你老丈人联系方式他应该有。 就算他没有，你那位师叔殷梅肯定有。 你就通过你师父那边，告知一下苏家你要拜访。” “好。”周进于是又掏出了电话，开始给洪玉成打电话。 在电话里把事情一说，洪玉成的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 “胡闹，回来！” “啊？”周进吓一跳。 “你一个人去像话嘛？这种拜访，你得有长辈陪同，懂吗？不然人家完全可以不见你。”洪玉成在电话里说道，“让钱斌掉头，把我接上。” “哦哦哦。”周进只能照办。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洪玉成歪着脑袋，坐在了车厢后座上。 洪院长左看右看，直皱眉头：“钱老师，你怎么现在还开这种车啊？” “洪院长，您就别叫我老师了。”钱斌说道，“在节目组里，您当众给我这份面子，我不敢不要。 这会儿是私下里，您是周进师父，周进是我儿子的干爹，您比我长一辈呢，叫我小钱就行。” “好。”洪玉成点点头，“小钱啊，你现在按说也身价不菲了，开车怎么还这么低调呢？ 当然了，你平时开什么车，我是管不着的。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咱们是去周进未来老丈人家，开这种车过去，这不是平白无故让人看轻三分吗？” “那还是洪院长想得周到。”钱斌点点头，“前边不远的高速出口，就是米瑶家了，我去把她那辆白色宝马借过来？” “就这么办。”洪玉成说道。 于是很快钱斌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那边的米瑶一听欣然应允，还说她可以亲自当司机。 “你去凑什么热闹？就跟你这张脸人家没见过似的。”钱斌举着电话说道，“一会儿车钥匙扔下楼就行。” 周进听到米瑶那边骂骂咧咧挂了电话，白了钱斌一眼：“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自己欠怼嘛。”钱斌笑道，“她和你的床照，是个人都见过，然后她还去你老丈人面前晃，这不是欠收拾嘛？” “对喽。”后面的洪玉成笑道，“这事儿还是我和殷梅去给周进说的情。周进我跟你说啊，你那位老丈人，那可不容易相处，这次我要是不出面，你小子肯定吃闭门羹。” “那错不了。”钱斌起哄道，“能教出苏落染这种女儿，那这个爹得有多厉害啊！幸亏我老丈人不这样，否则我不敢结婚。” 周进翻了翻白眼，心里是有苦难言。 早上决定去苏家的时候，那是他理性思考的结果。 时机到了，要去一趟。 可真等到上路了，钱斌也好，洪玉成也罢，两人明明为人挺厚道的，那两张嘴是真坏。 话术用尽，变着法子给自己上压力，那是真怕自己吓不死啊。 而周进苦就苦在，明明知道这两个家伙是在吓唬自己，可这份理智，确实压不住那种未知带来的恐惧。 于是被他们越说越上头。 等到了米瑶家楼下，周进都想着干脆今天躲米瑶姐家里算了，不想去明州了。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该面对的事情，总该去面对。 二手雪铁龙一旦换了宝马，车子开起来平稳了，车厢里也安静了。 洪玉成开始打瞌睡。 钱斌没了捧哏，干脆也住嘴不说了，只是专心开车。 两个小时后，明州体育馆就到了。 苏落染的家，就在明州体育馆边上。 由洪玉成指路，宝马车缓缓开进了小区。 三人下车之后，洪玉成指了指面前的这栋住宅楼：“我之前跟苏明阳联系过了。 他原本在学校准备上课，得知我要来，特地调了课，从学校回到家里。 说是等我，其实是在等你。 周进，我和小钱在楼下抽根烟，你自己先上去。 五楼，502。” …… 第九十一章 说走就走 周进算是看出来了，师父洪玉成这趟要跟过来，其实就是在招待所里闷坏了，想出来散散心。 之前也不知道谁说的，到了未来老丈人家，别多废话，更别谈什么理想，就得闷头干活儿。 出一身汗，喝一顿酒，这就摆平了。 当时周进觉得这是至理名言，结果怎么着，事到临头，说这话的人让自己先上去跟未来老丈人聊会儿。 这不自相矛盾吗？ 不过转念一想，师父这么安排倒也体贴。 估计是猜到了，知道自己这趟来有事儿，他和钱斌不方便听，所以给了自己和未来老丈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都说人老精马老滑，楼下这位歪着脖子的是这样，楼上这位即将见面的，估计也差不了。 周进稳了稳心思，缓缓上楼。 慢慢爬到了五楼，一左一右两户人家。 周进看了看门牌，摁了右边这户人家的门铃。 在来的路上，周进心里直打鼓，惴惴不安。 真站到人家门前了，倒也还好。 这种感觉，就跟演出候场差不多。 候场的时候，心且乱着呢，想得特别多。 真等站到舞台上了，那什么想法也就没有了。 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乍一眼也就三十岁出头，很漂亮。 周进心里一紧，心想这应该是未来丈母娘了。 泰山泰水，这位是泰水。 苏落染的美貌，在这位泰水大人身上显然是有答案的，眉眼有六七分相似。 关键是人家明明五十左右了，看上去也就三十多。 周进赶紧微笑点头：“阿姨您好，我是周进。” 开门的钟霞也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周进，你师父呢？” “楼下抽烟，让我先上来。”周进答道。 “进来吧。” 周进赶紧从兜里拿出一次性鞋套，套上。 保护靴是不方便脱的，换不了拖鞋，进别人家也只能这么办了。 进门之后，周进不敢左右乱看，低眉顺眼。 “你去书房吧，老苏在里面等你。”钟霞提醒道，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门。 “哦，好。” 周进应了一声，慢慢穿过走廊。 这一路，他心里那种紧张劲儿一下子就起来了。 未来老丈人，法学教授，那得多厉害啊！ 自己千万留神，可不能说错话。 这种心情，就跟他参加我是音乐人第一期录制的时候，唐高阳搀着他前往三号演播大厅的那一路一样。 而跟之前那一路不同的是，那次周进需要推门，硬生生地闯入另一个世界。 而这次，门是开着的，直接进去就好。 走入书房，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大书案。 这书案的尺寸，就跟一张单人床似的。 苏明阳就坐在书案后头，慢慢合上手里的书。 这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人，两鬓斑白，带着眼镜。 周进赶紧叫人：“叔叔。” 苏明阳抬眼看了看周进：“坐。” 周进大气都不敢喘，慢慢挪到书案边上，坐下。 “你早就该来了。 ”苏明阳淡淡说道，“拖到现在才来见我，这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周进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疯狂摇头。 苏明阳叹了口气，“落染打小就不太聪明，你如果也这么不聪明的话，那你俩以后怎么办呢？” “爸。”周进赶紧换了一个称谓，“我们在您眼里永远是孩子，请您多教诲。” 这句话，似是说进苏明阳心缝里去了。 苏明阳笑了笑：“你那个节目，录得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被淘汰。”周进回答道。 “这方面你不能这么谦虚。”苏明阳说道，“苏落染是拿了好声音冠军的，你要是只拿个第二，这不太合适。以后你们有点口角，她能数落你一辈子。” “落染不是那样的人。”周进笑了笑。 “你了解还是我了解？”苏明阳反问道。 周进额头见汗，马上说道：“那我就去拿个第一回来。” “这还差不多。”苏明阳点点头，“你师父这会儿还没上来 ，你是有事情跟我说吧。赶紧说，别让他等太久。” “哦！” 周进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说。 这一段说起来，感觉就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临场反应，不敢说错半个字，结果几乎全错，周进几句下来全身都冒汗了。 而这段叙述，周进在路上已经打好腹稿了，有准备。 在听完了周进的请托之后，苏明阳确认道：“给你找个人，安排在曹鸿飞身边是吧？” “其实是安排在落染身边。”周进说道，“曹鸿飞这人能力比较强，可他是影响不了我的。 任何重大决策，他也绕不过我。 我担心的是落染，落染比较信任他，容易受他影响。 再说了，老曹和落染的合约，是您促成的。 有这份经纪合约，才有了现在这个鸿进公司。 公司很多事情我不太懂，曹鸿飞虽然目前表现不错，但终究是个外人。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和教导。 您平时工作比较忙，估计没空管我们这边，那就推荐个人进来。 由这个人向您汇报公司的情况，然后在董事会里代表您的意志。” “哼，小家伙，话是说很漂亮。”苏明阳淡淡说道，“不过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创业这种事，哪个年轻人会喜欢我这种老家伙插一手啊？” 周进被将在那儿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笑。 “这种事情你会来找我，看来身边确实没人可用。”苏明阳说道，“那这样，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我学生，商务律师，能力很不错，跟落染也是认识的。 我回头给你联系方式，具体你跟她谈。 然后这个人也不用站我这边，我才没工夫搭理你们小两口的事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要是多搀和你们的事情，回头会被落染嫌弃。 另外，你想制约曹鸿飞，这是对的。 不过要注意时机，不能是现在。 至少要等公司目前的在谈商务，全部形成文件落实，公司也步入正轨了，你再去召开股东大会，明确他曹鸿飞的职权。”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周进点点头，“谢谢您。” “这是小事。”苏明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现在说说正事吧。” “什么正事？”周进问道。 苏明阳瞪了周进一眼：“住一块儿三年多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落染和你是一对。 我这个当父亲的，就算想反对，好像也无能为力了。 周进，你这种先斩后奏的毛病，以后能不能改改？” “爸，我错了。”周进赶紧低头认怂。 “知错就要改。”苏明阳问道，“知道怎么改吗？” 周进一头雾水：“请指教。” “榆木疙瘩。”苏明阳气得用指节敲了敲书案，“把你爸的联系方式给我啊，双方家长不得商量商量吗？婚事该怎么办？” “哦哦哦！”周进这才醒悟过来，然后一脸不好意思，“我爸妈没手机。我们村子，只有村口小卖部有一部固定电话，联系起来不是很方便。” “哦，是这样……”苏明阳点点头，“那你把你们家地址给我，我登门拜访。” “最好是我先回家一趟，告诉他们一声。”周进说道，“我们村子很偏，您一个大教授忽然光临，我怕我爸妈吓着，我先去打个招呼比较好。” “我苏明阳是去嫁女儿的，又不是去抢他们儿子的，你父母怕我干什么？”苏明阳一脸不高兴。 书房门口，洪玉成歪着脖子进来了，“就是，孩子不会说话。” “他还不会说话？”苏明阳瞪着眼睛说道，“我看他很会说话嘛！” “也分什么事儿，时灵时不灵的。”洪玉成笑道，“老苏你甭管这小子，回头我跟你一起去。 我听说了，这小子家那座山村，油菜花满山漫野的，特别漂亮。 我们就当旅游赏景去了，顺便拐一趟他们家，跟他父母把事儿商量好。 然后老苏啊，孩子家里虽然穷点儿，可架不住孩子好，落染也喜欢。 再说了，还有我这个师父在呢。 房子、车子、彩礼，包括所有婚礼的费用，我这边出，你不用担心。” 苏明阳一听这话脸色铁青：“老洪，你看我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我和钟医生也没仨没俩的，就这么一个闺女。 我只是想正式地拜访一下他父母。 我们是未来的儿女亲家。 结果你看这小子，推三阻四的，什么意思？” “爸……”周进正要解释，却被洪玉成一眼瞪了回去。 只听洪玉成说道：“老苏，那你今天有空吗？” “本来没空，听说你们要来，这不特意调课了吗？”苏明阳说道。 “那咱就出发吧，去这小子家里看看。”洪玉成说道，“车子和司机都是现成的，来回六个小时，咱说走就走，怎么样？” 苏明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啊。” “走着。”洪玉成大手一挥。 周进这会儿脑子已经木了，问道：“师父，我是不是也得去啊。” 洪玉成都被气乐了：“你说呢？” “哦。”周进赶紧点点头，“我带路。” …… 第九十二章 早有准备 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最后被明州医院的钟医生给治好了： “你们这是有病啊？ 孩子刚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你们两个老的架着要上他家呀？ 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的，你看你们把这孩子吓得。 周进啊，别理他们，跟我来厨房。” “哎！好！”周进赶紧挽起袖子，跟着钟霞往厨房走。 苏明阳和洪玉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什么办法。 苏明阳只能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散了一支给洪玉成。 之后他们聊什么，周进就听不到了，因为钟阿姨把厨房门关上了。 进厨房里左右一看，食材不少。 鱼、肉、各类蔬菜，应有尽有。 肉是整扇的排骨，看样子得剁。 鱼是五斤往上的黑鱼，个儿特别大，水槽里都快放不下了。 周进早就听说过，钟霞不是明州本地人，而是川渝人。 当年知青下乡，苏明阳去川渝插队，夫妻俩是那时候定情的。 所以苏家的家宴，是川菜和本地菜混搭的。 尤其是酸菜鱼这道菜，这是钟霞的拿手菜，家里的宴请肯定会上。 这点苏落染跟周进介绍过，而且说得特别详细。 至于为什么介绍得这么仔细，就是等今天这样的机会，好让周进在自己父母双亲面前露一手。 当时的周进，可没现在这么大出息，苏落染生怕他不被自己父母接受，所以让他提前做功课。 当然这事儿光听听不行，平时还得练。 怎么杀鱼，怎么片鱼，怎么上浆，酸菜要挑什么样的，酸萝卜哪个牌子好，都有讲究。 那时候两人在一块儿，兜里钱不多，苏落染会常常买草鱼回来，两人一起做。 就算偶尔买一次黑鱼，那都是两斤以下的。 像今天这么大个儿的，周进没见过。 黑鱼是肉食鱼类，性情凶猛，这条得五六斤了，盘在水槽里一副卧虎盘龙的感觉，这是个事儿。 钟霞一脸不好意思：“哎呀，一不小心鱼买大了，我有点害怕，周进，你能对付它吗？” 周进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么大的黑鱼，他没杀过。 可平时的苦练，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机会。 那段时间，他吃酸菜鱼吃得都想吐了。 花了那么大代价练出来的手艺，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展示一下。 “我试试。”周进点点头。 钟霞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后悔了。 不该让孩子办这事儿。 这孩子可能不会，回头别逞强，把自己伤着。 正要出言阻止，钟霞看到周进没对鱼下手，而是先去拿锅，接了小半锅水放在灶眼上，把火点上。 这一步做下来，钟霞暗自点头。 孩子谦虚了。 先烧水，这是对的。 这水不能烧开，八九十度就可以了，用来烫黑鱼的粘液，去腥。 既然知道这一步，那这活儿他是会的。 周进这时候笑道：“阿姨，您真客气，这鱼可真大啊！” 一边说着，周进拿起一块厨房毛巾，盖在了黑鱼身上，然后双手把这条黑鱼请到了案板上。 盖毛巾，是为了防滑。 鱼是活的，挣扎得很厉害。 可周进动作特别快，操起案板边上的菜刀，用刀面“嘭”一下砸在了鱼脑袋上。 这下动静特别大，周进也算是下狠手了。 这么大的鱼他确实没杀过，不敢留力。 这一下砸下去，鱼晕了，也就老实了。 周进伸手把水槽里的塞子拔了，把水放掉。 然后回身用菜刀撬开黑鱼腮盖，头里给一刀，尾巴给一刀。 两刀切下去，把鱼送回水槽，放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钟霞都看呆了。 难怪呢，自家丫头会跟了这孩子，确认讨人喜欢。 跟自家老苏不一样，老苏杀条鱼那是磨磨唧唧的，没这孩子利索。 而这边周进这会儿算是得空了，因为要等鱼放血，锅里的水也没烧热。 他清理了一下案板，把那扇排骨拿到了案板上。 然后他在刀架上找了找，挑了一把刀背比较厚的斩骨刀，再抽出磨刀棒，左右磨了磨刀刃，问道：“阿姨，排骨您打算怎么做？” 钟霞这才醒过神来，埋怨道：“你怎么还叫我阿姨呢？” “妈。”周进笑着叫道。 “哎。”钟霞笑着应了一声，指了指排骨，“糖醋。” “那就寸断？”周进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尺寸，“剁这么长行不行？” “行。” …… 苏家的这顿家宴，周进喝多了。 刚开始来的，他就跟上考场似的，全身发紧，心里惴惴不安。 可在书房里跟苏明阳一番交谈，又在厨房里和钟霞一番合作之后，周进算是明白了。 什么样的家庭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自己会那么喜欢苏落染，根子就在这里。 初次见面，二老是真把自己当他们的孩子。 心里的防御一放下，周进是打心眼里想跟二老亲近。 等上了酒桌，二老，师父，钱斌老师，这都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光是敬酒答谢，周进那点儿酒量就不太够看。 再加上苏明阳高兴，跟周进是一杯接着一杯。 平时苏教授就喜欢喝二两，可钟医生总是拦着不让多喝。 今天周进一来，钟医生放开了管制，那不得赶紧多喝一点儿。 于是等到吃好喝好，周进就不省人事了。 当天晚上酒醒，一睁眼，已经躺在上都电视台招待所床上了。 其他事情记不清了，有一件事儿多少有些印象。 自己好像吐了。 在苏落染家里，自己一直忍着，到了回程的车上，实在是忍不住了。 猝不及防，喷射性呕吐，直接飚到挡风玻璃上了。 当时吐完之后胃里轻松不少，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这事儿来，那是悔恨不已。 车是米瑶的，自己吐人家车上了。 不光如此，关键是钱斌老师还得把车开回来呢。 这一路上，师父洪玉成和钱斌老师是怎么过来的，简直不敢细想。 于是赶紧给这三人打电话，一一道歉。 第一个是米瑶，车是人家的。 结果米瑶那边电话挂得很快： “没事儿，我正忙着洗车呢，不聊了啊。” 米瑶姐这算是个厚道人，可能也就看了个灾后现场，没那么苦大仇深。 师父洪玉成那是经历了整个过程的，周进硬着头皮打了过去。 结果师父毕竟是师父，向着自己： “没事儿，我也吐了。 本来以我的酒量不至于，结果你这一吐吧，把我也被勾出来了。 当时的情况就是，你负责糟蹋前半车厢，我负责后半车厢。 这祸咱师徒俩一人闯一半，谁也别说谁。 所以我这儿没事，你还是去安慰一下钱斌吧。 他是司机嘛，饭桌上忍着没敢喝酒，回程不但要开车，还得照顾我俩酒鬼。” 周进心想没错，钱斌这趟肯定是遭罪了，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 而电话里的钱斌，整个人可能已经麻了，语气反倒很平静： “你们师徒俩，那确实厉害，不愧是两位唱将。 嗓子眼里，是真会整活儿啊。 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开回来的吗？ 味儿冲也就算了，视野还不好。 半拉挡风玻璃镀了一层，方向盘发粘不说，仪表盘上，还挂着颗虾仁呢。” …… 第九十三章 人事安排 酒喝得太多，容易断片，当时的事情就不怎么记得了。 好在周进跟苏明阳说的事儿，那是在喝酒之前。 所以周进拿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位商务律师名叫蔡贞，是苏明阳的得意门生。 而这个名字，周进其实早有耳闻，这是苏落染嘴里的“蔡贞姐姐”。 这是被苏明阳一家出资助学的学生，当年经常来苏家，跟苏落染姐妹相称。 有这份渊源在，这个人选周进还是很满意的。 这算自己人，用着放心。 于是转天上午，周进睡醒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这位蔡律师。 “哦，周进啊，苏老师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就在上都，我们见面谈吧。” “那我请蔡律师吃个早饭？” “好啊，哪儿？” “上都电视台招待所。” “行，一会儿见。” …… 半个小时之后，招待所三楼自助餐厅里，周进看到有个女子鹤立鸡群。 这姑娘特别高挑，怎么也得有一米八了。 身材比例很好，不胖不瘦的，就是个子摆在那里，什么都被放大了一号，很吸引眼球。 长相也很醒目，浓眉大眼，眉宇之间有一股子英气。 白衬衫、包臀裙，打扮得精明干练。 看她手里端得早餐盘子，嚯，这姑娘饭量不小。 周进远远看着，觉得可能是蔡贞，可又不敢确定，于是掏出手机打了过去。 果然，这高个女子的挎包里，手机响了。 周进赶紧摁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蔡律师你好，我打的。” “哦，周进。”蔡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你看我挑的，够我们俩吃的了吧？” 周进这才知道误会人家了，人家拿那么多，不光是自己吃。 “够了，谢谢。” 周进挑了一个角落座位，两人对面而坐。 第一次见面，周进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先老老实实吃饭。 而蔡贞则显得落落大方，笑道：“周进，你比以前帅了。” “嗯？”周进愣了一下，“蔡律师以前见过我？” “真人没见过，照片是见过的。”蔡贞说道。 “什么照片？”周进更是一头雾水。 蔡贞笑道：“这事儿吧，我觉得你请我一顿早饭，算是便宜你了。 苏老师家里规矩严，上学不准谈恋爱。 当时落染刚跟你认识，想跟你在一块儿，又不太敢，然后就找我商量。 那我就说，那男孩长什么样啊，照片拿来我看看呗。 于是不久之后，我就看到你的照片了。 我当时一看，嘿，这不是挺帅的嘛。 所以我就劝落染，遇到你喜欢的男孩子，他如果也喜欢你的话，那你就别太端着架子。 家里的规矩，别去管，这都上大学了，怎么不能谈恋爱呢？ 于是一说两说的，她胆子大起来了，这不最后便宜你了吗？” “原来是这样。”周进也笑了，举起豆浆，“来，我敬恩人一杯。” 两人边聊边吃，很快面前这些早点就一扫而空了。 周进其实没吃饱，毕竟一个托盘容量有限，一个女人吃显多，加个男人那就显少了。 不过早饭嘛，垫巴一口也就够了，说正事儿要紧。 于是周进问道：“蔡律师，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之前是在本地一家律师事务所打工。”蔡贞说道，“去年开始单干了。” “苏老师跟你透过一些底了吧？”周进手指来回比划一下，“我们这次为什么见面。” “他没说太多，不过我基本能猜到。”蔡贞说道，“周老板，你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就是了。” “差遣不敢，是个职位。”周进说道，“我最近弄了一个公司，有个常务副经理的位置。 当然，说是常务，那是以后等蔡律师慢慢熟悉了业务再说。 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去苏落染身边，陪着她。 在业务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请教公司的总经理曹鸿飞。 曹经理现在有几分合约在谈，他应该也需要人手帮忙。 合约的具体情况，由曹经理做主。 不过每一份合约内容，蔡律师要替我和苏落染确认。” 蔡贞眉头微微一皱：“听起来，老板你好像不太放心这位曹经理呀？” “不是不放心。”周进说道，“曹经理，是业界有口皆碑的高手，能力我是绝对放心的。 只是目前这些事情干系重大，我和落染又不够专业，所以需要你这位专业人士替我和落染把关。 至于薪酬待遇，我不太懂行，曹经理会给你定。 然后无论他定出来多少，我私下给你翻倍。 蔡律师，从今往后，你只对我和落染负责。” 蔡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确切地说，只对你负责，对吗？” 周进笑了笑：“我和落染是一回事儿。” “老板和老板娘，确实是一回事儿。”蔡贞笑道，“不过最后，还是要听老板的嘛。” …… 跟蔡贞谈妥之后，周进把人送到电视台门口，挥手作别。 送走了这位老丈人推荐的职场精英，周进知道这件事还没办完。 曹鸿飞那边，他得打个招呼。 于是，回招待所的路上，周进拨通了老曹的电话。 “老板，早啊。”电话里的曹鸿飞说话中气十足。 “老曹，我这儿有个事儿挺为难的，你替我参谋参谋。”周进说道。 “什么事？”曹鸿飞问道。 “我呢，昨天跟我师父、钱老师一块儿，去了一趟落染家里。 我是这么想的，之前因为你的手笔，弄得我和她家之间有点误会嘛。 当时我自己没出面解释，是我师父替我出面的。 现在我能出电视台了，那就赶紧去一趟，见一见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给二老留个好印象，把我和苏落染的事儿定下来。 这样落染在外面演出，也就没了后顾之忧，踏踏实实的。” “嗯。”曹鸿飞说道，“这不挺好的吗，有什么为难的？” “可问题是啊，我见了老丈人之后，老丈人给我推荐了一个人。 是个商务律师，据说是他的得意门生，能力很强，跟落染关系也很好。 我想着，我们公司好像是需要一个商务律师。 可我又怕，这人安排进来，会干扰你老曹现在做事。 所以这事儿吧，你来定，这人要还是不要。 你如果要呢，就给她开个工资。 毕竟这是老丈人推荐的人才，职位也不能太低，常务副经理吧，给你打打下手。 如果你不要呢，我也支持你。 可我不敢明着支持，老丈人那边，你老曹去说。” 周进这番话说完，曹鸿飞没马上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只听那边哈哈大笑了一阵：“老板，公司现在草创，很多事情是权宜之计。 人手不够，所以有什么事情我老曹暂时顶上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公司是被我控制的，我也不想这么累。 也就百分之三十不到的股份，凭什么活儿全是我的呀？ 公司是你周进的公司，我曹鸿飞是对你负责，为你效力。 而以后，像我这样为你效力的人，会有很多。 我只是提前占个坑，可没想独享这份荣幸。 所以啊，老板你在人事布局上会有这种想法，我是非常认可的，也非常高兴。 作为一个公司的掌舵人，就应该这么去考虑人事问题。 那位商务律师，叫什么名字？” 周进举着电话，一阵无语。 一旦进入他曹鸿飞擅长的领域，自己这刚孵出来的，果然完全不够看。 自己一撅屁股，对方就知道自己要拉什么了。 不过，就是曹鸿飞识破了自己的意图，那也无妨。 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诚如老曹自己所说，这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双方的地位已经定下来了，周进作为老板，手里当然有人事权。 周进说得比较委婉，这只是客气客气。 结果老曹自尊心比较强，没跟着客气客气，直接点破了。 那周进也就不含糊了：“她叫蔡贞，下午的航班。” “好，我下午亲自去机场接她。”曹鸿飞说道。 “辛苦了。”周进问道，“对了，你打算给开她多少工资？” “咱们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年薪要是低于一百万的话，那传出去多丢人啊。”曹鸿飞说道。 周进吓一跳：“这么多呢？” “不多呀。”曹鸿飞说道，“屠正义在天娱，不算分红，每年拿三百多万。咱们公司，以后又不会比天娱差，都是副总，一百万总要给吧？” 周进嘴角抽了抽，一阵肉疼。 工资开一百万，那意味自己私下还得给蔡贞一百万。 疯了吧，这不明抢吗？ “那什么……”周进问道，“那咱公司，现在有多少盈利？” “现在哪有盈利啊。”曹鸿飞淡淡说道，“账面上还负着两千多万呢。” 周进翻了翻白眼。 “反正目前这个局面，就是这样。”曹鸿飞说道，“要么钱就是纸，老板你随便烧。 要么，钱就是命，以后老板你去跳楼的时候，咱们一起。 开工没有回头箭，老板你不能瞻前顾后，只能奋力向前。” …… 第九十四章 太气人 在忙活了两天杂事之后，周进心安了不少。 他这些天的奔波也好，口舌也罢，甚至那场醉酒，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和苏落染的将来。 跟泰勒和唐高阳的一番交流，把这两人拉入伙，曹鸿飞在谈判桌上就有底气了。 再去了一趟明州，自己和苏落染的婚事也算基本确定了。 至于蔡贞这个人选，比周进原先预想得还好。 他之前让曹鸿飞去给苏落染保驾护航，业务上是放心的。 可苏落染毕竟是个女孩子，据说跟好声音那些选手也不太合群。 有这位“蔡贞姐姐”过去，不仅工作上有个能帮着拿主意的，生活上也能互相照应。 所以这天上午周进走进临时工作室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而这件位于上都电视台招待所五楼的临时工作室，也差不多名存实亡了。 洪玉成这一组，一开始有八个人，当时把周进累得跟孙子似的。 如今就两个人了，一个周进，一个秦魏。 秦魏除了歌词差点事儿，其他方面问题不大，钱斌和周进不用怎么管他。 所以周进现在来工作室，更多的是习惯在这儿待着了，手上的活儿其实并不多。 今天已经是周三了，明天就是第六期录制的彩排，后天正式录制。 按照以往的日程安排，今天就得把选手准备好的歌曲全部汇总到钱斌那儿，最后再过一遍。 本周也就两首歌，周进和秦魏一人一首。 周进上午十点进了工作室，觉得应该能在午饭前完事儿。 结果刚推门进去，就发现钱斌戴着耳机正在听曲子，眉头紧锁。 秦魏也在，戴着另一副监听耳机，表情不太自然。 看到两人这样子，周进心里有些奇怪。 因为秦魏本周要上的这首歌，是上周就已经做好的。 那时候蒋云还在，帮他填了词。 整体效果无论周进还是钱斌，当时都是比较认可的。 结果怎么着，今天钱老师又不满意了？ 周进一边琢磨着，一边慢悠悠挪到自己工位上坐下，看了看钱斌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哎？ 两人正在听的这首歌的歌名，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自己本周要上的歌曲吗？ 而钱斌看到周进来了，摘下了耳机，一脸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秦魏也是同样的动作。 跟钱斌那种忧虑的表情不同，秦魏脸上困惑更多一些。 周进也是一脸困惑，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 秦魏似是忽然又想通了，一脸惋惜地看着他：“周进，你是不是被杨兰买通了？” “啊？”周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她要是没买通你，你这首歌凭什么这么做啊？”秦魏说道，“你这别说四强了，六强都悬啊。” 周进笑了笑：“不至于吧，你们也就听个编曲demo，我歌词还没给你们呢。” “不是。”秦魏说道，“就你目前这个编曲，你歌词写出花儿来也没用啊。 你看你这首曲子，前半首的乐器，只有一把吉他。 别说弦乐和钢琴了，你连个鼓点都不肯给啊。 你这个曲子，去待定区pk还差不多，正赛你怎么敢这么玩儿啊？ 周进我跟你说，你要是真被杨兰收买了，那你就跟我一声。 别搞得我不懂事儿似的，还在这儿替你瞎操心。” “哎呦，我谢谢你。”周进笑着摇摇头，然后看了看钱斌，“钱老师，您不至于跟秦魏一样看法吧？” 钱斌翻了翻白眼：“虽然我不会怀疑你是不是被人买通了。 可你这首歌这么做，确实托大。 这是八进六，别人恨不得把全身能耐使出来。 编曲不说要特别复杂吧，可起码要足够丰盛，至少听起来热闹。 你倒是好，来一首这么温温吞吞的歌。 真要是翻车了，你这么一个夺冠热门被提前淘汰，这首歌的编曲署名还是我，电视台回头扣我钱怎么办？” “扣您多少，我回头贴给您就是了。”周进笑了笑。 “钱老师你看，他这是有钱了。”秦魏就跟破了案似的，“我就说嘛，杨兰肯定买通他了。” 钱斌白了秦魏一眼，对周进说道：“那你把歌词给我看看。” “行。”周进点头答应，把歌词发了过去。 秦魏赶紧凑到钱斌的电脑面前看 可惜受限于歌词水平，秦魏看完周进的歌词之后，心里还是没什么底，问道：“钱老师，你看这歌词行吗？” 钱斌又白了秦魏一眼：“你瞎啊？” “好像……是还可以哈？”秦魏试探道。 钱斌没搭理他，对周进说道：“就算歌词这么好，你编曲也不能这么托大嘛。” “我怎么敢托大呢。”周进说道，“我只是觉得，这首歌，这么来是可以的。 说真的，要是搁在前几轮，除了第一轮之外，其他几轮我还真不敢这么编曲。 我也觉得容易翻车。 不过上一轮经历下来，我发现现场评委对歌手的作品，还是有一定容忍度的。” “是。”钱斌点点头，“你现在是有冠军相，现场的观众，确实会偏向你一些。 可这些，应该不是你可以这么做的理由吧？ 要知道观众缘这个东西，你其实是无法掌控的。 今天大家可以因为你一首歌喜欢你，明天就可以因为你一句话都讨厌你。 你要是敢拿这个玩火，这是作死啊。” “这是当然。”周进笑了笑，“我不是可以仗着这些东西，就能去偷懒了。 而是既然观众具备一定的容忍度，那么我在作品结构上，就可以做的从容一些，给观众听点不一样的。 也可以用更长的铺垫，去完成一个作品。 所以这首歌的前半首，我就全铺下去了。 第一段副歌悠着来，不去顶。 等到后半首，再慢慢起势。 我既然打算这么唱，编曲也就只能这么编。 否则配乐太丰富的话，就抢人声的戏份了。” “你这个想法，倒是说得通。”钱斌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过周进我要提醒你啊。 这是音乐综艺的现场，不是你自己开演唱会。 你要是自己开演唱会，这首歌你怎么处理都行，因为台底下是你的粉丝。 你一首歌唱十分钟都可以。 可这种音综现场，除非是已经成名的歌手，选秀歌手一首歌连前奏到尾声，最多也就四分钟。 你这首歌是三分五十二秒，时长是符合规矩的。 可这也意味着，在你用半首歌铺垫之后，你就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去做一整个从弱到强、再由强转弱的曲线。 这个时间太紧了。 我不怕你唱不好，就怕观众对这种结构不熟悉，情绪没被你带起来，最后影响票数。” “是啊，多少是有这个风险。”周进点点头。 “那你还是打算这么做？”钱斌问道。 “试试呗。”周进笑了笑，“主要是这首歌，我就想这么唱。” “对，以前我也想那么唱。”秦魏在一旁调侃道，“然后我就去待定区了。” “那也不亏啊。”周进指了指秦魏，“还能多唱一首呢。” “不是，我逗你玩的，你当真啊？”秦魏瞪大了眼睛说道。 “就是啊，待定区那就九死一生了，你确定你能爬出来？”钱斌问道。 “那要不要给你们听一下我的备用歌。”周进说道，“就是万一进待定区之后我要唱的。” “发过来。” 周进马上打开电脑文件夹发了过去。 这首备用歌，是他早就做好的。 就是急眼掀桌子用的，是个大招。 不但有编曲，人声他之前也抽空录进去了。 五分钟之后，钱斌和秦魏听完了这首“备用歌”，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神情复杂地摘下耳机。 “太特么气人了。”秦魏愤愤不平地说道，“他这首备用歌，拿去打决赛都够啊。然后他八进六的正赛歌，选了那么一首半死不活的。别人都在拼命，他却玩上了。” “周进。”钱斌沉声问道，“这其实是你决赛歌吧？” “是，也不是。”周进实话实说道，“因为但凡要拿出这首歌来，对我来说就是决赛了。 在拼命了嘛，不行就走人了。 不过，真要是到了决赛，我还有三首更好的。 这首我编得太短了，用来pk可以，正赛不合适。” “太特么气人了！”秦魏一拍桌子，“走，吃饭去，我要化悲愤为食欲。” …… 第九十五章 摁下葫芦起了瓢 第六期我是音乐人的录制，如期进行。 在赛制上，这是一场八进六的比赛。 之前十六进十二，洪玉成导师站队的对手是丁昆导师战队。 十二进八，周进所在的洪玉成导师战队，对上了叶致远导师战队。 这次八进六，洪玉成导师战队也就剩下一个战队没碰过了。 那就是谢惠真导师战队。 原本，这应该是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对决。 因为两个战队分别有周进和杨兰，这是目前呼声最高的两个夺冠大热门。 可惜杨兰主动去了丁昆那一组，今天肯定碰不上周进，把这场好戏给延后了。 下一轮六进四，又是嘉宾助演的轮次，谈不上正面对决。 因此，两人首战即决战，要等到决赛的直播舞台上。 而昨天彩排下来，周进在乐曲结构上的尝试，最终还是被钱斌和张卓认可了。 钱斌的原话是：“反正碰不上杨兰，你就算这么作死也没人能治得了你，就这么着吧。” …… 上午七点，上都电视台的三号演播大厅座无虚席。 这五百位观众评委，其实都挺辛苦的。 五点五十分开始安检，早上六点多人就进场开始等了。 录制时间是周五，不是休息日，而这群人大多都有比较体面的工作，所以都得请假。 然后干这事儿唯一的报酬，就是一场高质量的音乐现场表演。 随着比赛的推进，现场音乐的整体质量，显然是越来越高的。 这就足够让这些没有报酬的观众，甘之若饴地早早到场，兴奋地等待录制开始了。 周进他们进场的时候，主持人按照惯例，正在跟这些现场评委们进行秩序上的沟通。 比如演唱时请安静之类的。 沟通完毕之后，录制就开始了。 上一期，比赛进程是全部录完了，可还剩下一个尾巴。 那就是八强选手的战队归属问题，其中杨兰和蒋云去了丁昆那一组。 这是需要跟观众交代清楚的，所以先录这一部分。 刚录没多久，主持人也刚刚跟观众评委们沟通过秩序，可现场的状况依然有些控制不住。 一片哗然。 因为这次大家来做观众评委，心里都是有期待的。 今天，周进极有可能要碰杨兰。 结果这么一换组，今天显然碰不上了。 巨大的期待一下子落空，观众评委们当然不干了。 主持人在那儿好说歹说，现场就是安静不下来。 最后是陈文海出面，允诺了五百个决赛现场的前排座位，确保现场评委们都能去决赛现场，这才把大家的愤愤不平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其实这五百位观众评委，就是要从头到尾见证比赛进程的，当然也包括决赛。 选择这个时候公布这个消息，其实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把戏。 等换组的环节录完，已经上午八点多了。 第六期的竞演录制，正式开始。 丁昆按照惯例，依然是导师席上控场的那位，负责推进节目流程。 今天的丁老师，那是意气风发。 原本他手下的几个兵全打光了，结果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不但蒋云失而复得，还有杨兰这个意外之喜。 手底下有精兵强将不说，今天还不用去碰洪玉成那一组。 洪玉成那一组有周进，那是大魔王鬼见愁，能不碰最好。 自己手上如今杨兰和蒋云联手，收拾叶致远组里的关志杰和施毅，那还不简单嘛。 于是丁昆上来就道歉：“哎呀，叶老师，实在不好意思。 虽说我带学员没你带得好。 可我这人命好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叶致远翻了翻白眼，没接这茬。 他确实心里有些郁闷，这次选手调剂，是另外三个导师之间沟通完成的，而他上周走得太早了。 这事儿他是昨天晚上飞回上都，节目组跟他沟通后，才知道的。 本来他以为丁昆就算调剂了学员，估计也拿不到太强的。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运气是真好，蒋云也就算了，杨兰居然会主动去他那一组。 这么一来，学员的整体实力，反倒是自己这一组最差。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作为一个王牌音乐制作人，在这种节目上，就是要去体现“点石成金”的能力，力求化腐朽为神奇。 他之前也确实做到了，手里牌不好没事，编曲拉满的同时内部挖潜，这才带出了关志杰和施毅这两匹黑马。 尤其是施毅，赛前谁能想到他能进八强呢？ 可你丁昆占了便宜也就算了，还一副小人得知的样子。 所以这会儿叶致远就算知道他是在做节目效果，并不是特意卖弄，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懒得搭理他。 而一旁的谢惠真，跟丁昆那是老交情了，再加上失去杨兰一直很郁闷，这会儿没惯着丁昆：“丁老师，你之前的学员，除了蒋云去了洪老师那一组逃过一劫，其他都被你给霍霍光了。 你再看看我们叶老师，轮赛前的分组，叶老师手里的牌是最差的，可拿出来的作品却一直很好……” “叶老师水平高，这个我同意。”丁昆打断道，“可要说赛前分组，叶老师肯定不是最差的，最差的那是洪老师啊。” “洪老师那一组有周进，谁敢说他一组差啊？”谢惠珍反问道。 “可赛前谁知道周进会那么强？”丁昆反驳道，“赛前公认最强的杨兰，在你那一组，你是最占便宜的。” “什么叫我占便宜？”谢惠珍叫道。 主持人这会儿站在台上，那是一脸愁容。 这真是摁下葫芦起了瓢，观众席那边刚摆平没多久，导师席上又吵起来了。 上面这一段肯定不能剪进节目里，再让他们吵下去，今天这趟活儿估计又得到下半夜。 而这些导师，跟观众又不一样。 都是大腕儿，轻易劝不住。 而且他们是直接在镜头前的，真要是带着情绪，这一天录制肯定各种事故。 所以只能先让他们把话说开了，给他们点时间。 结果时间倒也没浪费多久，因为洪玉成发话了。 洪院长歪着脖子，轻轻敲了敲桌子：“你们到底玩不得玩得起？” 这话说得挺重的，丁昆和谢惠珍都愣了。 “玩得起，咱就继续玩。”洪玉成说道，“玩不起散伙，干脆点儿，别浪费大家时间。” 丁昆和谢惠真，名气肯定比洪玉成大。 可论圈里的地位，那其实差挺多的。 洪玉成是体制内的歌唱家和教育家，部队文工团出身，少将军衔。 不说官面上的身份，就说演艺师承，那些陆续指导过丁昆和谢惠珍唱歌的声乐老师们，基本都是燕京音乐学院出来的，洪玉成的学生。 尤其是谢惠珍，早年间她都去听过洪玉成的声乐课，受益匪浅。 所以一看洪玉成这么说，丁昆和谢惠珍一下就老实了。 再说了，他们这会儿也不是真急眼了，只是半真半假地矫情而已。 于是丁昆赶紧举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老谢，我既然拿了你的爱将，你就放心，我绝对不辜负你，一定稳稳地把她送进四强。” “她需要你送吗？”谢惠珍白了丁昆一眼，随后笑着对洪玉成说道，“洪老师，我俩闹着玩呢。” 洪玉成指了指手腕上的表，那意思是注意时间。 此时，一直沉默的叶致远开口道：“好了，丁老师，我们开始吧。” 一边说着，叶致远拿起马克笔，在自己的面前的写字板上写出了两个名字。 这也是节目规则，导师们需要把自己组里选手的出场次序，先写下来，然后一起展示出来。 这么一来，双方的排兵布阵事先是不知道的，最后一刻才亮出来，比较公平。 丁昆也赶紧先后写了两个名字。 最后两人拿起写字板一对，选手对阵情况就出来了： 蒋云对上了关志杰。 杨兰对上了施毅。 …… 第九十六章 高仿和正品 八强战，没有第二现场，所有选手都在第一现场。 要么上台演唱，要么在选手座位上候场，或者去待定区煎熬。 本期录制，现场的导师座位也进行了一些改装，一大两小的联席座。 导师坐在正中间的大座位上，而像周进和秦魏这样的学员选手，坐在两侧靠下的小座位上。 这样看上去更像一个战队的同时，也更方便交流。 周进觉得，今天上午剩下这点时间，能把丁昆和叶致远这一组比完就差不多了，所以午饭前基本是看戏。 这对他来说挺好的，因为早上刚起来，嗓子不在最佳状态。 而对他个人来说，那种爬音阶开嗓，是属于平时训练出来的紧急开嗓方式。 就是十分钟之后要演出了，嗓子还没开，赶紧爬音阶，给嗓子热身。 效果不差，音域是能开出来的，高音低音都没问题，只是音色还达不到最佳状态。 如果时间不赶的话，他更喜欢聊天。 轻声细语地说话，慢慢地把嗓子煲开。 最好是唱歌之前再吃点儿东西，那种连续的吞咽食物，就相当于给嗓子附近的肌肉群做拉伸。 再加上肚里有食心里不慌，各方面的状态都能调整到最佳。 而他今天要唱的这首歌，又确实很需要漂亮的音色。 能有一上午的时间说说话，再加上中午的盒饭，那就齐活儿了。 今天这座位又不错，说话比以前方便多了，不用跑来跑去的。 录制现场，按理说要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并不是大气不喘的那种安静。 交头接耳是没事的。 台上无论主持人还是选手拿的麦克风，不是录音棚里用的电容麦，那种麦克风是镀金的大振膜，特别灵敏，那真是大气都不能喘。 舞台上的麦克风，都是动圈麦，收音是定向的，灵敏度也没那么高，离得远也就收不到了。 而导师领口上别的麦克风，实际上是小动圈麦，周进这么近去聊，是能收到音的。 只不过洪玉成只要没到导师点评环节，这个麦都是关掉的。 所以这会儿，洪玉成这一组一个导师加两个选手，这就已经聊上了。 秦魏问道：“哎，周进，你说蒋云唱得过关志杰吗？” 周进摇摇头：“唱是唱得过的，就是不太好赢。” “啊？为什么？”秦魏问道。 “这不废话嘛。”洪玉成说道，“这两人又不是没跟周进碰过，蒋云那次输得很惨，关志杰上一轮输得不算多。 这倒不是说两人唱功差距，主要还是曲风问题。 关志杰唱的是摇滚，在这种现场比较占便宜。” “是的。”周进说道，“除非歌曲质量相差很大。“ “那就没戏了。”秦魏摇摇头，“关志杰的制作人是叶致远啊，论编曲质量，叶老师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能让别人欺负了？” “哦？你之前不是说，国内的音乐人没资格动你曲子吗？”周进笑道，“叶老师也是国内音乐人，他肯定比不上你的呀，你是能欺负他的。” “你少来，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秦魏瞪了周进一眼，然后对洪玉成笑道，“洪老师您说是吧。” “那小秦你倒是成长得挺快的。”洪玉成歪着脖子点点头，然后对周进，“这小子说那话，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吧？” “时间确实不长。”周进微微笑道，“主要是现实的铁拳太沉重了，被毒打一番后，长进了不少。” “嗯。”洪玉成点点头。 “没你们师徒俩这么欺负人的。”秦魏一脸委屈，“洪老师，我是您这一组的，也算您学生嘛。” “不敢。”洪玉成摆摆手，笑道，“唐老师的高足，我哪里敢抢啊。” 唐高阳就在旁边坐着。 他是点评导师，名下没学员，他那个座位就是小一号的导师席。 今天其他四个导师席加装了，这会儿显得老唐那把椅子就更小了。 不过座位虽然看起来小，人家地位绝对不低，位置就在正中间。 唐高阳耳朵挺灵的，这会儿把脑袋凑过来了：“洪院长，我是他音乐制作老师，您可以是他的声乐老师嘛，这不冲突。” “嗯，确实不冲突。”洪玉成点点头，然后就不吭声了。 秦魏一看洪玉成不表态，就知道自己拜师这事儿没戏，于是讪讪地看了唐高阳一眼。 唐高阳也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已经把脑袋转到另一边，跟谢惠珍聊天去了。 而有这会儿功工夫，在主持人的主导下，选手登台先后次序的抽签也完成了。 第一组对决，正式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蒋云。 这让周进高兴不起来。 蒋云不但曲风吃亏，抽签运气还不好。 先唱，那肯定是劣势。 蒋云跟苏落染是朋友，几年前学院交流的时候，两个女孩儿惺惺相惜，关系很好。 最近苏落染在电话里，也常常打听蒋云的近况。 今天晚上这通电话，周进估计苏落染可能要难受了。 八进六，淘汰两个，就实力和曲风综合来看，蒋云是挺危险的。 今天这一轮，如果不出周进意外的话，淘汰的两个名额，应该就在蒋云、曹冰冰、施毅三人之间诞生。 其中蒋云的潜力是最大的，她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 而蒋云本轮这首歌，周进是没听过的，所以他这会儿心里没什么底。 可是，当那位白衣女孩走上台的时候，周进一眼看过去，底就有了。 舞台风范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个玄学，说不清道不明。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仪态，不同的人效果会截然不同。 精、气、神、容貌、身材、服装、举止所有这些结合起来，变量很多，往往没道理可讲。 而蒋云这个女子，在绝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个道理。 她一上台，就会给人一种淡定从容的感觉，稳当。 这毕竟是跟苏落染和周进正面交锋过的歌手，虽然两次惨败，可她既然没倒下，自然会蜕变。 这种蜕变，不仅仅是她的舞台风范。 周进很快听出来，她的歌艺居然也在蜕变。 或者说，她的歌艺原本就不止如此，之前只是用了其中一种唱法，这会儿把另一种唱法拿出来了。 之前蒋云走得就是那种文艺女青年的路线，主打一个才华横溢。 她的作品，尤其是歌词，往往别具一格。 可她在唱法上，为了体现才女的那种气质，也为了突出歌词，旋律是比较平淡的，接近于校园民谣的曲风。 高音少，张力也小，可听起来舒舒服服的，小清新。 整体效果是不错，可遇上真正的高手，那是容易被碾压的。 而今天的蒋云，显然换曲风了。 这是一首大歌。 主歌一开口，周进耳朵就被抓住了。 又沉又稳，气息感十足。 而她一系列主歌的处理方式，周进太熟悉了。 这就是苏落染喜欢用的方式。 蒋云今天不仅唱法像，音色跟苏落染也很像。 一听到这种音色，周进是哭笑不得。 蒋云掌握了苏落染的流行歌曲唱法，这是不稀奇的。 之前她俩同吃同住过一个月，苏三岁又没什么心机，演唱技术自然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可是苏落染毕竟不是音乐教育家，她当时师从殷梅时间也比较短，所以她只能说自己演唱时的感觉，却没有理论基础。 所以蒋云学她，学到的并不是一整套东西，而是只鳞片羽。 今天这主歌一出来，确实优秀，有苏落染三年前的八成功力。 可蒋云要是这么唱，永远达不到苏落染三年前的水平，更别说现在的苏落染了。 究其原因，还是每个人的嗓音条件不一样。 苏三岁那是个大嗓门，声带厚。 蒋云这是个小嗓门，声带薄。 所以蒋云去做跟苏落染的同样音色，声带肌肉群挂的位置其实不一样，动用的机能也不一样。 像这段主歌这种低音，苏落染唱出来非常自然，那就是她最舒服的位置。 蒋云就差一些了，没那么自然。 这点蒋云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她之前早就这么唱了。 今天她选择去模仿苏落染，这应该是一种比赛策略。 要知道最近的苏落染，实在是太红了。 周进看了一下观众席。 果然，当这些观众评委，意识到此刻蒋云的声线跟苏落染非常像之后，一个个全神贯注，耳朵全支棱起来了。 主歌唱完，副歌起。 高音一亮出来，周进就知道这首歌有了。 蒋云是有高音的，而她这个高音，居然在音色上也做到了跟苏落染有八成相似。 欠一些厚度，这是机能差一些的缘故，但腔体共鸣技术一模一样，这就让整体听感大差不差。 而这一嗓子下来，在观众的耳朵里，没有直接对比，那就无疑于苏落染降临，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仅仅是第一段主副歌唱完，也就半首歌，大部分观众就已经站起来了。 周进这时候目光扫到了丁昆，发现丁昆此时也在看他。 老丁一脸玩味，冲周进眨了眨眼。 模仿苏落染，这显然是丁昆给蒋云支的招。 周进于是就笑了，比了个大拇指。 而舞台上，蒋云开始处理第二段主副歌。 周进估算了一下乐曲时长，这首歌看来也就两段主副歌。 这是正常的，让蒋云去模仿苏落染的唱法，她能作出两段主副歌的层次，就已经到极限了。 层次越多，就要求演唱强度越大，蒋云这小嗓门受不了。 要是苏落染本人来，不换唱法，她三段层次打底，要是中途再切换唱法的话，那就没数了。 可不管蒋云这个冒牌苏落染，跟真苏落染之间到底有多大差距，在此时此刻观众的耳朵里，那是差不多的。 于是丁昆导师战队，有了杨兰不算，还有一个外行听来八成功力的苏落染。 难怪，丁昆今天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上来就跟人家叶老师道歉。 台上蒋云谢幕下台，台下观众席如同山呼海啸。 掌声、喝彩、口哨加在一块儿，快把屋顶都掀了。 “周进，打脸了吧？”秦魏在一旁说道，“你还说蒋云很难赢呢，我觉得她赢定了嘛。” 周进笑了笑，没吭声。 洪玉成则说道：“这要是能打上他的脸，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蒋云只是高仿，正品以后天天睡他身边。” 周进听了直翻白眼：“师父，您别什么话都说，关麦了吗？” 洪玉成低头一看：“哎呀，忘了。” …… 第九十七章 以后别唱了 蒋云一首歌唱罢，演播大厅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首歌的演绎水平，包括歌本身的质量，周进觉得应该达不到这种程度。 山呼海啸，观众就跟疯了似的。 能让观众这么疯狂，周进觉得主要是两点。 一个是苏落染。 这个名字在这个演播大厅里，多少是个忌讳，毕竟这是隔壁省份电视台捧出来的。 别说观众了，导师前几期有几次提到苏落染，都会被现场导演或者主持人提醒。 而除了这个演播大厅之外，在华夏的其他地方，苏落染已经红得发紫了。 于是熟悉感和禁忌感相互交织，让观众兴奋起来。 另一个，是今天的蒋云和之前的反差。 谁能想到呢，原本安安静静唱校园民谣的小才女，真拼命的时候，会拿出这种高难度的唱法。 有低音有爆发，整体完成度非常好。 竞演进行到这一步，周进觉得蒋云基本已经进六强了。 关志杰的摇滚，在现场竞演里确实占便宜，同时他本身实力也强。 可是他在这个舞台上，毕竟已经唱了不止一首摇滚了。 杀手锏也好，绝招也罢，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而再，再而三，那说服力就会差一些。 关志杰随后登台，拿出来一首同样很不错的作品。 叶致远写出来的摇滚，没那么硬，总是会加入很多其他元素，来符合更多观众的审美。 关志杰的演唱水准也过关，按说他这场不该输。 哪怕遇上了化身八成功力苏落染的蒋云，其实也在伯仲之间。 只是观众们显然更喜欢惊喜，于是这一场比下来，蒋云赢了关志杰五十三票。 丁昆导师战队首战获胜。 这场赢下来，丁昆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作为控场，丁昆应该先说话，可他没说，只是一脸歉意地看着叶致远。 不仅仅是丁昆，其他几个导师，包括周进，都在看叶致远。 这么多场竞演走下来，大家心知肚明。 论作品质量，刨去周进这个怪物，就导师组的整体水准而言，叶致远这一组是最高的。 流行乐教父，不是浪得虚名。 可叶老师手里的材料，又确实是最差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点周进也是感同身受，之前他给毛娇王旭也编过曲，那是真救不回来。 相对来说，叶致远在这方面的功力，周进是佩服的。 可编曲上再给力，到了今天，也算看到真正的极限了。 关志杰都输了，施毅碰上杨兰那更是没悬念。 一场大败近在眼前，大家心里都挺同情叶老师的。 最近几期，点评环节进行了调整。 原定是先点评，再投票。 现在反过来了，先投票，再点评。 这是导师们跟节目组商量后的结果，因为之前那种安排，会逼得导师点评环节去拉票。 这就影响了点评的客观性，对抗也太强，节目味道就不对了。 如今这么一调整，拉票就不用拉了，反正票数已经出来了。 此时大家都看着叶致远，那意思就是让叶老师先说。 在大家的目光中，叶致远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对台上的关志杰说道： “志杰，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完成的很好。” 安慰完自己的学员后，叶致远看向了丁昆，问道：“丁老师，蒋云这么唱，是她自己原本就掌握的技巧，还是你教出来的？” 丁昆赶紧摇头：“我又不是洪老师，哪有这本事啊。” 叶致远点点头，脑袋扭过来看向了洪玉成那边：“洪老师，蒋云在你战队待过，难道说，这么高难度的唱法，您这么快就能教会她吗？” 洪玉成歪着脑袋摇摇头：“这种唱法我当然是能教的，可是学的人要彻底掌握，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别说彻底会了，哪怕像今天蒋云这样，至少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那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练习的。 我们这档节目，周期这么短，要重新掌握一种唱法，不太可能。 作为声乐老师，我们只能在选手原有的唱法基础上，进行一些微调。 所以蒋云今天能这么唱，不关我的事。 要不，你们问问周进？” 周进都听愣了。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关我什么事啊？ 师父，没你这么出卖徒弟的。 再说了，这是导师点评环节，我怎么能说话呢？ 于是周进赶紧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这时候唐高阳开口道：“咱们也不要太拘泥于节目形式。 我觉得，以周进的水平，只当个选手可惜了。 他完全有资格加入我们导师点评队伍。 我是音乐人嘛，不光看作品，也得看看一个成熟音乐人对音乐的看法和评价。 你们说是不是？” 周进一听，人都麻了。 老唐你就算入股了我的海外公司，想抬我一手，也不能吃相这么难看。 这是愣捧啊！ 结果没想到，唐高阳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导师居然没反对。 其中叶致远甚至还点了点头：“周进，确实有这个资格。” 此言一出，观众席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好！” “就该这样！” “让周进上导师席！” “我们想听听周进的看法！” “周进，别客气，上！” 群情激奋，那意思是支持。 周进赶紧摆手。 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作为选手，是不适合评价其他选手的，怎么说都不合适。 更何况近在眼前的话题，是有关苏落染的。 自己更是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别人起哄架秧子，那是别人的事情，自己要保持清醒。 “那这样吧。”陈文海这时候叫停了录制，然后说道，“就这一场竞演，我们给周进一支麦，让他发表一下看法。 毕竟这种唱法，周进是比较熟悉的，我们就事论事。 个别名字呢，我建议不要提及，免得剪辑麻烦。 周进，你也别客气了，来吧。” 随着现场导演陈文海拍板，有工作人员跑过来，塞给周进一支麦克风。 “录制继续，周进，你说。”陈文海下令道。 周进拿着这支麦克风，就觉得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那是真想直接扔陈文海脸上去。 你们节目组要蹭苏落染的热度，那就大大方方去蹭，没人拦着你们。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不能提及个别名字，然后说的事又各种指向她。 你们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周进一肚子不爽，可镜头当前，也不能真把麦克风扔了。 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就事论事： “蒋云啊，我建议你以后别这么唱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蒋云这会儿正在台上面露微笑呢，一听这话表情就跟被冻上似的，人愣了。 周进继续说道：“每个人嗓音条件不一样。 所以像洪老师这样的声乐教育家，包括殷梅教授，都会因材施教。 唱法，在基本功扎实的前提下，演唱特色，是根据学生情况不同，去量身打造的。 所以同样的唱法，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合适的，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又不太合适。 今天这首歌，你完成得很不错。 但这样的唱法，对你的嗓子来说，是超负荷的。 今天你豁出去了，也顶上去了，效果不错，最后赢了。 可你要是觉得这么唱是对的，那就误入歧途了。 你是小嗓，别跟大嗓去比声带的耐受力。 别人这么唱能唱一辈子，因为她声带厚。 你这么唱，最多五年，必然倒嗓。 所以我是这个观点。 今天唱得很好，以后别唱了。 至于你应该怎么唱，师父，要不您给她整理整理？” 周进说完，就把话头扔给了洪玉成，顺便也把麦克风往前一递，示意工作人员拿走。 洪玉成笑了笑：“周进说的没错，唱法要因人而异。 不过蒋云你是女生，女生的唱法，我师妹殷梅教你更合适。 这样，我回头联络一下，你去找我师妹，让她给你拾掇拾掇。” 台上蒋云也不知道什么心情，但站在那个位置上，也就只剩点头了。 叶致远这时候说道：“周进的麦克风别着急拿走，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周进一听，只能把递出去的麦克风又举到嘴边，等叶致远发问。 “周进。”叶致远笑了笑，“今天这两首歌，你有什么看法吗？” 周进说道：“这两个作品，我个人觉得大体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说的是整体水平，包括了演唱效果。 而一个作品最后的呈现，其实也只看整体效果。 分门别类地去鉴定各个环节的水准，这不是观众的事情，而是专业人士的职责。 就我个人的审美而言，我更喜欢关志杰的这首歌。 在专业制作上，这首歌其实难度是很大的。 正规舞台上能呈现的摇滚，既要有分寸，有要有冲击力，这是很难把握的。 这首作品的效果，我觉得已经妙到颠毫了。 而关志杰的演唱，也是过硬的。” 周进这么说，其实是在给叶致远打圆场。 叶老师确实不容易，而且这么刻意问自己，自己要给他面子。 结果摁下葫芦起了瓢，安抚了叶致远，丁昆那边坐不住了。 丁昆问道：“周进，难道你就不喜欢蒋云这首歌吗？这种唱法，你敢说你不喜欢？” 周进一脸无奈，双手上举，做了个投降状。 现场一阵哄笑。 拜床照事件所赐，现场的观众们，都知道周进和苏落染的关系。 现在看到周进被丁昆这句话逼到了墙角，算是戳中笑点了。 蒋云也忍不住了，拿起手里的麦克风说道：“周进，你就是个耙耳朵！” 现场又疯了，不仅哄堂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 …… 第九十八章 见真章 在短暂的一段插曲之后，现场的氛围变得轻松不少。 这对即将上场的施毅来说，多少算是一种解脱。 真要是场面十分焦灼，现场针落可闻，大家都在关注这场对决，那他压力就太大了。 毕竟他的对手，是如今夺冠的大热门，杨兰。 而且这一场竞演，他还抽到了先唱，于是胜负就更没悬念了。 在周进看来，施毅唯一的机会，不在他自己手里，而是要杨兰出现失误。 而且还得分什么失误。 走调，这算是大失误了，可搁在如今这个比赛里，可能还不够。 因为在观众耳朵里，这都是一些相对陌生的“原创歌曲”。 原调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走调他们自然也听不来。 而要是节拍没压准，抢拍或者拖拍，这专业音乐人耳朵里，是很刺耳的失误。 在这里，因为歌曲熟悉度的关系，观众听起来可能还是不明显。 忘词儿，那不可能，现场有提词器。 周进想了想，杨兰想要输，非得来个大破音才行。 而破音这种失误，以杨兰那种豁出去的唱法，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蒋云今天其实也是这么唱的，用小嗓去干大嗓的事儿，运气不错唱下来了，可演艺生涯注定不长久。 蒋云以后是一个创作型歌手，这副嗓子是要用一辈子的，所以周进觉得自己应该劝劝她，刚才点评的时候也实话实说了。 杨兰其实也有类似的问题，她如今这么唱，现场效果甚至可以跟苏落染媲美，可肯定唱不了苏落染那么久。 现在她是仗着年轻，嗓子伤了没事儿，恢复得快，第二天睡醒就没问题了。 可一旦过了三十岁，人体的客观规律摆在那里，嗓子恢复起来，就没以前那么快了。 要是继续这么唱，一年不到就要失声倒嗓。 只是这种事情，周进跟她说不着。 因为这位大小姐，嗓子唱坏了不要紧，她还能回去继承家业呢。 嗓子不是她用来谋生的，周进作为外人就没必要去多嘴。 她作为一个歌手，可能也就在这档节目里。 那她愿意献祭艺术生涯，去换取这一次的璀璨夺目，周进觉得也挺合理的。 想着想着，台上施毅的演唱开始了。 施毅是一匹黑马。 一开始，周进觉得他随时都会走人。 待定区常客，每次正赛的表现，确实差点儿意思。 可他居然越挫越勇，每次都能在待定区里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表现。 不知不觉，人家进入八强了。 他的演唱特色，是乐感很好，转音非常准。 可嗓子本身没什么特点，机能也缺乏训练，高音不太行。 于是正赛唱大歌，他因为高音一般，张力做不出来，每每在票数上被人屠杀。 可到了待定区，唱的是半首歌，小曲小调，他又能用转音杀回来。 小伙儿心理素质确实过硬，可能力上混到八强，也就差不多了。 而受限于他本身的演唱技术，叶致远在编曲上也能尽力而为。 今天这首歌，是很别致的一首r&b作品，节奏蓝调，轻松愉快，听下来舒舒服服的。 这样的作品，拿来给杨兰热热场，那是不错的。 真要是跟杨兰比高低，那就算了。 现场这群观众，表现得也特别现实。 大家齐齐鼓掌，表示了对演唱者施毅一定程度上的认可。 然后就在这片掌声中，杨兰一上台，这群观众就直接起立了。 杨兰还没开口唱呢，也就登台亮个相，观众反应比施毅唱完还热烈。 这就太欺负人了。 周进正在腹诽这群观众呢，肩膀被秦魏拍了拍： “你看见了没，现在杨兰的观众缘，可不比你差啊。” 周进点点头，没有否认这点。 其实过去这几轮，两人走的路线其实是不一样的。 周进主要以作品取胜，他的演唱风格，归根结底是为了展示作品。 而他挑选的作品，除了《simon》和《孤勇者》之外，其他是小情歌，所以演唱也不用那么卖力，恰如其分就行。 杨兰的歌曲本身质量，也不能说低。 只是相比起来，周进的呈现的作品，是更耐听的。 而她呈现的作品，主要就是为了第一次听起来的那种爆炸感。 这类作品，没有太多记忆点，听完就忘。 就是张力做得很大，跟她的演唱特点完美契合。 然后她每一首歌都非常卖力，诚心诚意。 在现场唱歌，没什么事情是一段高音解决不了的。 如果一段高音解决不了，那就两段。 演播大厅上亿的音响设备，那种音强和音压，那种扑面而来的现场感，再加上她张力极强的演唱特点，让观众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跟音乐审美没什么关系，就是生理反应。 一首歌就给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然后截止目前为止，这群观众被杨兰治了四次，早就服俯首帖耳了。 这是绝对的演唱能力，建立起来的绝对统治力。 要是今天周进会跟她对上，才不会选下午要唱的这首歌。 那是真打不过。 在现场，只有高音才能击败高音。 然后周进就想着，今天这首歌，这姑娘到底能飚多高。 反正上一首，她已经在过渡的时候吟唱哨音了。 哨音，也就是海豚音。 今天这首，在音调上想再往上拔，估计可能性不大。 不过在技术难度上，还是可以继续加码。 比如花腔女高音，当然这种美声的演唱技术搁在流行音乐里，也不能硬来，需要编曲设计支持。 结果周进在哪儿期待了半天，前奏一出来，周进整个人愣一下。 嗯？ 改曲风了。 之前几轮，杨兰的歌基本都三组弦乐起步，前奏就已经开始大气磅礴了。 这首不一样，钢琴起步，旋律很柔和。 然后主歌进来了，居然是气声唱法，柔柔弱弱的。 女强人这一下就变成弱女子了。 周进再仔细一看杨兰今天的装扮，虽然还是一身红，但不是那种醒目的大红了。 玫瑰红，露肩开衫配过膝裙，显得比较轻松随意。 脸上妆造，也没之前那么艳丽。 整体看起来，有一种轻装上阵的感觉。 再加上开口的气声唱法，周进算是明白过来了。 杨兰这一轮，估计也想呈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所谓气声唱法，就是声带闭合松弛一些，气跑得多一些，声音听起来弱。 要是搁在美声或者民族唱法里，这么做就是大逆不道。 传统的演唱技术，首先不是唱得多好听，而要唱得响亮。 无论是欧洲的教堂，还是东方的茶馆酒楼，早年间没有麦克风。 演唱，都是凭一副肉嗓子，首先就要唱得响亮，让前前后后的人都能听见。 哪怕是最后一排座位最靠墙的那位听众，演唱者也得清清楚楚地把每一句唱词送进人家耳朵里。 所以要是在演唱中用什么气声唱法，声带漏气不完全振动，声音细若蚊喃，那就完了。 可是发展到如今的流行音乐，设备起来了，音量就不是演唱的必要条件了。 声音那怕再小再弱，调音师把推子往上一推，那也能震耳欲聋。 所以流行唱法，会更注重声音的细节。 气声唱法，也就出现了。 当然刚开始那会儿，大家也不是都听得惯，不少人说这是“靡靡之音”。 而到了现在，那是真香。 气声唱法，尤其是女生唱起来，那就跟耳边似的轻声呢喃似的，非常抓耳，而且语气感十足。 演唱的情感，一下子就建立起来了。 而今天杨兰这首，确实呈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主歌用了气声，唱得极弱，同时又悦耳动听。 第一段副歌，她也不怎么发力，平滑地过渡到了头声，声线细而集中，共鸣走眉心。 这跟她之前展现的高音技术，是截然不同的。 她之前高音坐底靠后，声音是很厚实的，就跟一把榔头似的咣咣往人心口砸。 今天她这第一段主歌的高音，就是一个小针尖，在人心口轻轻地一下一下戳。 听得让人心尖儿颤。 然后她的唱词归韵，也有讲究，周进听出了一股戏曲的味道。 这种若有若无的戏腔，周进刚刚听出点儿意思，第一段副歌就结束了。 第二段主歌，杨兰稍微上了点儿强度，是个正常的低音弱处理，比之前气声要强一些。 然后越唱强度越大，到了第二段副歌前夕，人声停，二胡进来了。 这段二胡间奏之后，正宗的京剧大青衣戏腔，从这杨兰嘴里蹦了出来。 之前她是用针尖轻轻戳，这次调门一起来，声音走一条线，等于针尖猛一下捅进来了。 听得周进整个人头皮发麻，身体就跟过电似的。 凡是流传下来的经典，就看演绎者唱得正不正宗。 只要正宗，那就是好听，因为那是上百年舞台锤炼筛选出来的。 今天杨兰这首歌，流行音乐里加了一段戏腔，那真是荡气回肠。 那种艺术碰撞产生的极度美感，可谓审美和生理双重夹击，让周进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周进尚且如此，观众听完那就更疯狂了。 现场的票数，也非常疯狂。 四百九十七比三！ 而这个票数一出来，观众们又疯了一次。 这比周进屠杀蒋云那场，票数还要夸张。 主持人一看这场面，也就放弃控场了。 陈文海干脆提前放盒饭，用午饭给这群人压压惊。 “周进。”秦魏说道，“照这样下去，决赛人家不用你让，也打得过你啊。” “这不挺好的嘛。”周进点点头，“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秦魏苦着脸说道，“遇上你这个怪物也就算了，怎么那边还有一个？” 周进看了看他：“要不你还是变回去吧。” “啊？”秦魏没明白。 周进说道：“就是那个国内音乐人不配动他曲子，只有杨兰才配当他对手的秦魏，说，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秦魏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我不能怕她。” “谁都别怕谁。”周进拍了拍他的肩膀，“舞台上见真章。” “嗯！” …… 第九十九章 深藏不露 首战蒋云小胜，次战杨兰大胜。 今天丁昆作为导师的带队成绩，跟之前确实有云泥之别。 这也刷新了周进对这位歌坛巨星的看法。 作为一名歌手，丁昆近几年嗓音退化是挺严重的，今年如果他真有三十二场演唱会，那估计够呛盯得下来。 不过作为一名舞台上久经沙场的老将，眼光和阅历依然是摆在那里的。 无论是对蒋云唱法的调整，还是对杨兰这首融入传统戏曲元素歌曲的打磨，确实很见功力。 事实证明，这位丁老师，值得拥有这么一副好牌。 而叶致远，那是真的拼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不是他这位华语流行音乐教父江郎才尽，而是手里的两位歌手，潜力已经被挖掘殆尽了。 在现场史无前例的大票型出现之后，导师们在点评环节中，或多或少都有安慰叶致远的意思。 而叶致远既专业又有风度，点评的时候心态很好，同时金句频出。 其他导师战队，更引人注目的往往是选手，唯独叶致远这一组，作为一个幕后的音乐制作人，本次节目显然是大大圈粉了。 午饭过后，录制继续。 整个上午录制效率还挺高的，照这么下去，周进觉得今天兴许能在晚饭前收工。 很快，洪玉成开始写麾下两位选手的出场次序。 这个他跟周进、秦魏之前是商量过的，秦魏打头阵，周进拖后压阵。 悬念在于谢惠真那边，吴忆彤和曹冰冰她怎么安排。 很快，结果出来了，算是有一个小小的意外。 谢惠真把实力更强的吴忆彤，放在前面，对上了洪玉成这边的秦魏。 周进，对上了曹冰冰。 而在第一组对决的演唱次序上，秦魏有点儿不走运，抽到了先唱。 本轮他的作品风格，主要是r&b，节奏布鲁斯。 西方那些流行音乐流派，最近五十年陆续登陆东方。 其中r&b在几代音乐人和歌手的耕耘下，算是华语乐坛作品数量最多，质量最精，接受度也是最广的。 跟传统的流行音乐相比，r&b有个最显着的特点，就是重音。 其他音乐在重音分布上，是“动次打次”，一三拍重音。 节奏布鲁斯相反，是二四拍重音。 所以一开口，那味道就跟其他流行音乐不一样。 只是这种别致的感觉，想要在这种舞台上获胜，那依然是不太够的。 因此，秦魏本轮这首歌，在钱斌的建议下，加入了rap说唱和百老汇歌剧元素。 既然秦魏想要花团锦簇，而他在各类演唱技术上又都能做到，那钱斌索性让他去呈现一道让人目不暇接的音乐盛宴。 有节奏布鲁斯的别致，有说唱的高密度冲击力，又有歌剧美声吟唱的华彩。 而在钱斌和秦魏的共同编排下，这些元素的呈现错落有致，可谓精彩纷呈。 尤其是最后的美声吟唱。 在短时间内，要完整地掌握一整套演唱技巧，那确实不太可能。 但是一两个简单的元音发声变化出来的吟唱，那问题不大。 而如果队伍里，有一个美、民、通三种唱法都精通的声乐教育家，那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 洪玉成也就花了十分钟时间，给秦魏点拨了几句，然后伸手摁了摁他的肋下，告诉他这是气息发力的位置，秦魏就能开口唱了。 只是这种刚刚学会的东西，在舞台上想要呈现，风险自然是很大的，不够稳定。 所以周进在午饭的时候，给他打了管鸡血。 别害怕，干就是了。 反正以秦魏的能力，就算正赛唱砸了去了待定区，这小子大概率也能爬上案。 既然不至于被马上淘汰，那不如放手一搏。 周进算是看出来了，在这种舞台上，观众的新鲜感很重要。 之前唱歌有些磕磕绊绊的曹冰冰，一旦有舞美加持，她就进八强了。 原本唱小情歌的关志杰，一旦化身摇滚主唱，他的票数就能直接威胁到周进了。 还有文艺女青年蒋云，一旦苏落染附体，开始大起大落地演绎歌曲时，她能把关志杰斩落马下了。 相反的，之前那些原本有实力进八强甚至四强的选手，比如姚子平和沈涵，就是过于一成不变，观众们听腻歪他们了，他们也就该离开舞台了。 就得来个出其不意。 让一开口就一股子洋味儿，曲风多少有些玩世不恭的秦魏，忽然在副歌过渡阶段，来一段美声吟唱。 而这种吟唱作为编曲的一部分，按理说是可以让合声组去完成的。 但舞台上要展现的，就是歌手本身的能耐。 这活儿一旦让别人干了，秦魏是省事儿了，那观众投票也会给他省事儿。 于是在这段设计上，吟唱直接从背景提到前台，着重渲染，然后让秦魏自己来。 那嗷嗷一嗓子，就在一大段密集的rap之后。 而周进则微微眯着眼，就等着秦魏这一嗓子。 其他都没问题，他拿得下来，就怕这一嗓子跑偏。 结果事实证明，舞台上的秦魏，那还是经得住考验的。 这段highc吟唱，质量很不错。 虽然还是有些取巧，多少还是有通俗唱法的痕迹，音色的透亮程度是打折扣的。 可跟前面乐章的反差已经够大，艺术效果已经出来了。 同时舞台灯光再配合上，强光一打。 视听两方面的高潮，让观众们直接就弹射起步，全站起来了！ 整首歌唱下来，演播大厅的屋顶又快被掀翻了。 秦魏这首歌跟杨兰那首，虽然曲风完全不同，可是创作理想是想通的。 那就是把多种样式音乐流派，放在同一个作品中。 这不但会考验歌手跨类型演唱的能力，同时更考验编曲者的功底。 因为一旦融合得不好，那就杂乱无章了。 好在无论是丁昆那边的音乐团队，还是洪玉成这边，都有高人坐镇，最终都达到了预想的效果。 秦魏唱完下台，没回到导师席这边，而是去舞台一侧的等候区。 吴忆彤从谢惠真导师席中站起来，踏上了舞台。 周进点点头，这姑娘，也是个高人啊。 哪怕秦魏刚才这首歌的表现堪称完美，周进也不觉得他赢定了。 因为吴忆彤这个歌手，周进一直隐隐有一种感觉。 这姑娘到目前为止，应该还没发力。 随着比赛的推进，选手之前的竞争日益焦灼，于是他们会越来越守不住自己的底牌。 底牌再不亮出来，那就要走人了，不得不亮。 而亮完这些底牌绝活儿之后，自然会有一两轮的高光期。 然后随着观众失去了新鲜感，这些过早暴露底牌的选手，于是就会被淘汰了。 而在这种普遍现象之外，还有两个特例。 一个是杨兰。 她的底牌，其实从第一轮就亮出来了，那就是高音。 然后她这张牌是无解的，观众不但听不腻，而且越听越上瘾。 另一个，就是一直隐藏在杨兰身后，作为谢惠真战队二号种子的吴忆彤。 周进对她的听感是，这个女歌手每次都在展现一些新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不是大起大落的变化，就是一些细微的小变化。 她似乎不是那种靠一张大牌取胜的，而是手里抓着很多小牌，每次看情况出几张合适的。 这是一个在演唱中比较内敛，同时又非常成熟的歌手。 作为一个歌者，她可能不如杨兰那么璀璨夺目，但她是个更好的作品演绎者。 能力全面，处理作品的时候足够细腻。 在这种现场舞台上，她可能唱不过杨兰。 而在录音棚里，她比杨兰好用。 同时周进还觉得，这种竞赛环境，是能最大程度地逼迫一个歌手，去走出舒适区的。 之前谢惠真这一组，有杨兰在，吴忆彤自然也就相对黯淡。 这会给她自己一个心理定位，竞演的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而现在杨兰去了丁昆那一组，吴忆彤自己成了王牌了，同时又被谢惠真排在第一个出场，这就是要稳定拿分的。 如果她还有什么藏着的东西没展示出来，那就看今天了。 这个演唱时一直比较克制的歌手，会不会疯狂一把，展现出她真正的实力？ 前奏一起来，周进嘴角挂笑。 果然啊，要亮大招了。 …… 第一百章 师姐 歌曲的前奏，每个音乐人的处理都是不太一样的。 而在这种音乐现场，前奏最重要的作用，并不是面向听众的，而是服务于歌手。 要让歌手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拍。 除此之外，前奏也会定下整部作品的基调。 前奏元素越丰富，那就预示着这必然是一首大歌，否则就头重脚轻了。 而今天吴忆彤的这首歌，起步就是交响乐。 整个乐队的弦乐组，全部动用了。 而前奏结束，乐队给出的是一记定音鼓。 这是交响乐队中的基石乐器，也就意味着吴忆彤整首歌的伴奏，极有可能就是交响乐风格。 在现场要驾驭一支交响乐队，这其实是美声唱法的业务范畴。 流行唱法想做到这一点，那是很难的。 要求演唱强度要上到一定的台阶，这才能保证演唱的时候，歌声不被伴奏压住。 可流行唱法去跟美声唱法比强度，那是怎么都比不过的。 当然，现在设备比以前好，调音手段也丰富，歌手哪怕唱得弱一些，现场调音师也是可以放大的。 但是音色上，交响乐伴随的歌声到底是什么样的，听众大概有数，有审美基础，不能过于离经叛道，否则味儿不对。 所以钱斌这边的处理，是单独拎出来一小段，让秦魏去走一个美声唱腔，作为点缀。 其他部分，无论伴奏还是唱法，依然是流行音乐的范畴。 今天吴忆彤这首歌，起手交响乐，这会在周进心里，产生一个“如何安放”的问题。 就是前奏强度这么大，主歌怎么处理才能呼应上？ 难道说，你要在演唱技术上，去做美声和通俗的融合吗？ 可千万别这么想不开，除非你是我师父洪玉成那样的大佬，否则很容易不伦不类。 而随着吴忆彤开口演唱，这个问题的谜底揭晓了。 吴忆彤这首歌的结构，跟一般的流行歌曲不一样。 流行歌曲的结构，一般都是主歌、副歌、主歌、副歌，这是基础解构。 如果现场歌手能力比较强，副歌往往会再加一段，去做出更多的层次。 比如之前的那首《孤勇者》，就是典型。 今天吴依桐这首，人家起手就是华彩部分，美声吟唱。 花腔女高音。 音色一出来，周进都愣了一下。 这种如同夜莺一般华丽的音色，可不是秦魏那种临时抱佛脚能比的。 这必然是要经过严格的声乐训练，日积月累，才能出来的音色。 这一嗓子，十年以上功力。 然后吴忆彤资料上的年纪，周进记得也就二十六岁。 这就说明，这姑娘就是学美声的，童子功。 反倒是流行唱法，人家是半路出家。 这段花腔女高音甩下来，周进尚且愣一愣，现场观众那就直接懵了。 等反应过来，要站起来鼓掌喝彩，台上的乐曲却开始收了。 舞台的音乐强度一收，那观众就不方便发出太大噪音了，于是只能憋着，继续听。 伴奏回到钢琴，主歌进来了。 这首歌的名字，叫《歌唱家》。 歌词讲的意思，周进估计就是吴忆彤自己的经历。 想成为一名歌唱家，后来遇到了一些挫折，梦想几乎破灭。 幸亏有身边人陪伴和开解，让她重新找到了方向。 挺温暖的一首歌，归根结底，这是一首情歌。 流行音乐的那一部分，歌词旋律朗朗上口，非常通俗。 而到了副歌之后的，吴忆彤又来了一段吟唱。 这段吟唱，跟之前花钱女高音又不一样了。 花腔女高音以跳跃为主，是很活泛的。 这段吟唱，没哨音那么张扬，也没花腔那么跳跃，音色仿佛是从远处传来的，虚无缥缈而又美仑美奂。 如同一个海妖，在礁石上吸引远方的水手。 周进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作为专业人士，他当然知道人类的声带想要发出这样的声音，其实是不太可能的。 或多或少，都需要一些设备上和软件上的加持。 这一部分海妖吟唱，一半功劳要记在现场调音师身上。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经过练习和彩排，把这效果做出来了。 而现代流行音乐的演绎，音频工程部分，本来就是重要环节。 不管调音修音怎么折腾，基础还是歌手本身的能力。 吴忆彤今晚的表现，算是初露峥嵘。 这个一直藏在杨兰身后的歌手，终于开始卸下伪装，展现她真正的实力。 这也就意味着，秦魏要去待定区了。 其实就两人的表现来说，周进觉得算是齐头并进的。 甚至就作品本身的质量来说，周进觉得秦魏那首歌更好一些。 吴忆彤那首，各个环节的过渡还是有欠打磨的，多少有点儿硬来的意思。 可吴忆彤今晚给观众带来的惊喜，要比秦魏大。 她在唱法上的优势展现，也比秦魏更加彻底。 再加上秦魏是先唱，劣势。 他那一嗓子美声，刚刚给现场观众留下印象，结果吴忆彤马上一个花腔女高音，这叫李逵打李鬼，直接覆盖掉了。 果然，最后票数一比，吴忆彤赢了一百多票。 而秦魏会输，这是周进事先没想到的，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师父。 洪玉成歪着脑袋：“看什么看？” “您别装糊涂。”周进说道，“吴忆彤是学美声的，而全中国的声乐教育系统，您是最大山头的掌门人。 她的底细，您能不知道？ 结果您事先是一点口风都不透给我们啊。 我们要是知道对方有专业美声，钱老师吃饱了撑着给秦魏加那段美声。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洪玉成摇摇头：“你这话不对，全中国教美声的，你别管他们其实会不会吧，他们至少敢收钱，那是不计其数的，我还能全都认识啊？” “她这花腔可不是野路子。”周进说道，“这是燕京音乐学院老一辈的风格，殷梅教授就是这么教落染的。” “嘿，不愧是我徒弟，耳力不错。”洪玉成笑了笑：“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她也是我徒弟，你的师姐。” 周进睁大了眼睛：“您嘴可真严。” “不光是她，杨兰也是你师姐。”洪玉成继续说道，“这次她俩参赛，我原本是惦记着包揽冠亚军的，结果半路杀出了你小子……” 周进彻底无语了：“不是，您的学生，不去总政、海军、铁道部待着，跑流行乐坛来干什么？国家队下乡慰问啊？您这样赢了也不光彩啊！” “是不光彩，所以我才隐瞒她们的师承嘛，也没让她们进我这组。”洪玉成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不知道，总政也好，各大文工团也罢，编制就那么多。 你之前的那些师叔，还有师兄师姐，艺术生命都很漫长，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会儿离他们让位还远着呢。 那你们这些我近几年新收的，以后也不能没饭辙啊。 现在地方文工团效益一般，工资都快开不出来了，这不得另外想办法嘛。” “吴师姐的情况我不清楚。”周进问道，“杨兰还需要您给她想饭辙？” “她参赛也不是我的主意，她自己要来的嘛。”洪玉成说道，“然后我一看呢，哎，这个赛道不错，一群菜鸡互啄，钱还不少挣，于是让你这位吴师姐也参加了。” “行吧。”周进点点头，“我算是弄明白了，人家导师是来挣钱的，您是来练蛊的。” “少废话。”洪玉成瞪了周进一眼，“别跟我扯淡，秦魏已经输了，你可别阴沟翻船啊，看台上去，曹冰冰上场了。” 周进扭头一看，确实，自己本轮的对手曹冰冰，这会儿已经站在舞台上了。 …… 第一百零一章 克制 谢惠真导师战队原本的三大美女，算是各有特色。 杨兰是最艳的。 她的那种艳丽，甚至有一种锋锐感，就跟她的高音一样。 不管多大年纪，也别管什么审美，她就是能蛮横地撞进人们视线，让他们目不转睛。 在加上她那种唱法赋予的舞台气质，足以让她艳压群芳。 周进觉得，国内新一辈的女歌手，自己的女友苏落染不来，那确实没人治得了她。 相比于杨兰，吴忆彤的五官并没有那么立体，属于那种耐看型的，身上有一股温婉恬静气质。 周进一直都挺欣赏这位女歌手的，之前他还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就这么看好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跟苏落染其实师出同门。 所以在她身上，自己其实隐约间看到了苏落染的影子。 而吴忆彤又在演唱技法上藏得很好，于是这抹影子若隐若现，一直没让周进彻底抓住。 而周进本轮的对手，曹冰冰，在美貌方面那就是六边形战士。 她的舞台气质会跟着曲风走，风格百变，妆造要什么样的效果，她都撑得起来。 然后这姑娘骨架大，身材前凸后翘。 皮肤也白，在舞台强光下甚至有些晃眼睛。 壮硕和丰满之间，往往是一线之隔，而曹冰冰的身材，就是恰恰那一线。 这种女人一旦跳起舞来，那得是什么威力？ 反正周进在台底下看着，就觉得现场得有一半以上的男观众，自己已经要不到他们的票了。 没办法，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曹冰冰的舞技，强在两个方面。 一是体力，无氧能力非常强，几乎不影响演唱。 二是审美，她的好身材是明摆着的，而她又不卖弄身材。 隔壁国家女团的那种擦边球动作，一个没有，就是以力量感和节奏感取胜，肢体设计和音乐结合得天衣无缝，刚柔并济。 而就是这种不卖弄，反而特别吸引人。 因为她的那些本钱是明摆着的，不用卖弄别人也一目了然。 再加上身后的舞美加持，这场演出在视觉上的效果，令人感到无比享受。 至于听觉方面，确实比视觉效果弱一些。 曹冰冰的演唱技术，别说目前八强战了，哪怕在之前十六强里，她也是垫底的。 她的竞赛策略也很清晰，演唱她从来就没指望加分，只是尽量止损而已。 所以歌曲难度是不大的，也没有什么绝对的高音。 而她的音乐类型，却又是目前这个舞台唯一的。 节奏明快的舞曲，在曲风上她没有竞争者。 这就导致，她虽然唱功最弱，可综合实力其实并不弱。 所以本轮周进是准备了两首歌曲的。 曹冰冰也好，吴忆彤也罢，自己都有阴沟翻船的可能。 大不了就去待定区嘛，多唱一首也行。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上一场对决，吴忆彤露了一手师门传承，那是杀疯了。 这一场曹冰冰也不遑多让，一首舞曲表演完毕，现场反响非常热烈。 其他歌手演出结束，往往是掌声如潮，偶尔有那么几声口哨。 曹冰冰表演完，口哨声特别多。 周进扭头一看，不仅仅男观众，不少女观众也把手指伸进嘴里，在那儿吹口哨。 整个演播大厅里，洋溢着异常欢快的气氛，这是其他演出达不到的效果。 眼看对手表现如此优异，周进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事到临头，想别的没用，把这首歌唱好就行。 他脚边就放着吉他，背起就往舞台上走。 而周进一站起来，现场就更摁了暂停键似的，迅速安静下来。 舞台上，工作人员搬来了一把高脚凳，周进坐了上去，把身后的吉他摆在了腿上。 昨天彩排的时候，他手里这把吉他，差点闯祸。 张卓看不上这把吉他，嫌音色太次。 也确实，周进手里这把，便宜货。 乐器的水是很深的，贵的未必好，可便宜的肯定好不了。 周进手里这把，就是校门口的琴行里买的，三年多过去了，价格他记得一清二楚。 七百八十八。 这个价位，在新手入门吉他里，勉强算是不错，远远没到能在舞台上演奏的级别。 可那时候，周进也好，苏落染也罢，也没见识过什么好吉他。 而这种开在校门口，面向音乐学院学生的琴行，不会去进货太好的东西。 这把，已经是店里最贵的了，音色相对来说也最好。 当时苏落染跟周进刚确立关系不久，说是想学吉他，要买一把好的，让周进帮她挑。 周进就挑中这把了，苏落染很快结了账，然后从此再也没碰过。 后来，周进才意识到，苏落染并不是想学吉他，而是买给他的。 他之前那把吉他，是高中音乐老师送他的，年岁太久，琴箱都裂了，声音发哑，苏落染想给他换一把新的。 然后直接送吧，又怕周进不好意思，这才换了自己要学琴的说法。 所以这把吉他对周进来说，不仅仅是一把琴的事儿。 弹着这把琴唱这首歌，他心里有底。 于是昨天彩排里，他跟张卓犯倔了，愣是不同意换琴。 张卓就事论事的那时候，也是头倔驴，两人于是就僵在那儿了。 眼看张卓又要率领乐队走人，钱斌站出来打圆场，说是这音色能救。 钱斌是白手起家的录音师，那个上都郊外的录音棚就是他手搓的，十分之一不到的成本，却能达到国内一流棚子的效果。 省钱的办法，他多得是。 其中一项特长，就是用调音的办法，把那些很便宜的烂乐器，调到高档乐器的音色。 于是手底下见真章，钱斌摆弄了一下调音台，动了几个推子，让周进再弹一弹吉他。 周进弹了弹，张卓听了听，然后这位艺术总监就不管换不换吉他的事儿了，而是开始给钱斌散烟。 至于钱斌最后有没有把这一手教给张卓，周进就不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钱斌调完音的吉他，在现场音响里到底有多好听，周进也是忽略的。 他的注意力，就在手里这把吉他的本来音色上。 确实不够好，可这是苏落染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而两人当时认识没多久，还摸不清对方的性情。 这让苏落染送一份礼物，都遮遮掩掩的。 而正是当时的这份遮掩，让周进感觉到这女子的脉脉温情，是有余韵的。 当下未必能感觉到，年岁越久，越觉得隽永难得。 于是周进的演唱情绪，很快就进去了。 吉他前奏之后，进主歌：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算，好聚好散。 好多天，都看不完……” 歌名：《慢慢喜欢你》。 这首歌在另一个世界，是首女生的歌。 原词接下来的段落，恋情中的女儿心态很明显，周进这一版，为了不过多破坏男生演唱的代入感，就省去了。 真正的原版歌词，周进打算回头给苏落染唱。 他目前这一版，这段主歌之后，直接就进副歌了：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刚刚站上这个舞台的时候，周进因为演出经验缺乏，心里总想有一个依靠。 于是苏落染会出现在他的右前方，既是他演出时效仿的模板，也是他演唱时的情感对象。 而今天，当周进抱着这把吉他演唱的时候，他已经不用去看右前方了。 现场，没有苏落染。 歌词里，也没有苏落染。 而这个早已镌刻在心底的名字，其实又无处不在。 周进所要做的，就是稍微克制一些，避免情绪过于投入，反而影响演唱。 就好像苏落染送给他这把吉他时，所展现出来的小心翼翼一样。 这份被两人精心呵护的恋情，即便以音乐作品的形式展现在大众面前，也是极为克制的。 因为周进觉得，越是美好的事物，越要克制地表达。 …… 第一百零二章 两不相帮 周进当然也知道，这种克制表达的前提是，观众要认可台上的这个人，也就是自己。 如果没有缘分，或者没有交情，那台上的人就只能先卖力吆喝，吸引注意力。 所以飙高音、亮绝活、换曲风，这些就谈不上艺术性。 而在这个舞台上，四首歌唱下来，周进觉得，应该到了这个火候。 自己应该有资格，可以让现场这群观众们听点儿不一样的了。 这首《慢慢喜欢你》，是很走心的一首歌，观众只要能静下来心来听，会听出滋味来的。 词曲很好，但周进心里不会认为这真是自己的作品。 可至少在编曲和演唱上，这是自己诚心诚意展现出来的。 当然如果自己预计错误，这场演砸了，那就演砸了呗。 反正自己的pk曲目，那且能吆喝了。 一曲终了，周进的手离开了吉他琴弦。 演播大厅原本除了现场音乐和歌手演唱，其他地方是寂静无声的。 而这种寂静，在周进结束演唱，乐队又结束演奏时，完全体现出来了。 针落可闻。 这个寂静的尾声很短暂，可能也就一秒多钟。 这是观众从歌曲里拔出来的时间，同时他们也终于能够确认，周进的这首歌，结束了。 于是暴雨般的掌声，席卷了整个演播大厅。 在这个演播大厅里，随着台上歌手的演出水准越来越高，观众们站起来鼓掌，慢慢已经变成常态了。 不同的是，观众们是怎么站起来的。 像秦魏、吴忆彤今天的效果，观众们算是弹射起步。 一嗓子嚎出来，从内到外地那么通透，全身就跟过电一样，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于是观众们“歘”一下就站起来了，这叫应激反应。 而周进这场结束，观众不是一下子就站起来的。 他们先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同时刚才那首歌虽然已经结束了，可心里的滋味却越来越浓。 于是他们是慢慢站起来的，先站起来一批，又站起来一批。 就像从前排蔓延到后排的海浪一样，一浪叠一浪。 最终，观众们全都站起来了。 人如海浪，掌声如潮。 周进抱着那把入门级的吉他，在这片掌声中，深深鞠躬。 他心里很庆幸，也很欣慰。 冒险成功了，观众们接受了。 紧接着，就是投票环节。 周进看着曹冰冰走上台，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平心而论，曹冰冰今天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如果两人演出次序换一换，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可一旦让周进后唱，那么他这种风格的作品，虽然不猛烈，可它有后劲儿。 这会儿投票的时候，观众们一部分心思还在歌里没出来呢，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果然，最终票数很悬殊，三百八十二比一百一十八。 前一场，秦魏输了一百多票，最后一场周进赢了两百多票，一来一去，洪玉成今天算是赢了。 只不过现在这种赢，也就赢个面子，没有什么实际好处。 可周进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洪玉成还是很高兴的。 仔细一想也是。 洪玉成这次参加节目，是一明两暗三个徒弟。 周进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杨兰和吴忆彤这是暗地里的。 结果正赛竞演结束，三人都轻松获胜，提前锁定了六强席位。 所以明爽加暗爽，洪院长心里那是乐开花了。 而周进看着这个歪着脖子在那儿乐的胖老头，心里一阵腹诽。 老头儿，你藏得也太深了。 打得过的你就打，打不过的你就拉进自己队伍。 你这么玩，谁能玩得过你啊？ 而到现在，有些事情的原委，周进也想通了。 为什么杨家人要收买自己，是洪玉成出面来说的。 因为他是杨兰的师父嘛，根本就不用再由燕京音乐学院那位院长转一手，那估计就是洪玉成自己编出来的说辞，暂时撇清一下自己跟杨兰的关系。 杨兰为什么要找自己谈判，这应该也是洪玉成这位高人指点。 同门师姐弟，以后也算一口锅里吃饭，关系别闹得太僵，能谈就先谈。 然后杨兰为什么要去丁昆那一组，那就更简单了，她不能一直压着自己的同门师姐吴忆彤。 毕竟吴忆彤是真要当歌手的，而且大概率签约天娱。 杨兰一个未来老板，没必要在具体业务上去压制员工。 这个时候，得让吴忆彤在节目里开始出挑了。 而她要是跟杨兰一组，那大家都只关注杨兰，她基本就是个隐形的。 所以这会儿周进脑子里，是一点通点点通，很多事情前因后果也就明白了。 当然了，洪玉成这个师父虽然有事儿瞒着自己，可他对自己这个徒弟，那还是没话说的。 别的不论，光苏落染家他都去两次了。 而且最终也算是跟自己说了实情。 所以周进虽然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儿，可对这个歪脖子师父，他心里是没办法有怨怼的。 就是有点儿无奈。 老头儿啊，你也藏得太深了。 同时，周进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个已经乐开花的老头儿： “师父，秦魏还在待定区里呢，你眼下乐成这个样子，不太合适吧？” “哦，哦，哦。”洪玉成终于醒过神来，摸了摸脸，然后一脸担忧地看向了秦魏。 可惜，他毕竟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不是戏剧学院的教授，这表情转换多少有点儿生硬。 而且他之前乐得太明显了，秦魏早就看到了。 这会儿的秦公子，两眼上翻看着演播大厅的屋顶，气得呼哧呼哧的。 什么意思？ 周进赢了你乐开花了，我输了你却一点不担心。 就算他是你徒弟，那我也算是你学员嘛，老头儿你这也太偏心了。 秦魏在那边翻白眼，周进也在跟师父讲道理：“师父啊，毕竟明面上，他还是你的学员嘛，注意表情管理。” 洪玉成这会儿已经把目光从秦魏身上收回来了，轻声说道：“也是啊，相比于你们几个，秦魏最近还是比较省心的，我也不用假模假式地替他担心什么，他完全有能力自己爬上岸。老唐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这话落在周进耳朵里，言外之意就很明显了。 老唐的徒弟省心，那意思是自己的徒弟不省心呗。 怎么个不省心法，无非是自己和杨兰正在明争暗斗呗。 于是周进无奈道：“师父，您觉得，这事儿能怨我吗？我是想躲都躲不开啊。” “谁都怨不了。”洪玉成淡淡说道，“所以呢，这事儿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你俩既然各有立场，那就各凭本事，我不搀和。” “嗯。”周进点点头。 “你也别太担心，后路我给你留好。”洪玉成轻声说道：“你要是斗不过你师姐，就去念我的那个硕士班。 娱乐圈待不下去，我还有一个声乐学术圈让你容身。 而且我那个声乐硕士班，马上就是博士班了。 到时候不仅你去，落染也去，你俩暂时远离这些是非，过自己的小日子。 反正硕博连读五六年，到时候你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周进听完这番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在这种情况下，洪玉成还能保持中立，甚至给自己托底，这已经很难得了。 毕竟自己现在，可不像杨家那么财大气粗，而且拜师时间也没杨兰那么长。 只是这份感动，周进不想表现出来，于是笑着问道：“师父，那万一师姐输了呢？” “她要是输了，这家大业大的，我可托不了底。”洪玉成摇摇头，“到时候也就只能请你不要赶尽杀绝，好歹留你师姐一条生路了。” 周进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 第一百零三章 破茧成蝶 事实证明，洪玉成的判断是准确的。 待定区里的歌手，秦魏、关志杰、施毅，曹冰冰。 其中在实力上能跟秦魏抗衡的，其实也就关志杰。 而关志杰面临的致命问题就在于，pk曲目，乐队是不参与的。 要么是歌手自带乐器，自弹自唱。 要么就是播放提前录制的伴奏。 而这种提前在工作室里做出来的伴奏，无论是视觉冲击力还是音色质量，和现场乐队是有差距的。 不但乐队不参与，舞台灯光、舞美，这些都是没有的。 就简简单单给一个聚光灯，在那儿唱一段三分钟之内的短歌。 这样的表演时长和设备支持，摇滚肯定是玩不起来了。 于是关志杰最大的特长被拿走了，只能回到之前的老路，唱情歌。 关志杰的唱功，还是很过关的，否则之前他被周进打进待定区的时候，也不能立刻杀回来。 可他那两下子，比起秦魏中西方各种流行唱法都能上手来几下的，还是显得过于单一。 就流行演唱方面，秦魏是个六边形战士，几乎什么都会。 他今天也憋着一口恶气。 我秦魏流行唱法就没有不会的，结果听了钱斌的馊主意，今天正赛玩了一下美声。 要知道隔行如隔山啊！ 我好不容学得像模像样了，结果李鬼遇上了李逵，人家吴依桐那是专业美声出身。 输得那叫一个冤啊！ 然后输了还不算，自己的导师洪玉成，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唐高阳在这个舞台上的第一首歌，那是一首灵魂乐。 老唐实力没得挑，毕竟那是自己的老师，不过他嗓子机能其实已经退化了，所以那首灵魂乐，也就味儿不错，可没有高音。 而我今天准备的这首灵魂乐，是有高音的。 然后我今天也不惯着你们这些观众了。 我就玩西洋乐，你们爱听不听。 这股混不吝的劲头一上来，秦魏算是找到了自己最佳的演出状态。 之前一直被周进压制着，他一度怀疑过自己，无论编曲还是演出，虽然合乎节目组的要求，可到底还是缩手缩脚的，放得没那么开。 到今天，再次面临被淘汰，他就不管不顾了。 走之前，说什么也要玩一次自己心目中真正的音乐。 哪儿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个不许那个不准的。 音乐，就是随心所欲的玩儿。 舞台上的秦魏，坐着周进之前那把高脚凳，也拎上来一把吉他。 然后他摆放吉他的姿势，跟周进完全两个风格。 周进那是民谣吉他当做古典吉他伺候，要的就是那种规矩克制的感觉。 他就显得随心所欲了，微微仰着头，整个吉他半立起来，弄得吉他不像吉他，琵琶不像琵琶的。 按弦的手，那也是松松垮垮，好像没什么力气支撑，随时会掉下去。 简单几个拨弦之后，嘴一张就开始唱了。 而周进在底下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这首歌有了。 那个范儿，拿得特别准。 别看秦魏在台上随随便便的，其实这就是灵魂乐在刚刚成形的时期，呈现出来的方式。 灵魂乐是典型的黑人音乐，那是大洋彼岸的穷苦大众。 人家唱歌，初衷是为了排解苦闷。 所以形式上没那么复杂，往往是一个黑人大叔，扶着一把廉价的二手吉他，随便拨几个弦，然后就开唱了。 这就跟中国的一些地方曲艺似的。 手里有一面鼓，能唱，有一小口锣，也能唱，实在没有乐器，两片竹板那么一打，也能张口就来。 值钱的不在手里有什么家伙事儿，而是在嘴里的唱词儿。 然后每种曲艺，又有特殊的韵味儿。 同样的事儿放在华夏大地，那叫曲艺。 放在北美洲，就是各种黑人音乐的雏形，其中包括灵魂乐。 因此灵魂乐在北美，也就是个地方曲种。 如今在上都电视台的三号演播大厅里，秦魏嘴里的词儿都是英文，那肯定是缺乏共鸣的，谈不上群众基础。 可架不住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大洋彼岸其实很土的东西，搁在这儿就很洋气了。 然后他全身的状态，手里的吉他，嘴里的唱，又是高度统一的。 这就让演出质量非常高。 再加上他还有一嗓子高音。 灵魂乐按理说高音是比较少的，多少有点儿八字不合。 秦魏不管这个，加了一段，周进听起来效果居然不错。 这就是秦魏作为一个职业音乐人，在随意的表面下隐藏的编曲功底。 周进不由得连连点头。 整个赛事目前为止，看上去所有人都在进步。 可其他人只是一开始有所保留，最后才掏出来底牌，那是比赛策略，不是真的进步。 真正在音乐理念和演出状态上持续进步的，目前看来只有自己和秦魏。 而在自己的音乐理念的进步，并不是因为参加了这个节目。 主要是因为得到了异世界曲库，增长了见识，让之前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演出状态上的进步，那倒是实实在在，一场一场演出来的。 秦魏，那更是一场一个样。 他其实本来就很出色。 别人进步是不断学新东西，做加法。 他相反。 天赋太高，以前学东西太快太杂，没整理清楚。 在这儿做一做减法，修剪掉一些枝叶，于是就能突飞猛进。 而这样的秦魏，终于有这份实力和底气，能把自己和杨兰视为对手了。 这个早就被周进看好的四强之一，在连番绝境之下，终于破茧成蝶。 秦魏，高票晋级六强！ …… 这天的录制，还是比较顺利的。 这一方面得益于彩排，另一方面也因为如今选手人数少了。 人数少了，演唱场次也就少了，录制素材的时候自然就快了。 晚上八点多一些，第六期我是音乐人的现场录制结束，大伙儿收工。 几家欢乐几家愁，曹冰冰和施毅是今天的失意者，被挡在了六强大门之外。 不过跟之前那些被淘汰的选手不同，他们已经是八强之一了，至少能拿到天娱的演艺合同。 两人一度泪洒舞台，等到录制结束，情绪就已经平复下来了。 周进陪同洪玉成从演播大厅走出来，只听洪玉成说道：“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周进困惑道：“不是刚吃过盒饭吗？” 洪玉成摇摇头：“没吃饱。” “师父你这饭量可以啊。”周进眨了眨眼。 “少废话，去不去吧？”洪玉成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周进笑了笑。 “那你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我让车来接你。”洪玉成嘱咐道。 从演播大厅里出来，周进跟洪玉成暂时分别，和钱斌一起往招待所走。 钱斌这一路上没吭声，看上去心情欠佳，周进问道：“钱老师，怎么了？” 钱斌叹了口气：“吴忆彤居然会美声，我是真没想到，她之前演唱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啊，真是大意了。” 看钱斌还在为竞演的事儿郁闷，周进于是就安慰了一番。 顺便，就把吴忆彤师承告诉钱斌了。 钱斌一听就不干了，扭头就往电视台大门。 周进赶紧一把拉住他：“你想干什么？” “这歪脖子老头，我找他算账去！”钱斌怒道，“我是为他这组选手服务的，结果他居然对我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幸亏秦魏最后自己游上岸了，要是这小子没游上岸呢？” “那是我师父，吴师姐也是他徒弟。”周进劝道，“师父不坑徒弟，所以没告诉你这个情报，你得理解嘛。” “秦魏输掉的那首歌，编曲署名是我。我理解他洪玉成，可上都卫视会理解我吗？”钱斌说道，“那这一来一去，我这儿差万把块奖金呢。” “上都卫视这个项目，钱老师你已经基本搞定了，差个万儿八千的，也就别去计较了。”周进说道，“那这个项目做完之后，钱老师有什么打算吗？” “赶紧回家生儿子去啊。”钱斌笑道，“让你这个干爹坐实了。” “嫂子肚里已经有了，到时候自然瓜熟蒂落，用不着您再去费劲儿。”周进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事业上，钱老师有什么打算？” “周进，我跟曹鸿飞不一样。”钱斌正了正神色，“我这人性子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给别人打工的，一辈子不可能打工。” “那就入个股呗。”周进建议道，“咱们合伙干。” “入股？”钱斌反应很快，“不是，上都电视台这两百万项目款，这是我老婆本，我要买婚房的。我自己还没到手呢，你小子就看上了？” “没让您出钱。”周进摆摆手。 “那你想让我出什么？”钱斌一脸戒备。 “您那个棚子……”周进笑了笑，“是真不错。” “那当然了。”钱斌面有得色，“国内的录音棚，想要达到我那个棚子的效果，里外里没大几百万下不来。” “确实，您棚子的出品，各方面都不比我师父顾维维的棚子差。”周进说到，“她那个棚子，当初投资快一千万了。” “怎么，你要买我的那个棚子？” “我现在哪卖得起啊，您那个录音棚算入股嘛。”周进说道，“以后这棚子还是您说了算，不仅是这个棚子，以后公司名下的所有录音棚，都是您钱老师说了算。” “那你……打算给多少股份？”钱斌问道。 “具体多少，我没脸跟您开口，反正我手里是百分之五十一股份。”周进说道，“您要多少，您定。” “那就五个点吧。”钱斌也不客套，“外加一百万年薪，我给你当艺术总监。” “好。”周进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 第一百零四章 说合 跟钱斌敲定了合伙意向，那这位钱老师，无论是私人关系还是公开事业上，以后都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所以洪玉成提议的饭局，周进顺势把钱斌给拉上。 钱斌第一反应，也跟周进之前一样：“这不刚吃了盒饭嘛，还吃什么饭呢？” “我们这一组全是大老爷们，吃饭不挑，当时自然是狼吞虎咽的。”周进提示道，“可是有几位女选手，没要盒饭，这会儿还饿着呢。” “女选手？你说的是蒋云啊？”钱斌笑道，“ 我看她吃的比谁都香。” “钱老师。”周进翻了翻白眼，“您就别装糊涂了。” 钱斌指了指周进：“同门聚餐，你师父想当个和事老，而当着你师父的面，有些话你不好说，于是得找我过去说，对吧？” 周进尴尬地笑道：“知我者，钱老师也。” …… 回到招待所后，周进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再给苏落染打了电话，这叫夜间活动报备。 干什么去了，有几个人，大概什么事儿，多久回来。 苏落染对此很满意，同时又对不能陪同出席表示遗憾。 跟女友在电话里腻歪了几句，很快就又有新的电话进来了，周进跟苏落染告别，然后接了起来。 不出意料，洪玉成打过来的，意思是车已备好，赶紧下来吧。 于是周进跟钱斌再度汇合，坐进了电视台门口的一辆加长林肯里。 周进刚坐稳当，只听钱斌轻声说道：“这车我认识，天娱集团的。” “嗯。”周进应了一声，“那等会儿，就有劳钱老师应对一下了。” “怎么应对啊，你得把事儿原原本本告诉我嘛。” “行。”周进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儿全说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周进把事情说清楚了，吃饭的地方也到了。 周进下来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饭馆，而是一个处在上都市中心，一套闹中取静的大宅院。 一路从大门往里走，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桥流水，一副苏州园林的风格。 周进和钱斌两人由工作人员带领着，在假山和木桥之间一阵七弯八绕，这才看到了洪玉成。 洪院长这会儿坐在两面落地窗的厅堂里，面前是一座已经上了凉菜的宴席。 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美女。 左手边那女子一身红色连衣裙，杨兰。 右手边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色旗袍，吴忆彤。 两拨人目光一对，洪玉成看到钱斌也来了，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了一张笑脸：“钱老师。” 钱斌哈哈一笑：“洪院长，我这人脸皮厚，一听有好吃的，就跟着来了。” 一边打着哈哈，钱斌就坐下了。 “那就上菜吧？”洪玉成看了看身边的杨兰。 杨兰一点头，给了工作人员一个眼色。 很快，热菜就上来了。 周进也不客气，二十四五的大小伙子，哪里是一分盒饭能喂饱的，之前也就吃个半饱。 于是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闷头开吃。 “师弟，我敬你一杯。”桌对面有人说话。 周进抬头一看，吴忆彤正举着酒杯。 这位师姐，周进心里是佩服的。 之前她四首歌，周进一路听下来，居然没听出什么蹊跷。 直到她今天这首，周进这才听出来师门渊源。 这就相当于，吴忆彤在舞台上，一直让着别人一只手。 而哪怕只有一只手，她也是四强的实力。 她在流行唱法上，在师门传授之外，已是别开生面，自成一派。 歌如其人，这种成熟的唱法，跟歌手本身的性情审美又息息相关。 她那种内敛的曲风，其实很对周进的胃口。 周进赶紧举杯，笑道：“吴师姐，到了决赛舞台上，我这个小师弟不成器，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你少来了。”吴忆彤嗤嗤笑道，“我倒是想让着你呀，可我有这个资格吗？” “嘿。”周进笑了笑，看着杨兰说道，“师姐不让着师弟，难道还要师弟让师姐啊？” 杨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瞪了周进一眼：“谁让你让了？” 周进马上对洪玉成告状：“师父你看，师姐凶我。” “好了好了。”洪玉成揉着太阳穴，“你们三个啊，算是我近十年最得意的徒弟了。 之前你们不知道彼此渊源，这主要也是怪我，多少有点儿私心。 今晚这顿饭，你们亲近亲近。 以后看在我这个师父的面子上，凡事有商有量。 钱老师，你来的正好，给这三个晚辈做个见证。” 钱斌摇摇头：“我倒是想做这个见证，可惜我现在没这个资格。周进以后是我的老板，他要是想干什么，我可拦不住。” 洪玉成看了看周进：“你想干什么呀？”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杨师姐想干什么。”周进说道，“师姐只要高抬贵手，那我跟她也犯不着嘛。” 杨兰说道：“周进，我之前给你的条件，你难道就真不考虑一下？” 洪玉成听完问道：“杨兰，你给了他什么条件？” 杨兰答道：“苏落染签约天娱，我作为歌手签约鸿进，以后周进只给我写歌。” 洪玉成听完皱了皱眉：“那师父给你改一改？” “您说。” “把最后一条去掉。”洪玉成说道，“周进以后给谁写歌，那是他的自由，你就别这么霸道了。” 杨兰点点头，看向周进道：“可以。” 洪玉成也说道：“周进，你看这样行不行？” 周进对洪玉成歉意地笑了笑，没吭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钱斌心里明白，这种时候就轮到他上场了： “洪院长，俗话说得好，不哑不聋，不做家翁。 小辈之间的事情，您劝合是对的。 可具体的事务，我觉得不宜插手过深，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一句话替周进把洪玉成顶了回去，钱斌又看向了杨兰：“杨小姐，你这些条件我们先放一边，我就问你一件事。 如果苏落染不签约天娱，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 那是周进这边损失大呢，还是你们天娱损失大？ 天娱集团，那是上市公司，这么重大的不利消息，股票怕不是要跌停好几天吧？ 市值要蒸发多少啊？ 当然了，天娱家大业大，一时挫折，我估计抬抬腿也就迈过去了。 不过眼下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 掌门人换届，对吧，小杨要接老杨的班。 可惜天娱不是铁板一块，据我说知，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在这个节骨眼，却闹出这样的事情。 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天娱应该不会倒，只是以后是不是还姓杨，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小姐要是还想着以势压人，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钱斌这番话，当然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甚至，这话也不是周进能说出来的。 俩写歌的，在人心鬼蜮方面，到不了这样的程度。 这是曹鸿飞之前在电话里给周进的分析，周进刚才转告给了钱斌。 钱老师虽然没有这样的知识结构，可天生就是个擅长放狠话的人。 所有这番有样学样，还真把杨兰给唬住了。 杨家大小姐沉默不语，洪玉成看了看她的神色，对周进说道：“臭小子，你有话你自己说，别麻烦人家钱老师。” 周进笑了笑：“师父，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只要师姐能搞清楚状况，别老想着怎么欺负我这个师弟，那一切都好谈的。大家同门是姐弟，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杨兰抬眼问道：“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杨师姐，你好像还是没搞明白。”周进说道，“现在你我之间，不是谁吃掉谁的问题。 所以像苏落染签天娱、你签鸿进这种交换人质的办法，从根子上就是不合理的。 现在杨家需要稳定的业绩，来让你弟弟能坐稳天娱下一代掌门人的位置。 而鸿进这边，也需要一些已经运营成熟的平台，宣发以后的作品。 所以为什么不合作呢？ 苏落染这边，我和钱老师负责作品质量，你们负责宣发，我们两个公司，完全可以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当然了，我也体谅你们的难处。 自己出资捧起来的歌手，最后却没能直接签下来，好说不好听。 那我们就淡化这个事实嘛，不出去说就行了。 毕竟像苏落染这样的歌手，你们出钱捧是一回事，而能不能捧到这个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我甚至可以这么说，她现在能这么红，主要是她自己的本事。 杨师姐，吴师姐，你们跟她也算师出同门，本事相差无几，这点你们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虽然最后没能直接签下来，可好歹是能继续合作的，也算对得起天娱之前的投资了。 在商言商，只要天娱的这份投资。最后的结果不但不亏，还能赚不少，那传出去也不丢人嘛。 杨师姐，你觉得呢？” 杨兰想了想，说道：“我要回去问一下，再给你答复。” “好。”周进说道，“烦心事说完了，两位师姐，我还想求你们件事。” 杨兰微微一怔：“什么事。” “你们两位师姐入门早，师父对你们想必是倾囊相授的。”周进苦着脸说道，“可我这个小师弟，那是一堂专业课都上过呀。师姐，替我跟师父讨一堂课听听呗。” 周进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气氛马上轻松了不少。 吴忆彤笑道：“师父，那您就给他上一堂课呗。” “就在这儿啊？”洪玉成问道。 “就这儿，您随便讲，讲什么我们都爱听。”吴忆彤笑道。 “好。”洪玉成兴致算是被吊起来了。 之后这顿饭，洪玉成话匣子一打开，那就滔滔不绝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专业课，就是声乐圈子里的趣闻，逗得大伙儿前仰后合的。 而在此期间，钱斌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神色凝重，把嘴放到了周进耳边： “出事儿了。” …… 第一百零五章 换人 钱斌在接完一个电话之后，给周进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米瑶病倒了。 这其实也难怪，自从米瑶未婚夫确诊尿毒症开始，这个女子的生活就已经完全乱套了。 事业上面临封杀，爱人有性命之危，自己又做了一些很违心的事情。 这让她一度站上了天台，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最终虽然被救下来了，其他事情也慢慢渡过了难关，可这一系列打击下来，身心自然是饱受摧残的。 本以为从此拨云见雾，可身体在这紧要关头还是撑不住了。 周进接到消息后，立刻匆匆结束了这场师门饭局，往医院里赶。 深夜，他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口，看到了那张憔悴的容颜。 这女子一度生命垂危，刚刚抢救结束。 一打听病情，急性肺炎。 杜弘良就守在病房外面，看到周进和钱斌来了，一脸自责：“她前两天就开始咳嗽，都以为是小感冒，结果……” 周进只能劝慰：“人救回来就好，医生怎么说？” “今晚要是指标正常，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杜弘良说道，“对了，她昏迷前，还在念叨周末登台的事情呢。” “嗐，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个干嘛。”钱斌摆摆手。 “姐夫，你转告米瑶姐。。”周进说道，“人没事就行，登台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快午夜了。 周进心情极差，在出租车上沉默不语。 今天第六期录制，米瑶作为节目顾问之一，应该是来现场的，结果她没出现。 而这么大的反常，周进居然没察觉到，这让他心里有些自责。 “周进啊，你的助演嘉宾，这下真得换人了。”钱斌说道，“要不要再去联系一下泰勒？” 周进摇了摇头：“她不行。” “嘿，你现在膨胀了呀。”钱斌说道，“泰勒都看不上了？” “这不是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而是没必要麻烦人家。”周进摇摇头，“之前人家腾出时间过来，我没答应人家，现在人家档期另外安排好了，我再去打乱人家计划，没这么办事的。” “那就王玟呗？”钱斌建议道，“她是退隐状态，应该没档期冲突。” 周进不置可否，然后对前面的出租车司机说道：“师傅，我们不去电视台了，去春风路。” 出租车因此改道，钱斌大惑不解：“这大半夜的，我们去春风路干什么？” 周进笑了笑：“那个地方，就要半夜去嘛。” …… 黄浦江畔的春风路，是上都夜生活的核心区域。 尤其是这个季节，火辣辣的夏天，江景配美酒。 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酒吧一条街，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音乐酒吧，晚上有演出。 小景看着，小风吹着，小酒喝着，小歌听着，特舒舒服。 平时各家酒吧各演各的，玩的是室内的音乐live。 而到了夏天，演出就合并在江畔的露天舞台上了。 反正这么多酒吧的幕后老板是同一个人，协调起来不是问题。 这儿周进其实不怎么来，消费太高了。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陆扬请客。 今晚周进来这儿之后，就不去麻烦陆扬了，而是拉着钱斌在露台舞台边上的角落里坐下。 而实际上，也确实麻烦不着陆扬。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了，酒客们大多散去，露天舞台的演出也进入了尾声，陆扬正在台上给今晚的演出收尾。 只见他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捂得一脑门子汗，嗓子也有些哑了，在那儿自弹自唱。 唱得那首歌，就是周进之前在音乐人舞台上唱过的《想着你》。 随着《我是音乐人》的陆续播出，周进的歌火遍了大江南北。 全国各地，酒吧歌手们几乎都在唱周进的歌，这点周进早有耳闻。 但真正合法合规，不牵扯到版权问题的，其实只有这里。 因为陆扬唱这些歌之前，询问过周进，拿到了周进的正式授权。 这座城市的露天演出，根据区域不同规矩也不一样。 江畔都是商业区，晚上演出不扰民，可也不能超过十二点，所以演到这里也算歇了。 只是台上最后一首歌唱完，露天舞台附近，人还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陆扬这天的活儿算是干完了，不过按照习惯，他在台上还得多待一会儿，跟酒客们聊会儿天吹会儿牛。 这个点还没走的酒客，那都是老主顾了。 “哎，陆扬，我听说，你跟周进认识啊？”台下有酒客问道。 “那是。”陆扬从脚边拿起啤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说道，“我俩打小就认识。” “那你怎么不去跟他一起参加节目啊？”有酒客问道。 陆扬没吭声，继续喝酒。 台下是一片哄笑。 “哎呀，你就为难他了。” “就是嘛，参加节目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那个个都是高手，你听电视上那些多好听啊。” “陆扬虽然唱得也不错，可跟他们怎么比嘛。” 陆扬听到这儿，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子：“这个你们就外行了。 电视上，你们听着好听，那是修过音的。 然后你们知道电视台那些设备多少钱吗？ 你们在看看我这儿，这个破音响都快十年了，老板娘也不舍得换，那抠的呀…… 我能唱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陆扬你住嘴吧。” “就是，上次你这么说完，被红姐捏着耳朵拎下了台，忘了？” 于是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陆扬笑着摇摇头：“其实吧，之前我是打算去参加那个节目的。” “那后来怎么不去了？” “我是怕啊，我要是去了，那我就第一了。”陆扬笑道，“那还有我兄弟什么事儿啊，对吧。” 台下酒客又笑了：“吹牛吧你！” 陆扬拉开了皮衣的拉链，又是一口酒灌下去，说道：“我现在有地儿唱歌，半夜了还有你们陪着聊天，混得其实还行了。 我兄弟周进那会儿是刚毕业，那是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而他的能耐，别人不知道，我是很清楚的。 在这世上，论唱歌，除了我就是他。 而论写歌，那除了他就是我。” 台下又是一阵笑。 陆扬继续说道：“关键是什么，我兄弟的女朋友太厉害了。名字我现在都不敢说出来，怕吓你们一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苏落染！”台下有人叫道。 “对啊，苏落染，那多厉害。 ”陆扬一拍大腿，“你们想，我那弟妹，是好声音冠军。 那我要是去参加这个节目，抢了我兄弟的冠军，是不是不合适？ 冠军配冠军嘛，这样以后家庭地位对等。 我兄弟要是拿个第二名，那以后在他媳妇面前，还抬得起头来嘛。 所以这事儿啊，咱不能干！” 台下又是一阵笑。 而周进听这儿，看了看身边的钱斌。 钱斌这会儿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可他就是懒得理会周进，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哎。”周进轻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钱斌翻了翻白眼。 “您觉得还行吗？”周进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钱斌瞪了周进一眼，“别人选助演，恨不得名气越大越好，你之前选米瑶，我就已经觉得不合适了，你现在干脆选一个素人歌手上台，这是要干嘛？证明你自己多能耐？” “话不能这么说。”周进说道，“主要是我有合适的歌。” “你拉倒吧。”钱斌戳穿道，“泰勒和王玟来了，你没合适的歌给她们，米瑶和他一来，你就有了？” “咱不论名气。”周进摆摆手，轻声说道，“就从演唱技术和外形条件上来说，您觉得他行不行？” “他唱得还凑合，长得也还行。”钱斌点点头，“不过你有必要用他吗？” 周进点了点头：“有。” 钱斌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你是老板，你最后说了算。可这事儿你征求我意见没用，得陈文海点头。” 周进笑道：“是啊，所以我去说不太合适，显得我多能耐似的。这不是得有劳咱钱老师，给陈导一个专业建议嘛。” 钱斌一听就急了：“我的专业建议，能去出这种馊主意？” “那您就别谦虚了。”周进眨眨眼，“上轮您还给秦魏加了段美声呢。” “你……”钱斌一阵无语，随后指了指周进，“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谢谢钱老师。” …… 第一百零六章 拍板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陈文海坐在了黄浦江边上。 一左一右陪同坐着的，还有钱斌和周进。 这仨人里，陈文海在节目里是不出镜的，钱斌的镜头也很少。 只有周进，大小算个名人了。 昨晚还能趁着夜色，人也不多，在这儿混一混。 今晚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这会儿脸上戴了一副口罩。 此时一阵江风掠过，陈文海那种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开始原形毕露。 这弄得老陈挺尴尬的，不断地在整理自己的头发。 周进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其实您啊，不用亲自来。” “确实。”钱斌在一旁帮腔道，“我的专业眼光，老陈你还信不过吗？” “你俩拉倒吧。”陈文海没好气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就这破事儿，也就是我了。 你换电视台其他编导试试？ 别说来了，你钱斌敢替周进开这个口，你就进电视台黑名单了，以后拒不合作。 不光是以后，就你这个项目的款子，都得给你扣下来。” “那可千万别。”钱斌眨了眨眼，“我还指望用这笔钱买房呢。” “你有没有房，关我什么事？”陈文海说道，“我现在那套住房还是单位分的呢，这次我要是傻乎乎直接答应你俩了，我怕我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以后我没房子住了。” 说到这儿陈文海话锋一转，无奈地对周进说道：“周进啊，临场换人，而且还换上去一个素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进说道：“这不是米瑶姐病了嘛。” “对了。”陈文海问道，“米瑶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凌晨总算脱离危险了。”周进说道，“目前情况稳定。” “那米瑶不能上，我另外给你找一个歌手不行吗？”陈文海指了指不远处露天舞台上的陆扬，“非得找他啊？” “当然不是非得找他。”周进笑了笑，“只是我那首歌吧，确实他来比较合适。” 陈文海翻了翻白眼：“之前在米瑶那儿，你也是这么说的，你的歌，到底谁唱合适？” “只要是我熟悉的人，然后还能听我的，那就合适。”周进眨了眨眼，“最好是苏落染，您能请过来吗？” 陈文海被噎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你这不是抬杠吗？” “其实吧，周进说得也不无道理。”钱斌这时候说道，“我们音乐人用歌手，就得用熟的。 名气大不大的，反倒是其次。 有时候，反而还是名气小点的歌手好，他们听话啊。 这样整个作品，我们的创作意图就能贯彻始终。 你要是弄个天王巨星来，香江那边的还好一些，几十年的流行音乐史，行业比较规范，一般都会听制作人的。 不过那边的歌手，唱法已经普遍落伍了。 独唱还行，他们那样也算特色，合唱肯定是不搭的。” “你这话就不对。”陈海文说道，“香江的歌手规矩，难道大陆的歌手，就一定会耍大牌，跟你们制作人作对吗？” “那肯定不是。”钱斌摇摇头，“不过行业的形势，是摆在这里的。 香江音乐，是落石唱片从欧美带来的一整套流行音乐工业体系。 歌手再出名，那也只是一个岗位，进录音棚就该听制作人的，这是人家规矩。 大陆这边，经济一腾飞，流行音乐的市场规模一下子就起来了，当然也就没那么规范。 那些成名歌手，现在都是各大唱片公司的摇钱树，捧他们还来不及呢，所以音乐制作人是为他们服务的，他们说了算。 尤其是这次咱们节目请的那几位，那都是顶梁柱级别的歌手。 不是说他们唱的不好，或者一定会耍大牌，而是周进沟通起来，肯定没陆扬那么方便。 老陈你看啊，明天是周日，下周四就要彩排了，满打满算，其实也就四天的时间。 周进那边原本是男女对唱，现在是男男合唱，歌肯定是要换的。 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挑人就要挑个熟悉听话的，这样保险。 再有呢，周进原本定的歌手，是米瑶。 米瑶这咖位吧，不上不下。 周进如果一定要用她，电视台请的其他歌手，也说不了什么。 可现在的情况是米瑶因病退出，需要歌手候补。 老陈你翻翻你们准备的歌手名单，有谁的咖位比米瑶小。 让他们给米瑶当候补，你觉得他们愿意吗？ 面子上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钱斌说了一大堆，听得陈文海直皱眉头。 然后陈文海也没理会钱斌，而是看着周进说道：“你们这都是歪理。” “好，歪理是吧，那我就给你说点实际的。”钱斌淡淡说道，“陈导，你看我这位周老板，作为你们电视台以后的战略合作对象，有没有资格，往你这节目里安排一个自己人吧？” 陈文海又被噎了一下，语气中有了几分恼怒，反问道：“他要是没这资格，我现在坐在这里干什么？” 周进一听这话赶紧劝：“陈导，您别听钱老师胡说，我哪有这资格啊？ 反正陆扬很快就开唱了，您听听。 要是实在不行，那咱就不用他。 您那边有合适的歌手，我尽量配合就是了。” “你配合？”陈文海没好气说道，“周进，你现在要搞清楚状况。 不需要你去配合其他歌手，而是其他歌手来配合你。 之前咱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其他歌手那都是雇佣兵，你才是我们的歌手。 我们节目组的意见，是找个成名歌手过来，你们同台演唱，然后你的风头一定要盖过她。 她来当一块垫脚石，你踩上去了，那请这个歌手的钱，我们电视台就没白花。 因为在这个节目里，我们要捧的人是你，不是她。” 周进没想到陈文海说话会这么直接，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老陈，你这个思路我很喜欢。”钱斌笑道，“不过啊，我觉得你们节目组看问题，还可以再灵活一点。” “怎么灵活？”陈文海问道。 “你看，杨兰厉害吧？” “厉害，然后呢？” “杨兰厉害，然后她下一轮助演嘉宾，是不是也很厉害？” “那还用说嘛，那是他们天娱请的人，近几年最红的男歌手。”陈文海说道。 “那如果周进身边栓条狗，就把他俩给唱赢了，那是不是显得周进更厉害啊？”钱斌笑道，“顺便还给你们电视台省了不少钱呢。” “什么话！”周进翻了翻白眼，“那是我兄弟。” “我只是说这个意思。”钱斌冲周进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说道，“所以陈导啊，周进这样的歌手，你们电视台是得好好捧一捧，不但能力强，还省心呢。” “省心吗？”陈文海看了一眼周进，然后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是我上辈子欠他了呢？” “嘿。”钱斌笑着点点头，“那我们这就算达成共识了，感觉是一样的。” 三人聊到这儿，台上的陆扬已经开唱了。 陆扬的唱功，那还是过硬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进、陆扬、苏落染三人既然能玩到一块儿去，陆扬的唱功就差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他这会儿还没开始喝酒，嗓子透亮结实，听起来有金属芯。 要是唱摇滚，陆扬在唱功上不会比关志杰差，然后长相还胜出不少。 一米九的高个子，五官英俊，去当个男模都够了。 露天舞台上，陆扬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 陈文海看着台上这个青年，喃喃说道：“哎？这是不是那天晚上，给你送电钢琴那小伙儿啊？累得瘫地上那个。” “对，是他。”周进答道，“要是没他，也就没有那首<起风了>。” “陈导，他跟咱这个节目是有缘分的。”钱斌在一旁补充道，“之前把米瑶从天台上救下来的，也是他。陈导你想想，他当时要是没见义勇为，没把人救下来，现在会是什么后果？” “嗯。”陈文海点点头，问周进道，“那这事儿你跟他说了没有？” “什么事儿？”周进眨了眨眼。 “进节目组助演。” “您这边不拍板，我哪敢跟他说啊。”周进笑道。 “那就去说吧，赶紧定下来。”陈文海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没几天了，要抓紧时间了啊。” “谢谢陈导。” …… 第一百零七章 摊牌 这天晚上，周进看准了陆扬下台休息的机会，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干嘛呢？我正演出呢。”陆扬接起电话说道。 “那你这演出控场不太行啊。”周进说道，“台下就这么几十个座位，来没来新客，你居然不知道？” 周进这么一提醒，陆扬马上想起来了：“我就说呢，角落里那小子，怎么身形跟你这么像，原来就是你啊，带黑色口罩那个是吧？” “没错。” “那你直接来我这里嘛，打电话干什么？”陆扬问道。 “不方便现身。”周进说道，“这样，今晚演出的后半场，你就别上了，然后去跟红姐请一个礼拜的假。” “干什么？” “有活儿呗，请完假打电话给我。”周进说完就挂了电话。 于是周进三人，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九点不到进场，十点多就离场了。 江边夜景加美酒，确实令人流连忘返，可陈文海说得没错，时间很紧。 回到电视台之后，周进和钱斌就直接进了那间临时工作室。 随着米瑶病倒，周进的助演嘉宾换成了陆扬，歌肯定就要换一首了。 之前的准备工作全部推到，周进要从词曲开始重新弄。 至于钱斌，那是闲着也闲着，看看周进怎么弄这个活儿。 于是他就看到，这个他之前的晚辈、今后的老板，在电脑里打开了写字板。 然后周进就直接噼里啪啦把歌词打了出来。 钱斌眼睛都看直了。 歌词，这是绝大多数音乐制作人的短板和痛点。 像顾维维这样的，歌词方面有一点儿才华，可又没那么稳定，每次写歌词都想撞墙。 而像钱斌这样的，早就放弃挣扎了，直接跟专业词人合作，自己不出歌词。 从周进之前的表现来看，钱斌知道他的才华类型，跟自己是很相似的。 长于编曲，短于歌词。 周进写歌词，跟自己一样，都得靠憋。 自己在那儿慢慢憋，勉强能弄出来。 所以就得靠日积月累，玩个库存还行，急活儿是不太行的。 之前秦魏那首雷鬼就是，周进憋了大半宿，勉强弄出来一首，程度也就那样。 当时秦魏说周进肯定没尽力，在那儿演，钱斌对此是不信的。 没有任何事先准备的急活儿，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还要啥自行车。 结果今天晚上一看，周进“真正”出歌词的速度，钱斌心里就郁闷上了。 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就噼里啪啦直接往上糊。 要知道音乐人写歌词，跟一般人写诗词不是一个概念。 一般人写诗，尤其是现代诗，是没有什么格式的。 用钱斌的话来说，现在的一些个所谓的诗人，也就会敲回车键，知道换行，其他什么都不会。 音乐人写歌词，表面上也没什么格式，但同时作为出曲人，歌词其实是有限制的。 这限制，就是乐曲的风格和结构。 主歌、副歌，每句歌词的大概字数，还有咬字和韵脚，那字面意义上的“有谱”才行。 像周进今天这样，能把歌词写出来，曲子其实也就差不多出来了。 因为钱斌分明就听到，周进一边手里打字，嘴里还在轻轻地哼歌。 然后等钱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小子第一段主副歌的歌词已经写完了，然后曲子也基本定型了。 于是钱斌翻了翻白眼：“你小子，之前给秦魏弄歌词，憋了半天挠耳抓腮的，演得挺像啊。” 周进这才回过神来，心想不好，大意了。 作为异世曲库的拥有者，周进真要出一首歌，那是可快可慢的。 要快的话，直接从脑海中扒拉一首出来，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要慢的话，那就得原创。 其中原创旋律是不耽误时间的，作为职业音乐人，作曲从来不是个事儿。 随便在电钢琴上按几个下，然后各种合弦往上套就行了，很快。 慢就慢在原创歌词。 但是之前在钱斌面前，周进再快，那也有说辞，就说之前早就准备好的参赛歌曲。 可今天这趟，好像有些圆不上了。 因为这不是一首独唱歌曲，是合唱。 这类歌曲少见，音乐人一般是不储备的，尤其是周进这种刚出道的。 就算有储备，那也是参赛歌曲，男女对唱的形式，就是周进之前给米瑶准备的那首。 今天这首，事发突然，是两个男生的二重唱。 这种歌，周进要说这是自己之前的储备，钱斌是肯定不信的。 哪个男性音乐人，会闲着没事儿去写两个男生的二重唱歌曲，除非他是弯的。 于是周进笑了笑：“这首歌，是我以前唱给落染听的一首情歌。 今天这活儿不是着急嘛，于是我就直接扒拉出来了。 钱老师，您受累，给我改个二重唱呗。” 钱斌一听来活儿了，赶紧摇头：“你的歌我动你干什么，你自己来。” “哎。”周进应了一声，就把这茬给糊弄过去了。 于是周进继续打字，把剩下的歌词打了出来。 歌词一出来，旋律对周进来说也就更明确了，他马上调出编曲软件，开始铺音轨。 正忙着，桌上的手机响了，周进顺手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扬的声音：“周进，红姐不放我走。” “你是怎么跟红姐说的？”周进问道。 “我就说我有活儿了，得外出一个礼拜。” 周进翻了翻白眼：“你这么说，她当然不放你走了。” “那我该怎么说啊？”陆扬说道。 周进想了想，说道：“这样，上都电视台门口不远，有个夜宵摊不错，你把红姐带上，我们吃个宵夜，事儿我跟她说。” “哎，好。” …… 午夜十二点，夜宵摊。 周进和钱斌两人慢慢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陆扬和红姐比自己先到了。 陆扬面朝着周进和钱斌，红姐背对着。 周进这是第二次看到红姐了。 之前是去年冬天，陆扬远远地指过。 当时她是红旗袍配着白狐领子，面若桃花，害得周进多看了两眼，大腿都被苏落染掐紫了。 今天再一看，人家着装风格变了。 长发挽起来梳了个马尾辫，白色体恤衫牛仔裤，手腕上带着一串七彩斑斓的水晶珠子。 看这窈窕的背影，也就二十来岁。 绕到前头一看，面若桃花的精致女人，似乎还是二十来岁。 周进知道，她其实三十多了，丈夫五年前没了，留下了不少产业。 春风路的那几家酒吧，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自从陆扬应聘进春风路酒吧之后，她对陆扬就一直很好，而且越来越好。 一开始，陆扬说这是好老板对杰出员工的义气。 再后来，陆扬说这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 事到如今，就连周进都已经看明白了，陆扬却依然硬挺着装糊涂。 周进和钱斌两人打过招呼，纷纷落座。 然后周进就看到，红姐脸上有些惊讶。 陆扬则介绍道：“姐，这是我那兄弟周进，这位是钱斌老师。” “陆扬这家伙，也真是的。”红姐马上从惊讶中恢复过来，笑道，“他也没说今晚有客人，早知道就不在这里吃了嘛，大家去我那儿。” 周进白了陆扬一眼，那意思是你小子怂得连句实话都没跟人家说，就单纯把人骗出来是吧？ 陆扬挠挠头，把目光避过去了。 周进看陆扬和红姐面前已经有炒面了，也替自己和钱斌叫了两份。 而有这么会儿工夫，红姐似乎已经猜到周进和钱斌的来意了，说道：“周先生，陆扬说要请假，是不是你这边的事情？” “对。”周进指了指不远处的电视台大门，“我最近不是录着节目嘛，想让陆扬过来帮帮忙。” “哦，原来是这样。”红姐点点头，瞪了陆扬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说了嘛，我兄弟那儿有个活儿。”陆扬叫屈道。 “你但凡有两杯马尿下肚，谁都能是你兄弟，我怎么知道你指得是哪个？”红姐数落道。 陆扬咳嗽了一声：“那现在你知道了。” 红姐又看了看周进：“周先生，你指的节目，是不是就是最近很火的那档‘我是音乐人’。” “是的。”周进点点头。 “那陆扬在幕后帮你的忙呢，还是直接登台演出？”红姐又问道。 “助演嘉宾。”周进解释道，“要上台唱歌的，跟我一起合唱。” “嘿！还得是我兄弟。”陆扬一拍大腿，“红姐，你就放我一礼拜吧，我替你露脸去。” “你的脸不是我的，怎么替我露呢？”红姐轻声问道。 陆扬这就僵住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进也不吭声了，于是整个桌子陷入了一片沉默。 好在炒面来了，周进赶紧给钱斌分了筷子：“钱老师，我们吃快点儿。” 钱斌点点头，赶紧低头吃面，心想自己今晚这是多余来。 等面吃得差不多了，周进说道：“红姐，是不是陆扬红了，你就留不住他了？” 红姐也在吃面，听到这句话，筷子就停了。 泪水，一滴一滴从她眼眶里溢出来，掉在了面里。 周进在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放在了红姐面前，然后看着陆扬说道：“现在，你该知道，这假应该怎么请了吧？” “我……”陆扬看着红姐哭了，本来就已经手足无措了。 被周进这么一问，彻底干懵了。 周进说道：“钱老师，我忽然想起一段旋律不错，可以加进去。” “那咱就继续回去干活儿吧。”钱斌也识趣，站起来就走。 眼看周进和钱斌要走，陆扬慌了：“你们这就走了？” “脸，你没法替别人露。”周进拍了拍陆扬的肩膀，“而有些话，别人不能替你说。” …… 第一百零八章 雪中送炭 周进再一次看到陆扬，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电视台门卫不让进，还是钱斌去门口把人领进来的。 而周进这边，歌已经全部做出来了。 这首歌词曲是现成的，耗时间的主要是编曲。 而昨晚要是钱斌没那么闲，时不时打听陆扬和红姐之间的事情的话，周进可能还更快一些，也就用不着熬整个通宵了。 关于红姐的事儿，周进基本都是从陆扬那里得知的，而陆扬又是从酒吧的酒客口中得知的。 所以这些情报，也不知道被贩卖了几手了，都是道听途说的江湖传闻，周进原本是懒得细说的。 可昨晚灯下看美人，钱老师那是越看越精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在周进这儿刨根问底。 于是周进只说了一些自己觉得还算靠谱的，然后基本是正面的。 光这些比较靠谱的传闻，那一晚上就说不完，这能另开一书。 于是边聊边干活儿，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为了彻底完事儿，他还搭上了一个上午，直到陆扬来电视台报道。 等钱斌出去把人领进来，周进和陆扬哥俩一见面，各自吓一跳。 陆扬看周进，顶了俩黑眼圈，精神萎靡呵欠连天，就跟个鸦片鬼似的。 周进看陆扬，也差不多这意思。 这一米九的大高儿，就跟昨晚碰上了狐仙似的。 倒也是，红姐当年从关外南下上都那阵子，外号就叫“小狐仙”。 如今有这十来年过去，外号里的那个“小”字，确实应该去掉了。 于是跟这位狐仙姐姐一起待了一晚之后，陆扬脸色发青，脸颊都凹进去了，站在门口有些晃晃悠悠的，手还扶着后腰。 钱斌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是一阵好笑。 这是范无救碰上了谢必安，黑白无常开会了。 钱老师挥了挥手：“得了，就你俩这状况，回头死这儿也是个事儿。先去睡觉，有什么事情睡醒再说。” 于是两人先回房睡觉，房就是周进那间房，自从唐高阳搬走之后，一直空着一个铺位。 走廊里，周进扭头看了看陆扬。 发现这人虽然身体亏空显然很大，可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眉宇之间，甚至还有些亢奋。 一副情场得意，外加食髓知味的样子。 作为一个过来人，周进笑了笑：“你这个假，请得好像很顺利嘛。” “那还能不顺利嘛。”陆扬扶着后腰走着，“就是往后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周进问道，“怎么了？” 陆扬摇摇头：“好火费碳，好女费汉。” 周进听乐了，说道：“你就知足吧，女大七抱金鸡嘛。” “女大一万还位列仙班呢。”陆扬翻了翻白眼，“不过之前我没回应她，倒不是年龄的事儿，而是咱哥们要脸，自己的事业跟人家比不了，不能去吃软饭嘛。” “那现在呢？”周进问道，“软饭滋味如何？” “哎妈呀，真香。” …… 第二天上午，周进和陆扬的二重唱，在钱斌那里过关了。 “你俩这么合唱的话，效果确实不错。”钱斌点评道，“不过周进，你现在这种唱法，多少有点儿绿叶的意思了，反倒是陆扬更出挑一些。” “是啊，周进。”陆扬说道，“要不咱俩换一换吧，你这种唱法我来。” “不用。”周进摆摆手，“这个舞台我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你偶尔来一次，多去显摆显摆。” “可我唱得再好，观众也不认我，号不到票嘛。”陆扬说道，“你这么弄，万一进待定区了怎么办？” “这不正好吗？”周进眨了眨眼，“我还能多唱一首。” “你这不多此一举嘛。”陆扬看了看钱斌，“钱老师，你劝劝他。” “我现在可劝不了他。”钱斌摇摇头，“谁让人以后是我老板呢。” 陆扬没听懂：“老板？” 钱斌摆摆手，岔开了话题：“陆扬你别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咱们这一行，能耐很重要，可光有能耐不够，还得贵人扶持。 周进既然愿意扶你一把，那你就接着。 他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然后呢，你也别太高看自己。 就你目前这点造化，还害不着周进。 他心里有数，就算进了待定区，也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放心吧。” 说到这里，钱斌站起来，把桌上的乐谱全部收好：“那行，今天就收工了，我们去趟医院。” “去医院？”陆扬愣了一下，然后醒过神来，“对了，去看米瑶是吧？” “一方面是看米瑶。”钱斌指了指周进叫上的保护靴，“顺便去给他复查一下，看这个铁靴子能不能脱了。” …… 钱斌开着他那辆二手雪铁龙，把周进和陆扬载到了医院。 这家医院，对陆扬来说那是记忆犹新的。 当初米瑶就是在这家医院要跳楼，被他一把搂回来了。 那一下，真是险过剃头啊。 但凡自己腿短一点儿，几乎蹬上去没赶上趟，那一条人命就没了。 原本以为经过这一遭，这女子能否极泰来，没想到人家命运多舛，这会儿又病倒了。 之前救她，陆扬还多少存着跟这位漂亮女歌手亲近一下的心思。 可后来把人救下来后，她未婚夫当时鼻子里还插着氧呢，得知情况后挣扎着下床，要给自己道谢。 然后红姐也得知了情况。 回程的路上，红姐一边口头表扬自己的见义勇为，一边用手拧陆扬的大腿。 那意思是你不在我身边待着，平白无故跑天台干什么？ 是不是看到米瑶，整个人魂就没了？ 这些话红姐没说出来，陆扬是猜的。 后来大腿上青中带紫的乌青，就是破解这些潜台词的密码。 从那往后，陆扬对米瑶心思就淡了不少。 再加上前天晚上，跟红姐把关系给反复落实了，这会儿陆扬心里就更踏踏实实的了。 米瑶那边不着急去看，先给周进复查。 于是挂号拍片诊断，里外里跑了好几趟，最终得知了喜讯。 这个周末节目录制的时候，周进总算是个全乎人了。 脚趾骨头已经痊愈，保护靴能脱了。 这事儿呢，周进其实也有预料，出发前就把鞋子准备好了。 这会儿换上正常的鞋子，走了两圈，感觉不错。 于是三人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个果篮，周进又从车子后备箱里取了一样东西，一起往住院大楼里赶。 …… 米瑶和杜弘良，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前阵子杜弘良面无人色地躺在病床上，米瑶披头散发地守着他。 如今也就一个月，换成米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杜弘良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两人是先后病倒，不仅早就断了收入，医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因为之前米瑶跟天娱解约，还欠着银行不少债，每个月光利息就不少了。 周进三天前来看米瑶的时候，事发仓促，没什么准备。 今天再来，他就有准备了，问钱斌借了十万块钱。 来医院的路上取出来，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 自己复诊的时候，塑料袋放车后备箱里，这会儿已经揣在怀里了。 等到米瑶病房所在的楼层，周进不着急进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询问了一下米瑶的病情。 还行，症状压住了，没有再反复，呼吸机也撤了。 就是身体很虚弱，还得住院一段时间。 得知病情之后，周进就委托护士去一趟病房，把米瑶家属叫出来。 不久之后，杜弘良就一头雾水地出来了。 在看到周进三人之后，杜弘良这才露出一张笑脸：“原来是你们啊。” 周进叫了声“姐夫”，然后把杜弘良拉到了一边，从怀里取出黑色塑料袋，塞到杜弘良手里，轻声说道： “这是米瑶姐担任节目顾问的一部分劳务费，我找了陈导，让电视台提前预支出来了，您先替米瑶姐拿着。要是钱还是紧，您跟我说，我再去跟陈导说一声。” 杜弘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米瑶早就跟他说过，她这次去电视台担任顾问是无偿的，没有什么劳务费用。 所以杜弘良马上就猜到了，这钱就是周进自己出的，照顾自己和米瑶的面子，换了这么一个说法。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而周进这又是雪中送炭。 杜弘良的眼眶红了。 而周进一看到杜弘良这个神情，心里一阵自责。 自己早就该想到了，米瑶姐最近经济困难。 这钱，还是送晚了，不然不会把杜弘良难为成这样。 然后周进发现，杜弘良今天穿着体恤衫和沙滩裤。 十万块厚厚一沓呢，姐夫浑身上下没放钱的地方。 之前周进也想过转账，可是怕对方推辞，一来二去的麻烦。 直接现金塞手里，话再说到位，那人家就不好推脱了。 当时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起来这钱还是得存银行，不能搁病房里。 于是周进轻声说道：“姐夫，能不能替我们去外面买三份盒饭，我们饿了。” “不吃盒饭，我回去炒菜带过来。”杜弘良轻声说道，“钱算我借你的。” “预支的劳务费嘛，借什么借。”周进笑道。 杜弘良摇摇头：“那你拿回去。” 周进一看糊弄不过去，耍无赖道：“您说什么是什么吧，反正我本来就饿了，一听您这位本帮菜大厨亲自炒菜，我更饿了。” 杜弘良笑了：“好，你们去米瑶病房等着，很快。” …… 第一百零九章 妖精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周四了。 今天是彩排日。 不得不说，“我是音乐人”节目组的保密工作，那确实是做得滴水不漏。 本轮竞演的助演嘉宾阵容，截止周四早上，周进居然只知道两个。 然后这俩的咖位，可谓天渊之别。 天上那个是泰勒，这位世界三大歌后之一，最终决定以嘉宾的身份参加节目，成为秦魏的助演。 地上那个是陆扬，这位在老板那里好不容易请了假的酒吧歌手，被周进硬生生地拽进了助演嘉宾阵容。 就地位而言，这两个歌手基本覆盖了世界流行乐坛的歌手生态圈，一个是最高几乎没有之一，一个是茫茫多的最低之一。 而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嘉宾到底是谁，周进还不知道。 不过到了今天，再怎么着也得水落石出了。 彩排嘛，多大的腕儿都得到场。 于是这天早上，周进被迫起了个大早。 今天周进和陆扬的这场彩排，估计是因为两人综合咖位最小，被排到了最后。 所以周进原本是想睡个懒觉的，下午去演播大厅都来得及。 结果陆扬这个没出息的，一听有大腕歌手来彩排，大清早的就精神抖擞了，非得把周进从床上起来，一块儿去见见世面。 周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看，这才早上六点。 于是不紧不慢地起床，再慢慢悠悠地吃了早饭，最后到彩排地点的时候，三号演播大厅刚开门不久。 要说敬业，那还得是张卓老师。 周进和陆扬进门的时候，张卓已经率领乐队成员全部到位了。 周进估算了一下，自己前面有五组彩排，按以往的经验，就算比较顺利，怎么也得等到入夜才能轮到自己。 所以这一天，就基本干坐这儿了。 那就不能坐得太前排妨碍人家，所以跟陆扬一起挑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同时周进还叮嘱陆扬：“说话轻点儿，别影响别人彩排。” “嗯。”陆扬点头应下了，时不时瞟一眼场地的入口大门。 然后很快，他就看到了伊莲泰勒。 这个金发碧眼的美艳女子，款款步入演播大厅。 秦魏的那首合唱歌曲，早就做好了，之前米瑶还跟他一起试唱过，所以本周秦魏压根就没来工作室。 而他的搭档到底是谁，周进也没跟陆扬说。 主要是怕陆扬这小子没怎么见过世面，一听人家助演嘉宾的名头，会被吓着，影响排练状态。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 作为第一组彩排的嘉宾，泰勒和秦魏两人双双入场。 看到泰勒进来，陆扬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揉了揉，然后眼睛瞪得就想铜铃似的，嘴里喃喃道：“周进，咱现在是起床了吗？” “废话。”周进翻了翻白眼。 “那我为什么还做梦呢？”陆扬说道，“我梦见泰勒了。” 周进懒得搭理他。 而泰勒进来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角落里的周进了。 于是她笑了笑，直接走了过来。 “她她她她她……”陆扬都结巴了，“她过来了。” “闭嘴。”周进轻声骂了一句。 泰勒径直走到了周进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打招呼道：“早啊。” “我确实在做梦。”另一边的陆扬轻声说道，“泰勒怎么会说中文呢？” 声音虽然轻，可泰勒还是听到了，探头问道：“周进，这位是谁呀？” “陆扬。”周进说道，“我的助演嘉宾。” 泰勒看了看陆扬，点点头：“陆先生你好，能当周进的助演嘉宾，你在中国一定很出名吧？” 陆扬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然后他醒过神来，又赶紧摇摇头。 泰勒没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同时也没兴趣搞明白，而是直起了身子，对周进咬耳朵说道：“我听说米瑶病了，你宁可换他，也不跟我合作是吧？” 一边说着，这女子还伸出手来，在周进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疼得周进一阵龇牙咧嘴，心想这外国娘们下手真黑。 然后周进还不好跟她翻脸，只能说道：“我不能抢秦魏的搭档。” “哼！”泰勒娇哼一声，起身走了。 周进一脸无奈，而身边的陆扬懵了一会儿，问道：“你俩认识？” “嗯。”周进应了一声。 “怎么认识的？”陆扬又问道。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周进白了陆扬一眼。 “你要是不说，我回头就跟苏落染告状去。”陆扬说道，“就说你和泰勒在我面前，交头接耳说悄悄话，我看你回头怎么死。” “你……”周进更无奈了，只能说道：“之前泰勒想做我的助演嘉宾，被我拒绝了。” 这话一出来，陆扬整个人就不好了。 他又愣了一会儿：“所以你是宁可不跟泰勒同台，也要拉我上台？” “你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周进更正道，“我那时候没想起你来，不是之前定了米瑶姐跟我合作嘛，我不想换搭档而已。” “为什么不换啊？”陆扬惊讶道，“我承认米瑶很优秀，可那是泰勒啊！” “外国妞嘛。”周进淡淡说道，“再出名，那也是在国外或者圈内，她在国内观众的接受度未必有米瑶高，我换她干什么？” “哦……”陆扬点点头，“有点道理。” 话音刚落，演播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这个人的出现，别说陆扬了，周进都很意外。 居然是王玟。 此时跟王玟一起出现在入口的，还有关志杰，看来这俩是搭档。 而王玟进来之后，跟泰勒一样，也先是环视了一圈。 周进赶紧扭头躲开了视线，可视线能躲开，人躲不开。 再加上王玟个子高视野好，一下看就看到他了，于是也向这边走过来。 只听陆扬在一旁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王玟？” 王玟走过来，坐在了刚才泰勒坐过的位置上。 周进只能一边讪笑着，一边等这位师父的闺蜜训话。 结果左等右等，王玟也不吭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周进身边。 周进倒是沉得住气，可陆扬完全坐不住，整个人前仰后合的，时不时探头看王玟一眼，似是在确认到底是不是真人。 这一看二看的，把王玟看烦了，问道：“周进，这谁啊？” “我的助演嘉宾。”周进介绍道，“陆扬。” “嗯？”王玟疑惑道，“你的助演嘉宾，不是米瑶吗？” “米瑶姐病了。”周进说道，“临时换成了他。” “米瑶病了，你怎么没想起我来？我是不配跟你搭档吗？”王玟质问了一句，然后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是不是顾维维那八婆，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周进赶紧否认，“我之前没答应咱俩合作，后来被顾老师那是一阵痛骂啊！” “她会骂你？我不信。 ”王玟盯着周年说道，“她估计会夸你吧？” 周进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问道：“王老师，那这次你是跟关志杰合作？” “怎么，不可以吗？”王玟问道。 “当然可以了。”周进笑道，“我只是不明白，您怎么忽然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不参加节目了吗？” “还不是因为顾维维那个家伙，打麻将总是赢我钱，害得我不得不出来赚点外快。”王玟轻声说道，“你们师徒俩，真是合起伙来欺负人。” 一边说着，这女子似是委屈上了，抱着胸嘟着嘴，坐在周进身边不吭声了。 周进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想隔行如隔山，王玟老师您这么大一个歌手，就别装什么演员了。 你现在缺钱，跟打麻将那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和顾维维就打个五块钱的牌局，一晚上输赢超不过一千块。 如今你财务紧张，主要是看男人眼光不太行，被骗了。 这方面的八卦，顾老师当初说起来那是眉飞色舞的。 当然周进明知如此，也不能拆穿她，只能说道：“以王老师的能力，赚钱还不简单嘛。” “那倒是。”王玟说道，“周进，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了，不能反悔哦。” “啊？”周进问道，“我答应什么了？” “帮我出专辑啊。”王玟说道，“你当时不是说，这次节目没跟我合作，是你理亏，要给我写张专辑做补偿吗？” “哦。”周进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说好了啊。”王玟说道。 “其实这活儿吧，顾老师做起来应该更得心应手。”周进打哈哈道，“毕竟你俩合作这么多年了。” “我才不找她呢。”王玟身子微微倾斜，冲周进咬耳朵道，“周进，我就认准你了。” 说完，这女子站起身来，走到观众席前排去了。 周进捂着额头，那是一阵头疼，心里开始盘算。 这活儿要是真的自己做，顾维维肯定会翻脸。 所以这个烫手山芋，不能自己接，看看回头怎么推给钱斌，然后又该在顾维维那儿怎么解释。 周进正愁着呢，只听身边陆扬问道：“王玟也想当你的助演？” “嗯。”周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要？”陆扬问道，“她在国内的接受度，肯定比米瑶高嘛。”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周进瞪了陆扬一眼。 “不是，你这么弄搞得我压力很大啊！”陆扬说道，“等于我目前这个助演位置，你是拒绝了泰勒和王玟，然后把我硬拉上来的。 我万一表现不好…… 也别万一了。 我表现肯定没泰勒和王玟好嘛。 那这事儿……” “你怕了？”周进打断道。 “怕倒不至于。”陆扬摇摇头。 “不怕你啰嗦什么？”周进说道，“在我身边踏踏实实唱就行了，泰勒也好，王玟也罢，还能把你吃了啊？” “吃我不可能。”陆扬微微笑道，“不过我看她俩这样子，好像想把你吃了。” 周进被说得愣了一下。 陆扬继续劝道：“周进啊，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你小子现在确实出息了，就连泰勒和王玟都想跟你套近乎。 不过兄弟我劝你一句。 家和万事兴，贪多嚼不烂。 然后明知道自己现在是块唐僧肉，没事儿就别去招惹那些妖精。” 周进心里一阵叫屈，想反驳吧，又觉得陆扬这话其实没错。 而且今时今日，能跟自己这么说实话的，也就一个陆扬了。 “你说得对。” 周进点点头：“那等明天上了台，咱灭了这俩妖精？” “必须灭！”陆扬拍了拍胸脯，“这个不服气那个沉着脸的，她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周进笑了笑：“就是。” …… 第一百一十章 逐渐离谱 事实证明，打鸡血这个事儿，时机很重要。 打得晚了，事儿都过去了，赶不上趟。 打得早了，比如周进今天这次，就没考虑到药效的时间长短，以及形势的严峻程度。 泰勒也好，王玟也罢，再出名，那也是个女歌手。 更何况这两人跟周进也认识，走过来一阵聊，话里话外多少有些瞧不起陆扬的意思。 这就把陆扬身为男性的自尊心激发出来了。 所以周进稍微加把火，这管鸡血就算打上了。 问题是，这一天很漫长。 而嘉宾歌手，也不仅仅是泰勒和王玟。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另外三位助演嘉宾陆续赶到了彩排场地。 首先是蒋云的助演。 出乎意料的是，蒋云的助演，居然也是个女歌手。 左玉。 如今华语乐坛的女歌手里，能称之为天后的，也就三个人。 一个谢惠真，这是这档节目的导师。 一个王玟，这是关志杰的助演。 以上这两位，成名时间几乎是同期的，在二十年前，一个在香江，一个在大陆。 江山代有人才出，在她们巅峰的十年后，最近这十年，华语乐坛的一姐，就是这位左玉。 她是位难得一见的创作型女歌手，这也是她拥有这么长巅峰期最主要的原因。 发歌做唱片，她自己就能挑大梁，用不着其他音乐人保驾护航。 而她自作自唱的情歌，独树一帜，被誉为“左氏情歌”。 旋律朗朗上口，歌词丝丝入扣的同时，又意味深长。 今年刚刚结束的金曲奖最佳女歌手奖项，不出所料地再一次落入这位左天后的手中。 这就让她手里的该奖项奖杯，达到了八座，正好是谢惠真和王玟的总和。 这位华语乐坛的左天后，称得上如日中天。 对此，周进是这么继续给陆扬打鸡血的： “左老师嘛，创作能力是无可挑剔的，可现场的演唱功底，一直颇有争议。 喜欢她的人，那是真喜欢。 而听不惯她那么唱的人，也大有人在。 再加上蒋云其实也是这个类型的。 所以她俩组合，并不形成互补，到时候效果未必很好。 别慌，咱俩能干掉她们。” 对周进的这种说法，陆扬嗤之以鼻：“不是，周进你能不能面对一下现实。 就左玉那张脸往台上一摆，她都不用开唱，现场大半票数就已经是她的了。 根本用不着蒋云，她身边栓条狗都能赢咱们。” 周进翻了翻白眼，心想我难道不知道这事儿吗？ 要说泰勒和王玟，周进确实不怵头，觉得能搏一搏。 泰勒跟秦魏组合，那肯定就去唱英文歌了，那首歌周进听过，确实不错，可语言隔阂太大，现场观众未必会买账。 王玟和关志杰吧，关志杰的人气，是目前六强里最弱的，唱法跟王玟也不是很搭。 在加上王玟最近十年是归隐状态，号票能力是成疑的。 而左玉一来，那确实如同陆扬所说，光她一张脸，现场起码一半的票就已经被她收入囊中。 太红了。 今时今日，能跟这位姐姐在人气上一较长短的女歌手，可能也就自己的女友苏落染了。 苏落染是最近半年才火起来的。 左玉，这么个火法，人家已经火了十年了。 所以大概率打不过，周进这么信口胡说一下，也就是给陆扬宽宽心。 结果陆扬毕竟不是外行，忽悠不了。 于是周进只好换了一种说法：“没事儿，就算这位姐姐咱们干不过，这不还有其他软柿子可以捏嘛。” 周进这句话刚说完，彩排现场大门，走进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陆扬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周进还好，不是很意外。 因为既然八座最佳女歌手奖杯的得主，已经出现了。 那么这一位，拥有九座最佳男歌手奖杯的韩炜韩老师，出现在这里，也就没那么突然了。 他进来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周进的师姐吴忆彤，两人看来是搭档。 最近一段时间，这位国内乐坛的一哥，在电视上挺活跃的。 苏落染参加的首届好声音，他就是四大导师之一。 对此，陆扬轻声提出了抗议：“他一个导师，下场跟我们选手同台竞技，这不是耍赖吗？” 周进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宽慰陆扬了。 左玉他能在背地里稍微贬低几句，那是因为两人不认识，没交情。 韩炜，周进跟他虽然也没交情，可背地里不敢说他坏话。 之前在杨兰私人会馆里的那顿晚宴中，洪玉成提到过韩炜。 两人私交甚笃，十年前就结拜成了兄弟。 所以按辈分，自己还得叫韩炜一声师叔。 而这位师叔跟左玉风格不太一样。 左玉是创作型歌手，这位师叔是学院派出身，虽然精通乐理，可不创作歌曲，就只是演唱。 然后洪玉成在声乐硕士班流行唱法的教材，是跟这位兄弟商量着一起编写的，而且主要参考了他的意见。 殷梅教授，用的也是同一套教材。 也就是说，周进和苏落染目前所学，起码有一半出自此人之手。 关键是，这位师叔当年是个少年天才，到现在还年轻。 今年正好四十岁，依然处在演唱能力的巅峰期。 所以看到左玉，周进觉得自己可能会输一手人气。 可至少作品本身和唱功，应该是不会输的。 韩炜一来，周进就觉得不仅人气会输，唱功都可能会输。 那就更没戏了。 于是周进只好说道：“就算这个咱也打不过，还有其他软柿子可以捏呢。六强战，我们只要排名前三就行了。” 结果说完没多久，周进和陆扬就站起来了。 因为门口出现的这个人，两个年轻人没法坐着看人家走进来，必须站着迎接以示尊敬。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年纪跟洪玉成相差仿佛。 身材消瘦，个子挺高的，走路就跟一阵风似的，看上去身子骨很硬朗。 老者身边，杨兰手搀在老者臂弯里，一口一个“唐伯伯”叫着，显得特别乖巧。 而这位老者进来之后，目光扫到了起立相迎的周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杨兰一起去前面就座了。 看到人家坐下，周进和陆扬才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一阵无语。 这位大爷，论名号，就不仅仅是国内金曲奖那点事儿了，甚至不仅仅是音乐界那点事儿。 人家在国家艺术史教材里，是被浓墨重彩渲染的，影响整个华夏文明的重要艺术家。 世界三大男高音歌唱家之首，华夏的国宝级歌手，唐泽华。 “不是。”陆扬苦着脸问道，“节目组疯了吧，怎么把他老人家都请过来了？” 周进此刻都有点儿懵，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位大爷，但凡他老人家肯上台，节目组不给个冠军不太合适吧？”陆扬继续喝说道，“然后他开口唱歌，谁敢坐着听啊？别说其他几个导师了，就算是你师父，也不敢点评他吧？” 周进点了点头，心想确实是这样。 师父洪玉成，部队文工团出身，是国内为数不多的专业技术少将。 唐泽华是中将，这不仅是专业技术军衔里最高的，也是唯一的。 而抛开体质地位不说，单纯地论艺术地位。 唐泽华当年是全球最高的男高音演唱天赋，如今又是全球最好的男高音演唱技术。 在美声男高音这块儿，人家是理论和实战并举的世界最高权威。 所以唐泽华唱歌，洪玉成别说点评挑毛病了，单纯夸人家，都得想想怎么夸才显得诚恳。 而唐泽华的中将军衔，对标的是副省级。 上都电视台的台长，厅局级。 也就说，唐泽华在体制内的地位，比上都电视台的台长还高。 所以人肯定不是电视台出面请的。 这不是请不请得动的事儿，而是级别不够，没法开这个口。 “我觉得我们应该误会了。”周进这会儿只能劝自己了，说道，“唐老师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会参加这种节目呢，可能是杨兰请过来，观看现场排练的，然后给点儿指导意见……” 周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前面的动静，话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 人可以骗别人，就是不能骗自己。 他这会儿分明看到，已经有化妆师跑到唐泽华跟前，先是一鞠躬，然后开始给老人家上妆了。 陆扬在一旁问道：“周进，你给我解释解释，如果他不上台彩排的话，为什么还需要化妆？” 周进沉默不语。 陆扬微微仰头，双眼一阵上翻，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刚才还以为，泰勒和王玟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现在看起来，这两位姐姐其实挺合理的……” “确实出人意料。”周进讪讪说道。 陆扬说道：“韩炜左玉我就不说了，再离谱也还算是流行歌手。可我陆扬何德何能，能跟唐老师这样的艺术家同台竞技啊？他在维也纳，唱服世界另外两大男高音的时候，咱俩还没出生呢。” 周进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进，我也不是说什么丧气话。”陆扬说道，“你也现实一些，就这些助演嘉宾的档次，咱们前三是铁定没戏了。 这不是唱的事儿，也不是作品的事儿。 人望差太多了，不是作品和唱功能弥补的。 不过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 然后成绩呢，我觉得争取不垫底，是个比较实际的目标。 你说呢？” 周进摇摇头：“别着急，我们先看看他们的彩排效果，再下判断也不迟。”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彼时彼刻 这天深夜，周进和陆扬结束了彩排，回到了工作室。 早些时间，钱斌也到了现场，跟他们一起目睹了其他组合的排练，三人是一块儿回去的。 在工作室里坐下来，钱斌掏出一根烟点上，说道：“实事求是的说，我觉得你俩那首歌的效果，并不比他们差。 然后我更加实事求是的说，明天的比赛，你们不要抱有任何希望。 周进，你在待定区里的pk曲目，一会儿自己过几遍，要确保万无一失。” 对于钱斌老师的这个判断，周进是认同的。 之前他还劝陆扬呢，别着急，看看效果。 结果人家那一组组的效果呈现出来，那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连带自己和陆扬那首歌一起，确实很难评判高下。 既然来了泰勒、王玟、左玉、韩炜、唐泽华这些人，那选手们不仅仅是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助演歌手，还有他们背后全世界一流的音乐制作团队和现场演绎团队。 就那秦魏那首歌来说，之前秦魏做出来的编曲效果，已经能让钱斌觉得过关了。 而泰勒在最终决定参加节目之后，把这首歌拿过去，编曲给重新做了一版。 不仅编曲重做，乐队也换掉，让泰勒的专用乐队来接管乐池。 甚至调音师，灯光师这些岗位，也都换成了泰勒的人马。 周进在彩排现场听了之后，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不是原先秦魏那种编排细腻、落错有致的风格，而是直接来了个听觉和视觉上的双重轰炸。 这就是一场玫瑰碗总决赛的中场大秀，或者格莱美颁奖晚会上的获奖表演。 那种世界级的大场面，也就是泰勒这种久经沙场的世界级天后，才能从容驾驭。 同时也只有她有这种人脉，才能组建起支持这种现场效果的团队。 泰勒这样也就罢了，王玟居然也不遑多让。 关志杰的那首曲子，词曲是关志杰的，编曲是叶致远的。 就编曲这一项上，原本就已经拉满了。 只不过叶致远那版编曲，因为当时没确定女声是谁，所以不是最终版本。 结果周进的编曲老师，王玟的专用制作人顾维维，在听完叶致远那版编曲后，为了更贴合王玟的声线特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 于是华语乐坛最强的两个音乐人，音乐教父叶致远和音乐新娘顾维维，达成了首次合作。 那首歌的彩排，周进是左耳听现场的效果，右耳听顾维维打来的电话。 顾维维在那儿显摆自己是怎么怎么改的，然后叶致远听完之后又是怎么怎么服气。 叶致远怎么服气，周进没法去求证，反正周进自己是挺服气的。 不就是之前说了，自己要超过她嘛，结果她还真出手跟自己这个徒弟同台对垒来了。 这师父，真是小家子气。 泰勒和王玟如此，其他三位就更别提了。 一位是国内流行乐坛一姐，一位是国内流行乐坛一哥，都有御用的班底。 最后那位唐大爷，那干脆是世界古典乐坛的扛把子，直接把整个国家交响乐团搬过来了。 于是舞台上呈现的音乐，跳出了天娱系商业音乐这个小圈子。 同时在音乐质量上，也突破了张卓这支乐队的极限。 种种加强，在客观上起到了力大砖飞的效果。 就他们这些团队弄出来的东西，原本的词曲再差都不怕。 因此在作品质量上，周进觉得自己要拿出来的这首应该是最好的，可团队的人数实在是码不过人家，所以一来一去现场效果也就差不多了。 现场质量差不多，人气上又差那么多，那就必输。 对此不仅钱斌这么看，陆扬也是心里门清。 到了这会儿，陆扬已经不像今天早些时候那么一惊一乍的了。 虱多狗不痒，债多人不愁，陆扬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事到如今，反正就是个死，爱咋咋地吧。 只不过说到底，第一场有嘉宾助演的正赛，周进是能输的。 可接下来的待定区pk，周进绝对不能输，输了就淘汰了。 于是尽管陆扬明明已经哈欠连天，也硬挺着没去睡觉，一定要听一听周进的pk曲目。 而周进在座位上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对钱斌说道：“钱老师，我想换一首pk曲目。” 钱斌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想换一首pk曲目。”周进重复道。 钱斌先是翻了翻白眼，然后正色说道：“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开始录制节目了，然后你说你要换一首曲子？” “对。”周进说道，“换一首。” “不是，你小子人没事吧？”钱斌实在憋不住了，骂道，“你现在作死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吗？就非得要被淘汰才罢休？” “就是不想被淘汰，我才要换歌。”周进说道，“钱老师，今天其他选手的彩排效果，您也看到了。 这个整体强度，远超我们之前的竞演。 我准备的那首pk曲目，虽然也很炸，可受限于乐队规模和表演形式，我一副肉嗓子还能炸得过他们吗？ 到了pk定生死的时候，观众们对于这种高强度的音乐盛宴，应该已经很疲劳了。 我要是按照原定计划，再去嚎一嗓子，那就很容易弄巧成拙。 观众到了那个时候，是不会想听那种曲子的。” 周进这番分析下来，让钱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可是时间不够了啊，还有八个小时就要进场了，你的新曲子在哪儿？” “在这里。”周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词曲、编曲，还有伴奏录制，只有八个小时。”钱斌问道，“你怎么从脑袋里拿出来。” “就这么拿呗。”周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电脑，同时把电钢琴的电源开了。 然后在钱斌的亲眼见证下，周进调出编曲软件，开始用电钢琴铺设音轨。 没有词曲，甚至没有草稿，直接上手弹旋律。 钢琴旋律录制完毕，然后周进又点开了电子合成音效，开始录制鼓点。 鼓点之后，弦乐。 这一幕，陆扬看了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不是作曲系出身，没有写歌的技能，所以压根就看不懂。 在陆扬心里，周进作为一个音乐天才，那无论什么举动都是合理的。 而钱斌看到这一幕，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几个月前。 上都第二医院地下停车场，那顶临时搭建的绿色帐篷外。 当时陆扬气喘吁吁地把琴送过来之后，周进也做了类似的举动。 直接在电钢琴里，提前录制音轨。 而钱斌当时在帐篷内，听了两段音轨之后，就已经暗暗折服。 没有电脑辅助，纯靠乐感去敲鼓点、弹弦乐。 那种节奏的准确度，甚至要超过自己。 当时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然后周进就在钱斌面前，呈现了一首编曲完整的《起风了》。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眼前的周进，也在干类似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胸有成竹，而是好像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早就已经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现在直接往外拿就是了。 这种从容和笃定，会让人忘记周进的年龄和资历。 而一旦看到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又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在音乐天赋方面，钱斌一直是认为老子天下无敌的。 直到看到了周进，他才体会到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周进就把五路音轨铺设完毕了。 而耗费这么多时间，还是因为乐曲时长本身的限制。 四分钟不到的歌曲时长，铺五路音轨按理说要二十分钟。 而周进因为思路清晰，把一些重复旋律略去，直接用电脑复制下来铺满就行了。 比起上次在地下停车场，他这会儿手里有电脑了，自然省事儿了一些。 于是很快，一个简易版本的伴奏小样，这就弄好了。 周进拉了一下桌上电容麦的支架，调整好麦克风离自己嘴边的位置，然后指了指桌上的耳机：“两位，听听看？” “你直接唱？”钱斌问道。 “对，直接唱。”周进说道，“你们听听效果。” 于是钱斌和陆扬两人拿起桌上的两幅监听耳机戴上，很快，钢琴就进来了。 五分钟之后，周进完成了这首歌的试唱，问道：“怎么样？” 陆扬摘下耳机，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这种奇奇怪怪的曲子，会听得我想哭呢？按理说不应该啊。” 钱斌则直接扔了耳机站了起来：“我们走。” 周进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陆扬显然没跟上状况：“你们这是干嘛去？” “去我的录音棚，正式录制一下这个伴奏。”钱斌说道，“要用好琴好鼓，音色才过关。” 周进说道：“陆扬，你就别跟着了，抓紧时间睡觉去。” “这我哪睡得着啊！”陆扬歘一下窜起来。 “必须睡。”周进瞪了他一眼，“我明天那种唱法不费嗓子，少睡点没关系。 你不一样，你是更出彩的那个。 一旦睡不好，嗓子状态出不来，那我让你上台就白瞎了，懂吗？” 陆扬表情一阵挣扎，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你明天就只管好好唱，输赢不重要。”周进神色缓了缓，“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保证我不会被淘汰。”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校园风 周五早上七点，上都电视台第三演播大厅。 “我是音乐人”六进四的录制，正式开始。 同时，这也是第三演播大厅最后一次进行该节目的录制了。 因为四强决出之后，就是总决赛。 届时整个节目组将移师上都市体育馆，进行现场直播。 周进是打着哈欠进入场馆的。 昨晚那首临时更换的歌曲，在临时工作室展示的时候很快，而真到了录音棚里的录制环节，那就费时间了。 其实要快也能快，可架不住周进和钱斌两人在工作投入方面，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断打磨细节的乐趣，让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最后曲子弄完一抬头，天已经蒙蒙亮了。 于是周进只是在钱斌的车上眯了一会儿，等走进演播大厅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在踩棉花似的，一脚深一脚浅。 这会儿时间还早，现场还在调试设备，要出镜的人员也在化妆。 周进坐进化妆间里，任凭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刷刷点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被人叫醒睁眼一看，陈文海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你昨晚干嘛去了？” “重新弄歌去了。”周进迷迷糊的，下意识地就要去揉眼睛。 “别揉，带着妆呢。”陈文海伸手把周进的手腕抓住，然后又说道，“你这嗓子都哑了啊。”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周进说完就要站起来。 陈文海问道：“你干嘛去？” “录制啊。”周进答道。 “就你目前这状态，镜头前你能直接睡着了，反而影响我们取镜。”陈文海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出来了一把钥匙，“你去二楼，最西边有个房间，那是我的值班休息室，你去那儿睡一觉。” 周进摇摇头：“可别，我要是真睡，一时三刻是起不来的。” 陈文海想了想，说道：“我可以让你睡六个小时，这总够了吧。” “那录制怎么办？”周进问道，“我第一轮竞演还上不上了？” “上。”陈文海说道，“但我可以让你和陆扬最后一组出场，至于你在现场的画面，我可以用往期素材去补。” “出场顺序难道不是抽签决定的吗？”周进奇怪道。 “原则上是。”陈文海正色说道，“可是为了保证你的演出效果，我们可以打破原则，别废话了，快去睡吧。” 陈文海说完这些，将一把钥匙塞进了周进手里，转身走了。 周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醒过神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种音乐综艺，或多或少都是有暗箱操作的。 当然这事儿也分非什么性质。 有的是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牺牲了一些公平性。 而有的，是选手背后有资本支持，逼迫节目组力保这位选手，这样对其他选手就很不公平了。 周进在参赛之前，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怕就怕，被人暗箱操作淘汰掉。 而现在这情况，好像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节目组的暗箱操作，获益人居然是自己。 对此周进颇有些哭笑不得，然后也就直接笑纳了。 确实，目前这状态，就算跟陆扬的对唱自己能顶下来，到了pk的时候，嗓子估计也不怎么听话了。 …… 这一觉，周进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最终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周进赶紧在休息室旁边的卫生间里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同时抓紧时间开开嗓。 这次自己是带妆睡的，脸不能洗，只能整整发型漱漱口，就要马上下去赶场子。 到了现场一看，杨兰和唐泽华的那首合唱，正好是最后一嗓子。 世界第一男高音和节目最强女高音，都快把整个演播大厅的屋顶掀了。 观众们早就忘乎所以，爆发出猛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周进于是趁乱，猫着腰来到了洪玉成导师席边上。 洪玉成一直在东张西望，看到周进终于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伸手轻轻给了周进一下：“胡闹。” 周进摸摸后脑勺，歉意地笑笑。 “开嗓了吗？”洪玉成问道。 “开了。”周进说道。 洪玉成一听周进这嗓音状态，这才点点头，算是彻底放心了。 “师父，刚才那几对唱得怎么样啊？”周进问道。 “别提了，都他娘跟打了鸡血似的。”洪玉成摇摇头，“你看看这些观众，自从录制开始，他们屁股就基本没粘过板凳，一直站着呢。” “师父，那现在这个情况……”周进说道，“一会儿我要是输了，您可别生气啊。” “到了这会儿，输赢已经不重要了。”洪玉成摆摆手，“你能跟这些对手同台竞技，或者这么说，为了能跟你抗衡，让节目不至于失去悬念，节目组也好，选手们的支持者也好，能请到这些人登台来围剿你，你周进就已经赢了。” 周进笑了笑：“那是啊，我师父都在算计我呢，我自然是虽败犹荣。” 洪玉成脸上略显尴尬，轻声说道：“那什么，韩炜确实是我替你吴师姐联系的，唐泽华可不关我事儿啊。” 周进眨了眨眼：“您也得请得动啊。” 洪玉成被说急眼了，又抬手给了周进一下：“少废话，好好唱。” 师徒俩聊了一会儿，台上的唐泽华和杨兰已经谢幕完毕了。 这个时候，五组歌手竞演已经走完，只剩下周进和陆扬这一对新人搭档。 根据节目组的安排，为了保持嘉宾的神秘感，他们在演出前是不在录制现场的，而是在隔壁候场。 等到选手上台，主持人就开始介绍助演嘉宾。 之前那几位，那一个个都是乐坛巨擘，主持人介绍起来想必没少费口舌。 而轮到介绍周进的搭档，周进分明看到，主持人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 周进其实挺同情他的，同时也有些好奇他手上的台本到底是怎么写的。 答案很快揭晓： “下面有请，我国新生代歌手代表之一，陆扬，登场。” 周进听完点点头，就这么简短的一句介绍，也算是人家电视台在捧陆扬了。 新生代歌手代表，那得也是苏落染、杨兰、吴忆彤这些人，陆扬绝对排不上号。 他目前那点小小的名气，春风接酒吧一条街的酒客们还得忽略不计，因为这点人数不够看。 稍微给陆扬涨了点人气的，还是他之前翻唱周进的那首《起风了》，让他在网上获得了一定的声望。 可网民们是很健忘的，几个月时间过去，陆扬是谁，估计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 好在虽然名头不显，陆扬本人的卖相，那还是相当可以的。 一米九的大高个，朗眉星目、鼻梁高挺，再加上那四四方方的下巴，更显男儿气概。 陆扬背着吉他走上台来，往周进身边一站。 而周进面前，已经备好了一架电钢琴。 周进今天的这首选曲，算是综合考虑过的。 知道自己要是玩大场面，现在肯定玩不过人家。 他脑海里有很多大歌，只是现场的条件和团队的规模，都支撑不起来。 所以索性就玩小的。 音乐类型里，什么是小。 校园风。 讲究一个精巧别致，清新脱俗。 而目前周进和陆扬两人的形象，本身就比较吻合。 都是走出校园不久的年轻人，一个弹吉他，一个弹电钢，这就是校园乐队的感觉。 而周进面前的电钢琴，就是他自己那把，面板上有苏落染黑色剪影的。 就会让周进感觉，这会儿舞台上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就像两年前，他、苏落染、陆扬三人在学校红五月演出季的表演一样。 那时候，苏落染是主唱，他和陆扬是键盘手和吉他手，同时也负责和声。 这也是他们那个仅有三个人的乐队社团，最后一次演出。 之后，陆扬就辍学去酒吧唱歌了。 再之后，苏落染去参加好声音录制了。 如今，周进也站在了我是音乐人的舞台上。 三人逐渐离开校园，各自在自己的道路上迈步狂奔。 相比来说，也谈不上谁混得更好。 只是周进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会优先考虑这两人。 苏落染节目组请不到，那就去请陆扬。 舞台灯光亮起来了，周进摸了摸苏落染的剪影，然后开始点头。 多年的默契，让陆扬的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周进的动作。 随着周进的点头节拍，一，二，三。 前奏进拍。 这是吉他和电钢琴的合奏，要绝对同步。 一段别致而又欢快的前奏之后，主歌的第一段，是属于陆扬的： “baby，为了这次约会，昨夜我无法安然入睡。” “准备了，十二朵玫瑰，每一朵都像你那样美。” 周进跟进： “你的美，无声无息，不知不觉让我追随。” “baby，这次动了情，彷徨失措我不后悔。” 副歌第一段，依然属于陆扬：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噘起的嘴。” 第二段周进：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 “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 歌名：《最美》。 这首歌，周进用了弱混唱腔，然后他这种弱混，可谓弱到了极致，几乎不带胸声。 乍一听，就跟假音似的。 唱得这么弱，主要就是为了凸显陆扬那具有金属芯的结识嗓音。 两人在演唱风格上的分工，跟异世界的原唱基本一致。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各自演唱的时候，两人嗓音特质的区分度很高，会给听众一种别致的感受。 到了两人和声的时候，周进弱混包裹住陆扬的强混，金属芯套了一层柔美的外衣，那听感真是绝了。 让周进欣慰的是，今晚陆扬的表现，没有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五百人规模的专业场馆，这是他没经历过的，同时又是竞演这么令人窒息的环境。 而陆扬的表现，却比起彩排时更好。 这样一来，这场输赢对周进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目的已经达成。 那就是把陆扬“新生代歌手代表之一”这个名头，通过这次演出给彻底坐实了。 这样自己以后给他写歌出专辑，前期的预热完成，省去了大笔的宣发费用。 自始至终，周进参加这个节目的思维，就不是歌手层面。 正如这个节目的名字一样，我是音乐人。 音乐人，自己唱得好不好其实没那么重要，关键在于能出作品，能推歌手。 所以他一开始可以为其他选手编曲，现在会用陆扬这样的素人歌手。 在他的观念里，这些才是音乐人应该去做的事情。 至于比赛如今的氛围，变成了纯粹歌手能力和呈现效果的比拼，周进觉得也无可厚非。 反正真要这么比，自己也不怕谁。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才无德 六进四第一轮的嘉宾助演结束。 之后的观众投票环节，是六组加在一块儿一起投的。 观众手里的投票器，进行了功能上的改进。 不是简单的二选一，而是每位观众，都会给这六组选手排序。 从第一到第六，然后计分相反，第六计一分，第一计六分。 最后五百位观众评委的排序总分加起来，决定最后的名次。 结果一出来，周进心里还是意外的。 从第一到第六，票数都很接近。 第一是杨兰和唐泽华，第二是秦魏和泰勒，第三是吴忆彤和韩炜。 自己和陆扬是第四名，赢了关志杰和王玟的第五，以及蒋云左玉的第六。 这个名次，显然要比周进之前预料的好。 他之前认为，自己能不垫底就已经要烧高香了，结果观众们还真赏脸。 也差了不到十分，就能杀进前三。 那就不用进待定区了，昨晚那一夜也就白熬了。 目前这个名次，周进觉得很好。 第四，不至于很丢人，同时赢其他人不重要，关键是赢了关志杰王玟那一组。 否则顾老师肯定会电话打过来，不依不饶地数落自己一通，然后自己还没法还嘴。 谁让自己比赛输了呢。 如今这么一来，顾老师短时间内就不会作妖了，要等这茬过去，起码两三个月，自己耳根能清静不少。 所以这个比赛结果一出来，对周进来说，相当于楼上第二只靴子落地。 踏踏实实进待定区，把昨晚精心准备的歌曲呈现出来就行了。 他是这么想的，可秦魏显然不这么想。 这会儿坐在周进身边的秦魏，脸上很不好意思： “周进，要是泰勒跟你搭档的话，今晚你起码第二，也就不用进待定区了。” 周进笑了笑：“怎么，怕我会被淘汰啊？” 秦魏翻了翻白眼：“我之前还真有些担心，可现在看你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开始巴不得你被淘汰了。” 周进不以为意地拍了拍秦魏肩膀：“恭喜你，四强了。” 说完，他就开始往待定区里走。 而周进这一站起来，待定区里先一步到位的关志杰和蒋云两人，脸上满是绝望。 今晚是六进四，要走两个。 结果待定区里总共三个人，周进这家伙进来了。 那自己还有什么盼头？ 之前又不是没跟这个怪物对上过，根本就打不过好吗？ 关志杰到还好一些，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蒋云干脆一脸惊恐，嘴里喊道：“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节目流程如此，一个选手的呐喊声再大，也是微不足道的。 周进走到待定区里，在蒋云身边一屁股坐下。 到了这会儿，面对蒋云这个曾经同组的熟人，然后她还是苏落染的好朋友，周进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过看蒋云这个紧张的神情，他觉得还是得跟她聊一聊，把她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一下。 别还没开唱呢，就吓死一个。 于是周进身子往蒋云那边凑了凑。 蒋云一脸戒备：“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周进说道：“我一会儿要唱的歌，其实不怎么样，不信的话，我提前唱几句给你听，特别拉胯。” 蒋云一阵将信将疑：“真的？” “你听听看啊。”周进开始轻声唱，“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就唱这么一句，周进闭嘴了。 另一边的关志杰也在听，然后沉吟着说道：“这歌拉胯吗？旋律明明很好听啊。” “关志杰你缺心眼啊，你听他嘴里的词儿啊，这是在消遣咱们呢！”作词才女蒋云翻了翻白眼：“还无声黑白，这是把咱们直接挂墙上了。” “哦。”关志杰讪讪地应了一声，然后瞪了周进一眼以示抗议。 “无声黑白不是这么解释的。”周进笑道，“一会儿我唱完整首曲子，你得联系上下文，这不是那你们拍成黑白相片挂墙上，而是一种旧时代的意境。” “是吗？”蒋云问道，“那你把原词念给我听，我看看是不是这样。” 周进笑了笑：“这会儿来不及了，一会儿直接听我唱吧。” …… 第一轮竞演，出场次序很重要，因为这会很大程度影响票数。 而待定区的pk，出场次序那就更是生死攸关了。 主持人一番郑重其事的抽签主持，大屏幕上的数字翻得都看不清了。 最后唐高阳喊停的时候，抽签结果显示出来，周进变成了第一个出场。 也不知道确实是随机成这样，还是陈文海这样的厚道人，哪怕进行了暗箱操作，也是良心有亏的。 他会暗地里找补。 之前把周进放在了最后，这回就放最前面了。 而这个抽签次序一出来，周进能感觉到，身边的关志杰和蒋云，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周进其实也松了口气。 这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事儿，其实还是早做了断比较好。 否则坐那儿等，也是个煎熬。 于是周进没在待定区等太久，很快就回到了这个舞台上。 pk曲目，没有乐队和灯光支持，要么自弹自唱，要么播放伴奏录音。 而这段伴奏录音，是昨晚周进和钱斌连夜赶出来的，其中绝大部分旋律是钱斌亲手弹奏。 不过这段伴奏的第一个音符，在周进的嗓音之后。 周进的戏曲念白，先出来： “三姐……” 周进今天这首歌，其实跟“千里之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是信口胡说刚才逗一逗蒋云的，想让她放松一些。 这声三姐之后，钢琴旋律才跟进。 而周进嘴里的念白，还在继续：“千错万错，乃是为夫一人之错。你你你你你你，你就宽恕了罢。” 就这一句京腔念白，整个演播大厅都听楞了。 没有人会想到，周进居然会这种面临淘汰的绝境之中，唱起了京剧。 而就在这满堂惊愕之中，周进念白结束，进唱腔： “啊～我的妻，王氏宝钏，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呐。 啊～我的妻，王氏宝钏，我不该心起疑窦，我不该口吐轻言，落得个忘恩负义，宛如欺了天呐。 待我将这一十八载，从头说一番，方知我薛平男，昼夜回家赶，只为夫妻两团圆。 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平贵降了红鬃战，唐王犒封我督府官。 西凉国，造了反，你的父上殿把本参，逼我披挂到阵前，拆散鸳鸯天各一边。 黄沙滚，烽烟漫，到后来我番邦驾坐在银安。 那一日，宾鸿大雁衔罗衫，才知道，三姐受熬煎。 啊～我的妻……” 这首《武家坡2021》，在另一个周进所处的世界，是京剧改编的流行歌曲。 保留了京剧的一部分行腔走韵，但是发声方式包括气息技术，依然是流行唱法的范畴。 周进所在的世界也有京剧，但是没有武家坡这出戏。 所以异世的改编，在这里就是“原创”了。 而周进在命名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原有戏剧作为命名基础，只能直接定名《我的妻》。 当然这个命名目前不重要，是录制完成剪辑字幕的时候，周进才需要交上去的。 而这首歌好就好在，虽然短短的一首歌，原戏的剧情没办法唱得很完整，会略去很多部分。 这会让故事的主人公薛平贵，看起来很亏欠自己的妻子。 可是故事的前因后果还是通顺的。 同时主人公的那种忏悔和期盼的情绪基点，也因为因果清楚完全站得住脚。 于是人物和剧情，都在短短的一首歌里全都出来了。 而歌词在意境上还有拔高，把个体夫妻分离，拔到了天下夫妻分离： “八月十五月儿圆，想起了夫妻们寒窑受尽了惨然。 抛下那西凉的江山无人管，身骑着红鬃烈马走三关。 啊～我的妻……” 这一下，共情也有了。 所以歌词本身的魅力就很大，再加上京腔京韵和个别字眼的上口音，让整首歌曲又铺上了一层古旧的底色和质感。 整体下来，真是入木三分，令人心酸。 陆扬这个平时不听京剧的大老爷们，昨晚第一次听都差点掉泪。 此时此刻，当周进真正倾情演绎的时候，现场的氛围再一加持，那谁顶得住？ 可能现场顶得住的，也就是蒋云和关志杰两个人。 这俩还在眼巴巴地等那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呢。 结果等到周进一首歌唱完，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和喝彩之后，也没等到。 蒋云呆呆地看向关志杰，发现关志杰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两人恍然大悟。 蒋云郁闷地说道：“这个薛平贵，真是个渣男。” 关志杰看向台上谢幕的周进，一脸鄙夷：“有才无德。”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所谓公平 带着被周进消遣的怨念，无论是蒋云还是关志杰，pk曲目的发挥都很不错。 这俩一个抱着吉他唱了一首原创的民谣，另一个就着伴奏来了一首原创的情歌。 可任凭他们怎么折腾，在《武家坡》面前，结果还是难以被改变的。 周进在五百票里，一个人拿到了将近四百票，只剩下一百来票让这两人分。 蒋云和关志杰因此止步六强。 六强，其实也可以了。 周进从曹鸿飞那里，已经听说了这个节目六强级别的演艺合同，各方面条件还是不错的。 而且这两人，还都是创作型歌手，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议价空间。 以这么一份合约作为音乐事业的起点，这已经是周进曾经的梦想了。 只不过后来嘛，随着苏落染的崛起和异世曲库的获得，形势逐渐发生了改变，也推动了周进自己。 总之整体看下来，这个竞演结果对选手来说，哪怕是被淘汰的两位，也是可以接受的。 难就难在导师这边。 叶致远麾下的学员，至此已经全部被淘汰了。 在点评环节的最后，叶致远表示，自己作为导师，应该跟自己的选手一起离开节目。 同时他还建议，让唐高阳下场成为选手导师，带领他的学生秦魏参加决赛。 这样一来，就还是四个导师四个学员，阵容是完整的。 叶致远的这个建议，让现场一片哗然，节目录制也因此中断了。 而这个时候，选手演唱环节已经全部完成，陈文海开始观众清场。 等五百位观众离开现场，导师团队和节目组紧急磋商。 叶致远坚持了自己的意见，陈文海看实在劝不住，也准备妥协了。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丁昆不干了。 因为他之前学员早就被淘汰了，是接受了调剂，拿到了杨兰这张王牌，这才留到了现在。 按照叶致远的逻辑，他丁昆也要退出。 这样节目组就为难了，只能转过头又去劝叶致远。 于是文人傲骨和天王颜面互为对立，让这场争论一直从下午延续到了晚上。 直到最后，逼得一向温文尔雅的叶致远，愤怒地拍起了桌子： “你们看看你们这个节目，说是音乐人的比赛，可现在留在场上的，到底是歌手还是音乐人？” “让专业的歌手下场，跟唱作人比唱功，这公平吗？” 丁昆也红了脖子，说道：“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唱作人就唱不过专业歌手吗？ 你看看周进，他是唱作人吧？ 你敢说杨兰吴忆彤唱得过他？” “周进这是特例！”叶致远扭头对陈文海说道，“陈导，我不明白的是，我们到底在比什么。 是音乐制作能力，还是各自的人脉？ 嘉宾歌手这样的阵容，选手本身的实力还重要吗？ 以周进这样的能力，都被你们逼得去待定区了，那像关志杰和蒋云这样的，还有什么机会以自己的实力晋级？ 这样的竞赛环境，对他们这样的音乐人，真的公平吗？” 叶致远这番质问下来，问得陈文海是一脑门子汗。 陈副导演也是有苦难言。 任何比赛，是不可能绝对公平的。 而且收视率任务摆在那里，嘉宾阵容当然是越豪华越好了。 至于像杨兰、吴忆彤这样具备国家队水准的歌手下场，这确实是个意外嘛。 尤其是吴忆彤，看履历不显山不露水的，之前表现也不温不火。 结果这轮人家掀桌子了，不藏了。 那高音飚得，差点让韩炜都接不住，这事儿谁能预先知道呢？ 于是反过头去看分组，那叶致远和丁昆这两组选手，整体确实太弱。 也难怪叶致远这会儿憋不住发飙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劝呗。 不光是陈文海劝，洪玉成也过来劝了。 结果洪玉成不凑过来还好，一过来叶致远更上火了，指着洪玉成说道：“老洪，你在这个节目里藏了两个学生也就罢了，然后你比得过就比，比不过的就收做自己徒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洪玉成原本劝慰的话已经到嘴边了，被叶致远生生压了回去，然后扭头冲陈文海撒气：“那我们到底还录不录了？不录早点散伙。” 陈文海被逼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群导师要是吵起来，自己那是真劝不住。 于是他左右一看，看到了谢惠真和唐高阳。 谢惠真掏出了化妆盒，正在给自己补妆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唐高阳则在一旁乐，一副智珠在握，然后又懒得搀和的样子。 陈文海赶紧跑过去，把老唐拉过来了。 唐高阳本身是点评导师，名下没有学员，在这个节目里扮演一个中立的角色。 几期下来，老唐也确实做到这一点，点评的时候不偏不倚，其他几位导师一向比较认可。 到了这个时候，陈文海估计也就他有这份颜面，能把事情平息下来了。 结果还没等唐高阳开口，叶致远直接说道：“老唐你也是音乐人，你来评评理，能不能这么比？” 唐高阳笑了笑，冲周进招招手：“小周，来。” 周进这会儿已经打算开溜了，反正就算接下来要录，也是导师分组的事儿，跟他这个选手应该没啥关系。 他正在跟秦魏商量着一会儿去哪儿吃晚饭呢，四强了嘛，庆祝庆祝。 结果好死不死往导师席瞟了一眼，被唐高阳抓了个正着。 周进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唐高阳伸出他那双粗粝的大手，一左一右把住了周进的肩膀，然后双手一拧，让周进转身面向叶致远，这才开口说道： “老叶你看啊，截止目前为止，这个节目里，最像你的选手，就是这个周进了。 他现在还没被淘汰，就说明音乐人只要实力够强，在这样的竞赛环境下，依然是可以生存的。 我也是音乐人，咱们这条路，跟歌手相比，本来就更艰难一些。 而这份艰难，显然也体现在这次比赛中了。” 在暗暗损了一通节目组，舒解了叶致远的不满后，唐高阳又看了看洪玉成，说道：“老洪啊，你现在手里两个选手，显然是多了一个，对吧？” 洪玉成点点头：“嗯。” “那你得让出来一个给咱们叶老师嘛。”唐高阳说道。 “可以啊。”洪玉成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秦魏：“就他嘛。” 唐高阳摇摇头：“他不行。” 洪玉成眉头一皱：“老唐你什么意思？” 唐高阳拍了拍周进的肩膀，笑道：“我建议，你把周进让给叶老师。” 洪玉成一阵愕然。 而一旁叶致远一听这话，原本那副要吃人的神情，就跟变脸似的。 马上眉头舒展，嘴角一咧，微微笑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 而听到这话，陈文海差点想扇自己的耳光。 真是太蠢了，刚才居然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比赛公不公平的，显然并不是叶致远关心的重点。 这位音乐教父关心的重点，是今天就够丢人的了，不想在决赛上再丢一次人。 所以他对显然要调到自己这一组的秦魏，是不满意的。 毕竟四强之中，秦魏明显较弱，大概率垫底。 可这种不满意又不能说出口，所以只能提前说自己要退赛了。 于是陈文海接下来的事儿，就变成了攻关洪玉成，把他把爱徒周进让出来。 结果这事儿不用劝，洪院长在一阵愕然之后，很快就自己想通了。 如果把周进让出去，手里只有一个秦魏，那自己确实没法变成冠军导师。 可冠军导师又没有什么奖金，一个荣誉奖杯而已。 自己家里的陈列柜，奖杯早就已经放不下了。 像谢惠真这样的，唱歌已经不太行了，以后估计会常年霸占音综导师席位的，冠军导师的名头或许还能加一点身价。 自己又不打算继续当节目导师，没必要跟人家抢饭碗。 所以损失不大，好处却很大。 因为这么一来，丁昆那一组的杨兰，谢惠真那一组的吴忆彤，叶致远那一组的周进，都是自己学生。 所以冠军无论是谁，肉都是烂在锅里的。 这样的布局，万无一失。 还是唐高阳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关键，也想到了破解之道。 不过这事儿虽然行得通，最后还得是问周进本人的意见。 于是洪玉成歪着脖子，问周进道：“周进，你的想法呢？” 周进早就看明白了，对叶致远微笑道：“叶老师，早点完事儿，然后我们一起吃饭去。” 叶致远也笑着点点头，对陈文海说道：“陈导你看啊，音乐人选手，就应该让音乐人当导师，这样就很公平了。” “您说得对。”陈文海只能苦笑点头：“那我们赶紧把换组环节录完？” …… 这天接下来的录制，那就是例行公事了。 相同的环节，之前杨兰换组的时候也进行过，轻车熟路。 无非是周进要主动表态，而具体说什么，陈文海临时出了台本，打在提词器上让周进照着念。 就说周进从小就是听着叶致远的歌长大的，非常崇拜他。 而洪玉成，已经是周进的师父了，有这份师生情谊在，应该能允许周进小小地任性一下，在节目里追追星。 于是周进“自己决定”，换到叶致远那一组，成为叶老师战队的四强选手，出征在上都市体育场进行的总决赛。 然后洪玉成则要显示高风亮节，承认作为一个声乐的教育者，自己对周进的帮助仅限于演唱方面，而对于音乐制作方面，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正好，借着机会，能让周进跟叶致远学习学习。 而叶致远则表现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张开双臂迎接周进的到来。 于是这倒数第二期的我是音乐人录制，就这么圆满的结束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接人 六进四结束，距离决赛，还有两周的准备时间。 决赛舞台上要呈现两首歌曲，周进早就做完了。 所以这两周时间，对他来说就是假期。 而跟上都电视台签了那份版权协议之后，节目的保密协议也就被覆盖掉了，周进不用再待在电视台里，爱去哪儿去哪儿。 脚如今也好利索了，不但走路无碍，跑跳都不成问题。 于是周进就惦记着，回家看看。 不是他在上都废弃工业区的那个临时的家，而是山区里的老家。 把这个想法跟钱斌一说，钱斌翻了翻白眼：“不是，你要回家就回呗，跟我说得着吗？” “这不是得跟你这位指导老师请假嘛。”周进笑道。 “你现在已经不是洪玉成这一组的了，要请假，你找叶致远请去。”钱斌说道。 “这不是叶老师的车技，我不放心嘛。”钱斌笑道，“那还是您开车靠谱。” “让我当司机你就直说呗。”钱斌撇了撇嘴，然后说道，“要不要跟米瑶借车啊，她反正最近在医院里，车子闲着。” “不用。”周进摇摇头，“这趟是回自己家，用不着撑门面，开什么车都行。” “现在就出发？”钱斌问道。 “对，现在就出发，带上陆扬。”周进说道，“路比较远，你俩换着开安全。” …… 昨晚录制结束之后陆扬没回去，跟周进一起，陪着导师叶致远吃了顿饭。 叶致远好酒，周进的酒量又可以忽略不计，于是让陆扬陪着这位叶老师喝了一顿。 喝得挺不错，叶老师对这位大个子年轻人很满意，要了陆扬的电话号码。 于是今天上午在钱斌的车里，陆扬开始犯难了，问道：“刚才叶老师给我来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签约妙音唱片，钱老师、周进，你们看这事儿怎么办？” “废话。”钱斌一边开着车，一边白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陆扬，“妙音是国内最大的唱片的公司，不签等着干啥呢？” “我之前跟周进说了，要签就跟他签。”陆扬说道，“这一女还不嫁二夫呢。” “这不是一回事儿。”钱斌说道，“周进现在就算要做公司，那也不是唱片公司。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做是艺人经纪公司。 你就算跟他签约了，最后发唱片还是要跟唱片公司再签约的。 唯一不同就是，你是自己跟妙音唱片签呢，还是先跟周进这边签，签完之后让周进派人替你出面跟妙音签。” “那我当然先跟周进签了！”陆扬说道。 “别跟我签。”周进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陆扬问道。 “我那小公司刚刚建立，破事儿一大堆呢，没工夫替你服务。”周进说道，“这样，你跟妙音先签一张唱片，看看效果。 然后合约法务方面，我可以让公司的蔡律师帮你看看，其他事情你就自己操心。 如果唱片销量跑得动，那你以后跟妙音合作就完了，这样多少收入都是你自己的。” “不是，咱俩一世人两兄弟，你这就不管我了？”陆扬说道，“让我去自生自灭啊？” “叶致远那个团队的实力，我和钱老师是见识过的。”周进说道，“钱老师，你觉得咱俩联手，跟他们比，谁强谁弱啊？” “总体差不多吧。”钱斌说道，“单论歌曲质量呢，有周进在，咱肯定不输他们。不过说起做唱片的经验，尤其是对歌手的定位、包装这些，那人家是音乐教父，称霸江湖二十多年了，咱得尊敬人家。” 说到这里，钱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哦，我明白了。” 周进笑了笑没啃声，陆扬按奈不住：“不是，钱老师您话别只说一半啊，您明白什么了？” 钱斌通过车厢后视镜看了周进一眼，说道：“陆扬啊，周进对你，那真是仁至义尽了。 让你先去跟妙音签，你要是作为独立歌手，能在商业音乐这个圈子站住，那也就站住了。 如果站不住，唱片销量一般，妙音不跟你续约了。 那你毕竟在妙音发过唱片，你作为流行歌手的特色和定位，是人家叶致远亲自操刀给你定的。 同时妙音唱片的宣发渠道，你也享受到了，作为艺人的热度也还是在的。 然后周进再给你量身打造歌曲。 于是你陆扬，算是享受到了叶致远和周进的两家之长。 这要是再捧不红，那你就只能吃软饭了。” “是吗？”陆扬向周进确认道。 周进点点头：“所以合约方面，要让蔡律师帮你看看，别回头人捧不红，对面还不肯放人。” “哦。” 三人一边说着，钱斌已经把车子开上了高速。 周进的家，在上都市西南，那是一大片山区。 直线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关键是到了山区里路况就复杂了。 山路十八弯，盘山公路各种绕，一个司机一口气很难盯下来。 一不留神，那就是万丈深渊了。 尤其是这趟回家，对周进来说意义非凡，其他不论，安全是第一位的，所以要配两个司机。 前面不远就是高速岔口了，一条路往西南山区，一条路直通机场。 周进这时候说道：“钱老师，咱先去机场。” “嗯？”钱斌一边打转向灯变车道，一边问道，“这趟还有谁啊？” 周进笑了笑：“还能有谁？” …… 半个小时之后，上都国际机场。 今天周末，航班特别繁忙，接机大厅里人满为患。 尤其是国内到达的出口附近，那是里三层外三层。 不少人举着各种牌子，好让里面出来的人能看到。 陆扬这会儿很兴奋：“要不咱也写个牌子吧？” 周进掏出口罩戴好，然后摇摇头：“拉倒吧。” “对啊。”钱斌也笑道，“也不看看咱接的是什么人，这大牌子亮出去，就不怕引起骚乱？” “也对哈！”陆扬拍了拍胸脯，“那你们在外面等着，我个子高，我到里面去接人。” 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周进就在人群外围看到，陆扬在人群中开始蹦跳着招手： “这儿！这儿！这儿！” 又过了五分钟，陆扬护着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走出了人群。 这女子穿着一套灰白相间的运动服，长衣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带着口罩墨镜，拖着一个粉色行李箱，周进赶紧上去接过来，顺手把行李箱上的托运牌撕了下来。 而这女子也伸出手来，于是周进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牵起了她的手。 然后四人就跟有默契似的，都没有说话，脚步匆匆地往外面停车场赶。 刚刚走到出口处，可能是行色匆忙过于反常，被门口检查的机场公安给拦下来了。 对方“啪”一个立正敬礼，对周进和女子说道：“两位同志，请把口罩墨镜摘下来，把行李箱打开。” 周进和女子微微一怔，然后把口罩墨镜往下一摘。 警官看清了这两张脸，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戴上吧。” 周进和身边的女子赶紧又把口罩和墨镜戴上。 “外面是不是有狗仔队？”警官又问道，“需不需要我们护送？” “谢谢警察同志，不麻烦了。”周进微微一鞠躬：“行李箱还要不要看？” “不用了，快走吧。” 周进几人刚走出几步，就听后面说道：“站住。” 周进牵着人一个急刹车，那位警官快走几步赶上来，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对周进牵着的人说道：“我有个同事非常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 “可以啊。”女子轻声问道，“签在哪里？” 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工作笔记和钢笔，递了过来。 女子接过来，在上面端端正正地用正楷写下来一行字： “警察叔叔最棒了！” 还有笔走龙蛇的落款： “苏落染。”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家 周进接上了苏落染，一行四人进了钱斌的车。 大夏天的中午，室外气温四十度了。 从机场到停车场这短短的几百米路程，长衣长裤运动衫，脸上还墨镜口罩的，已经让苏落染捂出了一身汗。 到了车厢上，周进别的不管，赶紧帮着她解除身上的这些伪装。 先把上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t恤衫，再把脸上的墨镜口罩一摘。 然后周进目光就移不开了。 这张绝世容颜，上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 期间周进无数次地幻想着，苏落染就在自己的右手边站着，一抬眼就能看到。 可当这个女子真正坐在自己的右手边，她脸上的一切细节，从幻境落入现实，明明这是几天前就已经约好的相聚，却依然让周进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这个女子的美貌，哪怕再挑剔的目光，都能肆意欣赏。 周进更是越看越喜欢。 而苏落染自从上车之后，目光也没从周进脸上移开过。 两人从各自上下打量，到目光相融，就再也化不开了。 “哎！你俩先别着急。”钱斌在前面问道，“周进，你看看我这条路对吗？” 周进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搂住了苏落染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抬头看了看车窗外：“对。” 四个小时后，当钱斌的这辆二手雪铁龙终于开进了山区的时候，周进后悔了。 早知道，就把米瑶姐的那辆宝马借过来了。 钱斌这辆车，车况是不错的，就是避震太硬了。 高速公路上没觉得怎么样，最多也就是车内噪音大点儿。 到了年久失修的山路里，那坑坑洼洼的路面，这辆车能把人颠得怀疑人生。 周进自己倒是不怕，这些年每趟回家，都是这么颠过来的。 就怕苏落染受不了。 结果扭头一看，苏三岁已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 以往回家，周进是不提前告知的，直接就去了。 整个村子，电话就一部，装在了村口小卖部里，通知起来太麻烦。 这趟不一样，带女朋友回家，那怎么也得通知一声，免得二老没准备。 于是钱斌的车刚刚转过一个山脚，周进在暮色中，远远就看见了一个背着手的身影。 那是父亲周德良，也不知道在村口等了多久。 父亲早年间，是走出过大山，在外面打过工的。 外面吃过的苦，让他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于是家里的一切资源，都砸在了周进的学业上。 尤其是周进后来转成了艺术生，费用比起一般学生更昂贵，周德良还是咬着牙支持下来了。 那几年，周进记得很清楚，父亲瘦得很厉害。 今天远远看见他老人家，好像多少胖点儿了，小肚子都出来了。 周进走下车来，远远地看着他笑。 周德良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进，又看了看钱斌那辆车，用土话问道：“人呢？” “车里。”周进答道。 “你跟我回家，车跟着就行。” 周进知道这是父亲想跟自己单独聊一会儿，于是点点头，转身跟这会儿担任司机的钱斌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然后他快走几步，赶上了周德良。 父子俩并肩走着，周德良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爸，怎么了？”周进问道。 “咱家现在这个条件，你怎么敢把女娃子往家里领啊？”周德良说道，“城里的孩子，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家看不上的呀。” “没事，她不是那种人。”周进笑道。 周德良往后撇撇嘴，咕哝道：“刚才车都没下。” “没有。”周进说道，“她在车上睡着了，还没醒呢。” 周进说的，当然是实情。 苏落染有沾车就睡的习性，也不光是车了，除了自行车以外的交通工具，她都能睡得昏天暗地的。 四个小时的山路，不但没有把她颠醒，反而像孩子睡进了摇篮似的，那真是婴儿般的睡眠。 只是这种特殊习性周德良是不知道的，周进这会儿说出来，老爷子还觉得这是儿子在替人家找补。 周德良又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怪人家女娃子，咱家条件确实差了些。 反正一会儿呢，我们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你也别指望我和你妈哄着她。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如果她嫌弃咱家，不跟你了，那就拉倒。 正好啊，东沟村有一个姑娘。 刚满二十，长相不赖，屁股大好生养。 彩礼我都说好了，两万块钱……” “爸！”周进赶紧拦住话头，“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周德良摇摇头：“我啊，是怕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把娶亲这事儿想简单了……” 父子俩一边说一边说，村子也没多大，很快就到家了。 周进的家，老底子是爷爷当年盖的两间瓦房。 老爷子继承这份家业之后，又盖了一间，总共三间瓦房围出一个院子。 周进跟父亲走进院子，外面跟着的车就停门口了。 周进这才想起来，车上还睡着一位呢，赶紧返身拉开了车门。 出乎意料的是，苏落染这会儿已经醒了，坐在里面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怎么了？”周进问道。 苏落染苦着一张脸：“害怕。” “怕什么啊，自己家。”周进笑了。 “我……我刚才看你爸挺严肃的……”苏落染眨了眨眼，“周进，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落染你说什么胡话呢？”陆扬听不下去了，推开车门下了车，大声吼道，“干妈！” 院子里，一个中年女子问询跑了出来，正是周进的母亲：“呦！陆扬也来了？” 陆扬哈哈大笑：“干妈我饿啦！” 陆扬来周进家，那不止一趟两趟了。 两人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陆扬每逢暑假住在周进家，然后满山跑。 周父周母也很喜欢这个憨头憨脑的小子，就认了个干儿子。 而随着陆扬这两声吼，不但把周母喊了出来，周老爷子本来已经打算背手进屋的人，也被吼得回头了。 周母往外一迎，周父回头一看，二老正好看到周进把苏落染从车里接出来。 山村虽然电话不多，可前几年国家有家电下乡的政策，每家每户电视还是有的。 有线电视装不上，无线信号还是有的。 而这儿的电视信号，也就只能接收到寥寥几个电视台： 一个是全国投送信号的中央台，另一个是就近能接收到的江南台。 上都台，这边太远反而收不到。 于是江南卫视的“好声音”，全村都看了。 上都卫视的“我是音乐人”，村里人想看都看不到。 于是苏落染这一亮相，周进的父母都愣住了。 不光是他们，陆扬那一嗓子，把附近隔壁几家人也惊动了，纷纷出来张望。 还有附近遛弯的村民，也被吸引了过来： “呦，这不是周进回来了吗？” “原来是陆扬啊，这小子，这嗓门这些年都没变过。” “哎你们看，周进身边这女娃子……” “这还用问吗？周进女朋友嘛。” “不是你仔细看，她不是那个……那个……就是最近很红的那个？江南台上放的？” “苏落染？” “对啊，苏落染啊！” “哇，周进把苏落染带回家了呀！” “周家的未来儿媳妇，是苏落染啊？！” 就这一通议论，把苏落染说得满面羞红。 舞台上面对数以万计的观众，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现在，面对周进老家的乡里乡亲，她的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她是站在原地也不是，进周进家门也不是，因为周进站在那儿没动弹，她不敢到处乱走，整个人直往周进身后躲。 而周进这会儿轻轻拉着她的手，对门口一阵阵发呆的周父周母说道：“爸，妈，这是我女朋友，苏落染。” 周父反应稍快一些，一拍大腿：“那愣在门外干什么啊？进来啊！” 吩咐外门外的儿子，老爷子转头吩咐门里的老伴：“去跟杀猪匠说一声，咱家要杀猪。” “爸，不用这么麻烦了。”周进一边拉着女友进院子，一边说道。 “你少废话。”周德良瞪了周进一眼，然后脸色一缓，笑咪咪地看向苏落染。 周进轻声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叫人。” 苏落染全身一震，然后怯生生地唤道：“爸。” 苏落染这声“爸”一出来，周进心里都有些意外，别说其他人了。 初次见面，还没进门呢，一般叫“伯父”就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周进在苏家已经开始叫爸妈了，苏落染在这儿叫，问题倒也不大。 而且关键是，这会儿院门外还围着一大圈人呢。 这一声“爸”，可太给周德良长脸了。 “哎！”周德良痛痛快快应下，然后又瞪了一眼老伴儿：“你快去啊。” 周母瞪了回去，没动弹。 苏落染又唤道：“妈。” “哎。”周母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刺绣锦囊，塞进了苏落染手里，“这是周进奶奶传给我的首饰戒指，你收好。” 苏落染面露讶色，看了周进一眼，发现周进微微点头，这才把这个刺绣锦囊抓紧了。 周父也一脸意外地看着周母，似没想到她准备着这一手。 “儿媳妇是谁，儿子电话里已经告诉我了。”周母平静地说道：“我先去一趟东沟村，把你瞎折腾的那事儿跟人说清楚，再去找杀猪匠，你看行吗？” 周父一脸哭笑不得，挥挥手：“赶紧去吧。”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决战前 周进、苏落染、钱斌、陆扬四人，在周进老家待了三天。 山村里，通讯基本靠吼，消息没城里传的快。 可消息一旦传出去了，效力还是比较强的，必有回响。 周进带女朋友苏落染回家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山民们只是在电视上见过明星，这回总算能看到活人了。 于是周家这几天，门槛都快被十里八乡的山民给踩平了，都想来看看周家未来的儿媳妇。 苏落染在一开始的紧张后，很快就适应了。 毕竟最近大半年，有太多的目光曾落在她身上了。 这三天时间，她基本就跟在周母后头，学厨房里的手艺。 而周母觉得她太瘦，家里又杀了头猪，于是变着法儿给她开小灶。 于是三天下来，这女子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不少。 而这一点，周进在晚上是能直观感受到的。 这三天周进在家里那是吃好喝好睡好，日子过得很滋润。 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他这边倒是没事儿，总决赛在下周。 苏落染必须启程了，好声音全国巡演的下一站在巴蜀，就在后天。 这也是好声音全国巡演的倒数第二站。 入川之后，再北上赴京，整个全国巡演也就结束了。 苏落染那边结束，周进这边的总决赛也正好打完。 所以这段分离并不会太久，两人很快就能重逢。 …… 眨眼间，又是一个周末。 “我是音乐人”总决赛，即将在上都体育馆现场直播。 但凡是音综选秀节目，这种现场直播的总决赛，往往是一面照妖镜。 录制的节目，选手演唱完毕之后是有修音的。 总决赛只有调音，保证声音输出的效果，但无法修音。 所以演唱上有什么瑕疵，那是分毫毕现。 就拿几个月前的好声音决赛来说，那也是同一片场地，同一套设备。 四强选手同台竞技，其他三强的声音效果远不如以往。 唯有苏落染，反而比以往更强。 这一来一去，就展示出了苏落染对这片舞台的统治力。 时隔四个月，周进很快也要踏上这片舞台，把同样的事情再做一次。 只是他面对的对手，比起好声音那几位，其实是强不少的。 杨兰、吴忆彤，这是自己的同门师姐，顶尖的学院派歌手。 就演唱能力来说，这俩已经是青年歌唱家的级别了，上这种比赛，类似于国家队下乡慰问。 至于秦魏，别看他平时发挥不那么稳定，可是这种不稳定仅限于音乐制作。 就演唱本身来说，他从来就没有拉胯过。 所以说到底，还是唱功最强，发挥最稳定的四个歌手，站到了总决赛的舞台上。 而跟以往节目录制不同的是，总决赛作为现场直播，时间安排是比较紧凑的。 晚上六点，选手和导师开始进场，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调试。 八点正式开场，十一点结束。 所以这天上午，周进睡了一个懒觉，赖床赖到了快中午十一点。 起床洗漱完毕，他开始收拾行李。 一边收拾，周进心里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不知不觉，自己在这里住了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今天这趟出门，想必是不会再回来了。 而今天白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搬家。 不仅仅是从这里搬出去，还有之前的那套租的房子，也要退了。 钱斌最近购置了新房，周进去看了看，发现那个小区确实挺不错的。 正好，钱斌婚房对门那套空着，精装户型，可以拎包入住。 于是前两天周进找陈文海，让他把至今为止的版权费用结算了一下。 截止目前为止，周进在“我是音乐人”这里唱了七首歌。 其中《起风了》是海选歌曲，没有正式播出，不算在内。 《想着你》、《simon》、《孤勇者》、《慢慢喜欢你》、《最美》、《武家坡》这六首，每首十万基础版权费用，总共六十万。 而自从签约之后，这五首歌里的前三首，已经在全国的各类音乐软件上，开始正版推送了。 尤其是其中的《孤勇者》，已经是全国各大商业综合体的必备音乐。 各大电视台的在制作节目时，这也是必选配乐之一。 涓涓细流汇聚成海，林林总总加起来，五五分成的版权收益，落到周进手里有三百多万。 于是这一结算，周进银行账户里就躺了三百六十多万。 其中十万先还给钱斌，那是上次去医院问钱老师借的。 然后五十万打给自家老爷子，其中二十万作为之后的婚礼费用，剩下的二老自己慢慢花。 剩下的三百万，周进全款把这套房子买了。 如今双方都已经见过家长了，婚期将近，先把婚房定下来。 当然这套房子，周进知道自己未必会长期居住，这一方面是婚礼的必备项目，一方面也是投资。 因为根据另一个世界周进的记忆，上都这儿的房价，那且得涨呢。 拎包入住的房子，家用电器和家具是一应俱全的，所以搬家的活儿也不多。 出租屋里其他都不要了，只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苏落染的衣柜，这是女友在电话里嘱咐过的。 搬起来也方面，毕竟不是什么正经衣柜，就是几根细钢管支起来，前后左右蒙一层布而已。 主要是里面的衣服，苏落染舍不得扔。 另外一样，就是周进做音乐的专业设备。 电脑和电钢琴，还有那把八百块钱不到的吉他。 所有东西加起来，陆扬弄来的一辆货车也就装完了。 下午一点，陆扬开着货车，往周进的新家赶。 驾驶舱里的两人心情都不错，陆扬还哼着歌。 他嘴里哼的，就是那首《起风了》。 这首歌，周进已经授权给他了，同时也跟妙音唱片那边谈妥了。 陆扬在妙音唱片的第一张专辑，主打歌就是这首《起风了》，编曲由周进亲自来。 而专辑里的其他九首歌，由叶致远操刀，为陆扬量身打造。 陆扬跟妙音唱片，原本根据周进的授意，是签一张试试水。 结果叶致远那边不答应，说要签三张，每年至少一张，为期三年。 三年的合约，在唱片界确实算是一份短约了，周进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此时的陆扬，事业前途可期，心情跟前一阵子自然大为不同。 周进问道：“你跟红姐的事儿，定下来了吗？” “嗯。”陆扬应了一声，然后脸上的喜悦立刻就不见了。 周进看着一阵纳闷：“怎么？这事儿你还觉得你吃亏了？” “倒也不是吃亏。”陆扬说道，“就是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周进又问道，“嫌人家大你几岁啊？” “那不是。”陆扬摇摇头，“你别看她已经过三十了，可无论身材还是皮肤……” “这种细节你不用跟我说。”周进赶紧拦了一句，然后问道，“那你既然不嫌弃她的年龄，心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关键是……”陆扬说道，“她太有钱了。” “哦，有钱还是坏事儿呢？”周进眨了眨眼，“你之前不是说真香吗？” “要分什么情况嘛。”陆扬说道，“你比方说今天，我跟她说，你要搬家了，买了锦绣小区一套房，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陆扬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翘起了兰花指，“哎呀，你兄弟要买那里的房子，怎么不跟我这个嫂子说呀？ 锦绣小区我有五套房呢，户型都是最好的。 你兄弟既然看中了那里的房子，那我送他一套就好了嘛，干嘛还要去买呢？ 周进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周进一拍大腿：“哎呀，早知道就跟红姐商量商量了。”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陆扬白了周进一眼，“你现在缺这点儿钱？” “那倒不至于。”周进笑道：“不过我觉得，红姐这话没问题啊。” 陆扬说道：“你以后不跟她一块儿过，你当然没问题了，我是要跟她一块儿过的。 你说一个女人那么有钱，那我在事业上再成功，好像也赶不上她嘛。 那以后这家庭地位……” 周进说道：“家庭地位这事儿吧，也不是钱决定的。 你比如说我和落染，从认识她那时候起，她就一直比我有钱。 我一开始是每个月八百块钱奖学金。 她也拿全额奖学金，然后家里每个月还寄给她一千块钱生活费。 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开支的大头就是她来的。 现在，我手里算是有点钱了，刚从上都电视台提了一些，买了套房子，可你猜她怎么着。 她那边不算未来的版权费用，光是合约签字费，那就是五千万。 那按你这道理，落染以后每天下班回来，我是不是得去门口跪着迎接啊？” “你俩想这么过日子，我也管不着啊。”陆扬哈哈笑道。 “滚蛋。”周进白了他一眼。 “哎对了，听你这意思，苏落染已经签约天娱了？”陆扬问道。 “师父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嘛，而且他还是落染的师伯。”周进说道，“我跟苏落染商量了一下，她跟天娱，签两年艺人合约。 然后她这两年呢，结婚备孕什么的，估计也很难从事演艺事业，索性就休息两年。 等两年期满……” “你等会儿，备孕？”陆扬问道，“落染怀孕了？” “备孕嘛。”周进说道，“我们正在努力。” “真有你的。”陆扬说道，“苏落染现在这么火，你不让她趁热打铁，反而让她回家生孩子？” “这是落染的想法。”周进说道，“最近这半年，她又是参加节目又是全国巡演，确实很累，心力交瘁，想好好休息休息。 她还说趁自己年轻，赶紧生，这样恢复起来快。 我觉得也有道理，就依她了。” “哦……”陆扬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天娱那边居然也答应了？五千万签字费砸出来，就为了签一个休息两年的苏落染？” “他们不得不答应。”周进说道，“因为苏落染一旦签不下来，他们整个集团都得地震。 而只要签下来了，不管具体合约怎么样，至少事态稳住了。 再说了，这笔签字费，他们也不会亏的。 虽然苏落染这两年不会出新唱片，可好声音那几首歌做一张专辑，包括这两年的苏落染肖像权收益，早就够他们回本了。 何况两年之后，天娱会以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继续跟我和落染合作。” “那为什么不直接战略合作伙伴呢，非要等两年？”陆扬问道。 “因为天娱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允许。”周进说道，“他们现在内部不稳，苏落染要是不能签下来，而是直接升格成战略伙伴，那领导层就得换人了。 对面领导层一旦换人，权力结构重新洗牌，大概率会造成外资入侵。 天娱就不是民营企业了，而是个外资企业。 中国南方最大的娱乐公司由外资把控，娱乐产品的走向让外国人说了算。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所以这两年，对我和落染来说，算是时间投资。 我们反而得帮着杨家稳住局面，让杨昊彻底掌控集团，这样才能推动天娱未来跟我们的战略合作。” “原来是这样。”陆扬说道，“可是，这对落染来说，毕竟是两年空窗期啊。这两年要是白白浪费了，我怎么都觉得可惜。” “两年还好了。”周进说道，“你看米瑶姐，为了洗掉选秀歌手的标签，成为真正的实力唱将，她用了几年？ 一个好歌手，是需要岁月沉淀的。 而像目前这样，用资本硬捧起来，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红是红了，可这样辉煌又能持续多久呢？ 就算以落染的能力，确实能长时间维持这份辉煌，可这样的生活，她其实并不想要。 目前这个位置，她感到很不自在。 我知道她的，她从来就不想当一个偶像，只是想当一个歌手。 既然只是想当一个歌手的，那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成全她。”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藏得深 晚上六点，上都市体育馆。 周进抵达场馆，开始候场。 这是一间由体育馆更衣室临时改造的化妆间，周进、秦魏、杨兰、吴忆彤各占一个座位，四名化妆师正在他们脸上刷刷点点。 杨兰今天就坐在周进身边，轻声说道：“谢谢了。” “不用谢。”周进淡淡说道：“外资那事情，你要是早点说，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之前总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杨兰说道。 “师父都已经出面了，你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周进说道，“你以为他老人家给我们说合，只是因为我们都是他徒弟啊？他就是不想看到，天娱最终被外资控制，这才会在这个关头来保你们杨家。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昨天下了病危通知书，不能自主呼吸了。”杨兰神色黯然地说道，“我去看他，他没认出我。” 听到这个消息，周进心里也是一阵黯然。 这位杨广之，其实也算是自己和苏落染的命中贵人。 毕竟《好声音》和《我是音乐人》两档节目，那天文数字般的赞助费用，就出自他的手笔。 周进相信，以杨广之的能力和见识，之前自己和天娱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而如今自己视为左膀右臂的曹鸿飞，也是杨广之一力发掘并且培养出来的。 可惜，这样的商界豪杰，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身边的杨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苏落染真的要休息两年？” “嗯。”周进说道，“她最近太累了。” “真羡慕她……”杨兰说道，“一个女子再出色，到头来，还是需要一个男人在她身前，去保护她的。 因为有你在，苏落染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息两年。 我呢，父亲走后，我什么时候能休息一下？” 杨兰这番话，让周进觉得没法接，于是只能装作没听到了。 另一边的吴忆彤似是觉得气氛过于凝重，笑道：“哎呀，我们不说这些了。 对了，杨师妹，你如果想招一个乘龙快婿，那还不简单吗。 回头你在舞台上一说，‘我要找男朋友’，我估计台下举手的，怎么也得上万人吧？” “干嘛去台上说啊。”秦魏笑道，“杨兰你在这儿说，我就举手了。” “我要不是家里那位看得紧。”周进也笑道：“也挺想举手的。” 杨兰被逗得一阵莞尔：“讨厌。” 吴忆彤说道：“这四个月来，大家都不容易。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别想其他的了。 名次、冠军这些，我觉得都不重要。 好好唱，在这个舞台上留下作品，我觉得是最重要的，你们觉得呢？” 杨兰和秦魏齐齐点头。 周进说道：“师姐说得对。” …… 晚上八点，我是音乐人的总决赛竞演，正式开场。 首先是四位导师携手四位选手，共同奉献的开场表演。 都说拳怕少壮，其实歌坛上也是如此。 这样的现场直播，就目前的演唱状态来说，四位导师整体上是不如四位选手的。 洪玉成算是导师里一枝独秀的，跟这些年轻人一起唱并不虚。 丁昆、谢惠真就不太行了，叶致远差得就更远。 好在这些问题，能用编曲掩盖掉一部分。 反正主歌低音让导师们来，副歌的高音让选手来。 然后合唱部分，选手们用真声顶主旋律，导师们用假音走二声部。 总之舞美灯光全给拉满，热热闹闹地唱下来，先热热场子。 像体育场这样的场馆，周进也是第一次上。 之前以为跟上都电视台三号演播大厅差距不大，一来现场一唱就知道了，差别还是挺大的。 昨天晚上，跟苏落染煲电话粥的时候，苏三岁就说过。 越是大的场馆，演唱细节就越难体现，因为观众离得远，听不清楚。 所以在大场馆，整体演唱强度要提上去，然后高音必须要有。 这些话周进昨晚听完觉得有道理，今天到了现场，用开场曲目一试，体会就更加深刻了。 十万人体育场，实在是太空旷，声场完全不一样。 以前在演播大厅，声音是会被聚拢的，音压大，音色润。 到了这儿，声音绝大多数有去无回，而少部分回来的声音延迟又太大，就跟山谷回声似的，这就干扰了。 于是功率再大的音响摆上去，那也犹如汪洋中的一座小灯塔，只能管眼前这一片。 这种时候演唱做细节，确实用处不大，现场这些人压根听不清。 当然了，作为一场要决出名次的比赛竞演，现场这十万人，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因素。 这场面向全国的直播，是以短信票数决出名次的。 所有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是评委。 以如今《我是音乐人》收视率来说，起码超过一亿人了。 开场表演结束，竞演正式开始。 今晚，四位选手要呈现八首歌曲。 先各自演唱一首，然后主持人统计一下票数，公布在那里。 这第一轮投票，叫做排位赛，不计入最终成绩，而是决定选手第二轮的演唱顺序。 票数最低的，第二轮先唱，票数最高的，第二轮最后唱。 第二轮的投票结果，才决定了本季《我是音乐人》的冠军归属。 而第一轮的演唱次序，也不是抽签决定的。 而是根据过往几期选手在正赛竞演中的总票数决定，待定区pk票数不计入。 这个往期总票数一比，周进最高，杨兰其次，吴忆彤再次，秦魏垫底。 于是今晚首先登场的，就是秦魏。 秦魏这次参赛，可谓命运多舛。 他一开始被节目组很看好，来洪玉成导师战队，就是作为四强种子选手的。 结果洪玉成这一组有个周进，他秦魏擅长的，周进都擅长，然后各方面还比秦魏都强一些。 这就把秦魏给弄自闭了，心态失衡，在待定区里那是反复横跳，差点被淘汰。 好在从此之后，在周进的各种鼓励和敲打下，他逐渐找回了自我，从淘汰边缘慢慢杀了上来，最终进入了四强。 明明是种子选手，原先的节目组看好的夺冠热门之一，最后却以黑马的姿态站在了总决赛舞台上。 然后本以为否极泰来，能去争一争冠军了，然后决赛场地，又是个十万人体育馆。 秦魏所接受的西方音乐教育，根本就不教这个，因为这并不是一个专业的音乐场馆。 人家体育馆里一般是不唱歌，除了两个场景。 一个是玫瑰碗中场休息，一个是世界杯开幕式。 而如今整个欧美乐坛，要考虑在这种场地演出的艺人，也就以泰勒为首的寥寥几人了。 于是秦魏不仅没见过这样的场地，他现有的演唱技术，也不支持这样的场地。 好在洪玉成那一组，到底还是有钱斌兜底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钱斌建议他唱摇滚。 十万人的体育场，只有摇滚，才能跟那三个师出同门的高音怪物抗衡，而且最好是重金属摇滚。 秦魏倒是从善如流，第一轮确实拿出来一首重金属摇滚。 可惜，他作为一个精致的流行音乐制作人，内心深处其实是排斥摇滚的，平时不练这个，于是就缺乏欧美摇滚乐队主唱们的演唱技术。 为了比赛不得已屈从，场地完全不适应，唱自己并不想唱的曲风，唱法还是临阵磨枪。 而就是这样的秦魏，在第一轮的表现，惊艳到了周进。 演出就是这样，现场的条件，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让舞台上的歌手满意。 而作为一名职业歌手，或者职业音乐人，就是要在各种不利条件下，克服困难，倾情投入，拿出职业级的表现。 秦魏做到了。 于是当他满身大汗的下场时，周进挡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周进一把将他搂住了。 给了这小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后，周进在他耳边说道：“牛逼，太特么牛逼了！” 秦魏这会儿全身就跟脱力似的，靠在周进身上，喘着粗气说道：“还不是被你逼的？” 周进拍了拍他的背，扶着他重新站好：“好好歇着，还有一首。” “嗯。” 秦魏的这首歌，非常成功，整个体育馆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了，人声鼎沸。 那效果，比刚才导师选手一起开场还好。 而秦魏之后，吴忆彤登场。 相比于秦魏的那首重金属摇滚，吴忆彤这首歌的前奏，就平缓了很多。 但是周进听得出来，这依然是一首大歌。 前奏旋律虽然相对平缓，但却动用了整个交响乐团的弦乐组，气势那是一点都不输的。 随后吴忆彤拿起麦克风一开口，周进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那种极度唯美的音色，就好像不应该在地球上出现似的。 而那种绝对音准，也仿佛不应该从人类的声带中发出来。 三十多秒的第一段主歌处理，让周进终于确认了这位同门师姐的真正实力。 如果说杨兰跟苏落染可堪抗衡，但又略输一线的话。 这位吴忆彤，那是完全可以抗衡苏落染了。 别的不说，这种现场演唱，最基础的东西就是音准。 人的嗓子不是机器，不可能没有误差。 苏落染唱歌，周进用音准软件给她测过，极其精准。 每一句音调，都在那极小的允许范围内，完全不需要修音。 而杨兰的现场，周进也听过不少了。 之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把她的演唱干声提取出来，测了一下。 非常精准，偶有误差。 但这些误差，人耳已经很难识别出来了，几乎不需要修音矫正。 这位吴师姐，就音准这一块上，跟苏落染应该是一个级别的。 而她的演唱技术，无论音色处理还是强弱设计，听起来比苏落染也丝毫不逊色，两人各有风格。 然后音乐审美上，吴忆彤甚至比苏落染更包容并蓄。 一路比赛下来，她是各种曲风都玩遍了，虽然每次晋级看起来优势不大，可那是人家没动真格的。 其他人在台上都是全力争胜，她玩的跟人不一样。 不赢那么多，就赢一点点。 而真到了决赛舞台上，吴忆彤终于开始用绝对的实力，来告诉周进和杨兰： 为什么她是师姐，你俩是师弟师妹。 周进对此也是一阵啼笑皆非。 本以为总决赛最大的对手，应该是杨兰。 没想到，其实是这位吴师姐。 这藏得，也太深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失常 吴忆彤强大而又完美的表现，给出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压力。 如果说秦魏的第一首歌，已经拿出了争冠级的水准。 那么吴忆彤，就是冠军级的表现。 第一轮倒数第二个上场的，是杨兰。 在这个节目的舞台上，杨兰一直是最光彩夺目的。 而今天，当她再一次穿着一身鲜红，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周进却有些同情她。 之前几个人在化妆间里说话，他就察觉到了。 杨兰今天的嗓音，不对头。 比起平时说话，她略微提了提音调，发声位置更靠上了。 这样乍一听，嗓子还是清脆好听的，听感甚至比平时更加楚楚可怜。 但这不是本嗓。 说话不用本嗓，作为歌手来说，那只有一个可能。 嗓子其实已经哑了。 所以只能“夹一夹”，这样听起来还行。 也许是因为这女子昨晚去看望生命垂危的父亲，情绪激动或者睡眠不好，今天倒嗓子了。 在决赛前夕倒嗓，这是一个很要命的事情。 然后这女人还挺好强，对此不声不响的，就这么上台了。 开口第一句，周进就知道今晚的冠军，杨兰已经没戏了。 发声位置很靠上，飘着唱，不敢把真声露出来。 跟昨天的彩排，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这说明她的真声，因为声带状态不佳，已经没法听了，所以只能用弱混和假声躲着唱。 这么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这儿毕竟是十万人体育馆，弱混和假声在这样的场馆，是没有发挥空间的。 要是在小场馆，只要设备给力，场馆结构也符合声学，弱混是非常好听的。 而在这里，弱混和四处回声掺杂在一块儿，那就是“嗡嗡”的杂音，根本听不清在唱什么。 杨兰虽然嗓子出了问题，耳朵是没问题的，所以一段主歌下来，她显然也意识到了。 这么躲着唱是不行的，肯定垫底。 所以，也就只能拼一拼了。 于是第一段预副歌，她开始提强度了。 用大量的气息冲击声带，以绝对的气息对抗力量，去压制声带的结构性反常。 周进一听这音色，确实还行。 可预副歌这么处理，已经把气息压榨到极限，强度更高的副歌，该怎么办呢？ 而第一段副歌之后，还有第二段副歌，强度按理说要更大。 况且在声带已经出问题的情况下，还这么去折腾，声带是很容易发生结构性损坏的，恢复起来会非常困难。 这种伤病，对于一个歌手来说，很可能是毁灭性的。 果然，杨兰的第一段副歌，因为气息面临极限，音色过于高亢的同时，音准也把控不住了。 整个演唱状态，已经开始失控。 一首歌唱到这种程度，周进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之后的半首歌时间，对杨兰来说，应该是无比煎熬的。 对听众来说，也会是如此。 周进观察着台上杨兰的神色，发现她早已没了之前在台上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眼里没了光彩，在间奏的时候低着头，神情木讷。 而这种绝望，就好像看着一个人溺水，围观的却没人会游泳一样。 谁都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 第二段主歌，杨兰几乎唱不出声音来。 已经嘶哑的声带，被第一段副歌进一步摧残之后，完全失声了。 而周进眼看杨兰全身还在使劲儿提状态，想在副歌时候再奋力一搏。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舞台一侧喝道： “你嗓子还要不要了？” 周进这声怒喝，没有麦克风加持，台下听不到。 而舞台上的杨兰，显然听到了。 她全身一震，扭头看向舞台一侧的周进。 周进神情严肃，把食指放在了嘴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杨兰在眼眶里饱含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她颓然放下了麦克风。 随着苏落染签约天娱，杨兰跟周进公司的演艺合约，也已经签订了。 苏落染休息的两年时间内，周进会为杨兰写歌，做她的音乐制作人。 歌手，就得听制作人的。 而这个时候，也只有周进，能劝得住杨兰，让她别继续折磨自己，进而葬送自己的歌手生涯。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节目公认的最强歌者，到了决赛舞台上，竟然会沦落至此。 而她嗓音的状态，在场的人也听出来了。 哑成这个样子，还登台献唱。 尽力了，情有可原。 因此当她泪流满面地鞠躬谢幕的时候，依然获得了不少掌声。 而杨兰失魂落魄地走下舞台后，吴忆彤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 周进有心想安慰一下她，可惜暂时腾不出空来。 因为舞台上，轮到他上场了。 …… 周进站在决赛的舞台上，十万人体育场座无虚席。 这是苏落染一战成名的地方。 而在此之前的选手，表现优异也好，发挥失常也罢，从周进站到舞台中央的那一刻起，就立刻远去了。 因为站到这里，是周进跟苏落染的私人约定，其他人其他事，在此时此刻都不重要。 周进花了四个月时间，完成了这份约定。 他也准备了两首歌，在今晚，在这里，唱给苏落染听。 钢琴的前奏，已经起来了。 前奏一过，进主歌： “你总感到落寞沮丧，你总感到失望。 对于人生未来，总有太多迷惘。 你总伪装自己不痛，你总笑着逞强。 对于爱情害怕触碰，放弃挣扎。” 预副歌： “你看着我眼睛，你记着我声音。 无畏风雨，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 一个间隔停顿之后，副歌起：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 在你的心里呀，在你的心底呀。 不管是多远的远方，不要害怕，我在身旁。 想做你的太阳，你的太阳。 在你的心里呀，在你的心底呀。 就算不能在你身旁，也要奋力为你而发光。” 歌名：《太阳》。 这首歌，在另一个周进所在时空，有不少版本。 制作人是个男生，他也唱过一版。 而原唱是个女生。 如今在周进手里，在保留词曲的前提下，为了适应大场馆的演出环境，做了大幅度的编曲修改。 整体演唱强度，被他提上来了。 这首作为今晚的第一首歌，唱给苏落染听。 周进当然知道，这些歌词并不完全符合两人情况。 他当然可以对歌词进行修改，让歌词意境更为贴合。 只是一首这么好的作品，周进还是选择了尊重，将它尽可能地原样重现。 至少第一次呈现，需要如此。 真要改编，等以后再说，机会也多得是。 而且尽管并不是完全贴合，但这首歌的情绪，正是周进想表达给苏落染的。 自求学那段岁月开始，两人逐渐相爱相知，最终约定白头，早已是彼此的太阳了。 一曲唱罢，周进鞠躬谢幕。 整个体育馆此时给周进的感觉，跟演播厅又不一样了。 演播厅虽然观众席只有五百个座位，但面积小，而且声音是聚拢的。 一首好歌唱完，那真是沸反盈天，整个场馆就跟要炸了似的。 露天体育场，不是这种感觉。 十万名观众，除了场地里的这不到一千人，绝大多数都在远处。 他们的掌声和嘴里发出的喧嚣，更像是一种背景音。 远远的，隆隆的。 一抬头，那是满眼摇晃的荧光棒，有一种漫山遍野的感觉。 周进谢幕下台，主持人跟他擦肩而过。 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了，主持人看来要在台上忙一会儿。 而周进下了台，发现杨兰不但情绪没有平复，反而哭得更凶了。 这会儿的杨家大小姐，正趴在吴忆彤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这是？”周进说道，“吴师姐你安慰安慰她啊。” 吴忆彤一脸无奈，摊了摊手。 秦魏撇了撇嘴：“这真是唱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周进在台上唱这种歌： 我只想做你的~太阳。 那我们安慰她还有用吗？ 人家听进去了呀。 不是，周进，你是快结婚的人了，你不能乱做别人太阳，知道吗？” “我……”周进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确实。 杨兰这个情况吧，容易被自己刚才这首歌误导。 然后她都哭成个泪人了，自己要是立刻否认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于是周进只好看着杨兰说道：“杨师姐，以后在事业上，师弟我愿意做你的太阳。” 杨兰趴在吴忆彤肩头，点了点头，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周进束手无策，招呼秦魏道：“你也别愣着，一起劝劝。” 于是台下在哄人，台上在计票。 最后总计下来，第一轮的四人演唱，全国总共有三千万人次进行了投票。 这个数据，比起四个月前好声音决赛的两千万人次，又上了一个台阶。 计票结果出来，周进第一，吴忆彤以极其微弱的劣势排第二，秦魏是断档式第三。 至于杨兰，主持人显然是嘴下留情了，没有公布票数，只言明位列第四。 台上计票很顺利，而台下的哄人不太顺利。 杨兰在情绪稳定了一些之后，表达了退赛的意愿。 而这个决定，周进是支持的。 因为昨天的彩排周进在场，知道杨兰准备的第二首歌，难度比第一首歌还大。 如果她的嗓音状态跟昨天一样，那今天她确实能争一争冠军。 可以她现在的嗓音状态，那就是上刑场赴死，属实没这个必要。 她现在不但不能唱歌，说话都失声了。 周进只能代劳，跑去跟现场控场的陈文海沟通。 陈文海再三确认之后，通过耳麦把这个事情传达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又是一番临场发挥，把杨兰退赛的事情公布了。 于是，杨兰提前锁定了本季“我是音乐人”的第四名。 决定前三具体日名次的第二轮竞演，只剩下了周进、吴忆彤、秦魏三个选手。 他们也不用等太久。 第二轮竞演，马上就开始了。 …… 第一百二十章 永不分离 四个人的角逐，在一轮过后，成了三个人舞台。 率先出场的，还是秦魏。 在第一轮的那首重金属之后，这轮的秦魏，拿出了一首乡村摇滚。 这是一种把美国乡村音乐的声音和题材，跟摇滚乐的节奏和乐器相结合的流行音乐风格。 两边都靠一些，然后这也是秦魏最能接受，同时也最擅长的摇滚风格。 因为这种摇滚的唱法，是往乡村音乐靠的，不是怼天怼地那种，而是以清澈明亮的嗓音，表达淡淡的忧伤。 当然这种曲风想要争冠，尤其是面对周进和吴忆彤的时候，显然是不太够的。 张力有限，高音也欠缺。 可秦魏到了这会儿，也就没想着夺冠了。 他只是想呈现作品而已。 这一路比赛下来，他很多时候都是妥协的，到了这会儿，既然已经是最后一首歌了，那就唱些自己爱唱的。 于是这首歌，就被他舒舒服服地唱下来了。 周进听得也舒舒服服的，想必在场的所有观众也是如此。 在周进眼里，秦魏在这个舞台上，成长是最快的。 此时他在十万人级的舞台上，那份淡定从容、悠然自信的表现，也是之前看不到的。 而经此一役，秦魏这个流行乐的天才，终于蜕变成一个成熟的职业音乐人了。 之后他无论在国内发展，还是再次远赴海外，应该都会有一段辉煌的职业生涯。 秦魏背着吉他下场的时候，周进没有再次给他拥抱。 一是因为歌的情绪没到那个份上，二是因为秦魏已经把吉他抱到身前了，似是防着周进这一手。 周进笑着问道：“听说你不想跟天娱签约，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魏撇了撇嘴：“国内有你在，我还混得出头吗，回美国呗。” 周进笑道：“我以后也要进军海外的呀。” “那到时候我再回国。”秦魏翻了翻白眼，“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这时候，吴忆彤在一旁轻声说道：“周进，师姐要登台了，你也不鼓励鼓励？” “您还需要我鼓励呢？”周进笑道：“我只求您一会儿破个音走个调什么的，不然我接不住你的麦。” “讨厌。”吴忆彤白了周进一眼，提着裙子上台了。 看着这位师姐的背影，周进心里其实也是由衷敬佩。 第一轮投票结果出来，周进虽然赢了，但他知道，其实是输了。 因为差距很小。 自己有往期的表现优势，多少会有印象分加成。 吴师姐之前太低调，人气基础是比较薄弱的。 就这，才赢了她那么点儿，不到五百万票。 当然了，既然到了这个份上，秦魏拥有的演出心态，周进自然也拥有。 此时此刻，冠军其实没那么重要，好好呈现作品就是了。 显然，吴忆彤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周进和秦魏这两个音乐人，还有杨兰这个千金大小姐，她才是那个存粹的歌者。 其他三人如果唱歌不行，还有出路，她只有唱歌这一份事业。 杰出的天赋和多年的苦练，必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比起杨兰，她又没有那份功利心。 在技艺上不断雕琢的乐趣，对她而言胜过一切。 周进心目中，只有这样的性格，才会塑造出想她和苏落染这样的歌手。 而舞台上的吴忆彤，果然再次拿出了惊世骇俗的表现。 吴师姐，居然用新民族唱法，演唱了一首改编的民歌。 至此，声乐教育体系中的三大派系，美声、民族、流行，她已经玩遍了。 每一种都信手拈来，每一样又都至少是青年歌唱家的级别。 今晚的这首民歌，声音又脆又甜，同时又饱满结实。 这首歌听完，周进不得不承认，她比苏落染更强。 流行唱法，两人难分高下。 美声，苏落染也比得过她。 唯独民族唱法，苏落染目前依然处在攻克阶段，目前的实力没这位吴师姐强。 真不愧是师父洪玉成的得意弟子。 跨界唱法，民美流行样样精通。 就演唱技艺上，周进已经对吴师姐服气了，那是真唱不过。 好在，自己还会写歌。 当然在这个舞台上，会写歌其实也不重要，关键是得会挑歌。 以自己职业音乐人的眼光和见识，在海量的异世曲库中，去找到一首适合在这个场合演唱的歌曲。 而民歌虽然好听，但这种曲风出现的场合，应该在春晚。 这样的舞台，民歌毕竟不如流行音乐深入人心。 所以周进觉得，今天自己多少有些胜之不武了。 吴师姐来这个舞台，说到底还是来玩的。 确实如她自己而言，冠军并不重要。 她所要展现的，是风格全面的作品，以及在各类作品背后，她作为歌者的艺术修养和职业态度。 …… 周进和吴忆彤这对同门师姐弟，在舞台边缘错肩而过。 吴忆彤嫣然一笑，把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周进，轻声说道：“师弟，去拿下这个冠军吧。” 周进点点头，接过了麦克风。 民族和美声，自己不是吴师姐的对手。 可是在流行音乐领域，自己至少在这个舞台上，还是当仁不让的。 在吴师姐选择了一首民歌后，自己只要把接下来这首歌正常唱下来，夺冠就已经毫无悬念了。 而这首歌，也是他在这个舞台上，演唱的最后一首歌曲。 前奏已经响起，麦克风就在嘴边，面前是人山人海。 他知道此时此刻，苏落染也在首都的鸟巢体育馆，进行全国巡演的最后一站献唱。 在同一片星空下，她所看到的景象，应该跟自己是一样的吧： “朦胧之间，仿佛我又看见你的脸。 依然带着淡淡忧愁的双眼，忽隐忽现。 就当全是一场梦，不必掩饰我的错。 无奈的苦笑，不必找牵强的理由。 就让它日日夜夜刺痛我胸口。 让我眼神没有焦点，泪水模糊我的视线。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你曾渴望的梦，我想我永远不会懂。 我失去你，赢了一切却依然如此冷清。 有谁又能让我倾心，除了你……” 歌名：《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这是一首演唱难度极大的高音歌曲。 此时此刻，也就只有这种需要调动全身机能演唱的歌曲，才能唱出周进的情绪和心声。 而他也稳稳唱下来了。 他知道，未来自己和苏落染道路，还很漫长。 他们都是钟情于音乐，并且想为之付出一生的同类。 能早早地遇见彼此，共赴未来，这已经是今生最大的幸运。 一个音综比赛的冠军，一份天文数字的合同，一段辉煌的职业生涯。 所有的这些，相比于内心深处的那个她而言，其实都是不重要的。 而力争去获得这些，是为了能真正地站到她身边去，两人共同搀扶着，一起往前走。 一曲唱罢。 周进和苏落染，各自在上都和燕京的体育场，演出完毕，鞠躬谢幕。 这也是这两位冠军，在彼此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分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