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百里,月华正浓》 第1章 不见为好 ?曲夏国都城内有一酒楼,名缘来酒楼,开设在最繁华的路段,谁也不知道其背后东家是谁,只知道如果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下场会很惨,达官贵人也不例外。 ?自古以来,酒楼就是消息流动最频繁的地方之一,因为这里人来人往,且来往之人多半来自五湖四海,或是各方权贵,而吃饭时聊天是一大乐趣。这不,此刻不过卯时(早上5:00~6:59),缘来酒楼里已是人声鼎沸。 ?窗边,几位侠客正讨论着近日江湖的趣事。 ?“诶,听说了吗?浮空门被灭门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是哪位高手突然大发慈悲了?” ?“这消息还热乎着呢!就两天前的事儿,听说是什么风月楼干的。” ?“就是那个一问三不知的风月楼?” ?“怎么个一问三不知呀?” ?“嗐,就是不知其楼主,不知其位置,也不知其中有多少人,甚至连那楼主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嘞!” ?“这么神秘,没想到一出手就如此震撼……” ?此时,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的主人公正在一处深山老林观看一场精彩的搏杀。 ?隔着一片狼的尸体,一位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的少年正单膝跪地,与最后一匹狼遥遥相望。 ?少年抬手擦去嘴角血迹,不顾已经满是鲜血的膝盖,缓缓站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是这群狼的狼王。 ?他已经与这群狼缠斗了整整三天,一路上他利用林间的地势设了许多简便的陷阱,杀了不少狼。 ?狼群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围杀他,而今他身后已是万丈深渊,他无处可逃,唯有拼命搏杀,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少年动了动几乎脱力的手腕,不管已经裂开的嘴唇,咬牙切齿道:“臭老头儿,这次我若活着回去,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狼王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少年眼神一凌,握紧匕首,却突然眼前一黑,心里不禁一阵哀嚎,居然这时候毒发,当真是天要亡我? ?恍惚间,狼王已向他冲来,他干脆闭上眼睛,做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准备,却迟迟没有感觉到想象的疼痛。他想,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痛麻木了。 ?“若是还没死,就睁开眼睛。”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年清醒了几分。 ?一睁眼,一道红色倩影映入眼帘。 ?然而下一秒,眼前又是一黑,这次他直接倒地不起了。 ?奚容上前给少年把脉,眉头微皱,又扯开他的衣服,见肩膀上有一道泛黑的伤口,血迹已干,但还未结痂。“竟然是丹阳之毒,再等半日,就没救了。” ?风残月颔首,“还有救,带回去。” ?奚容有点惊讶,主上怎么又大发慈悲了? ?孟呦翻了翻狼王的尸体,“主上,这狼的毛不错。” ?“那就收着。” ?奚容拿出几根银针,落在少年肩膀和脖颈处,收针后,俯身将少年扛在肩上。“主上心情不错?” ?风残月没什么表情,“天快黑了,我们下山。” ?伏芝山下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间隐蔽的小院,只住着一位老翁。 ?孟呦上前轻扣门扉,不一会儿,门打开,只见一白发老翁正弯腰拱手,神情恭敬地站在门内。 ?见此,孟呦侧身,风残月上前扶起老翁,“林老,你不必如此。” ?林老避开风残月的搀扶,“老朽终于等来了姑娘。”一抬眼看见风残月的眼睛被一片红布蒙着,林老不禁眼眶一热,“姑娘的眼睛……” ?风残月微微摇头,“无碍的,先进去,我要救一个人。” ?“好。”林来连忙带路,“随老朽来。” ?少年浑身各种伤,有被树枝刮伤的,有摔伤的,有被狼咬伤的,还有被某种猛兽利爪抓伤的…… ?奚容连连感叹,“这人还真是顽强,光是压制丹阳毒就十分不容易了,居然还能把狼群杀得只剩狼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孟呦撇了撇嘴,“你才刚及冠没多久,装什么老成。” ?“那我也比这小子大,他醒了得叫我一声哥,不然我拿他去试毒。” ?孟呦冷笑,“这可是主上要救的人,你敢动手?” ?奚容收起银针,闻言顿时不解,“你说这人谁呀?这么多年我就只见过主上杀人,从来没见过主上救人。” ?孟呦同样不解,“你问我,我问谁?” ?少年的外伤和内伤对奚容来说是小菜一碟,可这毒却难住了他。 ?江湖上已知的无解剧毒有四种,其中三种都已经被销毁了,丹阳便是被毁之一。 ?奚容眉头紧锁,“这丹阳我不是已经毁干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孟呦简直想翻白眼了,“你弄出来的东西,你自己不知道?” ?奚容叹气,“但不能排除有人厉害,弄出来个翻版,可别冤枉我。” ?孟呦终于还是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自诩毒术天下第一吗?居然会说别人厉害。” ?奚容想怼回去,却被突然出现的风残月打断,“能解吗?”她并不关心毒药为何再次问世,她只关心这毒能不能解。 ?奚容摩挲着下巴,“我现在还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能先将这毒逼出来,但是需要内力十分深厚之人的辅助才行。” ?风残月略一思索,“我来。” ?奚容觉得不妥,“不行,如果这毒反噬,主上你可能会受到影响。” ?“无妨,救人要紧。”话落,风残月已经朝少年走去。 ?奚容和孟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满是惊讶,然后是满满的好奇。 ?风残月的内力有多深,连她的下属都不知道。奚容最终收起担心,选择相信他的主上。 ?幸好过程一切顺利。 ?第二日午时,少年就醒了。 ?奚容挥着扇子,笑眯眯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手也抬不起,只能伸出食指,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奚容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孟呦看见了,倒了杯水递给奚容,“他要喝水。” ?奚容疑惑,“他要喝水,你给我干什么?” ?孟呦眼睛微眯,奚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威胁,连忙接过杯子。“得,我来,怎么能劳驾咱孟大小姐喂人喝水呢!” ?少年喝了水,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好歹能说话了。“在下……百里翊。” ?奚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阵,“没听说过。” ?“啧,孤陋寡闻。”孟呦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怼奚容的机会。 ?奚容已经被怼麻了,当作没听到那四个字,“你知道?” ?“他是青灵子的徒弟。” ?奚容一愣,“哪个青灵子?” ?孟呦有些许无语,“你不会连柳剑仙青灵子都不知道吧?” ?奚容怒了,“我当然知道柳剑仙,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孟呦不想与奚容多说,转身朝外走去。 ?三日后,百里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奚容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小百里,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啊!一般人我可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孟呦一巴掌拍开奚容,对百里翊说:“主……”突然想起风残月嘱咐过在外人面前唤她一声小姐便可,“我们小姐说,你可以走了。” ?“我能见见她吗?”略一停顿,又说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告诉我名字也行,至少让我知道是谁救了我。” ?奚容不满道:“小百里,救你的人就是我,你不用见我们小姐,见我就可以了。” ?百里翊不语,扭头看向旁边的一扇窗户,他感觉到那里有人。 ?“我知道了,大恩不言谢,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在下就是赴汤蹈火也会报恩。” ?孟呦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待百里翊走出院门,风残月才从屋里出来。 ?“主上,为何……” ?风残月知道两人的疑惑,“故人之托罢了,还是不见为好。” ?抬手接住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树叶,靠近嘴边,轻轻一吹,树叶霎时如灰烬般散于风中。 ?“清明快到了,你们说,是血祭,还是魂祭呢?” ?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奚容和孟呦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2章 被砸了 ?从伏芝山到扬州城,会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道路多狭窄,难得能遇到一段宽敞得可以三马并行的路。 路?两边都是树挨着树,其间满是刚能没过马蹄的青草,稀稀落落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 ?忽然几只麻雀掠过,奚容勒住缰绳四下张望了一眼,“主上,我们好像被围了。” ?孟呦也勒马停下,“从我们一进林子就跟着了。” ?奚容从怀里掏出墨扇,“他们忍不住了,我也要忍不住了。” ?孟呦白了他一眼,“小心哪天扇成了破扇子。” ?奚容看向孟呦腰间的鞭子,“嘴这么毒,小心哪天你鞭子甩断了你都没地儿哭。” ?孟呦取下鞭子,慢悠悠地把玩着,眼神在奚容身上扫视,似乎在寻找落鞭的地方,“要断也是你先断。” ?奚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将马拉开,远离孟呦。 ?虽然孟呦的鞭子甩起来简直六亲不认,但是奚容绝不承认自己怕了,于是安抚自己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小女子计较。 ?孟呦冷哼一声,随即看向从林间窜出来的山匪。 ?最前方站着的是一个壮汉,看起来邋里邋遢,举着把大刀,不知道跟一旁的人在讨论什么,笑得猥琐至极。 ?“喂,知道我们是谁吗?” ?面对满嘴胡子的壮汉,孟呦不禁撇开眼睛,“简直不堪入目。” ?闻言,那壮汉气得大刀一挥,“兄弟们,拿鞭子的黑衣美人留给我,那个瞎子就赏给你们了,至于那个男的,直接砍了!给我上!” ?山匪一拥而上,孟呦鞭子一甩就缠住一人脖子,再一甩,直接撞翻了两人,而那被缠住脖子的,已经断了气。 ?奚容的墨扇一挥,数根银针飞出,那银针上全是剧毒,被扎的人全都倒地哀嚎。 ?壮汉见此情形,立马知道自己是踢到铁板了,原以为有两个女人,应该会像往常一样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竟是硬茬。 ?他连忙取下腰间的信号弹,扔向空中。 ?其实在他拿出信号弹的时候,孟呦就想去抢过来,却被一条红绫拦住,“主上?” ?“让他们来。”将红绫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后,风残月下马,朝壮汉走去。 ?壮汉见风残月走近,有点慌张,但见另外两人没有跟上来,以为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于是咬了咬牙,举着大刀就朝风残月冲去,却在下一秒被红绫勒住脖子,甩到一边。 ?奚容合上扇子,摇了摇头,“这人是赶着投胎吗?” ?地上有几道坑,风残月觉得不太好走,于是扯着红绫把壮汉拉到跟前,轻声问道:“你说我是瞎子?” ?壮汉忙着用手抠脖子上越缠越紧的红绫,眼看他就要无力挣扎了。 ?风残月这才想起,被勒住脖子的人说不了话,于是收回红绫。 ?壮汉咳了又咳,整张脸都是猪肝色,又黑又红。等他缓过来,立马跪地求饶,“不……不是,求姑娘放我一马。” ?风残月却是皱了皱眉,她明明记得一般瞎了眼的人会把眼睛蒙起来。“我不像个瞎子吗?” ?壮汉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瞎不高兴,说不瞎也不高兴,难道瞎不瞎的自己不知道吗? ?壮汉一边想着大当家怎么还没到,一边想办法拖延时间,但在众人眼里,他就是跪在地上发呆。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竟然杀我清扬寨的人,你们是什么人?” ?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人,奚容疑惑,“此处距扬州城不过十里(5公里),怎会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孟呦双手环抱于胸前,“据说,扬州城有一个狗官。” ?这意思不言而喻,山匪就是仗着狗官权势才如此横行。 ?风残月才不管什么狗官,敢拦她的路,她就送他们去投胎。“一个不留。” ?风残月话音刚落,孟呦再无保留,鞭子甩得劈啪作响,几个呼吸间就废了大半的人。 ?再由奚容挥扇补刀,很快就只剩那个大当家还在垂死挣扎。 ?还有那个早就吓得瘫成一团,躲在尸体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壮汉。 ?“住手!” ?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突然窜出,跑到奄奄一息的大当家面前,挡住孟呦的鞭子。 ?眼看那鞭子就要打在她脸上,孟呦想收手都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断剑,与孟呦的鞭子相撞,瞬间那断剑便碎成了一块一块的,鞭子也断成了两截。 ?奚容忍不住叉腰狂笑,“哈哈哈我就说你这鞭子早晚要甩断吧!比我的扇子短命多了……”话还未说完,奚容赶紧跳开,只见方才他站的地上已多了一道沟痕。 ?“断了也能抽你!”孟呦继续甩着剩下的一截鞭子,朝奚容追去。 ?风残月望向断剑飞来的方向,凭气息她就认出那是百里翊。 ?奚容躲开孟呦的鞭子,惊讶道:“小百里?你是山匪?” ?“我不是山匪,这个小姑娘方才为我指路,我想救她一命以作报答。”百里翊上前想捡起断剑,却无从下手,那断剑几乎碎成渣了。 ?风残月拉住孟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改日为你寻个更好的。”随后转身去牵马。 ?“既是你求情,我便不伤她,但是……”边说着,风残月取下耳饰,挥手朝那壮汉一扔。 ?众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 ?那壮汉捂着眼睛,痛得在地上打滚,滚着滚着就不动了,只在原地不停抽搐,这时众人才看见他的双眼已经成了两个血窟窿。 ?百里翊觉得不忍直视,看向风残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风残月感觉到百里翊在看自己,但她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目光,不过她并不在意。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什么是瞎子。”话落便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慢吞吞地朝前走着。 ?奚容连忙上马跟上,孟呦犹豫了一下,把另外半截断鞭收了起来才跟上去。 ?百里翊突然跑到风残月跟前,扬声问道:“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可以。” ?“那我找谁报恩?” ?“不用报。” ?“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干我何事?” ?“可是……我想报恩。” ?风残月算是明白了,面前的少年连别人给他指个路都要报答别人,更何况救命之恩,早知道,她就不救了。 ?两人僵持着,奚容悄悄戳了戳孟呦,“上一个跟主上顶嘴的人,坟头怕是已经长了参天大树了。” ?孟呦冷笑,“我怎么不知道香香小姐有坟了?坟头还长树了?” ?奚容拍了拍自己脑门,他居然忘了那个小魔王,“咳,香香小姐是自己人嘛,不算不算。” ?孟呦看向风残月,喃喃道:“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事……” ?奚容收起笑脸,十年前的事,他并不清楚,只知道风残月曾得一位隐士搭救,才有机会活下来。想来她所说的故人就是当年的隐士,也就是青灵子,难怪她会救百里翊。 ?百里翊满脸都写着执着,可惜风残月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那独属于少年的澄澈又热烈的目光。 ?风残月无奈道:“你让路,便算是报恩了。” ?闻言,百里翊不仅不让,还上前一步,“救命之恩不可敷衍。” ?“真后悔救了你。”话一出口,风残月愣了一下,“我是说……换个人救你。” ?“咳咳!那个小百里啊,我们小姐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咱就此别过,后会无期。”奚容憋住笑意,替自家主上翻译了一下。 ?百里翊看了眼他们身后,“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刚刚那把断剑是我随手捡的劣质品,我也是随便一扔,若是认真起来,我可以一打十,哦不,打二十都没问题,就连武林盟主我都能打,虽然不能完全打败,但过个上百招绝对没有问题……” ?百里翊说得起劲儿,丝毫没注意到风残月紧皱的眉头。 ?风残月真的不明白百里翊到底在说些什么,焦躁地扯了扯衣袖,忽然拔下头上的木簪子,朝百里翊扔去。 ?百里翊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夸自己,好让风残月相信自己有能力报恩,忽的一晃神,便感觉脑门一痛,还有点晕乎乎的。 ?待百里翊回过神来,眼前只有一片尸体,那个大当家和小姑娘早没了踪影。 ?他连忙转身,却只见到翻飞的红色衣角,一眨眼就没影了。 ?“嘶……”摸到额头上隆起的大包,百里翊简直不敢相信,他这是被砸了?可是为什么呢? 第3章 扬州虹颜坊 ?风残月一行人快马加鞭,在天黑前到了扬州城外,而后弃马步行入城。 ?入城前,孟呦拿出早就备着的木簪子将风残月散开的头发重新挽起。 ?孟呦身上有很多木簪子,都是给风残月准备的,因为风残月很喜欢就近取材,若是周围没有合适的物件,就会用耳饰、簪子之类的。 ?扬州城是曲夏国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虽然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街上少有人走动,但酒楼里仍然十分热闹。 ?风残月的眼睛蒙着很厚的红布,是看不见外界的,但她只需要凭感觉就能与常人的行动无异。 ?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风残月与孟呦挨得很近,看起来就像她被孟呦牵着走一样。 ?奚容一边扇着墨扇,一边东张西望,还时不时与孟呦说悄悄话。 ?“诶,你看那个虎娃娃,像不像香香生气的样子?太像了。” ?“主上的簪子又扔去砸了人,得再多买几根,要不你再去挑个好看点的?可不能委屈了主上。” ?“哇,那个耍杂技的貌似是有点武功在身上的。” ?孟呦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奚容,低声吼道:“你能不能闭嘴!这么多话,你有本事说大声点啊!” ?奚容吓了一跳,连忙将墨扇挪到孟呦面前使劲扇风,“孟大小姐息怒啊!吵到主上我会被砸的,你肯定不忍心看我头顶大包是吧。” ?孟呦懒得理他了,转身看向风残月,“主上,需要找间客栈吗?” ?“不用,我们去虹颜坊。” ?虹颜坊是扬州城最大的舞坊,进城直走大约半刻钟(7分钟左右)再左拐,看到门前放了两盆栀子花的就是了。 ?舞坊里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舞女,或是歌女,少有男子。也许不能说所有的舞坊都是干净的,但虹颜坊从开设至今,没有出现过一例腌臜的事情。这便是虹颜坊可以开遍曲夏国最主要的原因之一,甚至在其他国家也有分部。 ?扬州城内的虹颜坊规模不算大,坊主是一位年近半老(三十岁)的妇人,名唤“安娘”。 ?虹颜坊分内外两处,外坊也就是一楼,里面多是接待来此消遣的平民百姓。 ?内坊在二楼,陈设华丽,只有富商和达官贵人才有资格进。当然有例外,比如受坊主邀请之人,便随处可去。 ?风残月刚入城,安娘就收到了消息,早早就守在舞坊侧门,风残月一到,就随安娘从密道进了后院。 ?风残月一坐下,安娘就朝着风残月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主上可要先吃点东西?人已经到手了,明日再见也不迟。” ?风残月略一思索,“无妨,先见吧。” ?安娘上前倒了一杯水,再将水倒入窗边小桌上插着栀子花的花瓶里。 ?“咔嚓”一声,一面墙应声而开。 ?密室不大,但很空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一眼就可以看见墙上绑着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 ?风残月走到桌前,摸索着拿起一根食指长的针,走到还昏迷着的男人面前,轻轻地把针扎在他的锁骨上方,然后缓缓摁下。 ?男人瞬间醒来,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便痛苦地闷哼起来,浑身发抖,不停挣扎。 ?密室的墙壁都很隔音,就算在里面夜夜笙歌,外面也不会听到一点声音。 ?但安娘知道风残月怕吵闹,提前把那人的嘴给塞住了。 ?直到那根针没入大半,风残月才收回手,顺便扯下他嘴里的布。 ?那男人的脸上满是汗水,喘了好几口气他才开始说话,“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北……北安侯府的人……” ?“认识顺妞吗?”风残月忽然抬手,似乎是想再按一下那根针。 ?男人满脸惊恐地盯着风残月的手,出口的话瞬间就变得顺畅了许多,“不……我认识顺妞!她是夫人跟前的红人,是不是她得罪了你?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杀要剐去抓她啊……” ?风残月眉头一皱,抬起的手落到针上然后一拔,男人立刻惨叫一声,而后彻底昏死了过去。 ?奚容不禁替那人默哀,主上这是嫌他太吵了,其实他只要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就可以了。 ?风残月转身吩咐道:“两日后,将他送回去。”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密室。 ?“是。”安娘心有疑惑,但是不敢多问。 ?奚容蹲在地上,捡起银针看了看,“安娘不必担心,针上有失魂散,他会暂时忘记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安娘认识失魂散,不需要你废话。”孟呦上前拉起奚容,“走,去给主上买簪子。” ?“诶你慢点,簪子又不会跑,还没吃晚饭呢……” ?安娘这才想起风残月一行人还没吃晚饭,于是赶紧出了密室去厨房安排。 ?风残月则独自回了房间,端了杯茶,倚在窗边。 ?窗外是一片湖,湖中心有一座亭子,但是没有通往亭子的路,只能划船过去。 ?湖边满是刚抽出新叶的垂柳,柳条上挂着些许小灯,因为天黑,灯已经都点亮了,风一吹过,像一片星海漾起涟漪。 ?柳树下,有人在做灯笼,有人在做风筝……万家灯火,已冉冉升起。 ?然而这一切景象,风残月都看不见,她只是能吹一吹来自万家的风,感受风里的烟火气息。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似乎那些烟火也在瞬间消失无踪,风残月并不失落,“进。” ?孟呦进来才发觉屋里没有点灯,愣了一下才道:“主上,人找到了,在赌坊。” ?风残月起身朝外走去,“不愧是大长老,藏了这么久,不如让他多活几天吧。” ?然而来到赌坊后,风残月却不愿进去。人声鼎沸,乌烟瘴气,她实在嫌弃得很,径直退到不远处的巷子里,“奚容,你去把他带过来。” ?奚容同样嫌弃,眉毛都快拧变形了,“我……我去?” ?风残月疑惑,扭头“看”向奚容。 ?奚容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气,“没事,我这就去!” ?见奚容一脸视死如归,孟呦忍不住幸灾乐祸。 ?为了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奚容从来不进赌坊、青楼之类的地方,这大概是他的第一次。 ?没一会儿,奚容就拖了一个人回来,把人往地上一扔就跟孟呦嘀咕:“这老头儿肥得跟个猪一样,重死了,肚子大得跟怀了三胞胎似的,居然还没把腿压断,也是奇迹。” ?孟呦无视奚容,上前把人翻过来,然后一脚把他踹醒。 ?大长老一清醒过来先是看见红色的裙角,瞬间就想起一幅满地鲜血的画面,顿时面露惊恐。 ?他手脚都被绑住,挣扎起来就像条肥虫一样。“浮空门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还请楼主饶我一命!我有黄金千两,还有几处宅院……” ?风残月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彻底消失?你不是还活着吗?” ?自知求饶无望,大长老眼神一狠,“我门中几百口人都被你屠了个干净,连八十岁老妪和几岁的孩童都没放过!若非我恰好外出,怕是连这几日苟活都没有!你简直就是个魔鬼!早晚要遭报应!不得好死!” ?“呵!”风残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竟笑出了声,“报应?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的报应呢?” ?大长老冷哼一声,突然有了底气,“我已经与我儿取得联系,你若是杀了我,凌夜岛绝不会放过你!” ?风残月仍然笑着,“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机会去找他呢!” ?大长老一愣,脸色瞬间苍白,声音里满是惊惧,“不……你不能……你杀了我吧!你放过我儿,我可以随你处置!” ?他忘了,风月楼灭浮空门太过轻而易举。要知道,浮空门在江湖上也是排名靠前的势力。这就说明,哪怕凌夜岛比浮空门要强上几分,风月楼也根本不惧! ?意识到自己坑了自己儿子,大长老悔恨不已,“求你放过……” ?风残月不耐烦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朝大长老的嘴扎去,顿时鲜血喷涌,还有血流进了他喉咙里,他想呕却呕不出来,嘴也合不上,只能发出“啊呃”的声音。 ?风残月庆幸自己躲得快,不然衣服又得沾血,看来下次她得换个让人闭嘴的方法。 ?孟呦立马拿出新买的簪子替风残月将头发挽上,突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奚容转身就甩出几根针,却被一张木板挡住了。 ?“别,是我是我。”百里翊推开木板,跳了出来。 ?奚容惊讶住了,他居然没察觉到百里翊是从什么时候在的,“小百里?怎么哪儿都有你?” ?百里翊咧嘴一笑,指了指已经面目全非的大长老,“我是跟着那个老头儿来的,刚刚不小心滑了一跤。” ?瞥见孟呦警惕的目光,百里翊连忙解释:“我没有故意跟踪你们,真的,我就是找那老头儿有事,这都能碰到,说明我们很有缘分,要不……给个机会让我报个恩?” ?孟呦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 ?百里翊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大长老,目光有些许复杂,他本是受祁潇之托来救他的,没想到抓他的人就是自己的恩人,看来他要跟祁潇说声抱歉了。 ?“不过现在没事了,那你们需要我报恩吗?” ?见风残月眉头微皱,孟呦连忙又拿出一根簪子递到她手上,生怕她去拔刚挽上簪子。 ?果然,簪子一入手,就被风残月甩了出去。 ?这次百里翊警惕着,他看出来了,先是耳饰,又是簪子,这姑娘就喜欢拿自己头上的东西砸人。于是在簪子落到他头上前,他便伸手抓住,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根簪子,一起递了回去。 ?“姑娘,这是我还你的……” ?“风残月。” ?百里翊愣住,“啊?” ?“你不是问过我的名字吗?” ?百里翊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呃是,姑……风姑娘,这簪子……” ?“不用了。”话落,风残月转身便走。 第4章 被扔出窗户 ?百里翊递出的簪子终究没有落到风残月的手上。 ?一行人回了虹颜坊,百里翊也跟着去了,不过他没有发现侧门,以为他们是从正门走的。 ?百里翊一进去就看见一排婀娜多姿的舞女,当即被吓得跑了出去。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后,从旁边翻上了屋顶,然后躺下。 ?奚容看见百里翊上了屋顶,拍了拍孟呦,悄咪咪问道:“主上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孟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奚容,“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不然主上怎么那么温柔!居然没有赶走他,还说了自己名字。”也不怪奚容大惊小怪,就算对待自家人的时候,风残月都不一定这么温和。 ?孟呦倒是没想那么多,“你说主上不温柔?” ?奚容连忙辩解:“咳,主上当然温柔,而且脾气可好了。” ?想了想,奚容从窗户翻了出去,爬上屋顶,坐到百里翊身旁,“小百里,你一直跟着我们,真想报恩啊?” ?百里翊点头,“想。” ?“刚刚巷子里我们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啊?” ?百里翊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你想灭口?” ?“哈!”奚容觉得好笑,“我要灭口的话,你现在坟头都长树了,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从你说那个什么长老像母猪一样……差不多都听见了。” ?奚容惊讶,“你不害怕吗?” ?百里翊不解,“怕什么?” ?“浮空门上百口人全都被我们残忍屠杀了,你不怕?” ?百里翊抿了抿嘴,“他们是不是得罪了你们?” ?奚容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百里翊突然想到师父说过好奇心会害死人,后面的话他便没有问出来。 ?奚容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想法,一把拉起百里翊,然后悄悄说道:“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问我们家姑娘,她脾气很好,一定会为你解答的。” ?百里翊满脸都是不信,“你确定她不会拿簪子扎我?” ?奚容狠狠点头,“确定以及肯定!我家姑娘我能不了解吗?你就放心吧!”说着使了点暗劲儿往前一推,百里翊直接落到了风残月房间的窗户上。 ?屋里的风残月正在想事情,突然察觉到窗户上的动静,思绪一乱,手中的杯子瞬间就飞了出去。 ?百里翊接住杯子,脚下一滑,便从窗户上摔了进去。 ?“风姑娘,我……”百里翊话刚说出口,就被人打断。 ?风残月突然走到百里翊面前,似乎是想透过红布看到点什么,然而入目的只有一片红,像一片血海,将她与眼前之人隔绝开来。 ?百里翊当场愣住,眼里只有风残月的脸,很小,似乎就巴掌大,也很瘦,透着一抹病态的苍白。唇上点了胭脂,耳后青丝披散,再配上这一身红衣,当真像是索命的厉鬼。 ?百里翊有些不知所措,“姑娘……” ?“我说了,我叫风残月,你再叫我姑娘,我就把你扔出去。” ?百里翊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向一边瞟去,“那……风姑娘?” ?风残月忽然上前一步问道:“你跟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百里翊连忙又退了一步,“报恩啊!不然干嘛?” ?风残月再上前一步,“那你听好了,我是受你师父之托去救你,所以你不用报恩。现在,你还要跟着我吗?” ?哪怕看不见风残月的眼睛,百里翊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靠在了窗边。 ?“风姑娘,我觉得这事儿与我师父无关,来救我的是你,我自然要找你报恩。” ?风残月感觉自己过去十年积累的耐心全用在了今天,她又忍不住抬手去拔簪子,却没有摸到。 ?突然想起,她刚刚想事情想得烦躁,就把簪子拔下来插在了桌子上。 ?百里翊拿出一根簪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风残月。“风姑娘,你要是实在烦躁,就扎我吧!给我留口气就行。” ?风残月不理解,到底是她说得不够清楚,还是这人脑子有问题?她见过不少找死的人,但那些都是被迫找死,主动找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风残月没动,百里翊把簪子举到风残月面前晃了晃,突然手腕一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一睁眼,他便看见了月亮。 ?百里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握着簪子,一脸懵逼,“为什么……要扔我?” ?百里翊沉浸在自己被风残月扔出来的郁闷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青灵子之徒居然被一个女子扔飞了。 ?倒是奚容发现了,“青灵子号称当世剑仙,怎么会有个这么傻的徒弟?他难道没发现主上要杀他是轻而易举的吗?他简直是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啊!” ?孟呦对此并不否认,“主上不会杀他。”语气之笃定,让奚容颇为不解,“为何?” ?“感觉。” ?奚容恍然大悟,“噢~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吗?” ?孟呦睨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奚容见百里翊坐在地上发呆,走过去朝他伸手,“小百里,要不要来我房间挤一挤?” ?百里翊回过神,看也不看奚容的手,起身朝后退开几步,疑惑地看着奚容。“你手上有毒。” ?奚容一脸很惊讶的样子,“是吗?” ?百里翊看出来奚容是装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在这毒并不致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闻言,奚容双眼微眯,泛着一丝莫名的光泽,“小百里真是好眼力。” ?百里翊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闻出来的。” ?奚容一愣,忽而展颜一笑,这人竟是如此坦诚,倒是自己落了下乘,“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此时若只看那剑眉星目,奚容当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而那一身紫衣实在难以忽视,给他添了几分贵气。 ?百里翊一脸懵,“什么为什么?” ?奚容拿出帕子擦手,“没什么,以后你可以放心跟着我们。” ?奚容想起了风残月曾对他说过的一些话,少年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清澈干净,他们身上永远充满朝气,还没有染上世俗烟火气,因而眉目清秀,干干净净,像春日太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分明她也正值桃李年华(二十岁),偏生落入地狱,如今背负血海而来,奚容真的希望这个少年是个变数。 ?百里翊没有去跟奚容挤一个屋,也没有再爬上屋顶,而是连夜赶往柳家,第二日戌时(晚7:00~9:00)才到。 ?百里翊一进门,就看见两个老头儿在下棋,其中一个胡子一大把,正是青灵子,另一边的是个老和尚。 ?“师父,我要取剑。” ?青灵子手中正捻着棋子,闻言一个激动,竟把棋子给捏碎了。 ?“哟!徒儿这是终于开窍了?太好了!可否跟为师说说是如何想通的?”青灵子起身走到百里翊面前,扬起一脸灿烂的笑,眼睛都快笑眯上了,语气里满是欣慰。 ?然而青灵子笑得越灿烂,百里翊就越气愤,“要不是你封了我内力,我怎么会那么惨!我差点就死在伏芝山了你知不知道!” ?“诶,不是你要跟为师打赌,说只要你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取得虎牙,为师就把柳剑传给你吗?” ?提到这茬,百里翊气得一把揪住青灵子的胡子,“你个骗子!” ?“诶哟孽徒!赶紧松手!” ?百里翊拔下了好几根胡子才算解气,“伏芝山根本没有老虎,只有一群狼,我差点葬身狼腹!” ?青灵子捂着下巴,满脸心痛,“几年前确实有啊!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瞥见百里翊躁动的手,青灵子连忙换了个语气安慰道:“为师不是请人去救你了吗?没有见到吗?” ?百里翊忽然救泄了气,“救是救了。” ?“那你这表情……” ?“我要报恩,但是人家看不起我,所以你赶紧把我内力解开,然后把柳剑传给我,不然……”后面的话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百里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不然你徒弟就会被人从窗户扔出去!” ?“哈哈难得你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行!随为师取剑去!云空且稍等,我一会儿就来再与你战个三百回合!”说着就大踏步走了,百里翊朝和尚云空抱拳一礼后才跟上。 ?再说风残月这边,奚容正在反思自己,“难道是被我给吓跑了?不可能啊!” ?孟呦颇为无语,“你要给人下毒,还不许别人跑吗?” ?奚容当即喊冤,“我就是想逗他一下,他都说了不计较……” ?风残月坐石桌上,正玩着自己的头发,时而绕在指尖,时而轻抚慢梳,等玩累了,就将手撑在身旁。 ?石桌后是一棵茂盛的黄果树,枝丫伸展开来,正好遮住了石桌。阳光透过树叶,稀稀落落撒在风残月的身上。 ?“奚容,你想回去吗?” ?奚容停止了反思,眼里浮现出一抹哀伤,却转瞬即逝,“主上是……怪我吓跑了他?” ?风残月脑袋一偏,疑惑道:“谁?” ?奚容尴尬一笑,“就那个……百里翊。” ?风残月现在的脑子里满是关于如何替奚容夺回凌夜岛的计划,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想起那道她隔着血海都能感受到的炽热目光,风残月突然就很烦躁,忍不住皱起了眉,“既已离去,就不必再提。” ?风残月清醒地知道,他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少点交集为好。 第5章 安身之所 ?奚容本是凌夜岛少主,五年前,老岛主意外重伤,为稳人心,命管家祁鹏对外隐瞒了所有消息,直到他不治身亡后,世人才知道凌夜岛已经落入祁鹏之手。 ?而奚容在老岛主重伤后就被送去了幽然谷,差点被做成毒人,直到老岛主身亡,他才找到机会逃出,然而此时满江湖都是他并非老岛主亲子的消息,祁鹏更是以奚容弑父之名四处追杀他。 ?奚容被追杀到琉粤(yuè)沙漠,奄奄一息之际被风残月所救,之后他就留在了风月楼。 ?若是问奚容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回去做什么呢? ?杀了祁鹏,夺回凌夜岛吗?可他本就不是老岛主亲儿子,更何况,祁鹏有个十分争气的儿子,祁潇。 ?甚至世人都还以为是他杀了老岛主,他实在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凌夜岛。 ?就是可怜了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被人害死。 ?奚容收回思绪,走到风残月面前,弯腰托起她的右手,目光炽热地看着她,“奚容听主上的,主上让我回,我便回。” ?风残月不明白奚容怎么突然说这番话,把手缩了回来,“若你不要,那凌夜岛就不必存在了。” ?奚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忽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主上这是又要大发慈悲了啊!” ?风残月不解,“什么慈悲?” ?奚容顿时满脸骄傲,“浮空门背地里是当朝国师的爪牙,一直助纣为虐,江湖上已有许多人不满,但奈何没有证据才任其发展。如今主上将他们一灭,是给江湖除了个祸害,现在人人都说我们家主上是大发慈悲的高人。” ?“说什么没证据,无非是不敢跟官府对上。”孟呦向来瞧不起这群只会哔哔赖赖的家伙。 ?这时,安娘走了过来。 ?“主上,查到了,明日幽然谷大弟子楚梦会去凌夜岛,随行带了三个毒人。” ?顾名思义,毒人浑身是毒,不说刀枪不入,一般的兵器对他们伤害不大,除非让他们脑袋搬家,或者五马分尸,不然不死不休。 ?奚容疑惑,“这个楚梦是哪儿冒出来的?” ?安娘回想了一下道:“是曲夏帝的第七个女儿,乃凌妃所出,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最近突然以幽然谷大弟子的身份出现。” ?奚容不禁感慨,“我记得这个凌妃貌似跟国师有一腿,好一个幽然谷啊!敢在自家皇帝的头上种草,干得漂亮!” ?安娘又接着说:“最新情报,幽然谷谷主之女与当今皇后有七分像。” ?奚容震惊了,“好家伙,这怎么查到的?确定吗?” ?安娘微笑道:“是香香小姐发现的,她前阵子去皇宫偷东西的时候碰见了皇后,恰巧她见过幽然谷谷主的女儿,所以就这么发现了。” ?奚容又骄傲了,“不愧是主上养大的娃,不过皇宫有什么东西值得偷吗?也不知她如今又玩儿到哪里去了。” ?安娘有些犹豫,看了看风残月,可惜风残月始终没什么表情。 ?“无妨,你直说就是。” ?风残月发话,安娘放心多了,要是让香香知道她告了状,她就惨了,不过现在是主上在问,那就不能怪她了。“香香小姐是去偷玉玺,最后被青枭阻止了,如今……应该在凌夜岛。” ?“什么?凌夜岛!”奚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孟呦也一脸担忧。 ?风残月倒是淡定,还喝了口茶,“有青枭在,不用担心。” ?奚容一想到青枭的靠谱,放下心来,转而又开始生气,“凌夜岛是幽然谷试炼毒人的地方,那是她能去的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才十岁?十岁不是应该乖乖喝奶吗?” ?风残月幽幽道:“听说你十岁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奚容老脸一红,“咳,主上,我是天才嘛!不一样的。” ?“凌夜岛不在曲夏境内,若是坐马车,一来一回就要半个月。”风残月细细盘算着,“既然青枭已经在凌夜岛了,那么,明日,我要听到凌夜岛主失踪的消息。” ?“是,我这就去传消息。”安娘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喊住。 ?“等等。” ?“主上还有吩咐?” ?风残月跳下石桌,“可知太子妃在何处落脚?” ?安娘回道:“还未收到确切消息,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安插好了。” ?风残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孟呦,“孟呦,你把这个交给太子妃,告知她我在虹颜坊的消息。” ?“是。”孟呦接过信,同安娘一道出去了。 ?奚容凑到风残月跟前,“主上,那我干什么呢?” ?风残月取出袖中的红绫,理了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主上,我……” ?奚容的欲言又止让风残月十分疑惑,“嗯?” ?奚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想去一趟凌夜岛。” ?风残月了然,“你想去就去,需要我给你备船吗?” ?知道风残月看不见,奚容也忍不住摇头微笑,“从浮空门带出来的老人和孩子需要个安身之所,凌夜岛的风景其实很好。” ?风残月点头,忽地拔下头上的簪子,递给奚容,“以此为凭,叫青枭听你的。” ?风月楼上下都知道青枭只听风残月的话,以簪子为凭证,就相当于风残月下令,青枭才会配合奚容的行动。 ?奚容收下簪子,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根簪子,走到风残月身后,替她挽上头发,而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身边一下子变得空荡,风残月收起红绫,又坐到石桌上,发起了呆。 ?凌夜岛是一座孤岛,外围是一圈密林,越往内树木越稀疏,一条条路从林中蜿蜒而出,于岛中心汇集。 ?凌夜岛的岛民并不需要出海打鱼,而是靠种植稀有药材为生,所以他们多住在岛中心,屋与屋之间隔着小药田,如众星拱月般围着岛主府。 ?岛主府的府门并不宽,仅能通过一辆小马车,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庄严而肃穆。 ?然而今日的岛主府却是热闹非凡,一会儿哪儿着火了,一会儿哪儿遭贼了,甚至突然就有一面墙莫名其妙倒了,又或者就在刚刚,府里的花草树木全都蔫儿了,包括许多珍贵药材……总之,现在全府上下都在抓“鬼”。 ?却不知道,那“鬼”就在他们头上,抬头就能看见。 ?“哎哟,我只是叫你把那些树弄死,怎么把药材也弄没了,多心疼啊!”香香看着满地枯萎的药材,心痛得不要不要的。 ?“你看这紫灵芝,像是干瘪的牛粪,这人参就跟腌萝卜一样,还有那些白芨、重楼、细辛、小柴胡……全变成毒草了,噢我的心好痛!” ?青枭嘴唇紧抿,神色有些无措,“你说不放过每一片叶子……” ?“你怪我?”香香抬头一瞪,两眼像是两个发光的小铜铃,瞪得青枭心里发慌,连忙抬手去揉香香的头,试图遮住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是,怪我。” ?“还有!你不是说那老头儿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吗?怎么跑出了个大美人儿?差点被我一把火烧黑了你知道吗?” ?“还有!我想翻墙,你把墙拆了干嘛?我要是想从你身上翻过去,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拆了?” ?香香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却见青枭没有丝毫反应,顿时更气了,一把拍掉头上的手,“别摸了!本小姐的头不是可以随便摸的!” ?青枭一直沉浸在手掌下的柔软里,突然被打了一巴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礼了。“抱歉,我……下次注意。” ?香香低头扫视了一眼,“你看看现在这岛主府乌烟瘴气的,我还怎么玩啊?” ?青枭颇为无奈,这不就是被你玩得乌烟瘴气了吗? ?香香鼓了鼓腮帮子,小圆脸变得更圆了。 ?青枭突然觉得手痒,想捏。 ?“风姐姐说了,这岛主不是好东西,看我怎么让他怀疑人生。” ?香香盘腿坐下,开始盘算着,“先在饭里放点泻药,茶杯里放只小蝎子或者蚂蚁…… ?“然后在茅房里放个马蜂窝,凳子上可以放钉子,抹点含笑半步癫什么的…… ?“再抓几条蛇,藏在被子里,鞋子里可以塞蜈蚣…… ?“等天黑了在房梁上吊个尸体,最好是七窍流血的那种……” ?青枭不禁替这岛主默哀,三秒钟之后,开始思索哪里有马蜂窝,他记得好像不远处就有,还有蛇,要怎么抓呢? ?若是奚容在此,定要夸他们一句,狼狈为奸。 ?于是三日之后,奚容已经无法认出祁鹏了,实在是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第6章 太子妃萧蕊 ?自从奚容去了凌夜岛,风残月身边就安静了许多,唯一的响动便是墙头的燕雀。 ?院门忽地被推开,“主上,太子妃来了。” ?风残月颔首,“我记得二楼有间密室?” ?“有的,主上跟我来。” ?虹颜坊二楼在外面看来确实华丽,但在里面是不一样,左边的房间布置尤为奢华,丹楹刻桷(楹:房屋的柱子;桷:方形的椽子。柱子漆成红色,椽子雕着花纹),雕梁画栋(指有彩绘装饰的十分华丽的房屋),如空中楼阁,无不精雕细刻,美轮美奂。 ?与之相对的右边则完全相反,端的是古色古香。来此处者多是书梅画竹者,无不爱古调今弹。 ?推开房门,入目是一张古琴,左右分别两张桌子,有的桌上备了笔墨纸砚,有的桌上放着茶具,旁边都放着文竹,或是春兰。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的书画大家的作品,也有的是来此流连之人所作的。还挂着竹笛和玉箫之类的乐器。 ?太子妃身为丞相嫡女,见识自然广泛,但却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不由连连惊叹。她一直以为这种消遣之地,都是繁华奢靡的,没想到真的如众人推崇的那般,也有雅致的一面。 ?安娘走到一幅画前,抬手按了按,那面墙便朝左右拉开。 ?安娘转身做出“请”的手势,“太子妃里面请。” ?太子妃握紧了双手,强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安娘没有跟进去,待太子妃进去后,她就把机关恢复了,在外面守着。 ?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正中间一张桌子,两边放着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画。 ?太子妃一眼就看见了风残月。 ?身形纤细,肤如凝脂,只是跪坐着,便觉其身姿婀娜,风华暗敛。只是双眼被一块红布所蒙,使她于美好中有了缺陷。 ?“太子妃,请坐。” ?萧蕊坐下,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条,要递给风残月,却突然想到眼前的姑娘应该是看不见的,于是就把纸条放在了桌上。“姑娘……” ?风残月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萧蕊,“太子妃可唤我风残月。” ?萧蕊一愣,这姑娘看得见? ?“还请风姑娘为我解惑,这‘十年生死两茫茫’做何解释?” ?风残月摩挲着茶杯,“想来太子妃已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自然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萧蕊对风残月的开门见山有点诧异,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这样干脆的人打交道了,“你不怕我……” ?风残月淡笑道:“我只是换了姓名,不是换了血脉。” ?萧蕊定了定神,是啊,只是换了姓名而已,血脉仍在,能力也还在。“祖父临终前,只见了我一个人,说十年后会有一个凤姑娘找我,无论那人要我做什么,我都不得拒绝,须尽全力。今年正好是第十年。” ?风残月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这么肯定是我?我现在可不姓凤。” ?萧蕊抿唇一笑,“这事本就玄乎,我也是赌个运气。” ?风残月有些许佩服萧蕊的胆量,在不确定她身份的情况下,还敢独自前来。“不愧是太子妃,太子能坚持到现在,怕是少不了你的功劳。” ?提到太子,萧蕊的眼神暗淡了些,“太子……” ?曲夏国当朝太子楚胤本是个惊才艳艳的人物,萧蕊是在他还是皇子的时便嫁给了他,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哪怕萧蕊一直无所出,太子都没有纳妾。 ?然而就在三年前,太子不知突然生了什么病,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如今已是连上朝都变得困难。 ?这三年来,太子一直想让萧蕊离开,免受牵连。可是萧蕊从未想过放弃他,一直鼓励他,甚至偷偷插手朝堂之事。就算被一些官员察觉,可她身为丞相嫡女,自然无人敢明目张胆说什么。 ?察觉到萧蕊突然低落的情绪,风残月转移了话题,“当今皇帝昏聩,丞相和国师的擂台是越打越响了。” ?萧蕊喝了口茶,压下情绪,“风姑娘,想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宫,并且可以光明正大进出太子府。” ?萧蕊想了想,不解道:“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风残月懒得解释,直接说正题,“宫中过清明会安排舞祭,凌妃爱舞,你将我举荐到她面前即可。” ?萧蕊不明白怎么就扯上了凌妃,但还是点了点头,又说了声“好。”突然就好奇风残月到底看不看得见。 ?风残月察觉到萧蕊好奇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怎么都好奇她到底瞎没瞎,“我没瞎,但是确实看不见,我只是……不用眼睛看。” ?萧蕊觉得神奇,顿时心生敬佩,“以心为镜,可以映万物。有时候,眼睛并不中用,用心反而是最难的。” ?风残月也觉得神奇,她只是单纯的不用眼睛而已,怎么感觉突然就升华了? ?想不明白,风残月也不纠结,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萧蕊,“一共十粒,每日辰时服下一粒。” ?萧蕊一愣,这难道是…… ?“就当做酬劳了。” ?萧蕊接过瓷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霎时红了眼眶,她的阿胤有救了。 ?风残月不会安慰人,再次转移话题,“先皇后薨逝之后,她身边的顺嬷嬷跟了北安侯夫人。” ?萧蕊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擦了擦眼角,“我见过北安侯夫人好几次,她身边确实跟着顺嬷嬷。” ?“想请你再帮个忙。” ?萧蕊已经收起了情绪,“风姑娘请说。” ?“给北安侯找点麻烦,无论是朝堂还是后院,能有多乱就有多乱。” ?“啊?”萧蕊迷茫了,怎么个乱法呢? ?风残月也迷茫了,据她所知,太子妃不是精明能干吗?怎么好像有点傻? ?萧蕊干脆就按字面意思理解了,“好,我一定让他不得安生!” ?风残月微微一笑,捏住一根桌腿轻轻一转,机关再次打开。随后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萧蕊做了个深呼吸,握紧手中的小瓷瓶,才起身跟着出去。 ?萧蕊回到暂住的小院,一进门便不顾形象地跑向楚胤的房间,“砰”的一声推开门,把刚下床的楚胤吓了一跳。 ?见萧蕊眼眶泛红,楚胤连忙拉住她的手,一脸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萧蕊一开口便忍不住哽咽,“阿胤……你有救了。” ?楚胤愣住,有点不敢相信,三年来他什么办法都想了,无论是哪里的神医,甚至是巫师,都没有用。 ?但是他相信他的阿蕊,颤抖着抬手拂去萧蕊眼角的泪水,而后拥她入怀,轻抚她的脊背。 ?萧蕊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安抚了,从楚胤怀里退开,“阿胤,你知道我祖父跟凤族的渊源吗?” ?楚胤摇头,他并不知道这事,难道是凤族要出世了? ?“凤族不是归隐了,是被灭门的!先皇驾崩后,凤族想要归隐,但是当今陛下空有抱负却没有才能,就想留下凤族人,凤族不肯,他就……设计灭了凤族。” ?楚胤震惊,凤族竟是被他父君……“可凤族得天独厚,能力非凡,父君怎么做到的?” ?萧蕊神色一厉,“是国师!我祖父与凤族交好,当年事发,我祖父瞒着我们所有人去救人,但是……没来得及。” ?楚胤还是想不通,“可国师又有何手段能够害了凤族人?” ?“国师是以一百个孩童为要挟,将凤族人引到早已布好的陷阱中……”一想到此,萧蕊心头难受,“祖父说,凤族大祭司曾算到了他们会有此浩劫,但避无可避。” ?楚胤还是觉得不对劲,“如果早就算到,为何不阻止国师抓孩童?” ?萧蕊摇头,“此中细节,我也不清楚。祖父说,他们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要我十年之后,帮助他们。” ?楚胤突然咳嗽起来,萧蕊连忙拍了拍他的背,扶他坐下,然后把见风残月的事同楚胤说道。 ?“明日去给祖父扫墓,之后就等风姑娘的消息,再一同回京。” ?当晚风残月便递了消息,后日与他们一同进京。 ?而当风残月踏上进京之路的时候,奚容却在想要不要给祁鹏插根香。 ?因为真的太惨了。 ?整张脸上全是小脓包,像是蜜蜂蛰的。 ?左眼眉毛剩一半,右边直接秃了,像是被烧的。 ?两只眼睛一紫一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嘴肿得像发霉的香肠,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咦~这鬼样子看得奚容毛骨悚然。 ?再往下看,肚子扁得几乎凹陷,两条腿一粗一细,脚底好像还在流脓。 ?奚容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在蠢蠢欲动,赶紧按了按肚子,转移了视线。“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青枭抱着剑,靠在柱子上,闻言咳了一声,“没什么。” ?奚容看向香香,惹来香香一瞪,“看我干什么?是他自己太笨了。” ?奚容扶额叹息,“香香小姐说得对,不过主上说了,这人还有用,得留一口气儿。”说罢,拿出一根木簪,递给青枭。 ?青枭看了一眼木簪,接过,顺手就插在了香香的丸子头上,“有事尽管说。” ?奚容嘴角一勾,指了指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祁鹏,“现在就有一件事,得把这家伙藏起来。” ?香香眼睛一亮,“我来!” ?于是,祁鹏被活埋了。 ?香香火速找了个风水宝地,就在岛主府的茅房后面。 ?青枭解决了附近的暗卫,抬来个棺材,然后开始挖坑。 ?奚容看得无奈,“青枭,你这么惯着她,早晚得坑了自己。” ?青枭瞥了他一眼,“你先管好你自己。” ?奚容撇嘴,“切,记得留条缝啊。”然后又开始纠结,“要是下雨了,他会不会被淹死?” ?香香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摆了摆手,“放心,未来半个月都不会有一滴雨,难道我们半个月还搞不定这个岛?” ?“你个小丫头怎么知道会不会下雨?”奚容好奇问道。 ?“开玩笑,我们凤家的姑娘都能掐会算!别说下不下雨了,今晚的风往哪边吹我都能知道。” ?奚容一想,也是,凤族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就跟山鬼或是神灵一样,玄幻得很,猜个天气算不了什么。 ?埋好了人,三人逛起了岛主府,香香一路走一路介绍,妥妥的主人形象。 ?然而他们一路走进了密室都没遇到一个活人,奚容疑惑,“这里的人都被你们弄去哪儿了?”就算杀了也有那么多尸体,他一个都没看见,连血腥味都没闻到。 ?香香“嘿嘿”一笑,“他们都去跳海啦!” ?跟青枭对视一眼,奚容瞬间了然,香香的眼睛具有魅惑之力,一般人只要与她一对视,就会失去神智。别说让他们去跳海,就是拔刀自杀都没问题。 ?“对了,楚梦呢?”奚容记得幽然谷的人应该是昨日就到了。 ?香香笑得更灿烂了,“他们在闯迷宫呢!” ?奚容朝香香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第7章 心不在焉 ?杭州城离都城约摸十里路(5千米),途径两座小镇,第一个要经过的小镇名琉烟镇。 ?琉烟镇临水而建,河边种满了垂柳。每年的四五月份,柳树结种,种子上满是白色绒毛,微风一吹,便飞散如飘絮,如烟如雾,琉烟镇由此得名。 ?要进入琉烟镇,得过渭河,需要坐船,然而侍卫们找遍了附近,连条船的影子都没见到。 ?太子楚胤下了马车,望着远处的河岸,看了看周围的树,考虑着要不要砍树搭一条木筏。 ?风残月回想此处地形,渭河自北而下,在琉烟镇处转而向东,一路入海。 ?而曲夏国的都城是在琉烟镇的东北方向,也就是说,要去都城,只有过河这一条路。 ?风残月不禁疑惑,“所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萧蕊也疑惑,“来的时候有船,昨夜先行的侍卫也回消息说已经备好了船,只是不知道为何现在没有了。” ?风残月不由深思,嘴角一勾,“这是迫不及待了啊。” ?闻言,楚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昨夜先行的人怕是已经……” ?他们刚到扬州城就往京城传了消息,谎报了抵达和回程的日子,昨夜也安排了大部分的人先走,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 ?萧蕊眉头紧皱,“有内鬼?” ?话音刚落,身后便出现了许多蒙面黑衣人。 ?二话不说,黑衣人直接就围了上来。 ?太子这边只有二十名侍卫,而黑衣人有三十来人,更不说树上还藏有弓箭手。 ?楚胤想拉萧蕊进马车,风残月连忙阻止他们,“不想被射成筛子,就别动。” ?几乎所有的箭都朝着楚胤射来,被侍卫挡了不少,但其中有一根箭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冲萧蕊眉心。 ?风残月冷哼一声,一伸手就抓住那根箭,逆着箭雨扔了回去,正中那弓箭手的眉心。“我的人也敢动。” ?风残月挡在太子夫妇身前,红绫飞出,宛若一条红色巨蛇,蛇尾一摆,有的箭当场碎裂,有的箭转而射向黑衣人。 ?解决了一波箭雨,风残月干脆跃上马车车盖,抵挡第二波箭雨。 ?地上的黑衣人被风残月用他们自己的箭解决了大半,但太子的侍卫实在是太少了,此刻只剩两个了。 ?风残月刚想下去帮忙,突然一道黑影闪来,当即就朝她踢了一脚。 ?当然,那人反被风残月踢飞了。 ?但是,风残月生气了,她最讨厌用脚踢别人的人,让她很想把对方的腿砍成一节一节的。 ?隔着红布都宛若实质的目光,落在莫牙身上,莫牙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恶鬼盯着了,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突然,莫牙只觉喉间一热,嘴角流出黑红的血迹。 ?直到风残月移开视线,莫牙才缓过来,腿一软就摔倒在地。心中止不住的恐惧,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如此诡异?国师大人从未跟他提到过。 ?风残月的视线转而落在身后狂奔而来的少年身上,若是没有被蒙着,定能看出她眼里的惊讶和疑惑。 ?百里翊非常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莫名其妙就惹到了一只野猪,光是背上的黑刺就有足足一尺长(约33厘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杀,只能边跑边掉鸡皮疙瘩,祈求能遇到愿意拔刀相助的大侠。 ?他方才就是听到这里有动静才朝这边跑,想来找人帮忙。结果人是看见了,但是这个现场好像有点混乱。 ?突然,一只箭从风残月身后射来。 ?百里翊立马飞身上去,一把搂住风残月,带着她躲开箭矢,落在地上。 ?风残月懵了一瞬,下一秒,一掌把百里翊推开,冷声道:“多事。” ?风残月不是没察觉到那根箭,她是想将那箭接住然后扔回去,她实在懒得捡地上的箭。 ?手里没有合适的东西了,风残月干脆拔下头上的簪子,朝前方一甩,正中莫牙眉心。 ?百里翊觉得委屈,他明明帮了她,怎么还挨骂了?想来想去他都觉得是这些黑衣人的错,气冲冲地拔剑就冲上去,几剑就解决了剩下的黑衣人。 ?风残月理着头发,没有注意朝她冲过来的野猪,或者说,是注意到了,但是并不理会。 ?百里翊解决完最后一个黑衣人,一转身就看见了野猪,当即吓了一跳,举着剑就跑到风残月面前,一剑挑开野猪。 ?但它马上又冲了过来,这次它会用獠牙挡剑了,甚至几招之后,它竟能将剑反挑开,十几招下来,也只受了点皮肉伤。 ?风残月都忍不住想夸这野猪聪明了,就跟成精了一样,要找到弱点,怕是需要点时间。 ?但是风残月已经不耐烦了,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百里翊的后衣领,往后一扯,顺势夺过百里翊的剑,迎上野猪。 ?左手红绫灵活地缠上野猪的腿,野猪立刻摔倒,因着惯性朝前摔,也借着这惯性,风残月只使了一分力,就把野猪串在了剑上。 ?风残月突然想到,若是这剑足够长,可以把它直接刺穿,然后架起来烤。 ?可惜了,风残月遗憾地想着,拔出剑后,扔给百里翊,朝萧蕊走去。 ?“有簪子吗?” ?“有。”萧蕊抬手就要拔自己头上的簪子,却突然顿住。 ?“我有簪子!” ?百里翊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根簪子,递给风残月,却忽然又收回来,“我帮你挽上吧?” ?风残月没说话,百里翊当她默认了,就绕到她身后,以手为梳,替她挽发。 ?百里翊这才发现,原来风残月蒙眼睛的红布只有前边比较厚,而后边很薄,系的死扣,藏在发间。难怪无论她头发怎么散乱,红布都不会掉。 ?百里翊先将头发理顺,轻轻抓起上半部分的头发挽起,又拿出一条红绳,将头发在后颈往下一点的位置系起来。 ?“这样,你下次再取簪子,头发也不会乱了。” ?风残月只觉得怪怪的,除了孟呦,还没有人给她挽过头发。 ?其实风残月不太会挽头发,只能勉强做到让头发不散开,孟呦看不下去,就承包了给她挽发的活。 ?“谢谢。” ?风残月想,这好像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人说谢谢。 ?但除了一句“谢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百里翊先是一愣,然后咧嘴一笑,呲着几颗牙,像傻了一样。 ?至少,在楚胤和萧蕊眼里,此刻的百里翊像个二傻子,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风残月看不见百里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此刻他身上的气息是暖洋洋的,不由得微微一笑,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百里翊准确地捕捉到了。 ?收好情绪,风残月问道:“周围可有槐树?” ?百里翊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有,在河边。” ?经过一番打斗,风残月有点理不清现在自己面朝哪个方向了,想找个参照物。 ?百里翊问道:“是要槐树的叶子吗?” ?风残月点头,“嗯。” ?“我带你去。”百里翊一把抓住风残月手腕,朝河边走去。 ?手腕突然被抓住,风残月差点就想给他掰断,咬了咬牙才忍住了。 ?百里翊不知道自己差点变成独臂侠,拉着风残月走到河边的槐树旁,就松开了手。 ?百里翊想了想,抓住一根树干往下压,压到风残月抬手就可以触碰到的位置。 ?风残月正伸手去摸树,突然有许多叶子一下子落在手背上,风残月愣了一下,然后随便摘下一片叶子,放到嘴边,缓缓吹响。 ?几乎是立刻,对岸传来一道哨声。 ?风残月放下叶子,转身说道:“你们收拾一下,船马上就来。” ?楚胤颔首,“多谢风姑娘。”随后与萧蕊收拾起轻便的行李。 ?没一会儿果然有三艘渔船靠岸。 ?别说这个小镇,哪怕是个深山老林,只要传递出准确的信号,就会有风月楼的人在一刻钟之内前来接应。 ?渔夫们一上岸就欲行礼,被风残月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一位渔夫上前,“就是你们要过河吧?” ?楚胤上前,“正是,还请诸位帮个忙,搭我们过河,到镇上歇歇脚。” ?“行,你们上来吧。”渔夫悄悄去看风残月,却被百里翊挡住了视线。 ?“风姑娘,需要我……” ?风残月捏着槐叶,有些心不在焉,几乎本能地说道:“不需要。” ?然而下一秒脚下一滑,百里翊连忙伸手扶住风残月的腰。 ?风残月眉头一皱就想拔簪子,身体一旋,直接跃上一条船。 ?“走。” ?语气之冷,让渔夫浑身一抖,手里的撑篙都差点没抓稳。 ?一想到刚刚自家主上被非礼了,而且主上居然没有打他!渔夫心里说不出的郁闷,阴恻恻地盯了百里翊好几眼。 ?风残月感觉渔夫慢吞吞的,催促道:“好好划船。” ?渔夫动作一僵,“好的主上。” ?渔夫很郁闷,主上居然为了个外人吼他! ?呜呜…… ?风残月率先走了,剩下两条船,楚胤和萧蕊一条,百里翊只能和另外两个仅存的侍卫挤了。 ?望着风残月的背影,百里翊有些郁闷。生气了?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扶了她吗?可是不扶的话,她会摔倒的。那下次,他给她当垫背好了。 ?嗯,当垫背,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第8章 吃鱼干儿吗 ?琉烟镇的人都以打渔为生,风残月刚近岸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鱼腥味熏得差点飞起。 ?上岸之后,可以看到琉烟镇的地势是往上走的,房屋交错而建,户与户之间隔着石梯。 ?往上走半刻钟,地势便平缓起来,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水仙花,零星开着几朵。 ?左前方是一片竹林,竹林里掩映着几座小竹楼,,往右便是去往潭云镇的路。 ?因着清明将近,有许多为了祭祖扫墓的往来之人在此处租了竹楼暂歇,现在就只剩一座竹楼还空着。 ?每座竹楼有两层,一楼只有一间客房,安排给两个侍卫住,二楼有两间客房,楚胤与萧蕊占一间,就还剩下一间。 ?风残月站在房间门外,扭头问百里翊,“你为何跟来?” ?百里翊抱着柳剑,“我……我这不是要报恩嘛,算上刚刚的那只野猪,你又救了我一次,而且这次可跟我师父没关系。” ?风残月真想瞪他一眼,“你报恩,就是来跟我抢房间吗?” ?百里翊连忙摆手,往上指了指,“不不,我可以睡屋顶。” ?风残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她方才为什么要帮他?手贱? ?风残月不知该说什么好,转身下楼去。 ?百里翊以为风残月默认了他跟着报恩,开心地跟了上去。 ?刚走出竹林,一道黑影朝风残月冲来,那架势像是要把风残月撞飞。 ?就在风残月运起内力想动手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 ?“风姐姐!” ?风残月瞬间闪到百里翊身后,于是那黑影直直朝百里翊扑了个满怀。 ?感觉不对劲,小南抬头一看,顿时怒目圆瞪,连忙退开,“你是谁?我风姐姐呢?”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浑身脏兮兮的,难怪你风姐姐躲着你。” ?小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不太干净,到处都有泥巴。于是连忙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再拿手去抹脸,但却越抹越脏。 ?百里翊觉得眼睛隐隐作痛,“别抹了,再抹脸都没了。” ?闻言,小南愣在了原地。 ?“嘶——”百里翊一把捂住肩膀,回头看风残月,“你干嘛打我?” ?风残月不理他,走到小南面前蹲下,拿出一张红色的帕子,给他擦脸。 ?“小南瓜,你阿娘呢?” ?小南嘴巴一噘,没有答话,反而先强调自己的名字,“是小南!不是小南瓜。” ?然后才回答:“阿娘知道风姐姐来了,在给风姐姐煮鱼汤。” ?“你是又偷跑去小河沟抓鱼了?” ?小南连忙狡辩,不对,是解释,“不是偷偷的,阿娘知道我是给风姐姐抓鱼去了。” ?风残月微微一笑,牵起小南的手,“好,带我去看看你抓的鱼。” ?小南边走边望着风残月的眼睛,“风姐姐,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呀?” ?“以后就好了。” ?“风姐姐去年就这么说,我已经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就好了。” ?“风姐姐,可不可以不叫我小南瓜?” ?“你不喜欢?” ?小南很纠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有点幼稚。” ?“小南瓜多可爱的……” ?百里翊跟在后面,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从未见过风残月如此温柔的样子,往日里她说话总是清清冷冷的,浑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哪怕站在阳光下,也似乎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而此刻的风残月,对身旁的人卸下了所有防备,轻声细语,好不温柔。仿佛此刻的她才是真的沐浴在了阳光下,浑身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小南的家在一处比较偏僻的位置,门前种着一棵垂柳。 ?“阿娘,我带风姐姐回来啦!” ?一位打扮素净的妇人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小南回来啦。” ?“风小姐来得正好,鱼汤刚出锅,还热乎着。” ?随后看向百里翊,“这位是……” ?百里翊觉得风残月没有想介绍他的意思,于是自我介绍,“大娘,我叫百里翊,是风姑娘的……朋友。” ?见风残月没有出声否认,百里翊松了口气。 ?事实上,风残月想否认的,但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否认,就被小南拉进了屋里。 ?文娘颇为惊讶,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着风残月带了个活的朋友来,她记得上次带来的朋友是个骨灰盒子。 ?“公子唤我一声文娘就行,进来坐吧!” ?小南牵着风残月进屋坐下,然后拿了个勺子盛汤,盛了半碗就递给风残月,然后抓起风残月的左手放到碗边,又拿起一个小勺子放到风残月右手上。 ?一顿动作搞得风残月哭笑不得,文娘也觉得有些好笑。 ?“风姐姐快尝尝,我阿娘天天说她手艺进步了,但是我尝不出来,你尝尝是不是真的。” ?风残月喝了一口,点点头,“嗯,确实进步了,比上次的更香了。” ?文娘怕百里翊拘束,也给他盛了一碗,百里翊起身接过,道了一声谢。 ?“姑娘可尝得出来这是什么鱼?” ?风残月毫不犹豫,“鲈鱼。” ?文娘笑道:“姑娘的嘴还是这么会尝,不管什么鱼,一尝就知道。” ?百里翊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挑刺,“文娘,不是说‘春不打鱼,夏不酿酒’吗?” ?文娘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没错,春天的鱼肚子里都是鱼籽,不能打。可这条鱼是从去年就放在自家缸里养着的,得亏你们来得巧,就剩这么一条了。” ?百里翊确定没有刺后,把鱼肉夹到风残月的碗里。 ?风残月动作一顿,无奈道:“我是眼睛看不见,不是手断了。” ?百里翊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她勺里,“总归不方便,你快吃吧!” ?风残月抿嘴不语,算了,把他当成奚容好了。 ?见风残月吃了百里翊夹的鱼肉,小南也往风残月碗里夹鱼肉。“风姐姐,我也可以帮你夹。”然后两眼亮晶晶地望着风残月。 ?风残月:…… ?从屋里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百里翊话多,时不时抛出话题,都是文娘很乐意聊的,都走出门了还聊着。 ?文娘拿着已经晒好的鱼干,递给百里翊,“公子放心,这鱼干一点都不腥,尽管吃。” ?百里翊不太喜欢吃鱼,但经不住文娘的热情,只能笑着收下,“谢谢文娘。” ?文娘突然凑近百里翊,小声说道:“风姑娘其实很喜欢吃鱼,特别是鱼干,但是因为眼睛不太方便……文娘想请你帮帮忙。”说着给百里翊递了个眼神——“你懂的”。 ?百里翊秒懂,接住鱼干,郑重点头,“放心吧文娘!” ?文娘扭头去看风残月,见她一直跟小南说话,不由笑得更灿烂了。 ?文娘知道风残月武功高强,这悄悄话她肯定听到了,但却没有过来反驳什么,看来,这个少年真的是她的朋友。 ?其实是小南拉着风残月东说西说。 ?“风姐姐,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小南的眉毛紧紧皱着。 ?风残月犹豫了一下,选择否认,“不是。” ?小南惊讶,“那他是你的谁?” ?风残月摇头,“他不是我的谁。” ?小南点点头,一脸了然的神情,“你们吵架了。” ?风残月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小南悄悄道:“隔壁李大姐跟王大哥吵架的时候,就会跟别人说对方跟自己没关系。” ?风残月顿时无奈了,“真的没什么关系。” ?小南眼睛一亮,“就是这个语气!” ?风残月无语了,算了,误会就误会吧,等她想好把他打发走的办法,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走了,不用送。” ?“下次再来我给你们做黑鱼汤。”文娘牵着小南,站在柳树下,目送风残月和百里翊。 ?风残月背着手,漫步走上石梯,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打发百里翊。 ?如果说个难办的事,让他知难而退,可这人太过执着,多半不会放弃,切见他对付头野猪都费劲,就怕会出什么意外。 ?可若是胡编乱造个理由支开他,她又怕被他找到,到时候会更麻烦。 ?风残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优柔寡断了。她真想打两下自己的手,干什么手痒要去帮他,一时兴起?于心不忍吗? ?这一路风残月都愁眉苦脸的,若是被奚容看到,怕是又要大惊小怪了。 ?百里翊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风残月的黑名单,一脸乐呵的跟着走。 ?一回到竹楼,风残月就感受到楚胤和萧蕊的气息,走过去问道:“你们打算现在就走吗?” ?楚胤道:“我已经让人送了快马过来,现在刚过未时(13:00~15:00),若是现在就走,戌时(19:00~21:00)之前应该可以到潭云镇。” ?风残月觉得有些过急,“你们很着急回去吗?” ?“距离清明只有两日……” ?萧蕊拉了一下楚胤,打断他的话,问道:“风姑娘不建议我们快点回去吗?” ?“我建议,明日再走。”风残月忽然有改变行程的想法。 ?楚胤捏了捏萧蕊的手,示意她放心,“那我们明日再走,风姑娘已经吃过午饭了吗?” ?风残月点头,“嗯。”而后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百里翊把手里的鱼干分了一半出来,递给楚胤,“这是当地渔民做的鱼干儿,你们要尝尝吗?” ?楚胤接过,“多谢小兄弟。” ?百里翊道了声“不客气”,追上风残月,“风姑娘,吃鱼干儿吗?” ?风残月想说不吃,但是她又真的很想念文娘做的鱼干。 ?所以,为什么文娘不给她鱼干,反而给百里翊呢? ?风残月不知道第几次无奈了,她真的可以生活自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对她不放心呢? ?要不是因为幽然谷有变故需要孟呦亲自去一趟,孟呦是想跟着一起来的,就是想照顾她。 ?走之前孟呦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派几个人跟着,但都被风残月敷衍过去了。 感受到百里翊灼灼的目光,风残月不自觉点点头,“吃。” ?百里翊咧嘴一笑,“好。” 第9章 天真 ?风残月答应吃鱼干,百里翊乐呵呵地跟上去,却见风残月进了房间,他不知道要不要跟进去,站在门口犹豫。 ?风残月轻轻叹了口气,又走了出去,“你跟我来。” ?百里翊连忙把鱼干裹起来,揣进怀里,然后跟上风残月,往竹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竹子越密集,也越僻静。 ?“百里翊。” ?“怎么了风姑娘?” ?百里翊一直观察着风残月,生怕她撞到竹子上,突然被叫到名字,还有点愣。 ?风残月脚步不停,就那么慢慢走着,“你可知我心狠手辣,并非良善之人?” ?百里翊不用想都知道,风残月是又要劝自己离开,“我知道你下手挺狠的,浮空门被灭的第二天我去过,尸体已经没有了,但是地上、墙上、树上,到处是飞溅的血迹。” ?说到这,百里翊突然笑了一下,“说实话,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 ?“我从小被师父养在山里,师父总说,外面的人心黑,很危险,所以我很少接触陌生人。” ?“长大后,我经常偷偷下山去玩,也交过朋友,可是……他们都不是好人。要么是为了我的钱,要么是觉得逗我好玩,更甚至还有人想拐卖我……真就离谱。” ?“我师父有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是一个和尚。我以前总说他只有一个朋友,好可怜,现在看来,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我,才是可怜。” ?风残月试着安慰,“你还小,还未遇到足够多的人,不必气馁。” ?百里翊确实被安慰到了,可是他不小了啊!“我都已经18了,不小了。” ?风残月不知怎的起了逗他的心思,笑道:“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风姐姐。” ?百里翊两眼一瞪,不敢置信地看着风残月,“你……比我老?” ?风残月皱眉,冷声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百里翊抿了抿嘴,又说道:“我只是惊讶,你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风残月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扯上了年龄? ?“不要岔开话题,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个好人,建议你离我远点。” ?百里翊叹气,“风姑娘,你怎么就不是好人了?你杀山匪是为民除害,而且我打听过浮空门,不是什么好家伙,那什么大长老经常强抢民女、坑蒙拐骗……尤其可恶。” ?风残月冷笑一声,“呵,我可不是所谓的大发慈悲。” ?“那也肯定是有原因的啊!还有你说你心狠手辣,那是对待坏人,你对待你的下属就很好啊!而且你明明觉得我烦却没有真的伤我……” ?风残月惊讶于他的自知之明,似笑非笑道:“你也知道你烦?” ?百里翊挠了挠头,“呃……这不是重点。” ?风残月转过身,背对百里翊,“你所见的我,不过冰山一角。” ?“我十岁就创建了风月楼,从此便与杀戮为伴,我手上有多少鲜血,我自己都不知道,将来要再添多少人命,我也不知道。而你的人生尚且清澈干净,不能因我沾染污秽……” ?“你才没有污秽!”百里翊突然吼了出来,跑到风残月面前,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跟红布后面的眼睛对视。 ?“风残月,你是我见过除了我师父之外最真挚的人。” ?风残月偏头冷笑,“天真。” ?百里翊一脸执着,“你一直要我离你远点,不就是怕伤到我吗?我不怕的。你帮了我,我就是要帮回去,我曾遇到过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风残月紧了紧拳头,沉声道:“你大可以当我没救过你。” ?百里翊摇头,“不可能,我……” ?“或者我可以让你失忆。”风残月突然发现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开始思索可行性。 ?百里翊一愣,急忙道:“不行!怎么可以这样?你……” ?风残月忽地笑了,“我还真的有办法让你失忆。” ?“你要是对我动手,我……”百里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算他内力回来了,好像也打不过风残月,顿时他更伤心了,“我……我哭给你看!” ?两人同时愣住。 ?风残月顿时觉得好笑,“你不是说你不小了吗?还会哭?” ?百里翊尴尬得脸都红了,满心庆幸风残月看不见。 ?“行了,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风残月感觉口都干了。 ?百里翊默默地跟在后面,不停安慰自己,只要风残月不赶他,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是跟定她了。 ?风残月一回到屋里,就感觉到了角落里藏了个人,不过她并不打算去把他抓出来,她想看看那人藏着是想干什么。 ?刘茫十分纳闷,主上怎么不叫他出去?是在考验他的耐性吗?又或者,难道主上受了重伤而且内力尽失所以没有发现他? ?想到这个可能,刘茫慌慌张张地跳了出来,扑向风残月,“主上,主上你没事吧?” ?在刘茫距离风残月一步之遥的时候,风残月轻轻抬脚,然后果断一踹——“砰!” ?随之又是“砰”的一声,是百里翊破门而入。“怎么了怎么了?” ?风残月衣摆无风自动,一股冷意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感受到这股冷意,刘茫果断选择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也不敢动。 ?风残月甩出红绫,缠上刘茫的腿,“都给我……滚出去!”手腕一使劲,将人往门口的方向一扔,直朝百里翊撞去。 ?“啊主上饶命啊!” ?回应刘茫哀嚎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诶?怎么不痛?” ?“废话!痛的是我!”百里翊郁闷得很,他以为出什么事了,急忙冲进去,结果却给人当了垫背。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你们……需要帮忙吗?” ?萧蕊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状况。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爬起来。 ?百里翊不认识萧蕊,只知道她是跟风残月同行之人,客气道:“多谢夫人好意,我们没事儿。” ?刘茫知道这是太子妃萧蕊,也客气道:“嗯,我们没事,多谢太子妃。” ?百里翊顿时瞪大了眼睛,太子妃?风残月认识太子妃?可为什么太子妃会出现这个旮旯地儿? ?萧蕊点了点头,心想这两人真有默契,而后转身回屋。 ?百里翊收回视线,转而盯着刘茫看了又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刘茫也觉得百里翊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决定先自我介绍,“在下刘茫。” ?“噗——流氓?” ?刘茫当即怒吼:“是刀旁的刘,迷茫的茫!” ?突然感觉后背一凉,刘茫动作僵硬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满身杀气的风残月站在门口。 ?“主……主上?” ?风残月嘴角微勾,“奚容派你来的?” ?刘茫有点慌,“是……是的。” ?风残月眉头微挑,“怎么?你是个结巴?” ?刘茫连忙咳了一声,“回主上,我不是结巴,我很正常,真的!” ?风残月姑且相信了他,“奚容派你来做什么?” ?刘茫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抱拳郑重道:“为主上鞍前马后。” ?风残月点头,“嗯,你可以走了。”话落便把门关上了。 ?刘茫一脸茫然,“主上这是啥意思?” ?百里翊拍了拍刘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你只要安静地走开就行了。” ?刘茫瞪他一眼,一把拉住他朝楼下走去,“那你也得走开。” ?百里翊被瞪得突然大悟,边走边道:“噢~我想起来了,先前来的时候,就是你边划船边恶狠狠瞪我来着,诶不是,你认识我?我得罪你了?” ?刘茫“切”了一声,“谁认识你了?还不是因为你非礼我家主上,主上居然没砍了你!” ?百里翊甩开刘茫的手,“我哪儿非礼风姑娘了?别胡说。” ?刘茫冷哼一声,“我家主上的腰是你能随便摸的?” ?百里翊一愣,忽然就回想起那不盈一握的腰……突然就觉得手脚有点无处安放了。“我那是……帮忙。” ?刘茫不屑道:“我家主上看起来需要帮忙吗?” ?百里翊耿直地点头,“需要啊!” ?“你……”刘茫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家主上明明英明神武、聪明睿智、盖世无双…… ?“等等,我还有事儿。”百里翊转身又往回走。 ?刘茫抬手拦住他,“诶,你想挨打吗?” ?百里翊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绕过他,“我是真的有事,风姑娘不会随便打人的。” ?刘茫放弃阻拦,干脆站在原地,等着看百里翊怎么被扔出来,然后他就看见房间的门打开了,然后百里翊进去了,之后就没了动静。 ?刘茫不可置信地走过去,然后……门关上了。 ?屋内,风残月坐在窗边,左手撑着脑袋,搭在窗台上,右手放在腿上,小拇指一翘一翘地点着。 ?似在假寐,似在思索。 ?“有事吗?” ?百里翊走近风残月,“听文娘说你喜欢吃鱼?” ?风残月淡淡地“嗯”了一声,带着轻微的鼻音,满是慵懒的气息。 ?百里翊拿出鱼干,“那你现在想吃点鱼干儿吗?” ?“刚刚在文娘家你没有吃多少,吃点鱼干再休息吧!” ?风残月想说不想,但是……好香啊! ?见风残月没有反应,百里翊就当她是默认了要吃,于是撕下一小块鱼肉,送到风残月嘴边。 ?风残月闻到扑鼻的香味,知道鱼肉就在嘴边,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住。 ?一如既往的带点辣的五香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过,她觉得今日的鱼干比以往的更好吃了,看来文娘的厨艺果然进步了。 ?百里翊看着风残月慢慢嚼着,竟然觉得赏心悦目。 ?于是又撕下一块鱼肉送到风残月嘴边。 ?风残月觉得百里翊是因为不想被赶走,所以在讨好她,而且她感觉很不错,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就能吃到嘴里,于是愉快地接受了来自百里翊的投喂。 ?百里翊忽然道:“风姑娘,你应该多吃点肉。” ?风残月不解,“为何?” ?“你太瘦了,师父说人太瘦了是不健康的,容易生病。”百里翊一脸严肃,想着以后得好好照顾风残月的饮食。 ?风残月记得自己十岁之后就再没有生过病了,所以并不是很在意,“我不会生病。” ?“你又不是神仙……” ?“你管我?”风残月忽然有点烦躁。 ?“我……我只是提个建议。” ?风残月忽地站起身来,“你的建议我听到了,但是不接受。” ?不等百里翊再说什么,风残月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第10章 东隅,吴笑 ?百里翊识趣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后,跃上屋顶,然后躺下。 ?忽而微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没一会儿,百里翊就昏昏欲睡了。 ?屋内,风残月知道百里翊跳上了屋顶,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既然劝不走,那就随他吧。 ?突然,窗台上落下一只灰色的小鸟,“啾啾~” ?风残月左手微抬,那小鸟便飞过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是风月楼用来传递消息的小鸟,浑身灰色,只有掌心大小,极不起眼,但飞行速度极快,且耐力很强,飞个一天一夜都不带喘气儿的。 ?但是这种鸟儿的数量很少,而且很难存活,风月楼统共就养了十几只,非十万火急不会出动。 ?风残月取下字条,那小鸟又飞回窗户上,低头梳理自己的羽毛。 ?纸条上的字是用特殊手法印上去的,就是为了方便风残月,只要触摸就可以认出来。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陷阱。 ?风残月顿时坐不住了。 ?彤夷县,是幽然谷通往凌夜岛的必经之地。 ?先前收到消息,说幽然谷三长老吴笑要去凌夜岛,孟呦正是去彤夷县截杀吴笑,却没想到这竟是一个陷阱。 ?风残月猜想,或许他们是想声东击西,以便暗度陈仓。也可能就是专程等她出现。不过,既然是陷阱,那吴笑一定带着不少毒人。 ?风残月有点担心孟呦,若是孟呦出事,哪怕打草惊蛇,她也要先毁了幽然谷。 ?“好一个幽然谷啊!” ?风残月冷笑,走到门前,拿起一旁的匣子,抬手就要推开门,却忽然动作一顿,想到房顶的百里翊可能睡着了,动作轻缓了许多。 ?刘茫一直候在楼下,见风残月下来,眼睛一亮,正要问好,却见风残月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一直走出了竹林,风残月才道:“凌夜岛现在什么情况?” ?刘茫恭敬道:“奚容公子已经掌控了局势,现在……应该在处理毒人。” ?风残月颔首,“可有找到操控毒人的办法?” ?刘茫略一思索,“据属下所知,还没有,只能限制住它们的行为。” ?风残月点头表示知晓,“明日辰时(早上7:00),若我没有赶回来,你带人护送太子夫妇走水路去潭云镇。” ?刘茫一想到主上是要亲自出手就兴奋,虽然自己不能跟着去,“是!主上。” ?风残月一路走到河边后,直接抬脚走入河中,如履平地般漫步前行,而后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到了彼岸。 ?没做任何停留,风残月几乎化作一道了红影,于林间穿梭而过…… ?琉烟镇往西南十二里(6千米)便是彤夷县。 ?一刻钟之后,风残月便到了彤夷县东边的林子里。 ?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风残月停下步子,仔细一辨,发现其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是……丹阳! ?风残月突然想起,她应该问问百里翊是怎么中的丹阳之毒,起初不关心,只是想着与自己无关,可现在她已把百里翊当做半个自己人,那就与自己有关了。 ?风残月飞身跃上树干,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间吹响。 ?没一会儿,树下便出现三个头系红绳,浑身黑衣的人。 ?三人单膝跪地行礼,“主上。” ?风残月落到地上,“孟呦在哪儿?” ?其中一人上前回话,“回主上,一刻钟前,吴笑进了县衙,孟护法跟去了。” ?风残月略一思索,一刻钟前,正是她收到消息的时候,这时候孟呦定然没有轻举妄动。 ?“传信林老,清理伏芝山,有任何可疑之处都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 ?风残月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突然转身,“县衙在哪个方向?” ?先前回话的那个人走上前,“主上,彤夷县的街道布局很密集,而且房子修得都很相像,初次来此的人很容易迷路……” ?“所以?”风残月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那人一慌,他居然忘了主上讨厌废话,赶紧说重点:“属下想为主上带路。” ?风残月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东隅。” ?东隅以为自己被主上看中了,不禁眼睛发亮。 ?风残月挑眉,东隅?她好像听奚容提起过,似乎跟牵觞阁有关系。“走吧!” ?“是!”东隅大步朝前走。 ?走出好几步,东隅才发现风残月没有跟上,以为风残月还有吩咐,于是又走了回去,却见风残月皱着眉毛,“主上?” ?“你不会轻功?” ?东隅不明所以,“主上,我会的。” ?“会却不用,当真是白学了一场。”风残月当即运起轻功,眨眼间,东隅眼里只剩一道小小的背影。 ?东隅傻了,“主上等等我啊!” ?可风残月速度太快,东隅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看见一抹红色的残影。 ?风残月先到了县里,随便找了个茶水铺子,要了杯茶。 ?那店家虽然奇怪风残月眼睛蒙着且独自一人,但也没有搞歧视,送上一杯茶后,就去忙别的了。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东隅才找来了。 ?东隅气喘吁吁,也不忘恭敬,抱拳道:“主……主上……属下……终于追上你了!” ?风残月微微笑了一下,“带我去县衙吧。” ?东隅精神一振,“好嘞主上!” ?——县衙后院。 ?县大人正对着一个青衣公子卑躬屈膝。 ?吴笑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杵在桌子上,另一手拿着杯茶,也不喝,只笑眯眯地看着县大人,“县大人坐啊!” ?县大人拱了拱手,才颤巍巍地坐下,“吴公子,您这突然驾到,是有何贵干呀?” ?吴笑撇了他一眼,“本公子不想住外面,来这儿将就一下。” ?县大人忽然提起一口气,“那你打算住多久呢?” ?吴笑抿了口茶才回道:“就一天吧。” ?县大人猛地松了口气,就住一天啊…… ?“也可能是两天或者三天,我也不知道呢。” ?县大人顿时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人都哽没了。等他缓过来,瞬间心如死灰,他都快七十了,就不能让他寿终正寝吗? ?吴笑也知道县大人不欢迎自己,但他就喜欢看别人害怕他却又不得不恭维他的样子,“县大人脸色不太好,要不我给你看看?” ?县大人“噌”的一下站起来,连忙退开两步,“不了不了,想来是因为下官年事已高,正常正常。” ?吴笑嗤笑一声,“行了,你出去吧!本公子要休息了。” ?听到可以走了,县大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好的吴公子,下官这就走。” ?县大人退出房间后把门一关,便迅速翻起了小短腿,像是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搀扶,悄悄问道:“大人为何这么怕他?” ?“他可是北安侯府的二公子,你别看他笑眯眯的,那是笑里藏刀!别人是杀人不眨眼,他不仅不眨眼,他还会笑得特别开心,就像个……” ?县大人突然捂住嘴,然后露出一条缝,悄悄道:“像个变态一样。” ?管家心下了然,颇为理解县大人这么怂,毕竟他是出了名的怕死。 ?房顶上,风残月迎风而立。 ?东隅坐着,时不时看一圈周围,生怕被人看见了,“主上,你要不要坐会儿呀?” ?风残月没有理会东隅的问题,反而问道:“笑里藏刀是什么表情?” ?“呃……”东隅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笑得不怀好意。” ?风残月想象不到这是什么表情,她从十岁起再没怎么看见过人的表情。 ?不过,她觉得这并不重要。 ?手一挥,一道气劲打在孟呦藏身的某处房梁上。 ?孟呦现身跃上房顶,“主上……” ?风残月抬手阻止,“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县衙隔壁的隔壁就是一家酒楼,孟呦先行进去要了一间厢房,又要了一壶茶,才领着风残月进去。 ?风残月一坐下,将匣子递给孟呦。 ?孟呦接过,“这是……” ?“给你寻的鞭子。” ?“多谢主上。” ?风残月开门见山地问道:“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主上,吴笑果然不是一个人,他带了至少十个毒人。” ?风残月有点讶异,“十个?这是下血本了啊。” ?孟呦倒了杯茶递给风残月,“县衙的后街有一家赌坊,里面有密室,看守得很严密,而且幽然谷三长老也在,我若是靠得太近定会打草惊蛇。” ?“三长老?”风残月顿时确定这是在请君入瓮了。 ?孟呦继续说道:“三长老好像是早就来了这里,只是太过隐蔽,我们一点踪迹都没发现,若不是我一直紧紧跟着吴笑,没有轻举妄动,不然……” ?“呵!”风残月冷笑一声,“这是在等着我呢。” ?孟呦不解,“主上是突然决定来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风残月摩挲着茶杯,悠悠然道:“我们盯着幽然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早就察觉了,只是没找到机会。” ?“他们知道楚梦被困在凌夜岛,于是派人去支援,但又怕我们会来截杀,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在这儿等着我。” ?风残月拿起茶杯,踱步至窗前,“若是我们没有来,他们明日便会启程去凌夜岛,若是我们来了,他们就逮着机会了。” ?孟呦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她一来就杀上去,这会儿可能骨灰都凉了,毕竟那毒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对一还行,多了她就得完蛋。也不知奚容怎么样了…… ?风残月喝茶的手突然一顿,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百里翊的,就在下方的街上。待她细细感受,那股气息又没了。 ?风残月连忙摇了摇头,她走的时候,他应该没有察觉到,就算知道了,他也追不到这里。 ?“等天黑了,我们兵分两路……” ?“砰——” ?门突然被推开,孟呦抓起新鞭子就甩了过去。 ?东隅也抽出腰间的软剑,上前与孟呦夹击他。 ?风残月突然闪身过去,抬手挥开两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百里翊嘴唇紧抿,眸中满是慌张,就直直地看着风残月,也不说话。 ?风残月觉得不对劲,但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怎么不说话?” ?百里翊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闷声道:“你明明同意我跟着你了。” ?风残月记得自己好像没有明确说过同意,“然后呢?” ?百里翊一噎,竟不知该如何说起,他想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想问她是不是要丢下他,就像他以前结交的人一样,突然就不再理他了……可是,他问不出口,他怕风残月是真的烦他了。 ?百里翊内心挣扎,风残月冥思苦想,两人都在沉默,气氛渐渐有些诡异。 ?一旁的孟呦和东隅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家主上如此和颜悦色。 ?东隅看向孟呦:这人谁啊? ?孟呦微微摇头:说了你也不知道。 ?东隅挑眉:主上又收人了? ?孟呦瞪他一眼:主上的人少打听。 ?东隅当即瞪回去:我不配打听? ?孟呦偏头看向一边,不再理会东隅抽搐的眼睛。 第11章 看你运气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户,洒在风残月的背后,黄橙橙的,为她添了一分暖意,也让百里翊的心渐渐平静。 ?风残月轻声问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闻言,百里翊突然就不气了,“你是不是有急事?” ?“嗯。” ?百里翊莫名觉得不自在,好像是他误会了,“我以为你是赶不走我,就想……” ?话还未说完,风残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是。”她已经想清楚了,赶不走,又不想伤了他,那就随他。 ?这下百里翊不仅不气了,还很开心,“真的吗?” ?风残月转身,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子上,缓缓坐下,“此行危险,你不宜跟着。” ?百里翊抿了抿嘴,“我师父已经将柳剑的招式尽数传于我,我可以帮忙的。” ?东隅突然惊呼一声,“哇!就是那个传说已经有五百年传承的柳剑?” ?难得见到识货的人,百里翊眼睛都亮了,“正是柳剑。” ?东隅忽然话音一转,“不过,听说柳剑好像已经落寞……” ?“不是落寞,”百里翊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是我师父从接手柳剑之后就把它封了起来,这才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认知。” ?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下自己师父,百里翊又忍不住强调:“但是它真的很厉害,算了,等有机会给你们见识见识。” ?虽然百里翊信誓旦旦,但风残月还是不放心,对付幽然谷,她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 ?那毒人不仅浑身是毒,外表坚硬,而且十分灵活,甚至在人的操纵下还会许多武功招式。 ?风残月曾亲眼目睹过毒人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撕碎,说是地狱酷刑也不为过,她潜伏这么多年就是在寻找破解的办法,可如今也只是发现端倪。 ?但拖得越久,毒人出现得就越多,也越难对付,她不能再隐忍了。 ?风残月的思绪忽然就飘远了,又突然被百里翊一句话给拉了回来。 ?“风姑娘,我可以加入风月楼吗?” ?风残月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百里翊在她旁边坐下,“我说,我想加入你的风月楼。” ?风残月眉头一皱,“不行。” ?百里翊想说服风残月,但风残月并不给他机会,“若是再提此事,你就走吧!” ?百里翊一愣,“那我以后要是找不到你……” ?“你这不是找到了吗?”说到此,风残月真有点好奇百里翊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我这是运气好,你刚走我就醒了,但是我追不上你……” ?百里翊知道自己内力不够强,轻功也不太好,“但是我方向感很好!我就朝着你走的方向追,追着追着就到了这个地方,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你在窗户边。” ?风残月心下了然,“此事不要再提,至于以后的事,就看你运气了。” ?百里翊抿唇不语,那他得找个寺庙烧点香什么的。 ?风残月小拇指轻敲桌面,沉声道:“现在,就等天黑了。” ?孟呦上前道:“主上,我去拿些吃的。” ?风残月颔首,“嗯。” ?孟呦走后,风残月朝东隅问道:“东隅,你今年多少岁了?” ?东隅不明白风残月为什么突然问起他的年龄,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今年十月初六满十八。” ?风残月又问百里翊:“百里翊,你呢?” ?百里翊一愣,“我啊?因为我是个孤儿,我师父就把捡到我的那天当作了我的生辰,今年的九月十五我就满十八了。” ?风残月微微点头,“那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你们?百里翊和东隅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视线,感觉有那么一丝尴尬。 ?没听到两人的回应,风残月疑惑,“不可以吗?” ?她自以为看人的眼光不错,呃不对,她现在不用眼睛,但是她对人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你们年纪相仿,性格也很契合,很合适做朋友。” ?东隅觉得自己长见识了,他只见过给男女之间说亲的,第一次见撮合人做朋友的。 ?“主上,这得顺其自然,不能强求。” ?百里翊非常认同东隅说的,“对对对,不能勉强。” ?“勉强吗?那我再去寻别的。” ?风残月是想着,给百里翊寻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许就不会天天嚷嚷着报恩了。 ?“不用了风姑娘(主上)。”两人异口同声。 ?风残月微微一笑,“看来很有默契嘛。” ?百里翊跟东隅又对视一眼,然后撇开视线,这次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没一会儿,孟呦带着小二拿了几碟小菜和碗筷进来。 ?一进来,孟呦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递给东隅一个询问的眼神,居然被无视了! ?看向百里翊,也被无视了! ?又看向风残月……罢了。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饭。 ?百里翊秉持着要照顾风残月的使命,时不时给风残月夹肉。 ?风残月虽感无奈,但也都吃了。 ?目睹这一切的孟呦和东隅从头到尾都处在震惊当中,他们家主上什么时候这么亲民了?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等众人吃完,收拾完后,天已经黑下来了。 ?风残月开始分配任务,“孟呦,你去把吴笑引到东边的林子里。” ?“东隅率人接应,务必缠住他半个时辰。” ?孟呦问道:“主上是要独自对付三长老?” ?还不待风残月说话,百里翊连忙插嘴,“还有我!” ?风残月无奈,罢了,她看着点他就是了。 ?“走吧。” ?风残月率先走出了房间。 ?夜色如墨,街上的灯火已近寥落。 ?但赌坊里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风残月慢悠悠地走向赌坊,因为她实在不想进这吵吵嚷嚷的地方,可不管再慢她终究还是走到了门口。 ?毫不犹豫地,风残月抬起右掌,往前一推。 ?霎时一道劲风直冲赌坊,屋里的桌子、椅子,还有人,全都被掀翻在地。 ?一阵“噼里啪啦”,伴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 ?风残月抬步跨入,站到中央,冷声道:“再不走,就不用走了。” ?有人以为见到了鬼,边呐喊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有人以为是赌坊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不想被殃及池鱼,也赶紧跑了。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毕竟有些江湖中人也会来赌钱。 ?“哪里来的妖女?光天化日之下……” ?百里翊一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到门上趴着,“叫你滚你就滚,废话那么多,不想活了?还光天化日,没看见外面乌漆嘛黑的吗?” ?那人发现自己打不过,从门上掉下来后拔腿就跑。 ?赌坊里瞬间安静了,但是空气依然浑浊,风残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阁下这是做什么?” ?风残月冷冷道:“三长老不欢迎我吗?” ?三长老满脸挂着诡异的笑,“当然欢迎,我还要好好招待你呢!”话落便朝风残月伸出鹰爪似的手。 ?不待风残月出手,百里翊“唰”的一声拔出柳剑就朝三长老的手砍去。 ?在烛火的映照下,柳剑的剑光四射开来,晃花了三长老的眼,于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受了伤。 ?虽然只是个小伤口,但足以让三长老愤怒,“今日我定要你们有来无回!”话落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哨子,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哨声低沉,只让人觉得诡异。 ?风残月感觉地面在轻微地震动,似乎是有东西在地下躁动。 ?百里翊也感觉到了,刚想问风残月,就突然被抓住肩膀,朝门外退去。 ?刚一落在街道上,就见屋内有三个毒人破地而出。 ?风残月略微诧异:“只有三个?” ?百里翊则是在好奇,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毒人了。而后忍不住惊讶,因为这个毒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是那种浑身脏兮兮又乱糟糟又臭烘烘的,没想到这毒人浑身干净整洁。 ?若是不看那黑漆漆的双眼,当真像是个白面书生。而且那三个毒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脸,只有身高略有差别,三个站在一起,简直像个三胞胎。 ?就在百里翊愣神之际,毒人追了出来。 ?风残月一把抓住百里翊手腕,飞身跃上了屋顶,“走。” ?飞檐走壁间,风残月把毒人往树林里引去,百里翊不解道:“树林里不会更麻烦吗?” ?风残月没有回答,等进了树林,风残月松开百里翊的手,才道:“房子多,碍事。” ?这里的树都很是茂密,就算天上挂着个大月亮,也只能透出点点月光。 ?风残月刚朝前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劲风,侧身躲开,顺势抓住那毒人的手臂往旁边一甩。 ?另外两个毒人也朝风残月扑去,一个挥掌,另一个拿着匕首。 ?风残月双手挥出红绫,左边缠住一个毒人的脖子,右边缠住一个毒人的脚腕,再一脚踹开身后的挥拳而来的毒人,借力飞身而起,跃上树干。而后收紧红绫,直接将两个毒人吊了起来。 ?“百里翊,剩下那个,交给你了。” ?为了防止它们用暗器,风残月甩动手腕,让两个毒人在空中转起了圈,时不时还互相撞一下,甚至擦出了微不可见的火星子。 ?想来是因为毒人的皮太硬了,或者是被抹了什么,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擦燃。 ?风残月曾试过,这毒人从外面烧是烧不死的,那如果是自己燃起来的呢? ?风残月在树上思索着,而下方的百里翊却遇到了麻烦。 ?毒人确实皮厚,柳剑可斩铁链,却斩不断毒人的手臂,偏偏毒人又感觉不到痛。 ?百里翊的剑都要挥飞了,也不见那毒人缺胳膊少腿。 ?风残月甩得手腕有点酸了,使劲儿把两个毒人撞了一下,俩毒人直接就撞碎了。 ?下方的百里翊正跟毒人打得火热,风残月忍不住叹息,出声提醒:“不要横冲直撞,找找它的弱点。” ?闻言,百里翊收起攻势,退开几步,等毒人再冲上来时,一剑朝它眼睛刺去,却被毒人抓住。 ?百里翊眼睛一亮,“我找到了!” ?方才不管他朝哪里攻击,那毒人都跟看不见似的,躲也不躲,偏偏在他要伤它眼睛的时候,出手抵挡。 ?柳剑被毒人抓住,几乎动不了,僵持了两秒后,百里翊换左手反手握剑,一脚踹向毒人腰腹。 ?在毒人被踹倒的同时,百里翊双手握剑,往毒人眼睛刺去。 ?果然,那毒人的眼睛位置很是脆弱,竟直接被柳剑钉在了地上,任它胡乱挣扎,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正当百里翊松了一口气时,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小心背后!” ?风残月挥出红绫将偷袭的毒人击退后,再次叹息,这警惕性也太低了。 ?“不是只有三个吗?” ?百里翊连忙使出一招“游龙出海”。 ?霎时,剑光四射。 ?无数剑花像一阵旋风扑向那毒人,将它身体最脆弱、最致命的穴位全都破开,就算没有伤到弱点,那毒人也废了。 ?风残月不由点了点头,也就这一招还行。 第12章 算了,活该 ?刚解决了这三个,又来了另外七个。 ?怎么确定是七个呢?因为他们没有躲在暗处,而是直接现身把百里翊给围住了。 ?风残月飞身落到百里翊身旁,递上一颗药丸,“吃了,防毒。” ?百里翊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风残月把手腕上的红绫松了又松,“每个毒人的弱点都不一样,唯一省事的办法,就是……” ?红绫忽然飞出,风残月旋身而上,不待百里翊看清,毒人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风残月避开飞溅的黑红色血迹,轻身飘回百里翊身旁,“唯一省事的办法就是五马分尸。” ?百里翊都看呆了,还没回过神,突然就被风残月推了一下。 ?红绫飘过,暗器落了一地。 ?风残月眉头轻皱,“真烦。” ?“阁下若是愿意跟我走一趟,我定不再烦你。” ?三长老从暗处走了出来,前几个毒人只是试探,得出的结论是:单挑不行,那就群殴。 ?百里翊动了动握剑的手腕,“鬼才跟你走!” ?三长老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话音一落,六个毒人同时动手。 ?其中有两个拿着匕首,身上还挂了把刀,另有两个手上戴着一种铁制的鹰爪,还有两个使剑的,只不过那剑有点破,坑坑洼洼的。 ?风残月拍了下百里翊肩膀,“听我指挥。” ?“右前边,第二式。” ?百里翊提着柳剑毫不犹豫朝右方斩去,“一刀两断。” ?风残月挥出红绫,拍飞两个想偷袭百里翊的毒人,“所以,断了吗?” ?“……没有。”百里翊觉得气馁,那一剑只是把毒人逼退了。 ?“再试试第四式。” ?风残月记得这第四式“游龙出海”会舞出至少十种不一样的剑花,每一个剑花都不是多余的,全朝着人体最薄弱的地方而去。 ?方才百里翊已经使过了,效果很好,但是这次好像不太管用。 ?哪怕那毒人浑身都破烂不堪了,还能从自己身上扒拉一些飞镖之类的暗器。 ?百里翊挡住了暗器,冲上去要给它最后一击,却见它突然倒了,只见其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原来是风残月刚刚拍飞了一把匕首,好巧不巧落在它的背上,刚刚好它的弱点就是脊背。 ?风残月点头,很好,又解决了一个。 ?见毒人又少了一个,三长老面色黑沉沉的,想着要不要亲自出手,但是……他看到了什么?那个红衣女子竟然直接把毒人五马分尸了?! ?三长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太凶残了!他一看就打不过,还是考虑一下悄悄溜吧! ?风残月看着很轻松,但一连毁了这么多个毒人,她也有些累了。 ?“百里翊,配合我。” ?风残月上前牵制毒人动作,百里翊寻机破坏毒人的身体各处关节,最后风残月用红绫一击,或者百里翊飞身一踹,毒人就差不多散架了。 ?眼见毒人都要没了,三长老决定走为上计,却突然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三长老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呀?” ?三长老冷汗直流,“我……我就是想回趟家,这夜也深了……” ?风残月懒得听他废话,一把夺过百里翊的柳剑,“啪”的一声把他给拍晕了,而后把剑递给百里翊。 ?百里翊接过剑,忽然就想起在扬州城外被风残月拿簪子砸出个大包的事,顿时觉得脑门疼。 ?突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百里翊连忙转身去看,“东隅?” ?风残月蹲下,摸索到东隅的手腕把脉,“中毒了。” ?东隅只觉得脑袋里像有无数针在乱扎,痛得冷汗直流,嘴里溢出丝丝血迹。 ?“主……主上……” ?风残月点了东隅的几处穴道,“先别说话。” ?这时,孟呦也赶来,脸色有些苍白,“主上,吴笑有替身。” ?“替身?”百里翊不太理解,是他想的那种替身吗?一模一样的那种。 ?风残月冷笑,“保命的手段罢了。” ?“吴笑没什么武功,浑身藏了很多剧毒。”孟呦看向东隅,“东隅把毒全都挡了回去,逼得他用替身抵了一命,但东隅……” ?风残月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百里翊,“喂他两颗,之后每半个时辰喂一颗。” ?百里翊连忙倒出两颗,东隅还有意识,就自己张开了嘴,百里翊直接把药丸丢了进去。 ?“先在彤夷县暂歇,明日出发去凌夜岛。” ?“是。” ?孟呦要去扶东隅,被百里翊阻止,“孟姑娘,我来吧!” ?百里翊直接把东隅扛在了背上,差点把东隅甩吐了。 ?孟呦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三长老,“主上,这个人……” ?“带回去。” ?可是孟呦嫌弃极了,想了又想,干脆抓起他的脚腕拖着走。 ?毒人已毁,三长老被擒,吴笑也逃了,彤夷县也就安全了,于是孟呦随便租了两间客栈。 ?百里翊自发去照顾东隅,反正对他来说,一晚上不睡没什么,他曾经为了捉一只老鹰,连着两天两夜没睡也精神抖擞。 ?房间里,风残月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像猪在抢食,又像牛在嚎叫。 ?“孟呦。” ?一旁正在打地铺的孟呦连忙爬起来,“怎么了,主上?” ?“这家客栈养了什么牲畜吗?” ?孟呦疑惑,“应该没有吧。” ?“那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孟呦仔细听了听,“哦!主上是说隔壁传来的呼噜声吗?” ?风残月疑惑地皱眉,“呼噜声?这是呼噜声?” ?风残月发誓,她这二十年来都没听到过这样……一言难尽的呼噜声。 ?“有没有办法让她安静?” ?孟呦思索了一下,“或许奚容有办法。” ?风残月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那声音越来越大,直逼雷声。 ?突然,孟呦灵光一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叫醒。” ?风残月起身就要去找那个人。 ?孟呦连忙按住风残月肩膀,“主上好好休息,我去就好。” ?孟呦悄悄进了隔壁,直接给了那人一脚,把她踹醒。 ?然后闪身躲到暗处,因为她觉得这女人很快又会睡着,她得在这儿防着。 ?果然,几秒钟之后,又打起了呼噜,孟呦走上前去又给她一脚,这次她使了点劲,把她踹得一声干嚎。 ?“嗷!谁呀?” ?那女人翻身坐起,刚刚她本以为是做梦,但现在腰间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难道进贼了? ?她连忙查看自己的包袱,却发现根本没有被动过。 ?“奇了怪了,难道是我扭到了?” ?那女人这样想着,就不再折腾了,倒下又睡。 ?于是,又打起了呼噜。 ?孟呦从暗处出来,刚抬起脚,突然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回头就看见浑身冒着冷气的风残月,“主上?” ?风残月轻抿着嘴,走了进来。 ?孟呦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疙瘩,轻声说道:“主上,客栈见血不吉利。” ?“呵!”风残月冷笑,她才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抬手就要拔头上的簪子,却在摸到簪子的那一刻愣住,这是……玉簪? ?她向来用的是木簪,因为比较便宜,太贵重的经不起她扔。 ?那这玉簪哪儿来的? ?想起来了,是在去往琉烟镇的时候,百里翊给她簪上的。 ?见风残月迟迟没有动作,孟呦抬眼一看,顿时惊讶,主上怎么突然用起了玉簪? ?孟呦从怀里掏出一根木簪,递给风残月,“主上,我有木簪。” ?风残月接过木簪,却只是在手中把玩了两下就还给了孟呦。而后上前掀开那女人的被子,揪起她的头发,拖着就走。 ?那女人被摔到地上才痛醒,顿时吱哇乱叫,“啊你谁啊?你放开我,你个贱人……” ?风残月刚好走到桌子旁边,闻言随手一抓,抓起个茶杯,丝毫没有犹豫地往那女人嘴里一塞,瞬间屋里就安静了。 ?“啊唔……”那女人痛得涕泗横流,想抠嘴里的茶杯,又想去抓风残月的手,看起来那女人就像在手舞足蹈似的。 ?奈何风残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拖着往窗户走,几步就把人拖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后,提起她往外一扔。 ?“嘭!” ?风残月浅浅呼出一口气,世界终于安静了。 ?孟呦其实想为那个人默哀,二楼摔下去,不死也得残。但是又想到刚刚她出口成脏,算了,活该。 ?随后两人径直回了房间,躺下,睡觉。 ?此时,在隔壁的隔壁房间里,百里翊正和东隅摆龙门阵。 ?“那个……你叫百里翊?” ?“嗯,对,你叫东隅。”百里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困,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那你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百里翊眼睛都不想睁开,“失之东隅吗?” ?东隅想点头,但是他躺着,点不动,“东隅,是日出,也是清晨。” ?“在我记忆里,我是在一个早晨被人拐走的,但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找到我的家人,即使失之东隅,也能收之桑榆。” ? 百里翊睁开眼睛,又微微眯起,“那你应该叫桑榆啊!” ?“我想等我找到家人了,就改名叫桑榆。”东隅偏头去看他,“你不会要睡着吧?”要是百里翊睡着了,就没有人给他喂药了,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闻言,百里翊立马睁大眼睛,朝东隅一瞪,“怎么可能?我还是很靠谱的。” ?东隅稍微放了点心,“你师父是青灵子吗?” ?“嗯,一个只知道下棋的臭老头儿。”说着,百里翊的上下眼皮又在打架了。 ?“那你师父现在在哪儿呢?” ?百里翊揉了揉眼睛,“当然是在……你打听我师父做什么?想当我师弟啊?” ?东隅真想疯狂点头,“想啊!但是没办法,青灵子前辈早就发话这辈子只收一个弟子。” ?百里翊不禁摇了摇头,“啧,你是不知道那老头儿有多浑,而且心狠手辣。” ?东隅满脸不信,“要论心狠手辣,这世上少有比得过我家主上的。” ?这百里翊倒是颇为赞同,“我见过,确实挺狠的。” ?东隅嗤笑一声,“你见到的都不算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主上的时候,她才十三岁的样子,面不改色地拿着把大剪刀,把一个人的十指一根根剪掉了。” ?“嘶!”东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场面,堪比修罗地狱。” ?百里翊眉头皱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13章 区别对待 ?其实东隅也很好奇风残月经历过什么,“主上的事,大概只有七位少主知道。” ?“七位少主?” ?东隅想着百里翊应该算是自己人了,干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据我所知,你们是从琉烟镇过来的,那你应该已经见过六少主了。” ?百里翊了然,那个小南瓜应该就是六少主吧。 ?“那你是怎么进风月楼的?”说着百里翊拿起桌上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给东隅。 ?虽然药丸入口即化,但也苦得东隅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我不是被拐了吗?就是风月楼救的我,然后我就一直待在了风月楼。” ?百里翊又觉得困了,“你给我讲讲关于你们的事儿呗!不然我怕是要睡着了。” ?东隅一下子来劲儿了,“好啊!先说香香小姐吧,我们的七少主,别看她外表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内里简直是个黑心的小魔王!你惹别人或许有全尸,但要是惹到她的话,你怕是恨不得直接原地灰飞烟灭,当然,原地投胎也行……” ?百里翊点点头,表示记住了,香香小姐不好惹。 ?“再说我们的护法之一奚容公子,整天自诩毒术天下第一,医术天下第二,不过他确实很厉害,江湖上大部分剧毒都是他搞出来的,当然还有一些解毒圣药也是他的杰作,不过你要是碰见了,最好离他远点,他连头发缝里都藏着毒……” ?百里翊很赞同,要想活得更久,就要远离奚容公子,或者跟他搞好关系。 ?“还有那位孟呦姑娘,也是我们的护法之一,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毒了点,特别是面对奚容公子的时候,我们都怀疑他俩之间发生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百里翊了然,孟呦姑娘外冷心热,跟奚容公子有许多八卦。 ?“对了,还有青枭公子,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长擎殿的殿主!这么厉害的人却只对我们主上唯命是从,而且他特别宠香香小姐,就跟宠亲生女儿似的……” ?百里翊这才发觉风月楼当真是卧虎藏龙。 ?“关于其他少主的我就知道得不多了,只知道大少主风无旭是个风流才子,有时候有点流氓,但在主上面前特别怂。” ?“还知道二少主在都城,还有你见过的六少主,小破孩可调皮了……” ?东隅一直说到天亮都没说完,中途百里翊听得起劲的时候还差点忘了给他吃药。 ?直到外面响起的嘈杂声引起了两人注意。 ?百里翊起身,“我去看看。” ?一出门就碰到了孟呦,百里翊笑着挥手打招呼:“孟姑娘早上好啊!” ?孟呦朝他点了点头,就朝楼下走去。 ?百里翊也不觉得尴尬,跟着下楼去。 ?客栈门前围了很多人,正对一个坐在地上撒泼的妇人指指点点。 ?孟呦停在楼梯的栏杆旁,双手环抱于胸前,远远地看着。 ?百里翊上前拉住一个人问:“诶,这位兄台,这是怎么了呀?” ?那人后退一步才讲:“这妇人一早上就在这儿哀嚎,先是说这客栈有贼,又说闹鬼什么的,还说自己被人从楼上扔下来把腿摔断了,要掌柜去给她抓人。这不碰瓷儿吗?你听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啧,简直泼妇啊!” ?百里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孟呦,见她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顿时他就明白了。 ?道了一声谢后,百里翊退到孟呦旁边,悄悄问道:“孟姑娘,这事儿……你干的?” ?孟呦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干的。” ?百里翊抬头看去,是正下楼的风残月,身后跟着扶着栏杆颤颤巍巍的东隅。 ?百里翊连忙去扶东隅。 ?孟呦上前,“主上,我已经给奚容传了消息,在余襄城汇合。” ?余襄城位于彤夷县以南,沿海而建,行船可至凌夜岛。 ?风残月颔首表示知道了,缓步下楼,往门口走去。 ?门外那泼妇一看见风残月,脸色瞬间变白,也不撒泼了,直接尖叫一声,“啊!就是她!她就是那个贼!就是她把我从楼上扔下来的……” ?说着竟然不顾已经断了的左腿,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想冲上前去,但刚走了两步又害怕得连忙往后退,然后“嘭”的一声摔倒。 ?风残月走出客栈,脚步不停,一步步地朝那泼妇走去。 ?在那泼妇眼里,此刻的风残月就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女鬼,吓得她连连后退,连手被磨破了都不顾。 ?直到她退无可退,风残月才在她面前停下,俯身低声道:“原来是你,顺妞,好久不见呐!” ?声音里带着丝丝凉意,直直沁入顺妞心底,让她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顺妞心里慌得一批,她是受夫人所托,暗中跟着吴公子来这里办事的,但是从昨天他进县衙到现在,她都没有收到他的一点消息,难道…… ?“你……你把吴公子怎么了?” ?风残月冷笑,不予理会,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都还震惊着,见风残月要走,很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然后齐齐惊讶地看着风残月准确地走出人群。 ?忽然,风残月察觉到了一道奇怪的目光,但因为没有感觉到不适,所以没做理会,径直离开了。 ?孟呦等人连忙跟上。 ?人群里,一个绿裙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盯着风残月,口中喃喃道:“这个姐姐……好神秘啊!” ?风残月一行人走了没一会儿,看戏的百姓就散开了。 ?顺妞发了一会儿愣,才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东隅已经恢复了些精神,可以走路,但是太慢了,骑马也不方便,所以风残月决定坐马车。 ?风月楼还是挺有钱的,提供一辆容纳四五人的马车完全没有问题,甚至里面还有两张软榻,旁边放着坐垫和几张小凳子。 ?不管是躺还是坐,都没问题。 ?东隅作为重伤人员,心安理得地躺着,百里翊就不好意思躺了,就在小凳子上端正地坐着。 ?风残月则斜斜地坐在另一张软榻上,右手撑着头,手肘抵在一旁的小茶桌上,左手放在腿上,小拇指一翘一翘地点着。 ?百里翊瞥见风残月的小动作,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小拇指。 ?孟呦也看见了,想着主上这是又在盘算着怎么坑人了。忽然想起方才的情形,“主上,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妇人?” ?风残月小拇指动作一停,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道:“她就是北安侯夫人身边的顺嬷嬷。” ?孟呦惊讶,她曾亲自查过这个人,但分明不长这个样子。 ?风残月知道孟呦疑惑,“江湖上最传神的易容术,来自罗家。” ?孟呦顿时了然,她记得北安侯夫人有个庶出的妹妹,正是嫁给了罗家的二少爷。 ?孟呦又问:“那主上是如何辨认的?可否告知?这样以后再遇到了我们也能提前防备着。” ?“声音。”风残月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的声音,就算我聋了,都能听出来。” ?这可难了,孟呦觉得她没法保证自己过耳不忘。 ?突然,一只小灰鸟落在马车的窗沿上,待它看清里面的人后才飞了进来,准确地落在风残月腿上。 ?风残月直起身,取下小鸟腿上的纸条,展开摸了摸。 ?上面写着:已出发潭云镇。 ?风残月这才想起这回事,“吩咐下去,保护好太子夫妇,直到我入京。” ?孟呦得令,一把逮住小灰鸟就出去传消息去了。 ?百里翊忽然问道:“风姑娘,我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提起这事,风残月就皱起了眉头,她真的很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的呼噜声如打雷一般震耳欲聋?” ?百里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是有这样的人,但比较少见,要是碰到了,那可真是倒了天大的霉了。” ?“我有一回偷偷下山玩,被人骗了钱,就没法住客栈了。我就找了间破庙想将就睡一晚上,结果你们知道吗?那破庙里有个乞丐,那呼噜声打得,我都怀疑那破庙就是被他用呼噜声打破的!而且他怎么叫都叫不醒,气得我直接把他揍了一顿。” ?听着百里翊娓娓道来自己曾经的遭遇,风残月不知不觉舒缓了眉头,又斜斜地靠在小桌上。 ?“还有一回我不小心得了风寒,晚上就时不时要打呼噜。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师父有多过分!他直接把我赶出了家门,说治不好就别回去了。哇!简直没有人性!” ?百里翊的坐姿不知不觉歪了,一双剑眉直往额头中间拧,可见有多么气愤。 ?“后来有天他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倒床就开始打呼噜,最过分的是,我只要一靠近他,他就要动手揍我!说什么要传授我武功秘籍,我看他分明就是想找个由头揍我玩儿!看着是个老头儿,下手可重了,简直没人性……” ?一路上都是百里翊时而气愤,时而谈笑的声音,还有东隅时不时附和几句,期间东隅一直偷瞄风残月,生怕她会突然发飙。 ?然而风残月并不觉得烦,也没有困意,她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对百里翊的问题,会做简略的回答。 ?东隅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风月楼上上下下都说主上脾气不好,但原来主上是分人的,以往只对香香小姐特别包容,现在多了个百里翊。 ?而马车外的孟呦,倒是淡定,她早就发现她家主上对百里翊脾气好得不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这样的区别对待,他们并不嫉妒,反而很乐意。 第14章 玄月魔女 ?从彤夷县去往余襄城的路都很平缓,多是从田间穿过,或是绕着丘陵。 ?眼看还有一里路就可以到城门,风残月却下令绕路。 ?坐在马车里,百里翊都能感觉到是在绕来绕去的,心里一直好奇这是要去哪儿。 ?一下马车他就震惊了,只见一片翠绿和紫色交相辉映,静谧而典雅。 ?“这是……紫竹林?” ?“翊兄,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是当今天下最大的紫竹林,天下文人墨客无不对此地梦寐以求,凡是来过的人,无不对此魂牵梦绕、流连忘返……”东隅一手扶在百里翊肩膀上,很是热情地为他介绍,突然后颈一凉……偏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风残月。 ?东隅忍不住咳了一声,他就知道,主上还是那个主上,他这才说几句话就被嫌弃了。 ?东隅悄悄放慢了速度,等风残月走出一定距离后,才跟百里翊说起了悄悄话:“我跟你说,你知道那个赫赫有名的孤竹君吗?就是被夸陌上什么玉什么无双的那个。” ?百里翊叹了口气,“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明明刚刚还用了几个语,现在却连句话都说不全,看来是有文化的,但不多。 ?东隅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他就来过一次,之后隔三差五地递信来,说还要再来看看,但是主上嫌他烦,就没答应。” ?百里翊不解,“那么一个贵公子也会被嫌弃?” ?“因为他老是到处乱走,还时不时弹琴,主上嫌吵,就把他赶走了。” ?百里翊忽然庆幸自己不会弹琴。 ?竹林很大,一眼都望不到头,走了半刻钟,才见一处院子。 ?院子整个都由竹子砌成,穿过一圈篱笆,走过一条小径,再上几个台阶,便可进竹屋。 ?屋里正中是一方矮桌,两边皆设有屏风。 ?百里翊全程都在东张西望,他实在没见过这么清幽静谧的地方,像极了隐士高人的住处。 ?风残月绕过矮桌,走到墙边,伸手朝前一推。 ?原来这是一道门,门内是向下的台阶。 ?一下台阶,一股股热气扑面而来。 ?百里翊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大个温泉!”他觉得这温泉容纳二十人都没问题。 ?屋里的光源是两边的窗户,窗户前有桌子和椅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小盆栽。 ?“东隅,把衣服脱了,入温泉打坐半个时辰。” ?吩咐完,风残月转身就走了,孟呦连忙跟上。 ?百里翊扶着东隅下了温泉,再出去时,连个人影都没了。 ?风残月来到一处小竹屋,屋里只有一张由银色巨石削成的石床。 ?风残月坐在石床上,叹息道:“此刻本该在都城的。” ?孟呦有点担心,“主上,我为你护法吧?” ?“不用,你去城里买些药材,还有吃食。” ?孟呦应了一声,但没有立马走,看着风残月躺下,才关门离开。 ?走之前,唤来了小花守在门外。 ?小花,是一只白虎。 ?百里翊原本一直在温泉外面等着,然后越等越饿,决定去找找风残月。 ?然而每当他朝着某个方向走出一定距离后,就会有暗卫出现阻拦他。 ?一开始百里翊还会非常友好地说声抱歉然后掉头,但是当他第三次被拦住时,他终于忍无可忍。 ?“诶,我说,这儿到底哪里是我能去的?” ?暗卫瞥了他一眼,“从哪里来,就能去哪里。” ?百里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请问有吃的吗?” ?暗卫犹豫了一下,“没有。” ?百里翊再次深呼吸,“好的,我这就回去。” ?等百里翊走远了,暗卫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吃了起来。 ?百里翊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不知名物体。 ?“我这是饿得眼花了吗?” ?突然一声吼叫传来,百里翊精神一振,“不是幻觉,是……老虎?” ?百里翊运起轻功,朝着刚刚那道白影追了上去,而这次却没有暗卫跳出来阻拦。 ?因为暗卫们也在追,那可是他们主上养的宠物,他们得保护好它。 ?没一会儿,百里翊就看见了白虎的背影,一路跟着跑出竹林,进了山里。 ?一上山,百里翊就停了下来,“所谓放虎归山,看来是追不上了。” ?刚要转身回去,忽然见着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一阵晃动,然后窜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满是血迹,脸上尽是惊恐,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似的往山下跑,一路跌跌撞撞的。 ?百里翊闪身过去一把扶住他,“发生什么了?” ?那人吓了一跳,声音都颤抖着,“魔……魔女来了,快……快跑啊!” ?不待百里翊再问,那人立马挣扎着要跑,百里翊手一松,他直接连滚带爬地跑了。 ?魔女? ?百里翊有点好奇,顺着那个人来的方向找去,只见一路上到处都是血迹,时不时看见尸体,死状都很凄惨。 ?有的被掏了心窝子,有的双眼成了血窟窿,有的面目全非甚至肢体残缺……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伤口都非常不规则,以至于百里翊无法判断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一直走到半山腰后,山势渐缓,山路也变宽了,原本掩映在树木间的房屋也显露了出来。 ?百里翊站在大门前,想着是进去还是回去。 ?“原来是处寨子,土匪窝?” ?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尸体,百里翊猜测可能是曾经被绑的人回来寻仇了。那既然是别人来寻仇的,他进去找吃点吃的应该不会有事。 ?越往里走,百里翊越是心惊,“啧,太惨了,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突然,一道惨叫声传来,百里翊循着声音过去,入目是一片血腥。 ?满地都是凌乱的尸体,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白衣女子站在中央,手中抓着一根正在滴血的树枝,在她的面前,正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右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连挪动都艰难。 ?百里翊仔细一看,他的膝盖满是鲜血,估计已经废了。 ?男人不顾从眼鼻流到嘴里的鲜血,一字一字地说道:“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恩怨,要屠我寨门?” ?“看你们不顺眼很久了。”白衣女子突然偏头,朝百里翊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跃上房顶,一个起落后就没了身影。 ?百里翊确定她走了,才现身跑到那个男人面前,却见他七窍流血,已经没有呼吸了。 ?抬头望着白衣女子消失的地方,百里翊总觉得那身形很眼熟,喃喃道:“是……风姑娘吗?” ?之所以不确定,一是因为衣服颜色,二是因为他瞥见了她的眼角,泛着些许紫色的光芒,好像只要一对视就会失去心魄。 ?出于好奇,百里翊跃上房顶,追了上去。 ?然而百里翊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忽闪忽现的白色身影。 ?他真觉得要不是因为白色在这密林里比较显眼,而且这又是青天白日的,他可能连个背影都看不到。 ?尽管那道白色身影忽隐忽现,百里翊仍能准确地追上。 ?那白衣女子似乎是发现了这个事情,没多久就停下了。 ?见她停下,百里翊也停下,忍不住扶住一棵树,弯腰喘气,但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那道白色身影。 ?“你……你是不是……风姑娘?” ?“想活命,就别再追了。” ?声音格外清冷疏离,百里翊一时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风残月。 ?还不待他再说什么,眨眼间又没了她的踪影。 ?百里翊这次是真的没力气追了,歇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府,路过那山寨时,碰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妇人。 ?那妇人一见他就问:“你也是被抓来的吗?怎么还不快跑?” ?百里翊灵机一动,反问回去:“那你呢?” ?那妇人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凑近了点,悄悄说道:“我本来是想跟魔女道声谢的,但是没找到人。” ?“这魔女到底是什么人啊?”百里翊好奇,就是刚刚那个像极了风残月的女子吗? ?“你竟然不知道魔女?就是那个专杀土匪恶人的玄月魔女,可厉害了!” ?百里翊惊讶不已,他不过几年没下山,就成了孤陋寡闻,连普通妇人都知道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那妇人见百里翊愣神,觉得奇怪,赶紧走了。 ?等百里翊回到竹屋时,奚容已经到了。 ?“诶哟,这毒老遭罪了!兄弟你要保重啊!” ?奚容一脸沉重地看着东隅,直把东隅看得心里发慌,连忙起身去拉奚容,“求护法救命啊!” ?奚容脸上满是不忍,看得孟呦嘴角一抽,一拳轰他肩膀上,“赶紧治!再废话小心主上赶你走。” ?奚容被打得一个趔趄,扶住东隅的肩膀才没摔到床上。 ?“主上才不会赶我,我听人说如今主上的脾气好了不少,就算说了废话也不会再挨打了。” ?拍了拍东隅的肩膀,奚容笑眯眯道:“都说了,要叫我奚容公子,再叫护法,我就把你送走。” ?东隅毫不怀疑奚容说的话的真实性,连忙改口,“好的奚容公子,求奚容公子救命。” ?“嗯,这还差不多,那温泉泡了吧?” ?“嗯嗯。”东隅连连点头。 ?“行了,孟大小姐请回避吧!我要动手了。” ?不知道为什么,孟呦一看见奚容笑眯眯的样子,就手痒,想抽…… ?“别忘了主上。” ?奚容知道孟呦说的事,点头应到:“好,我尽快。”顿了顿,又问:“对了,小百里呢?” ?“不知道。”孟呦转身走了。 ?奚容也不磨叽了,掀开东隅衣服就开始下针。 ?孟呦来到风残月休息的屋子,见小花还趴在门口,顿时舒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 ?“主上,奚容已经到了。” ?风残月正盘腿坐在石床上,“听说余襄城的城主是个新来的。” ?孟呦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是国师安排的,已经来了半月有余,在此期间,表面上没干什么事,实则是在收拢当地的鱼贩子,所获银钱,皆送往京城。” ?“那些鱼贩子,单看并不富裕,可若是集中起来,堪比京城富商。”风残月勾唇一笑,“又是一笔大生意呢!” ?门外忽然传来呼喊声,“风姑娘?风姑娘在吗?” ?风残月眉头一跳,“他怎么找来了?”暗卫应该会拦着才对。 ?孟呦也不清楚,“难道是没拦住?” ?风残月觉得饿了,懒得再去追究,起身往外走,刚一跨出门就差点跟百里翊撞上。 ?百里翊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与风残月几乎是一样身高,视线往一边瞥去,是一支精巧的玉簪。 ?“走吧。” ?百里翊“哦”了一声,往一边让路,然后跟上。 ?…… ?皓月当空,微风习习,当是举杯邀明月的好时候,然而此时城主府某处屋顶上,吴财正瑟瑟发抖。 ?“女侠……女侠饶命!我……我真的没有干过草菅人命的事,从未害过人啊!” ?凤悦嘴角微勾,邪肆一笑,“女侠?” ?吴财一脸懵逼,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 ?“你害没害过人,我说了算。”凤悦收起笑容,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啊——嘭!” 第15章 凤悦 ?把吴财踹下屋顶后,凤悦便光明正大地进了吴财的房间。 ?而就在凤悦进了房间之后,本应该摔晕的吴财突然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惊恐。 ?他亲眼看到,所有人都毫无预兆地自相残杀了起来,六亲不认,像疯了一样。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中毒了,但那些人不管再怎么互相残杀,都没有对他动手,也没有对那个白衣女子动手。 ?说明是那个白衣女子操控了他们,难道是什么邪术? ?吴财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强作镇定,连忙爬起来逃离了这里。 ?看着吴财跑了,凤悦邪肆一笑,“要记得报信啊,不然就浪费你这条命了。” ?反正东西已经找差不多了,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伏芝山的狼王尾、浮空门的浮屠玉、琉烟镇的鲛鳞,还有凌夜岛的血麒草,都已经到手。 ?现在就差最后一样东西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曲夏国的传国玉玺。 ?反正要去“拜访”,就先让吴财替她打声招呼吧,她可是很讲礼貌的。 ?于是,天一亮,国师府就有人遭了殃。 ?“你说什么?”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一滴冷汗从额头滑到了下巴,但他根本不敢擦汗。“凌夜岛……没了。” ?国师坐在上方,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把玩着一颗红色的石头,神色淡淡地盯着黑衣人,“你给本座解释解释,什么叫没了?” ?黑衣人内心腹诽,这没了就是没了,还要怎么解释? ?但他表面依然恭敬,“回国师,大约三天前,凌夜岛突然不再往幽然谷送药材,楚梦小姐亲自去查看,一开始还与我们有联系,但是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直到昨日彻底断了联系。” ?国师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一脚把他踹翻,“为何今日才来告诉本座?你知道凌夜岛有多重要吗?” ?黑衣人偷偷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他要遭殃,他们这些为国师办事的下属就没有没被踹过的。 ?国师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吴笑呢?” ?“听说他前日受了点伤,现下在府中养伤。” ?“他能受什么伤?中毒吗?” ?黑衣人不知道要怎么说,干脆拍个马屁,“国师真是神机妙算!” ?国师神色阴鸷,咬牙切齿道:“特么一个从小玩毒的毒罐子你跟我说他中毒了,你觉得我信吗?” ?黑衣人垂头不语,表面看唯唯诺诺,心里却在狂怼国师: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你要不信你自己去看啊!有眼睛不用,拿来摆着好看的吗?就知道吼人! ?“待会儿去拿点灵芝什么的,去看看他,若是还活着,就叫他滚去凌夜岛。” ?黑衣人点头应“是”。 ?国师这才看向一旁坐着的吴财。 ?吴财心里一咯噔,这就轮到我了吗? ?他顿时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行礼,“国师大人,下官这次前来是因为……” ?“你不是说你能搞定那些鱼贩子吗?” ?“呃……不是因为鱼贩子。” ?“那能因为什么?不是派了精卫保护你吗?” ?吴财有些纠结,他要怎么说出那些精卫都已经死翘翘的事情,同时不显得那么兴奋。“那些精卫……” ?“怎么?你对他们有意见?” ?话又被打断,吴财都有点生气了,就不能让他把话说吗? ?吴财做了个深呼吸,干脆道:“他们都死了。” ?国师猛地抬头看向吴财,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吴财想翻个白眼,看来这国师耳朵不太好使,于是吴财决定再说一遍,“嗯,国师没有听错,他们都被杀死了。” ?“那三十人随便哪一个都能吊打禁卫军,你说他们都死了?”国师震惊得坐不住了,“什么人杀的?” ?吴财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可以说是他们自己杀的自己,但下官能确定是一个白衣女子搞的鬼。” ?国师眉头紧皱,他不太能明白,“什么叫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吴财又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面上恭敬道:“就是自相残杀。” ?“你是说……是一个白衣女子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国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神色有些恍惚。 ?趁着国师走神,吴财这次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国师大人,还有一事,”吴财边说边偷瞄国师的表情,“就是那个账本……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一见国师张嘴要说话,吴财立马加大音量,“不过国师请放心!下官一定会追回账本!” ?国师顿时更气了,气得举起了兰花指,指着吴财,“你……”但他刚说一个字,就被吴财打断。 ?吴财几乎是吼出来的,“下官这就去!” ?不给国师踹他的机会,吴财转身就走,一副毅然决绝的模样,看得国师直接愣在原地。 ?一走到院子里,吴财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的是太解气了,他最讨厌不让他说完话的人。 ?当然,除了那位白衣女子,毕竟人家饶了他一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吴财还是决定铭记于心。 ?国师几乎要气炸了,本想喊人把吴财抓回来,但是一想到他的重要性,就只能作罢。 ?吴财本是户部尚书,实在是余襄城的鱼贩们太过狡猾难啃,不然也不至于派他去。 ?一想到他为了把吴财弄过来,还跟皇帝吵了架,国师就心烦得很。 ?皇帝是好哄,但也不完全是傻子,吴财是他享乐的钱袋子,所以他很看重吴财,把人护得跟自己儿子似的。 ?不过一想到这才半个月就所获颇丰,国师的心情瞬间就好多了,决定放过吴财,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袋子过不去。 ?然而他一想到了凌夜岛的事,又担心得很,但他现在又不便离开京城。 ?而这时候,其罪魁祸首正开心得很。 ?奚容满脸好奇地看着百里翊喂东隅喝药,“哟!你俩啥时候好上的?” ?东隅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奚容是他半个主子,“翊兄,我还是自己来吧!” ?百里翊挪开药碗,躲开东隅的手,“不行,你看看你这有气无力的样子,要是把药洒了,还得重新熬。” ?拗不过百里翊,东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被喂药。 ?奚容忽然轻声道:“这毒……不会是主上下的吧?” ?“不是。” ?“不是!” ?奚容顿时笑了,“诶哟,你俩真有默契啊!” ?百里翊无语了,“朋友之间有点默契怎么了?” ?“朋友啊……”奚容眯了眯眼睛,“既然是朋友,那你可愿为他两肋插刀?” ?东隅见奚容似乎不怀好意,赶紧抢在百里翊之前说话,“还请奚容公子莫要为难翊兄,他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这时候药已经喂得差不多了,百里翊端着药碗站起身来,看向奚容,眼神清澈诚挚。 ?“不就是两肋插刀吗?若是有需要,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奚容忍不住“噗嗤”一笑,但他可不是嘲笑,纯粹是被百里翊的耿直给惊到了,“好好好,你最仗义。”又看向东隅,“那你呢?小东隅。” ?东隅自动忽略“小”这个前缀,“我与翊兄相见恨晚,多亏主上撮合,才得以相识。我既然喊了一声‘翊兄’,那就是一辈子的,可是……我身归风月楼,是主上的人,我……” ?“啪!”奚容突然将扇子往手心一拍,“哎呀!我差点忘了,还要给主上熬药。” ?百里翊一惊,“风姑娘怎么了?” ?奚容凑近百里翊,轻声笑道:“怎么?担心我们主上啊?” ?百里翊肯定地点头,“当然担心啊,她是生病了吗?” ?奚容眉毛一挑,“你跟我们主上又没什么关系,担心她做什么?” ?百里翊抿了抿嘴,“风姑娘是我的恩人。” ?“所以你报恩了吗?”奚容一把挥开扇子,也不理百里翊了,抬步朝外走去。 ?百里翊神色一黯,他也想报恩,但好像她根本不给他机会。 ?忽然想起刚刚奚容说的熬药,百里翊眼睛一亮,连忙跟了上去。 ?他报恩的机会来了! ?然而当百里翊看见奚容拿出一套茶具时,他懵了。 ?“不是要熬药吗?” ?奚容拿出一个漆黑的盒子,打开后递到百里翊面前。 ?“认识吗?” ?盒子里满是不同颜色的药丸子,只有雨滴大小,以红色居多。 ?百里翊摇头,“没见过。” ?奚容笑道:“没见过就对了!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是天下人求都求不到的圣药。” ?厨房最中央吊着三根绳,末尾系着一圈铁丝。下方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圆盆,里面放着些许紫色的枯草。 ?奚容把茶壶放在那圈铁丝上,拿起一旁的打火石敲了两下,便把枯草引燃了。 ?“小百里,你可要守好了,当茶壶冒出第一缕烟的时候,放三颗红色药丸,”说着把装药的盒子递给百里翊,“在火熄灭的时候,立即放入两颗白色药丸。” ?百里翊接过盒子,郑重地点头,“好!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当然有,”奚容摸了摸下巴,“首先呢就是这个药丸要从壶口放入,千万不能揭开盖子,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控好时机,其他好像就没什么要注意的了。” ?“之后呢?” ?“之后就可以喝了,记得拿到温泉那里,不要迷路了哦!”奚容拍了拍百里翊肩膀,摇着扇子悠哉哉地走了。 ?百里翊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壶的壶口,时不时看一眼盆里的火。 ?火是紫色的,很小的一簇,总觉得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又很顽强地燃烧着。 ?百里翊看来看去都没认出烧的是什么草,不仅烧出了罕见的紫色火焰,还能闻到一股香味。 ?不过若是他能认出来了的话,怕是不能如此淡定了。毕竟在世人眼里,紫菱草乃稀世药材,每片叶子都是有价无市的。拿它当柴烧的人,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奚容来到温泉处时,风残月正在温泉中央的台子上打坐。 ?“主上,今日可有好些?” ?风残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脚伸到水里轻轻荡了荡,“还好。” ?“那就好。”奚容松了口气,他是真怕他家主上在月事期间说难受,倒也不是很担心她身体,而是她这会儿只要一难受就会有人遭殃。 ?他听说隔壁山上的一百多号土匪全都死翘翘了,虽然他们早有计划,但本是想利用利用他们,没打算赶尽杀绝。 ?还有余襄城的城主,原本是想来招借刀杀人,顺便把鱼商贩都搞到手,而如今却惨遭血洗。 ?奚容忽然觉得可惜,如果他家主上现在身在都城,倒霉的就是那狗国师了。 ?“东隅的事,可有眉目?” ?奚容回道:“已经确定了,正是牵觞阁阁主的侄子。” ?牵觞阁就位于伏芝山附近,具体地点十分隐秘。其阁主墨云觞乃墨家机关术的传人,年纪轻轻就已闻名天下,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在成名不久后便退隐了,终日守着牵觞阁,几乎不问世事,如今的江湖上还流传着不少关于她的传言。 ?风残月决定亲自去见见她,“去给墨云觞传个信,三日后,朗亭见。” ?奚容应“是”。 ?“都城之行已经耽搁,先前的所有安排都先放一放,无论发生什么,切勿轻举妄动。” ?奚容想到刘茫传来的消息,“那太子……” ?“一定要保护好。” ?奚容诧异,这太子这么重要?“主上可以放心,刘茫其实挺靠谱的,而且我的人手差不多都已进京了。” ?风残月点点头,“嗯。” “主上。”孟呦端着一篮子花花草草走了进来。 第16章 有点多余 第十六章 有点多余 ?孟呦端着一篮子花花草草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奚容。 ?奚容立马知道这是让自己回避,笑道:“行,我这就回避,主上可有什么想吃的?” ?风残月偏头想了想,“鱼。” ?奚容点头,“好,我这就去做。” ?孟呦皱眉,眼神古怪地看向奚容,看得奚容老脸微红,“上次是意外,我这次一定能成功,不就熬个鱼汤嘛……”说着奚容快步走了出去。 ?孟呦无奈地摇了摇头,蹲下往温泉里放花瓣,还夹着一些叶子。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花花草草,全都是珍贵药材。 ?风残月伸出双手捧了一捧水,洒在脸上。 ?那水顺着脸颊滑下,到锁骨处打了个弯,沁入了衣服里。 ?孟呦面露担忧,她家主上真的太瘦了,明明大好年华,看起来却像个瘦弱的小姑娘,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奇花异草,都养不出肉来。 ?“主上,我想问一下关于东隅……” ?风残月出声打断,“不用多问,很快你就知道了,你应该想想你的事了。” ?孟呦抿了抿嘴,“我没有什么事。” ?风残月叹了口气,抬手取下发间的玉簪,扔入水中,“原本想以幽然谷的事把你支开,待都城一切事毕,再叫你来。” ?“主上,从我入风月楼开始,我的命就是你的,若有需要,我定不会推辞。”孟呦神色坚定,就算叫她此刻进都城,她也不惧。 ?风残月一边往身上拂水,一边拾起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你和奚容真像。” ?“记得你们刚来的时候,奚容不愿意听到任何关于凌夜岛的消息,而你只要一听到都城两个字,便会流露出恨意。” ?每每感受到那股恨意,风残月都会变得极其焦躁,因此记得很清楚。 ?孟呦微微一笑,“主上,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和事了。” ?风残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对于他们来说如此重要,她最初只是想利用他们而已。 ?风残月更不知道的是,风月楼的所有人都是在为她而活。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是风月楼给了他们庇护,给了他们一个家,而风残月便是这一家之主,是他们的心之所向。所以他们可以抛开所有,甚至自己利用自己来帮助风残月。 ?突然传来敲门声,“风姑娘,药好了。” ?风残月拂水的动作一顿,“让他进来吧。” ?孟呦震惊,什么情况?主上这相当于在沐浴,怎么能让那小子进来! ?察觉到孟呦迟迟没有去开门,风残月询问道:“怎么了?” ?孟呦赶紧劝道:“主上,这男女有别啊!” ?突然,“砰——”的一声传来。 ?孟呦一听就知道怎么了,肯定是奚容那家伙又把厨房炸了。 ?风残月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去看看。” ?孟呦实在担心,这里的厨房都被奚容炸两回了,要是又给炸塌了,又得重新搭,麻烦得很。 ?门一开,百里翊就被孟呦瞪蒙了。 ?“进去别乱看。”丢下一句警告,孟呦就走了。 ?百里翊不明所以,他没乱看啊! ?一进去他更无语了,这烟雾缭绕的,他能看见个啥?最多能看见温泉中央有个模糊的红色人影。 ?“风姑娘?” ?“放桌上吧。” ?风残月伸手取来搭在一旁的帕子,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便披上外衣。 ?百里翊却是看呆了,在他眼中,此刻的风残月像极了山中精灵,正拨开云雾朝自己走来。 ?风残月坐下,却发现百里翊一直没动静,“百里翊?” ?百里翊瞬间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呃,抱歉,有点走神。”说着连忙往杯子里倒茶。 ?只见一朵朵小莲花从壶口钻出,落入杯中后,白色莲花沉入杯底,红色莲花则荡在水面。 ?百里翊惊讶,这是…… ?风残月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顿时觉得身心舒畅,“此茶名碧落泉,调养身体用的。” ?百里翊觉得这名耳熟,但是想不起来,“你是受伤了吗?” ?风残月淡淡道:“我能受什么伤?” ?百里翊立马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气馁,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报恩啊! ?忽然灵光一闪,既然等不到机会,那他就主动创造机会,“风姑娘,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风残月喝茶的动作一顿,好耳熟的问题,貌似方才奚容也问过,“鱼。” ?“好嘞!风姑娘请稍等。” ?百里翊几乎是跑出去的,一口气直接跑到厨房,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平时风度翩翩的奚容居然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面前站着满脸怒气的孟呦,正举着铲子想要拍他。 ?百里翊连忙出声阻止,“孟姑娘手下留情啊!” ?两人齐齐扭头看过来,百里翊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那个……有鱼吗?活的那种。” ?奚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上的灰,“有啊!小百里要鱼做什么?” ?“那有没有葱、姜、蒜、花椒、冬笋……” ?“诶小百里你放心啊,这儿啥都有。”趁孟呦不注意,奚容一把夺过孟呦手里的铲子,递给百里翊,“没有的也可以马上有!” ?孟呦眼睛一瞪就要发怒,奚容连忙打开扇子给她扇风,试图降降她的火气,凑近了道:“孟大小姐放心,小百里肯定比我靠谱。” ?孟呦轻哼一声,“我看也是。” ?百里翊确实很靠谱,连拿铲子的姿势奚容都觉得靠谱,于是全程奚容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百里翊的动作。 ?半个时辰之后,百里翊挨个指着桌上的三盘菜,“这是清蒸鲈鱼,这是红烧鲤鱼,这是糖醋鲤鱼。” ?“啪啪啪!”奚容忍不住拍手以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意,“闻着就很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说着就要去拿筷子。 ?孟呦一巴掌拍在奚容手背上,“这是给主上的。” ?“嘶!”奚容搓了搓被打的手背,满脸委屈地看向孟呦,“主上一个人也吃不完啊!再说了,我这也是想试毒嘛。” ?百里翊一愣,试毒? ?孟呦又是一巴掌拍向奚容,“再乱说废话,没你的份。” ?奚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咳,小百里啊,我们快端给主上吧,想来主上已经久等了。” ?“好。”百里翊点点头,端起一盘就朝外走。 ?孟呦和奚容走在后面,刻意落后几步。 ?“方才全程我们都盯着,你大可不必说出试毒的话来。” ?奚容笑容微敛,“我知道,我这不是嘴快嘛,下次一定注意,这孩子该不会生气了吧?” ?孟呦白了他一眼,“你看他像生气吗?” ?奚容皱眉,像是在冥思苦想,“像,又不太像。” ?“行了,快跟上。”孟呦加快步伐跟上了百里翊。 ?风残月一出温泉就闻到了香味,心里难得浮上一抹雀跃,刚一坐下就忍不住拿起筷子。 ?百里翊突然出声,“需不需要试……”他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毒”字,他怎么可能会下毒呢?可是如果他们不放心……百里翊觉得有点难过,他好像不被信任。 ?风残月动作一顿,“试什么?” ?“试……” ?“当然是要先试试口味了,主上你可以仔细闻闻,左边第一道是清蒸的,往右第二道是红烧的,第三道是糖醋的。”一口气说完,奚容忍不住轻轻缓了口气。 ?风残月没有动作,她知道百里翊想说什么了,定是奚容说了什么废话,惹他多想了。 ?略一思索,风残月放下筷子,偏头对百里翊问道:“可以帮我挑一下鱼刺吗?” ?百里翊一愣,“我?” ?风残月点头,“嗯,你。” ?百里翊有点开心,又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不是说明风残月是相信他的? ?“孟呦去把香香带回来,莫让她在城中贪玩,奚容去接应青枭。” ?两人齐声应“是”,转身便走,那利落的姿态,看得百里翊一愣一愣的。 ?风残月眉头微皱,“你怎么时常走神?是生病了吗?” ?百里翊一下子回过神来,“啊?不是,我只是……” ?“我饿了。”风残月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她是真的觉得饿了,而且这鱼很香,她已经很久没有被食物吸引了。 ?其实她可以自己挑刺,但她察觉到百里翊的情绪不对,想着给他找点事做。 ?挑鱼刺这个事就很合适,既不困难,也不危险,还能给她省事。 ?百里翊在一旁坐下,另那一双筷子去夹鱼,“风姑娘稍等。” ?百里翊弄好一块鱼肉就放到风残月的碗里,很快就堆了半碗。 ?风残月这才开始吃,一吃就停不下来,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嫩可口的鱼,几口下去,碗很快就见底了。 ?百里翊又换了个口味的鱼继续挑,然后放到风残月的碗里。见她吃得津津有味,百里翊忽然问道:“风姑娘,这里是不是有一只白虎啊?” ?风残月咀嚼的动作一顿,“山里有虎很正常。” ?“我昨天就看见一只,就在这竹林里,跑到山上就没了踪影。”百里翊边说边悄悄观察风残月的神色,“我还在山上看见了土匪寨子,里面的人……全都被杀了。” ?风残月神色如常,“怎么?你可怜他们?” ?“没有,我知道那些山匪无恶不作,官府又不管,我反而很想感谢那位仗义出手的……大侠。” ?风残月忽地笑了,“大侠?” ?百里翊看向风残月,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对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不就是大侠嘛!” ?风残月不由喃喃道:“也许人家只是想杀人玩呢?” ?百里翊没听清,偏头问道:“玩什么?” ?风残月摇了摇头,“没什么。”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时,你中的毒?” ?感觉有点久远,百里翊想了想才道:“记得是记得,但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中的毒。” ?“很快就能知道了。” ?“啊?” ?风残月没再说话,继续专心吃鱼。 ?三盘鱼都被吃了个遍的时候,风残月才觉得饱了,刚放下筷子,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风姐姐!我回来啦!” ?下一秒,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紫衣小女孩跑了进来,直往风残月怀里冲。 ?风残月连忙侧身接住来人,还不待她说话就被这人数落了一通,顺带还告别人的状。 ?“风姐姐,你都多久没带我玩了?是不是有了新欢?不喜欢我了?” ?风残月抿唇一笑,“没有。” ?“风姐姐我跟你说,青枭可坏了,毁了好多药材,还不让我玩……” ?“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香香一跳,扭头看见门边的青枭,顿时心虚了一下,“啊,青枭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青枭对此习以为常,他再不回来,还不知道要被污蔑成什么样。 ?看到一旁的百里翊,青枭不禁皱了皱眉,“主上,他是……” ?“可查清楚了?” ?青枭上前一步回话,“林老把伏芝山摸了个遍,发现山中多了许多毒物,有些原本是药草,变成了毒草,还有一些飞禽走兽,身上都多多少少带了毒,而且是各种毒。” ?风残月小拇指轻点桌面,沉声道:“难道是在试毒?” ?青枭继续道:“林老顺着一些飞禽去追踪,发现了幽然谷的痕迹。” ?“还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有,一些飞禽走兽身体残缺,有的鸟没了爪子,有的狼没了牙齿,或是整条腿都没了。” ?风残月冷笑一声,“呵,还真是越来越疯狂了。”用脚想她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人的手不好用,难道换成狼爪就好用了吗? ?“你是谁啊?” ?风残月这才发现香香跑到了百里翊跟前。 ?“呃,你好,我叫百里翊,是你风姐姐的朋友。” ?“朋友?”香香顿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风残月,“风姐姐你有朋友了我居然不知道?”又看向百里翊,“你真的是我风姐姐的朋友?” ?百里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还从来没有跟小女孩接触过,“是……是吧。” ?风残月不禁莞尔,“香香。” ?一听风残月喊自己,香香立马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可信的,于是抬起小手拍了拍百里翊肩膀,“好!以后本小姐罩着你,皇宫你都可以横着走。” ?也幸好百里翊还坐着,不然香香怕是够不着他肩膀。 第17章 一副中了媚术的样子 ?“哇,好香的鱼呀!风姐姐,我可以尝尝吗?” ?风残月犹豫了,“这是我吃剩的。” ?香香眼睛都发亮了,因为真的很香诶,“我就尝一口。” ?见风残月颇为无奈,百里翊接过话,“要不我再去做?” ?香香顿时好奇了,“是你做的呀?那你还会做别的吗?” ?“会很多,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 ?香香眨巴眨巴眼,“那我晚上想吃鱼香茄子,可以吗?” ?青枭颇为不赞同地看着香香,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百里翊看着香香,却见她眼角泛着紫色的光晕,不由愣了一瞬,他再一眨眼又没有了。 ?“风姑娘呢?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香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与青枭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青枭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是又一个不被香香蛊惑的人。 ?风残月察觉到了香香的试探,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下她还想吃什么,“我想吃……鱼。”她好像想不到什么别的了。 ?百里翊笑了笑,“好。”幸好他还会很多种鱼的做法。 ?“不过要是只吃鱼,容易吃腻,我再配些菜吧,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我知道!”香香扳起了手指,生怕说漏了谁,“风姐姐不吃芹菜,青枭哥哥不吃莴笋,奚哥哥不吃蒜,孟姐姐不吃韭菜。” ?“哟!我说这么热闹,原来是咱香香小姐来啦!” ?话音还未落,就见奚容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 ?“主上,牵觞阁派了个人来,想见一见东隅。” ?风残月微微勾唇,“这是连三日都不愿多等了?见就免了,让她回吧!” ?“好。”奚容应下,转身就要出去,却突然被青枭拦住。 ?奚容不明所以,只见青枭看了眼百里翊,又看向他,奚容恍然,原来是想问小百里。 ?“主上,若无事,青枭便告退了。” ?风残月一手撑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枭本想把香香拉走,但是一想到这样那个什么百里翊就跟主上独处一室了,他不太放心,于是作罢。 ?一走出房门青枭就迫不及待发问:“什么人?哪里来的?怎么回事?为什么……” ?奚容拿扇子拍了拍青枭肩膀,“等等,不要慌,听我慢慢道来。” ?青枭才不耐烦听他的长篇大论,“长话短说。” ?“行,容我斟酌一下语言。” ?见青枭脸色越来越冷,奚容赶紧正色,“其实事情很简单,主上受青灵子之托,救了他一命,于是他就嚷嚷着要报恩,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就一路跟着我们,直到现在。至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柳剑仙青灵子?”青枭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想领教柳剑威力很久了,但青灵子避世不出,谁也找不到。 ?“哦对了,你想跟柳剑切磋的话找小百里就可以,他背上背的正是柳剑。” ?“真的假的?”青枭不太相信柳剑会在这么个毛头小子手里。 ?奚容扇子一扇,“主上验过的,如假包换。” ?青枭却是摇了摇头,“他还不足以驾驭柳剑。” ?奚容眼珠子一转,笑道:“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或者你去指点一下?” ?青枭一见奚容这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你怎么不去试试?” ?奚容眉毛一挑,“我又不会使剑,拿什么试?估摸着明天主上就要启程去伏芝山了,这一路上可都是机会,好好把握啊!” ?挥了挥扇子,奚容便去打发牵觞阁派来的人了。 ?此时屋里的气氛有那么一丝怪异,不过只是香香觉得怪异。 ?什么时候她风姐姐居然能跟人唠嗑了? ?“风姑娘,刚刚那位公子就是青枭吗?” ?“嗯。” ?“听说青枭公子很厉害,是什么长擎殿的殿主,那他会不会剑法啊?” ?“会。”风残月略一思索就知道百里翊想干什么了,估计是想找人切磋。 ?“那我可以找他切磋一下吗?” ?风残月缓缓抬眸,她忽然很想看一眼百里翊的模样,“可以。” ?见风残月懒洋洋的,百里翊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困了?” ?“嗯。” ?“那你休息,我这就走。”说着立马收拾走桌上的碗筷。 ?香香看了看百里翊的背影,又回头看风残月,“风姐姐,小花去哪儿了呀?” ?风残月起身朝床边走去,“小花在山里,最近不可去找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香香还是乖乖点头,“哦,那风姐姐好好休息,我去找孟姐姐玩啦!” ?不过说是去找孟呦,其实是想跑去山里,但她还没出竹林就被青枭逮住了。 ?“青枭哥哥,我肯定不会捣乱的,你就行行好当没看见我行吗?” ?青枭瞥向一边,不去看香香水汪汪的大眼睛,“主上叫我看着你不要乱跑。” ?香香皱着眉头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乱跑,我就是想去玩。” ?青枭往前一步,挡在香香面前,“山上的土匪都已经没了。” ?香香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去找土匪?怎么没了?官府吃错药跑去剿匪了?” ?“不是官府,是主上。”说着青枭伸手去拉香香,试图把她带回去。 ?而香香陷入了她风姐姐为什么要杀这些土匪的问题里,任由青枭拉着自己走,“风姐姐不是说要收这些土匪当小弟吗?难道他们造反了?岂有此理!” ?青枭没吭声,就安静听着香香各种揣测。 ?走着走着碰到提着条鱼路过的百里翊,香香突然不说话了,一把挣脱开青枭的手就朝百里翊跑去。 ?“百里大哥,我来帮你吧!” ?眼看着香香跑过来,百里翊赶紧把手挪到一边,“别过来,这鱼还活着。” ?果然,这一惊吓,那鱼就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样,歪歪扭扭地挣扎起来,“啪”一声,绳子断了。 ?“呃……”见那鱼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跳,香香有些无措,“这……我不是故意的,我……” ?百里翊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儿,你站远点,小心它撞到你。” ?青枭扶额叹息一声,快步上前把香香拉到身后。 ?等鱼跳了几下,百里翊才把它按住,扣住鱼鳃,把鱼提了起来。 ?“这是刚从城里买来的鱼,还很鲜活,一受惊吓就会挣扎。” ?香香点点头,“那我们晚上喝鱼汤吗?” ?百里翊点头,“嗯,还有鱼香茄子。” ?“百里大哥真厉害。”突然被人揪住衣领往后一扯,扯得香香一个踉跄,回头瞪青枭,“你干嘛呀?” ?青枭松开手,“就那么想吃?” ?香香理了理衣领,“当然想啊,你不想吃晚饭吗?那你的那份就是我的了。”说着香香快步朝前走去,“快走吧百里大哥,我可以帮忙的。” ?百里翊看了眼青枭,见他神色不太好,不由问道:“青枭公子可是身体不舒服?” ?青枭脸色更不好了,“没有。”话落便跟上香香。 ?百里翊莫名抖了抖,他怎么觉得有点冷嗖嗖的? ?到了厨房,百里翊做好准备工作就开始杀鱼。 ?只见百里翊举起菜刀,把刀背朝鱼脑袋一拍,那鱼登时就不动了。 ? 香香瞪大了眼睛,好奇得不得了,“这样一拍它就死了?” ?百里翊手上动作不停,开始刮鱼鳞,“应该还没死,就是晕过去了。” ?“那刮它鳞片它会被痛醒吗?” ?“醒了再拍就是了。” ?大概是百里翊下手太重,那鱼直接被拍死了,直到被剖开它都没有再动一下。 ?弄好鱼后,就开始准备佐料。 ?香香看得无聊,居然跟青枭玩起了切磋。 ?百里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几乎都看着打起来的两人。 ?香香身子娇小,身法灵活得像只小狐狸,青枭怎么都抓不住她。 ?而青枭出招狠绝,每一手都是奔着人的死穴去的,但看得出来他在收敛,伤不了人。 ?百里翊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见香香突然朝自己袭来,他连忙错身躲开。 ?香香笑嘻嘻道:“百里大哥,你是不是也想来切磋一下呀?” ?还不待百里翊说话,香香又是一脚踢来,百里翊只能闪身躲避,但厨房狭小,他不得不跳到外面去。 ?他刚一站定,身后一道劲风袭来,百里翊连忙向旁边躲开,顺势旋身朝后踢出一脚。 ?青枭飞身跃起朝后一仰,伸出腿去拦百里翊,两腿相撞,似乎不分上下。 ?两人像有默契似的,突然一齐松腿朝后翻去,很快再度碰撞,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后,青枭突然拿出腰间的软剑,“听说你是柳剑仙青灵子的徒弟?” ?“正是。”百里翊伸手取下背后的剑,目光炯炯地看着青枭。 ?香香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还拿出南瓜子,边嗑边看,突然手心一空,抬头一看,“诶?奚哥哥?” ?“这就打起来了?”奚容拿起个南瓜子尝了尝,觉得不好吃,又放回香香手心。 ?看着又回到手心的南瓜子,香香忽然笑道:“这可是孟姐姐炒的南瓜子。” ?“是吗?”奚容眉毛一挑,又把南瓜子抓了回来,但是没吃,而是揣进兜里。 ?香香悄悄翻了个小白眼,继续看向打起来的两人。 ?看得出来,百里翊的招式虽然多变,且气势很足,但身法不够灵活,容易漏出破绽。 ?相比之下,青枭不仅灵活,而且每一招应对得很巧妙,再配合刺客之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十几招下来,百里翊已经被逼出好几处破绽,若青枭是敌人,百里翊怕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香香摇了摇头,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啧,还是太嫩了。” ?奚容屈起食指轻敲香香的脑瓜子,“你个小破孩儿装什么高深莫测,那剑你连举都不一定举得起来。” ?香香连忙捂住脑袋,瞪着奚容,“你再敲,我就叫孟姐姐打你昂!” ?奚容眯眼一笑,“你孟姐姐才舍不得打我呢。” ?香香眨了眨眼,看向奚容身后,“孟姐姐,奚哥哥说你舍不得打他。” ?奚容笑脸一僵,顺着香香的视线扭头看去,顿时笑得更灿烂了,“呀!孟大小姐怎么来了?饿了?还是渴了?” ?孟呦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一挪,奚容再次笑脸一僵,而后快速收敛,连声音都变小了许多,“主上也来啦!来,坐。”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凑到风残月面前。 ?目睹奚容变脸全过程的香香已经笑得前仰后翻,“诶哟人都要笑飞了,奚哥哥的变脸好厉害哈哈哈。” ?奚容扭头看向香香,微微一笑,只是那眼神实在不算太友好。 ?“咳,”香香立马收声,跑到风残月身边,“风姐姐是不是被吵到了?” ?风残月摇摇头,“没有,只是好奇。” ?奚容觉着两人还得打好一会儿,“主上,坐着看吧!” ?“不用,快结束了。”风残月不想坐,她感觉自己已经躺了好久,再不走走站站就要废了。 ?她听得出来,百里翊的剑势较青枭更强,应是来自柳剑自身的,而他本身内力太低,消耗太大,坚持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下一个来回里,百里翊力气没跟上,直接被青枭的剑气击飞了出去,退了五步才站稳。 ?而青枭丝毫未退,“不愧是柳剑。” ?百里翊收回柳剑后,朝青枭抱拳一礼,“多谢青枭大哥手下留情。” ?百里翊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本是无法坚持这么久的,是青枭不断给他出招的机会,引他进入状态。 ?突然眼睛一亮,百里翊忽有所感,或许会有所突破,随即不管不顾地直接原地盘膝而坐。 ?香香看得一愣,“这是咋了?走火入魔了?” ?奚容又屈起食指往香香额头一碰,“胡说什么呢?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什么走火入魔。” ?香香又是一愣,连捂头都忘了,“他俩?心有灵犀?” ?奚容抬手又要去敲香香脑袋,“是小百里和柳剑,不是那俩人。” ?香香这次反应过来了,连忙躲开奚容的手,“哎哟知道了,再敲,你信不信我叫小花咬你。” ?“哈!你怎么不自己来?就知道喊别人。” ?香香白眼一翻,“你浑身比毒蝎子还毒,我要离你远点。” ?奚容立马走近香香,“那我偏要离你近点,看看我俩谁更毒。” ?香香露出惊恐的表情,跑到孟呦跟前一把抱住,“孟姐姐救命!” ?孟呦扶住香香,抬眸瞪了眼奚容,“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还小吗?” ?奚容被瞪得无奈,拿扇子指了指香香,“行,看在孟大小姐的面子上,我先放你一马。” ?“略略~”香香朝奚容吐了吐小舌头,“香香最喜欢孟姐姐了。” ?瞥见青枭朝这里走来,奚容忽然笑道:“你昨天还说最喜欢青枭呢,你个花心的小丫头片子。” ?“无旭哥哥每天都喜欢好多人,我也要喜欢好多人。” ?奚容捂嘴憋笑,但听到这话的青枭可就笑不出来了。 ?“什么喜欢好多人?你还喜欢谁?”青枭脸都黑了,无旭那个浪荡子,到底跟香香说了些什么? ?香香心虚,埋头不语,青枭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香香,你还喜欢谁?” ?香香偷偷瞄了一眼青枭,见他脸色不太好,“呀!”连忙抓起他的手递给奚容,“奚哥哥你快给看看,青枭哥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奚容都快憋出眼泪来了,自家小白菜变成了花心小萝卜,那脸色能好看才怪。 ?青枭把手收了回来,一低头就看见香香担忧的神色,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我没事。”是他多想了,香香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啧,瞧这一副中了媚术的样子,真是没眼见啊!”奚容抬起扇子把眼睛也遮住了。 ?几人玩笑间,风残月已经走到了百里翊跟前,伸手往他眉间一指,顿时一股凉意传遍了百里翊的全身,方才他浑身沸腾不止的内力,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温润着他的筋脉。 ?“玉碎经?”风残月略微惊讶,她以为玉碎经早已失传,原来是在青灵子手上。 第18章 怎样一群人 ?玉碎经乃上乘心法,若是大成,仅凭内力就可匹敌宗师。就是突破起来很麻烦,越往后越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正因如此,才会失传。 ?风残月一探才知百里翊才到第三重,此次突破应是第四重了,但是还不够,若要驾驭柳剑,至少得突破到第七重。 ?“柳剑。”风残月蹲下来,伸手去触碰柳剑,却遭到阻挠,这是柳剑的剑灵在抗拒。 ?柳剑被称为神剑,可不是虚名,它的剑灵本身就很强,但现在的剑灵还处于沉睡,抗拒只是它的本能反应。 ?风残月以内力将其压制,就在她碰到剑身的一瞬间,一阵嗡鸣传来。 ?“原来还未认主。”没有认主,也就是说,如今这柳剑,谁都可以来抢夺。 ?因为看不见,风残月不知道此时的柳剑浑身包裹着青色光晕,待她收回手后,柳剑才归于沉寂。 ?风残月忽然想到从此处去伏芝山有两条路可走,一长一短,长的那一条会经过许多江湖势力,其中琉霞洞、栖月门、麒麟岛为最强。 ?心中有了打算,风残月便回了屋里,香香也跟了去,说是要给她讲讲都城的趣事。 ?奚容见百里翊迟迟不醒来,拿起锅铲就跃跃欲试,孟呦使出浑身解数去阻止他,竟不知道怎么的把锅铲给掰弯了。 ?“你们……在干嘛?” ?两人一愣,齐齐松开手。 ?看着躺在地上弯弯曲曲的锅铲,百里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残局后,就开始做饭。 ?当晚的鱼汤鲜美非常,喝得香香连连吹捧,“真的太好喝了,比皇宫里御厨做的还香,百里大哥太厉害了!” ?青枭原本冷着脸,在喝了一口汤后瞬间愣住,真是……好喝,确实值得夸。 ?奚容喝得一脸满足,“我的厨艺若是论天下第二,小百里就是天下第一。” ?孟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都替你尴尬。” ?奚容不在意地笑着,“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嘛!” ?两人说得小声,但百里翊听得一清二楚。 ?自家人……百里翊忽地笑了,他这是被他们接受了吧。虽然他一直没明白风月楼是怎样一群人,一个神秘的主上、一个厉害的杀手、一个会医会毒的翩翩公子、一个常被唤作大小姐的姑娘,还有一个小女孩,还有东隅,他都不了解,但他莫名就很想靠近他们,融入他们,无论将来会面对什么,他都想试试,试着交这样一群朋友。 ?不过很快百里翊就会知道这是怎样一群人了。 ?次日一早众人就上路,一路上百里翊都在感慨风月楼的豪气,马车大得可以容下七八个人,里面不仅有软榻,桌椅,甚至还有个秋千。 ?风残月就正坐在秋千上,悠悠荡着。 ?一个时辰后,路过一处山脚,风残月忽然叫停,“我们上山。” ?这里的山不高,但山路很窄,马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走了约半刻钟,远远可见一个巨大的山洞,孟呦问道:“主上是要去琉霞洞?” ?“嗯。” ?风残月率先走向洞口,刚走近就有人从旁边窜出来拦路,“你们是何人?不知道这是我们琉霞洞的地盘吗?” ?风残月都懒得回答,直接上前一甩袖把那人掀飞,其余人立马就冲过来,全被孟呦几下就打得躺在地上哀嚎。 ?见势不妙,众人翻身就往回跑,还不忘撂狠话:“你们等着!” ?百里翊觉得奇怪,“这是哪个江湖门派吗?怎么感觉像土匪?” ?奚容:“就算不是土匪,也跟土匪没什么区别。” ?孟呦几人皆不知风残月意欲何为,但没有多问,反正该知道的时候都会知道,问来问去,只会惹他们主上心烦。 ?没一会儿就出来三个人,看装扮就知道不是先前那种小喽啰。 ?不待那些人喊话,风残月直接问百里翊,“打得过吗?” ?百里翊打量了一下几人,笑道:“对付这几个人我都不用拔剑。” ?风残月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速战速决。” ?这对话一点没放低声音,被对面三人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怒不可遏,见百里翊上前,三人也不管是不是以多欺少了,直接将百里翊围了起来。 ?百里翊说不用拔剑就真的没拔剑,赤手空拳跟三人打了起来。 ?三人都是拿大刀当武器,百里翊先是寻机挑了他们的刀,然后便是单方面的碾压。 ?有一人直接滚进了山洞里,而后突然飞了出来,差点砸到百里翊。 ?“何人在此放肆?”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夹着内力冲向百里翊。 ?风残月上前一步拂了拂袖,便消了这道内力,“这人,你可打得过?” ?百里翊估摸着可能有点悬,忽地问道:“他是不是和你有仇?” ?风残月不解,“嗯?” ?“我们这不就是上门找人家麻烦吗?不是有仇,难道是他欠钱不还?” ?“嗯,有仇。”风残月忽然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你不是要报恩吗?帮我解决仇人,就算报恩了。” ?百里翊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这时琉霞洞主已经现身,他看不出风残月一行人的身份,试探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翊把柳剑举至胸前,“来揍你的人。”话落拔剑就冲了上去。 ?见此,东隅忍不住想提醒一下。“翊兄,他刀法蛮横,你要小心呀!” ?琉霞洞是近几年才出名的势力,靠的便是一套蛮横的刀法。 ?刀风雄浑,剑气肆掠,两相碰撞,竟擦出点点星火。 ?以百里翊的内力,能与琉霞洞主势均力敌,很不错了,但这不是风残月想要的结果。 ?“百里翊,想想你的剑法,怎么用最合适。” ?柳剑剑法共九式,前两式专寻破绽,第三、四、五式主强攻,后面的四式百里翊还不太会,但他思来想去都觉得第七式配合第二式最为合适。 ?柳剑第七式“落水芙蓉”,含太极之意,最适合对付强横的对手。第二式“一刀两断”,以内劲御剑,剑气如虹,就是对内力的消耗很大。 ?百里翊先是以第二式缓冲,再蓄力尝试第七式,但琉霞洞主内力比他强,差点就没稳住,不过很快他就找到感觉了。 ?香香拽了拽青枭衣袖,轻轻唤了一声“青枭哥哥”。 ?青枭连忙蹲下,朝香香微微偏头。 ?“我们跟这个大叔有什么仇呀?” ?青枭摇了摇头,去问奚容,“这琉霞洞何时与我们结了仇?” ?奚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偏头去问孟呦,“你知道吗?” ?孟呦也摇了摇头,“主上昨日派人打探了一下情况,但并未说有什么打算。” ?“那这……”难道是因为小百里?奚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不敢肯定。 ?香香忽然惊叹,“哇!百里大哥要赢了!” ?虽然香香没什么武功,但她有眼力啊!一开始百里翊明显打不过,但自从风残月说了句话之后,他就好像找到了门路,一点点地翻盘,现在那琉霞洞主已经处于劣势了。 ?琉霞洞主每露出一个破绽,百里翊就立马追击,很快对方的身上就多了许多伤口。 ?突然百里翊剑尖一挑,那大刀“唰”地飞了出去。 ?看着脖子上搭的剑,琉霞洞主连汗水都不敢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百里翊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风残月,“风姑娘,可要我揍他一顿?” ?风残月偏了偏头,“杀了他。” ?百里翊一愣,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琉霞洞主看出来了,那个蒙着眼睛的女子是这一行人主事的,她说话时其余人都没有任何意见。 ?“这位姑娘,我李某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既然你要我的命,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风残月忽然微微一笑,却说出让别人笑不出来的话,“我若是说,没有理由。” ?百里翊不由转头看向风残月,却被那一抹笑晃了下眼。他从未见过如此薄凉的笑,明明笑着,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凉。 ?“风姑娘!” ?风残月藏在衣袖里紧握的拳头陡然一松,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我们走吧!” ?话落便转身往回走,上了马车后,坐上软榻,挥手放下挂在一旁的帘子。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动了。 ?香香轻手轻脚地朝里走去,突然被青枭拉住,香香连忙给了青枭一个“放心”的眼神,毅然决然地走近帘子,掀开一条缝后钻了进去。 ?奚容长叹一声,也就只有香香敢靠近主上,当然目前他们这些人中好像也只有香香能够随意靠近主上。 ?百里翊的眉头都快打结了,他想知道风残月怎么了,那个什么洞主到底做过什么坏事。 ?“奚公子……” ?“诶等等,你直接叫我奚容就好。” ?百里翊改口,“那……奚容,你知道……” ?还未说完,奚容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实话告诉你,我什么也不知道。” ?百里翊抿了抿嘴,没有再问了。 ?一旁的东隅拍了拍百里翊,悄悄说道:“其实我们楼里人都觉得主上的性情有些怪异,难以捉摸,不过我们也明白,主上肯定是有心事,但可惜根本没人知道是什么。” ?见百里翊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东隅继续说道:“翊兄不必多想,肯定不是因为你,说不定是主上看那琉霞洞主不顺眼。” ?“嗯。”百里翊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了,但心里依然担心。 ?一行人继续往伏芝山去了。 ?那琉霞洞主原本被放在了原地,刚要走就被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给带走了。 ?而就在所有人走后,不远处的树上,一个浑身破烂的青衫少年摔了下来。 ?“哎哟!看来下次得换个地方了。”莫流一边揉着腰,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本子。 ?“幸好没有靠太近,这些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莫流随意地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一个蒙着眼睛的红衣女子、一个拿扇子的蓝衣公子,还有个用剑黑衣少年……”莫流忽然动作一顿,“咦?怎么感觉那剑有点眼熟呢?” ?“还有谁来着?”莫流不禁叹了口气,“唉,虽然没有被发现,但是隔太远没看清啊!” ?“算了算了,先跟上去看看,就没有我莫流查不到的人!” 第19章 栖月门,唐七栖 ?风残月一行人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后,进了一家客栈,孟呦先是去要了几间房,再去找小二要吃食。 ?香香一心想着往外跑,青枭则忙着拉住香香,而奚容在纠结要不要去救人。 ?就在刚刚,他们一进客栈,百里翊突然拉起风残月就往外走。 ?孟呦没说什么,径自去忙了。 ?青枭震惊之余还不忘拉住要跟去的香香,惹得香香气愤不已,“青枭哥哥,风姐姐都被拐走了,我得去跟着呀!” ?奚容笑了笑,“你跟着干嘛?去给小百里收尸吗?”他一开始是担心百里翊的,还想着要不要跟去看看,但一想到自家主上平时对他的态度,瞬间就放心了。 ?“啊?会有危险吗?那我们快去看看啊!”香香又要冲出去,然后又被青枭一把拉回来坐下。 ?“主上不会有事。”青枭虽然震惊于主上居然会任人拉走,但他并不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这外面早已布满了他们风月楼的人。 ?“风姐姐当然不会有事,我是担心百里大哥,万一风姐姐失手把他给……”香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青枭双眸眯眼,“你担心他?” ?香香点头,“昂,我还没吃够百里大哥做的菜呢,唉,希望他不要惹风姐姐生气啊。”语气里满满的惋惜。 ?青枭没再说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 ?原本东隅也是想跟去,却被奚容按住,叫他稍安勿躁。 ?而此刻的百里翊却在愣神,他方才问风残月那琉霞洞主与她有何仇怨,风残月的回答是“没有”。 ?既无仇怨何至于要人性命?百里翊不相信,“如果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风残月干脆打断百里翊的话,本就没什么仇怨,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而百里翊却觉得风残月这是在刻意否认,“你不想说没关系,改天我再去找那个洞主,一定给你报仇。” ?风残月颇为无语,她明明说得很清楚,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这人总喜欢胡思乱想? ?“知道栖月门吗?” ?突然岔开话题,百里翊愣了一下才回道:“听说过,一个以阵法出名的门派。” ?“等你破了栖月门所有阵法,我就告诉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扯上栖月门,但百里翊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好。” ?百里翊应得干脆,倒让风残月犹疑了,“你可知栖月门有多少生死阵?” ?百里翊不在意地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他还没遇到过阵法,正好去领教领教。 ?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但百里翊就该是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才对。 ?风残月莫名相信,所谓的生死阵,定然难不住他。 ?不过就算难住了也无妨,有她在,定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 ?风残月抬步欲走,却突然想不起来方向了,“带路。” ?“哦。”刚走两步,百里翊又退了回来,“要不要……我拉着你?” ?风残月忍俊不禁,“你只管朝前走。” ?“好。”百里翊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微笑,以为风残月的心情好起来了。 ?等回到客栈,奚容几人明显感觉到气氛融洽了许多,都很惊讶。 ?香香更是惊讶得围着风残月转了一圈儿,真神奇啊!每次风姐姐心情不好,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百里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百里翊正在倒茶,“什么做了什么?” ?香香凑近百里翊,小声道:“我说,你怎么哄好风姐姐的?” ?百里翊不知道怎么说,他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我没做什么,就说了几句话。” ?“菜来咯!” ?小二端来了菜,一下子吸引了香香,“居然有鱼香茄子?正好尝尝这里的厨子手艺怎么样,风姐姐,你饿了吗?” ?众人都默认等风残月先动筷子,香香也不例外。 ?风残月拿起筷子,凭借菜的气味辨别了一下位置,夹起一块茄子移到香香面前。 ?香香连忙端起碗接住,“谢谢风姐姐!” ?“吃吧。” ?饭后,孟呦去结账,顺便去整理一下已经定好的房间,他们要在此地住一晚。 ?香香想去逛街,青枭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东隅作为伤员,留在客栈养伤。 ?风残月带着百里翊去栖月门,奚容无事可做,也跟着去了。 ?几人途经一家饰品铺子时,百里翊忽然说等一下,而后进了铺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风姑娘,这个给你。” ?风残月疑惑,刚一抬手,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是一支玉簪,上面雕刻着一朵小花。风残月摸不出来是什么花,似乎跟她头上那支玉簪所雕的花一样。 ?“我向来用木簪,你为何送我玉簪?” ?“我就是觉得很适合你。”百里翊看了看风残月此刻发间的簪子,依旧是先前他给的那支,他这才发觉已经很久没见过风残月扔簪子了,“先前见你拿簪子当暗器用,其实玉簪也可以的。” ?风残月收起玉簪,想了想,又拿了出来,随手往头上一插,正好与头上的玉簪并列着。 ?百里翊不禁失笑,虽然不知道风残月的想法,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看的。 ?小镇的尽头是一片很宽阔的地方,两边是小山坡,没什么树,正前方是一座大门。 ?在距离那大门约十米远处,风残月停下脚步,她感觉到前方有台阶。 ?每每遇到台阶,她都是用轻功直接跃过,可这台阶上面肯定就是大门,直接跃上去大概会把门给撞坏。 ?风残月缓缓抬起右手,大拇指与中指轻轻一碰,分离时,一根银针凭空出现,浮于掌心。 ?翻手为掌一推,那根便银针宛如一道流光,射向前方,在距离那大门不足一米处遇到阻碍,停滞在了半空,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冲破了阻碍。 ?百里翊清楚地看到,那银针遇到的阻碍是一道光幕,应该就是阵法。 ?这能被用在大门上的阵法,定不是简单的,没想到风残月随手一击便破了它。 ?百里翊忽然很想知道风残月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不过风残月及时收手了,她只是觉得这样叫人最快且方便,而且没有破坏房子,不然若是叫她赔,就得不偿失了。 ?果然在下一秒大门就打开了,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 ?“来找栖月门门主的人。” ?风残月觉得这样回答没有问题,但在别人听来就有问题了。 ?“师姐,他们谁啊?这么没礼貌。” ?一个粉衣小姑娘走了出来,神色不善地看着风残月。 ?“师妹不得无礼!”白衣女子神色严肃,这些人方才破了他们这门前的阵法,不可小觑。 ?风残月不想跟一个小姑娘多做计较,再次强调自己的来意:“我来找你们的门主做一笔交易。” ?小姑娘遭到师姐训斥,心里很不服气,哪次来找他们的人不是客客气气的?这些人却连名字都不说。 ?“我们门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连名字都不敢说,别是什么江湖骗子……” ?风残月眉头一皱,一把夺过奚容手里的扇子,“唰”地朝那小姑娘扔了出去。 ?然而,那扇子在飞到离小姑娘一臂之远时,被人接住了。 ?唐七栖一接住扇子就忍不住惊叹,只见那扇面边沿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头,估计还淬了毒。 ?奚容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见那人拿着自己的扇子翻来覆去,不由捏紧了拳头,居然敢玩他的扇子! ?“我的扇子……主上你不是喜欢扔簪子吗?怎么……” ?“玉簪比较贵。”她的钱可不是偷来的,虽然偶尔会抢一些,但那是为了劫富济贫,大部分的银钱都是风月楼辛苦赚的,她不能太过奢侈。 ?虽然她的玉簪是百里翊送的,但也算是她的东西,更何况她挺喜欢的,不想扔。 ?奚容愣住,可是他的扇子也很贵啊!那可是大师之作,而且那位大师已经隐退了,这天下可就一把那样的扇子了,要是被玩坏了,他真的是哭都没地儿哭啊! ?风残月试着安慰一下奚容,“不会坏的。” ?奚容成功接收到来自风残月的安慰,“没事儿主上,如果是为你牺牲,也是那扇子的福分。” ?奚容记得这不是主上第一次扔他的扇子,只不过以前扔的时候,转一圈就飞回来了,而这次居然落到了别人手里了,看来对方是个高手。 ?虽然扇子被人接住了,但那小姑娘仍被吓得不敢动弹,“门主……” ?唐七栖合起扇子指向她,“少说话,回去。” ?“是,门主。”小姑娘看起来满脸委屈,但她不敢再放肆,只得转身回去。 ?唐七栖拿着扇子,走下台阶,一直走到距离风残月几步时停下,把扇子往前一递。 ?“门下小弟子顽劣,还请多多包涵。” ?奚容当即冷笑一声,既然顽劣,就不要放出来啊!还特意强调“小”,讽刺他家主上是在跟小孩子斤斤计较吗?定是平时没好好管教,一惹事就让别人包涵,当别人好欺负啊? ?奚容那叫一个气哦! ?风残月倒是没想那么多,接过扇子,递给奚容,“我脾气不太好,也请见谅。” ?奚容这才真的笑了,不愧是他家主上,说得好! ?百里翊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知风残月无意怼人,只是实话实说,但也足以让人哑口无言。 ?然而唐七栖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微微一笑,双手往后一背,“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唐七栖眉头一跳,“什么交易?” ?“请你布阵,作为交换,我会助你突破瓶颈。”这是风残月能想到的最友好的方式了,毕竟栖月门人多,打起来麻烦。 ?“你说什么?”唐七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遇到瓶颈的事。 ?风残月淡淡道:“我能看出来,自然就有办法。” ?唐七栖又是一惊,“看出来?” ?风残月微愣,她眼睛正蒙着,好像说“看”是不太对,于是换了个说辞:“感觉。” ?唐七栖纠结了,眼前这个姑娘看起来比他年轻多了,他却丝毫看不出她的实力,而且她明明蒙着眼睛,他却总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方才破我门上阵法的是姑娘你吗?” ?“是我。”风残月以为他是要她赔,“我可以赔,只要你布阵。” ?唐七栖又是一笑,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用赔,我答应。那么,谁来对阵?” ?“我。”百里翊上前一步,“我来破阵。” ?“破阵?你确定不是对阵?”唐七栖忍不住提醒,对阵跟破阵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有阵法都是有时限的,一般是一炷香(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对阵之人,只需坚持到最后即可。而破阵,是要在对阵的同时找出阵法的破绽,在完全破坏阵法后脱身而出。 ?一般来说,对阵只可能会受伤,而破阵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百里翊抱拳一礼,坚定道:“在下百里翊,请门主赐教。”他知晓两者区别,但他既然答应风残月要破阵,他就会全力以赴。 ?唐七栖思来想去都没想到百里翊是哪号人物,不由问道:“若是出了意外……” ?“你只管布阵就是。”风残月不太理解这人为何如此啰嗦,她既然说了是请他布阵,他便只管布阵就好,何必问来问去? ?听出了风残月的不耐烦,唐七栖收回后话,“行,跟我来吧!” ?“唐七栖!”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让唐七栖脚步一顿。 ?一道红色身影忽然而至,轻飘飘地落在唐七栖面前。 ?“七栖,我回来啦!”语气里尽是雀跃,那一双桃花眼都快笑眯了。 ?唐七栖眼里闪过一道微光,“你不是在都城吗?”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风无旭凑近唐七栖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呐,送你个好东西。”说着直接把东西往唐七栖怀里一塞,转身便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凤姐……” ?“风无旭。”风残月连忙喊了他一声,打断他的话。 ?“诶!我在。”风无旭立马规规矩矩地站定。 第20章 亦正亦邪 ?此人正是风月楼的大少主,风无旭。 ?“你来做什么?” ?风无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路过?”风残月疑惑,干什么路过会从都城跑到这儿? ?风无旭上前一步道:“你不知道,我与七栖是好朋友,他今日生辰,我赶来送礼物的,想给他个惊喜。” ?风残月感到诧异,“原来你的朋友不止那些胭脂俗粉。” ?风无旭尴尬地掩唇轻咳,“怎么能这么说……” ?奚容适时地上前打招呼,以缓解风无旭的尴尬,“大少主,许久未见了。” ?风无旭立马扬起笑脸,“奚容公子不用多礼,说来也是有三月未见了,不知你和孟姑娘……” ?奚容笑容一僵,他后悔来打这个招呼了。 ?这时候,唐七栖走了过来,“你们……认识?” ?“来,我来正式介绍一下。”风无旭勾住唐七栖的肩膀,先是对风残月道:“唐七栖,栖月门门主,我最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又对唐七栖道:“这位是风月楼的楼主,风残月,也是我的……妹妹。” ?风残月眉头一挑,“是吗?” ?风无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哎呀都一样。” ?唐七栖总感觉风无旭好像很怕他这个妹妹,可是作为兄妹,有什么好怕的呢? ?“还有这位,奚容,我妹妹的得力干将。” ?奚容朝着唐七栖抱了抱拳,唐七栖也回之一礼。 ?几人的互动十分和谐,看得百里翊有点不知该如何自处,想着要不要干脆自我介绍,却忽然听到风残月喊自己。 ?“百里翊。” ?百里翊上前,“风姑娘。” ?“作为青灵子的徒弟,待会儿破阵的时候,可不要给你师父丢脸。” ?风残月这话算是向风无旭介绍百里翊,也是让唐七栖知晓他的身份。 ?风无旭本以为百里翊是风残月新收的手下,却听他唤风残月为“风姑娘”,而不是“主上”,颇为好奇道:“这又是从哪儿拐来的?” ?奚容笑着说道:“大少主,百里翊是主上的朋友。” ?“朋友?”风无旭震惊,他月妹妹居然有朋友了!还是柳剑仙青灵子的徒弟,这可不兴去祸害呀! ?“行了,去摆阵吧!” ?风残月感觉她都站累了,很想坐会儿,率先朝里面走去。 ?“摆阵?”风无旭好奇地看向唐七栖。 ?唐七栖边走边道:“我与风姑娘约定,只要我摆些阵法给人破阵,她就助我突破瓶颈。” ?虽然还不知道靠不靠谱,不过他已经答应了,那无论如何他都会说到做到。 ?“我勒个去!”风无旭又震惊了,“我妹妹亲自出手?那你可以开始高兴了。” ?唐七栖挑眉,“你妹妹很厉害?” ?“啧,玄月魔女听说过吗?” ?唐七栖点头,“都说恶人有恶报,但江湖上的恶人可不怕什么恶报,却唯独怕这玄月魔女。” ?江湖上有许多恶名昭彰的人,身怀武功却无恶不作,常常聚集到一起,占地为匪,甚至还有人排了个什么恶人榜。 ?然而如今所谓的正道人士一般不会去理会他们,不仅是因为对方人多,更是因为那些人的实力还是不错的,于是两方人始终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这种情况就苦了一些平民百姓,就算报官,往往也是不了了之。 ?没办法,如今的朝廷外强中干,官员腐败无能,连土匪的贿赂都收。 ?一直到一年前,江湖上突然一个神秘人,把恶人榜上原本的二十几人,杀得只剩十人了。 ?但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道是一位白衣女子,没有固定的武器,也没有常用的武功招式。 ?有人见其身影清冷如月,就给她取了个名号——玄月魔女。 ?“听说她前阵子杀了个贪官,被通缉了。” ?说到这事,唐七栖也是无语,一个无人见过,且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有什么好通缉的?这些个狗官还不如多干点正事,或许能保命。 ?风无旭讽刺一笑,“连张画像都画不出来,通缉个毛啊!” ?“实话跟你说吧!”风无旭凑近唐七栖耳边,压低嗓音道:“我月妹妹就是玄月魔女!不过你得保密啊,我月妹妹不准我告诉别人。” ?唐七栖在风无旭刚提起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一证实还是惊讶了一下,这么说,他的瓶颈真的有希望破了。 ?“七栖放心,我月妹妹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破个小小瓶颈不在话下……” ?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唐七栖不由朝风无旭看过去,却见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前方,顺着他视线看去……唐七栖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可风无旭不淡定了,他可从没见过风残月什么时候要人扶着。 ?风无旭几步上前拉住奚容,“奚容,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奚容面色淡定,拍了拍风无旭的肩膀,“大少主不必惊慌,小百里是主上的好朋友,大约就像你与唐公子那样。” ?“这怎么能一样!他……他……”风无旭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要说男女有别,好像也没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奚容本该同样惊讶,但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类似这样诡异的事情。 ?在奚容印象里,风残月从不让人近身伺候,有些事连孟呦都没帮着做过,如今却任由百里翊接近。 ?他们都曾以为风残月是看上百里翊了,可也有人觉得不是。于是现在风月楼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两人有情,另一派认为风残月是另有打算,也有少部分保持中立的。 ?两拨人还为此吵过两回,但都被孟呦压下,没有告诉风残月。 ?奚容不知该如何与风无旭解说,索性保持沉默了。 ?唐七栖直接召集了门下大半的弟子,先由三十人摆了一个简略的阵,想着先看看百里翊的身手。 ?那三十人刚摆出阵型,风残月就摇了摇头,恰好被唐七栖看见。 ?“风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找你,可不是为了这种小把戏。”在风残月看来,除了生死阵,其他全是小把戏,起不到任何磨炼人的作用。 ?奚容好像猜到了风残月的用意,试探着开口:“听说栖月门有种剑阵,只需一人一剑便可成阵,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何不……” ?唐七栖看了眼奚容,再看了眼风残月,“行,不过我门下弟子资质不够,尚未习得此剑阵,可若是我出手,怕是显得太欺负这位小兄弟了。” ?虽说百里翊是青灵子的徒弟,但只要是眼尖的,一眼便能看出百里翊还只是个初出江湖的少年罢了,没什么实力。 ?风残月缓缓靠上椅背,淡淡道:“无妨,你只管出手。” ?看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三十个弟子,唐七栖提起精神,随意拾起一把剑,站到百里翊对面。 ?所谓一剑成阵,不只是以一剑化万剑,也不只是以剑气为阵身。 ?唐七栖将两者结合,不仅用一剑幻化出上百个分身,且每个分身都充满凛冽的剑气,再控制其相互交织成天罗地网,而且是活的网。 ?更麻烦的是,那分身很容易就会被斩断,然后变成两把完整的剑,再次融入阵中。 ?于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剑网越来越密,百里翊几乎不能完全避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唐七栖依然站在原地,控制着这天罗地网。 ?百里翊发现分身不能砍,就只能躲或挡,同时试着找到真身。 ?奚容看得连连咂舌,这阵别说杀百人,就是来个千人的军队,也能乱杀。 ?“大少主可能看出哪把剑是真的?” ?风无旭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家七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奚容无语,转头去问风残月,却见她表情有点不对劲,似乎在生气。 ?“主上,你觉得小百里能行吗?” ?风残月冷声道:“不知道。” ?奚容瞬间肯定,风残月是生气了。别人看不出来,但熟悉她的都知道。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百里翊受伤了,虽然风残月看不见,但能闻到血腥味。 ?又过了约半刻钟,百里翊还是没能找到那把真的剑,他干脆把他会的剑招都使了个遍,都没能碰到唐七栖,反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在他力竭的那一刻,风残月忍不住出手,直接飞身跃进剑阵,落在百里翊身前。 ?两掌首尾相贴,旋转一圈,再一挥开,无数飞针四散开来,一瞬间所有的剑全都破碎消失,唯有那把真的剑,几乎碎成了拇指大小的碎片,全洒在唐七栖的背后。 ?百里翊不禁目瞪口呆,仅仅一招就破了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的剑阵,还让对方遭到了反噬。“好……好厉害!” ?百里翊这才发现,原来那把真的剑一直藏在唐七栖的身后,难怪他怎么都找不到。 ?唐七栖也惊讶不已,甚至都顾不上嘴角溢出的鲜血,只想到自己是真的有救了。 ?风无旭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唐七栖,“你没事吧?” ?唐七栖接过帕子,却没有用,而是往怀里一揣,然后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角。“反噬而已,没什么,对了,她真的是你妹妹?” ?风无旭以为唐七栖是震惊于风残月的厉害,不由感到骄傲,“当然,亲妹妹!” ?“你们家的武功是传女不传男吗?”其实唐七栖是疑惑怎么风残月武功高强,而风无旭却只会轻功。 ?“这……我是不乐意学武。”风无旭是有苦难言啊,连忙岔开话题,“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唐七栖点头,放心的同时,思索起了风残月的武功路数,不仅干脆利落,而且霸道无比,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若不是他手下留情,他可能没有机会再站着了。 ?风残月扶起百里翊,“今日到此为止,不过我有个想法,想印证一下。” ?风残月把手伸向柳剑,百里翊犹豫了一下,才把柳剑往前递。 ?因为在百里翊印象里,除了他和师父,其他人触碰柳剑都会被灼伤。不过他又想到风残月那么厉害,应该不会被伤到。 ?事实上,风残月不仅能拿到柳剑,还能控制它。 ?只见风残月把柳剑往天上一扔,柳剑瞬间化出五个分身,风残月手臂轻轻挥动,六把柳剑便随之旋转,越转越快。 ?风残月突然挥手往一旁的石狮子一指,一道蓝光瞬间自那六把柳剑中迸出,像是闪电般劈向石狮子。 ?随着“砰”的一声,石狮子瞬间碎成了石块渣子。 ?而后那道蓝光立刻飞回风残月的手心,消散无形。 ?“原来如此。”风残月将柳剑还给百里翊后,转身便走,“回吧!” ?风无旭戳了戳唐七栖,“啥意思?” ?唐七栖隐去眼底的震惊,叹了一口气,“我这三年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风无旭一脸懵逼,唐七栖又说道:“这千须阵我可是琢磨了三年才弄出来的,你这妹妹就看了几眼便清楚了其中的玄机,还把它变得更厉害了,啧啧,不愧是玄月魔女啊!” ?唐七栖突然冒出个猜测,“话说,她不会是北天门的人吧?” ?风无旭轻蔑一笑,“他们巴不得我妹妹是他们的人呢,可惜了,我妹妹向来以惩奸除恶为己任,早晚杀上北天门。” ?“是吗?”唐七栖不怎么相信,他的直觉告诉他,风残月是个亦正亦邪的人。 ?“当然,你知道我妹妹杀了多少恶人吗?数都数不过来……” 第21章 初闻凤翎榜 ?风残月确实杀过许多恶人,这一点唐七栖是相信的,不过其中的纠葛原因,唐七栖表示怀疑。 ?不然何至于被人称作魔女,而不是什么圣女神女之类。 ?就比如那个一听就让人觉得邪门儿的圣灵教,出了个瑶月圣女。 ?有传言说她医术和武功都很了得,救人无数。常年居于都城,说是要大隐隐于市。 ?不过江湖上没多少人信,论医术,有阮家兄妹,一个医圣,一个医仙,论武功,多的是武林高手。 ?有人猜测,那圣灵教是做了些迎合当朝皇帝和国师的事,这才敢在都城待着。 ?武林与朝廷之间是有约定的,江湖人不得随意进出都城,不得与朝廷起利益冲突,在朝为官者也不得随意接触江湖的人和事。一旦有人越界,那这人在这世上将再无立足之地。 ?也就是说,朝廷默许了圣灵教进入都城。 ?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唐七栖真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七栖?” ?唐七栖回神,“怎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居然走神。” ?唐七栖失笑,“当然在听。” ?风无旭撇了撇嘴,“今晚我要挨着你睡。” ?唐七栖表示拒绝,“不行,你这么大人了……” ?风无旭连忙拉住唐七栖,“万一今晚打雷怎么办?你知道我怕打雷的。” ?唐七栖不乐意,“你说打雷就打雷?” ?“唉,这不是怕万一嘛。”风无旭一脸忧伤。 ?“你怎么不去找你妹妹?” ?风无旭神色一僵,去找风残月?他还不如被雷劈……想当年他和风残月相依为命的时候,他因为怕打雷,躲进风残月房间,结果一下子就被发现了,风残月把他绑了整整一夜! ?见风无旭神色为难,唐七栖无奈扶额,“行,要是打雷,就来找我。” ?风无旭笑脸一扬,“七栖真好。” ?唐七栖惊得一把甩开风无旭的手,搓了搓手臂,“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我正经,快带我去看看你种的仙人掌有多高了。” ?…… ?回到客栈后,奚容第一件事就是给百里翊把脉。 ?“主上,小百里没什么大碍,至于外伤,擦点药就行了。” ?“给他一颗九转丸。” ?奚容挑眉,“好。” ?百里翊好奇道:“九转丸是什么?” ?奚容笑道:“你只要知道是好东西就可以了。” ?“哦。”百里翊还在回味风残月那一招之威,“风姑娘,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风残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打你没问题。”话落便转身走了。 ?“诶,怎么走了?”百里翊有点懵。 ?奚容忽然问道:“小百里,你知道凤翎榜吗?” ?“凤翎榜?那是什么?” ?奚容又问:“那你听说过‘麒麟岛上凤翎榜,凤翎榜上仙人王’这句话吗?” ?百里翊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尴尬,“这个……没听说过。” ?“凤翎榜,就是武林十大高手的排行榜,榜首正是麒麟岛主,慕容浔。” ?“不对,”奚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慕容浔是剑仙,与你师父青灵子齐名,你怎么会不知道?” ?百里翊尴尬一笑,“这……我师父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奚容不禁叹气,“也不知你师父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放心让你出门在外?” ?百里翊不在意地摆摆手,“嗐,我师父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对了,凤翎榜怎么了?” ?奚容笑道:“等你打败了凤翎榜上的所有人,就知道我们主上有多厉害了。” ?百里翊感觉自己一下子有了目标,不禁热血沸腾,“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突然肩膀一痛,“哎哟奚容你轻点儿啊!” ?“这就痛了?我告诉你,那栖月门连凤翎榜的尾巴都够不着,你还是想想明日怎么破阵吧!” ?百里翊思索了一晚上,也苦闷了一晚上,第二日天一亮便独自前往栖月门。 ?“唐门主,百里翊前来破阵!” ?唐七栖手持一把木剑,“那你可要小心了。” ?百剑齐发,阵网已结。 ?百里翊不闪不避,突然身体一矮,柳剑青光乍现,一道剑气贴地而行,直逼唐七栖下盘。 ?剑气强横,唐七栖出于本能闪避。 ?百里翊趁着唐七栖闪避的时机,连着三招剑式齐发,虽未伤到唐七栖,但逼得唐七栖不停地变换位置。 ?突然,百里翊闭上双眼,稍稍蓄力后,反手往后一挥,随着一道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所有的木剑瞬间消失了。 ?百里翊忍不住呼出一口气,他成功了。 ?唐七栖眼里闪过诧异,“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 ?“昨天回去我仔细琢磨了一晚上,发现你从头到尾都一直站在一个地方,我便猜你是不能随便换位置的,所以我就试了一下,让你不得不移动,然后我就发现了破绽。” ?唐七栖颇为欣赏道:“不得不说,你挺聪明。”忽而问道:“那如果即使我换了位置,阵法依旧没有变化,你又会如何呢?” ?百里翊挠了挠头,“这我还没想到,不过我觉得在你身上找破绽,总是没错的。” ?唐七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你再试试这样。” ?唐七栖又拿出一把木剑,这次没有一百个分身了,只有十个。 ?其中八个围住百里翊周围,还有两个在其头顶。 ?而那把真的剑,还握在唐七栖手里。 ?“真身不入阵,我也不入阵,你又当如何?” ?“那我便摧毁这些分身。”话落百里翊便提剑而上。 ?然而百里翊根本无法做到摧毁,原本的十个分身已经变成了将近三十个分身把他压得单膝跪地,不得不以剑撑着身体。 ?唐七栖怕真的伤到他,放慢了剑阵运行的速度,“你是毁不掉的,一味挣扎,只会让你作茧自缚。”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也带来了春天的第一场细雨。 ?百里翊扯开嘴角笑了笑,“师父曾说,柳剑的第五式是很美的,可每次从我使出来都没有一丝美感,我总说,是因为没有下雨。” ?百里翊咬牙站了起来,“今日正好下起了雨,我便试试,这招雨下飞花,到底有多美。” ?似乎是感受到百里翊的战意,柳剑突然迸发出一道剑气,浑身青光氤氲。 ?唐七栖立刻严肃了起来,上前一步,“好,我也正好领教领教柳剑的威力。” ?剑气肆掠,越发逼人,仿佛是要将阵中的一切都给绞碎。 ?百里翊轻挥柳剑,看起来毫无波澜,像是在打太极。 唐七栖却是感受到一股绵绵的剑气在周围回荡,所有的剑都变得迟缓了,包括他手中的木剑。 ?“飘零若浮,落地成城,旧香暗盈,是为……雨下飞花。” ?瞬间,数道剑气以百里翊为中心,轰然炸开…… ?尘烟弥漫中,一抹红色身影,悄然出现。 ?风残月挥一挥袖,便尘埃落定。 ?然而她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百里翊?” ?没有得到回应,风残月又喊了一声,“百里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百里……” ?“咳咳咳……我……我在这儿。” ?风残月顺着声音走过去,伸出手。 ?百里翊先是试着自己站起来,但是失败了,犹豫了一下才抬手去抓风残月的手臂。 ?然而风残月却突然把手缩了回去,于是百里翊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哎哟!风姑娘,你怎么……” ?风残月淡淡道:“我怎么了?” ?百里翊一噎,“没……没怎么……” ?这时候,唐七栖从一旁走了过来,“百里兄弟厉害啊!逼得我用了招金蝉脱壳,不然我这身衣服,怕是再也不能穿了。” ?话虽这么说,但唐七栖此刻的身上也实在干净不到哪里去,连头上都满是灰尘。 ?百里翊拿起柳剑,撑着站了起来,“我应该多谢唐门主手下留情。” ?唐七栖刚想客套两句,却见风残月朝自己走来。“风姑娘?” ?“伸手。” ?唐七栖疑惑,伸手?“哪个手?”左手还是右手? ?风残月眉头一皱,唐七栖瞬间感受到一股凉意自脚底窜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干脆两只手一起伸出。 ?风残月忽然不想把脉了,直接抬手给了唐七栖胸前一掌。 ?唐七栖只感觉突然胸口一痛,当即一口鲜血喷出,“噗……你……” ?风残月收回手,“唐门主,你该庆幸你与无旭交好。”话落,风残月转身便走。 ?唐七栖顾不上诧异,连忙盘腿调息。 ?百里翊有点懵,“这……诶,风姑娘,等等我!” ?风残月不仅没有等,而且运起轻功,眨眼便没影了。 ?百里翊疑惑不已,“这是怎么了?” ?“小百里。” ?“奚容,你怎么来了?” ?奚容抓起百里翊的手腕把脉,面无表情道:“你说我为什么来?” ?这还是百里翊第一次见奚容这样的表情,“到底怎么了?刚刚风姑娘突然打了唐门主一掌……” ?“什么?七栖!” ?风无旭连忙跑到唐七栖面前,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来。他不过是睡了个懒觉,方才被一声巨响惊醒,他还以为是打雷了,到处找唐七栖,一过来就听到说他被打了。 ?“奚容,你快来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奚容松开百里翊的手,“大少主不用担心,唐门主只是刚破了瓶颈,调息一会儿就好。” ?风无旭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百里翊忽然一把?搂过奚容的肩膀,“奚容,那我呢?我怎么感觉浑身无力,上气不接下气的?” ?奚容叹气,“幸好,你只是力竭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不然……” ?“不然什么?” ?奚容摇了摇头,“没什么,赶快回去休息吧,下午我们就得出发了。” ?“这么急?快扶我一把……” ?奚容还没有说完的话是,不然会死人,因为他家主上一定会大开杀戒。 ?回到客栈后,百里翊便回房休息,直到午饭。 ?“奚容,风姑娘呢?没有叫她吗?” ?奚容叹气,“主上在休息,无人敢去打扰啊!” ?“休息也不能不吃饭呀!是不是生病了?” ?奚容叹气,“主上不想吃午饭,无人敢强求啊!” ?“怎么能这么说?你们是一家人,凡事多劝,好事多磨嘛!” ?奚容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孟呦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道:“你再叹气,信不信我抽你啊!” ?奚容耸了耸肩,闭嘴微笑。 ?百里翊却是吓了一跳,“呃……孟……孟小姐息怒,这……” ?孟呦不喜拐弯抹角,直言道:“主上因你闭门不出,该考虑的应该是你,该去劝的也应该是你。” ?百里翊一愣,“我?我……” ?孟呦不再多言,百里翊想来想去都没想到自己哪里惹到风残月了。 ?东隅也想叹气,“翊兄,你去看看主上吧,我还从未见过主上生气呢。” ?百里翊犹豫了,悄悄问道:“那她会不会……” ?百里翊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东隅当即瞪眼,“才不会!” ?声音之大,吓了百里翊一跳。 ?东隅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激动,压了压声音又说:“翊兄放心,主上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家主上明明那么好,才不会打自己人。 ?百里翊重重地点头,起身上楼,直奔风残月房间。 ?然而在敲门的时候,百里翊犹豫了,不停回想自己小时候不吃饭时,他师父是如何劝他的。 ?可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起来,直到门突然打开。 ?“风……风姑娘,你……你饿吗?” ?风残月不禁疑惑,怎么突然结巴了? ?“你进来。” ?“哦。” ?百里翊进去才发现风残月坐在窗边,脸朝外,似乎在“看”什么。 ?百里翊轻手轻脚地走近坐下,生怕发出声音惊扰风残月。 ?“你来做什么?” ?百里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他们说你是因为我才不去吃饭的,所以我来……” ?风残月偏过头来,颇为好奇道:“你在慌张?为什么?” ?百里翊呼出一口气,“因为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惹你生气了。” ?“我问你,你为何独自一人去栖月门?” ?百里翊已经习惯了风残月突然换话题,老实回道:“我想到办法了,就想去试试。” ?风残月冷声道:“你清楚栖月门的底细吗?知道唐七栖的人品和实力吗?如果他要害你,或者别人要害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百里翊问懵了,所以……是因为这样?“我走的时候天才刚亮,我怕打扰你们休息,就……就自己悄悄走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百里翊边说边观察风残月的神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风残月低声叹息,“罢了,你本来就是不会去想的。” ?百里翊抿了抿嘴,走近风残月,坚定道:“风姑娘,我保证,我下次一定告诉你,绝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风残月这才觉得心情好点了,“嗯。” ?百里翊试探着问道:“风姑娘,我们去吃饭吧?” ?风残月还未说什么,手腕一紧,便被拉走了。 ?“人生在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风残月不禁莞尔,这人当真是随意惯了。 第22章 青枭·无归 ?终于在除了香香之外,又有个可以拉动主上的人了。 ?奚容颇感欣慰,拍了拍百里翊肩膀。 ?东隅悄悄朝百里翊竖了个大拇指。 ?孟呦给了百里翊一个“干的不错”的眼神。 ?百里翊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风残月忽然问:“香香呢?” ?孟呦放下筷子回道:“回主上,香香去找大少主了,青枭也跟着去了。” ?奚容挑了挑眉,有好戏看了。“主上,我觉得他们需要我。” ?“需要你?”孟呦不用想都知道奚容是想看热闹。 ?虽说香香是主上养大的,但风无旭也有参与,香香不仅亲近风残月,也亲近风无旭,这让青枭非常苦恼。 ?此刻栖月门前。 ?“无旭哥哥,你看我又长高了,都快到你肩膀了。” ?风无旭摸了摸香香的头,牵起她的手慢慢走着,“我们小香香都要长成大香香了。” ?“无旭哥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风无旭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看你风姐姐怎么安排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伏芝山吧!” ?“这得你风姐姐同意才行,不然我腿就不保了。” ?“那我等会儿就去问风姐姐。” ?“好。”风无旭笑了笑,“对了,我听说皇宫遭了贼,是不是你干的?” ?“我就是去看了看,根本没什么好东西……对了无旭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很多人呀?” ?青枭一直跟在两人后面,插不上话,无比郁闷。听到香香这个问题后,立马打起精神,生怕听漏了半个字。 ?风无旭一愣,尴尬一咳,“怎么突然问这个?” ?“奚哥哥说这是花心,是不对的。” ?青枭点点头,对,这是不对的。随即紧盯风无旭的后脑勺,要是他敢乱说什么,他一定立刻掐住他脖子。 ?风无旭义正辞严道:“对,这是不对的,所以我从不花心,我只喜欢一个人。” ?香香忽然停下,抬头好奇道:“是我吗?” ?风无旭犹豫了,“呃……这个……” ?香香眉头一皱,嘴巴一瘪,“无旭哥哥不喜欢我?” ?这可把风无旭难住了,“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说喜欢,喜欢应该是对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香香眨了眨眼,不懂。 ?青枭松了口气,又颇为无语,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这下香香更好奇了,“那无旭哥哥喜欢谁?” ?风无旭拒绝回答,“小孩子不可以打听大人的事。” ?“你都说我是大香香了,不是小孩了。” ?风无旭捏了捏香香的脸,笑道:“在我眼里,香香永远都是小孩子,所以……你最好离你身后那个人远一点。” ?青枭眼睛一瞪,“大少主,你既然被人唤一声大少主,你就该有个大少主的样子。” ?风无旭“呵呵”一笑,“我怎么就没大少主的样子了?难道要像你一样?” ?青枭冷哼一声,“不管是什么样,都不该是在别人面前胡说的样子。” ?“哟呵!”风无旭怒了,“我哪儿胡说了?香香一个小姑娘,天天跟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在一起,你觉得合适吗?” ?青枭毫不客气,“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 ?风无旭上前一瞪,“我是香香的亲哥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青枭上前一步,“你问过香香的意愿吗?如此专横,你简直愧为香香的兄长。” ?“嘿!我……” ?“停!” ?两人低头一看,香香正叉着腰,瞪着他们。“你们再吵,我就去叫风姐姐。” ?风无旭朝青枭冷哼一声,牵着香香就走了。 ?青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风无旭继续与香香说着话,说着说着又跟青枭吵了起来,这次香香没劝住,两人还打了起来。 ?风无旭不会武功,但是轻功很好,按风残月的话来说,就是个天生逃跑的命。 ?风无旭还边逃跑边挑衅,“青枭,你这是以下犯上!” ?“有本事你站住。” ?青枭不停朝风无旭扔暗器,但风无旭总能躲过。 ?然而风无旭没有什么内力,时间一长就累了,“青枭!你……你信不信我让我妹妹把你赶出风月楼!” ?“你觉得我信吗?”青枭根本不理会风无旭的威胁,各种暗器层出不穷地朝他扔去。 ?风无旭实在太累,眼见就要躲不过了,干脆闭眼大喊:“七栖救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锵”的一声,风无旭顿时松了口气,一睁眼,一道墨色背影映入眼帘。 ?唐七栖持剑而立,挡在风无旭与青枭之间。 ?风无旭顿时感动得眼眶一热,上前道:“七栖,我差点就……” ?唐七栖侧过身,“不用怕,我来了。”随即看向青枭,“你是何人?” ?青枭收起手中还未扔出的暗器,“在下,风月楼,青枭。” ?唐七栖一愣,“你是风月楼的人?那你们……” ?风无旭拉住唐七栖,“七栖,其实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在切磋,你知道我不会武功,那我轻功得练好,青枭兄弟这是在帮我,就是下手有点重……” ?唐七栖有点庆幸,方才的一道暗器就让他不得不拿出他的佩剑无影剑,若他是敌人…… ?青枭撇了一眼唐七栖手中的剑“无影剑?” ?无影剑是速度之剑,其速度之快用电光石火(闪电和燧石火光,形容速度快或转瞬即逝)来形容也不为过,难怪能及时拦住青枭的暗器。 ?唐七栖心中惊讶,收起剑,笑了笑,“既然是误会,还请大家以和为贵。” ?青枭始终面无表情,“唐门主放心,我不会杀无辜之人。” ?“嘿!”风无旭又不认同了,“你一个杀手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青枭神色一凛,“大少主,请慎言。” ?风无旭不服,立马上前一步,却被唐七栖拉了回来。 ?唐七栖捏了捏风无旭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风无旭轻哼一声,“看在七栖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香香这时才走上前来,“唉,你们两个啊!一言不合就要掐架,何必呢?” ?青枭不再多言,“香香,我们该走了。” ?风无旭瞪了青枭一眼,抬手摸了摸香香的头,“我要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若是有空,定去找你们。” ?香香点点头,扬起笑脸朝风无旭挥手,“无旭哥哥,我们走咯!” ?“一路小心。” ?等两人走远,唐七栖忽然问道:“他是杀手?” ?风无旭叹气,“可不是嘛,而且还是个很危险的杀手,不然我怎会担心香香的安全?” ?唐七栖略微诧异,“他在杀手榜上排第几?” ?迎上唐七栖好奇的目光,风无旭想卖了个关子,“七栖应该知道,杀手榜上的前十中有八位都来自长擎殿,那么……七栖可知,这杀手榜是谁排的?” ?唐七栖摇摇头,“我只知道,杀手榜每月一换,而每一次都无人有异议。” ?风无旭笑了笑,“七栖可以猜一猜。” ?“百晓通?” ?风无旭摇头,“那家伙可没这么靠谱,也就会卖点消息。” ?唐七栖实在想不到了,“可这跟那个青枭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排的?” ?风无旭但笑不语。 ?唐七栖无奈,“你就别卖关子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风无旭叹了口气,“正是长擎殿殿主。” ?唐七栖震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 ?风无旭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一代杀神,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他只是……” ?唐七栖好奇,“只是什么?” ?风无旭忽然有点惆怅。 ?十年前的青枭还是个刚进入长擎殿的小杀手,因为年龄太小,武功一般,所以备受排挤,始终籍籍无名,直到他接到了一个任务,是杀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小女孩。 ?这个任务不是指定了谁去完成,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完成。青枭意识到,这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 ?青枭运气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可他发现那个小女孩居然不会武功,甚至连轻功都不会,但她跑得很快,他的暗器根本伤不到她,就好像天地万物都在帮她。 ?青枭第一次有了好奇的情绪,没多久他就追上了她,他却没有立刻杀了她,因为一道婴儿的啼哭传入了他的耳中。 ?“呜哇啊——” ?原来那个小女孩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只见她把食指往婴儿口中一放,那婴儿便不哭了,轻声吸吮起来。 ?青枭犹豫了,他明白自己有着作为杀手不该有的情绪,但他控制不住,他不希望那个婴儿再哭。 ?突然,小女孩抬头看向他,“再追,你会死。” ?青枭愣在原地,不是因为小女孩的话,而是因为她的眼睛,是彩色的。 ?他决定放走他们。 ?临走之前,小女孩给了他一枚小小的黑色玉佩,“若有危险,捏碎它。” ?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里,青枭却松了一口气,尽管回去之后等着他的将是无尽的酷刑。因为在杀手的世界里,没有失败,只有死亡。 ?果然,长擎殿没有放过他,他用最后的力气,捏碎了一直握在手心的玉佩,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等他恢复意识之后,才看见整个长擎殿都被夷为了平地,而他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一堆尸体,周围跪着许多他从前只能仰望的人。 ?后来,青枭重建了长擎殿,并发出了一道命令:凡长擎殿杀手,不可滥杀无辜。并成立了九影卫,负责调查每一单杀人生意背后的纠葛,以确保不会滥杀无辜。 ?从那以后,长擎殿摆脱了恶名,青枭也因此闻名于世。 ?不过那时候,他不叫青枭,叫无归。 ?然而三年后,青枭突然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金盆洗手不当杀手了,还有有人说他是因为杀孽太重去当了和尚…… ?其实青枭没有死,也没有金盆洗手,他是去寻当年的小女孩去了。 ?他找遍了所有他能去到的地方都没找到,他就去他本不能去的地方找。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沙漠里闻到了花香,像极了他捏碎玉佩时闻到的香味。 ?然后他见到了风残月,也就是当年的小女孩,而那个婴儿,就是香香。 ?青枭留了下来,成了风月楼的一员,只听风残月一人之令,只护香香一人之命。 ?不过,这些事,风无旭不打算讲给唐七栖听,只说:“他只是遇见了我妹妹。” ?唐七栖点点头,“难怪……原来一代杀神也会为美人折腰。” ?“哈哈!说的对,一代杀神拜倒在我妹妹的石榴裙下,我是不是应该骄傲?” ?唐七栖总觉得风无旭是在嘲笑自己,可见他笑得开心,也就不再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有闲心,走,陪我练剑去。”话落,唐七栖拉起风无旭就走。 ?“诶,我哪懂剑啊?练轻功还差不多……” ?…… ?青枭与香香回得及时,众人已经准备出发了。 ?虽然东隅的毒已完全解了,但风残月觉得骑马很累,还是决定坐马车。 ?百里翊突然有点不舍,“这就走了吗?” ?奚容笑道:“怎么?想留在栖月门?” ?百里翊连忙摇摇头,“不不,我想留在风月楼,真的。” ?奚容笑笑不说话,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 ?风残月并未理会,而是在心里盘算路程,下一个便是麒麟岛了。 ?麒麟岛不是一座真的岛屿,只是被一条河包围,像一座湖中岛。传说在上古时期,岛下封印过一只麒麟,所以被叫做麒麟岛。 ?麒麟岛主慕容浔,当世三大剑仙之一,所习剑法名为麒麟剑法。有传言说他用一把普通的剑,都能劈开一座山。 ?不过风残月是不信的,得看是什么山,若只是个小山丘,她一掌就能拍扁,若换成巍峨泰山,谁劈谁还不一定呢。 ?一路上风残月都昏昏欲睡,然而某人却精神奕奕。 ?“风姑娘,你有没有跟那个麒麟岛主交过手啊?” ?“没有。” ?“那你觉得你打得过他吗?” ?“不知道。” ?“我觉得你比他厉害多了,那凤翎榜应该有你的位置。” ?“哦。” ?“风姑娘,我轻功不太好,要不你教教我轻功?” ?“不。” ?“那要不你教教我,你那天破阵的那招?” ?“不。” ?“风……”百里翊只觉得嘴巴一紧,“唔……唔?唔!” ?奚容“噗嗤”一笑。 ?孟呦也没忍住,掩嘴轻咳。 ?青枭嘴角抽了抽,别开脸去。 ?香香直接笑了出来,“噗哈哈百里大哥别急,等风姐姐心情好了,你就能说话了。” ?百里翊震惊,疑惑,郁闷…… 第23章 麒麟岛主慕容浔 ?百里翊被封住了嘴,没多久居然睡着了,看得奚容啧啧称奇。 ?眼看天就要黑了,一行人才到了麒麟岛外。 ?原本这个时间是不可以出入麒麟岛的,幸好今夜正是麒麟岛一年一度的花神会的开始。无论是江湖人士,还是普通百姓,都可以在未来的三天之内自由出入麒麟岛。 ?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有身份牌,有的是岛上的居民送的,有的是花钱买来的,也有的是受麒麟岛主邀请的。 ?奚容拍了拍百里翊的额头,“小百里,该醒了。” ?百里翊悠悠转醒,“嗯?到了?”突然精神一振,“奚容,我可以说话了?真的诶!风姑娘心情好了?我们是不是到了?我……” ?奚容赶紧捂住他的嘴,伸出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安静。 ?百里翊秒懂,郑重点头。 ?奚容这才松开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话这么多的人,都被封过嘴了还不长记性,唉。 ?等百里翊下了马车,孟呦已经拿了一大把身份牌回来。 ?风残月没有问孟呦是怎么弄到的,她办事,向来靠谱。 ?湖边有几座亭子,递交身份牌之后,乘船上岛。 ?上岛之后,眼前一片灯火通明。往前几步便是街道,上方挂着许多花灯,灯下店铺林立,门外都撒着稀稀落落的花瓣。 ?其外摆着许多小摊,有卖鲜花的,卖各种头饰的,还有卖花饼糕点之类的……总之,都与花有关。 ?走了没多远,视野变宽,整条街道被一条小溪一分为二。溪上浮着各色睡莲,时而有小舟缓缓飘过。 ?百里翊一路都在感叹,比香香还叽叽喳喳。可香香有人拉,百里翊却没人管。 ?“哇!这简直堪比一座城啊!比扬州城美多了。” ?“那是蝴蝶吗?为什么会发光?” ?“还有天鹅?活的?” ?“我去!那个灯上有蛇?还在爬!” ?“这是……” ?孟呦受不了了,刚要动手,就被奚容按住。 ?“你不觉得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会显得自己更稳重、更聪明吗?” ?孟呦点点头,确实,“可他也太……太没见识了。” ?奚容憋笑,拉过一旁正东张西望的百里翊,“来小百里,我来为你解惑。” ?“那些会发光的蝴蝶叫发光蝶,那些天鹅都是活的,那个灯上的蛇是竹叶青。” ?百里翊佩服极了,“奚容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奚容扇子一开,头一仰,“小百里莫要太过惊讶,平时多看看书……” ?东隅看不下去了,“翊兄……” ?百里翊回头,“怎么了?” ?东隅正要开口,奚容一个眼神甩过去,东隅登时不敢说了。 ?百里翊没注意到,只觉得东隅支支吾吾的,“你说啊东隅,怎么了?” ?东隅拉着百里翊往前走了一大步,才说道:“那个蝴蝶其实叫萤蝶,喜欢只在夜晚盛开的普陀莲,所以才在晚上出现。” ?百里翊愣住。 ?东隅继续道:“那些天鹅其实是傀儡,麒麟岛陆家擅傀儡之术,那条蛇也是傀儡,奚容公子是在逗你呢!” ?百里翊明白了,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东隅肩膀,转身就去找奚容,“奚容!” ?奚容十分淡定地扇着扇子,“怎么了?” ?百里翊气得拳头都紧了,“你还问怎么了?你刚刚是不是骗我的?” ?奚容叹了口气,“唉,有没有可能是我也不知道那些?” ?“那你也不能胡说啊!亏我还佩服你,你……你这是始乱终弃!” ?奚容嘴角一抽,“小百里啊,这个‘始乱终弃’它不是这么用的,它……” ?“哼,反正你骗人就是不对,东隅,走,我们去前面逛逛。”话落就拉着东隅往前走。 ?奚容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还真是……有点可爱。” ?“你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奚容一跳,一偏头就对上孟呦疑惑的眼神。“你……” ?“我怎么?” ?奚容笑了笑,“没怎么,话说,我们是来参加花神会的?” ?“你问我?我问谁?”孟呦也不知道,“老老实实跟着主上不就行了。” ?然而其实风残月也不清楚要去哪儿,时间太过久远,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 人群涌动,风残月渐渐觉得烦躁,随便拦住一人就问:“完颜家在哪儿?” ?那人一愣,“什么完颜家?” ?风残月疑惑,换了个问题,“认识完颜若安吗?” ?那人连连摇头,“不认识,真不认识。” ?见风残月没有再问了,那人转身就要走,然后他又被奚容拦住了。 ?“这位兄台且慢,请问这儿岛主府怎么走?” ?那人又是一愣,“什么岛主府?” ?其实麒麟岛主是岛外之人对慕容浔的尊称,在这岛上,他始终以慕容家家主自居,岛上居民也都唤他一声慕容家主,他所居住的地方也只是慕容家。 ?“我知道。”风残月忽然开口,“我们走。” ?众人立刻跟上。 ?等他们一走,周围的人都讨论了起来。 ?“这些人似乎是以那蒙眼女子为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 ?“个个都气度不凡 ,江湖有这几号人吗?” ?“难道是谁家刚入江湖的弟子?” ?有人轻哼一声,“江湖就这么大,有名气的人,大家都认识,没有名气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来麒麟岛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陆公子此言差矣,我看他们一行人,既不像有钱人,也不像有权人。” ?“慕容琪?”陆怀燕眼睛一亮,“你爹放你出来了?” ?慕容琪抿嘴一笑,“陆公子说笑了,这花神会是麒麟岛一年一度的盛会,我爹怎会再拘着我?” ?陆怀燕腼腆一笑,“那……要一起逛逛吗?” ?“好呀,听说今年你们陆家做了许多有趣的傀儡。” ?“对,有鹅,还有蛇……”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 ?阁楼上,慕容浔摇头叹息,“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陆烬“哈哈”一笑,“慕容放心,我这孩儿靠谱着呢!” ?慕容浔但笑不语,放下酒杯,起身道:“还请陆兄见谅,我得回府一趟。” ?陆烬也起身,想要跟着去,“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这会儿……” ?慕容浔犹豫了一下才道:“实不相瞒,方才那一行人中有我认识的人,看他们走的方向,是朝我家去了,我得回去看看。” ?陆烬疑惑,“你认识的人?” ?慕容浔想了想,“也许你也认识。” ?“哦?那我也得去看看。”这下陆烬是真的好奇了,他刚刚可是一个都没认出来。 ?慕容浔却有点纠结,“也罢,见到了再说。” ?正如慕容浔所料,风残月一行人确实是往慕容家去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家大门,香香好奇问道:“风姐姐,你是不是来过这里呀?” ?风残月点点头,“十年前,此处是完颜家,我曾在这里暂住,那时候的慕容家只是旁边的一处小门户。” ?奚容颇为感慨,“真是物是人非啊!” ?孟呦忽然想到一件事,“主上,方才我打听过,花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是在明日辰时,以慕容家开大门为开始,我们要现在进去吗?” ?如果现在进去,怕是要用闯了。 ?风残月知道孟呦的想法,不过她可不想动手,不然这好好的花神会就该毁了。 ?“青枭 。” ?青枭上前,“明白,主上。”话落便上前敲门,谁知他还没碰到门,那门就自己开了。 ?门内站的是慕容家的大管事,李老。 ?李管事俯身一礼,“久违公子多时。”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家主已备好酒菜,请公子随我前去。” ?青枭没有上前,而是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风残月身后。 ?李管事止不住的惊讶,就在一刻钟前,他们家主匆匆赶回,吩咐迎客,他一直好奇会是谁,能让家主破例在此时开门迎接。 ?方才一见着青枭,李管事瞬间了然,可现在这人又站到了一个蒙眼女子的身后,这让他十分疑惑,能让这位公子主动退避的,会是谁? ?风残月不知李管事的心情,态度从容地走了进去。 ?李管事本应拦住其他人,可慕容家主特意吩咐过,无论青枭公子带了多少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这一进,可让外面的人炸开了锅,全都议论纷纷起来,大多是在猜测他们的身份。 ?连百里翊都想到了,这门看起来不是轻易能开的。 ?“奚容,风月楼这么有威慑力?” ?奚容摇了摇头,“非也,我看是因为青枭。” ?“青枭公子?”百里翊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莫不是慕容家主流落在外的孩子?” ?闻言,奚容先是笑了一下,而后想到一个问题,他们好像没人知道青枭的来历,除了他的殿主身份,比如生父生母,比如家族。 ?“为什么这么想?” ?百里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是乱猜的,“不然为什么要给我们开门?” ?奚容笑道:“其实是因为一段恩情。” ?“恩情?” ?“五年前,慕容家遇难,青枭机缘巧合救了他们,不过……”奚容凑近百里翊耳边悄悄道:“其实是主上让青枭去救的。” ?百里翊了然,“那为什么……” ?“打住!别问了,慕容家主已经来了。”奚容生怕百里翊再问些什么,因为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他进入风月楼也不过三四年年,对于曾经的事所知甚少。 ?奚容忽然想到,凌夜岛的老岛主重伤就是在五年前,慕容家遇难也是在五年前,这五年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慕容浔满面春风地大步走来,抬手就要打招呼,却愣了一下,看向青枭,问道:“这位是?”(满面春风:比喻人喜悦舒畅的表情;形容和蔼愉快的面容。) ?青枭回道:“她是我的主子。” ?慕容浔眼中是掩不住的惊讶,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可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风残月微微俯首一礼,“慕容家主,我等前来借宿,不知家主可愿收留?” ?慕容浔回神,笑道:“当然愿意,只是……你们也知道,我慕容家不是客栈,就算有青枭公子在,我也不能随意留下这么几位陌生人。” ?风残月表示理解,“慕容家主可以放心,我身后的都是我风月楼的人。” ?慕容浔笑容忽地淡了,他听说过风月楼,神秘莫测、手段残忍,以一个灭门惨案在江湖崭露头角,之后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会在今日来了这麒麟岛,也不知是有什么目的。 ?慕容浔还是点头答应了,他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许更安全。于是扭头就去吩咐,“李老,去安排几间客房。” ?李管事躬身应“是”,便下去吩咐去了。 ?慕容浔不是个善于客套的人,直接发出邀请,“想必诸位还没吃晚饭吧?我也还没吃,不如一起?” ?风残月颔首,“有劳慕容家主了。” ?慕容浔立马带路,时不时看一眼风残月,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风残月察觉到了,不禁笑了一下,“慕容家主不用如此,拿我当寻常人便好。” ?慕容浔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你是风月楼的楼主?” ?风残月点点头,“嗯,我名风残月。” ?虽然慕容浔已经猜到了,但还是免不了惊讶,这么一个小姑娘就是一楼之主了,而自己的女儿…… ?慕容浔想想就觉得头疼,脱口而出的话里满是惆怅,“风楼主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像我女儿,娇娇柔柔的,不愿意继承我的衣钵就算了,别的武功也不愿意学,整天就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说是要学医术。” ?风残月倒是不这么觉得,“想必慕容姑娘很有医术天赋。” ?慕容浔谦虚地笑了笑,“也就能治治小毛病,还扬言要拜阮医仙为师……” ?看得出来,慕容浔的话,不是一般的多。 ?奚容与青枭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跟着风残月,孟呦则观察起慕容府的每一处布局。 ?百里翊便凑近东隅说起了悄悄话,“诶,这慕容家主看起来很和善啊!” ?东隅表示认同,“笑起来确实和善,但是翊兄,慕容家主可是当今唯一的剑仙,当然,除了你师父。” 第24章 一别生怅然 ?“他的剑是以霸道闻名的,你别看他现在笑得这么和善,要是动起手来,简直就是毁天灭地。” ?百里翊有点不敢相信,“是吗?你见过?” ?东隅撇撇嘴,“我没见过,但有人见过啊!大家口口相传,都是这么说的,还能有假?” ?百里翊摇了摇头,“你也说是口口相传,我要见过了我才信,反正现在在我心里,风姑娘才是最厉害的。” ?“这倒也是,主上才是最厉害的。”东隅一脸骄傲的神色。 ?孟呦都看不下去了,“你俩够了哈!要夸主上就当面夸去,在这儿悄悄说算怎么回事儿?” ?百里翊郑重点头,“嗯,下次当面夸。” ?东隅也点点头,“带我一个。” ?孟呦嘴角微抽,默默地挪开脚步。 ?一路绕了几个弯才到了慕容家待客的堂屋,可以想到慕容家还挺大。 ?“诸位请坐。” ?见风残月从容坐下,慕容浔惊讶又好奇,他一直以为她是靠声音辨别方位,所以一路他都不停地说话,可她又如何能知道凳子在哪个位置?还能准确坐下? ?慕容浔很想问,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心里纠结极了。 ?“慕容兄不厚道啊!” ?一道爽朗但略显苍老的声音闯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的青衣老头走了进来,正是陆烬。 ?陆烬见慕容浔右边还有个空位,便笑着走了过去。 ?“每次你接待我,不是茶楼就是酒楼,从没摆过这么大张桌子,是怕我浪费还是怎么的?” ?慕容浔拿起酒壶开始倒酒,“陆兄怎么能这么说?你每次可都是一个人,你看看今晚这些个客人,要是你,你好意思把桌子藏起来?” ?陆烬摆摆手,“行行,我说不过你。”随即便看向风残月,“这位姑娘就是你说的故人?” ?他方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她的视线,不太友好,但也不让人感到威胁。 ?“这位是风楼主,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风月楼。” ?陆烬眼里闪过惊讶,确实够神秘,他也算是块老姜了,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慕容浔继续道:“我说的故人是她旁边的小兄弟,你可以猜猜他是谁。” ?“这……”陆烬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何时认识这样一个小兄弟? ?慕容浔看得着急,“真该让我琪儿来给你看看,什么破记性!” ?陆烬眼睛一瞪,“我记性怎么了我……” ?“五年前的事儿你忘了?” ?陆烬一愣,五年前?记忆一下子回溯,他想起来了!“他是那个神秘人?” ?慕容浔眉头微皱,“什么神秘人?人家有名字有身份的。” ?“嘿,慕老头儿,当年他可是蒙着面的,我怎么会认得?” ?慕容浔白眼一翻,“切,谁让你跑得那么快,没见着,你怪谁?” ?陆烬叹气,“得了,你说吧!” ?“他叫……”慕容浔忽然顿住,看向青枭,“小兄弟可介意我与他说说你的身份?” ?青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风残月,见她点头,才道:“不介意。” ?慕容浔这才放心对陆烬说:“他叫青枭,乃长擎殿殿主,你敢说你不认识?” ?陆烬依旧摇头,“我还真不认识。” ?慕容浔觉得奇怪,“你不是去过长擎殿吗?” ?“我去过不代表我就见过殿主呀!” ?慕容浔笑了,“哈哈,原来你身为枪仙也有见不到人的时候。” ?陆烬满不在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慕容浔也懒得取笑他了,“来来来,吃菜吃菜,光顾着说话,菜都快凉了。” ?百里翊当即一个激动,“终于可以吃了!” ?“咳。”奚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傻不愣登的。 ?“又不是饿几天了,你至于这么……” ?“你看看这多丰盛,我们在路上吃的都是些干粮,这能比吗?” ?虽说是干粮,但除了五谷杂粮,还有些肉干之类,只是不那么丰盛。 ?百里翊就像饿狠了一样,迫不及待且专夹肉吃,看得奚容简直想离他远点。 ?“傻不愣登的。” ?“对了,”百里翊忽然凑近奚容,悄悄道:“你帮风姑娘夹点肉吧?” ?“你吃你的吧!” ?奚容表示拒绝,他可不敢给主上夹菜,不然一定会死得很惨。 ?更何况,风残月从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帮忙,她是自己一点点放弃眼睛的。 ?以至于慕容浔和陆烬都惊讶不已,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瞎子,但行动这么自如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慕容浔忽然问道:“青枭公子来我麒麟岛可是为了参加花神会?” ?这个问题青枭也不知道,但见自家主上没有否认,他便应了“是。”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慕容浔觉得有点尴尬,虽然他早就知道青枭是个话少的人,但这也太少了吧!难道说杀手都这样? ?香香拉了一下青枭的衣袖,轻声问道:“青枭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青枭摇头,“没有,怎么了?” ?“我感觉你不高兴了。” ?青枭抿嘴轻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香香好奇了,“什么奇怪的感觉?” ?青枭抿了抿嘴,“我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慕容浔有点眼熟,不是那种见过面的眼熟,是打心底里觉得熟悉。 ?虽然风残月一行人都不怎么与慕容浔搭话,但慕容浔是不会允许场面这么安静的。 ?“那位小兄弟背的剑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知是哪把名剑啊?” ?百里翊连忙放下筷子回话,“慕容家主好感觉,此剑单名一个‘柳’。” ?奚容忍不住扶额,他只听说过“好眼力”,什么叫“好感觉”? ?慕容浔眼睛一亮,“柳剑?”又疑惑,“这柳剑怎么在你手里?你跟青灵子是什么关系?” ?百里翊越发意识到,自家师父的名气原来这么大,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骄傲。“青灵子是我师父,这柳剑自然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慕容浔忽然惆怅起来,“想当年,你师父就是拿着柳剑,与我的青云剑大战了一天一夜,差点儿把我的青云斩断。想不到他多年未出,原来是收了个徒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百里翊。”他还以为能听到许多他师父曾经的事迹呢。 ?慕容浔点点头,“百里小兄,我想多问一句,你师父近况如何呀?” ?百里翊想了想,“我师父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整天跟一个和尚下棋,跟个老顽童似的。” ?慕容浔笑道:“返老还童,不失为一种乐趣嘛。”又看向奚容,“这位公子看起来气度不凡,不知是哪里人呀?” ?奚容颔首回道:“在下奚容,以风月楼为家。” ?慕容浔明白了,奚容是个不愿多说的人,那他自然也就不多问了。 ?陆烬适时出来打圆场,“行了,慕容,东问西问的,赶紧吃饭!方才在酒楼里就只喝了点酒,你不饿吗?” ?慕容浔无奈,“哎哟,知道了,你不怕我跟你抢啊?” ?陆烬瞥他一眼,“你抢得过我吗?” ?慕容浔当即起了好胜之心,“要不过两招试试?” ?陆烬一脸淡定地夹菜,“这还有客人在,成何体统!” ?慕容浔两眼一瞪,“你还知道体统……” ?两人每吃一口菜,就得拌几句嘴。 ?“他俩好吵哦。”香香小声嘀咕道。 ?百里翊悄悄看了一眼风残月,却见她手中的筷子好像已经被掰断了。 ?“那个……我吃好了,诸位慢用。”说着百里翊便起身朝外走。 ?慕容浔一愣,“这就吃饱了?明明刚刚看起来很饿的样子……” ?风残月忽地起身,“诸位慢用。” ?风残月一走,奚容也起身告辞。 ?青枭没有跟着走,因为…… ?“青枭哥哥,我想吃那个茄子。” ?“青枭哥哥,我想吃个鸡腿。” ?“还想吃那个……” ?一开始香香还会说,到后来,香香指哪儿,青枭的筷子就夹哪儿。 ?看得慕容浔和陆烬惊叹不已,莫不是生了个女儿?所以不当杀手了? ?一出来,风残月才感觉活过来了,突然闻到一股鱼干的香味,一偏头,感觉嘴巴碰到了什么东西,风残月本能地后退。 ?百里翊疑惑,“不吃吗?这是我今天中午留下来的,本来想着拿来解馋,但是见你刚刚没吃什么东西……下次我得挨着你坐,谁吵你,我就赶谁走,就算……就算是前辈也不行。” ?风残月抿了抿嘴,“我……” ?百里翊又把鱼干递过去,“你还是吃点吧?” ?风残月抬手接过,“谢谢。” ?后头来的奚容惊讶不已,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家主上说谢谢,真是……挺好的。 ?“明天开始,你去找慕容浔练剑。” ?“啊?”百里翊愣住。 ?风残月心情变好,扬眉道:“不然我为何来这慕容家?” ?这时候,李管事走了过来,“诸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客房。” ?百里翊虽然苦恼,但翌日清晨,还是老老实实去找慕容浔请教。 ?他本以为慕容浔会觉得麻烦,没想到慕容浔很是高兴,直接带他去了慕容家的练武场。 ?“好,好啊!年轻人就该如此,来来,快让我看看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慕容浔是真的高兴,还很欣慰,他已经很久没遇到愿意虚心求教的年轻人了,他很乐意给百里翊指点指点。 ?其实是因为没人敢向慕容浔请教,毕竟,若是没点真本事,谁敢在剑仙面前提剑呢? ?看百里翊使了一套剑法,慕容浔更加欣慰了。 ?“不错,来,小兄弟,与我过两招。” ?慕容浔随便拿了一把剑,就与百里翊过起了招。 ?慕容浔一眼就发现了百里翊灵活这个特点,冒出个想法,“你的剑法很灵活,但是气势不够,你可以试着把我当成敌人。” ?“敌人?” ?百里翊不明白,整个上午都没明白,他都快没自信了。 ?如果说面对唐七栖的剑阵,他尚有一战之力,可面对慕容浔的剑,他根本提不起对抗的心思。 ?百里翊总觉得,稍一疏忽,他就会死在慕容浔的剑下,哪怕慕容浔只是随便挥了挥剑。 ?“行了,就到这里了,今日花神会正式开始,我得去会会好友。” ?百里翊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多谢慕容前辈。” ?“哈哈哈……”慕容浔大笑着离去。 ?百里翊却不想走,直接原地盘腿坐下。 ?不远处的假山旁,风残月微微一笑。 ?身后的奚容轻声问道:“主上,我们就这么走了?” ?风残月叹气,“再不走,那墨云觞怕是要掀了我的伏芝山。” ?奚容不禁笑了,从他们出发开始,牵觞阁已经向他们传了三封信了。 ?看得出来,墨云觞很在意她这个侄子。 ?只不过,没了小百里,后面的路也许会有些无聊。奚容这样想着,心里多了几分惆怅。 ?“等花神会结束,我们再来。” ?待到那时,风残月只希望慕容浔不要怪她。 第25章 残阳西照时分 ?马车里。 ?东隅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走到风残月面前,“主上,为何不带上翊兄了?” ?风残月沉声道:“东隅,你要明确一件事,百里翊不是我风月楼的人,而你现在是我的人。” ?风残月做事,向来不喜欢解释,若是以前,东隅已经身首异处了。 ?东隅明白风残月的意思,不该问的就不能问,该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是他逾矩了,“东隅明白了。” ?“放心,很快你就可以去找他了。”奚容难得想安慰一下东隅,毕竟他也有点想小百里了。 ?东隅重重点头,“多谢奚容公子。” ?太阳还未下山,一行人便到了伏芝山。 ?再回到林老的院子时,奚容颇为感慨,“想当初,我还想威胁小百里叫我哥呢。” ?孟呦挑眉,“现在不想了?” ?“当然想,就是没找到机会。” ?“这还要机会?”孟呦不是很理解。 ?奚容叹气,“有主上在,这辈子我都没有机会。” ?孟呦更不理解了,“与主上有何关系?” ?奚容眯眼一笑,“你不懂。” ?孟呦无语,莫名其妙。 ?风残月稍作休整,便带着一头雾水的东隅前往朗亭。 ?而此刻,还待在慕容家的百里翊已经焦头烂额了,他找遍了整个慕容家都没找到人。 ?正打算出去找时,慕容浔却告诉他,风残月一行人早已经走了。 ?这个消息对于百里翊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们是有什么急事吗?”这是百里翊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 ?“不过什么?”百里翊神色间满是慌乱,他真怕慕容浔说出什么更让他无措的事。 ?“青枭公子还留在麒麟岛,只是……” ?百里翊都要崩溃了,“前辈,算我求你了,你就一次性把话说完吧!” ?“咳。”慕容浔憋住笑意,年轻人真不禁逗,“只是我并不清楚青枭公子现在身在何处,虽然麒麟岛不是很大,但要找个人还是有点困难的。” ?百里翊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我能找到的。”话落转身就走。 ?“等等!” ?百里翊无奈转身,“慕容前辈。” ?慕容浔“嘿嘿”一笑,“不要慌嘛!风楼主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叫我帮忙磨炼你的剑术,什么时候我满意了,我就告诉你她的去处。” ?百里翊愣住,这…… ?“所以,你还是好好练剑吧!” ?百里翊明白了,风残月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继续跟着她,一定会拖她的后腿。 ?他一直记得,跟着她的目的是为了报恩,不是要帮倒忙。 ?百里翊郑重朝慕容浔弯腰一礼,“多谢前辈。” ?慕容浔欣慰地笑了笑,他觉得,这个少年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大放异彩。他很乐意帮他进步,尽管他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是风残月放心把百里翊放在慕容家的原因,慕容浔是个正气凛然的人。 ?慕容家外。 ?香香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这里逛一逛,那里钻一钻。 ?“青枭哥哥,你累吗?” ?青枭掂了掂挂满东西的两只手,“不累。” ?香香偏头想了想,忽然朝青枭伸出手,青枭以为香香是要拿什么东西,把两手递了上去。 ?香香拿过几个盒子,立马挂在自己手臂上。 ?青枭愣了一下就要去拿回来,香香赶紧躲开。“都是我买的,不能青枭哥哥一个人拿。”说着,香香伸出另一只手去牵住青枭,“我们一起逛吧!” ?青枭微微一笑,“好。” ?此时,朗亭下。 ?墨云觞早已等候多时。 ?风残月一现身,墨云觞就迫不及待上前,却忽地愣了一下,“姑娘,是你传的信吗?” ?风残月微微颔首,“正是。”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风,名残月。” ?“风姑娘,你信上所说的……可是真的?” ?风残月侧过身,“人已经给你带来了。” ?墨云觞这才看向后面的东隅,只一眼,她就确认了,不自觉走到东隅面前。 ?东隅不明所以,抱拳一礼,“墨阁主。” ?墨云觞伸手虚扶,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东隅。” ?墨云觞忍下心中酸涩,“你还记得你的爹娘吗?” ?东隅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墨云觞当即红了眼,“你可愿跟我去祭拜他们?” ?东隅一愣,他好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他记得爹娘与他说过,他有个很好的姑姑。 ?“你是……姑姑?” ?墨云觞连连点头,“是,我就是你那个不称职的姑姑。” ?若是她早一天找到……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尘封多年的往事就这样浮上心头。 ?已经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普通百姓,与弟弟相依为命。 ?有一天,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绑走了我弟弟。 ?我疯了一样的寻找,可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认识……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叫墨瑛。 ?墨瑛发现我对机关之术颇有见解,就想收我为徒,可我总是沉浸在对弟弟的担心中,无心拜师。 ?于是,墨瑛说,只要我跟着他,就能找到弟弟。我相信了,便跟着墨瑛来到了牵觞阁。 ?这时候我才知道墨瑛就是牵觞阁的阁主,为了安我的心,墨瑛派出了阁中几乎所有的弟子去帮我找弟弟,也因此,阁中人对我破有成见。 ?可为了找到弟弟,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 ?然而一年过去了,我没有等来任何消息,我决定自己去找,临走前昔,墨瑛约我夜谈。 ?他问:“你知道牵觞阁为何传承这么多年都没有断过吗?” ?我说不知道。 ?“因为每一位阁主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传承之人。” ?我疑惑,难道这个人轮到自己了? ?“而我的传承之人,就是你。” ?我问他是怎么确定的。 ?墨瑛笑了笑,“你的天赋,你的心性,还有……你我的缘分。” ?我不理解,我只想知道关于弟弟的下落,哪怕一点点。 ?他又问:“知道为什么阁中上百个弟子都找不到你弟弟的下落吗?” ?我摇摇头。 ?他说:“因为你弟弟在一个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我立刻问:“在哪儿。” ?他说:“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你才能去。”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而成为亲传弟子是有考验的,就是必须获得阁中所有弟子的认可。 ?于是我又花费了一年学习机关之术,同时接受阁中所有弟子的挑战。 ?终于,一年后,我以牵觞阁阁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踏上了一座城——万枯城。 ?那是一座怎样的城呢? ?我在那里见到了许多人,听说,他们大多是来自各国的朝廷钦犯,还有为江湖不容的恶人……总之,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用穷凶极恶来形容。 ?很奇怪的是,城中没有一个地方是破败的,甚至还很整洁。因为一旦某个地方被破坏,立刻会有人来处理,我觉得很奇妙,但无心去探究。 ?在那里生活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我所见过的人中最残缺的人,只有一只手臂,双腿都只剩一半,没有耳朵,也没有鼻子……听说,这并不是最惨的。 ?我难以想象,我那饱读诗书的弟弟会在这里,他会经历什么呢?我不敢去想。 ?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 ?同时我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伤我?是一个同样进来找人的人,为我解答了这个疑惑。 ?万枯城的建立者是一个王爷,原本是为了让某些流放的犯人安然度过最后的日子,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没人管的恶人聚集地,而且不管他们内部如何残忍地争斗,对外却很“团结”,以至于,没人敢来管,朝廷也不会为了一个犯人而得罪这么多的恶人。 ?也因此,万枯城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伤三种人,一是朝廷清官,二是有江湖地位的人,三是普通百姓。 ?而牵觞阁作为一种传承势力,它的江湖地位不是一般势力能比的。所以墨瑛说,只有我成为他的亲传弟子,才能平安出入这里。如果只是普通弟子,不一定能被这些人认可。 ?那人还告诉我,万枯城中有一个地方,是这些恶人们不愿意去的,因为那里生活着一些普通人。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了那里,在一条小溪边,我看见一个正拿着书看的青年。 ?是的,他就是去找了许久的弟弟。 ?他说,他是因为意外撞见了一场谋杀案要被带去杀人灭口,然而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另一批人杀了。 ?可那时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走着走着就到了万枯城,然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等他病好了,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找回家的路了。 ?我想带他回家,可他不愿意跟我走,因为他已经成亲了,妻子是一个朝廷钦犯,叫萍儿。一旦她离开万枯城,必将遭到追杀。 ?我没有强迫他,想着就在这里住下也无妨。 ?然而三日后,弟弟突然提出愿意跟我离开万枯城,因为萍儿怀孕了,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 ?万枯城不是只进不能出的地方,我们很容易就出了城,我想将他们带回牵觞阁,一路上都担心师父会不会不同意。 ?可当我师父得知萍儿是朝廷钦犯后,不仅没有赶她走,反而让阁中弟子好生照料。 ?我很疑惑,便去问了师父。 ?师父说,他早就查过萍儿的身份,并不是真的犯了罪,是被人当了替死鬼。 ?我很高兴,也替我弟弟高兴。 ?然而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萍儿成了别人替死鬼,可她却活得好好的,那么,原本该死的那个人,会放过她吗? ?原来萍儿是当朝某位皇子的贴身丫鬟,那皇子本是犯了法,他却把罪全都压在了萍儿的身上,给萍儿塑造了一个敌国奸细的身份。 ?萍儿的父母兄弟全在那皇子的手上,她无法反抗,只得认命。 ?就在萍儿即将被问斩之即,恰逢牢中有人越狱,她莫名其妙就被带到了万枯城,直到遇到了我弟弟。 ?于是萍儿就在牵觞阁中安心养胎,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萍儿离开万枯城的消息传了出去,那时候正是九龙夺嫡的关键时期,那位皇子不打算放过萍儿。 ?先是派人来牵觞阁交涉,我师父根本不给他们面子,直接拒绝了。 ?萍儿怕连累我们,一直想要离开,可她已经快生了,禁不住奔波。 ?后来便是无尽的杀手,再后来,阁中出了个奸细,师父不幸中毒。 ?我立刻就带着师父去当时的医药世家求医,等回来时,我弟弟与萍儿已经离开了,只留了封信,叫我不要去找他们。 ?这叫我怎能放心?我想立刻就去找他们,可师父中的毒没有完全好,我放不下师父。 ?万幸的是,他们离开后,牵觞阁又回归了平静。 ?我就一边照顾师父,一边寻找名医,同时四处打探我弟弟的消息。 ?然而师父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没有精力管理阁中事物,于是我便接替了师父的担子,成为了墨家牵觞阁的第五十代传人,改名,墨云觞。 ?之后,我利用我的天赋,刻苦钻研,让墨家的机关之术,大放异彩。 ?等我再找到我弟弟时,萍儿已经死了,他也时日无多,他告诉我,他与萍儿有个儿子,叫小安。但是失踪了,希望我能帮他找找。 ?安葬好弟弟后,我回了牵觞阁,对外宣称退隐,吩咐阁中弟子低调行事,在暗地里寻找小安。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直到三日前,我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信上说:三日后,来朗亭,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于是,就有了今日,风残月与墨云觞的会面。 ?东隅有些迷茫,看向风残月,“主上……” ?“两日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话音一落,原地已没了风残月的身影。 ?东隅朝前深深弯下腰,“多谢主上。”回头看向墨云觞,“姑姑,我跟你去。” ?墨云觞抹掉眼泪,笑着说了声“好。” ?已是残阳西照时分,半个天空都被染红了。 ?一行白鹭自红云间穿过,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整个天空。 ?朗亭下,风残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口中喃喃道:“有些事,有些人,唯有鲜血,才能得以祭奠。” ?“奚容。” ?奚容上前,“主上。” ?“吩咐下去,我要闭关。” ?“是,主上。” ?…… ?花神会临近结束,香香也玩腻了,想换个地方。 ?“青枭哥哥,我们要不要去跟百里大哥说一声啊?” ?“不用。” 第26章 以剑为眼 ?青枭与慕容浔道了别,便带着香香离开了麒麟岛。 ?这件事情对于百里翊来说莫过于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但他没有像之前一样追问,而是找慕容浔练了几乎一整天的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让慕容浔有些苦恼。 ?“小兄弟啊,我可是慕容家主,很忙的。” ?“前辈看我这招!” ?“我还是麒麟岛主,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前辈看我这招!” ?“我这就走了啊!” ?“前辈再看我这招!” ?“……” ?慕容浔气得上前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百里翊拍飞了出去。 ?“你小子够了啊!” ?百里翊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收起柳剑就往慕容浔扑去,吓得慕容浔大喝一声“站住!” ?百里翊老实站住,也不说话,就满眼希冀地看着慕容浔,看得慕容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到底……怎么了?” ?“前辈可满意我了?” ?慕容浔一愣,“什么满意?” ?百里翊一慌,上前道:“前辈你不是说,等你满意我的剑术了,就告诉我风姑娘的下落吗?” ?“哦对对,我是这么说过。”不能怪慕容浔忘记了,其实风残月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她只说:“慕容家主想怎么安排他都行。” ?可慕容浔想了许久都没想到怎么安排,干脆扯了个善意的谎言,让他踏踏实实在这里练剑。 ?没想到,如今却是他先招架不住了,他可比不得年轻人精力旺盛。 ?“这个……你叫百里翊?” ?百里翊连忙点头。 ?“今年多少岁了?” ?百里翊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十七。” ?慕容浔点了点头,“啊,好,那你可有心上人啊?” ?百里翊疑惑,“前辈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浔摆摆手,“我就打听打听,你怕什么?” ?百里翊不知该说什么好,慕容浔又道:“放心,我不是要撮合你跟我女儿,我女儿有心上人的。” ?百里翊尴尬一笑,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慕容浔有个女儿。“前辈,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慕容浔眉毛一横,“聊点家常不行啊?整天练剑练剑,你觉得自己练出名堂来了吗?” 闻言,?百里翊立马垂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前辈,我总觉得我还差点什么,就是一直找不到感觉。” ?慕容浔眼中闪过欣慰,能够自己反思,不错不错。 ?“你就差一件事,就是历练。” ?慕容浔负手而立,回忆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曾把全天下的人都当做对手,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我看对了眼,都免不了一场酣战,直到我遇到了你师父。” ?“我师父?”百里翊忽然发现,江湖上好像处处都有他师父的传说。 ?“我与你师父一碰面就开始对峙,可当他拔出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他。” ?百里翊不解,“还没有打,就认输了?” ?“哈哈哈!你不明白,我们比的不只是剑,还有心。”他的心产生了退意,那他就注定是输。 ?百里翊挠了挠头,“这么玄乎……” ?慕容浔轻声一叹,“你师父的剑,是逍遥之剑,所以当他剑道有成时,可以毫无负担地选择归隐。” 慕容浔认输的原因,也是在此。他是为那股逍遥的气度所折服。 一个人的剑,可以如高山般巍峨雄壮,可以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也可以如天空般广袤无垠…… 让慕容浔甘拜下风的是,他从青灵子的剑意里几乎看见了所有,有巍峨高山,有大江东流,甚至还有那漫漫无垠的黄沙……没有一丝纷扰,没有一处是非。 ?“而我做不到,我有妻女,有兄弟,有好友,还有慕容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我牵挂的东西好像有点多。” ?百里翊好像明白他师父为什么放心他独自离开了,不是不在意,而是让他自己找自己的路。 ?慕容浔忽然转头看向百里翊,“那你呢?” ?“你的剑是什么剑呢?” ?百里翊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不瞒前辈,我习剑是因为师父跟我说可以强身健体……” ?“什么?”慕容浔两眼一瞪,强身健体?好像也没错,可这多少有点草率吧! ?百里翊又说道:“而且我从来没见过我师父使剑,他传我剑法都是用他自己编的口诀,叫我随便玩几下就可以了……” ?“你……他……”慕容浔顿时没了话语,也就是说,百里翊没有真正的学过剑,他所有会的都是自己琢磨的。 ?这是不是就是天才? ?不过慕容浔是不会认可一个纯粹的天才的,如果不坚持,不进取,就算是天才,也总有泯然众人的一天。 ?幸好,百里翊不是这样的人,他耐得住一遍又一遍的枯燥,经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受得住日日夜夜的寂寥。 ?慕容浔做了一个决定,当即找来了李管事,“李老,我要离岛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管事惊讶不已,他们家主已经多年未曾离岛了,“家主,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慕容浔笑了笑,“没什么大事,我就想出去看看。诶对了,不许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闭关了。” ?李管事躬身应“是”。 ?慕容浔就带了百里翊一人,悄悄离开了麒麟岛。 ?一人一骑,一壶一剑,待日落时分,在一处客栈落脚。 ?一进客栈,小二便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呐?”(打尖:指出门的人在途中吃饭歇息。) ?慕容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来点好酒好菜。” ?“好嘞,客官稍等。” ?“前辈,我们是要去哪儿啊?”百里翊一路都在好奇,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不去哪儿,我们等一个人。” ?“等人?” ?“嗯,不用多问,等他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小二很快端来了一壶酒,还有几碟小菜。 ?慕容浔直接倒满了两碗,一碗递给百里翊,“喝过吗?” ?百里翊双手接过,“喝过。” ?“这酒得大碗喝,才得劲儿。”说完,慕容浔端起碗就是一大口,再放下碗时,只见碗底几滴酒正打着转。 ?“好久没这么喝过酒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自斟自饮,但因为许多原因,我不能放任自己喝醉,便只是小酌小饮。” ?百里翊做了个深呼吸,端起酒碗,直朝喉咙灌。 ?有酒进了肚子,有酒还辣着喉咙,还有酒顺着下巴流入衣襟…… ?百里翊没忍住打了个酒嗝,而后双颊泛红,出口的话竟有些结巴,“我……我明白,前辈……的肩上有许多责任。” ?慕容浔眉毛一挑,笑道:“这就醉了?哈哈,你这酒量不行呀!” ?“我……嗝~前辈,我没醉的,就是……有点热。” ?慕容浔笑而不语,吃了几口小菜,才说道:“你猜猜我们等的是什么人?” ?百里翊定了定神,又摇了摇头,“猜不到,前辈你就告诉我吧!” ?“江湖恶人榜第十,人称老鬼,以一把弯刀为武器,身手诡谲,还会暗器,狡猾得很,常常让人防不胜防。” ?百里翊点了点头,“哦,一个鬼。” ?慕容浔不禁摇了摇头,这酒量,还敢说喝过。 ?“小伙子,打起精神,鬼来了。” ?一阵冷风刮过,客栈的门缓缓打开,一个浑身被笼得漆黑的人走了进来。 ?小二像往常一样迎了上去,然而他话还未出口便被人掐住了脖子。 ?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回荡开来,“掌柜呢?” ?掌柜早吓得躲了起来,原本的客人也都跑的跑,藏的藏。 ?就当老鬼打算掐死小二时,突然一道凛冽的剑气直朝他手臂而来,他不得不放了那小二,同时扔出弯刀朝百里翊袭去。 ?百里翊一弯腰就躲开了,可那弯刀还会回旋,百里翊挥剑迎上。 ?然后百里翊很疑惑,怎么斩不断?忽然眼睛一花,那弯刀又回到了老鬼手里。 ?老鬼怪笑一声,“不管你是什么人,阻了我的路,就去死吧!” ?虽然百里翊还醉着,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两人十几招下来,客栈里的桌椅都被毁了个七七八八,唯有慕容浔面前的桌子还好好的。 ?蹲在角落里的掌柜都不敢心疼,他只祈求这两尊煞神赶紧走。 ?老鬼的身法确实有些诡异,配合弯刀飞来飞去,看得百里翊眼花,干脆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精神去感受柳剑的变化。 ?虽然百里翊距离人剑合一还远得很,但短时间以剑为眼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是百里翊在打蛇的时候发现的,只要细细感受,他能通过柳剑的气息变化,来判断周围的动静。 ?人的眼睛会被外物迷惑,会被遮挡蒙蔽,但手中的剑不一样,它的眼睛就是它本身,不会被迷惑,也不会被蒙蔽。 ?有时候,比起自己的眼睛,百里翊更相信柳剑的眼睛。 ?果不其然,柳剑很快就根据老鬼的气息,锁定了他的位置。 ?百里翊嘴角一扬,“我让你飞来飞去,看我夺命追魂!” ?霎时,那弯刀便碎成了几块,老鬼被剑气所伤,一口鲜血喷出。 ?“嘿嘿,你飞啊!再看我一招游龙出海!” ?柳剑翻飞,剑光四溢,把老鬼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他如果用身法躲避,都免不了被伤得遍体鳞伤。 ?忽然几道暗器袭来,百里翊连忙闪躲,但还是被削掉了一缕头发,顿时气得不轻。 ?“还偷袭?看我一招雨下飞花,把你打成渣渣!” ?柳剑青光乍现,连窗外的清风也赶来助阵,风能助火势,也能助剑势。 ?奈何客栈的桌椅太多,一阵噼里啪啦后,整个客栈已经惨不忍睹了,连慕容浔面前的桌子也断了条腿。 ?至于那老鬼,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百里翊晃了晃脑袋,才看清他躺的位置,“还……还挺能打。”话音一落,只听“噗通”一声,百里翊也倒地不起了。 ?慕容浔连忙上前,一把脉,顿时哭笑不得,“竟然睡着了?” ?随后走到那老鬼面前,沉声道:“如果我消息没错,在来此地前,你刚杀了几个人,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老鬼怪笑一声,“他们……挡我……路。” ?慕容浔直接抬手一掌送他归西,哦不,应该是送他下地狱。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家主,我们去晚了。” ?慕容浔叹了口气,“罢了。” ?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派人去跟着老鬼,但还是去迟了一步,没能救下那几人。 ?黑衣人正要退下,慕容浔喊住他,“等等。”指了指百里翊,“把他扛上去放到床上,记得给他盖个被子,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黑衣人默默咽了口水,他刚刚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厉害的人会着凉? ?慕容浔找到掌柜,商量了一下赔偿的事,毕竟不是百里翊一个人破坏的,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掌柜的表示理解,收下些银两后,还带着慕容浔去开了间上好的房间。 ?是夜,月黑风高。 ?都城内,一片灯火通明。 ?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作为一国都城,热闹是常态。 ?然而这热闹中,藏了多少诡谲杀机呢? ?凤悦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头,扔向不远处的一个花灯。 ?花灯跌落,灯火却没有熄灭,很快整个花灯便燃烧了起来。 ?有人发现了,连忙灭火。 ?凤悦嘴角微勾,转身隐去身形,朝皇宫潜去。 没一会儿,凤悦便轻而易举地进了皇宫,先是随意逛了逛,最后靠在一处柱子上歇息。 忽然一队巡逻的士兵迎面走来,没有做任何停留,径直走过。 “看来这御林军还是老样子,就这样还想保护自己的君主,可笑。” 凤悦慢悠悠地一路走进一处华丽的宫殿。 这宫殿里只燃着些许火烛,昏暗的光线里,一个身着华裳的女子正端坐在镜子前,一个丫鬟正为她梳着头发。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 像是一个碗掉到了地上,摔碎了的声音。 “娘娘,可要奴婢去看看?” 云妃点了点头,“你去吧,我自己来。” “是。”丫鬟将梳子递给云妃后,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待她走过一个转角,只觉得脑袋一晕,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 云妃忽地站起身,急忙把周围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 “阿悦,是你吗?” 第27章 想不想离开 ?没有得到回应,云妃反而更确认是凤悦来了,“我知道你来了,是计划又有什么变动吗?” ?“阿悦,你先前改变了计划,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已经与皇后做了交易,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我不妨碍到她,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凤悦忽然出声:“你拿什么做的交易?” ?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妃猛地转身,而后冲上去一把抱住凤悦。 ?凤悦身体一僵,抬手就想把云妃推开,却因为她接下来的话而顿住。 ?“阿悦,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我好无聊,又好难过。” ?凤悦缓缓把右手放到云妃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我这不是来了。” ?云妃一愣,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凤悦,“诶?阿悦怎么忽然这么温柔?” ?凤悦嘴唇微抿,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 ?“你还没说,你如何与皇后做的交易?” ?云妃微微一笑,“后宫的手段罢了,阿悦不必知道,”说着,伸手去拉凤悦,“来,我们坐下说。” ?一坐下,云妃便要去倒茶。 ?“我来,是想问你,你……想不想离开?” ?闻言,云妃手一抖,茶水当即洒了一片。 ?云妃有一瞬的惊慌,然后激动,再是忐忑,还有一丝疑惑…… ?使劲掐了自己一把,云妃才压下心中的悸动,一抬眼便看见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阿悦……” ?她想的,吃饭时想,喝水时想,做梦也想……可她不能,她若离开,就没有人能再帮到她的阿悦了。 ?凤悦眼眸微垂,“你已经困在这里三年了,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可你已经被困十年了!”云妃忽地红了双眼,哽咽道:“况且,不止你我。” ?凤悦知道,云妃不会同她离开了。“我会再来的。” ?话音一落,凤悦便朝外走去。 ?等看不见的凤悦身影了,云妃才忍不住捂嘴哭了起来。 ?顺着低低的呜咽声,滔天的恨意弥漫开来。 ?殿外,凤悦忽地闭上双眼,再一睁眼,彩色的流光消失不见,唯有一抹血色在眼中打转。 ?…… ?翌日清晨,随着晨曦渐露,一道尖叫声划破了天空。 ?“啊——死……死……” ?“大清早的喊什么喊!”顺嬷嬷匆忙上前,抬脚就踹向跌倒在地的丫鬟。 ?那丫鬟只觉得腰间一痛,瞬间回过神来,连忙往后爬,指了指前面的门道:“里面有……有死人。” ?“什么?”顺嬷嬷一惊,赶紧推开门查看,下一秒便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差点跌倒。 ?入目全是血色,房梁上吊着一人,桌上躺着一人,地上有几截断臂,墙壁上、屏风上……整个屋子就仿佛是闯入人间的地狱,诡异而可怖。 ?顺嬷嬷想要叫人,却发现张不了口,想要逃离,然而手脚发软,一丝也挪不动。 ?忽然间,所有的血都慢慢汇集起来,汇成了一道细细的流水,流向顺嬷嬷脚边。 ?像是被点了穴道,顺嬷嬷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血色淹没,被惊恐包裹,窒息而绝望。 ?…… ?“嬷嬷?顺嬷嬷?” ?不知过了多久,顺嬷嬷意识回归,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第一反应不是睁开眼睛,而是惊恐大喊:“不!不要杀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是他!” ?挣扎间,面前的人不幸被打了一巴掌。 ?“夫人!”几个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人。 ?这人正是北安侯夫人,孙氏。 ?孙氏嘴都气歪了,咬牙切齿地吩咐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立刻有小厮拿着绳子上前,三两下就把顺嬷嬷绑住了。 ?然而顺嬷嬷的嘴里依然没停,众人都听不出来她在嚷嚷些什么。 ?孙氏额头青筋直跳,“赶紧把她的嘴也给我堵了。” ?立刻有丫鬟拿了张帕子上前,往顺嬷嬷嘴里使劲塞。 ?实在是顺嬷嬷平日里待人太过刻薄,对于这种让她不舒坦的事情,丫鬟小厮们很是积极。 ?孙氏揉了揉眉头,沉声道:“顺嬷嬷惊吓过度,神志有些不清,不可让人来打扰。” ?众人齐声应“是。” ?房顶上,一声轻笑随风而逝。 ?孙氏只看了眼顺嬷嬷便转身走了,她还得去帮着查探。 ?死在他们侯府的乃是御林军的两位正副统领,还是以那样惨不忍睹的模样,简直诡异而且离谱。 ?身为御林军统领,日夜守在皇宫里,为何会出现在北安侯府?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地杀害两位统领?又为何摆出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场面…… ?然而无论是大理寺,还是刑部,甚至是国师,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有无数的疑点。 ?国师唤来了皇宫暗卫的统领,“昨夜宫中可有异常?” ?暗卫刚要摇头,国师又说:“是任何异常,比如与寻常有所不同的地方。” ?暗卫统领仔细想了许久才想到一处,“昨夜只有云瑶宫与寻常不同,殿里的灯火一夜未熄。” ?“整整一夜?” ?“是,一直到辰时天大亮了才熄灭。” ?国师忽然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昨日司天监的祭司大人说宫中有一股邪气,叫我们提高警惕,我们便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注意着宫中的一切动静,可除了云瑶宫的灯火,再没有别的异常了。” ?“那你们可有进入云瑶宫去查探?” ?暗卫统领连忙低下头,“没有陛下的吩咐,我们是不可以随意进入妃子宫殿的。” ?国师冷笑一声,“呵!那什么才叫随意呢?迂腐!” ?暗卫统领行了一礼,便隐去了身形。 ?国师看了看手中的红色石头,忽地一使劲将之捏碎,“云瑶宫,云妃。” ?国师当即乘马车入宫,直奔云瑶宫而去。 ?然而刚到后宫门口,就遭到侍卫阻拦,“前方乃后宫寝殿,还请国师回避。” ?“回避?” ?国师缓步走下马车,走到那侍卫面前,双眸微眯,冷声道:“我从来不知道,这宫中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那侍卫冷汗直流,但一想到陛下的吩咐,咬了咬牙,笔直地站在国师面前。 ?国师嘴角微勾,“你很好。” ?下一瞬,那侍卫便倒地不起了,只见其脖子上正插着一根锃锃发亮的银针。 ?见那侍卫出事,其他侍卫也不敢再拦了,等国师走后,他们才敢去向皇帝禀告。 ?此时的皇帝正在御花园赏景品茗,见侍卫匆匆跑来,顿时觉得烦躁,“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侍卫立马跪地,“陛下,方才国师打伤我们,闯入了后宫。” ?“什么?”皇帝当即气得一拍桌子,两步走近侍卫,瞪眼问道:“他居然闯朕的后宫?” ?侍卫不敢多说,只匍匐在地。 ?“来人!” ?皇帝立刻带着一队侍卫,大踏步朝后宫走去。 ?云瑶宫内。 ?云妃淡定地坐着,还端着杯茶。 ?一旁的丫鬟小桃正跪坐着伺候。 ?云妃抿了口茶才道:“不知国师突然造访,有何贵干?”语气平淡无波,丝毫没有见到当朝位高权重者时应有的恭敬与紧张。 ?国师嘴角扯开一抹微笑,“云妃娘娘这是不欢迎本座吗?” ?云妃想了一下,出于礼貌,侧身道:“本宫身子不适,还请国师见谅。” ?国师眼眸微眯,“本座竟不知,常年隐于深宫的云妃娘娘,是这样一个人。” ?“哦?”云妃倒是好奇了,“大家都说本宫娴静温婉,不知国师觉得本宫如何呢?” ?国师冷笑一声,“本座不想跟你绕弯子,今日来此,只是想问问你昨晚都做了什么?” ?云妃轻笑出声,“国师这话问得真有意思,先不说本宫只是如往常一般吃饭、就寝。” ?说着,云妃站起身,看向国师,神色自若继续说道:“本宫乃陛下亲封的贵妃,为何要将宫闱之事,告诉你一个外臣?” ?云妃还特意加重了“外臣”两个字的语气,听得国师脸都黑了。 ?他自从当上国师,还从未听过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可偏偏人家说得没毛病,他是外臣,本就不该打探后宫之事。 ?可国师不可能就这么妥协。 ?“云妃娘娘还不知道吧?昨夜本该在宫中巡逻的两位御林军统领,惨死在北安侯府。” ?云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露出十分疑惑的样子,“这与本宫有何关系?国师不会是为此事来的吧?” ?国师一直紧紧盯着云妃,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 ?身为宫中嫔妃,在得知御林军统领死了的消息时,应该是感到恐惧才对。可云妃先是惊讶,再是疑惑,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云妃娘娘还真是镇定,就不怕下一个死的是……” ?“国师!” ?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国师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云妃立刻上前行礼,“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脸色稍缓,伸手去扶云妃,“云儿快起,你身体不好,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云妃抿唇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臣妾谢陛下体谅。”说着,悄悄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微微垂眸,神色落寞的站在一旁,仿佛刚刚那个嚣张伶俐的样子从不存在。 ?国师简直觉得大开眼界,忍不住讽刺一笑,“陛下,你这云妃娘娘还真是厉害,怪不得人人说她娴静温婉。” ?皇帝被那笑刺得眼睛疼,也不细想国师说了什么,当即怒斥:“朕还没问你呢!私闯后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 ?国师咬了咬牙,浑身冷气直冒,“难怪他不选择你。” ?丢下这句话,国师便拂袖而去。 ?皇帝却愣在了原地,而后神色阴狠,拳头紧握。 ?云妃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陛下,臣妾新制了一种糕点,陛下可要尝尝?” ?皇帝回神,扭头便见云妃笑容娴静,温婉雅致,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好,朕已经许久没尝过云儿的手艺了。” ?云妃笑容加深,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紫色光晕。 等把皇帝打发走了,云妃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方才国师说的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悦,你可要稳住啊!” 此时的凤悦其实就在皇宫里,在一个平常没人会去的地方——司天监。 这屋里点了一种香,一般情况下,正常人是闻不到任何气味的,只有两种人可以闻到,一是点香之人,二是绝心之人。 何为绝心之人呢?可以是绝情,可以是绝妙,也可以是绝命。 凤悦便是第三者。 所以凤悦一进来便闻到一股香,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一种让人沉醉不知归路的香。 祭司正在打坐,忽然眉头一动,睁开双眼,“不知是哪位客人有空来我司天监做客啊?” 凤悦并不打算现身,抬手捏出一根银针,射向那祭司的额头。只一瞬间,那银针便没入了祭司的额头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祭司本人也没有任何感觉。 待凤悦离开,不久便有人发现了祭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于是国师还没走出皇宫便听说司天监出事了,他又连忙赶往司天监。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是无数的疑点,还有愤怒的皇帝。 “国师,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朕承诺的!” 国师眉头皱得仿佛可以夹死苍蝇,“本座的承诺是帮你坐上并且坐稳这个位置,怎么?如今昏迷不醒的是你吗?” 皇帝气得一甩袖子,“先是御林军,再是司天监,这两者可是离朕最近的,他们出事……” 国师烦躁地打断他的话,“陛下莫要杞人忧天,有本座在,你不会有事。” 皇帝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国师冷冷一笑,“你手中不是有个令牌吗?你不如把他们都唤出来?” 皇帝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他手中有一个无名令牌,唯一的作用便是召唤护麟卫,那是一群以保护皇帝为使命的暗卫,是从曲夏国第一任皇帝就传下来的一个护身符。 但这个事情从来只有历代皇帝和司天监的祭司才知道。 皇帝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祭司,深色莫名。 见状,国师讽刺一笑,“陛下不用怀疑祭司,他从来就是忠君爱国的,本座要想知道什么,只需要……” 见皇帝被自己勾起了好奇心,国师忽然不想说了,“陛下保重,本座要去查案了。” 话落,不待皇帝说什么,径直走了。 直到日落时分,国师才出宫回府。 第28章 心慈手软 ?国师刚一坐下,就有下人来找他,说有要事禀报。 ?国师极其不耐烦的冲他一吼:“本座警告你,你最好有事!” ?那人愣住,可是有事的不是他啊!“回国师,不是小人有事,是……吴公子有事。” ?国师连忙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怒意,“他又怎么了?” ?“吴公子说凌夜岛外有毒瘴,他进不去。” ?“什么?” ?国师惊讶得当即站了起来,“他不是自称是毒王殷尘最优秀的弟子吗?一个小小的毒瘴就把他拦住了?他不会叫他师父帮忙吗?简直……” ?如果奚容知道自己设置的毒瘴,竟然难住了毒王最优秀的弟子,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国师越想越气,而且觉得腿痒,想踹人,嘛的!他现在根本脱不开身,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下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颤巍巍道:“国师,吴公子还说,他只会制毒,不会解毒。” ?国师拳头一紧,手中的红色玉石碎了一地。 ?“把他给本座叫过来,不,叫他去阮家,找阮家兄妹。” ?阮家的一对兄妹,一个医圣,一个医仙,总能破了那什么毒瘴。 ?下人立刻回“是”,转身就走了。 ?嘛耶,最近的国师好暴躁,太恐怖了。 ?不止这个下人这样觉得,国师府的所有下人都感觉到了,一个两个的都不敢大声出气,暗自躲着国师。 ?最气人的是,还被国师碰见了,他当即叫来了所有下人,有近两百个。 ?“一个个的怎么跟个鹌鹑似的,都给本座精神点,实在不行就换人,本座不养废人!” ?众人立马深吸一口气,齐声吼“是”。 ?这个声音直接传到了国师府对街的一处阁楼上。 ?凤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为什么我进不去国师府呢?” ?她不仅进不了国师府,她甚至无法接近国师。 ?“难道真如爹爹所说,对同族之人心怀怨恨时,便无法接近对方?” ?“可他明明是一个叛徒,是一个罪人,为何我靠近不得?” ?“凤凰啊凤凰,你真该亲眼来看看,看看你这后人,如何为你造下无数的冤孽!” ?一道道怨气自凤悦身上冲天而起,像惊天的海浪般,朝国师府涌去…… ?国师只感应到空中传来一阵阵奇怪的波动,像是要将他吞没,却因为某种禁忌,被拦截在外。 ?“难道……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回来了?” ?国师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却让人觉得诡异、阴沉。 ?“回来了好啊!省得本座去到处找,所以,这些事都是你们做的吧?” ?他忽然想起那个胆子大得不得了的云妃,难不成是她?可他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看来,得找时间再去一趟了。 ?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找这股波动的来源。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便碰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马车一停,楚胤被侍卫尤凌扶着下了马车,缓步朝国师走去。 ?“国师,别来无恙啊!” ?国师眼眸微眯,“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本座的国师府?” ?楚胤一直保持着十分礼貌的微笑,“本宫是为了御林军统领一案而来。” ?“哦?”国师将双手往后一背,“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高见啊?” ?楚胤神色微冷,“国师不打算请本宫进去坐坐吗?”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得很,却要他站在这大门口说话,是怕他死在国师府里吗? ?国师确实不想让楚胤进自己的国师府,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他背锅? ?“不瞒太子殿下,你来的很不巧,本座刚好有急事要出门一趟。” ?楚胤淡淡道:“国师还不知道吧?北安侯失踪了。” ?国师一愣,居然这么直接地就对北安侯下手了?可就算没了北安侯,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楚胤又道:“侯爷在失踪前,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是来赴国师之约的。” ?“本座从未与他有什么约定。” ?“那国师可要看看那封信?” ?国师冷哼一声,“不是本座的信,本座为何要看?” ?“国师应该知道,北安侯在军中颇有威望,在民间的名声也不错……” ?此话一出,国师突然就悟到了,他们是想坏了他的名声。 ?“那就请太子殿下来参观参观本座的国师府吧!” ?说罢转身就朝里走,楚胤便跟着走了进去。 ?…… ?“快阻止他!” ?凤悦挑眉,“为什么?” ?“会有危险。” ?凤悦不是很明白,“他自己去的,我为何要去救他?” ?“他才是真正的皇族。” ?凤悦淡定地喝了口茶,“那又怎样?” ?“他若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凤悦轻叹一声,“要是他死了,不是更合我的意吗?” ?“你忘了爹爹的话吗?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那我能怎么办?”凤悦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我又进不去。” ?“去找丞相。” ?凤悦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风残月,你不觉得你变了吗?” ?“没有。” ?凤悦起身走到到栏杆旁,望向远处,“我可以帮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凤悦眸中血色渐深,“不能再心慈手软。” ?“你多虑了。” ?凤悦迎风而立,一抹满是邪气的笑容,自嘴角扬起。 ?除了风声,心底再没有声音传来。 ?凤悦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丞相府的书房里。 ?随意拿了张纸,提笔写道:太子有难,在国师府。 ?刚写完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凤悦只是脚步一挪,站到一旁。 ?反正只要她不想被看见,旁人便看不见她,她不必躲起来。 ?进来的人正是丞相,一看见桌上的字,先是惊讶,而后只是略微思索,便匆匆走了出去。 ?凤悦上前拿起那张纸,抬手便把它毁得渣都不剩。 ?“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后面的事,凤悦便不管了,转身又去了北安侯府。 ?她想去看看她的“老朋友”,也就是顺嬷嬷。 ?如今的顺嬷嬷可再不复往日光彩,被五花大绑着扔在角落,乱糟糟的,满脸憔悴。 ?其实她一直清醒着,只是行为有些癫狂,还要胡言乱语,才一直被绑着,还堵住了嘴。 ?“哎哟,这不是顺妞吗?怎么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了?” ?闻言,顺嬷嬷又开始挣扎起来,还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不要这么激动,我不会杀你的。” ?凤悦笑得和善极了,如果忽略她手中的匕首的话。 ?顺嬷嬷吓得浑身都在打颤,嘴里一直发出呜咽声。 ?凤悦把玩着匕首,走到她身后蹲下,“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这双手吗?尽做一些恶心人的事,我看,不要也罢!” ?眸中红光一闪,凤悦举起匕首往她手上一扎,顿时鲜血四溅。 ?有些许洒在凤悦的一身白衣上,像是雪地里开了点点红梅,妖冶,夺目。 ?顺嬷嬷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不敢剧烈挣扎,一动便觉得痛彻心腑。 ?凤悦双眸微眯,慢慢地拔出匕首,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放心,这伤口很快就会好,今后每天这个时候,你会清楚地感觉到你的双手在一点点溃烂,像是被什么虫子啃食一样,而表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反正你的手从来也做不出什么好事,留着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了。”凤悦忽然自嘲一笑,“我还说她心慈手软,我不也在收敛吗?你说是吧?顺嬷嬷?” ?顺嬷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奈何下一瞬眼睛一花,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就算她晕过去了,也还在发抖。 ?凤悦始终冷笑着,比起她所见的地狱,这点痛苦算什么? ?凤悦忽然想喝点酒,听说缘来酒楼出了个新酿,叫“不留”,只听这名字她就想去尝尝。 ?…… ?在离都城千里之外的某处林间客栈里,慕容浔已经不知道与掌柜的推杯换盏多久了。 ?(推杯换盏:指互相敬酒。) 两人意气相投,相谈甚欢,话语间满是遗憾相见太晚。 第29章 葬于夕阳 ?慕容浔:“刘掌柜真是见多识广啊!” ?刘掌柜:“哪里哪里,不过是年轻时多去了些地方,比不得慕容兄博闻广记啊!” ?慕容浔:“改天我一定请刘掌柜尝尝我们麒麟岛的惜花酿。” ?刘掌柜:“这我听说过,汇百花之露,酿百花之香,都说那酒只应天上有啊!若是能得一尝,此生当无憾了。” ?慕容浔:“哈哈刘掌柜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啊!那只是自家小女捣鼓出来喝着玩的罢了,都是世人乱传。” ?刘掌柜:“原来是慕容兄的千金所创,奇人呐!” ?慕容浔:“嗐!过奖了过奖了哈哈哈……” ?百里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没有人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慕容浔这才注意到百里翊在旁边,连忙指着他向刘掌柜介绍。 ?“这个小伙子,叫百里翊,很有天赋,为人正直,我这次就是带他出来历练的。” ?刘掌柜抬手拍了拍百里翊肩膀,“真是年轻有为啊!” ?百里翊被拍得肩膀一痛,差点没站稳,整个人都惊讶不已。 ?突然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躁动之气,不由看向刘掌柜。 ?只见刘掌柜笑眯眯地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顿时那股气息躁动得更剧烈了,但百里翊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对自己没有威胁,连忙盘腿坐下调息。 ?慕容浔诧异,“刘掌柜,这是……” ?刘掌柜笑着站起身,“慕容兄慢饮,我去做几碟小菜来。”话落便转身走了。 ?慕容浔不由感叹百里翊的运气真好,竟入了刀王的眼。 ?刘掌柜本名刘刀,乃一代刀王,三年前不知为何突然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原来是在这里当起了客栈掌柜。 ?不过,一想到方才刘掌柜碰到老鬼时的反应,慕容浔不由皱眉,当初的一代刀王,为何会沦落至此? ?顾不上多想,慕容浔赶紧给百里翊护法,这可是昔日刀王的馈赠,稍有闪失可就泡汤了。 ?还好百里翊非常争气,不仅内力大涨,脑海中还多了一套妙不可言的刀法。 ?刚一睁眼就满脸欣喜地跑去找刘掌柜,可惜他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人。 ?“晃来晃去的干什么呢?” ?百里翊连忙转身,“慕容前辈,那个……您看见刘掌柜了吗?” ?“看见了。”慕容浔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他……” ?慕容浔打断他的话,“你就当这是一段缘分吧!” ?百里翊不太明白,“我就是想当面谢谢他。” ?慕容浔朝百里翊身后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眼,“那你打算怎么谢他呀?” ?百里翊忽地收起笑脸,一脸严肃道:“我要拜他为师!” ?慕容浔当即喷了一口酒,还差点呛到,而后诧异地看着百里翊,“你不是已经有师父了吗?” ?“可是……那位前辈传了我一套刀法,我不能白学啊!只有拜师,才能名正言顺。” ?“哈哈你啊你,也不知是你该庆幸遇到他,还是他该庆幸没有看错你。” ?慕容浔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到桌子上,“我们走吧!” ?百里翊一愣,“现在啊?” ?慕容浔率先朝外走,“人家刘掌柜不想见你。” ?百里翊连忙跟上,“为什么呀?” ?“你知道你砸了他多少桌椅吗?” ?“啊?我会赔的。” ?“你有钱吗?” ?“我可以去跟我大师父借。” ?“大师父?” ?“我决定了,从今往后,青灵子是我大师父,刘掌柜是我二师父。” ?慕容浔当即笑了,若是别人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巴不得赶紧闭关,把这便宜变成自己的东西,这傻小子却一心想着要拜师,也不管人家到底是什么人。 ?“你就不怕那刘掌柜是个恶人?” ?百里翊很是认真地想了想,“不可能,如果二师父是恶人,怎么可能传我内力和刀法?应该抢我的柳剑才对。” ?慕容浔不禁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傻小子,对人的好坏判断竟如此简单。 ?“也罢,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 ?“前辈知道?快讲快讲……” ?残霞夕照,天色将晚未晚,一段段交谈声渐行渐远。 ?客栈里,刘掌柜取出一壶埋藏多年的陈酿,坐到窗边,独自斟饮了起来。 ?三年前,我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刀王,所到之处,无不是对我敬服之人。 ?也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我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一个活泼开朗、大方可爱的小姑娘。 ?她问我,可不可以帮她取一下风筝? ?我抬头,是一个蝴蝶风筝,正挂在树梢上。 ?我直接飞身跃起,取下风筝。 ?然而风筝坏了,不知道是因为我用力过猛,还是原本就坏了。 ?小姑娘捧着风筝,也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 ?我想,她应该是伤心了。 ?我问她还有别的风筝吗? ?小姑娘摇头说她只有这一个风筝。 ?我摸了摸钱袋子,似乎还有点银子,便想去集市给她买个新的。 ?于是,我问了小姑娘的住处,是附近的一个村庄。 ?我见天色渐晚,小姑娘又是独自一人,想送她回去。 ?小姑娘拒绝了,她说她在这儿从小玩到大,就是天黑了也不怕。 ?目送她离开后,我转头就去了集市,买了一个新的蝴蝶风筝。 ?第二日一早,我就拿着风筝去找她,一进村子,发现里面在办婚事,我一打听才知道成亲的正是那个小姑娘。 ?我不想去打扰,悄悄把风筝放在她的房间门口后便要离开。 ?然而我刚转身要走,身后的门突然打开。 ?“大哥哥!” ?我笑着回头,却见她的眉眼间满是憔悴,不复昨日的精神,虽然她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上前问我,是不是武功高强?很厉害的那种。 ?我说是,我算是厉害的。 ?她眼睛一亮,笑得更真实了一些,问我可不可以带她离开。 ?我不明白,问她怎么了。 ?她刚张口却神色一僵,连忙把我往旁边的草垛子后推,叫我先不要出去。 ?我只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没一会儿,便回归了安静。 ?我总觉得小姑娘是有什么急事,于是我一路跟着轿子,一直跟到昨日她放风筝的地方。 ?前方忽然传来惊叫声,我想上前去看看,却怕那些人误会。 ?这一犹豫,便发生了令我后悔不已的事。 ?原来小姑娘是被卖给别人做续弦,她宁愿一死,也不愿嫁。 ?她早在几日前,就给自己准备了毒药,就等着上了轿,便吃下。 ?可她低估了毒发的痛苦,刚一吃下,便浑身剧痛,以至于滚下了轿子。 ?我听着她痛苦的哀嚎,终是没有忍住,上前将她带走了。 ?我带她去寻了最近的医馆,大夫告我,倘若早来一刻,或许有救。 ?也就是说,我来迟了。 ?可小姑娘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她笑着对我说,她其实好开心,没有被送到她不想去的地方,只是以后都不能放风筝了。 ?她问我,可不可以不送她回去,把她葬在一个可以看见夕阳的地方。 ?我问,就在她放风筝的地方,可好? ?她笑着说好,连眉毛都没有皱过。 ?倘若我能早点遇到她,也许她就不会遭到逼迫。 ?倘若我能第一时间带她走,也许她就不会吃毒药。 ?倘若我当时没有犹豫,也许她还有一线生机。 ?自始至终,我背上的大刀一直很安静,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握住它。 ?我甚至想过替小姑娘报仇,可那些人全都是普通百姓,我的刀从不挥向百姓。 ?一代刀王又如何?让人闻风丧胆又怎样?终究是连个小姑娘都救不了。 ?我把我的刀与小姑娘葬在了一起,就在她曾经放风筝的地方,一个可以看见夕阳、可以放风筝的地方。其实就在这客栈的后面,想看便能看见。 ?从那之后,世上少了一个刀王,多了一个刘掌柜。 ?…… ?若问他为什么要把刀法传给百里翊呢? ?因为他在百里翊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正气,那是一股无所畏惧、可斩妖邪的正气。 ?也或许,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刀法能得到传承。 ?总之,他觉得百里翊比他值得。 ?他不求百里翊拜他为师,甚至不求百里翊记住他,只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空有一身武艺,到头来一捧黄土,葬与夕阳。 第30章 互相成全 ?“原来我的二师父是一代刀王啊!” ?慕容浔无奈道:“你这一口一个二师父的,人家同意了吗?” ?百里翊收起笑脸,认真说道:“既已传道,当为人师。” ?慕容浔略感诧异,想不到这傻小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百里翊瞥见慕容浔惊讶的神色,“嘿嘿”一笑,“前辈,我这句话是不是说得很有道理啊?” ?慕容浔笑脸一收,转移话题,“你没发现天黑了吗?” ?百里翊点头,“发现了啊!怎么了吗?” ?慕容浔抬手就想拍百里翊的脑门儿,奈何两人骑的马隔得不是很近,“你个傻小子,哪有人出门在外走夜路的?你就不好奇吗?” ?“刚刚不是在说我二师父嘛?再说了,前辈带我走夜路,肯定有前辈的道理。” ?慕容浔不禁笑了,“你这嘴还真挺溜啊!” ?“此路只通往一个地方,叫万枯城,之所以走夜路……因为我觉得夜路走起来更有感觉。” ?“啊这……万枯城?那是什么地方?”百里翊忽然感觉自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他当初怎么那么听师父的话呢?就该背着他流浪江湖去。 ?慕容浔这便与百里翊介绍起了万枯城的来历,最后总结为:“一个魔鬼城。” ?百里翊难得皱起了眉头,“前辈,你确定不是让我去找死?” ?慕容浔白了他一眼,“你忘了你师父是谁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啊!就连前辈你都不知道我师父有我这么个弟子,他们不得把我当成个江湖浪子给砍了?” ?“个傻小子,你那柳剑在江湖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人一看便知你与青灵子的关系,还用你多说?” ?百里翊恍然大悟,“那就好,那就好。” ?百里翊决定等他回去的时候,给他师父买件新衣服,不,十件,再亲自下厨,做满满一桌好吃的。 ?“不过……”慕容浔话音一转,“你最好不要拿出柳剑。” ?百里翊一愣,“为什么呀?” ?慕容浔没有马上作答,而是问道:“你知道如今江湖上的三位剑仙是哪三位吗?” ?“我只知道前辈你和我师父。” ?“这第三位就是万枯城的城主,自称是修的鬼剑,因为身份特殊,许多人并不认可他,但他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百里翊点了点头,“可这跟柳剑有什么关系啊?” ?“因为你师父当年差点毁了万枯城。” ?百里翊瞪大了双眼,“我师父这么厉害?” ?慕容浔嘴角一撇,“这是重点吗?当年你师父跟万枯城的城主一战,最后一剑把城主府给劈成了两半,那余威也把万枯城毁了大半。” ?百里翊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同时还很生气,作为徒弟,他居然对自家师父的事迹一无所知!为什么他师父从来没跟他说过?从来没有!他要是敢问,他师父就会胡诌,说他曾经就是个种地的、卖菜的……后来他就再没有问过。 ?百里翊顿时觉得自己前路堪忧,“那我岂不是万枯城的头号仇人?前辈,我们换条路呗?” ?慕容浔笑着指了指前方,“来不及了,我们已经到了。” ?只见前方屹立着一座漆黑色的大门,两边的城墙灰不溜秋,挂着许多骷髅头。 ?百里翊真不理解,“这地方本来就阴森森的,还把好好的墙搞成这样,这些人至于吗?” ?慕容浔轻夹马腹,走到百里翊前面,“废话少说,我们直接进去。” ?万枯城的城门是没有锁的,也没有人守。 ?愿意来的人,随便来,要走的人,也不会强留。 ?万枯城里的布局其实与别的城没有什么区别,有店铺,有小摊,有客栈,还有许多行人。 ?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行人与正常人不太一样。 ?听别人说与亲眼看见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倘若有人跟你说,有一个人的身体只有半边,你很难想象出来他是何模样。 ?百里翊想象不出来,所以当他亲眼看见的时候,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那人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只有一半,不是上面的一半,而是只有左半边。 ?眼睛只有左眼,耳朵只有左耳,连鼻子也只有一半边是完好的,不过他的嘴也是完好的,就是右脸上满是伤疤。 ?他走路不是靠蹦跳,而是飘啊飘……看得百里翊毛骨悚然。 ?他甚至还抬起仅剩的左手朝百里翊挥了挥,然后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百里翊连忙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太吓人了嘛耶! ?“前辈,他们会不会吃人啊?” ?慕容浔淡定地看来看去,像是在找什么,“那人曾经是一个赌徒,与人打赌,把自己的身体输了出去,可对方不想要他的命,就给他留了一半。” ?世人都说好赌的人是嗜赌如命的,可真正敢拿命去赌的,也没有几个。 ?百里翊顿时就有点敬佩他,“是个狠人。” ?慕容浔也有些感慨,“这里可没有人不是狠人。”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慕容浔忽然停下,“接下来的路,我们得用双脚走了。” ?两人刚一下马,周围的场景瞬间就变了。 ?街道和行人全都消失了,变成了茂密的树林,前方是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有一条手臂粗的铁链连接着对岸。 ?慕容浔拍了拍百里翊的肩膀,“很抱歉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把你带来了这里。” ?百里翊有点懵,“前辈……” ?“现在想要离开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出去。” ?百里翊抿了抿嘴,问道:“然后呢?前辈想要做什么?” ?慕容浔看向前方,“当然是闯一闯这万枯秘境了。”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得知我夫人怀孕的消息,我便掉头回去了,这次,我可以没那么多顾忌了。” ?百里翊也看着前方,笑道:“前辈,你都已经把我带到这儿了,我要是说回去,岂不是辜负了前辈的好意?” ?“好意?”慕容浔眉头微挑,“你不是说我带你来找死吗?” ?“我就是随口一说,前辈不要跟我计较嘛,如今我也没什么牵挂,就与前辈一同闯闯这个鬼门关吧!” ?慕容浔欣慰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你可要想好了,这就是一条生死路,要么活着一步登天,要么……就是一去不复返。” ?百里翊直接上前一步,表明自己的决心,“前辈,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必须要变强的理由。” ?他还欠风姑娘一个大恩未报,可他现在还太弱了,只有变得更厉害了,才能帮到她。 ?慕容浔大喝一声“好”,率先踩上铁链。 ?百里翊紧跟其后。 ?在踩上铁链的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心直往上窜,百里翊立马运转内力抵挡,可这是件极其消耗内力的事。 ?而且不仅有寒气侵袭,还有狂风肆掠,其间夹杂着雨雪,刮得人脸疼,像有针扎似的。 ?两人一步步慢慢挪着,走至一半时,突然一声尖唳传来。 ?只见远处有一团火朝他们急掠而来,一时间周围的寒气全都消散了。 ?百里翊傻眼了,“那是……着火的鸟?火鸟?” ?慕容浔也没见过,神情严肃道:“小伙子,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那火鸟已经冲到了两人跟前。 ?慕容浔施展轻功,同时以手臂为剑身,挥出一道剑气,以抵消那火鸟带来的压迫。 ?百里翊眼尖看见了,心里震惊的同时,连忙躲避,而后拔出柳剑,警惕着周围。 ?那火鸟越过他们之后,拐了个弯又飞了回来,根本不给两人喘息之机。 ?慕容浔将轻功运到极致,眨眼就往前行了十几米。 ?“小伙子,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 ?百里翊稳了稳身形,“前辈先行,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见慕容浔跑了,那火鸟顿时怒了,随着一声尖唳,朝百里翊急掠而去。 ?百里翊眼见躲不开了,干脆一挥柳剑硬抗,听天由命了。 ?就在柳剑与火鸟相撞的一瞬间,炸开了阵阵气浪,差点撕碎了这秘境。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城内,凤悦似有所感,望向某个方向。 ?“那是……火儿?”凤悦当即冷笑,“居然有人敢去招惹火儿,真是不知死活。” ?心底突然冒出一道清冷的声音,“是他。” ?凤悦血眸微眯,“是他又怎样?” ?“该回去了。” ?凤悦眉头微皱,“回去?就为了那小子?” ?“何必多问?” ?“行。”凤悦无奈,谁叫她俩不分彼此呢?她的想法也是她的想法,互相成全,何乐而不为? ?凤悦闭上双眼,抬手轻抚,待一抹流光闪过,再一睁眼,眸中血色消失,点点光彩闪烁其中,绚烂夺目。 ?从袖子取出红布,往眼睛上一蒙,只一瞬间,一身白裙变为红裙,如一朵曼珠沙华,瞬间绽放。 第31章 因为是族长大人啊 ?风残月双手捏诀,一道光门突然出现,跨过这道门,她便出现在了万枯城中的城墙上。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风残月身旁,正是如今万枯城的城主——风无涯。 ?“族长。” ?这声音稚嫩,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配上他浑身被黑袍笼罩,颇有种诡异之感。 ?“无涯,你可知有人闯入了秘境?” ?风无涯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风残月不解,“为何不阻止?” ?“呃……因为火儿饿了,我想着这里的人都罪恶滔天,谁要是不小心掉进去了,正好给能火儿塞塞牙缝,不过如果那人立马掉头,还是有机会再出来的。” ?风残月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火儿以恶魂为食,待在这里就是为了吸取这些人心中的恶念。 ?不过这就像人只喝水一样,短时间内不会死,但会饿,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很快它就能自由了。” ?风无涯忽地上前,轻轻拉住风残月的右手,而后掀开帽子,抬头望着她,“族长……” ?那是一双黄橙橙的眼眸,像日出般明丽又温暖,映照在风残月的脸上。 ?“怎么了?”风残月不是很理解风无涯是要做什么。 ?风无涯叹气,“我的族长大人、我的风姐姐、我的阿悦姐姐……无涯可不可以不一直待在这儿啊?” ?风残月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觉得来不及了,再晚一步,百里翊就得进火儿肚子了。 ?微微使力收回手,风残月只说了“等我。”而后便没了身影。 ?风无涯将伸出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又笼进黑袍之下,“又不带我……” ?那双黄橙橙的眼眸已经不见,换之一抹蔚蓝,像是由极地冰川雕成,晶莹、冷冽。 ?风残月一进入秘境,就感应到柳剑与火儿在打斗,而百里翊……怎么晃来晃去的? ?百里翊也不想晃来晃去,可他现在单手吊在铁链上,因为风太大,他没办法翻上去,现在随便撞他一下他都可能掉下去。 ?风残月了然,忽然就没那么担心了。 ?柳剑护主,会自我苏醒,看来她的担心有些多余。 ?不过柳剑毕竟还没有完全在百里翊手中成长起来,不仅打不过火儿,反而很有可能被火儿一口吞了。 ?不过火儿不想吃剑,一脚把柳剑踢飞,然后朝百里翊冲去。 ?“你不要过来啊!”百里翊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干脆闭眼等死。 ?柳剑的剑灵简直欲哭无泪,那老头儿为什么要把它扔给这么个傻小子? ?突然剑身一滞,接着柳剑便又陷入了沉睡。 ?百里翊好一会儿都没感觉到什么动静,一睁眼,只见风残月手持柳剑,凌空而行,红衣蹁跹,仿佛步步生莲,在她身后,火鸟盘旋飞舞,似乎是开心极了。 ?“风姑娘?”百里翊震惊得两眼圆瞪,“是幻觉吗?” ?风残月轻叹一口气,“你又在发什么呆?”她都有些许佩服百里翊了,生死关头愣神,还真是心大。 ?百里翊回神,手臂一使劲,翻身站上铁链,“风姑娘你是我的神吧!这么多救命之恩,恐怕这辈子我都还不完了。” ?风残月眉头微皱,把柳剑扔还给他,“你当我乐意?” ?百里翊连忙抱紧柳剑,“我知道风姑娘你人美心善,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来这儿了?奚容他们呢?” ?风残月自动忽略前半句话,也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是死是活,自求多福。” ?风残月一转身,火儿自觉地飞到她脚下,眨眼间就只剩一道火红的光影。 ?带走火儿,是不想他冤死在火儿口中。 ?而这秘境也确实如慕容浔所说,只要最后活着出来了,必将问鼎天下。 ?百里翊想要变强,那就该去闯一闯。 ?火儿离去,铁链周围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充满了寒气、狂风、雨雪。 ?不过火儿目前是无法离开秘境的,风残月安抚好它后,便去找了风无涯。 ?“无涯,我要你打开万枯秘境,并昭告天下,可行?” ?风无涯捏着下巴想了想,“最多三个月。” ?万枯秘境之门要靠内力维持,他尽全力也只能维持三个月。 ?风残月点点头,“好。”忽而又道:“先前的问题……” ?风无涯顿时眼睛一亮,眼眸又变得黄橙橙的,灼灼地看着风残月。 ?风残月忽然疑惑了,“你的情绪怎么如此不稳定?” ?平常他们的眼睛与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有情绪激动或者去刻意控制的时候会出现不同的颜色。 ?风残月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蒙眼十年的结果。 ?“因为是族长大人啊!”风无涯眨巴眨巴眼,努力克制情绪。没办法,只要族长大人与他说话,他就会很开心。 ?风残月想不懂,“三个月之后,你可以跟我走。” ?闻言,风无涯刚压下的情绪又起来了,眸中橙黄辉映,如东升的旭日,可以暖到人心里。 ?风残月感受到了,于是又很疑惑,这么开心吗? ?一直待在这里,不用奔波劳累,不用怕雷雨交加,不用应付诡谲的人心,甚至可以不用背负仇恨,不好吗? ?风无涯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风残月,“族长大人,爹爹和娘亲与我说过,能者多劳,无涯这么厉害,可以帮忙的。” ?风残月抬手摸了摸风无涯的头发,觉得毛茸茸的,忍不住多挼(ruá)了两下,微微一笑道:“好。” ?万枯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一出,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躁动。 ?几乎所有的江湖势力都紧急召回了在外的弟子,与他们讲述关于万枯秘境的一切。 ?相传,十年前的某天,天现异象,万鸟齐飞,盘旋于万枯城外,像是在朝拜什么。 ?突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落在万枯城中,继而火光冲天,连千里之外的人都看见了。 ?然而万枯城中没有一人被那火烧伤,也没有一件东西被烧毁。 ?等那火自己灭了后,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几乎贯穿了整个万枯城。 ?不知怎么回事,有人掉了下去,然后那沟壑便消失了。 ?大概三日后,那已经掉下去的人突然出现在城中。令所有人震惊的是,那人原本已经武功尽失,这次出现竟然一举登上了凤翎榜,虽说只排在最末,但也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据那人所说,那沟壑之下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处处都有生死考验,只要通过那些考验,就能获得巨大的收获。 ?这消息一出,整个江湖都沸腾了,纷纷想要去一探究竟,然而那沟壑已经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没有任何踪迹。 ?后来又有人发现,万枯城里时不时就有人失踪,有的回来了,有的再也没回来,而凡是回来的,无不功力大增。 ?也就是说,要进那个地方,得靠运气。 ?据说,如今的万枯城主就是从里面出来的,凤翎榜上的高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他为人非常低调,除了曾与柳剑仙青灵子一战,再没有别的消息了。 ?因为那个神秘之地在万枯城中,世人便唤它万枯秘境。 ?虽然大家并不能确定万枯秘境开启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但都想去试一试,尤其是那些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未曾进步的人,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一些大家族,会派长辈带着些弟子前往历练。 ?甚至连各国皇室也被惊动了。 ?曲夏国都,国师府。 ?国师府听着下人带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他曾打过万枯城的主意,可那地方似乎有什么禁忌,他进去之后会受到压制,不说武功尽失,只能动用不到三成的功力。 ?他曾怀疑过是这个万枯秘境的缘故,而且它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但他没办法前去查探,也不知这一次他能不能进去一趟。 ?“皇帝知不知道这事儿?” ?下人回道:“应当知道了。” ?“他定是要派人去看看的,就是不知道会派谁。”国师有点好奇,但也不是很在意,再怎么他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盯紧他就行了,下去吧!” ?下人躬身应“是。”能光明正大说出盯紧当朝皇帝这样的话,也只有国师了。 ?国师抬手轻敲桌面,“蒙弋(yi)。” ?一道黑色人影凭空出现,落地后单膝跪地,“君上。” ?“走,随本座一同去看看。” ?蒙弋低头应“是。” 第32章 自己的选择 ?就在各方人马前往万枯城的时候,百里翊已经入了万枯秘境的第一重幻境。 ?一位佝偻老者突然出现给百里翊带路,“年轻人是第一次来吧?” ?百里翊一边张望一边说道:“老人家,我这第一次来,不知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老人微微一笑,说了句让百里翊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你想注意什么就注意什么。” ?百里翊挠挠头,“老人家,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我……脑子不太灵光。” ?老人还是第一次碰到说自己脑子不灵光的人,“那就更不用我多说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林间幽静,越走光线越暗,像是天忽然就黑了。 ?突然,一个骷髅头落在百里翊脚边,把百里翊吓得直往边上跳开,随后指了指那骷髅头,“老……老人家,这……” ?老人瞥了一眼,“这都没见过啊?”然后头也不回往前继续走。 ?百里翊拍了拍心口,才跟上去。 ?然而每往前走几步就会突然有骷髅头蹦出来,还时不时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绊到。 ?百里翊都不敢去看,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跟前的老人。 ?突然眼神一晃,老人不见了! ?“老人家?老人家?” ?百里翊慌得不行,但是周围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他不敢乱走,甚至不敢乱看,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往前走去。 ?一步,没事,两步,也没事,三步……他好像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一使劲能感觉有点硬,像是……腿? ?“啊啊啊——” ?“谁啊?喊什么喊!” ?百里翊嗓门一收,睁眼一看,什么都没有。 ?“臭小子,低头。” ?百里翊听话低头,只见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正坐在地上,而自己还踩着人家的腿。 ?百里翊连忙跳开,“对……对不起啊大叔!” ?大叔抬手摸了把脸,撩开额前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眼睛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没有光泽,没有神采,灰蒙蒙的,射出像死灰一样的目光。 ?百里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抱紧自己,“那个……你也是来历练的?” ?“历练?等死而已。”这声音沙哑得就像喉咙里卡着石头,刺耳极了。 ?百里翊心想这人应该是遇到了挫折才颓废在此,斟酌了一下语言道:“前辈,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出去啊?” ?那人好像笑了一声,“前辈?” ?百里翊没有反驳,看起来比他年长的,叫前辈总没错。 ?那人甩了甩头,屁股朝后一挪,靠在了一棵树上。 ?“小伙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那我便劝一劝你,就此掉头,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百里翊这才看见,那人只有一条腿,好像还是断的。 ?百里翊已经恢复了淡定,忽地盘腿坐下,他不喜欢俯视别人。 ?“前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只要我坚持到最后,肯定会变得很厉害。” ?那人冷哼一声,“天真!哪个来这儿的人不是这么想的,你看看有几个变厉害了?不要信那江湖传言,死的人越多,有人就会越高兴。” ?百里翊抿了抿嘴,他才不会放弃,“我还什么都没遇到……” ?那人突然抬头,朝百里翊吼道:“等你遇上就晚了!你想死吗?不想就滚啊!离开这里!” ?百里翊被吼得一懵,然后有些生气,“我唤你一声前辈,是尊你比我年长,你可别太过分啊!” ?“我只是劝你不要找死。” ?百里翊干脆站了起来,“我怎么就找死了?天天把死活挂嘴边,有何意义?” ?闻言,那人愣住,难道把死活挂嘴边没有意义吗?可人不是活着就是死了,活着不是比死了更有意义吗? ?“前辈既然这么执着让我离开,那你为怎么不离开?” ?那人脑袋垂得低低的,沉沉道:“我?我走不了了,只是不希望看着后来的人也成了我这样。” ?百里翊紧了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像是透过黑暗看到了路,“前辈,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一定带你出去。” ?话落,百里翊毅然朝前走去。 ?看着百里翊的背影,那人的眼睛隐约亮了一下,他当年也是这样…… ?带他走吗?他该说声谢谢的。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正是方才已经消失不见的老人。 ?“也许,你可以相信他。”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一丝光亮。 ?“凤老,你的意思是……” ?凤老微微一笑,“他叫你前辈,可你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 ?不待那人再说什么,凤老转身就走了。 ?百里翊已经走了一会儿,凤老加快步子才追上了他。 ?“小伙子。” ?百里翊背脊一僵,缓缓转身,“老人家?” ?凤老径直往前走,“叫我凤老就行了,不用一口一个老人家。” ?百里翊连忙跟上,“凤老,你刚才……” ?“我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百里翊都不想回答,他看着像信的样子吗? ?“不信拉倒。” ?凤老忽然停下,百里翊一时不察,差点儿一头撞上。 ?“凤老?怎么了?” ?凤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不会自己看吗?” ?百里翊抿嘴不语,他要是看得见,还用问吗? ?凤老无奈,“看不见就走近点嘛!” ?百里翊一步一步往前挪,挪一下就看一眼凤老,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凤老又突然不见了。 ?凤老都觉得有点好笑了,“你放心,我一般不迷路。” ?百里翊勉强相信了,这才放心往前看去,只一眼便愣住了。 ?他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坟堆,一个紧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放眼都望不到边。 ?凤老幽幽道:“这些都是以前死在这里的人,我不忍他们尸横遍野,便把他们埋在此地。” ?百里翊有些震撼,但更多的是难受,“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凤老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 ?百里翊不明白,“选择?” ?哪有人会选择死呢? ?“一个人只要活着,每时每刻都在做选择,这每一个选择,都会有结果。有的选择很平常,结果无论好坏,都无伤大雅,不会损害根本,而有的选择能决定人的生死,选对了,皆大欢喜,可一旦选错,就会落入地狱。” ?百里翊还是第一次如此安静地听人说这么多话,且思绪纷乱,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大多只是因为一个选择便葬送了自己,现在,你还要继续往前吗?” ?看着眼前的一切,百里翊难受之余,有些许迷茫。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变强吗? ?那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想报恩吗? ?那报了恩之后呢?浪迹江湖?还是回去给师父养老? ?如果我不小心死了呢?报不了恩,也不能浪迹江湖,甚至再也见不到师父…… ?如果我现在转身回去…… ?不行! ?我这么弱,谈什么报恩?风姑娘肯定会很失望吧?师父多半会揍我一顿,把我扔山里自生自灭。 ?我还想浪迹江湖,遇到不平就拔剑相助…… ?迷茫的神色褪去,换之以坚定决然。 ?百里翊朝凤老躬身一礼,“凤老,请继续为在下带路吧!” ?凤老什么也没说,抬步就往前走。 ?每经过一个坟堆,百里翊都会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默哀而已。 ?凤老一直微微笑着,他算是明白了族长为何请他亲自来给这小子带路,好像是个有前途的。 ?不知走了多久,坟堆变得稀少,路边的树全是枯树,树下有许多大小、形状不一的骨头,旁边站了几只乌鸦,见到人来便飞上枯树梢,发出“哑——哑——”的叫声。 ?百里翊觉得这实在是像黄泉路。 ?“凤老,这该不会是地府吧?” ?凤老就笑了笑,也不说话。 ?“凤老,这些都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呀?” ?凤老都感觉有点累了,他很久没走过这么多路了。 ?“凤老你说说话啊!我有点……害怕。” ?凤老轻轻叹气,“这么大人了还害怕?” ?百里翊默默凑近凤老,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来这么诡异的地方,还人生地不熟的,真怕突然跳出个鬼来什么的。 ?“这里不是地府,是心络村,至于真假,那不重要。” ?“心络村?可是这儿都没有人啊!也没有房子,难不成是乌鸦的村子?” ?人没见着,也没有房屋,只有数不清的乌鸦。 ?凤老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不就是房子吗?” ?百里翊顺着凤老的手指看去,确实是房子,就是实在是太破旧了,好像风一吹就能塌掉。 ?突然,百里翊发现一个问题,他刚刚一直在东张西望,根本没看见前面有房子,怎么凤老一指就有房子了? ?该不会凤老是这里的老妖怪吧? ?瞥见百里翊越来越呆滞的眼神和逐渐浮夸的表情,凤老不禁扶额,“臭小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百里翊立即摇头摆手,“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真的。” ?“行了,我就走到这儿了,好自为之啊。” ?话落,凤老转身就要往回走。 ?百里翊连忙拉住凤老的衣袖,“凤老别丢下我啊!我要往哪儿走呀?” ?凤老伸手拍了拍百里翊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把百里翊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那手是骨头架子,但是他一眨眼就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能一直给你带路,你得学会自己找路,若是找不到,或者没有路,那就走出一条路来,也许以后会轮到你给别人带嘞……” ?说着,凤老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中,就好像与那黑暗融为了一体。 ?百里翊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转身朝那看起来快要坍塌的房子走去。 第33章 跑了再说 ?百里翊走近了才发现,这房子不是一般的破旧。 ?那门像是灰尘做的,一指头按下去,整个指甲盖都被灰尘埋了。 ?“咦惹!”百里翊连忙把手缩回来,在身上擦了又擦,“也不知道慕容前辈有没有来过这里,凤老该不会带错路了吧?” ?慕容浔确实没来过这里,他正跟一条巨蟒在一个山洞中酣战,旁边站着看戏的凤老。 ?眼见慕容浔快要力竭了,凤老忍不住提醒,“年轻人,只要你往地上一跪,小蛮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慕容浔一惊,他根本没察觉到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要他跪?不可能! ?他慕容浔顶天立地这么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见慕容浔眼中战意凌然,凤老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小蛮,你过来。” ?那巨蟒听话地爬了过来,还把头低下去,往凤老面前凑,不过小蛮的头比凤老整个人都大,看着实在有点惊悚。 ?慕容浔都摆好架势了,巨蟒一走,他直接愣住了。 ?这是干嘛呢?没看见他正打算再战三百回合吗? ?不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 ?慕容浔深呼一口气,“老头儿,你这是不讲武德啊!” ?凤老双手往后一背,“我怎么不讲武德了?我就是看你累了,让你歇会儿。” ?慕容浔没话了,干脆往地上一坐,歇会儿就歇会儿吧! ?“小蛮,你得收着点啊!这个人不好吃的。” ?小蛮偏了偏头,不好吃?可是闻着好香诶! ?凤老抬手戳了戳小蛮的额头,“不要这么轻易就被诱惑,闻着香,但是吃着臭啊!” ?小蛮点点头,凤老说的准没错,那它等会儿轻点。 ?凤老说话完全没压低声音,听得慕容浔脸都黑了,什么闻着香吃着臭?是在说他吗?他不就几天没洗澡嘛,哪里臭了! ?慕容浔甚至悄悄闻了闻自己身上,好像是有点,大概是出了许多汗的缘故。 ?凤老一挥手,“好了,小蛮,去吧!” ?小蛮“嗖”的一下就朝慕容浔冲去,慕容浔来不及躲闪,抓起一旁的棍子就迎上去。 ?世人都想不到,如今慕容浔身为剑仙,却没有属于自己的佩剑。 ?其实原来是有的,乃上古名剑之勿绝。 ?只不过,被他弄丢了。 ?但是这个理由说出去,根本没人信,只以为慕容浔已经厉害到不需要用剑了。 ?况且勿绝剑已认慕容浔为主,两者之间互有感应,怎么会被弄丢? ?这个问题,其实与慕容浔的夫人秦霜儿有关,留待以后慢慢分解。 ?…… ?只见小蛮蛇尾一甩,就把慕容浔拍飞出去,慕容浔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慕容浔没有再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与小蛮对峙,几个呼吸后,把棍子一扔,而后五指笔直地并拢,随着他缓缓抬起手来,一道剑影从他手臂上浮现。 ?就像是他的身体握着一把剑,以肩膀为剑柄,手臂以下为剑刃。 ?凤老忍不住点点头,在这凡人堆里,慕容浔算是很厉害的了,不过比起那位逍遥剑仙来,还差了不少,也不知这次他会不会来凑个热闹。 ?小蛮很疑惑,这个人怎么好像突然变厉害了?但是为什么要发呆? ?慕容浔哪是在发呆,他是在蓄力,这次可不能像之前躲避火儿那样随随便便了。 ?上次是为了跑,随便挥一下就好了,这次可是为了活命。 ?小蛮忽然有些焦躁,就好像有东西想要压住它,它越想挣扎,越能感受到压力,虽然没有给它造成什么威胁,但让它十分生气。 ?目光一锁定,是从面前这人身上传来的,小蛮当即一声嘶吼,全力朝慕容浔冲去,那架势像是迫不及待要吞下猎物。 ?小蛮已经完全忘记了凤老说的收着点,它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令它烦躁的人消失。 ?凤老看得眼睛一亮,“竟然把小蛮激怒了,不错嘛!” ?就在两者要碰上时,凤老突然喊道:“小蛮,族长来了!” ?小蛮瞬间愣住,然后“嗖”的一下就出现在凤老面前。 ?于是慕容浔的“剑”落在了山洞的洞壁上,顿时一阵山摇地动。 ?然而令慕容浔惊讶的是,他使出的是全力一击,可这山洞连个石头都没掉下来。 ?是这山太硬了?还是他太弱了? ?其实这就印证了风残月的想法,说是能劈山,得看是什么山,不然谁劈谁还不一定。 ?慕容浔扭头,只见那巨蟒小蛮正在凤老面前扭来扭去,都快扭成麻花了。 ?凤老摸了摸它的头,“咳,族长现在不在这儿。” ?小蛮一愣,然后神色凶厉地把蛇信子往凤老脸上扫去。 ?凤老抬手就是一巴掌,“脏死了!” ?小蛮顿时委屈了,它只是想要族长大人嘛!骗蛇还打蛇,臭老头儿! ?小蛮尾巴一甩转身就要走,凤老忽然说道:“族长真的来过了,不信你去问火儿。” ?小蛮扭头,真的吗? ?凤老点头,“真的。” ?小蛮眼睛又亮了,然后“嗖”的一下就没影儿了。 ?凤老这才看向慕容浔,笑道:“虽说你不一定能伤到小蛮,但是小蛮也会痛,所以就让这山为它接了你这一剑。” ?慕容浔嘴角一抽,这就是护短吗? ?“老人家,这个山洞怎么这么……” ?“哟,不喊我老头儿了?”凤老走到一块石头旁,拍了拍灰尘,然后坐下,“这山是有灵的,要说它的厉害之处,就是来十个你这样的,都不一定能劈开它。” ?慕容浔颇为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算是长见识了。” ?“小蛮已经走了,你也快走吧!”凤老摆了摆手,然后就闭上眼睛打起了盹儿。 ?慕容浔朝凤老躬身一礼,转身出了山洞。 ?他原本只是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扰了巨蟒睡觉,便打起来了。 ?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慕容浔忽感惆怅,顿生思念,也不知他的霜儿带着勿绝去了哪里。他想过去找,但是他放不下琪儿,他走了就没人照顾琪儿了。 ?也许等琪儿遇到可以托付终身之人了,他就能放心去找霜儿了,只希望那陆怀燕是个靠谱的吧! ?…… ?百里翊已经找遍了整个房子,除了蜘蛛网、灰尘之外,啥也没有,连根凳子都没有。 ?“心络村?既然是个村子,那肯定有很多人才对啊!”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从楼下传来,百里翊连忙跑下楼,然而转了一圈儿却什么都没看见。 ?突然肩膀一沉,百里翊背脊一僵,“谁……谁啊?是凤老吗?” ?“你见过凤老?” ?这声音柔软又魅惑,听得百里翊毛骨悚然。 ?那人身体一旋就站到百里翊面前。 ?在百里翊眼里,那就是一个浓妆艳抹、矫揉造作、穿着暴露的大姐姐。 ?木心柔红唇为勾,眉眼带笑,睨他一眼,柔声道:“本姑娘风情万种、婀娜多姿,公子莫不是看不上?”说着,向百里翊伸出那如羊脂玉雕成的纤手。 ?她一看百里翊那嫌弃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倒是让她有点兴趣了。 ?百里翊连忙侧身躲开,还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木心柔。 ?这反应让木心柔觉得更有意思了,她遇到过许多故作矜持的人,还有真的想躲着她的人,可是躲就躲了,怎么还要退那么远?是她老了不好看了? ?木心柔眉头微蹙,忽而又笑了,双手环胸,“你莫不是有心上人了?” ?百里翊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这个样子的女人不是善茬,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更不是善茬。 ?木心柔也不尴尬,别人警惕她也是人之常情,“肯定没有,就你这样,哪有小姑娘会喜欢?” ?说着,木心柔忽然身体一歪,靠在了门上,两腿交叠,裙摆滑向一边,露出那雪白无暇、匀称修长的双腿。 ?百里翊本来一直盯着她,可看着看着视线就要飘,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不仅露肩膀还露腿,穿得这样少,也不知道冷不冷…… ?“反正你肯定没人喜欢。” ?木心柔不禁莞尔,“这你可错了,没有人会不喜欢本姑娘的,除了你这种傻小子。” ?她木心柔遇到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只要是个男的,就没有她看不出来的心思。 ?“看在凤老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了,只要你能比我跑得快,我就放过你。” ?“什么?”百里翊不是很明白。 ?“你跑我追,追上了,你就得永远跟着我。” ?百里翊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那没追上呢?” ?木心柔抬手按了按嘴角,双眸轻扬,笑道:“那就我跟着你咯!” ?百里翊急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这不公平!” ?木心柔两手一摊,“哪里不公平了?要么你跟我,要么我跟你,很公平啊!” ?百里翊顿时哑口无言,“你……我……”明明不对劲来着,该怎么说呢? ?木心柔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再不跑,我可就要抓你咯!” ?百里翊立马深呼吸,管他呢!跑了再说! 第34章 送你一程 ?倘若有第三个人在这儿,定能看见这奇怪的一幕,只见一片荒芜中,一个黑影在前,一个绿影在后,时而靠近,时而拉远。 ?“小弟弟,你再不快点,我就要抓到你啦!” ?百里翊嘴唇紧抿,浑身都铆(máo)足了劲儿,奈何他对轻功实在没什么天赋。 ?木心柔的步伐和身形一直在变化,时而落地轻点,时而临空翻飞,看起来就像只轻巧灵活的蝴蝶。 ?木心柔不由叹气,她都已经很慢了,这小子轻功怎么练的哦。 ?“小弟弟,看好了!” ?话落,木心柔足尖轻点,瞬间出现在百里翊面前,把百里翊吓了一跳。 ?木心柔一直是用足尖轻点地面,像蜻蜓点水那样,一触即离。同时腰肢轻旋,身形蹁跹,宛若蝴蝶振翅,轻盈而有力。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出现在那里,像有分身似的。 ?百里翊眼睛都看花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身法,“这是……轻功吗?” ?像一支华美的舞,在这荒芜之地绽放,恍惚间似乎有哀泣传来,沉醉的同时,心怀凄切。 ?不知过了多久,木心柔在百里翊面前站定,见他神情有些恍惚,顿时莞尔,抬手就要去敲他的额头,“该醒了。” ?百里翊偏头躲开,“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哈哈本姑娘可不是个随便的人呢!”木心柔双手环胸,忽而表情严肃,“刚才你可看清楚了?” ?百里翊点点头,“看清楚了。” ?“那你记住了多少?” ?“大概……全部。”对于自己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百里翊还是很自豪的,多亏了他师父从小就是什么都只说一遍,他要是记不住,一般后果都会很严重。 ?木心柔略感诧异,那么复杂的步法,还夹杂着身法,她当年可是看了整整五遍才记住,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学得七七八八。 ?“既然记住了,那就来试试吧!” ?百里翊很是疑惑,“你……为什么把你的轻功教给我?” ?木心柔眼眸轻眨,看着百里翊,“看你顺眼不行吗?” ?百里翊微微垂头,摸了摸鼻尖,“那……多谢。” ?木心柔下巴微抬,“别高兴得太早,我这轻功可不是好学的。” ?百里翊开始认真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觉得有把握了才迈开腿,然而他刚走了两步…… ?只听扑通一声,然后木心柔“哈哈”直笑。 ?百里翊爬起来,再试,又摔倒,又爬起来,又摔倒……没一会儿就一身的灰了。 ?木心柔都不忍心看了,“你别一根筋啊!你想象一下,我这轻功施展起来的时候,像什么?” ?像蝴蝶,像蜻蜓,还像……鱼? ?“我这轻功,不借内力,不借风,虽然无法做到瞬间移动,但让你在这地上自由来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百里翊疑惑了,“可你之前……” ?“那是你眼睛不好使。”武功高强者,一眼便能看出木心柔的门道,不过就算看出来了,也追不上她。 ?木心柔又觉得腰有些酸了,走到一棵枯树旁,靠了上去,眼眸微合,“你内力弱,学我这蝶恋花最是合适。” ?“蝶恋花?” ?“嗯哼,我自己给它取的名字,怎么样?” ?“呃……好听。”其实百里翊觉得不怎么样,但看木心柔开心,还是夸一夸比较好。 ?百里翊又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木心柔就在一旁指点。 ?“错了,是左脚。” ?“你的腰是木头做的不会动吗?” ?“你脖子可真好使。” ?“撞树干嘛?不想活了?” ?“哟,鞋子不要啦?” ?“你那无处安放的手爪子是借来的吗?” ?“再乱翻,信不信我把你头发剃光咯!” ?“快回来傻小子!那边有悬崖!” ?“……” ?木心柔揉了揉自己的老腰,“终于知道当年师父的耐心是有多好了,可真不省心啊!” ?百里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着气儿道:“木前辈,你这……这轻功谁发明的啊?” ?木心柔拿出一张帕子,擦着手指头,“当然是我师父咯!” ?百里翊翻身坐起,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他可真厉害,这轻功简直不是人学的!” ?“其实吧,你已经学得很好了。”木心柔颇感欣慰,她没看错人。 ?“前辈!”百里翊起身,走到木心柔面前站直,一脸严肃道:“前辈,我拜你为师吧!” ?木心柔先是一愣,然后便“哈哈”直笑,“说你傻,你还真傻,师父可不是随便就能拜的,拜了,就得承担很多东西。” ?百里翊疑惑了,不就是给师父养老吗? ?木心柔一看便知,百里翊不明白其间门道。 ?“比如,如果你拜我为师,便是入了我的道,我的武功,你不仅要学,还得让它传承下去,如果在你这儿失传了,你便算是罪人。 ?“再者,倘若我有仇家,你将不得不去面对他们,到时便是生死有命。 ?“还有,你我的所作所为,都将连在一起,互相影响,无论好坏,都得承受。 ?“所以,你是否真的信任我?而我是否愿意接纳你?这些你可都有考虑过?” ?百里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细细想来,就该是如此。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木心柔忽然转过身去,“我不会收你,你走吧!” ?“前辈……” ?“你放心,虽然我有仇家,但他一定不会为难你。” ?木心柔忽然有些想笑,与其说他是她的仇家,还不如说是愁家,一个让她时时发愁的人。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 ?“我教你这门轻功,是不想它失传。”木心柔语气低沉,像是在与人道别,“我已经出不去了,希望你能让它重见天日。” ?百里翊一愣,“为什么出不去?路不是一直都在吗?” ?木心柔嘴角微掀,满脸苦涩,“路在,但是心不在了啊……” ?百里翊还想说什么,木心柔突然站到他面前,微微一笑,“本姑娘送你一程吧。” ?百里翊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掌将百里翊打下了悬崖,木心柔拍了拍手,像拍灰尘似的。 ?“傻小子,你的内力低,我的内力可不低呀!” ?“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把路修在悬崖下……” ?远在千里之外的风无旭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谁在念叨我啊?” ?唐七栖递给他一双筷子,“可能是你妹妹。” ?“我妹妹才不会想我呢!”风无旭拿着筷子就去夹菜,不过不是夹到自己碗里,而是夹给唐七栖。 ?“七栖,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开个酒楼了。” ?唐七栖给风无旭倒了杯水,“你以为谁都可以吃到我做的菜?” ?“那是,只有我能吃到七栖的菜,当然也只有七栖可以吃我的菜。” ?唐七栖一脸嫌弃,“我拒绝。” ?风无旭也知道自己的厨艺不怎么样,“哎哟,那七栖有空就教教我呗!” ?唐七栖想拒绝,可是……万一教了会好点呢?“有空再说。” ?“唐大厨,你的回锅肉有点嫌哦!” ?“怎么可能?”唐七栖对自己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宁可怀疑是风无旭味觉出问题了。 ?“不信你尝。”风无旭夹起一块肉就往唐七栖嘴里塞。 ?唐七栖张口一咬,还仔细品了一下,“没有啊!味道很合适啊!你是不是……” ?后面的话唐七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一抬眼就看见风无旭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就像傻了一样,顿感疑惑,“你笑什么?” ?风无旭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有点上火,想吃点清淡的。” ?“那我去换菜。”说着唐七栖就要把菜端走。 ?风无旭连忙拉住他,“诶!做都做了,不吃浪费啊!” ?唐七栖一想,也是,“那晚上吃清淡的。” ?“好!” ?这边吃饭吃得欢快,可奚容与孟呦就不太愉快了。 ?奚容正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与孟呦解释,“孟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主上在哪儿!” ?孟呦握着鞭子,一脸冷意,“那你为什么要去万枯城?” ?“主上叫我去的啊!”奚容真是有苦难言。 ?孟呦自从知道主上出关了的消息,就一直在找主上,可他们主上向来行踪不定,除非主动出现,不然谁都找不到。 ?而这次,风残月没有现身,而是传了消息,叫奚容去万枯城。 ?于是孟呦就以为风残月在万枯城,要跟着去,可万枯城那是随便能去的吗? ?若是其他地方,凭借孟呦的武功,几乎可以横着走。可万枯城里的人全都是可以玩命的家伙,更何况那九死一生的万枯秘境。 ?奚容实在担心孟呦,他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可孟呦不一样,她有父母,有姐妹……虽然她自己不承认,但她始终不是一个人,要是出点什么事,奚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交代。 ?“我的孟大小姐啊!我这孤身一人的,要是死了就死了,你不一样啊!你……” ?孟呦气得一拍桌子,“我怎么不一样了?我不是一个人吗?这里还有别人吗?” ?奚容真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要是敢说孟家悄悄与他联系过,他敢保证,孟呦一定会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第35章 不能吃 ?百里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巨石旁边。 ?“嘶——我的头哦!前辈下手真狠。” ?百里翊揉着脑袋,爬起来一看,周围全是连绵的高山,抬眼都望不到天。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还有回音传来,百里翊更懵了,“前辈?木前辈!三师父!三……” ?“叫唤啥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打断了百里翊的哀嚎。 ?一转身,是个小姑娘。头发披散着,耳边系着一个水滴形状的白色小吊坠。一身蓝色的裙子,腰间缠了一圈银色的小流苏,光着两只白白净净的脚丫子,正双手叉腰,一脸怒气地瞪着百里翊。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小姑娘上前就踩他一脚,“笨蛋!” ?百里翊躲闪不及,被踩了个正着,虽然不痛,但是……很尴尬。 ?“诶你这小丫头怎么这样?” ?小姑娘什么也没说,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百里翊连忙跟上,好不容易遇到个活人,得好好打听一下。 ?“小丫头,这是哪里呀?” ?“小丫头,你家住在这儿吗?在这山上?” ?“小丫头,你理我一下啊!刚刚你踩我一脚,我不怪你。” ?“小……” ?小姑娘终于忍无可忍了,低声说道:“笨蛋,你不要说话。” ?百里翊不明白,也放低声音,“为什么不能说话呀?” ?小姑娘张口要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凛,把食指举起往嘴边一放,“嘘!” ?然后右脚往后退开半步,微微弯腰,摆出要跑的姿势。紧接着,右腿一蹬,一下子就跳了将近一丈高,落在那凹凸不平的山壁上。(一丈约3.3米) ?百里翊震惊得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好……好厉害!” ?只见小姑娘手脚并用,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诶……我……”百里翊人傻了,这就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轻功吗?”百里翊叹气,刚要走就突然愣住。 ?方才已经不见的小姑娘又出现了,就在不远处的巨石上,一手抓着一条遍体金黄的蛇,另一只手在使劲儿扯那蛇信子。 ?“小蛇啊小蛇,你把你的舌头给我,我就放了你,真的。” ?蛇: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阿娘生病了,需要你的舌头救命,算我求你啦!” ?蛇:你清高,拿我舌头救你娘。 ?“大不了你跟我回去,我帮你养伤,保证给你养好!” ?蛇:你觉得我信吗? ?“不然我给你钱吧!五两?十两?不能再多啦!” ?蛇:有本事把你舌头赔给我! ?“你忍住啊!马上就好了哦!一、二、三!” ?蛇:啊啊啊啊啊啊…… ?“你真得不跟我回去啊?那好吧,再见!” ?蛇:再也不见!麻麻救命呜呜呜…… ?百里翊看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刚刚一直叫我别说话,是怕我打草惊蛇?” ?小姑娘拿出一个袋子,把那舌头装起来,“对呀!幸好这条蛇有点笨,没有被吓跑。” ?小姑娘一笑起来,两眼弯弯的,像一对月牙似的,嘴角的小酒窝灵动极了。 ?百里翊深感抱歉,“那幸好,不然我就罪过了。” ?“我阿娘得了个怪病,要用这蛇的舌头做药引,我已经在这儿找了好几天了。” ?小姑娘说着,边往前走,百里翊好奇便跟了上去。“那蛇没了舌头还能活吗?” ?“当然能,这种蛇的舌头只要不是连根拔起,它还会再长的。” ?百里翊点点头,“还挺顽强,对了小丫头,这是什么地方呀?” ?“我叫阿玲,不叫小丫头。”虽然阿玲现在只有十三岁,但她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经常被人看轻,所以她特别不喜欢别人小看她,哪怕只是个称呼。 ?“这里是云络村。” ?“云络村?”百里翊忽然想起,他遇到木心柔前辈的地方,叫心络村,所以这两个地方肯定有什么联系。 ?“你知道心络村吗?” ?阿玲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百里翊,颇为惊讶,“你是从心络村过来的?” ?百里翊点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啧,真好奇木姐姐怎么放过你的。”阿玲继续往前边走边说,“很少有人能逃过木姐姐的手心,我猜木姐姐就是看你傻,才放过你了。” ?“我哪里傻了?我可聪明了!”百里翊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他傻,如果是长辈说,他认了也罢,可这小丫头也这么说,他是真疑惑了。 ?“你……”阿玲突然愣住,“遭了!” ?百里翊还以为她是忘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阿玲神色严肃,两手紧握成拳头,“有大鸟来了。” ?“什么大鸟?”百里翊立马警惕,难道是那只火鸟? ?阿玲只说:“待会儿你只管跑,不要回头。” ?因为快来不及了,天忽然暗了下来,是一只大鹏飞了过来,双翅张开,几乎遮天。 ?没有任何预兆,大鹏一个俯冲,朝阿玲冲去。 ?阿玲一把推开百里翊,“快跑啊!”话落便朝反方向跑去。 ?那大鹏仿佛只看得见阿玲似的,看也没看百里翊一眼,直朝阿玲追去。 ?百里翊没有犹豫,拔出柳剑就追了上去。 ?可阿玲速度太快,百里翊不得不施展刚从木心柔那儿学来的轻功,一开始有点慢,还差点撞在石头上,渐渐便得心应手起来,很快就追上了。 ?只见阿玲像只小兔子似的在山石间跳跃穿梭,忽闪忽现。 ?天上的大鹏一直跟着,但因为此处地形太复杂,它还没有动手。 ?然而前方有一片空地,再往前才是一处极窄的峡谷。 ?阿玲就是想跑进峡谷,大鹏进不去,没一会儿就会离开。 ?可阿玲失算了,那峡谷的入口处盘着一条巨蟒,像是在假寐。 ?阿玲不得不停下,这下大鹏开心了,它已经盯阿玲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次次都被阿玲逃掉。 ?那大鹏落在阿玲身后,堵住了阿玲的退路。 ?阿玲看着那巨蟒,想着要不要拼一把,“这巨蟒……怎么有点眼熟?” ?那大鹏可不给阿玲考虑的时间,当即朝阿玲走去,却在离阿玲几步远处被柳剑挡住。 ?阿玲却是眉头一皱,“笨蛋,不能拿剑打它,它会把剑抢走的。” ?“啊?” ?百里翊伸手就要召回柳剑,然而柳剑已经回不来了。那大鹏用嘴把柳剑一叼,然后转头就飞走了。 ?百里翊抬脚就要去追,却因为身后的一道惨叫声顿住。 ?“啊——” ?是那巨蟒不知何时醒了,正缠着阿玲,吐着蛇信子。 ?百里翊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一跃而起,对着那巨蟒的头,一脚踢去。 ?那巨蟒只把嘴一张,像是等着百里翊自己跑到它嘴里。 ?就当它准备吞下百里翊时,一道冷冽的气息传来,巨蟒顿时愣住,而后嘴巴一合,身体一松,瞬间不见了踪影。 ?百里翊差点没收住腿,站稳之后,连忙去看阿玲的情况。 ?“阿玲丫头,你还好吗?” ?阿玲坐起身来,咳了又咳,摇摇头,“还好,就是憋得慌。” ?百里翊伸手去扶起她,“没事就好,我送你回家吧!” ?阿玲没有拒绝,她现在两条腿都在发软,还在打颤。 ?“对了,你的剑,你怎么不去追?” ?百里翊抿了抿嘴,看了看大鹏飞离的方向,“我要是去追剑,就没人救你了,虽然不知道那巨蟒怎么突然跑了。” ?阿玲试着走两步,然而腿一软就往地上摔,“不行,我得缓缓。” ?百里翊蹲下身,“我背你吧!” ?阿玲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阿娘还等着她,便接受了,“谢谢你。”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我叫百里翊。” ?“还挺好听,不过,你真的不管你的剑了?先说好,我可赔不起,我这条小命也不值钱……” ?百里翊轻轻叹气,“剑丢了,还能找回来,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人真好。” ?“不说我笨蛋了?” ?“说你好,不是说你不笨……”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峡谷上方,一道红色身影凌风而立,在她身后,一条巨蟒正欢快地扭来扭去。 ?正是方才那条巨蟒,也就是小蛮。 ?风残月一伸手,小蛮立马把脑袋凑上去,任由风残月摸了摸。 ?“小蛮乖,那个人不能吃。” ?小蛮头一偏,为什么? ?“你就当……他是我的人。” ?小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风残月又说道:“可以的话,去帮帮他。” ?小蛮头一仰,没问题。 ?风残月微微一笑,往小蛮头上轻轻一坐。 ?小蛮立刻端正脑袋,甩了甩尾巴,朝山下爬去。 第36章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 ?阿玲的家果真是在山上,据阿玲说,这山上时常有石头掉下去,住山脚下容易被砸,而且山顶有水流下来,所以他们都把房子修在山的半山腰,既安全又方便取水。 ?不过,说是房子,其实就是石头堆砌而成的避风所。 ?阿玲一回家就开始捣药、熬药,百里翊则随地坐着闭目养神。 ?远处的山巅之上,云层之中,风残月负手而立,身后是一身漆黑的风无涯。 ?这次风无涯的眼睛不是黄橙橙的了,但那偶尔闪过的橙色光芒,还是透露出他愉快的心情。 ?可是忽然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是的,他不开心了,族长大人都没有看他。 ?虽然风残月蒙着眼睛,但风无涯能感受到她的意识都在注意着那个不太聪明的男人。 ?“族长大人,你为什么一直看着那个人啊?” ?风残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大黑在哪儿?” ?风无涯抿了抿嘴,回道:“大黑是从水络村过来玩儿的,现在估计是回去了。” 大黑,也就是叼走柳剑的那只大鹏。 ?风残月点头表示知晓了,“奚容已经到了,那个人也快来了。”话音一落,身影便消失了。 ?风无涯知道风残月说的那个人是谁,也跟着离开了。 ?如今的万枯城,可以说是热闹非凡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仔细一观察,能发现许多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奚容眼力好,只一眼就认出了很多人。 ?江北万兽堂的堂主上官烈及其妹妹上官雪、雷王仇霄、拳王沐夔、掌仙洛之炀……好家伙,麒麟榜上的人来了大半。 ?诶?阮家兄妹怎么来了?来这儿练医术? ?啊咧?毒王殷尘怎么也来了?来这儿练毒术?咋练啊? ?奚容不太理解,要不是主上传召,他定要跟着他们去看看。 ?收起好奇心,奚容拐进一处巷子,再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小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进去便是城主府的后院。 ?风残月坐在一处石桌旁,风无涯正在煮茶。 ?奚容上前,“主上久等了。”而后看向风无涯,垂眸道:“见过三少主。” ?风无涯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上的茶叶。 ?“奚容,你想进万枯秘境吗?” ?奚容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要去,“主上吩咐,在所不辞。” ?风残月拿出一支木簪,递给奚容,“进去后,见到凤老,叫他带你去云络村。” ?奚容接过木簪,“去了云络村之后,我需要做些什么?” ?风残月翘起小拇指轻敲桌面,“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奚容好像明白了,又不太明白,想了想,没什么好问的,“奚容得令。” ?风残月忽然问道:“孟呦呢?” ?奚容默默叹气,他可是安慰了好久,才稳住了她,“在伏芝山,帮着林老查幽然谷。” ?茶已经煮好,青烟氤氲,茶香四溢。 ?风无涯倒好一杯,递给风残月。 ?风残月接过,轻轻一嗅,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再浅抿一口,心情瞬间更好了。 这茶中,有风的味道,风中有花草的味道,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甜意。 风残月不禁莞尔,?“我还以为她会跟着你来。” ?奚容叹气,“本来是闹着要跟来,可这里太混乱了,她来不合适。” ?“不合适?”风残月声音微沉,“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奚容微愣,躬身道:“主上说的是,我只是……” ?“你要知道,她早晚是要回去的。” ?奚容神色暗淡,嘴唇抿了又抿,“主上,我知道的,我现在可以去万枯秘境了吗?” ?风残月放下茶杯,手一挥,一道银色的漩涡凭空出现。 ?奚容立刻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风残月忽然有些愣神,娘曾说她太过懒散,不适合动脑,可她十年部署,日日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她从未求过任何人。 ?为了照顾五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为了保护他们,她创建了风月楼,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玄月魔女。 ?再拿孟呦来说,本是一个千金大小姐,只因被其爹娘逼嫁,就逃了出来,然而路遇山匪,在生死一线之际,被奚容所救。 ?为了不被找回去,孟呦跟着奚容来到了风月楼,可那时候风月楼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无法留下一个千金大小姐。 ?于是孟呦就去拜师学艺,吃了不少苦,一改娇纵的脾性,变得沉稳了许多。 ?孟呦学成再来时,风残月留下了她,倒不是被她的毅力感动了,而是看她处事细心,做事稳妥,比风无旭靠谱得多。 ?以至于,孟呦来了之后,风无旭时常遭到嫌弃,而且他又不会武功,整天无所事事,所以风残月越发嫌弃他,就算他一气之下跑到了都城,风残月也没有理会。 ?反正,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跑过他,不管遇到什么事,他只需要跑就可以了。 ?所以,从来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只看你愿不愿意去改变,或者,为了生存,去挣扎,去追求。 ?…… ?奚容一进入秘境,凤老便出现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风残月的气息。 ?凤老接过木簪,颇为遗憾,“我还以为是族长大人亲自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呢!” ?奚容眼中闪过诧异,他知道主上与凤族有关,没想到竟然是族长。 ?哇!传说中的凤族诶!他们主上是族长诶! ?奚容有点兴奋,拱手一礼,“老人家,主上请你带我去云络村。” ?凤老收起木簪,“唤我一声凤老就行了,走吧!” ?凤老没有按照之前百里翊的路走,而是走了一条捷径,直抵云络村。 ?送到村门口,凤老就原路回去了。 ?奚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因为他在怀疑凤老是不是给他带错路了。 ?说是村门口,其实就两座高山夹着的一条路。 ?奚容有些恍惚地迈开腿,朝山里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一声惊叫响起,吓了奚容一跳,而后快速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你个小灾星,你给我滚!” ?“阿娘……” ?“你闭嘴!我叫你滚你听不见吗!”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 ?百里翊好几次想破门而入,可先前阿玲说她会把门锁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闯进去,不然会出事。 ?可是百里翊觉得自己不进去才是要出事,本想直接把门踹开,可又怕把门踹坏了。 ?犹豫间,里面突然传来“啪”的一道巴掌声。 ?百里翊不犹豫了,坏了大不了他赔就是了。 ?一脚踹上去,那破旧的木门当即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门里的两人一愣,紧接着便是一阵尖叫。 ?“啊——你个小灾星你还带男人回来?你不要脸!” ?见阿娘捡起石头要去砸百里翊,阿玲连忙扑上去拦住她。“阿娘不是的,我不认识他,我……” ?百里翊愣在原地,这什么情况? ?阿玲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抱住了她娘,扭头对百里翊吼道:“笨蛋!你快出去啊!” ?百里翊见自己帮不上忙,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门外,同时一直注意着里面,一旦那个妇人再对阿玲动手,他就进去打晕她。 ?那妇人忽然愣住,手一松,手中的石头便掉了下去,正好砸在了阿玲的脚背上。 ?阿玲痛得浑身一软,那夫人趁机一使劲便挣脱了阿玲,重新捡起石头往外冲,看那架势,是要去砸百里翊。 ?百里翊正要躲,却见那妇人瞬间呆在原地不动了,下一瞬便倒在地上。 ?“小百里。” ?百里翊眼睛一亮,转身看去,“奚容?你怎么来了?” ?奚容笑道:“我要是不来,你可就惨咯!” ?忽然想起奚容的医术,百里翊立马拽过他,“奚容,你快来看看,这个人是怎么了?” ?奚容任由百里翊把自己拽到那妇人跟前,而后蹲下,从她后颈拔出一根银针,紧接着给她把脉,顺便看了看她的手指,而后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还真是害人害己啊!” ?阿玲突然跑了过来,直接跪到奚容面前一拜,“求你救救我阿娘!” ?“你这是做什么?”奚容及时跳开,没有受阿玲这一拜。 ?“她这么可怕了,你还想救她?” ?阿玲双眼通红,那泪水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我……” ?百里翊上前扶起她,“你放心,奚容会救的,你先让他给你看看吧?” ?“我……我不要紧的……” ?奚容一脸嫌弃,“小百里,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 ?不过奚容只是嘴上说着麻烦,还是走到阿玲跟前,看了看她的脚,掏出一瓶药递给她,“擦一擦就好了。” ?阿玲接过,“谢谢。” ?百里翊咧嘴一笑,“奚容你真好。” ?奚容嘴角一抽,“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话?就只会说别人好?” ?“那……奚容你真棒?” ?奚容扶额叹息,“当我没说。” 第37章 更愿意相信奚容 ?“对了,小丫头,那药也可以擦脸上。” ?阿玲点点头,埋头嘀咕道:“我不叫小丫头……” ?奚容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看那个妇人。 ?百里翊扶着阿玲坐下,然后去找奚容,“奚容,那小丫头叫阿玲。” ?奚容从兜里取出银针,“然后呢?” ?百里翊挠挠头,“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奚容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喜欢她?” ?“她……” ?“我劝你离她远点。” ?百里翊疑惑,张口就想反驳,可是一想到自己被骗的经历,又收回了反驳的话,凑近奚容悄悄问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奚容已经扎完了针,“算你还有点眼力。”话落,拉着百里翊走开几步。 ?“你没发现她的手脚都很干净吗?” ?百里翊点头,“发现了,她还光着脚呢!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奚容双手往后一背,“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生活,怎么可能身上干干净净?如果说是爱干净,可她不仅干净,皮肤还很嫩,像是娇养的一样。” ?“所以……”百里翊恍然悟了,又突然愣住,“所以这说明什么啊?” ?“她在身上抹了东西,可以让她像蛇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蜕一次皮,能保持皮肤细嫩,甚至青春永驻。”奚容眼里满是好奇,“我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真想把她抓来研究一下。” ?百里翊连忙拍了一下奚容,“奚容,你可别冲动啊!” ?奚容一愣,笑道:“小百里,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拿一个小丫头来做研究。” ?“我这……”百里翊尴尬地笑笑。 ?“言归正传,她既然能做出古籍上才有的东西,那就没有道理治不好她娘。” ?“有道理。”百里翊眉头一皱,“不对,她在治啊!我刚来的时候她在抓蛇,说要用蛇的舌头做药引。” ?“舌头?”奚容眉头一挑,想了想,笑道:“小百里啊小百里,那可不是用来救人的东西。” ?百里翊双眼一瞪,“害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娘变成这样子,是她的手笔。” ?百里翊人傻了,“有没有可能是你猜错了?” ?奚容扇子一挥,“我猜,我没有猜错。” ?百里翊很疑惑,还很生气,明明只是一个小丫头,为什么会骗人? ?而最令他生气的是,奚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可怜,想帮忙。 ?百里翊气不过,几步走到阿玲面前 一脸怒意地问她:“你为什么要骗我?” ?阿玲一愣,“你在说什么啊?我骗你什么了?” ?看着那双清澈的双眼,百里翊犹疑了,可他更愿意相信奚容。 ?奚容叹气,上前拿扇子往他眼前一晃,“发什么呆?”而后看向阿玲,“小丫头,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娘的手指上会有毒?而她的体内有另一种毒?而且你的身上有很多种毒,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走。” ?其实奚容说得很慢,每问出一个问题,就会停顿一下,而阿玲一直垂着头,无论他怎么问,都一言不发。 ?百里翊的情绪变了又变,从生气变成震惊,而后好奇。 ?阿玲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了,只有一双眼睛依然红着,神情有些呆滞。 ?“其实以前云络村有很多人的……” ?记忆里,那时候的我只有三岁,我的阿娘非常温柔,会唱歌哄我睡觉,但是阿爹很凶,总骂我,至于骂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突然一阵吵闹传来。 ?我爬下床,蹲在门缝里,悄悄往外看。 ?原来是阿爹又喝醉了,在欺负阿娘,我跑出去,叫阿爹住手。 ?阿爹看到我,好像更生气了,拿棍子指着我,问我是不是灾星。 ?我很疑惑,什么是灾星? ?阿爹又说,我迟早会害死这里的所有人。 ?我大声说我不会。 ?阿爹好像吓了一跳,然后把棍子挥向我。 ?我没有躲过,是阿娘替我挨了。 ?我吓坏了,紧紧抱着阿娘。 ?这时候,有几个邻居过来看热闹,是两位大婶,还有一个叔叔。他们拉着阿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然后就走了。 ?阿爹不打我们了,他说,要赶走我。 ?我想,我走了,他就不会打阿娘了,那我走就是了。 ?阿娘很伤心,一直在哭,但是我一点都不难过。 ?第二天,在所有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我走了,什么也没带。 ?我不认识路,就随便走,一直以为我走的越远,阿娘就能过得越好。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直到我饿得好晕,就坐下休息一会儿,然后来了一个大婶。 ?她看见我,很是惊讶,问我怎么在这里,但是我太饿了,说不出话来。 ?她又问我,知不知道我阿娘在哪里? ?我这才知道,在我走的那天,阿娘跑出来找我了,到现在还没回去。 ?那位大婶说完话,就急匆匆地跑了。 ?我想去找阿娘,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突然旁边爬过来一条蛇,我抓住它,把它给吃了。 ?味道很腥,我还被咬了一下,但是没关系,我有力气去找阿娘了。 ?在一处乱石堆里,我找到了阿娘,我抱住她,喊她,可是阿娘没有理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没有吃完的蛇头和蛇肉,把里面的血挤出来,滴进阿娘嘴里,没一会儿,阿娘就醒了。 ?阿娘好高兴,抱着我回村。 ?可是村里的人不让我们进去,他们说,我身上好多血,不吉利。 ?我跟阿娘说,我不回去。 ?阿娘说,她也不回去。 ?可是不回去,我们去哪儿呢? ?就在我们转身要走时,突然出现了好多蛇,金黄色的身体,黑色的脑袋,很像我吃的那条蛇。 ?村里人吓坏了,全都拿着棍子赶蛇。 ?我看他们很怕那些蛇,我就去抓它们,可是抓来扔了它们还会爬过来。我的周围是片空地,没有石头,也没有棍子,我只有咬它们,就像要把它们吃掉。 ?我抓住一条,就咬死一条,不管它们怎么咬我。 ?阿爹突然走了出来,说我是灾星,求我放过他们。 ?我这才发现,所有村民都盯着我,像是见了比蛇还可怕的东西。 ?我不明白,他们不是怕蛇吗?我把蛇都咬死,他们还怕什么呢? ?灾星是什么?是我吗? ?我看向阿娘,发现阿娘也害怕地看着我,但是只看了一会儿,阿娘就跑过来抱住我,说对不起我。 ?我好疑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那时候,我不明白,但后来我明白了。 ?原来阿爹和阿娘的认识就是因为蛇。 ?有一次,阿爹遇到了蛇,吓得要死,阿娘出现赶走了蛇,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从那以后,阿爹每次出门都要去找阿娘跟着她,帮他赶蛇,渐渐地,两人相知相爱。 ?可阿娘赶蛇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她从小就能与蛇亲近,蛇会不自觉靠近她,她也很喜欢蛇,甚至与它们一起玩耍。 ?在阿娘眼里,蛇就跟小兔子似的,她觉得它们可爱,觉得它们有趣。 ?可是阿爹怕蛇啊!于是阿娘只能瞒着。 ?直到我出生那天,方圆百里的蛇都来了村里,把我阿娘围了起来,直到我生下来,它们才离开。 ?所以,阿爹说我是灾星,阿娘说对不起我,村民们容不下我。 ?我不怪他们的,反正除了我和阿娘,他们都死了,死在了他们最害怕的蛇的腹中。 ?可是阿娘病了,她开始讨厌蛇,讨厌我。 ?她再也不是那个会温柔地哄我睡觉的阿娘了。 ?那就换我来哄阿娘睡觉,可是阿娘不听话,睡不着。我就抓蛇来熬汤,喝了那汤,阿娘就能睡着了。 ?…… ?故事听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了。 ?奚容不禁笑了,“与其说你医术好,不如说你毒术好,那蛇毒特别麻烦,稍有偏差,就是死路一条,而你用那毒喂了你娘这么多年,她居然还活得好好的,该说不说你很厉害?” ?百里翊还处在一脸懵逼的状态,奚容拿扇子敲了敲他,他才回神。“奚容,你干嘛打我?” ?“看你在发呆。” ?“我不是发呆,我是在想,那些村民怎么……”说着,百里翊看向阿玲,眼神复杂极了。 ?“呵呵……”阿玲忽然笑了,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眼神里满是狠厉。“他们该死,我不过是让他们死得惨了一点而已。” ?“你们知道这里的蛇最喜欢吃什么吗?”阿玲微微偏头,看向她阿娘,“是一种花露,只有我阿娘才会做,当然了,我也会做。” ?“我做了很多花露,爬到山崖上,把花露往下洒,所有人都被洒了一身,然后……呵呵……然后蛇就来了。” ?阿玲忽然往前一步,看着百里翊,“好多好多蛇,密密麻麻的,可壮观了,它们的毒牙还会发光……” 第38章 有错吗?(+小剧场) 看着阿玲的嘴一张一合,百里翊仿佛真的看见了很多蛇。 它们冲向人群,肆意撕咬。 那些人无论是拿棍子,还是石头,甚至点燃了火把,都逃不了被撕碎的命运。 突然,有个人扑了过来,满脸惊恐地跪在百里翊面前,“救我!求你救救我!” 百里翊想伸手,可他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被蛇淹没。 阿玲忽然出现,就站在百里翊的旁边,“想救他们吗?” “为什么?” 阿玲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又问:“你想不想救他们?想的话,就杀了我。” 百里翊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而且手中握着柳剑。 阿玲上前一步,抬手去指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只要杀了我,他们都能活过来。” 百里翊还是想问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了,他们该死!”阿玲的神色越发阴狠,像是要吃掉眼前的人一样,“是他们不给我活路在前,我那时候才三岁,我阿娘已经疯了,我要怎么活下去?我这么做,只是想在这里活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无辜?或者觉得他们罪不至死?” 阿玲伸手,拿起百里翊手中的柳剑,放到自己脖子旁,抬头看着百里翊,“那我呢?我就该死吗?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不死,就是我死,你说,到底谁该死?” 百里翊很迷茫,是啊,那时候阿玲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如果不是被他们所逼…… 可是,他们一开始不是要害死阿玲,他们只是害怕…… 到底谁该死呢?他们是无辜的吗?阿玲做的有错吗? 就在百里翊把柳剑越握越紧之际,突然脖子传来一阵刺痛,接着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传来,百里翊瞬间清醒,猛地坐起。 “你终于醒了,笨蛋。” 百里翊扭头,然后表情逐渐惊恐,“你……你……” 阿玲一脸疑惑,“我怎么了?” “小百里!” 人还未到,百里翊就听见了奚容的声音。 奚容走近,伸手给百里翊把脉,而后点点头,“嗯,毒已经解了。” 百里翊茫然,“什么毒?” “这是毒傻了?”奚容笑道,“我刚到此地就听见阿玲的惊呼声,一过去就见你倒在地上,阿玲说你是被蛇咬了,中毒了。” 这时候,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小公子醒了?那快来一起吃午饭吧!” 阿玲跑上前去挽住她手臂,“阿娘,笨蛋刚醒,还起不来呢!” 妇人拍了拍阿玲,“什么笨蛋!不准这么没礼貌。” “我没有,阿娘快来看看我给你熬的药,保证让你腰好腿好精神好!”说着,那妇人便被阿玲拉走了。 而百里翊还在发愣,她阿娘不是疯了吗? 奚容叹气,拿扇子敲了一下百里翊额头,“你真爬不起来啊?” 百里翊呆呆的点点头,然后爬起来,跟着奚容走出房间。 ——小剧场·女神节—— 今天就是女神节啦! 昨日风月楼上上下下倾巢而出,就为了给他们家主上找礼物。 众人先去麒麟岛。 一路上凡是看着不错的人家,他们都会去问问,有好东西,就买走,买不走的……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威逼利诱,总之软硬兼施,不把东西搞到手决不罢休。 也不是没有反抗的,但是根本打不过啊!当然,风月楼是不会先动手的,一旦对方先出手了,那他们就不客气了。 要说他们没礼貌吧,人家客客气气跟你商量。 要说他们是强盗吧,人家是给了钱的。 要说他们疯了吧,人家先礼后兵的逻辑还是很清楚的。 以至于这一路上的人家无不有苦说不出。 众人就这样一路搜刮到麒麟岛。 麒麟岛除了慕容家,就数陆家比较富裕。 众人站在陆家大门前,依然秉持着先礼后兵的礼貌原则,东隅先上前敲门,“有人吗?” 没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两个家丁,“谁呀?大早上的……” 东隅微微一笑,“在下风月楼……” “砰!” 门猛地被关上,东隅笑脸僵住,转头去看众人,什么情况? 众人茫然摇头。 东隅继续敲门,敲累了就换个人接着敲,一直敲了大概一刻钟。(一刻钟=十五分钟) 终于,“咔嚓”一声,门碎了。 门里的两个侍卫人傻了,他们家的玄铁门……碎了? “家主!家主!风月楼的人来打劫了!” 好家伙,两个侍卫一吼,外面街上的人全都知道了,纷纷关门闭户。 瞬间,周围鸦雀无声。 众人:…… 陆家家主陆烬走了出来,“诸位有何贵干呀?” 东隅再次扬起笑脸,“陆家主,我们听说陆家有块玉,名璀然,这次来正是想求得此玉。当然,我们是不会让家主吃亏的,银钱不是问题,要是有别的条件,尽管提,不管是黄金千两,还是杀人越货……” “我陆家岂容尔等放肆!” 那可是陆家的传家宝玉,陆烬额头青筋直跳,当即一掌挥过去。 这一掌,要是普通人,肯定直接飞出麒麟岛,可风月楼众人只是抬抬手肘就挡住了。 陆烬惊讶得眉头紧皱,这么厉害的吗?难怪那么多人遭了毒手。 “想要玉,可以啊!你们去把慕容浔绑来,我就给你们。” 东隅笑容加深,“没问题啊!走,我们去请慕容家主。” 看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朝慕容家涌去,陆烬默默替慕容浔哀悼,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嘛,他就不信他们还能真的能绑架了慕容浔。 于是,当东隅等人抬着慕容浔再上门时,陆烬懵了。 为什么是抬呢?因为慕容浔还在呼呼大睡…… 好了,得到宝玉后,众人又来到都城。 “听说国师府后院养了一种很漂亮的兔子,可值钱了。” 于是众人悄悄靠近国师府后院,朝里面乱扔了几把火,想着把里面的兔子熏出来,然后蹲在狗洞边,守洞待兔。 要说有暗卫吧,都救火去了。 要说有家丁吧,也救火去了。 要说有国师吧,大概也救火去了。 于是众人成功逮到从狗洞钻出来的兔子。 看着手中可可爱爱的小兔子,东隅犹豫了,“主上会喜欢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点头表示女孩子都喜欢。 收好兔子,众人又潜入皇宫。 对于皇宫,众人可就不管什么先礼后兵了,就跟蝗虫过境似的,看到什么拿什么。 等侍卫宫女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皇帝连忙派人去查国库,然而也晚了,国库已经空了大半了。 皇帝一气之下就晕过去了,可忙坏了太医们。 众人满载而归,装了整整马车,丝毫不知道风残月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当他们第二天兴高采烈回到琉粤沙漠时,迎接他们的是一阵飓风。 一阵惨叫之后,众人全都埋进了沙子里。 等众人从沙子里爬出来时,奚容和孟呦已经将他们的战利品全都翻出来了。 奚容每拿起一个东西都要惊讶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毛绒绒的,兔子?” “哇,陆家的传家宝玉。” “这些又是什么?怎么像皇帝用的贡碗?” “怎么还有菜?” “嚯,这个枕头有点别致呀!” “还有个鸟笼子,这是什么鸟?杜鹃吗?” 孟呦:……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你们落草为寇了?” 众人立马排排站,异口同声道:“回主上,没有!生是风月楼的人,死是风月楼的鬼!” 风残月嘴角微勾,“好啊!正好我风月楼还没有养过鬼。” 众人又异口同声道:“主上饶命!” 奚容从那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里翻出一把椅子,放到风残月身后,还找到一把伞,虽然有点花里胡哨,但感觉质量还是不错的。 于是,风残月坐着,奚容打着伞,孟呦甩着鞭子,在他们前面站了黑压压的几排人。 东隅悄悄在背后打了个手势,众人齐声道:“祝主上女神节快乐!” 然而并没有发生众人想看见的一幕,比如风残月高兴地打赏他们,或者很感动,然后夸他们。 “咳。”奚容掩嘴憋笑,这群憨货,主上又不是一般人,怎么能这么庸俗。 “我听人说,风月楼是山匪门派,行事作风极其低俗,不干人事。” 众人瑟瑟发抖,这大热天的竟然觉得有点冷。 “我还听说,江湖上到处都在找你们,连朝廷都发了通缉令,你们很厉害啊。” 众人不顾沙子滚烫,立马单膝跪了下去。 风残月眉头一皱,“都起来!” “给你们一个时辰,把这些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卖了。” 众人微愣,又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让还回去,只是卖了。 等等!他们拿的东西好像大多都卖不出去,要么可能刚拿出来就得被抓了。 众人无声哭泣,看向奚容。 奚容摆摆手,“别看我,你们自己败的家,当然自己想办法补上咯!” 风残月起身欲走,突然一声惨叫传来。 “啊——救命啊!” 所有人都眯眼抬头,试图看清是哪位高人在天上飞。 而风残月果断往远处闪开。 果然,下一秒,“轰”的一声,原地炸开了一个大坑。 除了风残月,其余人全都洗了个热沙澡。 “小百里,你搞什么呢?” 百里翊还趴在地上,抬手指了指天上。 众人又抬头往天上看,原来是火儿和大黑在撒花瓣,五颜六色的花瓣正纷纷扬扬地往下飘着。 风残月闻到花香,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不禁微微一笑,口中却嘀咕道:“真是败家。” 突然一股扑鼻的花香传来,是百里翊捧着一束花,递到风残月面前,“风姑娘,女神节快乐!” 风残月接过,却忽然顿住,“哪儿来的花?” “就……随便摘的。” 风残月眉头一皱,把花往百里翊身上一扔,转身就走。 “诶?风姑娘?怎么了风姑娘?” 风残月边走边深呼吸,她种了好久的花,就这么被……气死了! 奚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支黄色的玫瑰,递给孟呦,“孟大小姐,节日快乐!” 孟呦一愣,然后接过,“谢谢。” 这时候,花瓣已经撒完,火儿与大黑竟然打起来了,众人都举头望天看戏。 一红一黑,在热烈的太阳下,交相辉映。 第39章 何方妖孽 出了阿玲家之后,一路上百里翊都愣愣的。 因为他看见了很多在他记忆里已经死了的人,所有人都活着,包括那个曾向他求救过的人。 “笨蛋,快来吃饭呀!” 突然出现的阿玲吓了百里翊一跳,他总觉得阿玲下一秒就要放蛇咬他,忍不住悄悄退了半步。 “阿……阿玲,你的……阿爹呢?” 阿玲一愣,疑惑道:“我阿爹?你找我阿爹干什么?” 百里翊连忙摆摆手,掩饰自己的紧张,“不做什么,就是……想见见。” 阿玲没有多想,“那你跟我来吧!” 百里翊跟着阿玲,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能过一匹马了,看得一旁的奚容觉得莫名其妙,他总觉得小百里在怕阿玲。 奚容越想越觉得今日的百里翊奇奇怪怪,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小百里,你没事儿吧?” 百里翊微愣,他居然从奚容眼里看见了担忧,是在担心他吗? 百里翊忽然想起奚容曾经对自己的试探、戏谑,如果那些画面真的是幻觉,那说明哪怕他出现了幻觉,也愿意相信奚容,更何况,就是奚容救了自己。 那些画面是不是真的,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那些村民真的那么冷漠无情,早在阿玲出生的时候,就会赶走她,不会还让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如果阿玲真的那样心狠手辣,她就不会问他,要不要救他们?她应该让他帮她报仇才是。 百里翊觉得自己应该庆幸,那些都是幻觉。 拍了拍奚容肩膀,百里翊咧嘴一笑,“奚容,我没事儿。” 奚容笑了笑,挥开扇子,朝前走去。 这里是大山沟,没那么多空地,房子与房子之间都紧挨着。 没走一会儿,百里翊就听到砍柴声,走近了,是一个大叔在劈柴。 阿玲上前帮着捡木头,“阿爹,先回家吃饭吧?” 那大叔放下斧头,笑着摸了摸阿玲的头,“好,回家吃饭。”话落,看向百里翊和奚容。 百里翊上前一步,“伯父好,我叫百里翊。” 奚容扇子一收,微微颔首,“在下奚容。” 大叔点了点头,“来者是客,走,带你们尝尝我们云络村的特产,金玉蛇汤。” 百里翊满脸纠结地笑了笑,他忽然有点想吐,一想到那些毒蛇躺在他的碗里……呕! 万枯城城墙上。 风残月一跃而下,青丝飘扬,红衣蹁跹,像一只血色蝴蝶,扬着破碎的翅膀,蜿蜒落下。 风无涯一惊 ,立刻就要跟着跳下去,却见风残月在即将落地之际,再次飞跃而起,红绫翻飞,凌空而行,朝着夕阳奔去。 风无涯想跟着去,可是他得在这儿守着,不能让那个人离开秘境。 “族长大人,下一次,一定要带着无涯。” 开启万枯秘境,就是为了引国师进去,一旦他进去,风无涯立刻封锁秘境,短时间内,他定是出不来的,这样风残月就能放心去收拾他的爪牙了。 就在方才,国师带着蒙弋进了秘境,风无涯立刻封锁,而后风残月便出发前往麒麟岛。 因为那儿藏着一个人,国师的暗手之一,恶人榜第二——浮璃。 今日的麒麟岛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慕容浔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枪仙陆烬。 因为两人关系极好,对彼此非常熟悉,所以当慕容浔离岛的那一刻,陆烬就知道了,但出于尊重,他并没有去打探。 “这都五日了,怎么还不回来?”陆烬又坐在两人常聚的茶楼里,边喝茶边叹气,“若是有什么急事,不叫上我,这置我们的情谊于何地?若是跑出去玩耍,也不带上我,这就是没义气,简直无情无义啊!唉!” 陆烬再次拿起茶壶给自己斟茶,突然动作一顿,他感受到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正朝这里快速袭来。 “慕容兄啊慕容兄,你再不回来,家就没了!”说着,陆烬起身就要往外走,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其实能动的,就是动作非常迟缓而且费力,连内力都运行得很慢。 陆烬惊讶得瞪大了眼,这……难道是何方妖孽? 下一瞬,一道红色身影映入陆烬眼帘。 陆烬愣住(虽然他现在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他愣住了?′?`?),这不是那位风月楼的楼主吗? 风残月缓缓开口,“听说,你是枪仙?” 陆烬不自觉就想点头,但是……点不动,于是他眨了眨眼。 风残月抬手,一掌拍在陆烬胸口。 陆烬只觉胸口一热,而后全身内力都沸腾起来,瞬间便有了突破。 “这里的百姓,你守好。” 话音一落,风残月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再现身时,已经出现在了十里之外的一处房顶上。(一里=五百米) 红绫翻飞,一股冷冽的气息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威胁,藏的藏,跑的跑。 突然,风残月红绫一动,冲向人群里的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惊呼一声,“救命啊!” 风残月红绫一甩,直接把那小男孩甩飞出去。 有人吓傻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但是他们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惨叫,只有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风残月冷冷出声:“浮璃,你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吗?” “怎么?姑娘是爱上我了吗?” 小男孩从废墟中爬出来,眨眼间变成一个成年男子,满头白发,眼眸猩红,嘴角有一条伤疤延伸至耳后,看起来诡异极了。 不过现在在别人看来,两个人都很诡异。 陆烬提枪赶来,看着躲在一旁看戏的百姓,不由扶额叹息,这些人真是被他和慕容浔惯坏了,难道他们看不出来这俩家伙不是一般的高手吗?别说如今慕容浔不在,就是在,他俩加一起都不一定管用。 唉,他真是枉为枪仙之名啊! 陆烬赶紧招呼道:“大家快跟我来!再看小命就没了!” 很快,周围就空无一人了。 风残月话不多说,数道红绫朝浮璃袭去,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浮璃本来笑着,但这铺天而来的杀意终是让他不得不严肃对待。 除了他大哥和君上,还没有人能给浮璃带来这样的威胁,不然他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待在麒麟岛,甚至敢在慕容浔和陆烬的眼前晃悠。 浮璃的武器是一把匕首,由玄铁打造,坚硬无比。 然而很快浮璃就傻了,他的匕首连剑都能割损,居然割不断风残月手中的红绫,连道口子都割不开。 浮璃连忙闪躲,心中震惊不已,不就是块布吗?连玄铁都割不断?什么鬼东西! 远战不行,浮璃想找机会近身,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风残月本是从正面下手,忽然又出现浮璃身后,忽而又在他左边,或者右边。身形变换间,残影重重。 以至于在浮璃眼里,风残月就像有许多分身一样,把他团团围住,这下他不仅割不断红绫,还躲不开。 浮璃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残月冷哼一声,“杀你的人。”话落,风残月上前,踩在一道红绫上,身形翻飞,而后一顿,“收。” 浮璃立刻就被捆住了,立在半空中,只有头和脚还露在外面。 风残月凌空而行,走到他面前,冷声问道:“十年前,你追杀过一个小女孩,你可还记得?” 浮璃冷笑,“我杀过那么多小女孩,你说的是哪一个呀?小花?小白?还是……” 风残月眉头一皱,当即一巴掌甩上去,直接把浮璃打得脑袋一偏,吐出了一口血。 不过这血不是因为伤了脸,也不是因为伤了牙,而是内伤。 是的,风残月一巴掌把浮璃打出了内伤。 浮璃很震惊,也开始有点害怕。 “你……” 风残月忽然抬手,浮璃以为她又要扇自己巴掌,忍不住偏过头去,眯起眼睛,却瞥见她把手伸向自己的脑后。 而后脸上的红布滑落,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 浮璃愣住,“你……是你?”这双眼睛漂亮得像彩色的黑曜石一般,他怎么会忘记?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黑曜石是一种常见的非晶质宝石、火山晶体,有很多种颜色:紫色、蓝色、绿色等等) 风残月冷眸微凝,“想起来了?” 浮璃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君上说过,你是杀不死我的!” 风残月嘴角微勾,“是吗?” 其实浮璃说的对,风残月现在确实还无法杀死他,但她有耐心等他褪去这身人皮。 浮璃满脸是汗,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女人真的能杀了他,可他还是存有一丝侥幸。 君上说,如果遇到危险,就…… 第40章 恶人榜第二——浮璃 异变突生,只见浮璃的脖子上出现了许多血色的条纹,像藤蔓一样往上爬,眨眼间爬到了额头。 浮璃大吼一声,瞬间挣脱了红绫。 霎时间,红色碎布纷纷扬扬,与那乱舞的白发盘绕纠缠。 紧接着,浮璃的嘴角冒出长长的尖牙,手指上长出浓密的黑色的毛发,从中冒出血色的长指甲,看起来比他手指还长。 风残月看得惊奇,这就是那人的杀手锏吗? 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个模样,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人性,像是饿兽一般,浑身弥漫着暴虐的气息。 风残月双掌一合,再一挥开,无数由内力凝成的银针凭空出现,尽数朝浮璃刺去。 浮璃完全不知道躲,无论身上扎了多少针,都扎成刺猬了,依旧朝着风残月冲去,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奇怪的叫声,像狼吼,又像虎啸。 银针一入体,便会肆意破坏其体内的一切,然而浮璃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只是行动有些迟缓。 风残月拔下一支簪子,迎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几番碰撞,每一次都会荡开阵阵气浪,周围的房屋无一幸免。 那些已经快跑到岛边的人都受到了影响,陆烬当即挥枪抵挡,“额滴神呐,这岛怕是要沉呐!” “大家快坐船离岛,先上妇女老幼,快!” 又是一阵气浪袭来,陆烬差点没站稳,干脆把自己的绝技都使出来了。 “看我的绝影神枪!我就不信挡不住!” 这下确实挡住了,还把那气浪掀了回去。 陆烬止不住的感叹,“这姑娘到底什么人呐?麒麟岛上居然藏着这么厉害的人,乖乖隆叮咚,太恐怖了……” 几番撕扯之后,浮璃已经断了条手臂,鲜血喷洒了一地,然而他似乎不会累,大吼一声之后,挥着另一只手臂,又朝风残月冲去,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不是纯粹的血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让人想抓狂的气息,顺着风扑面而来,刺激着风残月。 风残月眼眸一凝,顿时那眸中弥漫起血色,几乎把原本的流光都掩住了。 风残月抬手,五指成爪,微微弯腰,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浮璃身后。 而浮璃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扭了扭脖子后,轰然倒地。 在他腹部,有一个巴掌大的窟窿,正往外“汩汩”冒血。 (汩汩:gu gu,拟声词,形容波浪声;水流动的声音或样子) 风残月垂着手,有鲜血从掌心滑向指尖,再滴落。 觉得有点痒,风残月忍不住轻轻甩了甩手,再撩起裙摆,擦了擦,然后转身走到浮璃面前蹲下。 “我知道,十年前你还小,也许是受你哥哥的蛊惑,那么……”说着,风残月伸出食指,指向浮璃的额头,“你哥哥呢?我去帮你找他算账,好不好?” 浮璃已经恢复了神智,但他眼里没有恐惧,唯有不舍,还有……悔恨。 “不……快……快走……” 风残月微微偏头,是叫她快走吗? 可是来不及了,风残月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浮璃的额头。 那一瞬间,风残月从浮璃的记忆里看见了一艘船,船上有一面旗子,写着…… 然而下一瞬,画面消失,一阵白光闪过,风残月神情一滞,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而后便渐渐失去意识。 而在风残月意识完全失去前,她隐约听到了一声“风姑娘”。 约摸半刻钟前,万枯秘境的一处山巅上,火儿突然变得焦躁不安,一声声尖唳在秘境里回荡,整个秘境都受到了影响,似乎那刮过的风里都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风无涯第一时间出现,拿出一支笛子,放到嘴边吹响。 随着笛声悠扬,火儿渐渐安静下来,落在风无涯身旁,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是不是族长大人出事了?” 火儿焦灼地围着风无涯走来走去,时不时拿头去碰风无涯。 风无涯知道,火儿这是叫他快去找族长大人,可是族长大人走之前叫他一定要守好秘境,等她回来。 忽然灵光一闪,风无涯想到了奚容。 于是正吃着饭的奚容和百里翊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一动不动了,然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银色漩涡,从里面走出个黑衣人。 奚容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走过去,俯身一礼,“三少主。” 百里翊顿时觉得惊奇,这就是三少主?感觉比他还小几岁。 “速去麒麟岛,找族长大人。” 奚容一愣,“三少主,可是主上出了什么事?” 百里翊顿时坐不住了,连忙上前,“风姑娘怎么了?” 百里翊突然跑过来,风无涯当即皱眉,眸中闪过一道蓝光,冷声道:“我不认识你。” 百里翊眉毛一挑,“我也不认识你,不过这不重要,我是关心风姑娘。” “族长大人不需要你关心。” “风姑娘是我朋友。” “族长大人没有跟我说过。” “风姑娘是我恩人。” “族长大人从来不求回报。” “你……”百里翊一噎,“你是风姑娘的弟弟吗?” 风无涯下巴微抬,“不管是不是,都与你无关。” “风姑娘如果是遇到危险,你现在就是在拖延时间。” 风无涯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去了有什么用?” 这点百里翊没话说,他确实没护住自己的剑,“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我保证,绝不拖后腿。” 奚容上前一步,“三少主,小百里虽然不够聪明,但还是挺靠谱的,比如当个垫背什么的……” 听奚容这么说,风无涯姑且同意了,盯着百里翊说道:“不管你与族长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否则……” 百里翊不明白风无涯为何突然这么警告自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但我对风姑娘,绝对真诚。” 风无涯冷哼一声,挥手打开一道绿色漩涡,“过去便是麒麟岛了。” 百里翊率先上前跨过漩涡,一过去,百里翊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放眼望去,满是废墟,与往日的繁华想比,简直是大相径庭。 (大相径庭:径,指小路;庭,指院子;径庭,意悬殊,偏激。比喻相差很远,大不相同。) 往前两步,能看见一片空地,地上满是鲜血,正中央躺着两道身影,一黑一红。 百里翊想也没想就朝那红色身影跑去,“风姑娘!” 奚容紧跟其后。 虽然风残月一身红衣,但百里翊还是看出了点点血迹。 奚容仔细看了看,“放心,这血不是主上的。” 百里翊当即松了口气。 把了脉后,奚容眉头紧皱,看得百里翊焦急不已,“奚容,风姑娘到底……” 奚容抬手,止住百里翊的话,“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判断主上经历了什么,但我能肯定,主上没什么大碍,应该……不出十日就能醒过来。” “十天?”百里翊震惊了,“什么情况要十天才能醒?” “没见识。”奚容拿出银针给风残月扎了几下,“重伤昏迷个十天半月都是正常的。” 见奚容那么淡定,百里翊也平静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奚容略一思索,“得带着。” “啊?”百里翊一愣,是他想的那样带着吗? 奚容看了百里翊一眼,微微笑道:“对,得带着主上,方便我诊治。” “你的意思是带进万枯秘境?为什么不带回风月楼里?那不是更安全吗?” 奚容轻轻叹气,“是主上叫我去的万枯秘境,而现在主上需要我,所以……得劳烦主上跟着我咯。” 奚容是出于对风残月的服从,才这么考虑。风残月曾对他们说过,无论何时,不管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都得首先执行她的命令。 百里翊点点头,刚想问怎么带着,却见奚容起身朝另一个人走去。 走近一看,奚容诧异道:“咦?这不是恶人榜第二的浮璃吗?原来主上是来杀他的。” 百里翊低头看向风残月,心里顿时充满了敬佩之意,原来她是来杀恶人的。 可就算恶人该杀,也不能以自己为代价啊!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她,他还没有报恩…… 百里翊暗下决心,一定要闯过万枯秘境!这样他才能站到风残月的身边帮她,甚至保护她。 “小百里,我们快走吧!我要尽快给主上疗伤。”话落,奚容已经跨过了那道绿色漩涡。 “诶……我……”百里翊愣住,犹豫了一下,俯身将风残月拦腰抱起,朝漩涡走去。 …… 不知过了多久,风残月恢复了一些意识,但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只听到有人在说话。 一个人语气焦急地问:“你到底行不行呀?” 另一个人很不耐烦地说:“说了几遍了,不要怀疑我质疑我!我说没什么大问题就绝对是小问题……” 然后,风残月再次陷入了黑暗。 第41章 她不需要 ?万枯秘境,云络村,阿玲家。 ?阿玲及其阿爹、阿娘都愣愣地站在门外,哪怕门开着,哪怕这本就是他们的屋子,他们也不敢随意踏入。 ?因为在这屋里躺着的,是他们的神。不过这事他们无法述之于口,只能心照不宣。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担心。” ?奚容拍拍百里翊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对我们家主上,没什么好担心的。” ?百里翊有点疑惑了,“风姑娘是你主子,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忽然瞪大了眼,“难不成……你想篡位?” ?奚容举起扇子就要敲百里翊,“胡说什么呢!” ?百里翊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你真的不担心吗?” ?奚容沉默不语,他担心吗?他担心的,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呢? ?奚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刚来那会儿,风残月还没有这么强大,是一次又一次的险象环生磨砺了她。 ?奚容忽然很想与百里翊讲讲,“小百里,你知道琉粤沙漠里,有一处极广的绿洲吗?” ?这次百里翊没有像往常一样摇头说不知道,“我知道那里,师父曾跟我讲过,那是一个没有人敢去的地方,就连他也只敢在那边上逗留,要是进去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奚容笑了笑,接着说:“我只知道那里像是原始森林一般,毒虫猛兽,应有尽有。” ?“而就是这么个无人敢踏入的地方,我家主上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一待就是一天一夜,每一次出来,都是遍体鳞伤,浑身血污。” ?百里翊震惊不已,不自觉看向还在昏迷的风残月,却见她脸色惨白,身形消瘦,而那一身红衣,映得她越发坚毅。 ?奚容想笑一笑,可他现在笑不出来了。“你知道吗?那时候,她已经蒙上了双眼,我实在想象不到,她是如何在里面活下来,并且还变得越来越强。” ?百里翊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她到底背负了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走这样一条路?相比起来,他已经很幸运了,他没有父母,但是有师父,不管他平时怎么埋怨师父,但师父对他的爱护与教导,他一直都记得。 ?那风残月呢?在遇到奚容、青枭这些人之前呢?是独自一人吗?她又是如何坚持过来的呢?她的心性,也许这辈子他也赶不上。 ?奚容忽然自嘲一笑,“一开始,我很心疼她,想帮她,可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说的吗?” ?百里翊想也没想就说:“她不需要。” ?奚容一愣,而后笑了,“对,她说她不需要,她说她所背负的东西,只能由她来完成,还叫我不要可怜她,我要是愿意待在风月楼,就好好待着,要是不愿意,走就是。” ?百里翊理解,这确实是风残月会说出的话,听起来特别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可是很奇怪的是,无论她表现得怎样冷漠无情,她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为他人着想,虽然她总是否认。”奚容回忆起了曾经与主上争执她是不是做了好事,每次主上都会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然后默认。 ?“于是我们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也是以后百里翊始终相信风月楼的原因,无论他们做什么,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想帮她,但是我武功不好,于是我便开始钻研毒术,成为主上的毒牙。”说着,奚容走到床边,缓缓跪下,“我才不走,就算主上赶我,我也不走。” ?“那你知道她到底是背负了什么吗?” ?若是以前,百里翊这样问,可能仅仅是出于好奇,而如今,他是想参与进去。 ?也许是可怜她,也许是心疼她,但他最想的,是与她一起走下去。 ?奚容忽地起身,往外走去,“据我所知,没有人知道,除了……几位少主。” ?百里翊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那些少主与风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嗯……对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他们是亲人,就是那种有血缘的亲人。”奚容扇子一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会毒术,也会医术。”说完,奚容便出去了,他得去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草药。 ?百里翊看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风残月,又发起了呆。 ?要是问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所谓的迷茫吧! ?忽然,百里翊发现风残月的眼睛动了一下,接着睫毛轻颤,眼眸轻启,而后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忽然间就闯入了百里翊的心底。 ?风残月是被饿醒的,刚一睁眼,就发现眼睛没有被蒙上,当即一掀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沉声道:“你出去!” ?“呃……”百里翊有点懵,“风姑娘……” ?“我叫你出去!” ?风残月猛地掀开被子,掀起一阵风,直接把百里翊推到了门外,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百里翊风中凌乱了,他不就是看到了她的眼睛嘛?怎么发这么大火? ?“哟!被赶出来了?” ?百里翊转身,“奚容,风姑娘的眼睛……” ?“打住!”奚容连忙阻止百里翊,“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送出万枯秘境。” ?“啊?” ?奚容玩着扇子,悠悠然道:“我刚刚才想起主上这种情况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百里翊一拍奚容肩膀,“奚容,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让人瞎着急。” ?“啧,只有你会瞎着急。”奚容睨他一眼,“主上这情况,说严重呢它不是什么大问题,要说不严重吧那也是不可能的。” ?瞥见百里翊捏紧了拳头,奚容赶紧正了正色,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就是伤到了这儿。” ?百里翊一惊,“那还不严重?头没了人就没了啊!” ?奚容当即一扇子朝百里翊敲去,“什么头没了!我看你马上就要没头了。” ?这次百里翊躲过了,“不是你说的……” ?奚容叹气,“就是头部内伤,我能治,可以了吗?” ?“哦。”百里翊点点头,“那就好。” ?“不过这治疗期间,你得小心点儿哦!” ?百里翊一愣,“我小心什么?” ?“你不是刚被轰出来了吗?”奚容白他一眼,转身走到桌旁,整理手中的草药。 ?“这期间,主上可能会出现嗜睡、神情恍惚之类的症状,而且会变得脾气特别不好,所以你尽量少说话,最好少在主上面前晃悠。” ?“那不行,我得为风姑娘鞍前马后。” ?奚容撇了撇嘴,“随便你咯!”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句:反正挨打的又不是我…… ?(其实这就是有点脑震荡,会引起意识障碍:嗜睡、昏迷等;精神障碍:感觉迟钝、记忆力减退、脑子发蒙、注意力难以集中、比平常更加情绪化等一系列症状) 百里翊忽然想到了那双眼睛,明明是褐色的瞳孔,周围却散发着彩色的光芒,像是装了彩虹,但并不刺眼,是很温柔的光。 百里翊不明白,这么漂亮的眼睛,为什么要蒙起来呢?是怕被人当成怪物吗?可风姑娘应当是不怕的,那就是……被人觊觎?可风姑娘也不是怕被人觊觎的人啊! 第42章 你可以试试 ?虽然百里翊不理解,但他还是想着找阿玲要一块红布条,给风姑娘蒙眼睛。然而他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都没有看见阿玲的影子,连她阿爹和阿娘也都没有看见。 ?奚容还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百里翊走过去,“奚容,你看见阿玲了吗?” ?奚容头也没抬,“看见了啊!” ?“她去哪儿了?” ?奚容伸手往后一指,百里翊看过去,那不就是风姑娘躺的房间吗? ?百里翊一拍额头,他找了一圈儿就是没找那个房间! ?一进去,果然阿玲和她爹娘全都在。 ?只见三人排成一排,跪坐在地,两手交叠于胸前,而且还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虔诚地祷告什么。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然而没人理会百里翊。 ?风残月忽然起身,下床,朝窗户走去,“你们走吧!” ?三人睁开双眼,但却不敢抬眸去看,微微弯腰后,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去。 ?“这……”百里翊傻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呀?怎么这么诡异? ?风残月走到窗边,侧身往边上一靠,双手环抱于胸前,而后便看着外面的山坡发起了呆。 ?百里翊轻手轻脚地朝风残月走近,把声音压低道:“风姑娘~” ?风残月没反应。 ?百里翊又道:“风姑娘,你想喝水吗?” ?风残月依然没反应。 ?百里翊已经走到离风残月一步之遥了,“咳,风……” ?风残月忽然扭头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再次看到彩色的眼眸,百里翊还是愣了一下,“不……不干什么,就是……我想说,风姑娘,作恶之人的确该杀,但是不能以伤了自己为代价,不然……得不偿失。” ?风残月微愣,继而眼眸轻眨,“我饿了。” ?百里翊一喜,太好了!风姑娘终于理他了,然后立马问道:“风姑娘想吃什么?” ?“想吃鱼。” ?“得嘞!风姑娘稍等!” ?话落,百里翊直接运起了轻功,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风残月嘴角微弯,又看向窗外。 ?山坡上,一条小蛇正探头探脑,忽然与风残月对视了一眼,顿时身体一僵,缓缓扭头,一口咬住自己的身体,而后开始盘绕,越盘越紧,没一会儿,它就没了生息。 ?风残月神色一冷,缓缓闭上双眼,再一睁开时,流光消失,血色弥漫,一身红衣瞬间褪色。 ?都说白衣胜雪,可凤悦的这身白衣,却像是怨鬼的丧服,满是死寂的气息。 ?凤悦撩起耳边的一缕碎发,邪笑一声,“呵,看到了?如今连条蛇都承受不住你的一眼,若是被一个普通人看见……” ?“我自有分寸。” ?凤悦不禁笑了,“你明明知道,这世上只有拥有纯粹之心的人才能在我们的眼里活下来,而这样的人很少,浮璃就是一个,他本可以活下来,而你杀了他。” ?“我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后动手的,是你。” ?凤悦“呵呵”一笑,“这话说得好笑,我不就是你吗?干什么突然分你我?”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凤悦伸手,把那已经死翘翘的蛇抓进手里,仔细看了看。“我很好奇,百里翊看见我,会有什么反应?” ?“不会,他没有心魔。” ?凤悦略诧异,“这么肯定?万一他只是不想伤害自己呢?况且,没有心魔的话,我可以送他一个……” ?“你可以试试。” ?凤悦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怒意,颇为惊奇,“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生气?风残月,你有点过分了。” ?“你自找的。” ?“行,我说不过你。”凤悦轻叹一口气,“话说,那道白光到底是什么?居然让你有一瞬间灵魂不稳,要不是我及时替你挡了一下,你恐怕得陷入沉睡了。” ?“苍山闫老。”(闫:yán) ?“什么?”凤悦血眸微眯,“他怎么会找上闫老?难道……” ?“去一趟就知道了。” ?凤悦眼眸微沉,苍山闫老,专灭怨鬼恶魂,若是去了,她怕是…… ?“你不会有事。” ?凤悦微微一笑,合上双眼,再一睁开,点点流光溢出。 ?风残月缓缓抬手,轻抚双眸,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风姑娘!” ?百里翊把鱼往桌上一扔,闪身过去,将将接住风残月。 ?“风姑娘?” ?风残月眉头紧皱,一滴滴冷汗从额头冒出。 ?百里翊赶紧把风残月抱到床上,一转身就开始喊奚容。 ?奚容其实就在门外,一听到这凄惨的呼唤,不由揉了揉眉心,“别喊了!在呢!” ?“奚容你快来看看,风姑娘又晕倒了。” ?奚容都不用走,他完全就是被百里翊拖着的,“还没完全治好,当然会晕,不要着急好吗?” ?“可是还满头大汗……” ?“小百里!”奚容抬手一把将百里翊按在门上,瞪着他,“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百里翊一愣,“我……我相信啊!” ?“那就请你闭嘴,然后出去,顺便关上门,谢谢。” ?百里翊点点头,轻轻推开奚容,走出去,关上门,然后往地上一坐。 ?没一会儿,奚容就出来了,差点一脚踩到百里翊。“你……” ?百里翊猛地起身,“奚容,怎么样?”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话落,奚容挥着扇子往外走去,他又得去找些草药了。 ?百里翊一进去正好看见风残月拿起筷子,连忙过去阻止,“等等风姑娘,我来帮你吧!” ?风残月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有病? ?不能怪风残月想骂他,实在是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莫名其妙地觉得烦躁,但是她又不想烦躁,只想好好吃鱼,可又突然被人打断,于是更烦了。 ?风残月放下筷子,抬眼瞪着百里翊,“我不需要你帮忙,你出去。” ?百里翊忽然就想到奚容说的,风残月会变得很暴躁,果然是,“好的风姑娘,我这就是出去,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百里翊一走,风残月更觉得烦躁了,为什么呢?不是她自己叫他出去的吗? ?看着面前的鱼,风残月砸吧砸吧嘴,好香,吃! ?吃着吃着,风残月脑袋一垂,打起了瞌睡,不自觉地抬手一撑脑袋,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百里翊也打起了瞌睡,突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抬头一看,太阳都快下山了。 ?百里翊凑近门,“风姑娘?” ?没有声音传来,百里翊一惊,不会又晕倒了吧?于是连忙推开门,却见风残月正趴在桌子上,看起来是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了些许进来,在风残月的周身铺开,那清冷的面庞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百里翊上前,伸手想去把风残月抱到床上,却在刚抱起她的一瞬间,见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不再是流光溢彩,而是浓浓的血色,不是那种满是血丝的样子,而是在那黑白眼球之上,蒙着一层血色的雾。在那雾里,没有生机,仿佛一片死寂,又充斥着怨怒。 ?但只是一瞬间,血色消失,流光乍现。 ?风残月又闭上了眼睛,脑袋一偏,靠在百里翊肩膀上继续睡着了。 ?而在她心底,一个满是惊讶的声音响起,“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呢?就算是三岁稚童也不可能这么干净啊!” 风残月还是第一次碰到凤悦这么咋呼的时候,不过除了新奇之外,她还觉得有点吵。 ?“别说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了,就那刚出生的奶娃娃都不会这么纯粹吧?他居然一点邪念都没有!” ?“风残月,你不觉得他纯粹得有些离谱吗?等等!你还记不记得那张卷轴上……” ?风残月眉头微皱,干脆让自己陷入昏睡。 ?殊不知,风残月这一睡,便是整整三日。 第43章 挨揍 ?这三日,百里翊的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 ?一日天刚亮,就被阿玲叫起来,说是请他帮忙,就两件事,可要么是上山抓蛇,要么是下河抓鱼,没一个轻松的。 ?要知道,云络村外面的河,那不是一般的河,据阿玲的爹说,大概有三十六丈宽。(一百二十米) ?河面的波涛又大又急,无论扔个什么东西下去,瞬间就会被冲走,再也看不到踪影,可谓是危险至极。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阿玲还要叫百里翊去抓鱼呢?那是因为百里翊已经抓到过鱼了,而且他抓鱼的办法实在是难为一般人。 ?首先,得知道哪个位置有鱼,光这个问题就很难解决,河水不仅湍急,还很浑浊,一般人根本无法判断哪儿有鱼。而百里翊完全是靠直觉,大不了换个位置再来。 ?其次,必须能在急流上自由来去。对于这一点,百里翊就得感谢木心柔了,木心柔的轻功最主要的特点就是一个轻盈,融会贯通之后,可以让人轻如片片鸿毛,而且是随心而动,不是随风而动,所以百里翊才能在那急流之上,自由来去。 ?再次,得快、狠、准。这得基于前两点,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鱼呢!你就帮我抓一条吧!我请你喝蛇汤。” ?百里翊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宁愿给奚容试药都不喝你那蛇汤。” ?一旁的奚容眼睛一亮,“小百里想通了?快来,我又制了一种药,你来帮我试试效果。” ?百里翊满脸惊恐,连连后退,“你们……太过分了!” ?奚容眯眼一笑,“我保证,这次的药不会再让你彻夜难眠了。” ?阿玲也微笑道:“你帮我抓鱼,就没空试药了哦!” ?百里翊左看看右看看,忽地转身,“我都拒绝,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阿玲一愣,下一个地方? ?“奚容,照顾好风姑娘啊!想来,风姑娘见不到我,心情应该会好点。” ?奚容不禁莞尔,真是个傻子。 ?阿玲皱着眉头,像是在犹豫什么,“笨蛋,你知道路吗?” ?百里翊挥了挥手,笑道:“不是有人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路就有了吗?那既然路是走出来的,我总得走啊!知不知道路,好像问题不大。” ?(原句是:“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鲁迅。意思是:不管什么时候,就算前方没有路,只要自己肯走,就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阿玲微愣,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嘀咕道:“可是走错了会没命的啊!” ?百里翊已经走出了十几步,阿玲忽然喊道:“笨蛋,你走错啦!” ?百里翊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再次扬起手臂挥了挥,一个转弯之后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一条路,是错是对,他总要走了才能知道,别人说的,未必正确。也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错的,而对于他正好合适。 ?这是百里翊从奚容身上学到的,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要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不然怎么错的都不知道。 ?奚容看着阿玲,走近问道:“他会死吗?” ?阿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话落,阿玲抬步就走,没有目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厨房。 ?突然听到水声,阿玲一愣,循着声音看去,是从一个大盆子里传来。走近一看,一条大鱼正摆着尾巴,溅出了些许水,洒在阿玲的脚背上。 ?阿玲蹲下去,呆呆地看着那条鱼,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鱼。 ?在阿玲很小的时候,阿爹总是给她讲鱼长什么样,她想象不出来,阿娘便画了一幅鱼的画。她一直都记得,真的跟这条鱼一模一样。 ?某处山腰上,阿娘正把一条小蛇放在手心玩耍,而阿爹离得远远地,坐在地上,一幅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真就不为难他了?” ?阿娘瞥他一眼,“你没见阿玲看上他了吗?” ?阿爹当即瞪眼,“咋就看上了?不就是饶了他一命吗?不可胡说!” ?阿娘放下小蛇,走过去挨着阿爹坐下,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他好像是神女的人诶。” ?阿爹抬手搂住阿娘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不管是不是,我们都难不倒这个少年。” ?阿娘不这么认为,“如果不是那个叫奚容的帮他解了毒,我就能看到他会怎么选了。” ?“也许不做选择也是一个选择。” ?阿娘一叉腰,“那下次把不选的人也留下。” ?阿爹叹气,“你啊你,咱云络村的人还不够多吗?” ?“人多好办事儿嘛!你看那空地,都没人种菜……” ?百里翊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正在试图闯进一个山洞。 ?“这么坚固的一个结界,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一拳下去,结界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百里翊的手被震麻了。 ?“我就不信了,再来!” ?这次结界有反应了,荡开一圈波纹,然后百里翊“嗖”的一下被弹飞了。 ?百里翊不服气,一拳又一拳砸上去,然后一次又一次被弹飞。 ?在第六十六次被弹飞之后,百里翊终于是爬不起来了,“咳咳咳都快砸出内伤了,这到底什么玩意儿啊?要是柳剑在就好了,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要是被吃了,师父会把我赶出家门吧?不对,应该是清理门户。”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百里翊翻身坐了起来,盘腿调息。 ?一个时辰后,百里翊恢复了精神,又开始砸那山洞结界。 ?一拳又一拳,那山洞都有些许晃动了。 ?这回百里翊没有被弹飞摔倒了,就是往后踉跄了十几步,而且一次比一次退的步数少。 ?然而百里翊并没有坚持多久,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再次力竭。 ?百里翊直接原地盘腿坐下,就在结界外,闭眼调息。 ?没人看见的是,在百里翊开始调息后,一些像星火一样的光点从结界上飘出,在碰到百里翊的身体时,消失不见,像是钻了进去。 ?一个时辰之后,百里翊再次恢复醒来,而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那些光点瞬间消失。 ?百里翊朝着拳头呼了一口气,大喝一声朝结界冲去,随着“轰”的一声,结界破开一个小洞,然后以那洞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像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哗”的一声,结界完全破碎,然后消失。 ?“啊——成功了!” ?百里翊兴奋得仰天大吼,然后想也没想就往洞里跑去,然后……他飞了出来。 ?“咳咳!什么……” ?“来,小子!跟我打一架!” ?“不!不——啊!靠####……” ?随着一声声惨叫,太阳缓缓朝山的那头落去。 ?在太阳的最后一片余晖洒下时,百里翊终于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云络村,正好碰见了在散步的阿玲。 ?“我勒个去!你谁呀?” ?百里翊朝着阿玲伸出双手,“阿……阿玲……” ?“砰!” ?阿玲依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浑身破烂、脏不拉几的百里翊。“诶?碰瓷儿的?你打哪儿来的呀?” ?后头的奚容倒是认出来了,连忙上前给他把脉,确认没有大问题之后,一把将他横抱起来,朝屋里走去。 ?阿玲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人是……笨蛋?不是吧! ?那俩眼睛黑得,像是被熊揍了好几拳,而且好像嘴都歪了,一看就不止几拳。 ?浑身的衣服全是破洞,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群殴了,而且还是单方面的被揍。 ?最夸张的是那手,血淋淋的,像是去刨了哪座山,就是愚公移山也没这么拼啊! ?奚容给百里翊简单地擦了些药,便没管了,第二日一早再来时,却没看见人。去问阿玲,说百里翊天刚亮就走了,说是要去报仇。 ?奚容疑惑,哪来儿的仇?什么仇啊?找谁报啊? ?要是百里翊在,绝对大吼一声:当然是揍他的仇! ?可百里翊此时此刻又在挨揍,依然是单方面挨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今日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还不了手,但躲一躲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这行为却让那人有点生气,“臭小子,你怎么就知道躲?不知道还手啊!” ?百里翊朝一边“呸”了一口,吐掉嘴里的泥沙,“那你看好了!” ?然而百里翊仍然逃不掉被揍得遍体鳞伤的命运,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不……不打了……不……要死了!” ?那人搓了搓拳头,“这就不行了?真弱。” ?“呵呵……”百里翊扯了扯嘴角,弱就弱吧!他感觉他再被打一拳就要断气了。 ?“行,你歇会儿,我也歇会儿。” ?一个时辰之后,那人率先出手,百里翊边躲边挡,倒是比先前少挨了几拳,不过等他回到云络村时,看起来比昨日更惨,一幅快要断气的样子。 ?奚容长叹一口气,要不是主上发话不准他跟去,他定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账干的! ?察觉到身后有人来,奚容回头,“主上?” 第44章 神女殿下 ?风残月抬手,示意奚容先不要说话。 ?奚容微微点头,侧过身给风残月让路。 ?风残月上前,抬起右手在百里翊身体上空轻轻一挥,先前钻进百里翊身体的光点全都又钻了出来,围着风残月转起了圈圈。 ?在风残月耳中,这些光点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都给我安静。” ?光点们顿时愣住,然后慢悠悠地飘回百里翊身上,但却不敢再钻进去了,而是围成一个光团,浮在空中。 ?忽然,一个光点飘到风残月眼前,而后一道软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尊敬的神女殿下,我们只是被这个人吸引,跟着他来到此处,不知神女殿下有何吩咐?” ?风残月神情微冷,沉声道:“你们明知他是我的人,还敢对他有想法?” ?“不是的!”小光点连忙解释,“殿下息怒,我们不是想干什么坏事,我们是想帮他,真的!” ?风残月不屑道:“他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殿下……我们……”如果小光点有脸的话,此刻一定嘴角抽搐,委屈极了。 ?风残月淡淡问道:“想出去吗?” ?此问一出,所有光点都兴奋了,纷纷飘到风残月身上,转起了圈圈。 ?如果它们有手有脚,一定是在手舞足蹈。 “只要跟着他,你们就能出去,但有个条件,必须等到五年之后,你们才能离开。” 小光点凑到风残月耳边,“遵命,美丽的神女殿下。” 这话听得风残月当即皱眉,一挥手就将它们打回了百里翊体内,而后重新蒙上眼睛,转身往外走去。 其实在奚容眼中,风残月就是进来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没一会儿,百里翊就醒了。 奚容颇为惊讶,“你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身体不错啊!” 百里翊揉了揉脑袋,“奚容,你可别说了,我被那个疯老头儿打得可惨了,你也不来帮帮我……” 奚容端起桌上的药,递给百里翊,“主上发话,不准我跟着你。” 百里翊接过药,闻言一愣,“风姑娘不是还在昏迷吗?她怎么知道我去哪儿了?” 奚容一笑,“我们主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百里翊差点把药喷出来,“你够了啊!” 奚容接过空碗,放到桌上,坐下说道:“也不是一直昏迷,偶尔会醒一下,主上只要清醒着,想知道什么自然就知道了。” 百里翊想不明白,转而问道:“那……风姑娘知道那疯老头儿是谁吗?” 奚容眉毛一挑,“我怎么会知道?你去问主上呗!问我干什么?” 百里翊仰头往后一倒,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唉~” 奚容不禁莞尔,看得出来百里翊很累,但是又很精神,“明天还去吗?” 百里翊一个翻身跳下床,“去!当然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那你还不赶紧休息?” “不休息了。”百里翊摆摆手,朝外走去,“我去抓鱼,给风姑娘做鱼汤去。” 奚容微愣,而后眯眼一笑,真是个傻小子啊!明明这天都快黑了,自己又有内伤未愈…… 百里翊三下五除二地抓了条鱼,约摸两刻钟后,香喷喷的鱼汤就出锅了。 (三下五除二:原为珠算口诀,现在常用来形容办事或动作敏捷利落。近似“三下两下”) 百里翊端着鱼汤来到风残月的房门前,抬手轻敲,“风姑娘?” 没有听到声音,百里翊打算再敲一下,刚抬手门就开了。 风残月正靠在窗边,吹着习习夜风,忽而闻到香味,转过头来。 百里翊这才发现风残月又把眼睛蒙上了,于是很自觉地布置,又是盛汤,又是挑鱼刺。 “风姑娘快来,这鱼可新鲜了。” 风残月不想过去,但是……好香啊!为什么百里翊可以把鱼做得这么香?她甚至悄悄观察过,里面并没有放什么特殊的东西。 心中疑惑,风残月干脆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厨艺这么好?” 百里翊一愣,“我的厨艺?那得多谢我师父。”说着,百里翊也给自己盛了碗鱼汤,“我师父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人活一世,必须得会做饭,而且要做得好吃,于是从我拿得动锅铲开始,我就学着做各种菜。” 风残月忽然就想到奚容多次炸了厨房的事,看来奚容这辈子白活了,不过……好像她也不会,可她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天天待厨房? 嗯,风残月成功给自己不会做饭这事找了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百里翊喝了一口鱼汤,继续说道:“我师父嘴刁,吃不惯外面酒楼的饭菜,就奴役我,久而久之,我的厨艺就越来越好咯。” 风残月不用看都能想象到百里翊此刻的表情,定然是眉飞色舞,满是自豪。(眉飞色舞:形容人非常高兴、得意的样子。) 风残月难得想他夸一句,“很棒。” 百里翊当即呛了一下,“咳咳!” 风残月眉头微皱,拿出一张红色的帕子递给百里翊,“这么大人了,还能呛到?” 百里翊连忙接过,“不是,我就是太饿了,喝急了点。” 风残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没人跟你抢。” 百里翊无奈,其实他不是因为喝急了,完全是被风残月那句“很棒”给吓到了。 这两个字是夸小孩子的吧?他不是小孩子了啊!太奇怪了…… 风残月并不知道,自己难得夸人,居然还被嫌弃了。实在是她平时夸香香就是这么夸的,以为对谁都可以这样夸。 两人没有再说话,百里翊喝了几口就不喝了,一手撑着脑袋,看着风残月,看着看着……睡着了。 风残月:??? 吃饱喝足,风残月叫来奚容,把百里翊带走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百里翊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脸懵逼,“我怎么睡着了?” 一想到要去找那个疯老头儿报仇雪恨,百里翊打起精神,路过风残月房间时,打算去打个招呼,然而被奚容拦住。 “别去了,主上刚睡下。” “哦。”百里翊点点头,转身走了。 今天百里翊算是真的报了点仇,没有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还了手。(还hái还huán了手) 那人略感诧异,然后是惊喜,“好小子,还真是顽强啊!再来!”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你横踢,我飞踹,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之后,两人休战,各自歇息了一会儿,又继续。 一直持续到两人的影子缩成一团,那人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全是一种青色的果子。 那人拿出一个,剩下的全递给百里翊,“喏,都吃了。” 百里翊一看,起码二十来个,都是拳头大小,顿时两眼一瞪,“这么多?” 那人瞥他一眼,“废话真多,你只管吃。” 百里翊试探着咬了一口,顿时五官皱成一团乱,“啊呸!什么东西啊?简直酸得要命!” 那人“哈哈”一笑,“你再尝尝呢?” 百里翊犹豫了半天,闭着眼睛咬了一小口,嗯?好甜!“这怎么……” “给你一刻钟,要是吃不完,我直接塞你肚子里。” 百里翊连忙啃了起来,不过他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样,一会儿酸得舌头不想要了,一会儿又甜腻得慌,一会儿又苦得他想吐,一会儿又辣得他仿佛火烧火燎,一会儿又咸得他直甩舌头。 而每次百里翊要吐,或者不愿意吃时,那人会直接以武力相逼。 “你该不会是打不死我,就要毒死我吧?” 那人“呵呵”一笑,“臭小子,你信不信,我要是想你死,根本不用动手。” 百里翊撇了撇嘴,他吃还不行吗!就知道威胁他,个疯老头儿! …… 风残月又靠在了窗前,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道银色漩涡凭空出现,风无涯从中走出,“族长大人,那个人已经出了墓碑林。” 风无涯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国师。 “叫小蛮去会会他,不用拼命,缠住他即可。” 风无涯颔首领命,“对了,跟那小子一起来的那个人已经到了缪络村。” 风残月偏头疑惑,“那小子?” 风无涯一噎,“就是……那个……什么百里……” 风残月眉头一皱,“他叫百里翊,不叫那小子。还有,那个人是麒麟岛主慕容浔,不可无礼。” 风无涯以为风残月生气了,眉头微垂,瞬间沮丧个脸,“哦,他叫百里翊,那个人叫慕容浔。” 风残月倒不是生气,而是觉得这样很不礼貌,毕竟百里翊也算是她的人,而慕容浔是她看重的人。 “缪络村啊!”风残月略一思索,“你去告诉慕容浔,他若能重伤国师,我就告诉他秦霜儿的下落。” 风无涯应“是”,转身就要去执行。 “无涯。” 风无涯立刻转过身来,“族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风残月微微一笑,“没有吩咐,就不能喊你了?” 风无涯一愣,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眼眸黄橙橙的,像初升的旭日一般。 “我……我这就去……” 风残月“噗嗤”一笑,“去吧!” 风无涯转身就走,像是在逃跑一样。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么开心,他的族长大人喊他了诶!好开心怎么办!他决定了,回去就大赏特赏。 城主府下人:城主万岁!楼主万岁!(?>?<?) 第45章 小时候 风无涯走后,风残月又陷入了昏睡。而此刻,百里翊正在经历一场生死考验。 他方才吃的青色果子,名葬青果,每一口都会是不同的味道,酸甜苦辣咸,皆能尝到。 不仅是味觉上能尝遍酸甜苦辣咸,在食下此果后,人会产生幻觉,仿佛进入了一个幻境,在其中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咸。 幻境里,百里翊回到了小时候。 我摔倒在草丛里,也许是因为饿,也许是因为累 ,反正我是没力气再活着了,是的,我在等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摇晃晃把我弄醒了,我睁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很俊俏的大叔叔,再看周围,像是在马车里。 我疑惑,我这是又被人捡了? 我喊了一声:“大叔叔。”但是他没有理我,一直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卖就卖了吧,好歹会给他饭吃。 是的,我以为这个大叔叔会卖了我,然而他没有。 他带我去吃了很香的饭菜,买了穿着很舒服的衣服,还帮我梳妆打扮,呃,其实就是帮我梳洗头发。 然后我们又坐上了马车,他说,他叫青灵子。我说,好奇怪的名字啊!他笑着说,因为他夫人叫明香子。我依然觉得奇怪,但看他那么高兴,我就不说不好听的话了。 他似乎是看出来了,对我说,我可以畅所欲言,他不会怪我。 虽然我不知道“畅所欲言”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说他不怪我,于是我大着胆子问他,是不是要卖了我? 他没有说话,坐到我旁边来,忽然朝我抬起手。我还以为他要打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可原来他只是要摸一摸我的头。 他说,他永远不会卖了我,而且他还要收我为徒,给我取新的名字,叫我安心跟他上山,与世隔绝。 我不知道“与世隔绝”是什么意思,但我听懂了他要我跟着他。 啊,我怎么有那么多不知道的呀! 上了山第二天,我发烧了。师父给我一张图,图上画着些草。师父说这是治病的草药,我得自己去山林里找,找来熬药,不然就会死翘翘。 我以前不怕死的,就怕饿,但现在反过来了,我不怕饿,因为这山上有许多果树和菜园子,饿了随时可以找到吃的。可我开始怕死了,我想一直待在这儿,还想以后孝敬师父。 于是我拿着画,独自进了山林里找草药,可是山林里到处藏着荆棘,把我的小腿刮出好多伤口,细细的,红红的,看着不恐怖,但是走起路来就很痛。 我想哭,但是我忍住了,因为哭了之后眼睛会痛,我的腿已经很痛了,不能让眼睛也跟着一起痛。 走着走着,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我扑倒在地,这下我没有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还喊着师父。 没想到,师父真的出现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随手扯过一团草,叫我记好了,这是可以止血的草。 我点头,说记住了。 然后师父要背我,但是我拒绝了,我想自己走。于是师父就牵着我,边走边跟我讲他以前吃过的很好吃的菜。 我听得很开心,万万没想到,师父说这些只是为了培养我的厨艺。 等我发烧好了之后,师父就开始教我做饭,不是手把手,是师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开始,我听不明白,总是东问西问,要师父多说几遍,师父很有耐心地重复。然而第二天师父就变了,他说过一遍的话就懒得再说第二遍了。不过幸好我有天赋,不需要他老人家多说。 是的,从此我开始喊他老人家,虽然每一次我都会被揍,可我却乐此不疲。 然而我实在太过瘦弱,师父生怕一个失手把我打残,于是决定帮我锻炼身体。 每天天还没亮,师父就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扔到门外,什么时候逛完一圈山,就什么时候回去。一圈山路有多远呢?大约十里路吧。(十里=五千米) 第一天,我一路跑跑走走,渴了就喝小溪里的水,饿了就摘野果子。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的速度无法让我在天黑前回家,而且一到晚上,山里会有野兽出没。我开始拼命跑,然而我并没有坚持多久就晕了过去,是师父把我背了回去。我问师父我跑了多远,师父说,明天再接再厉。 第二天,我从一开始就跑得很快,快要力竭时,就歇一会儿,觉得有力气了,又继续跑。然而我的脚磨破了,到处都破了,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落脚。于是我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要是摔倒了,就爬两步,可最终我走的路还没有昨天的远。师父又来接我了,还给我带了药来,我问师父,我能不能不逛山了?师父说,路还长着呢,怎么能不走? 第三天,我忍着口渴和饥饿,几乎没有停歇,跑得脚痛了就慢慢走,走一会儿又继续跑。我这一次我跑得比昨日远了点,大概多了一百米吧!然后我又被师父背回家了,师父说,加油。 第四天,我想了个办法,边跑边往嘴里塞些草,这样可以不那么容易渴,减少喝水的时间。我还发现,这样我可以跑得更久了。于是我试着闭着嘴巴跑,调整呼吸。然而夕阳西下时分,我还是倒在了路上。这次师父不背我了,而是牵着我走,一步一步慢慢走。师父说,终有一天,他会背不动我,可能还得我背他。 第五天,我已经可以一口气跑很远了,而且没有晕倒,但还是不能在天黑前回到家。师父来接我,牵着我慢慢走,还给了我一颗糖,说是给我的奖励。我捏着糖,开心极了,还原地蹦了一下。 第六天,我一路咬牙坚持,夕阳中,我看见了家门,可我感觉我连爬都爬不动了。师父给我端来一碗饭,还有菜在里面,叫我吃了之后继续。我三两下吃了饭,一口气跑进了家门。我开心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大概是想着我终于自己回家了。 第七天…… 第八天…… 一直到第五十天,我已经可以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到家了。 师父说,我明天不用去了,跟他练剑。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剑是什么东西,于是满怀好奇。 第二天,师父拿着两根像扁木棍似的东西,告诉我说,这就是剑。我不理解,这不就是两根扁扁的木棍吗? 原来师父所谓的练剑,就是叫我记住一串口诀,然后……一个月不准回家,而且不准下山。 我傻了,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一个月里,我都要与山间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为伴。 师父说,他相信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生气了,赌气似的,拿着剑就走,什么也没带。 然而当夕阳西下时,我后悔了。夜晚的山林,不仅寒冷异常,而且阴森诡异,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吼叫。我爬上树,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围,一直到太阳升起,我才敢睡觉。 可是不行,我是要待一个月,不是一天或者两天,我必须得想想办法。我捡了许多枯树枝,搭了一个棚子,再盖上树叶,里面放些枯草。就这样,我把这里当成我临时的家。白天出去找野果和可以生吃的野菜,晚上就在这儿睡觉,但同时也保持着警惕。 然而没几天,这山林里的野果就被我吃得差不多了,野菜也所剩无几。我便开始抓一些小动物,比如小兔子什么的,还有鸟蛋,钻木生火,烤来吃。 可这周围的小动物也是有限的,而我至今不敢太过深入这山林。直到有一天,我实在是太饿了,不知不觉走进了山林深处。 没想到我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一条大蛇,比我手臂还粗。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周围也没有可以扔的东西,这时候,师父给的木剑成了我唯一的武器。我默念着师父叫我记住的口诀,不停地挥舞着剑,没几下那蛇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于是这成了我第一次吃蛇肉,也不管它有没有毒。 从那之后,我胆子大了不少,时常深入山林。里面除了蛇,还有黄鼠狼、小野猪这些。 当然我也受过伤,最严重的一次是被一只野猪伤的,整个手臂看起来血肉模糊。幸好我会找草药,没几天就恢复了。 一个月期限到了,可我不想回家了,我想下山去看看。 第46章 果然是你 幻境中的百里翊清楚地知道自己下山后遇到了什么,所以现在他面临着一个选择,下山,还是回家? 我记得,我带着师父给的木剑下山去了,刚到山脚下,就遇到个大哥哥,好像是个书生,正跟一条恶狗对峙。 我上前帮他赶走了恶狗,他为了感谢我,想请我吃饭。我答应了,便同他一路。 然而他原是想害我,他端来的饭菜有毒,我没有察觉,但幸好我平时吃的草都是草药,那毒奈何不了我,只是有点头晕。 我假装昏迷,想看看他要做什么,是不是我误会了他? 不,我没有误会他。他把我的手脚都绑了起来,然后与同伙商量要把我卖到哪里去。我顿时欲哭无泪,自己都有师父了,有家了,还是逃不过被拐卖的命运。 我不服气!趁着两人没注意,我悄悄挣脱了绳子。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有第三个人,刚好看见我要逃跑。 于是我被打了一顿,很惨,连师父给的木剑都被折断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被打死了。 但是我没有求饶,我知道求饶没用,只想着忍过去就是了,反正我先前整日被师父揍,早就皮糙肉厚了。 然而突然几道惨叫传来,我睁眼一看,一道灰蓝灰蓝的背影挡在我面前。 我认出来了,那是师父。 师父说我是笨蛋,叫我看好了。 然后师父把已经断掉的木剑捡起来,一挥手,那几个人全都瞪大眼睛倒地不起。 这就是死不瞑目? 我这才知道,原来师父真的很厉害。 然而在幻境里,百里翊看见自己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师父仍然没有出现,他想呼喊什么,却连嘴都张不开。 画面一转,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自以为掌握了师父的剑术,百里翊又悄悄下山去了。 那时候江湖上纷争迭起,随便往哪儿一走,就能碰到或大或小的争斗。 百里翊被当成了某个势力的弟子,卷入了争斗中,惨遭高手围困,受了重伤。 百里翊记得,是师父及时赶到,仅仅一招就杀了那些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然而在幻境中,他师父并没有出现,他被打成重伤之后,倒地不起,奄奄一息。 画面再一转,是在伏芝山上,百里翊被狼群追杀了几天几夜,最后在悬崖边上与狼厮杀,在剩最后一匹狼时,他毒发力竭,是风残月出手救了他。 然而幻境中,风残月没有出现,他看见自己被狼一口咬住了脖子。 所以他能活到现在,全靠别人搭救。 所以他总是弱的那一个,总是受伤的那一个。 所以他不该不听师父的话,他不该那么猖狂。 所以他心中的道义是虚无的,他应该立刻回到山林,与世隔绝。 所以…… 幻境外,忽然一阵山摇地动,直到一个声音出现,才回归平静。 “陆炤!” 陆炤正是打了百里翊好几天,又给百里翊吃了一堆葬青果的人。 此时的陆炤完全没有揍百里翊时的气势,还有点慌,“神女突然造访,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啊?” 风残月现身,直接闪到陆炤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竟然给他吃了葬青果?” 陆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甚至额头还冒了点冷汗,“神女啊,我这是为了他好啊!我……” 风残月手一松,陆炤忍不住往后退开两步,俯身一礼,“神女,你知道的,每个来这儿的人,我都会给葬青果的,至于是死是活……”瞥见风残月越发冷厉的神情,陆炤连忙打住后话,“这小子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很看好他,他……” 风残月忽然打断陆炤的废话,“吃了多少?” 陆炤犹豫了,看起来神女很重视这小子,他要是说了,会被打死吧? 风残月眉头紧皱,“三个?” 陆炤缓缓摇了摇头,虽然风残月蒙着眼睛,但陆炤知道,她是看得见的。 风残月拳头一紧,“说!” “二……二十。” “什么?” 风残月顿时怒气横生,抬手就是一掌,直接把陆炤打回了山洞里。 “陆炤,他若有事,我会立刻送你上黄泉路。” 山洞里,陆炤趴在地上,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神……咳咳……神女!他真的不会有事的!” 陆炤真的怕了,他能在这儿活得好好的,全靠风残月收留。每一个走到他这儿的人,无论是什么人,他都会给他们吃葬青果,就是为了挑个能继承他衣钵的人。他是看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才给他那么多葬青果,只要过了这一关,他必将如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可风残月才不管陆炤怎么想的,这傻小子怎么扛得住二十颗葬青果? 要知道,每一颗葬青果里蕴含的力量,足以使一个普通人产生蜕变,但这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多吃了一口都有可能爆体而亡。 风残月盘腿坐到百里翊面前,抬起右手,往他眉间一指,瞬间迸发出一片七色光点,把两人围了起来,就像结界一样。 陆炤想要出去看看,却发现那原本被百里翊打碎的结界又恢复了,但又与之前的不一样了。原来的结界,陆炤可以随便进出,而现在,陆炤出不去了。 陆炤心里那个悔啊!他不就是想赌一把吗?那万一那小子争气呢?唉…… 幻境中,百里翊眼前全是他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画面,还有他被卖、被骗、被戏耍的场景。 某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这些人,全都杀光,或者让他死吧!他总是这么没用…… “百里翊!”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百里翊为之一怔。 好熟悉的声音,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呢? “来,把眼睛闭上。” 百里翊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像是一张布。 “百里翊,你还记得,在这些伤痛之后,你做了些什么吗?” 百里翊点点头,“记得。” “你说,我听听。” “师父杀了那三个人之后,我带着师父去找到了他们的贼窝,救了许多与我同龄的孩子。” “还有呢?” “师父杀了那些围杀我的人之后,我请求师父带我去他们的门派,帮他们找到了证据,理清了恩怨,解开了误会。” “我被人骗走了钱,可我发现他不是故意要骗我的,他娘得了重病,没钱看病,我就去找了许多草药,治好了他娘,然后他要还我钱,我没有要。” “回到山上,我不再浮躁难安,勤修苦练师父教我的剑法与心法,终于有所小成,便时常下山行侠仗义……” “……” “风姑娘救了我之后,我想要报恩,但她好像很厉害,我怕我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便继承了师父的柳剑。” 风残月微微一笑,抬手抚上百里翊的眉眼,“你为什么只看到了你遭遇的苦难,而没有看到你在遭遇这些之后的所作所为,这些被你淡忘的点点滴滴,才是你要铭记并且坚守的。” “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报恩,还把柳剑弄丢了。” 风残月安慰道:“报恩之事,来日方长,至于柳剑,总会找到的。” 百里翊忽然一把扯下眼睛上的布,霎时,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印入心底。 百里翊咧嘴一笑,“果然是你。” 风残月微愣,转身便出了幻境。 幻境外,百里翊的神情已经回复了正常,正接受着葬青果的洗礼。 风残月站起身,眉头微皱,为什么她总有种小看了百里翊的感觉?难道…… 忽然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他不简单。” 风残月不解。 “别看他刚刚深陷幻境,无法自拔,他的精神可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就算你不去帮他,他也不一定会出事。” 风残月也有这种感觉,但她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导致的。按理说,一旦陷入葬青果的幻境,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变得疯癫。而百里翊看似深陷,却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就比如一件会让普通人疯狂的事情,对于百里翊来说,就像迷了路,他可以倒回去重新走,也可以换个方向继续走,而不是走投无路或者原地崩溃。 “也许……我们得好好探探他的身份了。” 第47章 又蠢又丑又没人爱 先前风残月从未在意过百里翊的身份,因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而现在她开始好奇了。 “先放一放吧!我该去见见那个人了。” 此时的墓碑林外、心络村里,正进行着一场大战。 浑身布满黑色细鳞的巨蟒小蛮、手持巨剑的慕容浔、轻功卓绝又深谙刺客之术的木心柔,与手无寸铁的国师。 说是手无寸铁吧,可他看起来却是游刃有余。 无论小蛮使多大劲冲上去,总能被国师一脚踹开,无论慕容浔怎样挥洒剑意,总能被国师挡住,无论木心柔偷袭的时机有多好,总能被国师察觉避开。 嘶吼声、剑鸣声充斥着这方天地。 但久而久之,国师还是会累,会分身乏术,可对面三个家伙却像不会累似的,越来越猛。 “我到底哪儿招惹你们了?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小蛮是不服气,它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过分的人,踹了它一脚又一脚,它现在完全就是拼了命要咬断他的腿。 木心柔蹁跹落地,“你还是想想怎么得罪了我家神女大人吧!”说着,木心柔看到一个空隙,当即甩出一堆暗器,国师因为要挡慕容浔的剑,没能完全避开,肩膀上中了一把匕首。 国师怒喝一声:“慕容浔!我一直对你有招揽之心,你为何在此截杀我?” 慕容浔落地站稳,“为了霜儿,别说你是国师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几年前,国师几次三番亲临麒麟岛,就为了招揽慕容浔,但他每次都来得很不巧,那时候的慕容浔要么忙着操心女儿,要么忙着寻找秦霜儿,根本没空搭理国师。 虽然慕容浔因为照顾女儿没怎么离开过麒麟岛,但他都随时随地召集或传问在外的人手。每次国师刚见到慕容浔,慕容浔就会被他手下的人叫走,不是因为找到与秦霜儿相似之人,就是发现疑似秦霜儿出现过的痕迹,都需要慕容浔亲自去确认。 于是国师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并且他还不能对麒麟岛做什么,因为麒麟岛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怕是会引起江湖动荡。 国师都心累了,“你脑子里只有女人吗?我给了你那么多丰厚的条件,你是半点没看在眼里!你个蠢货!” 慕容浔当即瞪眼,拿剑指着他就骂:“你才蠢货!满脑子争权夺利,天天与人狼狈为奸,我找我女人怎么了?你有女人吗?还恼羞成怒,怎么?你嫉妒啊?活该没人爱你!呸!” 慕容浔一顿猛骂,国师都蒙了,什么恼羞成怒?什么嫉妒?没人爱?呸!他不稀罕! 国师上前一步,指着慕容浔,“你个莽夫!” 慕容浔上也前一步,瞪着国师,“你个傻叉!” 国师再上前一步,“你个蠢货!” 慕容浔冷笑一声,“你个没人爱的丑男人!” 慕容浔突然攻击国师的相貌,听得木心柔嘴角一抽,说实话,国师长得挺好看的,高鼻梁、大眼睛,感觉比慕容浔还好看点。 暗处的风残月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慕容浔骂的没错,那人的确是又蠢又丑又没人爱。 国师瞳孔地震,不敢置信,连嘴唇都在颤抖,“你是不是眼瞎?” 慕容浔斜眼看他,揉了揉自己耳朵,“你是不是耳聋?”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国师彻底暴怒,浑身内力猛地涌出,一拳挥出,带着仿佛要把山都轰倒的气势朝慕容浔压去。 慕容浔丝毫不惧,提剑迎上。 这剑是慕容浔在缪络村的剑冢里获得的,虽然不敌他原来的勿绝剑,但也算是绝世名剑之一,与他的剑意也算契合。 几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况,慕容浔正面抵抗,小蛮攻其下盘,木心柔伺机而动。 风残月正想着要怎么出手,心底忽然传来凤悦的声音,“让我助他一臂之力吧。” 一阵血雾自风残月脚下升起,忽而弥漫开来,风残月凝神压制。霎时红色褪去,白衣翻飞,那血雾忽然全都往回跑,重新回到风残月的脚下。 不知有没有人发现,为何风残月性情清冷,却爱血色红衣?为何凤悦嗜血狠辣,却爱袅袅白衣? 每个人体内的力量都分正与恶两部分,一般正常人的力量来自心中的正,而恶的那一部分则被压制,风残月也不例外。 但风残月因为遭遇剧变,恶的力量失去了压制,而她本身的意志不允许自己变为恶人,于是便产生了分裂。 凤悦便是她恶的那一面。并不是说恶的力量就一定强,只是一旦恶得不到压制,会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宛如血染的红衣,蕴含恶的意志,可以增强风残月的力量。而那袅袅白衣,本是风残月所喜爱的,因此浸染了风残月的气息,可以压制凤悦的嗜血。 方才凤悦出来得急切,风残月没有及时控制,差点失控了。要知道,一旦那血雾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定是百年寸草不生、生灵不存。 凤悦才不管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帮一把那个慕容浔。 凤悦双手捏诀,朝慕容浔一指,一个小小的血色光团从她指尖冒出,瞬间钻入慕容浔体内。 那一瞬间,慕容浔的双眼变得通红无比,像是眼睛里盛满了鲜血,那股血气自他身体蔓延到他了手中的剑上,顿时威力大涨,一剑挥下,带着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气势。 变故只在一瞬间发生,国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击飞了十几米远,然后一口老血喷出,两眼发昏。 慕容浔愣住,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这么厉害的吗?木姑娘偷袭成功了?还是国师走神了? 慕容浔看向木心柔,而木心柔也在疑惑,她刚刚偷袭没成功啊!怎么国师就飞了出去,还吐了血?难道慕容浔有什么临时突破的秘籍? 小蛮倒是没想这么多,它现在超开心,开心得扭来扭去,这个人吐血了哈哈活该!叫他踹我,飞了吧?吐血了吧?爬不起来了吧?哦嚯嚯哈哈…… 凤悦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便被风残月压了回去。 风残月沉声警告她,“再有下次,你就别想出来了。” 凤悦丝毫不怕,“我可是因你而生的,你别过河拆桥啊!” 风残月冷哼一声,凤悦又道:“我可是跟你说了一声的,是你自己走神了,还怪我?” 风残月嘴角微抽,“好,怪我。” 凤悦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便封闭了意识,她现在不想理这个无情的女人。 第48章 小小的 其实风残月只是被吓了一跳罢了。 也幸亏凤悦出手干脆,国师没怎么防备,他这一伤便是重伤。 小蛮还想冲上去咬他两口,突然一道黑影出现,把小蛮挡了回去。 “君上,你没事吧?” 国师被蒙弋扶起来,还踉跄了两步,“你看我像没事的吗?你怎么才来?” “我被万枯城主缠住了,才找到机会脱身。” 国师冷哼一声,“我们走。” 蒙弋带着国师,运起轻功,飞身离去。 慕容浔几人没有再追,那个人一看就是暗卫,而且很厉害,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他打一场了。 风残月转身正要离去,风无涯忽然出现,“族长大人!” 风残月脚步一顿,“怎么了?” 风无涯上前,“你什么时候走?” 风残月想了想,好像没必要再待在这儿了,“快了。”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风残月笑了笑,点点头,“可以。” 风无涯瞬间开心得想要蹦起来,一张圆脸笑得跟个瓷娃似的,左脸上还挤出一颗酒窝。 风残月带着风无涯来到陆炤的山洞外,却没有发现百里翊的气息。 “陆炤。” 陆炤还关在山洞里,听到风残月喊自己,立马扬声道:“诶!神女有何事啊?” “这儿的人呢?”风残月还没有消气,不想放他出来。 陆炤委屈了,“神女啊!我出不去,也看不见,怎么会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喃?” 风残月眉头一皱,突然一道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姑娘,是在找我吗?” 风残月微愣,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百里翊的气息,不由上前去,一把抓起百里翊的手腕,仔细感受。 原来百里翊的玉碎经已经突破到了第六重,难怪气息内敛了许多。当然,也强了很多。如今,陆炤也许已经不是百里翊的对手了。 在此,补充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划分,前面不说,是因为最初的百里翊仅仅只是在剑术上略有小成罢了,用不着这些,现在他算是脱胎换骨,是时候打开眼界了。(也许、大概、可能、或许……是作者忘了(?﹏?)悔过!) 初学乍练就不用说了,窥得门径之后略有小成便可算是小成境界,在此基础上,将所学所练融会贯通,便算是入了先天之境的门。先天境分五段,以内力分高低,待内力大成,可收放自如,并将所学练至炉火纯青,可以一敌百,便算是五段之上的先天高手了。 成为先天高手之后,要么把自己所学练到神乎其技的地步,要么独创一派且有自己的武学之道,才能被称为宗师,一般以“王”为称号,比如雷王仇霄,浴雷而生,且天生神力,自修雷道,是以被称为雷王。 宗师之上,有出神境和化神境。其中,出神境者能引起天地动荡,仿佛有地仙的威力,所以一般以“仙”为称号,比如剑仙慕容浔,曾以一剑劈山凿海。 而化神境者,则是能引天地万物为其助力,这样的人好比神临凡世,称号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比如青灵子,虽然被称为剑仙,可同为剑仙的慕容浔与风无涯就算联手都不一定能胜过他。可以说,他是当今世上唯一被世人所知的化神境。当然,除了那些有意隐瞒自己实力的人。 还有传说中的造极尊者,很多人连这个境界的存在都不知道,也就先不多说了。 陆炤曾经是先天高手,但因为受了重伤,境界跌落,如今只在先天四段徘徊。 经过慕容浔的指点,百里翊已经从小成境界迈入了先天境界,现在又经历了葬青果的洗礼,已经是先天三段了。 若要问风残月的实力,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虽然风残月蒙着眼睛,但百里翊还是看出了她的诧异,不禁笑了,“现在你不会嫌我弱了吧?” 风残月确实诧异,她在百里翊体内下了一道禁制,一旦出现爆体的征兆,立刻就会触发这道禁制,将多余的能量全都封印起来。没想到,是她多此一举了。 风残月承认,是她小看了百里翊。不过……“那又如何?我要面对的,可不是小小的先天境。”话落,风残月便转身朝山洞走去。 百里翊笑脸一僵,小小的……师父曾说,要是他能入先天境,他就烧高香了。说明先天境很厉害,可怎么到风残月嘴里就变成了小小的? 风无涯忽然走到百里翊面前,把他从上往下看了个遍,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小小先天境,有什么好得意的?” 百里翊一点也不生气,笑道:“对,没什么好得意的,反正我早晚会超过你。” 风无涯冷眉一横,“真不知道你这自信哪儿来的!” 百里翊眉头一挑,“我是没你们这种人有天赋,但我肯努力,又什么都不怕,总会慢慢进步。” 风无涯咬了咬牙,“我才不是有天赋。”说完转身就追上风残月。 百里翊微愣,也是,风残月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拿命来拼的人,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值得他们如此。 风残月放出了陆炤,问他:“你不是要找传承人吗?你的功法呢?” 陆炤瞬间了然,又跑回山洞里,不知从哪个旮旯角翻出一张灰扑扑羊皮纸,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风残月,“这就是了,一点不复杂,又好练,又厉害。” 风残月微微皱眉,她非常不想碰这个一股子霉味的东西。 百里翊只看她一眼便心领神会,上前接过那羊皮纸。 风残月觉得有点莫名,“你怎么知道我是要给你?” (莫名:无法说明;无法表达。就是说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情绪) 百里翊挠挠头,“不管是不是,我都先帮你拿着呗!你不是嫌弃这羊皮纸吗?” 风残月更觉得莫名了,她的嫌弃这么明显吗? 陆炤赶紧跟百里翊介绍自己的功法,“这是一套我自创的拳法,其间奥妙无穷,练至大成,你就是一代宗师了!” 风残月当即“呵”了一声,听得陆炤一顿尴尬,他这功法是很厉害,可再厉害那也是入不了神女的眼呐! 可是陆炤不希望自己耗费半生的成果埋没在这山间,连忙向百里翊夸这功法,“打拳,不是死心眼的挥你的拳头,要有技法、有功力……” “前辈,你这说的我都知道,这功法我就收下了,就当你揍我这么多天的赔礼了。” 陆炤两眼一瞪,“嘿!你这小子,什么叫揍你这么多天?你当你是白挨打的吗?没发现你的内力深厚了许多吗?我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百里翊连忙安抚陆炤,“前辈可别这么说,我又不是白眼狼。” 第49章 多了一丝冷峻 百里翊忽然有个想法,“要不我拜前辈为师吧?跟我大师父一起住山上去,我给你养老。那山可不是这样光秃秃的荒山,清秀又大气,比这好看多了。” 陆炤眼里满是向往,然而他却只能无奈叹气,“拜师就不必了,我也出不去,这功法你好好练,绝对不亏。” 百里翊一愣,他记得木心柔前辈也是这样说的,可他不明白,明明有路可走,为何不走? “为什么你们都说出不去?路不是就在那儿吗?” “都?”陆炤一想便想到了,“你说的是小木吧?路当然在,可那不是我们的路啊,不能乱走,就像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一样。” 百里翊听得云里雾里的,路还分人吗? 风残月忽然有点不耐烦,“陆炤。” 陆炤微微弯腰,“神女有何吩咐?” 百里翊愣住,他忽然意识到风残月有很多身份,先是风月楼主,再是什么族长,现在又多了个神女。关键是,除了风月楼,他什么都不知道。 “万枯秘境会开启一段时间,这期间,你守好此处,不可让人进入缪络村。”说着,风残月伸出右手,手心里放着一枚白色的药丸,“此丸可助你。” 陆炤一喜,连忙伸出双手,那药丸便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在下定不负神女所托。” 风残月点点头,转身离去。风无涯默默跟上。 百里翊向陆炤弯腰一礼,“前辈,后会有期。”说完,才转身跟上。 陆炤很是欣慰,然后迫不及待地吞下药丸,开心地嘀咕道:“等我伤势恢复,李老头儿就打不过我咯哈哈!” 这李老头儿其实就是陆炤的邻居,比较特殊的是,他是在睡觉中修行的,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很少现身。而每次他醒过来,几乎都是因为被陆炤吵醒,于是两人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偏偏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这让李老头儿很是恼怒,天天睡觉做梦都想把陆炤赶走。陆炤也不愉快,天天想着恢复原本的实力,把李老头儿打趴下,于是两人时常掐架,谁也不服谁。 不过谁也没有想着要离开这里,毕竟还是做了许多年的邻居,又都是寄在风残月篱下,不想给她添麻烦。 风残月并没有马上就离开秘境,而是来到一处河边,上了一艘船,风无涯与百里翊也跟着上去。 这条河正是百里翊抓鱼的那条河,水流湍急,暗礁若隐若现。 然而这船很是平稳,像是在湖面上缓缓飘动似的。看这方向,是在往上游去,可这船是自己在动,没有人划,也没有人推。 百里翊站在船尾,看着船头的风残月的背影出神。她身边站着风无涯,正侧身与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点头,时不时会说句话,看起来温柔极了。 百里翊想上前,却迈不开腿,就好像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眼前有道鸿沟,一道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师父曾说,一入先天,便知自己几斤几两,也就能窥见自己与他人的差距。他本以为自己的进步会让他离风残月近一点,然而他低估了自己,在他眼中,他与风残月乃天壤之别。 过去的百里翊,全凭柳剑撑着气势,整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段时间,没了柳剑,他算是知道自己当初是有多傻,总是嚷嚷着报恩,说自己多厉害,其实只是坐井观天罢了。 柳剑很厉害,但柳剑只是柳剑,不能代替他,真要强大起来,还是得靠自身。这是百里翊这几天明白的一件事,所以他没有执着于寻回柳剑。 百里翊一路走神,完全没注意到两岸的风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巍峨的荒山和湍湍急流,变成了绿水青山,静谧而安详。 三人的身影倒映在湖面,平和安然,却又各有不同。 风残月负手而立,身姿清秀,宛如遗世而独立的红鹤;风无涯浑身笼着黑袍,唯有额间碎发随清风微微晃动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像是吃了颗糖似的;百里翊双手环抱于胸前,高高的束发随风轻荡,眉目沉静,少了一丝少年气,多了一丝冷峻。 没一会儿,船停在了一处岸边。百里翊这才发现到了这样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惊讶过后,跟上风残月,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不过马上他就知道了,因为看到了大黑,也就是那只叼走他的柳剑的大鹏。而当他看到那只大鹏在风残月面前打转的时候,突然就有点恍惚。 谁能想象出一只嘴都比人头大的大鹏围着人打转的画面? 风残月甩手就给了大黑一巴掌,然后大黑瞬间安静,蹲在了风残月面前,仰头看着她,满脸的不理解,干嘛突然打它? 风残月抬手摸了摸它的头,“百里翊,你过来。” 百里翊立马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那大鹏忽然扭过头来,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风残月眉头一皱,抬手就给它脑袋一巴掌,“你安静点!” 大黑顿时委屈了,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壁思过一样。 它哪里不安静了?它都没有张嘴…… 百里翊不禁笑了,问道:“风姑娘,这大鹏是你养的吗?” 风残月微微点头,“你跟我来。”话落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百里翊没有多问,径直跟上。 风无旭也想跟上去,但他不能,因为方才风残月是单独叫的百里翊,没有叫他。于是风无旭不开心了,抬脚就想去踹大黑。 大黑虽然垂着头,但并不影响它的视线,轻轻一跳就躲开了风无旭的脚,然后看着他,满脸疑惑。 怎么都这么暴躁?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动手又动脚的,真不礼貌。 风无旭轻哼一声,瞪着大黑,“你干什么要叼走他的剑?还嫌你抢的剑不够多吗?” 大黑头一仰,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风无旭抬手就想去拍它,“笨蛋!” 大黑扭身一躲,“咕噜咕咕噜。” “你信不信我打你?” “咕噜咕噜噜!” “看掌!” “咕咕咕!” “你敢骂我?” “咕噜咕!” “等会儿把你的剑都给拿走。” “咕咕咕咕咕!”大黑急了,那些剑可都是它的宝贝啊!当即把头往风无旭面前凑,假装撒娇。 风无旭冷哼一声,转身不理它。 风无旭当然是不会拿走那些剑,不是因为他看不上,而是因为大黑的巢就是拿那些剑堆砌的,要是拿走了,多少有点不仗义。 那其中至少有上千把剑,说是个剑冢也不为过,就是质量参差不齐。百里翊刚看见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50章 多吃蔬菜 只见两棵参天大树中间放着一个用剑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至少有十丈宽,像一个巨大的铁篮子,可又不太像,最里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十丈≈33.33米) 风残月为他解惑:“这是大黑的巢。” 百里翊震惊,“用剑筑的巢?这么……奢侈?” 风残月抿嘴轻笑了一下,“它喜欢,便随它了。” 百里翊忽然发现,风残月对自己的宠物颇有点溺爱,好像对人也是。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百里翊凝眸警惕,只见一个漆黑的蛇头突然垂下,吓得百里翊呼吸一窒。 风残月却是在疑惑,抬手把小蛮招了过来,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问道:“怎么来了这儿?” 小蛮尾巴一翘,伸到面前来,轻触风残月的手掌。 风残月一触便知,小蛮尾巴上有一道伤口,不由皱起了眉头,“受伤了?” 小蛮立马拿头去蹭风残月的手臂,像是在撒娇似的。 百里翊看得嘴角微抽,忍不住退开两步,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柳剑被叼走那天碰到的巨蟒,看来它也是风残月养的宠物,就……挺惊悚的。 风残月抬手示意小蛮别慌,抬头看向百里翊,“柳剑就在巢中,你去找吧!” 百里翊点点头,飞身跃上那巢的边上,果然看见柳剑躺在里面,还被草埋了一半。 拿到柳剑的一瞬间,百里翊不由精神一振,此时此刻,他才真正觉得柳剑是活的,有脉络,有灵魂,不是一件死物。 柳剑也感受到了百里翊的进步,若是它有脸的话,此刻定是热泪盈眶。它活了上千岁了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个不靠谱的主人,弱就算了,还把它搞丢了,就……挺离谱。 等百里翊回过神来,风残月已经走出了树林,正在给小蛮包扎。 看着小蛮甩着尾巴上的红色蝴蝶结,百里翊很努力地憋笑,实在是怕它一生气就给他一口,但是真的太滑稽了。 安抚好小蛮,风残月看向百里翊,“我要离开了。” 百里翊一愣,“去哪儿?” 风残月其实并不确定,略一思索,才道:“凌夜岛。” 百里翊上前半步问道:“我可以去吗?” 闻言,风残月久久不语。 百里翊忽然就忐忑了,他要是不能跟着去,也许真的要就此别过了。 “你要跟去,我不拦你,但是……”风残月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我不会再顾忌你的生死。” 百里翊愣住,原来是在考虑这件事吗?“风姑娘,我想跟你一起走,无论去哪儿。” 风残月不理解,微微偏头问道:“为什么?你明知道,跟着我会有无尽的危险,为何要送死?” “可这段时间以来,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了这么大的进步,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我是要送死?”百里翊目光灼灼地看着风残月,像是想要看到风残月心底里去。 又是这样的目光,灼热、炽烈,又温婉如风。风残月忍不住偏过头去,这样的目光实在容易让她迷失,让她很好奇,这是怎样一双眼眸?是不是有很多星星?像银河那样? “真是天真。”风无涯忍不住了,他实在想吐槽这个人,“要不是族长大人护着你,你以为你能活得好好的?那些无尽的、血腥的搏杀你经历过吗?那些破碎的、堆成了山的尸体你见过吗?你知不知道,你被保护得像个傻子一样?” 风无涯说得颇有些激动,满脸气愤,还有些委屈。为什么有人可以被保护而有的人却要背负重如高山的责任?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我知道。” 百里翊看向风无涯,认真地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那眼里的清澈与真挚看得风无涯微愣,“你知道又怎么样?” “够了。” 风残月连忙打断两人,看向百里翊,“该说的,我说了,要真不怕,你跟着便是。”说完,风残月牵起风无涯的手腕,转身边走边道:“无涯,你最近是不是上火了?等会儿叫奚容给你看看。” 风无涯一脸懵逼,“没有啊!我很好啊!” “从今天开始,多吃蔬菜。” 风无涯两眼直瞪,抓住风残月手臂,然后嘴巴一瘪,嗓子一夹,“族长大人~” 风残月无动于衷,“特别是青菜。” “不!族长大人,我会死不瞑目的!” 后面跟着的百里翊忍不住笑了笑,却又因为一旁虎视眈眈的大黑而神情微僵。不仅如此,百里翊身边的草丛里或者树上会时不时冒出个蛇头,就很惊悚。 因为并不着急赶到凌夜岛,风残月没有动用空间阵,也就是先前出现过的漩涡。风残月也懒得原路返回了,于是叫上了大黑,让它驮着一行人飞往凌夜岛。 至于小蛮,自然是它软磨硬泡又死皮赖脸缠上来的,也幸亏风残月无奈点头了,不然大黑铁定要跟它打一架。 大黑翅膀一挥,一个起步瞬间就冲入云层。 速度之快,唯留点点残影。 神奇的是,众人根本没有觉得有丝毫的晃动。在百里翊看来,就与方才坐的船一样,很稳。 不过好奇归好奇,百里翊并没有问,反正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另一茬,比如奚容。 “风姑娘,奚容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风残月正集中精神感受着万枯秘境里的一举一动,但这并不影响她一心二用,“他已经先行一步。” “这样啊,我们不跟阿玲他们道个别吗?”百里翊其实挺喜欢阿玲这个口齿伶俐的小丫头,虽然他一开始被吓到了,不过幸好那是幻觉。 风残月忽然道:“你不会真觉得那是幻觉吧?” 百里翊一愣,“什么?”他有点蒙。 风残月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除了你刚醒的那天,你还在其他时候见过那些村民吗?” 百里翊一想,还真是,只有他醒来的那天,见到了阿玲的爹娘和那些村民,而那天之后……他就只见到过阿玲,再也没见到其他人,他一直以为是巧合,难道…… 百里翊迷茫了,一屁股跌坐下去,仰头看向风残月,“风姑娘,那……那些是真的吗?” 风残月嘴角微勾,“要不……你猜猜?” “我……” 然而还不待百里翊说话,风无涯突然喊道:“族长大人!我们到了!” 百里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到了?凌夜岛离万枯城不是跨了整个曲夏国吗?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风无涯鄙视的看了百里翊一眼,“听说过鲲鹏一翅九万里吗?大黑可是有鲲鹏血统的,别说一个小小的曲夏国,就是飞跃整个大陆都没问题。” 百里翊嘴角一抽,曲夏国明明大得很,小小的?看来风姑娘这一家子都挺喜欢用“小小的”这个形容词。 大黑直接落在了岛主府的房顶,然后……房顶塌了,灰尘扬起,几乎模糊了半边天。 三人纷纷跳了下大黑的背,然后就听到一声大喊。 “啊!青枭快来,有贼!” 青枭瞬间出现,把香香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灰尘弥漫的地方,然而当他看见一道红色身影缓缓走过来时,当即愣了一下,然后上前单膝下跪,抱拳一礼,“拜见主上。” 风残月俯下身把青枭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最近香香可有闯祸?” 还不等青枭说话,香香立马朝风残月扑去,“风姐姐,我没有!香香可乖啦!还抓了大坏蛋呢!” 风残月微微一笑,“是吗?” 青枭替香香回道:“是吴笑。” 风残月神情微冷,“他啊?居然还敢来。” 第51章 栀子花 “他破了那毒瘴吗?” 青枭摇摇头,“破了,但没完全破。” 百里翊默默地瞅了青枭一眼,这是什么说法? 香香也觉得哪里不太对,“风姐姐,那个坏蛋走过了毒瘴,但是他还是中毒了,刚走出来就口吐白沫。” 风残月这才明白,说吴笑破了毒瘴,是说他活着出来了,说他没有完全破,因为他还是中毒了。 “人呢?” 青枭侧身做出“请”的手势,“主上跟我来吧。” 风残月朝前走了两步,青枭才上前,站在风残月侧方,边走边道:“我们不会解毒,便用了些药给他吊着命。” 风残月疑惑,脚步一顿,“我让奚容先行一步,他没有来吗?” 青枭微愣,“奚容没有来过。” 风残月眉头一皱,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若说奚容违背她的指令,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会是什么事让他不惜违背她的指令?就算孟呦出事,他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她,除非……是他自己出事了。 从万枯城到凌夜岛,有一处必经之地——玉曦城。 这个玉曦城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地处曲夏与阜桑两国交界,但它既不属于曲夏国,也不属于阜桑国,鱼龙混杂,乱的很。 听说它是当今世上最干净、最漂亮的一座城,只因为城主有洁癖。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城主很有手腕,周旋于两国之间,却能安然无恙地把一座城管理得妥妥当当,就连江湖上的人也不敢在城中太过放肆。 可是风残月并没有去过玉曦城,甚至也没有派人去过。这个原因嘛……因为她非常不喜欢这个城主。 虽然两人仅有一面之缘,但从那以后,风残月再不想见到她第二次,而当她查到那人是玉曦城的城主之后,她连靠近玉曦城都不愿意了。 奚容能悄无声息地出了意外,就只能是在玉曦城了。 此刻的风残月不仅眉头紧皱,连嘴唇也紧抿着,浑身都冒着一股冷气儿。 香香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然后拉了下风残月的袖子,“风姐姐?” 风残月低头,“怎么了?” 这语气似乎是极其不耐烦,香香都不敢说话了,“没……没怎么。” 风残月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失态了,连忙深呼吸,压下心中的烦躁,“没事,继续走吧!” 青枭这才继续带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原来吴笑就关在岛主府的厨房里。 一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风残月脚步一顿,迅速朝后退去,突然踩到个什么东西,差点被绊倒。 百里翊连忙扶住风残月肩膀,“没事吧?” 风残月微愣,原来她踩到了百里翊的脚。犹豫了一瞬,风残月低声说了声“抱歉。” 香香因为离得近听到了,上前瞪着百里翊,“百里大哥,你怎么靠风姐姐那么近呀?还差点绊倒风姐姐。” 百里翊茫然了,近吗?明明隔了好几步。“呃……抱歉。” 风残月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往里走,却突然被人拉住,然后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紧接着便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个给你。” 风残月一愣,是一支栀子花。 微微靠近鼻翼,扑鼻的清香,瞬间掩盖了周围所有不好闻的味道。 香香却是歪着头疑惑,“哪儿来的栀子花呀?” 百里翊挠了挠头,“就……在刚刚路过的园子里看见的。” 香香更疑惑了,睁着大眼睛,看着百里翊,“我怎么没看见呀?” 百里翊解释道:“就一朵,长得很矮,被一些草挡着的,我本来是好奇那些草,然后就发现了它。” 香香点了点头,她一点都不好奇那些草,所以没发现。 不远处的风无涯轻哼一声,“本来开得好好的,你却把它摘了。” 百里翊看了眼风残月,笑道:“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风残月此刻的心情已经好多了,说了声“谢谢”之后,便转身往厨房里走去。 青枭已经把吴笑弄醒了,就等着风残月。 风残月抬手,指了指吴笑的嘴,青枭立刻上前把吴笑嘴里塞的布取出。 吴笑整个人都有点萎靡不振,一副焉不拉几的样子,但还是扯开嘴角笑了笑,“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呵。”风残月当即冷笑,“其实我很佩服你,单枪匹马就敢来闯。” 吴笑的笑脸立刻僵住,“单枪匹马?” 青枭忽然道:“主上,他带了十个毒人来。” 风残月点点头,“哦,原来不是单枪匹马啊。”说着,把栀子花放到鼻尖轻轻碰了碰。 嗯!真好闻。 风残月不想此刻的心情被破坏,懒得跟吴笑废话了。“说吧,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吴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风残月,“你觉得我会说吗?” “嗯……”风残月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不会,所以……” 吴笑不由提起了心,难道要对他严刑拷打? “所以我要放了你。” 吴笑一愣,他没听错吧? 风残月在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很小的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子,屈指一弹,那药丸便进了吴笑的喉咙,任他如何咳,都咳不出来。 风残月淡淡道:“条件是,从今往后,听我安排。” “我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给我下毒吗?” 风残月微微一笑,“不然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毒王殷尘最优秀的弟子。”吴笑没有发现的是,他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又如何?”风残月眉头微挑,丝毫没有惧意,言语间,还有些讽刺的意味,“毒王殷尘?你可以试试,看他救不救得了你。” “你……”还不待吴笑再说什么,风残月转身就往外走。 当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一道惨叫响起,众人都忍不住皱眉,香香更是立马捂住了耳朵,连方圆十里的鸟雀都被惊得飞起。 风残月直接把手中的栀子花朝后一扔,瞬间那惨叫声便消失了,但仍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低的嘶哑声。 风残月拿出方才取药丸的小瓶子,递给青枭,“青枭,这个你收着,半个时辰之后,喂他一颗。” 青枭上前接过,问道:“什么时候放他?” “明日吧!”风残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对了,每十天他就得吃一颗,记得告诉他,死了就可惜了。” 青枭应“是”。他没有问如果吴笑解了毒怎么办,主上说不可能,那就不可能,他只需要听令就好。 “这儿还有干净的房间吗?” 香香连忙抢走青枭之前说话:“风姐姐,我知道,我带你去吧!” 风残月微微一笑,“好。” 至于百里翊和风无涯,风残月就不管了,于是两人只得看向青枭。 青枭朝着风无涯微微弯腰一礼,转身带路,“你们跟我来吧。” 若是在别的地方,作为手下,青枭的态度算是无礼的,可风无涯并不在意,毕竟人家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儿,愿意给面子,好好接着就是了。 仅仅歇了一晚,风残月就打算启程去一趟玉曦城。 走之前,风残月站在大门外,皱着眉道:“这房子不好看,拆了。” “啊?”香香愣住,“那……拆了然后呢?” 风残月想了想,“建成一个小院子吧!多种些栀子花。” 香香愣住,这么大的……小院子? 第52章 自投罗网 虽然风残月极其不愿意去玉曦城,可派谁去都不太合适。要么是实力不行,要么是能力不行。况且,若是被司徒睿察觉,怕是更麻烦。 司徒睿,玉曦城城主,在世人眼里,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甚至有人说他高洁傲岸。然而在风残月眼里,就是一个怪人。 回想她第一次去玉曦城的时候,那时的风月楼只有十几个人,人手不够,她便独自一人来此探路。 没想到她刚进城就被司徒睿盯上了,有几人上前围住她,说是他们家城主请她去做客。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厉害,一般情况下,连重伤的陆炤都打不过,特殊情况自然就是指的凤悦了。不过她并不想与他们起冲突,决定去见一见这个城主,看他是想做什么。 她被带到一处院子,感觉到前面有个人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位姑娘可知在我玉曦城穿红衣的后果?” 风残月一愣,就因为她的红衣? 那人没有听到风残月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鸟笼,转过身来,却是一愣,再出口的话比方才那句质问可温柔多了,“姑娘,你的眼睛……可需要我帮你看看?” 像是怕风残月不相信,司徒睿还主动介绍自己,“我是这玉曦城的城主,知道一点古籍上的药方,也许可以帮助你。” 风残月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闻言,司徒睿不仅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姑娘的声音空灵悦耳,甚是好听,就是太过清冷。” 风残月无语了,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就因为她穿了一身红衣把她叫来,现在又说她的声音。 “姑娘,方才如果不是我及时把你叫来,你可能已经被我城中子民赶出城去了。”说着,司徒睿走近风残月,“如果你愿意留在城主府,我便允许你穿红色的衣服。” 不等风残月说什么,他又道:“先别急着拒绝,在这玉曦城里,我就是王法,跟着我,你将得到公主般的待遇。” 司徒睿这话不假,在玉曦城里,他就是土皇帝,他说一,绝对没有人敢说二。就比如他爱穿红衣,这城中便无第二人穿红衣,只因敬畏。如果发现有人穿红衣,就是对司徒睿的亵渎,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其实就连各国皇室也会敬司徒睿几分,他对风残月说出这样的承诺,足以让许多人震惊,更不用说周围的侍卫们,早已无比震惊。 “呵!”风残月冷笑一声,下巴轻抬,将双手环抱于胸前,也不说话。 司徒睿硬是从中看出了鄙视的意味,不由神情微冷。但他秉持着作为城主的风度,还是笑了笑,说:“还请姑娘好好考虑,一步错,便会害了自己的。” “我可不会害自己。”风残月丝毫不怕司徒睿的威胁。 司徒睿神情一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他的话,“姑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风残月冷哼一声,浑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周围侍卫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司徒睿抬手一挥,想压下风残月的气势。 事实上,这时候的风残月是没有司徒睿强的,司徒睿早已经是宗师,甚至有突破到出神境的迹象,而风残月才刚入先天不久。 可让司徒睿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仅压不住风残月的气势,还促使她的气息变得更强了。 风残月挥出红绫,盘绕在自己周身,像是建造起一座堡垒,护住自己的同时,把敌人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再还回去。 司徒睿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什么功法?邪术吗?” 风残月默不作声,她没有心情再理他了,把红绫往空中一掀,飞身跃起,一脚踩在红绫上,“想让我留下?不可能。” 话音一落,风残月转身便走。 司徒睿立马追了上去,一直追出了城。 风残月停在了一处树干上,司徒睿也停在旁边的树干上,风残月上哪座山,司徒睿也跟着上那座山,风残月跳崖,司徒睿也跟着跳崖…… 风残月怒了,停在一处小溪旁,“你到底要干什么?” 司徒睿笑了笑,“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想把你抓回去啊!” “真的是有病!”这算是风残月第一次骂人,话音一落,抬掌就冲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十招,看似不分上下,其实是司徒睿占了上风,只是他有意留手,招式之间没有下死手。 风残月就没这么友好了,招招都含着杀意,而且几乎都朝着司徒睿的脸去,手中还抓着簪子,隐于红绫间,像刺客手握暗器一样,寻找人的死穴。 司徒睿满脸的惊奇,“为什么你看不见了还能这么厉害?靠耳朵听吗?可我感觉你不止这点实力,你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风残月默不作声,几乎将内力运转到极致,一根又一根以内力凝成的银针浮现,围在风残月周身,随着风残月一起攻守进退。 司徒睿本来一直笑着,但是渐渐地就笑不出来了,开始认真起来,“你这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啊!我可是手下留情了的。” 风残月稍作停歇,“我不可能跟你走,除非你死了。” 司徒睿眼里闪着仿佛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光芒,笑道:“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你死了都不可能。” 风残月忽然将红绫收了起来,“好啊!那就鱼死网破吧!” 一股股血雾自风残月脚下蔓延开来,所经之处,寸草不生,连参天的树也在瞬间枯萎。 司徒睿感受到了威胁,连忙后退了十几米,死死的盯着那血雾。 忽然,那些血雾又全都跑了回去,好像是汇成了一团,然后慢慢消散,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 凤悦嘴角微掀,邪肆一笑,“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是你的荣幸。” 司徒睿有点蒙,“你是……” 凤悦抬步朝司徒睿走近,一边走,一边抬手凝出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凤悦。” 凤悦脚步一顿,在心里朝风残月问道:“干什么?” “我们走吧。” 凤悦脑袋微偏,不太理解,“你不是想杀他吗?为什么要走?” “没必要与他结仇。” “你是觉得我杀不了他?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什么结仇的说法。”说着,凤悦手中的血雾越来越多。 风残月无奈,“不是你杀不了他,是他死不了。” 凤悦眉头紧皱,手中的血雾也缓缓消散。确实,司徒睿死不了,因为他体内有一道护身符,可保他不死,无论是什么情况。 “哼,就算杀不了,我也能废了他!” “你可有想过,他废了,玉曦城定将不复存在。” 凤悦都快要气炸了,脱口而出:“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本事下次不要唤我出来。” 话落,凤悦便让自己陷入了沉睡,她决定今年一整年都不再理会这个善变的女人了。 司徒睿再次蒙了,什么好?什么下次?怎么一会儿白衣,一会儿红衣?那是同一个人吗? 趁司徒睿还没有反应过来,风残月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喂!”司徒睿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远处的风残月听到这话,直接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呵,找她?除非她自投罗网。 然而风残月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一语成谶,这次真的就是自投罗网了。 倒也不是怕打不过他,而是风残月真的不想杀了这么一个人,他所建立的玉曦城实在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第53章 狐狸&兔子 玉曦城就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地方,用先贤的话来说,就是天下为公。 司徒睿所建立的城主府有一套独特的官员体系,这些人要么是道德高尚之人,要么是十分有才能的人,官与官之间十分和谐。 在司徒睿与这些官员的带领下,百姓都以与人和睦为荣,他们甚至不只敬爱自己的父母,也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即使是老而无妻者、老而无夫者、少而无父者、老而无子者,都能安然生活。 由此,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 虽然司徒睿本身有许多让人无语的地方,比如极其严重的洁癖,喜欢一切东西保持对称,讨厌披着头发的人,出门逛街一定要沿途撒花瓣,吃饭不吃白米饭…… 但要知道的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作为一个把玉曦城打造得如此美好的人,司徒睿一定有他自己的优秀之处。 只不过,风残月一点都不想去了解,原本她想过把他招揽过来,但是自从知道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习惯之后,便打消了对他的一切念头。这样一个人,她实在没耐心去周旋。 一路上风残月都有点烦躁,中途歇息的时候,差点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只听“轰隆”一声,不远处的百里翊吓了一跳,差点摔下树去,“什么情况啊?” 把野果子揣在怀里,百里翊连忙赶回马车旁,只见风残月站在旁边一处山崖下,不停地有碎石往下掉。 百里翊心一提,连忙运起轻功冲过去,牵起风残月就跑。 风残月蒙了,跑了几步便想甩开百里翊的手,然而没甩开,要是动用内力的话,怕是他手臂就废了。 百里翊一直把风残月拉开十几米远才停下,然而他刚一转身便被风残月拍了一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百里翊蒙了,“风姑娘,你干什么打我啊?” 风残月眉头微皱,“我还想问你呢!” 百里翊手一撑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看那山上掉石头下来,觉得危险,就……” 风残月淡淡道:“几块碎石头,还能伤到我不成?”话落,转身朝着那山崖推出一掌,瞬间那崖壁上便出现了许多裂痕,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摇地动。 百里翊有点傻眼,那个山……碎了! “风姑娘,你……在生气?” 风残月回头看他,“生气?我生气了吗?我能生什么气?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吗?” 连着几个问题直接把百里翊问蒙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风无涯回来了,“族长大人,我去打了水……诶?这不是个山崖吗?怎么变成……” 风无涯迷茫了,他明明记得这是座山崖来着,怎么成碎石堆了? 风无涯忽然想到,此刻能做到把山拍碎的只有风残月,而风残月是不会无缘无故拍山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惹她生气了。 风无涯这样想着,立马站到风残月与百里翊中间,背对风残月,瞪着百里翊,“是不是你惹族长大人生气了?” 百里翊疑惑地眨巴眨巴眼,指着自己,“我?” 风无涯上前一步,双手往腰上一叉,“不然是我吗?” 百里翊也上前一步,“怎么可能是我?我从来没惹风姑娘生气。” “可是这儿只有你,不然你说为什么?”风无涯抬起拳头就想打他。 风残月叹了一口气,“无涯。” 风无涯动作一顿,立马站到风残月跟前,“族长大人,有什么事吗?” “你再闹腾,就回去。” 闻言,风无涯如遭雷劈,“我……我没有!” 风残月转身上了马车,“该走了。” 风无涯鼻子一酸,扭头瞪着百里翊,恶狠狠地嘀咕道:“都怪你!” 百里翊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尖,“无涯公子,我们该走了。” 风无涯轻哼一声,飞身跃上马车顶上,他才不要跟这个人坐一起。 马车里,风残月忽然想着,她应该叫风无旭来的,虽然他有时候不太靠谱,但他不会闹腾,而且脑袋挺灵光,鬼点子多。 远在千里之外的风无旭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夸了,他正在打一个宗门的秘籍的主意。 “七栖,我听说这个宗门有一种剑法,速度特别快。” “所以?” “所以赶快去找来去看看啊!” “可是……”唐七栖颇为纠结,“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儿?” 两人正躲在宗门外的草丛里,露出两颗头,还嘀嘀咕咕,就挺猥琐。 风无旭拍了拍唐七栖肩膀,“这不是要商量怎么把剑法搞到手吗?不能跑到人家大门口去说吧?” 唐七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难道去借吗?” 风无旭“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木牌,“当当当当!你看这是什么?” 唐七栖接过来看了又看,只见这木牌周围刻着十分繁复的花纹,中央画着一个字,“幽?” 风无旭把木牌往腰上一挂,“这是幽然谷的身份牌,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个宗门是幽然谷的跟屁虫,拿着这牌子,还怕要不来一个剑法吗?” 唐七栖还是有所顾虑,“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说着,风无旭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面具,把其中的狐狸面具递给唐七栖,“喏,我早就准备了。” 唐七栖嘴角微抽,这是早就做好了打劫的打算了吧? “为什么我是狐狸,你是兔子?不应该反过来吗?” 风无旭已经把面具往脸上戴了,“哎呀这不重要,快戴上,我要去敲门了。” 唐七栖看起来一点也不急,犹豫了一下才把面具戴上。 两人来到门前,风无旭挺了挺背,搓了搓手,才抬手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青衣弟子走了出来。“你们是谁?” 风无旭清了清嗓子,却不说话,就指了指腰间的木牌。 那弟子一愣,然后便点头哈腰了起来,“原来是幽然谷的朋友,快请进!” 两人就这样顺利进去了,还见到了宗门长老。客套了几句后,风无旭便提出此次的来意,要借他们的宗门剑法一阅。 然而那长老犹豫了,那剑法乃是他们宗门的护宗剑法,不可能轻易交给别人看。 正巧这时候有弟子来报,说他们宗主回来了。长老当即松了口气,想着让宗主来决定。 唐七栖却在心里打鼓,这个宗主不会识破他们吧? 是的,这个宗主一看便发现他俩不对劲。为什么呢? 不是因为面具,而是因为两人都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小喽啰,而这宗主正好见过幽然谷里所有的长老之类的人。 于是这宗主便起了疑心,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今天天亮了。” 风无旭与唐七栖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 打一架是不可避免的了,不过是唐七栖打,而风无旭则在一边不停地喊话。 “哇你们到底有没有武德啊?居然以多欺少!” “七栖,打他的腿,看他怎么跳!” “小心头上!” “快攻他下盘!” “七栖真厉害!” 这个宗门只是个小宗门,没一个人是唐七栖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乎全都倒地不起了。 唐七栖收起剑,颇为无奈道:“你就知道动嘴?也不来帮忙。” 风无旭灿烂一笑,“七栖这么厉害,我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添乱就不错了。” 闻言,唐七栖不禁摇了摇头,“那个宗主跑了,要不要去追?” 风无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管他,我们去找找那剑法吧!”说着,牵起唐七栖就往里走。 第54章 怕是扬的恶名 凭借风无旭敏锐的找宝贝的直觉,他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剑法。 “七栖,这后山有个院子,听说住了一个铸剑师。” 唐七栖翻着那剑法,闻言眉头微挑,“然后呢?” 风无旭眯眼一笑,“要不我们去看看?” 唐七栖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仅跟着去了,还主动参与打劫。 “这把剑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吧?” 唐七栖表示附议:“至少二十两银子。” “嚯!这个软剑不错诶,拿回去给东隅。” 唐七栖挑剑的动作一顿,抬眸问道:“东隅是谁?” “哦,就是我一个手下,不过他现在在牵觞阁……”说着,风无旭眼睛一亮,“咦?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只有手指粗细,整个还没半条手臂长,又不像是匕首……” 唐七栖看了一眼,“这是一把短剑,可以戴在头上的。” “戴在头上?”风无旭眼珠一转,举起那短剑就往唐七栖头上扎去。 唐七栖吓了一跳,但是不敢乱动,生怕风无旭手一抖把他脑袋扎破了。 风无旭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还挺好看。” 唐七栖叹了口气,看着风无旭,“你转过去。” 风无旭疑惑,“干什么?” 唐七栖直接上手,按住风无旭肩膀,将他掰过身去。 “诶!你……”风无旭忽然愣住,然后感觉脑袋一重。 “别取下来,要是头发散了可没人帮你梳。” 原来唐七栖把短剑别到了风无旭头上,还把他原本挽头发的簪子给取下来了。 风无旭往头上摸了摸,“其实……” 唐七栖打断风无旭的后话,“接下来去哪儿?” 风无旭忽地笑了,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会梳头发的。不过既然七栖要把短剑送他,他就收着。 “七栖怎么知道我还有想去的地方?” 唐七栖睨他一眼,“你不是有打劫的毛病吗?现在好了?” “哪里是打劫的毛病?我这是劫富济贫,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说着,风无旭率先朝外走去。 唐七栖摇了摇头,把绑在一边已经晕了的铸剑师给松了绑,才跟上去。 “七栖,我们去麒麟岛吧?” 唐七栖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好。” 风无旭忽然凑近唐七栖,“七栖,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唐七栖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风无旭一点不信,只以为是唐七栖不想说,“不是我说你,你都在栖月门待了这么多年了,整日跟个和尚似的,真就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唐七栖淡淡地摇了摇头,“真的没有。” “那你有想见的人吗?” 唐七栖依然摇头。 “那……你想不想让栖月门发扬光大?” 唐七栖抿了抿嘴,“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风无旭打断他的话,“我就问你想不想,你只要回答想或者不想就可以了。” 这下唐七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如果栖月门能变好,那肯定就是好事,可如果就这么生存下去,也不错。” 风无旭不禁扶额,“你怎么这么无欲无求?” 唐七栖默然不语,无欲无求吗?不,他其实是有所求的,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既然栖月门变好就是你认为的好事,那我一定帮你把栖月门变得越来越好!”说着,风无旭还举了举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那么……”风无旭这就开始盘算了,“第一步,扬名。” 唐七栖挑了挑眉,“那第二步呢?” 风无旭捏了捏下巴,“这个嘛……先等扬名了再说吧!” 唐七栖不禁莞尔,“那要如何扬名呢?” “当然是打架……哦不,当然是做好事,不对!”风无旭略一思索,“应该是做坏事。” “为何?”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肯定是有道理的。”至少风无旭觉得很有道理。 唐七栖又问:“那什么事算是坏事呢?” 风无旭眉头一皱,“什么事算坏事?打劫算吗?” 唐七栖微微一笑,“应该算吧。” 风无旭眼睛一亮,“那不正好?听说前阵子麒麟岛被夷为了平地,这时候去打劫肯定罪大恶极,我们快一点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 唐七栖忍不住叹息,这算什么扬名?怕是扬的恶名吧?不过他对此并不太在意。只要他乐意,有点恶名也无所谓。 这时候,风残月一行人已经到了玉曦城外。 然而风残月实在不想进去,干脆在马车里午睡了起来,风无涯也躺在马车顶上打起了瞌睡。 百里翊默默叹息,觉得风无涯该庆幸马车停在一棵树下,不然这太阳怕是要把他晒成人干。 然而百里翊丝毫不困,很想进那玉曦城看看,还时不时跑到门口晃悠,可又碍于风残月和风无涯还在外面,不想独自进去。 于是百里翊坐在树下发起了呆,一会儿想想师父,一会儿想想风姑娘,一会儿又想着晚饭吃什么…… 一直到日落时分,风残月才钻出马车,沉声道:“我们走吧!” 本来风残月想着,她可能一进城就会被司徒睿的人拦住,然而没有。 只是周围百姓的各种打量的眼神让风残月不太舒服,那些眼神里,有惊讶的,有欣喜的,还有略含敌意的…… 按当年司徒睿所说,这些人应该全都对她怀有敌意才对,可那些惊讶和欣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小姑娘从旁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风残月的腿,“大姐姐,你就是城主的夫人吗?” 风残月一愣,而后神情渐冷,沉声道:“不是。” 小姑娘似乎是很疑惑,但她始终没有松开风残月,“可是城主大人说,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也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不就是你吗?” 风残月脸色越来越冷,“我说了,不是。”话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小姑娘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城主大人明明说大姐姐很温柔,怎么有点凶?” 然而小姑娘这嘀咕实在是不太小声,百里翊听到之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悄悄抬眼去看风残月。 小姑娘张口还想说话,百里翊连忙上前把她抱起来放到一边。因为他觉得,这小姑娘再多说一句,风残月就该发飙了。 “小妹妹,你爹娘呢?” 小姑娘看着百里翊,还有点蒙,“大哥哥,我没有爹娘。” 百里翊一愣,没有爹娘?“那你家住哪儿呀?”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玉曦城就是我的家。” 百里翊再次愣住,这是什么回答? 这时候,一个驼背的老爷爷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小伙子是第一次来玉曦城吧?” 百里翊点点头,“老人家,我确实是头一次来这儿。” 老爷爷牵起小姑娘,“我们这儿有许多孩子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小悠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公子不用再多问了。” 百里翊弯腰一礼,“是我失礼了,还请老人家莫怪。” 老爷爷摇了摇头,牵着小悠转身走了。 “风姑娘……”百里翊一回头,“诶?人呢?” 风残月早在百里翊把小悠抱开的时候,就不见了身影。 此刻已经到了城主府外,“司徒睿,你给我出来!” 这冷冽又充满怒气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城主府。 第55章 干得漂亮 很快城主府的门就打开了,出来了几个黑衣侍卫。 其中个子最高的侍卫上前几步,“你是什么人?” 风残月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司徒睿呢?” 这话问得那侍卫眉头紧皱,敢直呼他们城主名字的人,肯定不简单,可他又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城主正在午睡,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会代为转达。” 风残月冷冷一笑,刚想说话却听见这些侍卫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呼声。虽然这声音不大,但风残月听得清楚。 那人上前,凑到这侍卫耳边,“顾侍卫,这姑娘好像是我们城主大人的心上人。” 顾侍卫立马瞪大了双眼,“吴管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吴管家瞪他一眼,“这我怎么会乱说?你忘了吗?前些年城主大人为了追一个姑娘,都追到城外去了,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一看就是被人家姑娘拒绝了。” 顾侍卫想起来了,但是仍然疑惑,“那你怎么确定是这个人?” “你是笨蛋吗?”吴管家气得拍了一下顾侍卫的肩膀,“哪个姑娘敢在城中穿红衣?而且还蒙着眼睛,这不就是当年那个被我们城主请回家后来还给追丢了的那位姑娘吗?” 顾侍卫还是有点不相信,他刚来城主府没多久,只是隐约听说过这事,没有亲眼看见过。 吴管家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看我的!”然而他一转身却没见着风残月的身影,“呃?人呢?” 吴管家转过身去,问后面的侍卫,“那姑娘跑哪儿去了?” 侍卫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吴管家深吸一口气,“你们……” 一个侍卫上前,“吴管家,刚刚那姑娘是突然不见的,要不是您在这儿,我们还以为……”这侍卫突然压低声音,“还以为是见鬼了!” 吴管家袖子一甩,“说什么呢!这大白天的……” 可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呢? 除非是武功特别高强,像他们城主那样的绝世高手。 吴管家突然就悟了,难怪他们城主追不上人家,原来人家是个绝世高手,估计看不上他们城主,可是他们城主也很厉害啊! 突然,城主府里传来“轰”的一声。 侍卫们精神一紧,连忙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然后所有人都愣在当场,完全是被摆在他们面前一堆废墟给吓的。 后追来的吴管家反应最快,“谁干的?暗卫呢?睡着了还是死了?” 突然,从那废墟后面飞进来几个黑色的不知名物体。 顾侍卫上前看了看,顿时吓了一跳,“吴管家!这这这……” “这什么这?有什么……”吴管家忽地语塞,他看见了什么? 原来这黑色的不明物体就是他们城主府的暗卫,此刻已经不省人事了。 “我再问一遍,司徒睿呢?”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那废墟之上站着方才那位红衣女子。明明她蒙着眼睛,众人却能感受到来自她的一道冷冽的视线。 顾侍卫更是冒出了冷汗,依他曾经在江湖上浪迹多年的经验来看,他真切地觉得,那是一道可以杀人的视线。 “姑娘,我们城主……”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风残月这语气冷淡,似乎没有波澜,更不说怒气了。 但废墟后的风无涯却是知道,此刻的风残月很生气。 吴管家以为风残月是在气他们城主,于是当即扬起笑脸,替司徒睿说好话,“姑娘,我们城主也是很厉害的,也很有才华,一定是姑娘的良人……诶哟!” 吴管家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道劲风给扇飞了。 “不出来是吧?”风残月冷冷一笑,缓缓抬起手掌。 “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声音到了,人还未到。但风残月瞬间就确定了这声音是司徒睿的。 一道同样鲜艳的红色身影落在了院子中央,正是司徒睿。 不过两人的红衣并不一样,风残月的红衣是纯粹的红,只有裙摆上若隐若现曼珠沙华的影子。而司徒睿的红衣就没这么简单了,以红色为主,金线为边,绣着各色的云纹……总之,花里胡哨。 不过这些风残月是看不见的,要是看见了,怕是从此都无法再直视红衣了。 风残月拳头一紧,“司徒睿,你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司徒睿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笑了,“我还说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原来是姑娘你。” 可以看出,司徒睿是有点开心的,“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好苦,整个曲夏国都被我找遍了,我差点就要去隔壁阜桑国找你了。”说着,司徒睿还朝风残月走近。 风残月嘴角微抽,还没有说什么,风无涯忍不住了,飞身站到风残月面前。 “你站住!” 司徒睿双眸微眯,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小伙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叫我站住?” 司徒睿边走边释放内力朝风无涯压去,可风无涯又不是吃素的,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与司徒睿对峙起来。 两人的气场碰撞到一起,炸开阵阵气浪,周围的侍卫都差点被掀飞。 不会武功的吴管家自然就逃不掉再次起飞的命运,幸亏顾侍卫拉了他一把,才没有撞墙。 趁两人对峙,风残月感受了一下司徒睿如今的实力,似乎是在出神境,有突破化神境的迹象。不过风残月觉得这可能性不大,至少近几年他想要突破是不可能的。 风残月忽然有点手痒,她好像还没有跟出神境以上的人打过,以至于她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实力。 忽然,风无涯往后退了一点。 风残月眉头一皱,飞身跃到风无涯身旁,抬手一挥便散去了司徒睿的威压。 “若我再听到一句谣言,你这城主府就等着重建吧!” 话落,原地已没了风残月与风无涯的身影。 司徒睿没有追,而是疑惑地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侍卫,“什么谣言?” 侍卫们蹲在地上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 司徒睿拳头一紧,他这是招了些什么人哦! 还是吴管家靠谱,马上上前回话,“回城主,那位姑娘不是你追了许久的心上人吗?这脾气……” “你说什么?什么心上人?”司徒睿立马就明白了,“吴管家,你从哪儿听说的这话?” 吴管家一愣,“城主您当年追一个姑娘没追上,失魂落魄地回来,难不成……是你辜负了人家姑娘?” “失魂落魄?有没有可能我那是饿的!”司徒睿赶紧揉了揉眉心,难怪那姑娘发那么大火,气得想拆他的城主府,哦不,不是想,是已经拆了,虽然只是一面墙,可重新修建也是要花钱的。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吴管家有点犹豫,似乎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好像……挺多人知道。” 司徒睿只觉得眉头直跳,“挺多是多少?” “这个……应该……大概……也许全城的人都知道吧?” 司徒睿的双眼肉眼可见地变大了点,“可真是……干得漂亮啊!” 第56章 缘去客栈 司徒睿忽然匆匆忙忙走了,吴管家赶紧招呼人打扫这里。 这时候,百里翊终于找来了城主府,正好遇到司徒睿出门。 百里翊连忙上前,“这位公子,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 司徒睿笑了笑,“哦?是什么样的红衣姑娘啊?” 百里翊想了想才说:“就是一个瘦瘦的,还蒙着眼睛的。” 司徒睿略一思索,问他:“你是她的什么人?朋友?还是……” “我是她朋友,我们初来乍到走散了,我就想着来城主府问问,能不能帮我找找。” 司徒睿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来我府中坐坐?我马上派人去找。” 百里翊一愣,他府中?难道他就是玉曦城的城主? “原来你是……”百里翊赶紧抱拳一礼,“在下百里翊,见过玉曦城主。” 司徒睿摆了摆手,“小兄弟不必多礼,我叫司徒睿。这样吧!你先进来稍作歇息,我马上就派人去找你的朋友。”说着,司徒睿率先往里走。 百里翊不好拒绝,只好跟上。一进去便被眼前的架势吓了一跳,只见一群人正风风火火地来回搬着石头。 “这是……” 司徒睿微微一笑,“我有个朋友,脾气不太好,这不,一怒之下,差点把我这城主府给拆了。” 百里翊忽然就想到了风残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直接一掌把山都给劈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很为难的事,不然也不会这么……” 司徒睿点了点头,“有道理。” 所以这些谣言让她很为难吗?既然如此,那他去澄清一下好了。 “吴管家。” 吴管家立马上前,“城主有何吩咐啊?” 司徒睿指着百里翊,“你带这位小兄弟去休息一下。” 百里翊连忙摆手 “不用了城主,我不休息,我可以一起去找。” 司徒睿略一思索,“也好,这样吧!我派几个人给你,你们去东城找,我再另派些人到其他方向去。” 百里翊一喜,“多谢司徒城主!” 司徒睿抬手拍了拍百里翊肩膀,“不用客气小兄弟,你先行出发吧!最好在天黑之前把人找到。” 百里翊重重点头,而后便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司徒睿看着百里翊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低声呢喃,“她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朋友?假的吧?” 其实百里翊想到了,高高在上的玉曦城城主怎么会这么热心地帮他找人?但百里翊同时也很疑惑,这样做对司徒睿有什么好处?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司徒睿觊觎的东西。 可要说是为了风残月,那也得先找到人。反正百里翊的目的就是找到风残月,他正好将计就计了。 司徒睿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虽说是走散,可他不信,一看就是这个百里翊被丢下了。这就说明那位姑娘不希望百里翊与他城主府扯上关系,结果这傻小子自己跑上门来了。 司徒睿笑着摇了摇头,只身一人走出城主府。找人这事,还是他亲自去比较好。 其实司徒睿能确定风残月是朝西面跑的,故意把百里翊支开,也是想着赌一赌,看那姑娘会不会为了这傻小子再次找上门来。 事实上,风残月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找百里翊,一路轻功飞驰,带着风无涯来到一处客栈——缘去客栈。 曲夏国都城有一处缘来酒楼,是风残月的手笔,那这缘去客栈,看名字就知道也是她的。 缘去客栈的老板是一个留了些许胡子的大叔,姓林。 林叔只见到一道红色身影掠过,便确定是风残月来了,连忙朝着她身影消失之处追去。 那是第三层楼的最里间,是缘去客栈最大的一间上房,也是一间从不对任何人开放的房间。 这房间的门不是拿钥匙开的,是一道机关,这世上能打开它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风残月,一个是牵觞阁的上一任阁主,还有一个是谁连林叔也不知道。 林叔站到门外,朝着门深深弯下腰,抬手恭敬道:“拜见主上。” 门忽地朝里面打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林叔微微低着头,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这房间的布置可谓是极其简单了,无论是桌椅,还是一些装饰物,都十分普通,但却不会让人简陋,或者寒酸。 林叔一见到风残月,又想拱手弯腰行礼,但他刚弯下去一点便被一股力道托了起来。 “林叔不必如此多礼,你与林老也算是我风月楼的元老了。” 这话听得林叔眼眶微热,他们父子算是看着风月楼长大的,更是亲眼看着风残月如何成长为今日这番模样。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那个还没有他肩膀高的红衣小姑娘,为了举起一块巨石,没日没夜地磨炼自己,即使差点被压断手脚,也在所不惜。 意识到自己想远了,林叔连忙收起情绪,“不知主上突然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可需要我做些安排?” “我来找人,奚容。” 林叔微愣,“奚容公子?他不是已经离开玉曦城了吗?” 风残月喝茶的动作一顿,“你确定吗?” 林叔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是在城外碰到奚容公子的,他见我拖着好几马车的东西,就说要来帮忙,帮完忙之后,他说他还有事,就走了。” 风残月眉头微皱,“他在这儿待了多久?” 林叔略一回想,“大概……有半个时辰。” “我是问 ,他从跟你进城一直到出城,用了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林叔就不太确认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吧。” 风残月神色一凌,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奚容出了客栈之后去了哪儿?为什么还在城中逗留了几乎半个时辰?” “对于奚容公子的行踪,我就知道的不多了,只听客栈里的买菜的下人提了一嘴,说是在路过城主府的时候,看见了来帮过忙的公子,我猜想,应该就是奚容公子。” 缘去客栈里的人是不认识奚容的,认真说起来,整个玉曦城里,只有林叔这一个风月楼的人。 其实一开始林叔带了好几波人来,但都被司徒睿起了疑心,以至于最后只剩了林叔一个人。 风残月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叔躬身退去。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风无涯忽然开口,“族长大人,那个……那个百里翊呢?” 风残月疑惑,“他怎么了?” “没……”风无涯是想问百里翊去哪儿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能不显得他在意百里翊。 风残月收起疑惑,继续思索要怎么查奚容的行踪。 “族长大人,天要黑了。” 风残月淡淡地“嗯”了一声,“你饿了?饿了就去找林叔。” “不是……” “怎么突然扭扭捏捏的?生病了?”风残月更加迫切地想找到奚容了,想让他赶紧给风无涯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风无涯豁出去了,“哎呀!没有,我就是想问,百里翊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风残月不明白这问题有什么好扭捏的,不过她是真的不知道百里翊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有当初在彤夷县找到她时那样的运气。 第57章 不是第一次 这次百里翊似乎没有运气了,他在城东,而风残月在城西。 城东主要是百姓居住的地方,房屋非常密集,有许多小巷子,稍不注意就会分不清哪条路是来路。 于是百里翊迷路了,而且还跟城主府的侍卫走散了。 不知道怎么拐的,百里翊拐进了一条比较宽阔的巷子,刚一进去,一大股腥味扑面而来。 百里翊忍不住捂住口鼻,然后一点点地松开手,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进巷子。 原来这巷子是卖海错的,难怪有这么浓浓的腥味。(海鲜在古代并不叫做海鲜而是被称为海错,因为海鲜是生活在海洋中的生物,海鲜的种类又十分复杂繁多的,因此人们就将它们称为海错。但是我觉得不好听(*σ′?`)σ后文写成“海货”) 百里翊不太理解为何在这儿卖海货,随意走到一处卖鱼的地方,“老伯,你们在这儿卖海货,不会影响到附近人的生活吗?” 那老伯正在剖一条鱼,闻言抬眸看了百里翊一眼,“你是新来的?” 百里翊点点头,“今天刚来。” “吃海货,吃的就是那个鲜,要是隔远了,等回到家,海货就不新鲜了。”说着,老伯放下菜刀,拿起一边的水壶喝了口水,继续说:“至于你说的影响,是说海货的味儿吧?” 百里翊揉了揉鼻子,“我刚进来的时候,闻着这味儿可大了。” 老伯笑了笑,“你要是进这儿的房子里看一看就不会这么问了,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好办法,用不着你操心哦。” 百里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问什么,却忽然被一条金色的鱼吸引了目光,“这鱼……是金鲫鱼?不是有毒吗?” 老伯瞥了百里翊一眼,“切”了一声,“没见识,这是金乌鱼,是我们玉曦城的特产,别的地方都没有的嘞。” “金乌鱼?” 老伯从身后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说话,“金乌就是太阳鱼,你要叫它太阳鱼也行。” “那这金乌鱼吃起来怎么样啊?” “那当然是美味至极了,更重要的是,这鱼浑身是宝,吃它的好处,那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呐!”老伯抬了抬下巴,满脸向往,就好像那鱼已经钻进了他嘴里。 说得百里翊都想尝尝了,“怎么卖的?” 老伯摇了摇头,“不卖不卖,我就这一条,已经被缘去客栈的人买了,等会儿我就得给人家送去。” “缘去客栈?”百里翊忽然好奇这个客栈了,他师父最爱喝的就是都城里那家缘来酒楼的“缘来酒”,每次他辛辛苦苦买回来,师父一口都不给他喝。 这个缘去客栈……该不会跟缘来酒楼是一个老板吧?那肯定也有缘来酒。百里翊决定了,再找风残月之前,他要去看看这缘去客栈。 想来以风残月的武功,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就算有,他可能也帮不上忙,更何况还有风无涯在,就更没他什么事了。 想到此,百里翊忽然就郁闷了,他好废啊…… “这缘去客栈啊,是我们玉曦城里最大的客栈,当然啦,能住进去的都不是普通人。”老伯说着说着就开始感叹,“要是我能进去住一住,这辈子算是无憾了。” 百里翊默然不语,有这么夸张吗? “老伯,这缘去客栈怎么走啊?” 老伯回过神来,“城西最中间就是了。” 百里翊嘴角微抽,他现在在城东,而且他发现这个城大得很,普通人可能一天都走不完一圈。 “多谢老伯!”话落,百里翊转身就要走。 老伯赶紧喊住他,“诶!小伙子等等!” 百里翊转过身来,“有什么事吗老伯?” 老伯笑了笑,“想请小兄弟帮个忙。” 百里翊没有立刻就答应,“什么忙?” 老伯拿起一个竹编的小兜,把那金乌鱼往里一放,递给百里翊,“小兄弟是要去缘去客栈吧?可否帮我送个鱼去?” 这事不过举手之劳,百里翊爽快地答应了,“可以,老伯。” 老伯笑得更灿烂了,又从一旁的大竹兜里拿出一个纸袋,连着小竹兜一起递给百里翊。“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鱼干,小兄弟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尝尝。” 百里翊没客气,一起接过。与老伯简单道别之后,便运起轻功往城西赶去。 没办法,不用轻功的话,估计得走到半夜。 天将将黑时,百里翊才找到缘去客栈。 这缘去客栈不愧是玉曦城最大的客栈,光是门的宽度,都能齐过好几辆马车了。 百里翊一进去,就被眼前的富丽堂皇的景象震撼了。再加上整个房子看起来是圆形的,更是衬得此处华贵非凡。 一个小二笑着走了上来,“客官是要住店吗?” 百里翊把小竹兜递过去,“我是替一个老伯送鱼的,顺便来看看这儿有没有好酒。” 小二认识这个小竹兜,接过来一看,当即确定了百里翊是替谁送的。“劳烦客官了,不知客官想要什么好酒?” “就是……” 百里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一转身,两道身影瞬间占满了百里翊的眼眸。 实在是其中一道身影太过巨大,让人想看见旁的东西都难。而另一道身影在他的肩膀上,是一个极其瘦小的紫衣女子。 那男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缓缓扫过时,众人只觉得呼吸困难,有种被恶人盯上的感觉。 紫衣女子轻轻拍了拍男子的头,“虎辛哥哥,我们今晚就住这儿吗?” 虎辛点了点头,“小二呢?” 立马有小二上前去招呼,“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房间?要几间呢?” “一间上房。” 小二笑容微僵,“还请客官见谅,今日的上房已经满了,不过我们其他的房间也都很好……” 虎辛抬手就是一巴掌朝那小二拍去,小二躲闪不急,直接被拍晕在地。 百里翊面前的小二见此情形,神色一冷,连忙把小竹兜又递给百里翊,看着他郑重道:“还请公子把这个交给后厨,然后就待在后厨,先不要出来,等我来叫你。” 百里翊一愣,然后便见到有许多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小二,有几人去抬那个被打晕的小二,有的在疏散客人,有的在搬桌椅之类的物品,很快就把这屋子腾空了。 见百里翊发愣,那小二直接把小竹兜往他手中一塞,然后把他往后厨的方向一推,“公子无论听到什么,都先不要出来。”说完,小二也加入了那些人,把虎辛团团围了起来。 那小二站出一步,“所谓来者是客,客人可知你来的是什么地方?” 虎辛嘴角掀起,露出一排并不整齐的大牙齿,“管你什么地方,敢挡我,死!” 虎辛举起拳头就冲上去,百里翊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那一拳下去,怕是三人粗的树都得被拦腰斩断。 百里翊想也没想就要冲出去,却因为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动作一顿。 只见那黑衣人轻飘飘地落在虎辛面前,一掌推出,便拦住了虎辛的拳头。 拳掌相撞,一道强横的气浪瞬间荡开。 百里翊不禁感慨,要不是小二们把东西都收拾了,此刻怕是碎成一片了。 可见这客栈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它的老板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第58章 差点被打残 黑衣人接住了虎辛的这一拳,却没有接住他的第二拳。 一般人善用右手,相应的右手力量会显得强些,然而虎辛却是相反,左手的力量更强,黑衣人被迫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斧拳门的人?” 这声音隔着面具,沙哑又带着些回音。 虎辛没有理会黑衣人的问题,缓缓蹲下,把肩膀上的紫衣女子放了下来。 “给我一间上房,我就不为难你们。” 黑衣人捏紧拳头,暗自蓄力,“上房已满,你可以选择去别的客栈。” 虎辛上前两步,霸道的气势朝黑衣人逼去,“那就给我腾一间出来!” 黑衣人丝毫未退,“不可能。” 虎辛大吼一声,举起拳头朝黑衣人打去。 两人你一拳我一掌,拳脚相碰数十次,也没分出胜负。 二楼栏杆旁围了些许人,有的人在猜输赢,有的人知道斧拳门,便讨论起了关于虎辛的八卦,还有的人则在感慨缘去客栈背后东家的势力。 缘去客栈不仅仅是玉曦城最大且最豪华的客栈,它的美名甚至传遍了几国。当然,不只是因为它好,也有玉曦城位于两国交界的原因。 而它闻名于世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它的豪华,而是它的安全。 这不,就连大门口那儿,都有百姓在唠嗑,根本不怕会被殃及池鱼。 然而仅过了半刻钟,黑衣人就露出了颓势。 三楼栏杆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绿裙小姑娘叹了口气,“那个黑衣人要输了诶!” 在她旁边站着一个青衣男子,像是侍卫,又流露着不输于富家公子的不凡气质。“三小姐,你该休息了。” 绿裙小姑娘极其不满地嘟了嘟嘴,“我就要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青衣侍卫无奈,“我是不能把三小姐你怎么样,但是明日大小姐要来。” 绿裙小姑娘表情一僵,然后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小环哥哥,我就看一会儿,好不好嘛?” 青衣侍卫瞬间愣住,然后猛地低下头,低声说道:“三小姐开心就好。” 闻言,绿裙小姑娘轻轻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下边。 黑衣人已经受了虎辛两拳,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经受了内伤。 虎辛步步紧逼,就在他一拳挥向黑衣人脑袋时,一道剑鸣声响起—— 柳剑自百里翊背后飞出,朝着虎辛的后脑勺刺去。 虎辛不得不收回拳头,转身抵挡柳剑。 只听“嗡”的一声,柳剑飞回百里翊手中,虎辛则是“噔噔”后退,一直退到背靠一根柱子才停下。 众人搜寻了一圈才看到从角落里走出来的百里翊,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钦佩,还有感激。 虎辛揉了揉手臂,又扭了扭脖子,朝百里翊走去。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出手。 百里翊目光炯炯,也是一言不发,直接提剑迎上虎辛。他正愁没机会试试他如今的实力,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虎辛的实力勉强能算是先天高手,但加上方才与黑衣人一战,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而百里翊是刚步入先天,虽然是先天三段,但浑身的内力不够浑厚,所学也不够娴熟。 这么说起来,百里翊应该是打不过虎辛的,可他比起虎辛有两点优势,一是他旺盛的精力,二是柳剑。更何况,虎辛没有武器。 忽然,百里翊退开几步,收起柳剑,摆出比拳的姿势。 这倒是把虎辛看笑了,“小子,要不是有那把剑,你早就被我锤碎了,你收起剑,就是找死!” “要试了才知道。”话落,百里翊率先出手,一拳朝虎辛的面门而去。 虎辛就站在原地,举起拳头等着百里翊。就在两拳即将相撞时,百里翊忽然收力,身体一旋,袭向虎辛侧面。虎辛反应很快,侧身迎上百里翊。 然而就在虎辛侧身的那一瞬间,百里翊比他先一步蓄力,身体后倾,一脚踹向虎辛腹部。 这一脚,是百里翊的试探。虎辛大吼一声,一拳接一拳朝百里翊砸下。 百里翊边躲闪边找他的漏洞,然而虎辛就像是突然吃饱了似的,速度之快,砸出了许多拳影,且一拳比一拳凌厉。 百里翊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好几拳。有一拳砸在腹部,直接把百里翊砸飞了出去。 百里翊只觉得喉咙一热,接着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 忽然,半空中,一股冷意蔓延开来。然而在场的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百里翊,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股气息。 百里翊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看向虎辛时,眼里满满的战意。 这一回合,百里翊没有再选择躲闪,而是提起速度,以进为退,只要察觉到一丝空隙,便不留余力。 两人碰撞间,拳脚凌乱,看得人眼花。就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虎辛败了,败在了百里翊的拳头下。 百里翊使用的是陆炤所传的拳法,专往人身上脆弱或者敏感的地方揍,而且里面掺杂了医毒之道,拳与拳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可以达到非凡的效果。 见虎辛踉跄着爬了起来,百里翊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再次举起拳头。 不过两人并没有再打起来,有小二上前劝虎辛离开。 “还请客人移步其他客栈。” 回应小二的是虎辛的一个白眼,和他离开的背影。而那紫衣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再第二句话,只垂着头,跟着虎辛一起离开了。 见此情形,百里翊终于放心了,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不过百里翊并没有倒在地上,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还有一瞬间的疑惑,怎么不痛? 百里翊当然不会感觉到痛,因为他被人接住了。这人不是小二,不是黑衣人,而是风无涯。 “嘶!怎么这么重!” 风无涯干脆把百里翊扛在肩膀上,运起轻功,朝三楼而去。 某处栏杆旁,绿裙小姑娘满眼好奇地看着风无涯消失的地方,她方才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似乎是曾经惊鸿一瞥,便被她记在了心里。 “小环,那儿住的是什么人啊?” 青衣侍卫嘴角微抽,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被人喊这个名字,奈何面前这人是他半个主子,“回三小姐,我找掌柜打听过,说那个房间是不给人住的,不知道怎么里面突然就住进了人。” “我想……” “三小姐,快过亥时了。” “……别催了,我睡还不行吗!” 小姑娘看了好几眼那道门,依依不舍地转身回房。 就在那道门后,风残月看着昏迷的百里翊,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说他运气不好吧,他正巧来了缘去客栈,不用再到处找人了。 可若说他运气好吧,他却被人打成重伤昏迷了,甚至差点被打残。 “无涯,叫林叔做一份药膳来。” 风无涯点点头就要出去,风残月又喊住他,“传令下去,等天一亮,世上再没有斧拳门。” “族长大人,那个人……”风无涯犹豫了一下,见风残月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那个人叫虎辛,他其实是被斧拳门赶出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斧拳门。”说着,风残月把手掌放到百里翊胸口上,细细感受了一下他的内伤,不是很严重,一份药膳可能不够,剩下的就让他自己恢复了。 风无涯明白了,如今虎辛不算是斧拳门的人,那就不用除去他。“我这就去找林叔。” 风无涯本来想着虎辛死了有点可惜,一是因为他的实力,二是因为他的妹妹,也就是那个瘦小的紫衣女子。 第59章 交给我吧 等百里翊悠悠转醒,已经是翌日午时了。 “醒了就赶紧起来。” 百里翊回神,转头看去,风无涯正站在床边,双手环胸,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风姑娘呢?” 风无涯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不应该先问这是哪儿吗?” 百里翊微愣,“不是缘去客栈吗?”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百里翊侧身下床,“你不会的。” 这笃定的语气让风无涯有点懵,“那你怎么知道族长大人在这儿?” 百里翊抬眼看他,直看得风无涯忍不住心生怪异,“你看我做什么?” 百里翊无奈,“要是风姑娘不在,你会在这儿吗?” 这么些天,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风无涯非常黏风残月,恨不能变成风残月的尾巴。 风无涯一想,也是,他只会跟着族长大人。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主上,事情已经办妥了。” 风残月一挥手,门就开了。 林叔走了进来,恭敬道:“是青枭公子亲自带人动的手,该杀的杀了,该留的都被带去了凌夜岛。” 风残月颔首,“可有惊动幽然谷?” 林叔回想了一下,“青枭公子传来的消息中并没有明确提到这一点。” 风残月略一沉吟,“传令下去,之前被耽搁的安排,可以重新开始准备了,等找到奚容,就动手。” “从始至终,我们没有一丝松懈。”说着,林叔躬身一礼,“只等您一声令下。” 风残月站起身,抬手托起林叔,“有空回去看看林老吧!” 林叔有一瞬的恍惚,点了点头,“我会的。” 林叔一走,百里翊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几步就凑到风残月面前,“风姑娘,你昨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去见个人。”说着,风残月缓缓坐下,随意地往边上一靠。 百里翊“哦”了一声,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是不知道,我找不到你们,又不认识路,只好去找司徒城主帮忙,结果迷路……” “你去找司徒睿了?” 突然被风残月打断话,百里翊愣了一下,“对啊,司徒城主还派了人帮我一起找,只不过……我迷路之后就跟他们走散了。” 风残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刻意地不想让百里翊与司徒睿接触,没想到……罢了,也许百里翊的运气可以一直很好。 “风姑娘,你知道金乌鱼吗?” 风残月淡淡地说了一声“不知道。” “听说是玉曦城的特产,有机会一定得尝尝。” 风残月忽然直起身,看向百里翊,“你就不担心奚容吗?” 百里翊一愣,脱口而出:“担心啊!” 一旁的风无涯“嗤”了一声,“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担心人,还有心情吃鱼。” “话不能这么说,奚容可比我厉害多了,而且风姑娘肯定是心里有数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 话落,百里翊还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就是一阵猛咳。 风无涯嘴角一抽,大发慈悲地给百里翊倒了杯水,“你还是先好好养养你的伤吧!现在的你,怕是连路边的乞丐都打不过。” 百里翊接过,一口饮尽杯中的水,缓了一会儿才说话,“有些事,不是非要靠武力的,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武功,总不能就说那些普通人是废物吧?” 这话风残月颇为认同,“现在就有一事需要你。” 百里翊精神一振,“什么事?” “奚容的行踪。”风残月想了许久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她向来是能动手就绝不说废话的。 昨日她已经探查过玉曦城的各处,除了缘去客栈,她完全感受不到还有哪里有奚容出现过的气息或者是痕迹,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可这是玉曦城,司徒睿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手段的人出现,除非那人可以躲过司徒睿的视线,可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要掳走奚容? 对于奚容的身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奚容的那一身医术和毒术,知道的人就更少了。风残月倒是有怀疑的对象,可是她需要确认了才能动手,不然若是打草惊蛇了会很麻烦。 百里翊略一思索,然后眼睛一亮,“这简单啊!” 风残月眉头一挑,“怎么个简单法?” 百里翊“嘿嘿”一笑,“这事就交给我吧!” 话落,百里翊转身就要出去,然而无论他怎么推都推不开门,“诶?这门怎么打不开?我已经重伤到连门都打不开了?” 风残月忍不住扶额,抬手一挥,门就开了。 百里翊只感受到有一阵风从他耳边刮过,然后门就开了。 “这门……真奇怪。”说着,百里翊大踏步走了出去。 因为好奇,风残月悄悄跟了上去,风无涯也悄悄跟着。 为什么要悄悄的呢?因为风残月那一身红衣实在太显眼了。 风残月想过让凤悦出来,可凤悦不乐意。也想过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可凤悦也不乐意。 凤悦的原话是:“首先,奚容不是我的人,其次,你放心我来办事?最后,我不喜欢别的颜色的衣服。”然后甩出一句“你看着办”,就不再理会风残月了。 这其实也是风残月的心声,凤悦很容易失控,到时候遭殃只会是普通人。而且风残月也不喜欢别的颜色的衣服,更何况,换了也没什么用。 因为其实风残月的衣服本来就是白色的,呈现红色是被凤悦的煞气所染。所以不管风残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会慢慢变成红色。 百里翊一走出客栈,就与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搭话。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我在等小悠姐姐。” 百里翊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小悠?她去哪儿了啊?” 小男孩指了指百里翊背后,百里翊转身看去,一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姑娘正抬头看着他。 百里翊一下子想起来了,“是小悠啊!吃午饭了吗?” 小悠点点头,“你是那个大姐姐身边的哥哥吗?” 百里翊微微一笑,“小悠,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放心,一个小忙。” 小悠看了看手里的虎娃娃,脆生生道了一声“好”。 百里翊把那小男孩也拉过来,“我先问一下,你们有多少朋友?” 小男孩当即数起了手指头,小悠看了一眼,直接说“有很多”。 百里翊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只要去问问你们的小伙伴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很好看的大哥哥?” 小悠点点头,“然后呢?” 百里翊接着道:“然后就来告诉我,我请你们吃糖葫芦,好不好呀?” 俩孩子异口同声,“好。” 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百里翊摸了摸下巴,看向一旁卖煎饼的大婶。 “大婶,这煎饼好吃吗?” “当然好吃咯!要不要来点嘛?” “行,来一个。” 大婶裹好一个饼,递给百里翊,“来,三文钱。” 百里翊立马掏出三文钱,递给大婶,接着咬了一口饼,“嗯!好吃!” 见大婶一下子笑开了花,百里翊开始搭话,“大婶,最近玉曦城有没有来什么外地的朋友啊?” “有啊!昨天我就见着一个小姑娘,长得老可爱了!” “那有没有什么富家公子来这儿啊?” “有啊!前阵子来了好几个嘞!” “哦?都是什么样的啊?” “那叫一个气度不凡……” 第60章 当然不可以 这大婶就是一个话痨,这一唠嗑就是两个时辰,途中甚至还给百里翊搬了把小凳子,俩人都坐着聊,就算有人来买饼,大婶的嘴也没停过,一直说到口干舌燥了才收住话,临走前还送了百里翊两张饼,叫百里翊常来。 百里翊拿着饼,笑得看起来一脸开心,边与大婶道别还边夸饼好吃。 总之,两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无比和谐、非常开心,就差拜把子结成忘年之交了。 然而百里翊是又开心又不太开心,开心是因为终于有了奚容的消息,不太开心是因为……腿麻了。因为凳子太矮,位置太小,百里翊不得不一直曲着腿,于是腿麻了,走的时候还有点发抖。 暗处的风无涯忍不住跳出来嘲讽百里翊,“你可真虚。” 百里翊看了眼风无涯不太自然的腿,“你可真不虚。” 风无涯两眼一瞪,“你搁那儿一动不动站两个时辰试试!” 百里翊睨他一眼,“你像我那样坐两个时辰试试?” 两人就这样在街上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风残月嘴角一抽,整个人无语极了。这年头,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不好带啊。 因为不便现身,风残月决定回客栈等百里翊的消息。 风无涯察觉到风残月的气息远去,决定放百里翊一马,说了一句“你最好快点回来”就去追风残月了。 百里翊忽地笑了,有时候他总觉得风无涯怪别扭的,明明是关心人,却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大哥哥!” 百里翊转身,“小悠?” 小悠仍然抓着虎娃娃,还牵着那个小男孩,“大哥哥,我问到了你说的那个人了。” 百里翊一脸欣喜,“走,请你们吃糖葫芦!” 小悠没有立马跟上,百里翊疑惑,“怎么了?” 小悠微微一笑,往后面一指,“还有他们。” 百里翊顺着小悠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七八个小孩儿从一旁的巷子里走了出来,都睁着大眼看着百里翊。 百里翊忽然觉得心虚,为什么呢?因为他好像快没钱了。 不过最后所有的小孩子还是吃到了糖葫芦。 “大哥哥,我看到过一个穿紫色衣服大哥哥,他长得可好看了,被一个漂亮姐姐拉走了。” “大哥哥,我也看到了,他还凶了那个漂亮姐姐。” 百里翊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忍住心中悲伤,强行微笑着问道:“那个漂亮姐姐是是谁啊?” 几个小孩摇了摇头,“我们不认识。” 百里翊又问:“那个漂亮姐姐在什么地方呀?” 其中一个小孩回道:“婶婶说,那个地方叫花楼。” 百里翊一愣,花……花楼?是他想的那个花楼吗? 那个小孩继续说道:“婶婶说,因为里面很多漂亮姐姐,都像花一样,所以叫花楼。” 这下百里翊确定了,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啊,想不到奚容居然会去花楼。 小悠忽然说道:“还有还有,那个大哥哥还去听了曲。” 在她身后,一个小女娃附和道:“对,听曲了。” 百里翊忽然怀疑奚容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畏罪潜逃了? “那他在什么地方听的曲呀?” 小悠眨了眨眼,“就是听曲的地方啊!” 百里翊忍不住扶额,随即扬起笑脸,“好嘞!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们啦!要是还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你们可以到缘去客栈找我,我请你们吃……吃煎饼。” 几个小孩异口同声,“好!” 百里翊赶紧回了客栈,然后发现自己又打不开门了,可当他松开手时,那门又自己开了。 “风姑娘,这门……是不是不认识我啊?” 风无涯毫不客气地嘲笑他,“看不出来吗?那是机关。” 百里翊“哦”了一声,便与风残月说起了他收集到的消息。 “据客栈附近的大婶说,奚容在出了缘去客栈之后,往南街去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又回来了,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往城门去了。” 风残月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那这半个时辰……” 百里翊连忙接话,“说出来我都不信,奚容居然去了花楼,还跑去听曲儿去了,真真是……悠闲啊!” 风残月眉头一拧,“花楼?” 百里翊忽然有个想法,“要不我们……夜探花楼?” 风无涯当即就想骂百里翊,可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就觉得这主意好像没什么毛病,晚上去总比大白天去好吧。 风残月也想到了,但是…… “不去。” “可是……”百里翊实在想不到要怎么办了,不能让那些小孩子进花楼啊! 风残月忽然想起一件旧事,问百里翊:“玉曦城有两处花楼,一处是城南百花楼,一处是城东怡华院,你说的是哪一个?” 百里翊回想了一下,“那孩子是从城东来的,应该是怡华院吧。” “那就不用去了,我们去泠歌楼。” 百里翊疑惑,“泠歌楼?” 风残月没有多说,转而对风无涯说:“无涯,你去找林叔,送点吃的来。” 风无涯点头,“好。” 百里翊立马看向风无涯,想看他是怎么开门的。然而他看了个寂寞,风无涯还没走到门前,那门自己就开了。 百里翊忍不住气愤,他总觉得那门是认人的,而且还看他不顺眼。 风残月忽然问道:“你是如何做到可以那么会说话的?” 百里翊微愣,“说话?跟谁说话?” “那位大婶,还有那些孩子。” 百里翊瞬间了然,“他们啊?对于大婶这类长辈,就稍微顺着点他们的话说就好了。对于小孩子,得需要诱惑,比如糖葫芦什么的……” 百里翊忽然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子,瞬间好难过。本来他也没什么钱,那些钱是在下山前师父给他的,他一直省吃俭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风残月有所察觉,“你怎么了?” 百里翊回神,“啊?没什么。” 风残月不信,“说。” 百里翊抿了抿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可是他没钱也是事实,好像说了也没什么。 “就是……就是没钱了。”说出来之后,百里翊瞬间觉得轻松了点,继续说:“我还跟那些小孩子说,再有消息就来找我,我还请他们吃糖葫芦。”说着,百里翊叹了口气,“我得去想办法挣点钱了。” “你缺钱?”风残月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困扰,“不用挣。” 风残月起身,走到窗边的桌子旁,伸手往桌下一模,摸出个木盒子,递给百里翊,“给你。” 百里翊好奇地接过,一打开,“嚯!” 盒子里满满当当的银票,最上面的那张就是一千两。 百里翊“砰”的一声把盒子关上,往桌上一扔,好像那盒子很烫手似的。 “怎么了?”风残月疑惑,“少了吗?我还有……” “不是的!风姑娘。”百里翊连忙出声打断,生怕风残月再去拿什么,“我不能拿你的钱啊!” 风残月微微偏头,不是很理解百里翊的话,“你是我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拿我的钱?” 百里翊张了张口,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风残月说他是她的人,只是随口说的,而且就算他是风残月的人,就能天经地义拿她的钱吗? 想了半天,百里翊也只挤出一句:“当然不可以!” 第61章 跟打哑谜似的 风残月不理解百里翊为什么拒绝,甚至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变激动了。她已经说了给他,就不会再收回去。 “我给你,你就拿着。” “不……” 百里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推门而入的林叔打断了,“饭菜来咯!” 风残月正巧有事问林叔,“林叔,我记得萱萱有个朋友,是怡华院的人,她可还在?” 林叔边摆菜边想了想,“那姑娘啊,在的,主上是要找她吗?” 风残月点了点头,“能把她带来吗?” 林叔犹豫了,“主上,那姑娘如今是怡华院的头牌,怕是不能轻易出来。” 风残月颔首表示知晓了,“她不方便出来,那我就给她个方便。” 林叔上前,“主上想怎么做?” 风残月没有回答怎么做,而是问他:“昨日出手的那个人,是谁?” 林叔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叫重粦,是我林家的一名暗卫。”(粦:lin)” 风残月心下了然,当年林家的覆灭之灾,除了林老父子,还有几名暗卫也活了下来。 “我想叫他帮我办件事。” 林叔眼睛一亮,“但凭主上吩咐,我这就把他叫来。” 林叔从怀里拿出一支哨子,放到嘴边一吹,然而听起来并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仅一个呼吸后,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林叔身后。 百里翊不由在心里嘀咕,这暗卫不愧是暗卫,浑身从头到脚都黑乎乎的,脸上也蒙着黑漆漆的面具,整个人比风无涯的黑袍都黑多了。 “重粦,快来见过主上。” 重粦有些犹豫,上前抱拳一礼,但是没有说话。 林叔当即皱眉,有些生气,“重粦,你……” 风残月倒是不在意,轻声打断林叔的话,“林叔,无妨。他效忠的是你们林家,我不强求。” 重粦一直知道林家如今有主,却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蒙着双眼的年轻女子。可他从小被注入的观念就是保护并帮扶林家人,很明显这位姑娘不是林家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风残月起身,走到屏风前,拿起桌上的笔,蘸墨,落笔。写好后,轻轻一吹,然后把纸折了起来。 这一系列操作对于风无涯和百里翊没什么好意外的,可对于林叔和重粦就不一样了。 林叔是心疼,感慨。 重粦则是惊讶,还有一丝佩服。 风残月将折好的纸条递给重粦,“我要你帮我送个信,可行?” 重粦双手接过,“送到何处?” “怡华院,芙攸。”(攸you) 重粦一愣,但立刻回神,低头应“是”。 “有一点要注意。”风残月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一挥手,把它送到了重粦面前。 “吃了它,可以帮你躲过司徒睿的视线。” 重粦没有犹豫,抬手捏住那浮在半空的药丸,直接往嘴里一塞,“定不负姑娘所托。” 话音一落,屋里便没有重粦的身影了。 林叔忽然想起一件事,“主上,方才你提到司徒睿,我才想起……” 风残月皱了一下眉头,打断林叔的话,“林叔,有话直说。” 林叔微愣,这才想起他家主上是不喜欢听废话的,主要是这两日见到的风残月都比较和善,他都有点忘我了。 林叔连忙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昨夜起,客栈里里外外都多了许多城主府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主上你的缘故?” 风残月神色一冷,“我知道,不用理会。”这个司徒睿就是在等着她自己走出去。可惜,除非他亲自来,就算她进进出出,这些小喽啰怕是连她的影子都发现不了。 百里翊忽然出声,“我说,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林叔这才想起,“对,快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我马上拿去换。” 确实有一个不合风残月胃口的,还是百里翊发现的。 “风姑娘,你得多吃点肉啊!” 风残月眉头一拧,“有生姜。” 林叔立马上前,“我这就去拿去重做。” “诶等等。”百里翊按住林叔的手,夹了一块肉放到风残月碗里,“风姑娘,你信我,尝尝。” 风残月抿了抿嘴,不知道百里翊打的什么主意,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吃生姜的。 百里翊又说:“风姑娘,没有生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风残月并没有想吃的欲望,“我闻到了。” 百里翊边拦住林叔想要端菜的手,边对风残月说:“风姑娘,这闻到跟吃着是不一样的,你就尝尝吧,要是吃到了生姜,我把我舌头割给你玩儿。” 林叔瞪着百里翊,你小子胡说八道说什么呢?想挨打吗? 百里翊不停给林叔使眼色,示意他莫慌。 风无涯也颇为无语,“谁要玩你的舌头啊!” 百里翊无奈,他不就是随口一说嘛,“那就割我头,我把头给你玩儿行吧?” 风残月觉得离谱,又觉得有些好笑,忽然真就想尝尝了。 几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残月夹起那块肉,然后送到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生气,风残月吃了那块肉,还有种想再吃一口的冲动。 然而风残月其实很疑惑,她明明闻到有生姜的味道,为什么吃起来却没有? 百里翊看出来风残月疑惑,但他没有解释,而是又给风残月夹了一块肉,“快吃啊!吃饱了好办事。” 林叔看了百里翊一眼,轻声说道:“我去给你端碗药膳来。” 百里翊知道药膳是好东西,也没拒绝,“多谢林叔。” 风残月没有问,静静地吃完饭后,带着风无涯悄悄前往泠歌楼。 至于百里翊,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去了。 今晚的泠歌楼尤其热闹。 百里翊随便找了个人打听,说是泠歌楼请了怡华院的头牌芙攸姑娘来助兴。 百里翊忽然觉得脑袋里灵光一闪,但又没抓住,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风残月叫重粦送的信,就是叫芙攸想办法前往泠歌楼,风残月进了泠歌楼,自然就有机会见到她了。 从芙攸口中得知,奚容确实跟着她进了怡华院,不过他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找人。但是最后好像没找到,然后奚容就走了。 至于到底找谁,芙攸就不知道了。 百里翊在泠歌楼逛来逛去,一会儿找这个搭话,一会儿找那个唠嗑,最后还真给他问到了。 据一位伶人说,确实一位长得很好看紫衣公子来过,不过他没有待多久,就走了。 百里翊还问到了奚容待过的房间,连忙带风残月去,一进去风残月便发现了线索。 是一种很古怪的气味,不香,也不臭,很淡,一般人根本闻不到。 找到了线索,风残月便离开了此地,回了缘去客栈。 “林叔,明日我便走了。” 林叔一愣,“这么快?” 风残月小拇指微翘,轻敲桌面,“我要亲自去会会这群渣滓。” 林叔瞬间明白了,“主上,是他们带走了奚容公子吗?” 百里翊忽然插嘴,“你们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到底是谁啊?” 第62章 不辞而别 风残月看向百里翊,不自觉放缓了声音,“多亏了你。” 百里翊一愣,想到风残月是在说今晚的事,不由咧嘴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重粦忽然出现,抱着一个枕头,递给林叔。 林叔把枕头往百里翊面前一放,“你那边的枕头旧了,买了个新的,记得换上。” 因为这个房间很大,两边都可以作为独立的房间。百里翊住一边,风残月住一边,而风无涯就比较特殊了,他是睡在屋子正中央的房梁上。 百里翊拿起来看了看,“多谢林叔”。 林叔微微一笑,朝风残月躬身一礼,带着重粦退去。 然而百里翊与风无涯就因为这个枕头吵了起来,因为风无涯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个枕头。 风无涯:“你本来有枕头,这个给我呗?” 百里翊果断摇头:“不给。” 风无涯拳头一紧,尽量平静地说话,“你就有一个头,这个给了我你会睡不着吗?” 百里翊微微一笑:“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 见好好说话不行,风无涯开始威胁,“你打不过我,劝你识相。” 百里翊眉头一挑,“你简直蛮不讲理!” 风无涯:“我说的话就是理,我说给我就给我!” 百里翊:“除非你打死我!” 风无涯:“好啊!正好拿去喂火儿……” 突然一阵风刮过,两人直接被刮到了门外,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风无涯撸起袖子就要揍百里翊,“都怪你,害我族长大人生气了。” 百里翊连忙按住风无涯的两根手臂,“明明是你先不讲理,还怪我?” 风无涯气得抬脚往百里翊下盘一踹,百里翊也抬脚踹他,两人登时就扭打在了一起。就在两人即将摔倒时,又是一阵风刮过。 于是两人摔在了大街上。 周围的人都明显愣了一下,只见两个大男人躺在地上,还扭在一起。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真是世风日下啊! 风无涯反应过来后,抬脚就去踹百里翊。 百里翊朝旁边一躲,翻身爬了起来。见风无涯还一脸怒意,百里翊赶紧安抚他,“要是再打,我们就该被赶出玉曦城了。” 风无涯冷哼一声,转过身不理百里翊。“我堂堂万枯城城主,不跟你个小气鬼一般见识。” “你……你是万枯城城主?”百里翊震惊于风无涯的身份,自动忽略了“小气鬼”这个称呼。 风无涯挑眉,“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百里翊收起震惊,“我只听到过奚容唤你三少主,还以为你只是……” 风无涯忽然就想走一走,反正就算他现在回去,族长大人也不会欢迎他。 “我记得你师父是青灵子?” 百里翊点点头,“对,听说我师父曾经差点把万枯城毁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风无涯叹了口气,“青灵子啊!一剑可断万古,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话落,风无涯瞥了百里翊一眼,“你怎么半点没继承到你师父的厉害?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你是青灵子的徒弟。” 百里翊同样疑惑这一点,“我眼中的师父与世人眼中的青灵子完全是两个人。” 风无涯有点好奇,“怎么不一样?” 百里翊笑了笑,“在我眼中,我师父就是一个爱挑食、爱打人又没有人性的臭老头儿,还是一个为老不尊、爱耍无赖的臭棋篓子。” 风无涯撇了撇嘴,“在江湖上,青灵子乃逍遥剑仙,其剑道可断万古,其身姿可比青松,其风骨可争日月。” 百里翊听得颇为感慨,“这个人一定不是我师父。” 走着走着,风无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我得回去了。”话音一落,这街上已没了风无涯的身影。 百里翊有点蒙,“什么事儿这么急?”说着,百里翊也开始往回走。 幸好风残月心慈给他俩留了门,不然今晚他俩真就得流落街头了。 夜半时分,风残月突然被惊醒。 风无涯也随之醒来,瞬间落在风残月床边,蹲下身去看着风残月,“族长大人!” 风残月抬手,示意风无涯不要说话,低声说了声“没事。”随即抹去额头的冷汗,起身下床。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白日里给百里翊的银票,他并没有拿走。 风残月找到盒子,轻脚走到百里翊床边,把盒子放到他枕头旁。 一旁的风无涯满眼担心地看着风残月,自从他跟着风残月出来后,每一个晚上,都会发现风残月被惊醒,他不问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梦魇难除,更何况是血色的梦魇。 风无涯之所以不想走远,就是因为担心此事,虽然他的担心并没有什么用,可亲眼看着总归是要安心点。 “我们走吧。” 风无涯出于本能地点头,然后又疑惑,“去哪儿?” 风残月也不知道去哪儿,去凌夜岛吗?不,没有必要。回风月楼吗?也没有必要。去幽然谷吗?但还不是时候。 想了许久,风残月也没下决定,只轻声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话落,风残月转身便走。 风无涯看了看睡得死沉死沉的百里翊,忍住想要把他揍醒的冲动,转身跟上风残月。 然而两人刚出缘去客栈,就被十几人拦住了。 “姑娘,我们城主有请。” 风残月连眉头都懒得皱,直接无视他们,径直走自己的路。 那些人见此情形,把风残月和风无涯给团团围了起来。 “姑娘……” 话还没说出口,人就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在之前,司徒睿交代过,一定不要先动手,把人拦住就行。 可是不动手要怎么拦呢?侍卫们很为难。 见风残月快要走远了,众人干脆追了上去,就这么一路跟着。 风残月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你是在等着给他们收尸吗?” 风无涯一愣,四处张望了一眼。 忽然有花瓣飘来,眨眼间,便是满天飞花。花瓣飞舞间,一道人影缓缓落下。 司徒睿扬唇一笑,“姑娘这么急着离开,可是有什么急事?” 风残月抬手挥开面前的花瓣,“无涯,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给你说的矫揉造作。” 风无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看清楚了。” 司徒睿笑脸一僵,差点破功,“姑娘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啊!” 风残月往前走了两步,“司徒城主,你这是还想留下我吗?” 司徒睿继续笑着,“为什么不想?姑娘你要姿色有姿色,要武功有武功,乃是人才啊!本城主惜才,想留下你,这是人之常情。” 风无涯站不住了,“你也配留我族……主上?你以为谁都稀罕你这玉曦城吗?” 司徒睿神情一冷,但还是尽量维持着笑容,“小兄弟,莫要逼我。” 风残月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一掌朝司徒睿轰去。 司徒睿反应得再快也避免不了要后退几步,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多了些严肃,还有一丝惊讶。 “你的武功……” 风残月抬步往前,朝司徒睿逼近,“司徒城主,你是留不下我的,难不成真要与我一战吗?” 司徒睿收起玩笑的心,眼里多了些认真,直直地看着风残月,“与你一战,有何不可?” 风残月冷冷一笑,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毫不客气地朝司徒睿压去。“就怕你承受不起。” 第63章 真不是个东西 司徒睿神色一凛,连忙运功抵抗,没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了丝丝汗水。 “奉劝司徒城主还是多花点心在自己家里。”说着,风残月猛地收力,司徒睿来不及反应,忍不住踉跄了一步。 这下司徒睿是彻底笑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出于想给自己少点麻烦的心思,风残月决定多提醒他一点,“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这玉曦城里少了一个人吗?” 司徒睿想了又想,也没想到哪里出了问题,不由眉头紧皱,转而问风残月:“你到底是谁?” 风残月并不想透露自己的任何一个身份,当即牵起风无涯的手,抬脚间,身形已在几里之外了。 司徒睿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残月离开,久久伫立不语,直到吴管家找来。 “吴管家,通知玉影卫,给我彻查全城!” 此刻司徒睿的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的嬉笑,眉眼间尽是凌人的盛意。 近日他忙着与阜桑国的人周旋,便没有太过注意其他地方。倘若那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 司徒睿刚一回府,忽然就想起那个傻小子,方才那姑娘离开时只带了那个黑衣少年,难不成那姑娘又把他丢下了?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吴管家,再派人去缘去客栈盯着,就前天来找人的那位小兄弟,等他出城,告知我一声。” 吴管家领命退去。 此刻的百里翊还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等天一亮,百里翊醒来后,看到床头的盒子,整个人有点蒙,他这是又被丢下了。 林叔进来收拾房间,顺便告诉百里翊,风残月已经离开了。 “林叔,你知道……” 林叔知道百里翊是想问风残月的行踪,然而其实他也不知道。 “小兄弟,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主上的行踪。” 百里翊抿了抿嘴,很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林叔忍不住笑了笑,“你是觉得自己被丢下了吗?” 百里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叔反问百里翊,“你觉得我家主上是这样的人吗?” 百里翊很想点头,他都不记得追了风残月多少次,无论他如何追逐,总是在即将触碰之际,被冷漠地丢开。就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在或不在,都没有意义。 “风是无处不在的,人呐!追不上它,也抓不住它。” 落下这么一句话,林叔抱着被子,转身往外走去。 百里翊不明白林叔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现在很想静静。不如……回家吧。 说起回家,这不得不提一下慕容浔。 话说在慕容浔与国师一战后,风残月信守承诺告诉了他秦霜儿的下落。 慕容浔自然是迫不及待要去找她,还想着把女儿慕容琪一起带着去。 然而当他兴高采烈回到麒麟岛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刚一上岛,扑面而来一股冷冷清清的气息。平日里是会有许多婶婶叔叔在这儿摆龙门阵,还会有许多小孩嬉戏打闹,还有些路过的行人,总之是热闹的。而今日,别说人了,就是条狗都没见着。 再往里走,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整条街上都没有人摆摊,所有铺子都紧闭大门,整条街上都见不到什么活物。 忽然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朝慕容浔看了两眼,突然精神一振,直往慕容浔扑去。 “慕容家主!你可回来了啊!” 慕容浔扶起这人,“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抹了抹眼泪,“我……我也不知道。” 慕容浔当即就想抽这人嘴巴子,什么叫不知道? 忽然一道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 “慕容浔!你还知道回来?” 慕容浔抬头,只见陆烬从一旁的楼上一跃而下,眼里就跟冒火似的看着自己。“陆兄,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陆烬叹了一口气,跟慕容浔说起了那天的事。 慕容浔听得一愣一愣的,“风月楼楼主与恶人浮璃之战……这么精彩的吗?”说着,慕容浔脸上甚至浮现出惋惜的表情,似乎错过这场大战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陆烬抬手就给慕容浔的肩膀来了一拳,“你能不能正经点?你看看这岛上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对了,琪儿呢?” 陆烬嘴角一抽,“原来你还记得你女儿啊!” 慕容浔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我可是连夜赶回来的,我得带琪儿去找她娘去,就是有点远……” 陆烬气得忍不住咳了两声,“我说慕容浔,你忘了你是麒麟岛主吗?” 慕容浔当然记得,“这简单啊!再建呗!” 陆烬“呵呵”一笑,“怎么建?谁来建?还有,钱呢?” “我有钱。”见陆烬表情不变,慕容浔微愣,“不够啊?那……那就去借啊!” “你说得倒是轻松。”陆烬边走边说:“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找谁借合适呢?还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光凭岛上的人肯定是不够的。更何况,在修好之前,所有人该去哪儿呢?” “那现在这些人待在哪儿的?” 陆烬忽然有点心虚,“你不是要找你女儿吗?快回去吧!” 慕容浔不疑有他,一回到家,瞬间明白那些人在哪儿了,他家连演武场都满是帐篷。 慕容浔叹气,转身去找陆烬,“走,跟我去搞钱。” 陆烬疑惑,“去哪儿?” 慕容浔干脆道:“去风月楼!他家楼主把我麒麟岛搞成这个样子,不需要赔钱的吗?” 陆烬还是疑惑,“你知道风月楼在哪儿?” 慕容浔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风月楼最近名声大噪,我就不信没人知道。” 陆烬顿时觉得心累,“你还真别说,真就没人知道,那号称江湖百晓生的莫流也不知道。听说他曾经发现过一些踪迹,但是跟丢了,从此再没有消息。” “跟丢了?他不是……”慕容浔那叫一个气哦!“真没用!” 陆烬忍不住笑了,“如今江湖上可有不少人笑话他……” “不好了!慕容家主!”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差点被绊倒,看得慕容浔眼睛一酸,“你慌什么呢?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儿呢!” “家主,有……有人打劫!” 慕容浔愣住,与陆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麒麟岛都成这样了,有什么好打劫的? 街上的风无旭也很疑惑,“七栖,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唐七栖思索再三,“我确定,没有。” “这……”风无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七栖轻声问风无旭,“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风无旭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 “是你妹妹。” “我妹……”风无旭忽然有种想跑的冲动,他月妹妹把人家地盘搞成这样了,他还想着来打劫,他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七栖,我们……我们走吧?” 唐七栖猜到了风无旭的想法,不禁莞尔,“还以为你不会顾及岛上这些人。” “难道我在七栖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风无旭怒视唐七栖,气得嘴都要歪了。 “不是你自己想的主意吗?想赖我啊?”唐七栖无视风无旭的眼神,朝周围张望。 这点风无旭没话说,“我也不知道毁得这么严重啊!你看这房子,就差连根拔起了。真是太可惜了,我居然错过了这么一场精彩的……” 风无旭忽然说不下去了,顶着唐七栖似笑非笑的眼神,扯开嘴角笑了笑,“七栖,我就是看他们惨,我们就先放过他们,等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唐七栖神情一肃,转身看向来人。 第64章 正直善良又美丽大方 司徒睿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严重怀疑自家下人是不是搞错了。 慕容浔一脸肃穆,不怒自威。唐七栖不自觉就想要客气点,“我们路过,打扰了。” 唐七栖说完就想转身走掉,却因为风无旭接下来的话停了下来。 “我们是栖月门的人,来打劫,有什么好东西赶紧交出来。” 慕容浔这下是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看这儿像是有好东西的样子吗?” 风无旭顿时觉得尴尬,好像现在的麒麟岛看起来是没什么好东西。 “栖月门?”慕容浔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别的什么。 唐七栖按住风无旭,上前抱拳一礼,“慕容岛主,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诶等等!”慕容浔喊住两人,“你们知不知道风月楼?” 风无旭与唐七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啊!” “哦那你们认识风月楼的人吗?或者知道风月楼在哪儿吗?” 风无旭瞬间收起想要玩闹的心思,“慕容岛主找他们作甚?不是传言说风月楼的人都是嗜血残暴之人吗?慕容岛主是想要去替天行道吗?” 一连几个问题把慕容浔都问懵了,什么跟什么啊?他就是想去讨债而已。 “实不相瞒,我这麒麟岛变成这样,就是风月楼干的,我这不是得去讨债嘛?你们说,我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啊!天经地义啊!” 风无旭默默吞了口水,的确天经地义,可这风月楼的位置他也不能说啊!不然风残月铁定要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看出了风无旭的为难,唐七栖对慕容浔提议:“这样吧慕容岛主,重建之事,我栖月门可助一臂之力。” 闻言,风无旭眼睛一亮,这样栖月门对麒麟岛就是有恩的,也算是扬名了。 忽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慕容岛主!” 三人闻声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看衣服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归属好几个门派。 “梅山三秋堂,前来相助。” “虬海凌霄殿,前来相助。” “回云谷,琅轩阁,前来相助。” “……” 一个接一个名号报上来,慕容浔简直都要热泪盈眶了,连忙招呼众人。 唐七栖正感慨这场面,猛地被风无旭推了一把,“快跟上啊!多好的机会。” 唐七栖无奈,抬步跟上。 很快慕容浔就安排好分工,唐七栖也召来了门下弟子。 正当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风无旭悄悄拉走唐七栖,拐到一个角落里,“七栖,我们去逛一逛慕容家吧?” 唐七栖疑惑,“逛就逛啊,为什么要躲在这儿说?” 风无旭给唐七栖使眼色,“此逛非彼逛嘛!七栖你懂的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唐七栖无奈扶额,笑道:“好,那现在就开始逛吗?” 风无旭眯眼一笑,“不急不急,天还没黑,我们先去探探路。” 唐七栖不放心风无旭一个人去搞事,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怕是连个家丁都打不过。 若是风残月知晓唐七栖这个想法,定会忍不住骂风无旭无耻,整天就知道装小白兔,其实黑心得很,不然他如何在没有身份和名利的情况下,在一国都城混得风生水起?可以说,风无旭搞事情和逃命这两个本事是不相上下的。 不过此时的风残月很忙,没时间想风无旭。 主要是忙着打劫,哦不,应该叫搞钱。 “族长大人,这是富商李家的商队,这批货物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风残月颔首,“动手。” 风无涯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一阵惨叫声过后,风月楼众人载着货物扬长而去。 “族长大人,那是给张家大公子送生辰礼的队伍。” 风残月颔首,“夺了。” 风无涯立马带着人冲上去,一阵惨叫声过后,风月楼众人载着满满当当的马队扬长而去。 “族长大人,那里面全是三皇子背着皇帝老儿藏的宝贝。” 风残月颔首,“端了。” 风无涯又带着人悄咪咪(光明正大)潜入,再悄咪咪(大摇大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满满的或扛或挂着各种金银珠宝字画之类的事物,还有人连嘴里也叼着东西……总之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当众人准备回风月楼时,风残月忽然发话,“能换成银票的都拿去换了,不能换的留着。” 众人听令,风风火火地把东西给分类安排,等银票到手后,风残月又发话了,“所有的银票都送去麒麟岛。” 众人懵逼,然后有人悄悄出来解释:因为主上把别人的家夷为平地了,这是要赔钱。 众人了然,纷纷感慨自家主上真真是一个正直善良又美丽大方的好人啊! 当慕容浔收到银票的时候,激动得忍不住抖了三抖,乖乖隆叮咚!原来风月楼这么有钱啊!别说重建麒麟岛了,就是再多建几个麒麟岛也没问题啊! 目睹这一切的江湖朋友们也很震惊,甚至有人当场犯了红眼病。 自此,风月楼一步跃上江湖富豪榜第一,引无数江洋大盗为之着迷。当然,关于风月楼的一切消息也迅速涨价,莫流很兴奋,但是……他完全没有消息可卖!自从上次跟丢了之后,他都快抑郁了。 随后,江湖上便多了许多有关风月楼的传言。流传最多的说法就是说风月楼楼主是个绝世高手,乃化神境强者,唯有逍遥剑仙青灵子可与之相匹敌。也有人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在他们心中,青灵子是信仰般的存在,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更何况这只是个没头没尾的传言。 百里翊听到这个传言时,忍不住笑了笑,“什么传言?这应该……是真的吧?” 青灵子什么也没说,就摸着胡子一个劲笑。 “师父,你跟风姑娘到底谁更厉害呀?” “这个问题嘛……你猜猜呢?” 百里翊撇了撇嘴,“我既没见过师父的实力,也没见过风姑娘的实力,这让我怎么猜?” 青灵子笑容渐淡。要说他的实力,在这曲夏国境内,自然是可以横着走的,不过在别的地方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去过。而那位的实力,还真不好说。 “你见过无底洞吗?”青灵子忽然问这样一个问。 “当然没有,你见过?” “你以为你已经窥探到底了,可当你拨开其中云雾之后,依然是深不见底,这便是无底洞。”说着,青灵子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百里翊连忙跟上,“你是说,风姑娘的实力就像无底洞一样?” 青灵子仰头看了看天,“我可没说。” 百里翊只觉得自家师父莫名其妙,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走,跟为师去个地方。” 百里翊好奇,“什么地方?你不会又要把我流放吧?” “说什么呢!为师是那种人吗?” “呵呵,你可太是了。” “爱去不去。” “去!” …… 其实风残月压根没想起自己把麒麟岛毁了大半这事,之所以突然想起来了,是因为听到有人在谈论此事。 秉持着劫富济贫的理念,风残月果断、迅速地挑了几只肥羊下手,结果非常让人满意。 搞定之后,便去了凌夜岛,正好见到来讨解药的吴笑。 吴笑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姑娘有何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风残月莫名想笑,“你师父不救你吗?” “姑娘说笑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哪能跟你比呢?还望姑娘发发善心……” 风残月眉头微拧,“废话少说,把你知道的关于国师的事情一一道来。” 吴笑一愣,难道这人是国师的仇人?虽然他是国师的人,但为了活命,他只能对不起国师了。 不过吴笑刚一开口,风残月便起身往外走。 吴笑愣住,这是不听了? 青枭知道风残月是懒得听,颇为无奈地抬腿给了吴笑一脚,“发什么愣?说。” 吴笑被踹得踉跄,站稳后也不敢再耽搁,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不过这其中的真假,就有待商榷了。 第65章 来不及了 风残月并不是相信吴笑,也不是要考验吴笑,就是想给他找点事干。 对于都城的消息,风残月有的是途径知道,之所以吊着吴笑,一是为了让国师少个臂膀,这吴笑可是他的好帮手之一;二是因为吴笑的毒术天赋极高,但他心术不正,风残月想把他留给奚容。 傍晚时分,吴笑离开,青枭找风残月汇报。 “据吴笑说,国师已经多日闭门不出了,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太子趁机对他的党羽进行了许多打击,导致朝中的风向变了又变。” 风残月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腿上,似在假寐,似在思索。 青枭继续说道:“主上,有一事,渭南发生了水灾,听说死了很多人,但是据我殿中九影卫所查,没有发现一具尸体,我怀疑这与幽然谷有关。” 风残月幽幽出声,“渭南啊,确实离得近。” 青枭对此有些疑惑,“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他们从未在周边的地界动过手。” “他们可不是兔子。”风残月略一思索,“明日你随我去探路。” 青枭低头应“是”。 一旁的风无涯忽然上前一步,“族长大人,我也要去。” “随你。”风残月忽然想到香香,“对了,莫让香香知道。” 青枭知道其中利害,即便风残月不强调,他也不会告诉香香。 今夜风残月本想早点休息,然而她依然睡得不安稳。 一片片火光,仿佛把整个黑夜都照亮了。在这光亮下,断臂残肢铺了一地,其中溢出的金红血迹汇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溪,宛如大地的筋脉,静默地流淌。 突然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扑过来,手脚并用地撕扯着这些尸体,时不时咬一口,又吐掉。突然又有几个怪物扑过来,互相撞了几下便打了起来。 暗处,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目睹了一切。 在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着:“快杀了它们! “你的亲人都被碎尸万段了,你就只会看着吗? “它们都该死!是人是鬼都该死! “此仇不报,天地共愤!” 霎时间血雾弥漫,所经之处的所有东西全都被腐蚀成了灰烬,无论是尸体,还是怪物。 血色伴着火光,魑魅魍魉都忍不住退避,连空中的乌云都朝月亮围去,也不知是月亮害怕了,还是乌云害怕了。 原本像玉盘一般的圆月,眨眼间就只剩一轮弧度了。 忽然有风刮过,血雾随之扬起,朝那残月蔓延而去。 “都死了吗?” “为什么都死了?” “爹!娘!哥!” “求你们别让我走!我不要一个人走!” “呵呵呵……都去死吧!”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风残月终于醒来,入目便是风无涯担忧的神情。 风无涯松了口气,一把将风残月搂进怀里,出口的话忍不住带了点哭腔,“族长大人,你终于醒了。” “无涯。”风残月任由风无涯抱着自己,但只是一会儿,便坐起身来。 “族长大人……” 风无涯抬手轻轻拍了拍风无涯肩膀,“我没事。” 没有心情再睡,风残月干脆盘腿在地,打坐修炼。 风无涯就坐在一旁,看着风残月发呆。 天将将要亮时,风残月起身,唤来青枭,出发去渭南地界。 至于风无涯,风残月不想他去,把他给弄晕了,估计躺个两天两夜都不会醒来。 渭南地界,就是渭河以南的地方,那是一片极广的森林。且因其地势低,积水成渊,沼泽遍地,毒物横生,是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 所谓狡兔三窟,幽然谷有不少幌子,真正的幽然谷其实是在这毒雾森林中。 但此地太过危险,风残月一直没敢派人进去,去了也只是送死。 从渭河边出发,往南走一里,便是毒雾森林了。 站在森林边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一旦踏入,便会发现处处都是暗沼,一步错,就没命了。 青枭想走最前面,但风残月总是快他一步。在他们身后,有十几名长擎殿杀手,呈半圆形跟着。 对于轻功极好的人来说,沼泽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头疼的当是此地生长的毒物。 沼泽里藏着有许多不知名东西,有的会时不时冒出头来,有的则极具耐心,等猎物放松警惕时,一击致命。 不过在这里,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这不,有只青翠的鸟儿刚落在一处沼泽旁,突然一条浑身淤泥的鳄鱼钻出,一口咬住了鸟儿。当它准备缩回沼泽时,忽然剧烈抽搐起来,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这时候,那只本该被它吞下的鸟儿从它嘴里钻了出来,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紧接着,从草丛里跳出几只黑色的兔子,围着那鳄鱼的尸体啃了起来。 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最后“螳螂”因“蝉”而死,“黄雀”饱餐了一顿。 风残月察觉到动静,下一瞬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手里抓着一只青翠的鸟儿。 青枭看得眼皮一跳,“主上,这鸟是有问题吗?” “有毒。”不过风残月好奇的不是毒,而是为什么这鸟进了鳄鱼的嘴却没有受伤? 风残月试着用力一捏,顿时觉得掌心一阵刺痛,不过风残月并没有因此松开手,而是继续用力握紧。从头到尾鸟儿都没有任何反应,而掌心的刺痛越来越剧烈。 风残月试着催动内力,那鸟儿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即身体变得干瘪,就好像只剩下了一层皮毛。 风残月忍不住眉头紧锁,把手掌摊开,给青枭看,“去查,还有哪里有这种鸟。” 青枭只看了一眼便记下了鸟儿的样子。“要抓捕吗?” “不用,第一时间告诉我即可。” 一股淡淡的血雾自风残月掌心升起,那鸟儿瞬间化为乌有。 风残月忽然强调,“现在就去。” 青枭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领命离开了,本想留些杀手在这儿,风残月直接出手把他们扔出了森林,随后独自前往森林深处。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危机也就越多。 就拿飘荡的毒瘴来说,它并不是有毒的雾气,而是一种极小的毒虫,由于数量太多,聚集起来后,看着就像雾气一般。 不过这些毒还不足以对风残月产生影响,但却让风残月很好奇,幽然谷的人是怎么在这儿存在的? 虽说在某种特殊情况下,的确有人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可这森林中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少说也是酝酿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毒,就算是个百毒不侵的人,在这儿待个几天后,也该变成毒人了。难不成幽然谷的人把自己也搞成了毒人? 毒雾越来越浓,虽然风残月不怕,但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包围的感觉,实在不好。 风残月不得不释放血雾,把自己裹了起来。 突然,风残月脚步一顿,脑海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紧接着,熟悉的恍惚感袭来。 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到底是在哪里感受过呢? 心底忽然传来凤悦略带焦急的声音,“风残月,快离开!” 风残月忍不住甩了甩脑袋,低声喃喃道:“来不及了。” 就在风残月意识模糊的那一瞬,脑海中一道红光闪过。 “这群渣滓!我可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阻了我的路,就该灰飞烟灭!” 凤悦话音一落,霎时间血雾腾升,身上的白衣都有些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雪白。 凤悦颇为无奈,风残月就算陷入昏迷,也不忘压制她。 何必呢?就让她直接毁了这个世界,不好吗?到那时候,不管什么仇什么怨,都能得到解决。 第66章 边境 凤悦越想越觉得可行,往前走的同时,任由血雾弥漫开来。 没一会儿,方圆十里全遭了殃,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了些血色的枯树桩。 突然,凤悦脚步一顿,在她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估摸着有三十丈宽。(30丈=100米) 凤悦想要跨过去,却迈不开腿,就好像在那深渊之下,有什么对她产生威胁的东西,让她不自觉就想要退避。 “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让我害怕的东西。” 凤悦忽然想到,风残月陷入了沉睡,意味着现在没人管得住她了。 “那就改天再来吧!”她现在想去另一个地方玩玩儿。 凤悦走后,沟壑彼岸,一道道黑影悄然出现。 …… 曲夏国边境附近,因为离都城太远,朝廷鞭长莫及,管不了太多,也懒得管,以至于此地越来越混乱。 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少说也有百家,不过大多是分部,干的净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杀人越货、奴隶买卖、豢养死士之类的。 也有人是被赶到这里来的,因为干了些人神共愤的事,被武林正道所不容。 也有的门派是因为得罪了朝廷,被通缉追杀,躲到此处。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之没有一个好人。 这一天,所有人都像平常一样,杀人的杀人,越货的越货,直到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现。 在这灰暗的街道上,那一抹白色显得尤为突出,就像往一滩黑泥中放入了一朵雪白的牡丹,突兀,又诡异。 还不等众人看清,那身影忽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丈远之外。 在她脚边,是一具还冒着热气的尸体。 众人有些发愣,看了凤悦好几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们不会在意别人的命,只会在意自己的命。只有当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有所动作,会不择手段地活下来。 这便是他们与万枯城最大的不同之处。简单来说,就是万枯城里的人对万枯城是有归属感的,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良知的。而这里的人只是把此处当成一个避难所或者肆意玩乐的地方,人性的阴暗面在这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当凤悦杀到第十个人时,他们终于开始慌了。 要知道,这里的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行尸走肉,都不是容易死的人。而凤悦杀他们,不需任何手段,可想而知,凤悦在他们眼里的恐怖程度。 察觉到周围锐利的视线,凤悦勾唇轻笑,“才十个,慌什么?” 突然,凤悦身影一闪,众人不自觉东张西望地搜寻,同时防备着周围,生怕凤悦出现在自己身旁。 其实凤悦就是随便走走,走到谁面前,就送谁一程。 这次是一个中年男子。当凤悦手掌穿过那人脖颈时,周围的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同时连连后退,脸上满是压不下的惊恐。 “满心淫欲,肮脏至极。”凤悦嫌弃地抽回手,那男子轰然倒地。 有人眼尖发现,凤悦从头到尾都没有沾染一丝血迹,无论是手上,还是衣服上,都干净如初。 “你……你是什么人?” 凤悦有点惊讶,“看来不是所有人都是胆小鬼嘛。” 问话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看起来像一个书生,可这种地方,哪可能有什么书生? 凤悦看了眼那男子手中的书,不禁好奇,“那就是用人皮制的书吗?” 闻言,那男子神情一僵,“姑娘的眼睛看得见?” “我的眼睛啊……你要看看吗?”说着,凤悦缓缓抬手,捏住布条,轻轻一扯。 白布落下,一双血红的眼眸映入众人眼帘。 凤悦唇角微掀,朝看呆了的人一一看去。 霎时,那些人像是中邪了一般,嘶吼着互相拼杀,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利器。 凤悦身后的人见此情形,吓得撒腿就跑。待凤悦一回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当即忍不住笑了,“呵呵……跑得还真是快啊!难道我的眼睛不好看吗?” 瞥了眼还扑在地上互相撕咬的几人,凤悦颇感无趣,悠哉悠哉地走了。 隔壁街上的某个客栈里,青灵子要了壶酒,给百里翊倒了一碗,“尝尝。” 百里翊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只是浅尝了一口,“这味道……”像酒又不像酒,带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有点腥,还有点甜,过了一会儿便有些发苦。 青灵子摸了摸胡子,笑道:“这酒里有一样东西。” 百里翊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东西?” “人心。” 百里翊一愣,“人心?”忽然想起方才那股腥味,百里翊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师父,你别逗我!” 青灵子猜想百里翊应该是想到了,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我逗你做甚?” 百里翊顿时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猛地站起身,趴到一旁的窗户旁打起了干呕。 这动静引起了酒楼里许多人的注意,青灵子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再没有人敢朝他们看去。 百里翊几乎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腿肚子都在打颤。 青灵子拿出一块青色糕点,递给百里翊,“喏,把这个吃了。” 百里翊颤抖着接过,却迟迟不愿放进嘴里。 青灵子不由摇了摇头,“那是解毒的,要是留到明天再吃,你就得永远待在这儿了。” 百里翊连忙往嘴里塞,差点哽住,眼睛都呛红了,“师父,你这是要清理门户吗?” “呵,我要是想清理门户,一巴掌你就该投胎了。” 百里翊不说话了,他丝毫不怀疑他师父这话里的真实性。 青灵子看着窗外,眯了眯眼,“给你个任务。” 百里翊像往常一样回话:“你说,我看看心情。” 青灵子神色严肃,看着百里翊,一字一句道:“这是一个你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且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百里翊微愣,这么认真?“什么任务?” “救一个人。”青灵子又看向窗外,眼里露出丝丝怀念。“救出来后,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到都城,到时候自会有人来接应你。” “他是……什么人?” 青灵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只要知道他叫白烨就可以了。” 百里翊又问:“那他在哪儿呀?” “就在这儿。” “啊?”百里翊四处张望了一眼,“什么叫就在这儿啊?难道是这家酒楼绑架了他?” 青灵子瞥他一眼,“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话落,青灵子从袖中掏出一把银子,递给百里翊,“行了,我走了。” “诶?等……”百里翊刚伸出手,青灵子就不见了。 “臭老头儿!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你这不是流放是什么?啊?还是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百里翊简直要气笑了。 突然,有几个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摔倒在地,“快……快跑!” 众人不明所以,什么快跑?在这个地方,跑的应该是别人吧? 见众人没有反应,那几个人只得慌慌张张地找地方躲了起来。 突然一声怪叫传来,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双目溢血、满嘴哈喇子、浑身脏兮兮的怪人迈着诡异的步伐走了进来,逮着就近的人扑上去撕咬。 那人反应不及时,被咬住了脖子,鲜血喷洒了一地。 第67章 狱渊·小白 当那怪人再度朝人扑去时,被柳剑挡住了视线。柳剑横飞,把那怪人掀翻在地,但它很快就爬了起来,换了个方向猛冲过去。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眼见要躲不开了,伸手拽过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朝那怪人扔去,刚好扔到了那怪人嘴下。 怪人咬住人后,没有再继续扑人了,而是趴在人身上又撕又咬,像饿狼一样,可它又不吃,咬下一块肉后又给吐掉。然后那怪人像是极其嫌弃似的,迅速远离尸体,蹲在地上抬眼看向其他人。 有人从窗户跑了,有人朝后躲了躲,还有人依然在喝酒吃菜。 百里翊看着这一幕,有些愣神。 那怪人又朝人扑去,不过这次它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扑到个硬茬,直接被人用筷子戳穿了整个头。 百里翊不由微眯双眼,想上前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喂,你挡我路了。” 百里翊回神,连忙道歉,“抱歉,我……”却忽然愣住,只因他眼前的人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拖着方才被怪人咬死的尸体。 百里翊下意识让路,便见那小女孩把两具尸体拖到柜台面前,扬起稚嫩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十两。” 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五两。” 小女孩从腰上抽出一把匕首,往其中一具尸体上一插,“八两,没得商量。” 掌柜终于抬头看了看那两具尸体,见那血“汩汩”地往外流,不由流露出一丝可惜,“行,八两就八两。” 小女孩微微一笑,接过银子,欢欢喜喜地往外走去。 百里翊满脑子都是疑惑,不自觉跟了上去。 然而一出客栈门,便不见了那小女孩的身影。 百里翊轻叹一口气,又想起师父给的任务,不由头疼。 就说了一个名字,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怎么找?难不成到处问吗?可那样也太招摇了,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客官。” 突然从背后冒出个声音,吓了百里翊一跳, “你还没有结账。” 百里翊嘴角一抽,说他师父抠门吧,又给了他那么多银子,可要是说他不抠门吧,他连个酒钱都不想给。 一想到那个酒,以及被掌柜买下的尸体,百里翊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结了账后赶紧走了。 话说凤悦在屠戮了一条街后,又走到了下一条街,碰到个人就问:“我的眼睛好看吗?” 然而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凡是与她对视之人,全都陷入了癫狂。 没一会儿,便有目睹之人将此消息传了出去。 说是出现了一个白衣妖女,凡是看见过她眼睛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凤悦有点不开心,“什么妖女?我可是玄月魔女。” 凤悦瞥了眼正趴在她面前的人,“听清楚了吗?我乃玄月魔女,不是什么妖女。”虽然在世人看来,妖女和魔女没有什么区别,可凤悦就是觉得魔女这个称呼要好听一点。 那人疯狂点头,“听见了听见了,求魔女饶我一命!” 凤悦眉头一挑,“可以啊!那你去帮我纠正他们的话吧。” 那人连连答应,“是是是我这就去。”说着,那人悄悄抬头,见没了凤悦的身影,连忙爬起来,撒腿就跑。 屋顶上,凤悦随意坐着,抬起手,指了指太阳,“你啊你,永远都是如此高高在上,真想把你踹下来,好好看看这暗处的风光。” 阳光下,欺凌、厮杀、血腥、冷漠、残忍、麻木……无处不在。 “你做了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凤悦一愣,“你醒啦?” 此刻风残月的意识很微弱,只能支撑她说几句话,“你不该……” “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知道我不会听的,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风残月无奈叹气,“我是说……你不该放过他们。” 凤悦当即愣住,“你不怪我胡乱杀人?” “我可没这么说。我能感受到……这里飘荡的怨灵,数不胜数……” 风残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凤悦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还是别说话了。” 风残月轻笑一声,“没事……等我……去苍山找……” 凤悦知道风残月说的是苍山闫老,可那苍山并不在曲夏过境内,若要前往,就须离开曲夏,那风残月势必得做一些安排。 凤悦不懂什么叫安排,她只知道,凡是她看不惯的,毁灭就是了。 …… 百里翊一点头绪没有,只能找人问了。 没一会儿,这里的基本情况就被百里翊知道得差不多了。 这是曲夏国西北边境,因为曾与阜桑国签订了什么协议,把这里作为了两国交涉的缓冲地带,却不派兵驻守。 这与曲夏西南边的玉曦城完全不同,玉曦城是司徒睿一手建造,是一个独特、繁华的国度,而这世上再没有出现第二个司徒睿了。 世人称此地为“狱渊”。 狱渊主要有三大势力,排名第三的叫娑陀门,占据东北部,主要做杀手买卖。与江湖杀手不同的是,从这里出去的杀手不一定是人,甚至连只老鼠都懂杀人之术。(娑suo,陀tuo) 排名第二的叫云刹门,占据西北部,专做货物买卖。只不过他们买卖的货物,不是一般人敢下手的,比如毒、兵器之类,还做各种人的买卖。当然,不是人的也可以,反正只要是现实存在的东西,都能被作为货物进行买卖。(刹chà) 排名第一的叫三秋门,是狱渊的所有势力中地盘最大、实力最强的一个,也是最有钱的一个。做的是死士的买卖,与曲夏、阜桑、北戎等国都有买卖来往,人脉极广。 至于其他的,都是些小门小派,要么在这三大门派的手底下讨口饭吃,要么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这里也有自由人,很少,每一个都是武功高强,且事事无耻下流到极致之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无人敢惹。 有位老者告诉百里翊,想要找人,可以挂个榜,把要找的人挂在上面,放好报酬,自会有人揭榜。 这老者还跟百里翊说:“我不知道什么白烨,但知道哪儿有姓白的人。” “可姓白的人那么多……” “哪儿多了?”老者打断百里翊的话,“这狱渊里,姓白的就那么几个,不过确实没有叫白烨的。” 百里翊点了点头,“那你说来我听听,就当……长个见识吧!” “云刹门的三门主就姓白,叫白囚,大概五十来岁,那可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啊。”老者忽然看向一边,“诶?小白啊,怎么一脸不开心呐?” 百里翊顺着老者的视线看去,是那个上午在酒楼捡尸体卖的小女孩。 小白瞥了老者一眼,又看向百里翊,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瞬即逝。 “姜太公,你这是又要祸害人啊?” 闻言,老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这小伙子自己上钩的,可不能赖我啊!” 百里翊默默离老者远了两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合着他就是那鱼,真是……想干坏事都不避讳一下。 姜太公瞥见百里翊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笑,“小伙子,老头子我可没骗你啊!不能忘恩负义是不?” 百里翊默默地想着,虽然只是唠了会儿嗑,但他确实告诉了自己很多有用的消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姜太公眼睛一亮,“有啊!有……” “姜太公!”小白忽然大喊一声,“你家好像着火了!” 第68章 揍你没问题 姜太公一愣,扭头去看,果然见着屋里有烟飘出来,连忙往里跑,“诶哟我的小祖宗诶你又干了什么呀!” 百里翊不自觉就想跟上,但终究没迈开步子。直觉告诉他,在这种地方,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不能轻举妄动。 小白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石头,朝百里翊扔去,“喂!你还不快走?” 百里翊抬手就接住了石头,却没有恼,他知道这小女孩是在提醒他,“这老者……” “想死就去,我不拦你。”话落,小白转身就走。 百里翊连忙跟上,“你叫小白?” 小白随意地“昂”了一声,蹲下捡了块石头,往裤兜里一揣。 “那你认识白烨吗?” 小白扭头看了百里翊一眼,双眸微眯,“你猜呢?” 百里翊轻叹一口气,“唉~实不相瞒,我找白烨有急事,很急的那种。” 见百里翊神情严肃,小白忽然有了点兴趣,不过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那你去找他啊,跟着我干什么?” 百里翊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白的表情,“你是姓白吗?” “我叫白无常,你再说话就把你送阎王。”说着,小白又踩到块石头,抬脚就把那石头踹飞了起来,伸手接住,揣进兜里。 百里翊颇为好奇,“你揣那么多石头做什么?” 小白停下脚步,转身满脸不耐烦地看向百里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百里翊一噎,“我不是东西。”话刚出口,百里翊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是,我是……不对,我不是……哎呀,我是个人!” “哦。”小白憋住笑意,转身继续走。 百里翊继续跟着,“你是哪个势力的人呀?” “哪个都不是。” 百里翊惊讶,“那你很厉害吗?” “揍你没问题。” 百里翊不信,“你这么小,还没我肩膀高……诶哟!” 话还没说完,百里翊当即摔了个狗吃屎。 小白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是正儿八经打架,我确实打不过你,可我要是想弄死你,有的是办法,劝你莫挨我太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百里翊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无力。“你做了什么?下毒吗?” 小白丝毫没有想把百里翊拉起来的想法,“这可是我保命的本事之一,怎么能告诉你?” 见小白要走,百里翊连忙喊了一声,“小白!” 小白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百里翊继续喊道:“你家住哪儿?”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小白渐行渐远的背影。 百里翊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最后选择了放弃,原地躺平,顺便欣赏了下夕阳。 …… 伏芝山,林老院子里。 孟呦坐在院子门槛上,呆呆的看着那夕阳。 林老走了过来,“孟姑娘,你是在担心吗?” “林老,他会有事吗?” 林老安慰道:“奚容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孟呦顿时觉得尴尬,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是奚容。” 林老笑了笑,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主上不是传信说他们不会为难奚容吗?你莫要太过伤神。” 孟呦知道,“可这人不在眼前,如何不担心?” 靠的近了,林老才看见孟呦眼底的淤青,给出了个建议:“你可以凌夜岛找青枭公子,听说他陪着主上去了趟毒雾森林,也许有线索。” “真的吗?”孟呦眼睛一亮,忽而又暗淡了些,“可是……主上令我在这儿帮你。” 林老笑了笑,抬手拍拍孟呦的肩膀,“我是老了,可还没有到入土的时候,你就放心去吧!” 孟呦起身轻轻抱了一下林老,“林老,谢谢您。” 林老只拍了拍孟呦的背,“明日再走吧!今晚好好睡一觉。” 孟呦点点头,“我去给你炖锅鸡汤。” 看着孟呦打起精神的身影,林老欣慰地微微一笑,而后看向只剩余晖的夕阳,口中喃喃道:“主上啊,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风残月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是困扰风月楼上上下下多年的问题。明明自身实力很强,却又不显山露水,低调得整个江湖上都没几个人知道。明里暗里都做了许多布局,还以为是要称霸江湖,然而从来没有搞出什么动静……一有动静就是灭了浮空门,占据凌夜岛,再就是差点毁了麒麟岛,而且巨款赔偿。众人都认为自家主上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然而风残月最终的目的,没人猜得到。 不过凤悦想做什么就很好知道了,两个字,杀人。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凤悦来到一处小森林,刚蒙上眼睛,突然被一道惨叫声惊得手一抖。 倒不是被吓到了,就是这声音太突然,凤悦差点没反应过来。 且这惨叫声尖锐又凄厉,仿佛要划破这片天地似的,凤悦不禁好奇了。 落在一处树干上,往下一看,只见两个提刀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求……求你们放过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们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淫乱的幽光,再看向小姑娘时,却收敛了目光。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矮个子说道:“老大说了,有人要买你的身子,我们可不敢动你,当然也不敢放了你。” 小姑娘几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身子低贱……” “这我们管不着,你就乖乖跟我们回去吧!”说着,矮个子一把抓起小姑娘的手腕。 突然,小姑娘的嘴角猛地溢出鲜血,而且越流越多,眨眼间,整个脖子都被鲜血染红。 矮个子一愣,出于本能地松开手,“这……” 高个子男人上前,揪住小姑娘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那人买的是身子,又不是命,死不死的都无所谓,我们快回去吧!” 矮个子忍不住抖了抖,“哦……好。” 两人刚走两步,突然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凤悦走到了小姑娘的面前,只见她不停地抠着衣领,妄图从男人手中逃脱。 小姑娘一看见凤悦,眼睛一瞪,“救……救……”然而她一张嘴,就往外吐血,就好像喉咙里卡了把刀。 “想我救你?”凤悦的话里满是疑惑,“可你刚刚给自己喂了毒,这说明你想死。” “不……不……” 凤悦朝她微微一笑,“我觉得……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小姑娘神色一滞,双眼渐渐黯淡,很快就没了一丝光亮。 凤悦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道血雾悄然飘过,这世上便再没有这三个人的存在了。 云刹门总部。 蛊师把两只死的不能再死的虫子递给罗兮看,“老大,派去抓人的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罗兮抓起虫子,往嘴里一扔,然后嚼了嚼,“真是废物,连个小女孩都抓不住,再派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旁的人上前领命,刚一开口,便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恐怕你什么也见不到了。” 罗兮眉头一横,“谁?” 第69章 惨遭血洗 “呵呵……都不认识我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门外,正迈着悠哉的步子往里走。 众人一愣,然后满脸警惕地看着凤悦。 凤悦每往里走一步,众人就忍不住后退一步。 有个小喽啰退着退着就站到了罗兮面前,罗兮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直把他踹到了凤悦面前。 凤悦嘴角轻掀,微微低头,“你见过我?” 那小喽啰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凤悦,“见……见过。”说着,他直接往地上一趴,跪在了凤悦面前。 就在他膝盖刚着地的一瞬间,凤悦忽然抬起手,他也跟着飘了起来。随着凤悦的手越抬越高,他便越飘越高,满脸惊恐地想要求救,“救……救……” 周围的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无人敢动,除了蛊师,正悄悄往后挪,看样子是准备跑路。 只有罗兮一脸不耐烦地上前一步,“来者何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简直放肆……” 凤悦眉头一皱,手掌朝前一推,那小喽啰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血雾,而且全都朝着凤悦手心飘去,就像是被凤悦吸收了一样。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罗兮,嘴还张着,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都爱说这句话?我既然来了,当然知道这是哪儿。”凤悦颇为无语,“就算不知道,又能怎样?反正要被毁了,知不知道也没有意义。” “你……”罗兮怒瞪凤悦,甚至拔出了剑。 一旁有人看不下去了,悄悄喊了一声罗兮,“老大,她就是那个玄月魔女。” 罗兮冷哼一声,“我罗兮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没信过邪,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话落,罗兮提着剑就朝凤悦冲去。 凤悦脚步微挪便躲开一剑,紧接着闪开几步,“听说你卖过许多女尸,可是真的?” 罗兮以为凤悦怕了,不由冷笑,“我看你就不错。” 凤悦拳头一紧,干脆就站在原地等着罗兮的剑。 罗兮越发以为凤悦是怕了,不由张开笑脸,然而下一秒,他这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凤悦一抬掌便阻止了罗兮的剑,手掌一握,瞬间那剑便化为了乌有,就连握剑的手臂也消失不见。 罗兮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神,瞬间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倒地哀嚎,面目十分狰狞。 周围的人见老大这么惨,抬腿就要跑。凤悦一挥手就把大门给关上了,而后缓步上前,一脚踩在罗兮的胸膛上。 罗兮立马用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去抓凤悦的腿,凤悦冷笑一声,以指为刃,把他另一条手臂也给切了下来。 罗兮又是一阵哀嚎,“放……求你……” “你还记得曾经有多少人被你踩在脚下?哀求你放过吗?”说着,凤悦脚下猛地使力,把罗兮的胸膛都踩得凹陷了些。 “那些哭嚎、哀鸣,你听得见吗?不对,我应该是说了废话,你的耳朵,从来听不见这些声音。”凤悦微微抬起手,手指一动,罗兮两只耳朵便被削了下来。 “觉得我残忍吗?”凤悦微微俯身,幽幽说道:“当你拿人耳泡酒的时候,当你将人四肢尽除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残忍呢?” 罗兮几乎已经无力挣扎了,口中不停地溢出鲜血,眼神也逐渐黯淡,“我……我……” 凤悦很好奇他想说什么,毕竟都要断气了,还有什么话值得说呢? 这样想着,凤悦松开腿,偏头看着他。 只听见他口中冒出这样几个字:“我……只是……想……” 凤悦无奈,这人故意的吧?想说又不说完,不知道听的人会好奇吗? “现在,轮到你们了。” 凤悦微笑着转身,看向围在一团的众人。 其中一个人一看就是胆大的,上前一步,“姑娘,可是我们云刹门害了你的朋友?” 凤悦摇了摇头,“没有哦。” “那就是你的家人?” 凤悦还是摇头,“也没有诶。” “那……你是在替人鸣不平?” 凤悦仍然摇头,“我可没那闲心管这天下不平之事。” “那是……得罪你了?”这个问题,那人说得很小声,因为他是非常不相信的,这么厉害的人,他们云刹门哪儿来的胆子得罪啊? 凤悦叹气,往前走了几步,“我与你们应该是无冤无仇的。” 那人都蒙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上来就大开杀戒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这么多人,干什么怕我一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我,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少说也是三十来人,就是来个老虎,也能一人一拳给它打趴下。 有人率先出声:“我们上!围死她!” 众人仿佛一下子就兴奋了,大吼一声朝凤悦冲去。 不过也有些有脑子的人,落在了最后面,以便见势不对时迅速退后。 不过凤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对于冲在前面的人,直接一掌一个,而对于那些没有冲上来的人,凤悦就走过去,再一掌一个。 眨眼间,整个大堂就只剩凤悦还站着,“这血……不太好闻。” 虽然有点嫌弃,但凤悦还是决定收下。 双手微张,一股淡淡的血雾自脚下冒出,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浓郁,直到周围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了,那血雾又缩回凤悦脚下。 凤悦很满意,“又变强了,可是还不太够啊,那……诶?好像跑了一个养虫子的,算了,不喜欢虫子。” 话音刚落,凤悦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翌日清晨,整个狱渊都传遍了,云刹门的二门处惨遭血洗,只有蛊师一人逃了出来。 据蛊师说,那玄月魔女就像黑夜中的厉鬼一样,一挥手就能让人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就在狱渊众人沉浸在玄月魔女的恐怖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麒麟岛却是挂满了红帆,一片喜气洋洋。 “走,琪儿,跟爹去接你娘回家。” 慕容琪神色一喜,“爹有娘的下落了?” “走走走!很快你就能见到你娘了哈哈哈……” 然而到了目的地后,慕容浔傻了。 头顶烈日炎炎,眼前黄沙漫漫,慕容浔非常确信自己是被骗了,“啊!可恶啊!” “慕容岛主这是怎么了?” 慕容浔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转身,见一白衣公子,“你是……” “在下季英,已在此地等候慕容岛主多时。” “等我?” “正是,岛主不是要寻夫人吗?随我来便是。”说罢,季英便往沙漠中走去。 慕容浔犹豫了一下,“琪儿,你就……” 慕容琪眼神坚定地看着慕容浔,“爹,我想去。” 慕容浔一愣,他的琪儿虽然不会武,但从来就不是什么软弱的千金大小姐。“好,跟紧我。” 慕容琪点点头,“放心吧爹。” 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也对慕容浔保证:“家主,我们一定保护好小姐。” 慕容浔这才跟上季英。 这沙漠很是平坦,季英一路绕来绕去的,把慕容浔绕得晕晕乎乎的,别说记路线了,就是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慕容浔还时不时看看慕容琪,只见她满脸汗水,却没有吭一声,甚至没有大喘气,而是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不得不说,慕容浔很是欣慰,甚至他还从慕容琪的身上看到了秦霜儿的影子,都那么坚强。 第70章 没那个胆子 “慕容岛主,到了。” 慕容浔回神,四处看了看,可周围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是我眼睛花了?” 季英笑了笑,“你仔细看看。” 慕容浔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发现不远处有一片森林,还有阵阵清香从中飘来。 慕容浔瞪大了眼,“这……莫不是有什么阵法?” 季英做出“请”的手势,“慕容岛主请便,我就送到这儿了,告辞。” 季英转身就走,慕容浔想问话都来不及。 “爹,这里面好像有很多天材地宝,若是拿来制药,肯定能救很多人。”慕容琪眼睛都亮了。 “你啊你,整天就知道救人。” “爹不也是吗?整天教育家中弟子要行侠仗义。” “好好好,不愧是我女儿,走走走,去找你娘!” 慕容浔笑着大踏步往那森林走去,越是走近越能感受到那独属于森林的清新、寂静、生机勃勃的气息。 一走进,像是到了另一片的天地。放眼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参天古树,树干上或攀附或悬挂着许多藤蔓,有的开满了花,有的结了小果子。顺着这些藤蔓往下,绿苔丛生,像铺了层厚厚的地毯似的。 抬头看去,满是层层叠叠的枝叶,偶尔有点点阳光从叶隙中钻进来,落在绿苔上,像是谁掉了珍珠在那儿。 虽然很惊讶,不过慕容浔时刻记得自己是来找媳妇儿的。 可这森林中根本没有路,慕容浔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往里走,走了约摸半刻钟,便听到有孩童的欢笑声。 拨开灌木丛,一个村落出现在慕容浔眼前。 很普通的平房,以及宽阔的院子,还圈养了鸡鸭。不过最吸引慕容浔的是那院子中央正被许多小孩子围着的独臂老人。 “爹,你怎么不过去啊?” “啊?啊……”慕容浔忽然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琪儿啊,你先过去吧!我……我还有点事。”话落,慕容浔转身就走,只是那背影要有多落寞就有多落寞。 慕容琪只觉得莫名其妙,吩咐一个家丁跟上去,剩下的家丁留在此处,随后独自走出灌木丛。 小孩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扭头朝慕容琪看去。 “一个大姐姐。” “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是一个衣服脏了的大姐姐。” “都不对,应该是一个衣服脏了的漂亮大姐姐。” 秦父:…… 慕容琪上前,微微一笑,“你们好呀!” “大姐姐,你也是来修炼的吗?”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说完,慕容琪看向那位老人,“老人家,我想找个人,可否打扰一下?” 秦父一直看着慕容琪,眼里有点疑惑,“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慕容琪实话实说,“是一个叫季英的公子为我们指的路。” “季英?不认识。你要找谁啊?” “她叫秦霜儿。” 秦父愣住,“你说谁?” 慕容琪以为是老人家没有听清,说得更详细了,“姓秦,名霜儿,白露为霜的霜。” 秦父犹豫了好一会儿,慕容琪就一直等着,她总觉得这老人家肯定认识她娘。 秦父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慕容琪,“丫头,我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慕容琪微愣,“我叫慕容琪。” 秦父恍然,看向慕容琪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复杂,“琪丫头,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不过她现在不在,估计得天黑才会回来。” 慕容琪眼睛一亮,面上满是欣喜,“没关系,我可以等。” 秦父忽然起身,“来,来尝尝老爷子我泡的茶。” 有个小男孩跑到慕容琪跟前,“大姐姐,爷爷泡的茶可好喝了,你要多喝点哦。” 慕容琪笑了笑,“一定。”随后抬步跟上。 话说慕容浔在离开后,就像是在梦游似的,恍恍惚惚地在林中走着,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差点一头撞树上。 “噗!” 一道极轻的笑声响起,慕容浔立刻循声音看去,“谁在那儿看我笑话?” 一道靛蓝身影从树上跃下,“谁稀罕你的笑话?” 慕容浔看着那人,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肉眼可见的充满了欣喜,甚至双手都有点颤抖,“你……是霜儿?” 秦霜儿身形一僵,“不是。”话落转身就走。 慕容浔直接施展轻功,下一瞬就出现在秦霜儿面前,眼眶一红,“霜儿……我……我真的好想你呜呜呜我找了你好久我天南海北都找遍了我以为你……” 秦霜儿不由撇过脸去,一个大老爷们还红眼睛,“以为我死了?” 慕容浔一个激动,直拍自己腿,“我就知道你是我的霜儿。”说着,慕容浔当即就朝秦霜儿冲过去,“霜儿啊!” 秦霜儿瞳孔一震,“你站住!” 慕容浔动作一顿,嘴唇紧抿,紧接着便做出一个让秦霜儿吓了一跳的动作。 只见慕容浔右脚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往地上一跪,“霜儿,我来赔罪了!” 秦霜儿想去扶他,却又犹豫了,“我不接受,你走吧!” “不行啊霜儿!我把女儿都带来了,你不想看看她吗?” 秦霜儿想说不想,因为其实她每年都会去看琪儿好几次,但是慕容浔不知道啊!要是说不想,他铁定说自己铁石心肠。 “女儿可以见,你就回去吧!”话落,秦霜儿直接绕过慕容浔走了。 慕容浔连忙爬起来跟上,“霜儿啊!这么多年了你就不想我吗?” “不想。” “霜儿啊!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来道歉的,你就行行好嘛!” “离我远点。” “霜儿啊!我把女儿照顾得可好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霜儿啊!前段时间我差点被人抄家了,你能不能去帮帮我啊?” “哟呵,干得漂亮。” “霜儿啊!你还记得吗?你以前都唤我浔郎的。” “闭嘴!别逼我抽你啊!” 慕容浔脖子一伸,“我不闭嘴,你抽我吧!” 秦霜儿连忙深呼吸,很是认真地看着他,“你确定还要跟着我?” 慕容浔往前看了看,快要走到方才那个村子了。 “跟!”慕容浔掐了把自己,“就算打死我,我也跟!” 秦霜儿点了点头,“行。” 回到村子,秦霜儿直奔家里,一推门,不由愣住。 “爹!” 秦父转头,“霜儿回来啦?快来,琪丫头正等着你。” 慕容琪缓缓起身,看着秦霜儿,眼中满是好奇。 秦霜儿上前两步,细细地看着慕容琪的面容。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可每次都是远远地,猛地离这么近,她还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忐忑。 秦霜儿率先开口,“琪儿。” 慕容琪眼眶一热,顿时就有泪花夺眶而出。 秦霜儿连忙上前,一把将慕容琪抱近怀里。 跟来的慕容浔正要跨进门,突然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差点夹到慕容浔鼻子。可他丝毫不敢吭声,因为关门的人是秦父。 门内,一家三口团聚,其乐融融。 门外,慕容浔仰天叹气,好不忧愁。 旁边还有个没眼力见的家丁,“家主,你不进去吗?” 慕容浔白了他一眼,你看我是不想进的吗?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我没那个胆子! 当年,那一剑,该朝向我的。 十八年前,我因为父亲的责骂,负气出走,就只带了一把剑,什么衣服、银子这些都没带。 那天,我饿极了,想着,要是有土匪来打劫我就好了,我可以抢土匪的银子。 偏就这么巧,我还真碰上了土匪,不过不是来抢我的,是别人。 第71章 梅花酥和梅花酒 看起来是个小商队,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身为习武之人的我,自然是要拔剑相助的,没几下我就把那些土匪杀光了。 一转身,便与一位姑娘对上了眼。 我说:“姑娘,土匪已经死光了,你可以放心了。” 那姑娘说:“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有些什么人啊?” 我懵了,这是什么问题?我只说了我叫慕容浔。 那姑娘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叫秦霜儿,又问我能不能送她一程,她怕再遇上土匪。 我也很不放心她,还想着跟着她或许能有一口饭吃。 这一路我俩相谈甚欢。 她说她是平南富商秦家之女,很有钱,就算是她家的下人都比普通人富裕。 我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家,来自麒麟岛,因为很生气父亲的所作所为,就跑出来了。 她笑话我这么大人了还玩离家出走。 我佩服她年纪轻轻就敢独自出来走商。 她说她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会被骂。 我说我可能会被逐出家门,回不去了,她便顺着我的话说邀请我去她家做客。 我高兴极了,正好可以去游历一下平南的风光。 不过我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很快我们就遭遇了一场洪水,货物都被冲散了,还有家丁走散了。 她差点急哭,但凭我之力,我只能护住她一个人。可她不愿意独自离开,她要去找走散的家丁。 看着她单薄但又挺直的身影,我不禁动容了,一个小女子尚且这么坚毅,我一个大老爷们在犹豫什么呢?于是我跟着她一起去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一处农户家里找到了走散的家丁。 休整了几日后,天终于放晴,我们再次上路。 这一路上,我与她可谓是无话不谈,从商贾之术说到江湖轶事,从天文地理说到一草一木,从风花雪月说到粗茶淡饭…… 她说她爱吃梅花酥,我说我爱喝梅花酒。她说如果闲来无事,我们可以开一个铺子,专卖梅花做的吃食。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说我们这个铺子一定会倒闭,因为我们自己就能吃光,哪儿来的存货卖给别人呢? 我也笑了,她说的对,要我把梅花酒卖给别人,我是不乐意的。 眼看快要到平南了,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问题,我直接问了出来。 我问她有没有心上人,她说有。 我就问她:“你的心上人会不会武功?力气大不大?能不能保护你?知不知道你爱吃梅花酥?有没有与你无话不谈?是否对你真心相待?” 她说:“我的心上人武功高强,力大无穷,能护我周全,知道我爱吃梅花酥,而且他爱喝梅花酒,能与我谈天说地,不过……他是否真心待我,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问他了。” 我愣住了,虽然她这话里根本没提起我,可我总觉得字字句句都是在说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问:“你的心上人是叫慕容浔吗?” 她没有说话,笑得两眼弯弯,忽然猛地扑进我怀里,直接把我扑倒在地。我想,大概是我慌了,没有站稳。 她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你娶我好不好?” 我说好。 她又说:“要不你入赘我家吧?这样你就不用四处流浪了。” 我说好。 她还说:“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我说好,然后愣住。 她趴在我身上哈哈大笑,我觉得尴尬极了,推了推她,示意她快起来。 于是我跟她回了秦家,然而让我想不到的是,秦父并不待见我。甚至在得知我俩的情意之后,要赶我走,说我是个江湖人,也许不知得罪了什么仇家,也许将来会居无定所,也许会伤了他女儿。我说我可以入赘,他又说,我年纪轻轻就如此浮躁,将来定是一事无成的。总之,在他眼里,我不是他女婿的人选。 我当场立誓,三年内,我定成剑仙,届时再来求娶秦家姑娘。 秦父这才点头了,我松了口气,告别了霜儿后,便闭关去了。每一次出关,我都会去找修习剑法的门派挑战,有时候会被打得很惨,受很多伤,但我从来都保持着斗志,因为我知道,我的霜儿在等着我。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年半,我便已经是剑道宗师了,但我知道这还不够。我想着,如果我能打败大江南北的高手,应该就能成为剑仙了吧! 于是我便开始游历,游着游着,我就游到了平南附近。我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上街,心里梦想着可以偶遇霜儿,可我却听到有人在谈论秦家大小姐的婚事。 我登时就傻了,一番打听之后,我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年在我走后,秦父便为霜儿张罗婚事,可无论他挑了什么人,霜儿都不同意,为此还与秦父吵了许多架,甚至还曾离家出走,被找回来后,便在家中禁足。 街上的人都在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公子惹了堂堂秦家大小姐的芳心。 这一刻,我对霜儿的思念达到了顶峰,恨不得瞬间出现在霜儿面前,想跟她说,快了,我就快成功了,我很快就要来娶你了。 可霜儿是个好姑娘,秦父是个好父亲,我不禁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霜儿?但这想法只是闪过我的脑海。霜儿在等我,不管是刀山火海,我都愿意为她去闯,不就是剑仙吗?我不信我成不了! 我在街上愣神,没有注意到有一匹马朝我冲来,直到那马儿停在我面前。 马背上,一个眉目明朗、两眼弯弯的姑娘朝我伸出手,“发什么呆?手给我!” 我不是第一次见识霜儿的大胆,可在大街上骑马掳人这事,还是让我惊讶了一下。 我们俩一路来到城外,在某处树荫下,久久相拥。 她说:“我要你带我走,可好?” 我想说好,可这不合礼教,我也不想让她与秦父为难。 她问我是不是不愿意。 我说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她推了我一下,问我是不是不敢。 我立刻说我敢,我怎么不敢?我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把你带走,可我现在还不是剑仙,还没有资格。 她有点生气,说那只是她爹拿来打发我的,我走后,她爹立马为她招婿,要么是柔弱的书生,要么是别家富商的儿子,要么就是只图她家钱财的混蛋……总之没有一个人是武功高强,力大无穷,能护她周全,知道她爱吃梅花酥,能与她谈天说地……她说她快疯了。 我不知道她原来承受了这么多,我便想着带她一起去游历,就当散散心。在走之前,我想给秦父通个信,但是霜儿阻止了我,说这一路有不少人看到,她爹肯定已经知道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就这样,我们俩踏上了游历之路。 这一路像是回到了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欢声笑语几乎没有停过,偶尔也会有矛盾,不过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只要我改正了,霜儿立马就不生气了。 突然有一天,我接到家中急召,不得不马上赶回,霜儿便跟着我来到了麒麟岛。 那一次,若不是我回得及时,可能从此世上就再无慕容家。 我至今都记得,那群怪物的模样:卷曲的头发、通红的眼睛、长长的尖牙、满口鲜血、像狼似的爪子……它们杀不死,斩不断,不知疼痛。我一边安顿岛上的人,一边加入厮杀。幸好有许多江湖义士前来相助,其中最给力的便是长擎殿殿主。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才发现,原来我父亲一直在强撑,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有一月可活。 第72章 万树琪花 父亲说他这辈子最希望看到的便是我能成为一个大丈夫,顶天立地。我忽然想起了娘,便问他我娘的愿望是什么。 我这才知道,我娘不是病死的,是生我时难产而死的,她临终时的愿望是希望能看着我成家立业。 那几日,我在娘的墓前坐了很久,直到霜儿来找到我。 我把霜儿正式介绍给爹认识,还有家中仅剩家人。 剩下的日子,我一边重建慕容家,一边满天下寻找神医,可我爹终究没能胜过阎王…… 那段忙碌又惨淡的时光啊,若是没有霜儿的陪伴,我想我不会那么坚强。 待一切事毕,我想着霜儿是时候要回去了,她却不愿意回去。 她说,这段日子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我的生活好精彩,她想一直待在我身边。 她又问了那个问题:“你娶我好不好?” 我想说好,可是实在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不想委屈她,也不希望她将来为这一时冲动而后悔。 她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跟我说,她这不是一时冲动,她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觉得我是有些懦弱了,她始终这么勇敢,我却一直退缩,这是耽误她,也是辜负她。 我立刻就要去请秦父,她却拦住我,说:“我想现在就要跟你拜堂,就是在你父母的坟前。” 我刚开口,她打断我的话继续说:“我娘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大夫说,要是发现得早,肯定有救,可是我们谁也没有发现,我爹为此很是愧疚,所以一直希望我未来丈夫是个细心的、会照顾人的。 “我觉得你把我照顾得很好,这段时间你几乎忙疯了,仍然注意到了我的一切,我相信,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做到了。就连我爹有时候忙起来也顾不上我,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收了?” 我成功被说服了,于是我们俩就这样简单地成亲了,不过我始终记得,我欠她八抬大轿,欠她一场十里红妆。 在那之后,我便与霜儿一起重建慕容家,仅仅两年,我慕容家便成为了麒麟岛第一世家。 家族蒸蒸日上,我便时常带着霜儿四处游历,到过茫茫草原,看过千山暮雪,路过花红柳绿,听过蝉鸣雀吟…… 直到那一天…… 我遇到瓶颈,需要闭关,便留霜儿一人在外。 正当我运功到了关键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其中夹杂着霜儿的声音。 我神志一晃,当即喷出一口血,我连忙运功,却是来不及了。 我走火入魔了,神志不清,见人就砍,差点伤到霜儿,这让我有一瞬间的清醒。 然而我这一清醒便看到有个人在拖着霜儿,我瞬间失去神志,朝那人一剑砍去。 接着便听到霜儿的一声惊吼。 “不要——” 我努力想要看清,却始终双眼模糊,只听到霜儿的一声怒吼。 “慕容浔!你混蛋!” 随后我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等我醒来,霜儿不见了,勿绝剑也不见了。 有家丁目睹了过程,跟我说,我伤的人是霜儿的父亲,砍断了他一只手臂,霜儿迷晕了我,带走了勿绝剑。 我差点崩溃,慕容家差点被灭时,我都没有这么绝望过。 我独自一人离开了麒麟岛,去到了我们曾去过的所有地方,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然而一无所获。 我还是继续找,把所有我能到的地方找了一遍又一遍,无论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夏蝉哀鸣的时候,还是落叶纷飞的时候,雪覆山巅的时候,无论我是饿是困,我都没有停下。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家中急信,叫我快回去。我以为是有霜儿的线索了,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却被拦在了门外,我拿出了信物,才进了家门。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修边幅,他们没有认出我,不过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霜儿的消息。 然而事实却让我不知所措了。 原来是家里突然冒出个女婴来,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何时放的。 揭开一看,是一个小女娃,正嘬着自己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我不禁愣住,因为她的眼睛实在是像极了霜儿。(嘬:zuo) 在她身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万树琪花千圃药,心知不敢辄形相。” 我瞬间就想起来了,这是我与霜儿在一棵琪树下歇息时,她念出的一句诗。她还说,传说琪花是仙境中的玉树之花,莹洁如玉,漂亮极了。 我轻轻抱起那婴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琪儿。 从此之后,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照顾琪儿,就好像我在照顾霜儿一样。 当然我也没有放弃找霜儿,为了扩大寻找范围,我在照顾琪儿之余,想尽办法发展壮大慕容家,连带着麒麟岛一起。 所有知情者都在帮我寻找,然而始终没有收获,我又放心不下琪儿,不敢独自去寻找,想着等琪儿长大点,带着琪儿一起去找。 直到在万枯秘境中,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去找国师打一架,就告诉我霜儿的消息。 我没有犹豫就去了,哪怕那人是位高权重的当朝国师,我也不惧。 然而当真的找到人时,慕容浔却害怕了,怕霜儿嫌弃他这沧桑的模样,怕霜儿怨他,也怕秦父恨他。 突然,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慕容浔背脊一僵,都不敢转身。 “喂,你挡路了。” 慕容浔当即朝旁边挪开,悄悄抬眼去看秦霜儿,只看见她与琪儿有说有笑的走了。 慕容浔想跟上,却迈不开腿。想了想,转身走进屋里,“扑通”一声跪下,“岳……伯父,我……我来道歉了。” 秦父看着慕容浔,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找了霜儿十五年,霜儿也想了你十五年,当然,我也怨了你十五年。你如今也是当父亲的人,应当明白我那时的心情。” 慕容浔猛地磕了一个头,“您怨我是应该的,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拐走了您的女儿,与她私定终身,还走火入魔伤了您,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秦父起身,上前扶起慕容浔,“你断我一臂这事,我可以不追究,毕竟当时的我也是冲动的,一心只想着要带走霜儿。我只想她一生安稳,绝不允许她嫁与一个江湖人。” 说到此,秦父又叹了一口气,“然而我好像错了,这些年,霜儿并不快乐,她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会很疲累,甚至我曾闻到她身上有药味,可每次我一问,她就避而不谈。其实我能猜到,她肯定是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我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没有要强行带走她,是不是就不会成这样?” 慕容浔上前半步,“伯父,您是位好父亲,您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好,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我来,就是为了给您赔罪。” 闻言,秦父笑了一下,“你的赔罪,我不需要。你辜负了我的霜儿,这事你得给霜儿一个交代。” 慕容浔郑重点头,再次朝秦父跪下,“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霜儿。” 秦父点点头,“记住了,时候到了,再改口。” 慕容浔一喜,“谢伯父!” “行了,去看看她们俩吧!” 慕容浔当即又朝秦父磕了个头,才起身出去。 第73章 横什么横 屋外,秦霜儿与慕容琪两人正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慢慢走着。 慕容浔都不忍心上前打扰,就在后面悄悄跟着,竖起耳朵听两人的话。 “琪儿,待会儿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羹。” 慕容琪惊讶,“娘怎么知道我爱吃桂花羹?” 秦霜儿弯眉一笑,“其实娘什么都知道,从你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开始,我什么都知道。” 慕容琪眼眶一热,原来娘也是关心她的,没有真的抛弃她。 后头跟着的慕容浔一惊,忍不住心酸,原来霜儿一直都在,可为什么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 秦霜儿抬起手,摸了摸慕容琪的头发,“琪儿,当初我把你抛给你爹,是因为当时的我几乎自身难保,如果带着你,对你对我都是拖累,只有你爹能保护你。” “怎么会自身难保?娘可是平南第一富商啊!” 秦霜儿不由苦笑,“再怎么有钱,都抵不过滔天的权势,更何况……是那位要拿我开刀。” “那位?”慕容琪一时没有想到是什么人。 秦霜儿白眼一翻,“还能是谁?就是那狗皇帝。” 慕容琪不禁莞尔,她娘还真直白。 “狗皇帝缺钱,就把主意打到了商人的头上,要说这曲夏国商业最发达的地方,就是我们平南县,若在其中数第一富商,当然是我秦家,可那狗皇帝胃口大,竟然想把整个平南当做他的金库,也不怕撑死。” “那然后呢?” “然后啊……”秦霜儿“噗嗤”一笑,“然后我就跑路了。” 慕容浔都要气炸了,这狗皇帝越发不当人了! “那娘是怎么知道消息的?皇帝都打算动手了,肯定不会让娘轻易离开。” 秦霜儿忽然表情严肃了点,“这事得感谢一个人,是她告诉了我消息,帮助我秦家全身而退。而且我时常去麒麟岛看望你,也是她帮我的,我想应该也是她告诉你们我的消息。” “所以娘一直是在帮她做事吗?” 秦霜儿忍不住又摸了摸慕容琪的头,“琪儿真聪明,从她助我死里逃生开始,我就是她的人了。” 慕容琪很好奇,到底什么人可以有这么大的神通?能提前得知皇帝的消息,还能让如此显眼的秦家在皇帝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知道你好奇她是谁,可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先问过她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再告诉你们她是谁。” 慕容琪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别的,“娘,这是什么地方呀?” “这里是琉粤沙漠深处,设有阵法,没有人带路的话,绝对是到不了的。话说给你们带路的是谁啊?” “他说他叫季英。” “季英?”秦霜儿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万枯城副城主,季英。” 慕容琪惊讶得双眸微睁,“万枯城副城主?” 身后的慕容浔也惊讶了,难道给他消息的人是万枯城的人?那岂不是说霜儿是在替万枯城办事? 秦霜儿忽然岔开话题,“对了,琪儿,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不管是人还是事儿,我什么都知道,就算不知道的我也可以马上知道。” 慕容琪颇感惊奇,“那……娘知道医仙阮清媚吗?” “阮清媚啊……”秦霜儿回忆了一下,“前阵子圣灵教的瑶月圣女弄出个什么圣药,说把医药世家的百年沉淀都给比了下去,这些医药世家自然不服气,立刻给她下了战书。” 说到此,秦霜儿停顿了一下,因为她发现慕容琪好像眼睛都没眨一下,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瑶月圣女应了这战书,时间在两月后,地点在都城。” 慕容琪一把抓住秦霜儿的手,“娘,我想去都城。” “这个嘛……你自己去?” 慕容琪刚张开嘴就被一声惊吼给吓了一跳。 “不行!”慕容浔终于安静不了了,再不吱声他女儿就要跑了。 慕容琪无奈,“爹,我还没说话呢!” 慕容浔脖子一梗,“你别说了,说什么都不行!那都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地方,你去……”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拍了一巴掌,随即呆呆地看着秦霜儿。 “你横什么横?什么态度啊?” “我……我……”慕容浔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这不是着急嘛! “我告诉你慕容浔,琪儿想去什么地方就能去什么地方,别说都城了,就是进皇宫走一趟都不是问题。” 慕容琪瞬间两眼发光,一脸崇拜地看着秦霜儿,“娘,你好厉害啊!” 秦霜儿微微一笑,“琪儿放心,娘亲自陪你去,我看谁敢拦你!”说着,秦霜儿瞥了一眼慕容浔。 慕容浔忍不住委屈,得嘞,你俩母女情深,就我是多余的是吧?那我走? “走,做桂花羹去!” 秦霜儿直接拉走慕容琪,连眼神都没甩慕容浔一个。 慕容浔深深叹气,认命跟上。 …… 狱渊某酒楼,小白正背着一具走进来。 若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有尸体在爬。实在是那尸体对于瘦小的小白来说有点大,几乎可以把她盖住。 掌柜看了眼尸体,“小白,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怎么送的货越来越少了,还不怎么新鲜。” “我这是被迫偷懒。”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最近死的人比以往多了很多,可这些人连个尸体的渣渣都没有留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干的。” 掌柜把银子递给小白,示意小二来拉走尸体,“可不是嘛,最近生意也不好做了,都是被那魔女吓的。” 小白接过银子,“嗤”笑一声,“本来就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能被妖魔吓到?也是好笑。” 掌柜叹气,“你最近也注意着点,要是碰上了那魔女,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我可就换个人做买卖了。” 小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是不会死的。” 看着小白远去的身影,掌柜不由佩服起她来。 当初她刚来此地时,穿得跟个小公主似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哪家走失的千金小姐,都在打她的主意,而且没有一个人认为她能活到第二天。 然而事实震惊了所有人,就这么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居然在这人间炼狱中活了下来。 三年过去了,她依然活得好好的,整天就捡些尸体卖给各个酒楼,除此之外,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那些曾经打过她主意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她卖出的尸体,这让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而且就连那三个大势力也没有动她。 没人知道为什么,当然有人问过她,而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有我要做的事,你有你要做的事,互不妨碍,不好吗?” 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再问了。 屋顶上,凤悦看着小白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风残月,你闻到了吗?” “什么?” “灵的味道。” 就在凤悦话落的一瞬间,一道流光闪过,一身白衣瞬间变得血红。 “你出来得太久了。” 凤悦“切”了一声,“还不你自己晕乎乎地,给了我可乘之机。” “你可以休息了。” 凤悦“呵呵”一笑,“我不累啊,可以不休息的。”忽然察觉到一丝冷意在流窜,凤悦连忙改口,“好!我休息!不打扰你会那小情郎。” “你在胡说什么?” 凤悦翻了个白眼,直接一秒睡着。 第74章 不想回家 风残月无奈摇头,看向小白走远的方向。 灵的味道吗? 此处所谓的“灵”,指生命之灵,也就是说,这个小女孩身上沉睡着万物生灵的意志,这意志融入她的骨血,可以化一切腐朽为神奇,给一切凋零带来新生。 不过,这“灵”处于沉睡状态,就像一颗种子,风残月希望它永远没有机会醒来。并不是因为它会给这个小女孩带来什么后果,而是它的苏醒了代表有灾难降临。 风残月记得,凤族秘境里一张卷轴,记载着:当生灵涂炭,万物凋零,上苍会降下灵种,给予世界复生之机。 如今灵种现世,虽然还没有灾难降临,但这已是一种预兆。 可这灾难会是什么呢?她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风残月迷茫了,很想问一问,但是问谁呢? 如果问奚容,他一定会说:“一切听凭主上的。” 如果问孟呦,她一定会说:“主上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如果…… 这时候,屋檐下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风残月的思绪。 “小白,你有没有什么找人的好办法没?就那种悄悄地……” “没有。” 小白正拖着一个七窍流血的尸体,一不小心把血蹭了脸上,十分嫌弃地拿衣袖抹了抹。 百里翊亦步亦趋地跟着,“你就当帮帮忙嘛!我也可以帮你。” 闻言,小白眉头一动,“帮我?你能帮个什么?” “帮你……拖尸体?” 小白立马加快步伐。 百里翊也加大步子,抓起尸体的另一条手臂,与小白并排走。 “我问过好多人,他们都说你是这儿最厉害的,找你准有办法。” 小白思索了一会儿,“你得先告诉我,你找白烨做什么?” 百里翊眼睛一亮,“我是要救她,早点找到就能早点救人嘛!” 小白一愣,“什么?救她?” 百里翊点头,“对呀!我要救她,还要把她送回家。” 小白神色微冷,“她不需要救,也不想回家,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百里翊直直地看向小白,“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回家?” 小白忽然站定,伸手把百里翊手中的手臂夺了过来,一个使劲儿就把尸体扛在了背上,往酒楼里走去。 百里翊刚想跟着进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当即转身。 “风姑娘?你怎么在这儿?”百里翊先是惊讶,然后便觉得欣喜,大概是因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到个熟人。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我是来找人的,那你呢?” “来杀人。” “哦,杀人啊,杀……杀人?”百里翊一愣。 风残月微微偏头,“你不知道吗?” 百里翊不解,“我……我该知道吗?” “玄月魔女,是我。” 风残月很想看看百里翊是什么表情,可这里人来人往的,要是被人看见她眼睛,又得死人了。虽然这些人死不足惜,但她现在不太想闻到鲜血的味道。 百里翊愣住,然后缓缓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风姑娘,你真厉害啊!” 风残月微愣,就这?“我这叫杀人如麻。” 百里翊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该死的,风姑娘杀得好!” 风残月忽然转身,“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百里翊朝酒楼里看了看,才跟上风残月,“去哪儿呀?” “娑陀门。” “啊?去那儿做什么?杀人吗?”不知道为什么,百里翊居然感觉有点兴奋。 然而到了之后,百里翊不仅不兴奋了,还瑟瑟发抖了起来。 比如路边看到一颗小草。 “别踩,有机关。” 比如看见一朵花。 “想见阎王的话,你可以多看两眼。” 再比如听见旁边的鸟叫。 “好听吗?你的耳朵可一点都不想听。” 百里翊抬手一摸,那血都快从耳朵流到脖子上了。“这……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啊?” 风残月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知道?” 百里翊发现一个问题,“怎么这大白天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风残月嘴角轻掀,“鬼是没有影子的。” 百里翊立马打了个冷颤,忍不住抱紧自己。 走到正殿门外时,风残月停了下来,看着那门,像是在思考什么。 “风姑娘,不进去吗?” “你站远点。”风残月抬手推了百里翊一把,而后抬起双臂,合掌结印,随着手指跳跃的律动,一道浑厚且霸道的气息蔓延开来。 百里翊离风残月只有一米远,被这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再退,而是咬牙站直了,他想看看他能不能承受住。 随着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缓缓浮现,风残月周身的气息更强悍了,周围的所有东西全都被压得粉粹。 百里翊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连双眼都变得通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忍不住弯了背。 结完印,风残月抬起右手掌,那曼珠沙华便落在了她手心。 紧接着,风残月把手掌往地上一拍,霎时红光四溢,气浪翻涌,竟把百里翊都给掀飞了出去,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再一抬眼,便看见一片红色的花海。 百里翊愣住了,没有注意到,他喷洒在地上的鲜血消失不见了,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风残月抬手起身,走到曼珠沙华中,在那儿浮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就在风残月抓住匕首后,那些曼珠沙华瞬间消失了,若不是周围充满了被破坏的痕迹,百里翊真要以为他刚刚是出现了幻觉。 “你叫……琳琅。” 琳琅,不是这把匕首的名字,而是匕首主人的名字。 百里翊踉跄着爬了起来,朝风残月走去。 感觉到百里翊的伤势,风残月眉头一皱,“不是叫你离我远点吗?” 百里翊讪笑了一下,“这是意外。” 风残月把匕首递给百里翊,“拿着,她会跟你走的。” 百里翊接过,“这是……” “这是白烨母亲生前的武器,她在此徘徊许久,就是在找它。” 百里翊握紧了匕首,“可是……我还没有找到白烨。” “你已经找到了。” 百里翊微愣,“你是说……小白?” “走吧。” 百里翊看着匕首,想说什么,可感谢的话他已经说了太多,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风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 风残月略一思索,“白烨,是个很重要的人。 百里翊疑惑,“重要?” 风残月真的疑惑了,“你不知道?那你找她做什么?” 百里翊挠挠头,“是我师父让我救她,把她带到都城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风残月了然,“既然你师父没告诉你,那我也不多说。你只需知道,白烨是当今北戎帝与曲夏长公主之女。” 百里翊震惊,也就是说,白烨是北戎国公主,曲夏帝的外甥女,当今太后的外孙女。 风残月想提醒一下百里翊,“皇帝已经找她很久了,一旦她离开这里,一定会遭到追杀。” 百里翊不理解,“为什么?她不是……” “其间恩怨复杂,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其实风残月就是懒得说,牵扯到两代人的恩怨,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 突然,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飞了过来,差点撞到风残月脸上。 是风月楼的传信鸟。 信上写着:“司徒睿前往幽然谷。” 风残月灵机一动,也是时候去救奚容了。 第75章 交易·联手 临走之前,风残月交给百里翊一瓶毒药,“此毒无解,非生死关头不可用。” 见风残月转身便走,百里翊连忙唤住她,“风姑娘!” “何事?” “风姑娘,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恶人都是擅长玩命的,他们该杀,但……切莫伤了自己。” 风残月微愣,好像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的下属们都对她有种莫名的信心,从不说这种废话。她仅存的族人也是,把她当做信仰、支柱,从不说这种容易让人软弱的话。 想了许久,风残月只说了句:“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而后便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百里翊抿了抿嘴,立刻动身去找小白。 找到小白后,百里翊立马拿出那匕首,还没有说什么,瞬间被一群白衣人包围了。 就在白衣人要动手之际,小白抬起右手,“等等。” 百里翊傻眼了,“小白,这些都是你的人吗?” “你从哪儿得到的?” 百里翊知道她问的是匕首,“娑陀门。” 小白眉头一皱,“这三年以来,我几乎把整个狱渊都找了个遍,娑陀门更是被我翻了好几遍。” “小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它给你,你能跟我走吗?” “去哪儿?” “都城。” “好。” 小白答应得干脆,倒让百里翊惊讶了。 之所以这么干脆,因为小白的下一个目的就是进都城,现下多了个免费的护卫,何乐而不为呢? 小白接过匕首,紧紧握住,“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小白点点头,白衣人尽数退下,消失不见。 “小白……” 小白立马堵住百里翊的话头,“你最好收起没必要的好奇心。” 百里翊哑然,行吧,不问就不问。 一个时辰后,风残月再次踏入毒雾森林,正好碰上了司徒睿。 “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风残月无视他这句话,“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司徒睿挑眉,“说说看。” “曲夏帝一直在打你的主意,我帮你搞定他,你带我进幽然谷。” 司徒睿轻声冷笑,“呵,曲夏帝这个小人,我自己也能搞定。” “是吗?”风残月双手环胸,往旁边的树上一靠,“如果我没记错的,他已经往你的地盘里塞了二十几个人了,而你只找出了两个。” 司徒睿双眸微眯,“你怎么知道?” 风残月嘴角轻掀,“猜的。” 司徒睿有点佩服风残月了,“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唤你姑娘吧?” 风残月忽地站直,“正式介绍一下,风月楼楼主,风残月。” 司徒睿一愣,继而笑了,“现在我相信了,你确实有实力搞定曲夏帝。” 一般人不知道,但只要是情报比较发达的势力,都知道风月楼——一个十分神秘,好像无所不能,但又很低调的势力。 “风残月。”司徒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难怪我始终抓不到你,敢情你是在耍我。” 风残月眉头微皱,“我可没那闲心,你走不走?” 司徒睿失笑,“走,现在就走。” 风残月不清楚那道沟壑下面到底有什么存在,居然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单靠她自己,是过不去的。可以选择绕路,但这是下下策。 不过现在正好有个可以利用的人,而且两人有共同的敌人,风残月很乐意与他联手。 其实司徒睿的办法很简单,既然走不过去,那就飞过去。 在四只大雕的脚上绑上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着个大篮子,这篮子里装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风残月颇为惊讶,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不过这大雕可不好找,也不知道司徒睿上哪儿找来的。 这四只大雕显然是训练过的,飞得很稳,几乎没有颠簸。 然而在飞到那沟壑中间时,风残月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司徒睿察觉到,伸手去扶风残月,“你怎么了?” 风残月摆了摆手,“没事。” “还没问你,你去幽然谷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风残月就直说了,“救人。” 司徒睿微微一笑,“真巧,我也是去救人。” 风残月不语。 司徒睿又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城中少了个人的?据我所知,玉曦城里没有你的人。” “做人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 司徒睿哑然失笑,他怎么就不能自信了?“行,我谦虚一点,请教一下风楼主,是如何知道我玉曦城里的消息的?” 风残月颇为无语,“想知道就知道了。” 司徒睿嘴角一抽,“风楼主真厉害。” 风残月不想接话,偏头看向一边。 飞过那沟壑后,大雕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往前飞去。 直到前方出现光亮时,司徒睿才控制大雕降落。 司徒睿没有立马行动,而是看向风残月,“现在,你想怎么做?” 风残月想了想,要怎么才能最省事儿呢?随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司徒睿,“敢吃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司徒睿拿起来闻了闻,确定它没有怪味,才放进嘴里。 风残月唇角微勾,“走吧。” “啊?” 见风残月直接大踏步往前走,司徒睿不是很理解,连忙拉住风残月,“风残月,我们不需要隐藏一下吗?好歹先悄悄探个路啊!” 风残月甩开司徒睿的手,“不需要。”话落,继续朝前走。 司徒睿猜想,也许与刚刚给他吃的药丸有关,于是大着胆子跟上风残月。 没走几步,就出了森林,一下子视野开阔起来,仿佛从黑夜走到了白昼。 司徒睿忍不住眯了眯眼,等适应此处的光亮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在他们眼前,是一排巍峨的城墙,每隔几步就站着个人。正中央的城门没有关,但两旁都有人守着。 “好家伙,居然在这儿建了一座城。” 风残月没什么表情,径直朝城门走去。 司徒睿一惊,靠近风残月悄悄道:“风残月,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风残月皱眉,“你再废话,我先打死你。” “呃……那我可把命托付给你了啊!”话落,司徒睿往风残月身后退了半步,一副把风残月当成挡箭牌的样子。 让司徒睿非常惊奇的是,他们一直走到了城门口,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很想问,但是又怕说话会打草惊蛇,只好一边吃惊,一边跟紧风残月。 两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进了这城。 这城中的布局不是一般的城池的模样,街道两边不是店铺房屋之类,而是一座接一座高楼。 这些高楼几乎都一模一样,有的楼上有烟冒出,有的楼里传出诡异的嘶吼声,这其间时不时有人穿梭而过,都穿着灰扑扑的衣袍,脸上还带着丑兮兮的面具。 司徒睿已经收起了惊讶,认真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风残月忽然停住,抬手一指,“你要找的人在那儿。” 司徒睿一愣,顺着风残月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某座楼的第三层。 “你怎么确定?” 风残月不想多解释,“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再犹豫,她就没救了。” 司徒睿一惊,顾不上疑惑了。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那你……” 然而这街道上已经没了风残月的身影。 司徒睿收回目光,不再耽搁,运起轻功朝风残月所指的方向赶去。 其实风残月早在进城的那一刻,就把精神力扩散开来,一点点摸清了这里的所有布局,还有这里面存在的人。 正巧司徒睿要找的那人风残月曾见过,记得她的气息,很容易就找出了她在哪个方位。 当然,风残月也发现了奚容。不过她并不着急,她能感受到,奚容此时的状态挺好,不像是快要死的样子。 第76章 还可以这样威胁 奚容确实不像要死的样子,就是心态不太好。 他正被五花大绑着,面对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鸡鸭鱼肉,有两人正吃得欢,而奚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们简直不是人!” “奚容啊奚容,你说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谷主说了,只要你来,你就是我们四当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奚容冷眼看着他们,“呵,这话你们都说了几百遍了,听都听腻了。” 李麻子拿着一个鸡腿,走到奚容面前,把手上的油往奚容脸上一抹,“哈哈……怎么样?香不香啊?” 奚容立马打起了干呕,把李麻子都看呆了,明明这么香,怎么还吐起来了? 奚容这是被嫌弃的,他刚刚看到这人舔过自己的手。一想到他脸上不仅有油,还有这混蛋的口水,他就觉得恶心,要是条件允许,这脸皮他都不想要了。 “有本事弄死我啊!” 李麻子摆了摆手,“我可不敢,我们谷主发话了,你可是我们未来的四当家,谁敢弄死你啊?” “那你敢不敢放开我?”奚容已经想好了折磨人的百种办法了,只要他能动…… “这也不行啊!还是谷主为大。”说完,李麻子不理会奚容了,又坐下慢慢啃起了鸡腿。 奚容干脆闭上了眼睛,毕竟俗话说得好,眼不见,心不烦。同时在心里疯狂呼唤风残月,疯狂想念孟呦。 风残月是听不到奚容心声了,她正疑惑面前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大姐姐,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风残月没有说话。 小女孩朝风残月走近两步,眨了眨眼,捂住嘴巴一角,悄悄说:“大姐姐,我可以带你出去。” 风残月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小女孩脑袋一耷拉,“哥哥不走,我也不走。” “那你为什么不带你哥走?” 小女孩的表情看起来更忧伤了,“哥哥说他不走。”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风残月立马隐藏起来。 没一会儿,门开了,进来一个少年。 小女孩眼睛一亮,朝少年跑去,一下子扑在少年的腿上,“哥哥!” 少年单手抱起小女孩,“小芸,看哥给你带了什么来?” “哇!糖葫芦!”小芸迫不及待地就要咬一口,却又收住嘴,递到少年嘴边,“哥哥先吃。” 少年摇了摇头,“哥哥不喜欢吃糖葫芦,都给小芸吃。” 小芸点点头,“好吧!以后小芸也给哥哥买好吃的。” 少年微微一笑,揉了揉小芸的小脑袋,“好。” 暗处的风残月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她感觉到这少年是具傀儡。但从他的行为举止看,与正常人无异。 突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躁动不安,有许多怪异的嘶吼声传来。 风残月立刻现身,给了那少年一掌后,接住小芸,迅速退开。 “哥哥……” 小芸愣愣地看着前方,那儿此刻站着的,是一个青面獠牙、七窍流血的怪物。 风残月抬手捂住小芸的眼睛,“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 “我知道,哥哥……哥哥变了。” 感觉手心微热,风残月忍不住皱了皱眉。 又是一道哨声响起,少年身体一抖,转身就跑了。 小芸扒拉开风残月的手,满脸泪花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哥哥……” 风残月放下小芸,蹲下替她擦干泪水,轻声说道:“小芸,我去救你哥哥,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小芸努力地忍住泪水,轻轻点头,“好。” 风残月转身便走,忽然感觉裙摆被拉住。 “大姐姐,如果……如果太危险了,你就……你就快走。” 风残月一愣,转过身,抱住小芸,在她耳边郑重说道:“我一定把你哥哥救回来。”话落便追着那少年的气息而去。 原来这城的后面便是一处山谷,此刻正被一群怪物围得水泄不通,那少年便在其中。 风残月正疑惑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下一瞬便察觉到了司徒睿的气息。 风残月无语了,这个家伙……怎么搞的? “我道是哪位客人呢?原来是司徒城主。” “老东西!你敢动我的人,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古阳袖子一甩,“哦?不知是什么代价啊?” “要你狗命!”话落,司徒睿飞身而起,然而他根本碰不到古阳,怪物们蜂拥而上,还有些趴在山壁上,还有巨大的飞禽在上空徘徊。 风残月都忍不住惊叹了,这简直是天罗地网。 看起来司徒睿只有死路一条,更别说他还带着个手缚鸡之力的姑娘了。 风残月本想悄悄带走那少年,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司徒睿给发现了,当即他就带着苏羽朝她的方向奔去。 于是古阳也发现了风残月。 风残月有点想骂人,击退身边的怪物后,抓住那少年,一掌将他拍晕,扛在肩膀上,飞身便走。 古阳哨子一吹,空中的飞禽尽数朝风残月冲去。 然而风残月的速度实在太快,那些飞禽根本追不上。 司徒睿急得大吼一声,“喂!你这是见死不救!” 风残月不予理会,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司徒睿咬了咬牙,一边击退怪物,一边使出全力地飞逃,可怪物实在太多,又很难缠,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 因为颠簸,司徒睿背上的苏羽醒了过来,“城主,你杀了我吧。” “闭嘴!我说了,我能让你活下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苏羽想下去,又怕影响司徒睿,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会害死你的。” 司徒睿冷哼一声,“想要我命的人,可比这些怪物多得多。” 苏羽不再多言,紧紧地趴在司徒睿背上。 而另一边,风残月找到奚容,把那少年往他面前一放,“能救吗?” 奚容本来看见风残月很是感动,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问能不能救别人,于是奚容瞬间就不太开心了。 不过奚容还是认真看了看少年,“能!不过得去另一个地方。” 风残月松了一口气,“大部分怪物已经被引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奚容略一思索,“可以。” 话不多说,奚容立马带着少年走。 风残月则是往山谷而去。 此时的司徒睿可以说是遍体鳞伤了,连他背上的苏羽也伤上加伤,看起来奄奄一息。 正当司徒睿准备拼命时,一道气浪席卷而来,周围的怪物全被卷飞了出去。 看着面前的红色身影,司徒睿像是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你……你怎么回来了?良心发现了?” “正好有空。” 司徒睿眉头一挑,“还以为你要抛下我这个盟友呢。” “有的是人想成为我的盟友,没了你,我可以换一个。” “你……”司徒睿哑然失笑,“行,求风楼主救命。” 风残月嘴角轻掀,“一直想问你个事,想不想入我门下?” 司徒睿一愣,“我说……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你不会想威胁我吧?难不成,不入你门,你就要见死不救?” 风残月像是突然发现了好办法,惊奇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威胁啊!” 司徒睿:…… 第77章 那你呢 “风残月,你要是能救我出去,我给你当一天打手,怎么样?” 风残月抬手捏诀,一道无形的结界升起。 “就一天?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徒睿看了眼周围的一圈怪物,有站着的,有趴地上的,还有飞天上的,都人不人鬼不鬼的,确实有些棘手。 “那三天?” “你好像很相信我有这个实力。”说着,风残月忍不住皱起了眉,隔着结界她都好像闻到了那股腐烂的味道。 司徒睿瞥见风残月皱眉,还以为风残月还是不满意,“我堂堂玉曦城主给你当打手,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风残月忍不住笑了笑,“别人不信没关系,你信我信就可以了。” 两人在这结界中谈判,在古阳看来,就是在聊天,简直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口哨声一响,所有怪物越发躁动了,甚至拿头来撞结界,就跟集体自杀似的。 风残月“啧”了一声,手掌一推,结界瞬间往外扩开,一下子方圆十丈都清净了。(10丈≈33.33米) “走。” 司徒睿立马跟上风残月。 怪物很快又集结起来,然而任它们如何凶猛,风残月都犹入无人之境,为司徒睿扫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一边跑,司徒睿忍不住惊讶,他方才与这些怪物交手的时候,发现它们的皮肉厚得跟铁似的,他使出全力的一拳都只能把它们打飞。要知道,他的全力一拳几乎可以把人的身体击碎,而这些怪物很快又能站起来。 而风残月轻飘飘的一掌就能把那怪物击飞,他方才看得清楚,风残月一脚就把那怪物的头给踹飞了。 司徒睿震惊之余,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想不开要去得罪她?幸好人家人美心善不与他计较。 司徒睿决定,他今后一定要对风残月客气点。 远处的古阳可比司徒睿震惊多了,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人啊?怎么感觉在她面前,这些怪物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古阳立马召来了信鸽,他得尽快告知君上,派人来支援,不然他的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了! 然而风残月并没有给古阳这个机会,踩在一只怪物身上,借力飞身跃起,刚好抓住一只飞禽的腿,直接朝古阳一扔。 古阳的纸条还没写完,瞬间被砸得眼冒金星,那信鸽直接被砸死了,流了古阳一脸的血。 “啊——我要杀了你!都给我上!就是耗也得耗死你。” 风残月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司徒睿看出来了,心想她再厉害也是会累的。然而下一秒,风残月再次刷新了司徒睿的认知。 只见一股股血雾自风残月脚下冒出,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怪物像是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居然缓缓停了下来。 风残月忽地提速前进,那些怪物甚至想让路,没来得及让开的,便瞬间化为了一摊血水,悄然融入了那血雾中。 古阳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残月带着司徒睿一路冲出山谷。心里一直呐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人!绝对不是! 忽然,古阳心里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事对他来说确实是不祥的,因为奚容已经搞清楚他干了些什么了,直接一把火烧了他的作案工具。 风残月一路来到了城门口,奚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样?” 奚容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主上,要想彻底把他恢复正常,还需要些时日。” 风残月点点头,只说了“等着”便又进了城里。 “诶!风残月!” 司徒睿赶紧放下苏羽,朝风残月追去。 风残月是去找小芸了,看到她安生地躲在角落,心底松了口气。 “小芸。” 小芸眼睛一亮,朝风残月扑去,“大姐姐,你真的救了哥哥吗?” 风残月抱起小芸,“嗯,真的。” 赶来的司徒睿一愣,“你就是为了这个小家伙来的?” 风残月忽然想到了什么,把小芸往司徒睿怀里一放,“把她交给奚容,你们先走,一定尽快离开。” 小芸信任风残月,也信任被风残月信任的司徒睿,于是没有反抗,任由司徒睿抱着自己。 司徒睿忍不住眉头紧锁,“那你呢?” 风残月走出屋子,仰首眺望,仿佛透过重重障碍,看见了那些朝此处狂奔的怪物,冷声道:“我要毁了这里。” 司徒睿微愣,“为什么?” “你应该能想象到,如果这些怪物跑到了大街上,跑到了人群中,会是什么后果。” 司徒睿愣住,继而忍不住担心,“可你就一个人,这是它们老巢,也许这些只是被放在表面的,那老东西肯定还有后手……” 风残月打断司徒睿的话,“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司徒睿抱紧小芸,看着风残月,一字一句说道:“我把她送出去,就来帮你。” 风残月不语,只凝神关注着远处。 司徒睿转身便走,将轻功用到了极致。 风残月手指微动,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几里之外。 一道刺耳的笛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旁边的小山坡震得最厉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终于,随着“轰”的一声,山体炸开,一道道怪异的身影从中钻出。 风残月抬手轻轻扯下红布,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人头,狼牙,背上插着对翅膀,身后还甩着长长的蛇尾,四肢上都长满了刺……风残月只觉得迷惑极了。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哈……” 风残月眉头一皱,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古阳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风残月冷哼一声,伸手一指,那笑声戛然而止。 古阳颤抖着手,从脸上拔下了一根银针,然而那针瞬间消失不见。若不是脸上针扎般的痛感还在,古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笑抽筋了。 顾不上多想,古阳扬起笛子朝风残月一指,“给我吃了她!” 话音一落,那些怪物全都朝风残月冲去。 风残月数了一下,有十二个,看起来,它们就是围都能围死她。 而且它们速度很快,风残月不停躲闪,满天都是红色和黑色的残影。 第78章 什么迷之咒语 先前风残月使用的红绫是一位已经去世的大师所创,被毁之后,风残月再没有寻到趁手的武器了,只能肉搏。 然而这些怪物实在比那些地上爬的可要结实多了,风残月把其中一只一脚踹飞出去,直接把一座楼给砸塌了,还砸出了一个大坑。没一会儿那怪物又会从那坑里爬出来,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死不休。 风残月的眼睛也是一个杀器,然而这怪物似乎没有眼睛,那漆黑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下去,真就得耗死了。 不过风残月没有硬碰硬的想法,在数次躲闪后,召唤出血雾。 这血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不过只针对生灵,尤其是血气丰富的生命。 然而令风残月惊讶的是,这怪物根本不算是生灵,这血雾只能使它们的速度变得迟缓。 可分明它们在变成这样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和动物啊! 风残月展开一道结界,伸手指向古阳,“你……喝过他的血?” 古阳不可能拥有纯粹之心,那就只有另一种情况了,就是喝过与她同族之人的血,这样也不会受她双眼的影响,想来他应该是喝过国师的血。 想到此,风残月不由冷笑,这家伙还真是舍得,连自己的血肉都能拿来利用。 古阳却是一愣,他这才看见,这人的眼睛居然是彩色的?据他所知,彩色眼眸是上古神族之一的凤族才有的,可他们不是已经被屠杀殆尽了吗? 风残月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惊讶与疑惑,“你认识我?” 古阳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想转移话题,“你方才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自然是有事未了。” “不管你想做什么,既然你选择了回来,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古阳再次吹响笛子,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和迫不及待。 为什么兴奋呢?因为此刻的古阳很想知道用上古神族的身体来炼制,会炼出个什么模样? 风残月一眼便知古阳的想法,“简直狂妄!” 话落,风残月抬手取下一支簪子,将血雾注入其中,这一刻,这支簪子像是魔化了似的,环绕着摄人心魄的煞气。 风残月双掌一挥,瞬间幻化出无数簪子,一支接着一支首尾相连,有些组成了剑,有些组成了戟,还有些组成了刀…… 风残月便挥舞着双臂,操纵这些由簪子拼成的武器。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可比动手动脚来得轻松。 虽然这些怪物很灵活,可风残月比它们还要灵活,虽然他们皮糙肉厚,可刀淋剑雨之下,他们的身上已是千疮百孔。 古阳看得眼皮直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他当初抓的人可都是各门各派的优秀子弟,甚至有的还是长老级别的人物,不止熟练自己门派的武功,甚至对别家功法都有涉猎,他在炼制时特意保留了他们的这些记忆,就是想物尽其用。 可这女子的一系列操作根本没有章法可言,明明孤身一人,硬是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古阳都快看不下去了,这些簪子飞来飞去,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够了!再拖延,我就把你们拿去喂狗!” 那十二只怪物齐齐愣了一下,而后变得更加躁动了,行为也越加疯狂。 方才遇到抵挡不了的,它们还会躲,现在则是拼着被削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咬碎那簪子,争取那一丝可能接近风残月的机会。 其中一只怪物就像自杀似的,迎面撞上一把刀,在那刀把它砍成两半之前,一口把刀给咬碎了。 虽然它被砍成了两半,但它成功打开了一处空隙,眨眼间,剩下的所有怪物都朝那处缺口涌去。 风残月丝毫不慌,汇聚起所有簪子,凝成了一根绳子。当那些怪物蜂拥而至,风残月身形一闪,直接将它们捆在了一起。 风残月拍了拍手,“搞定!” 突然,身后一道嘶吼。 风残月身子一偏,正好躲开。 原来是方才被砍成两半的那个怪物又合在了一起。 风残月眼眸轻眨,握紧手中的簪子,往它眉心一刺。 霎时,一道道血雾自怪物眉心涌出,不待它嘶吼出声,它便被血雾吞噬殆尽了。 “果然,要对付怪物,就得从怪物自己的身上找办法。” 因为这血雾并非来自风残月,而是这怪物本身,风残月只是以自己的血气为引,引它自焚,破有种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意味。 对于剩下的怪物便如法炮制,一个呼吸后,这十二只怪物就只剩一堆灰烬了。 古阳正原地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些怪物都拿她没办法,她不仅能毁了这里,还会杀了自己! “事到如今,只有请出血魔犬了。” 话音一落,古阳当即给了自己的手腕一刀,当鲜血渗入地面时,口中念叨着:“以吾鲜血,敬四方,请血魔犬快快醒来!” 风残月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迷之咒语? 风残月不是没有想过在他开口之前就杀了他,可这老头很鸡贼,周围站着好几圈的怪物,连头上都转着几只会飞的,可以说是把自己围得几乎密不透风了。 “血魔犬……好像在哪儿听到过,是……” 突然,风残月身形一晃,差点从半空跌落。 赶来的司徒睿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飞身而起要去接住风残月。 “风残月!” 风残月赶紧闭上眼睛,落地后一把推开司徒睿,“离我远点。” 司徒睿没时间多想,刚上前一步,立刻被风残月一掌拍飞出老远,“快走!” 司徒睿不明所以,坚持着要靠近风残月,“风残月,这次换我来带你走。” 风残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就这么不怕死吗?” “我就是想……” 突然传来一阵阵地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朝这里走来,然而这周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古阳周围聚集了许多怪物。 “古阳!你真就不怕遭天谴吗?” 古阳看了看还在滴血的手腕,冷笑一声,“司徒城主居然相信什么天谴?” “呜——” 一道悠扬的呜吼声传来。 风残月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针在扎,密密麻麻的,无法抑制的,痛得她忍不住跌坐在地。 “凤悦。” “我在!”凤悦急忙出声,“我们得马上离开,不然……” “好。”风残月咬了咬牙,踉跄着站了起来,朝司徒睿瞥了一眼,发现他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凤悦,你说这血魔犬到底是什么来历?” 凤悦表示她也想知道,“谁知道呢!赶紧的!我来带你走。” 霎时,血雾腾升,直接把风残月裹成了一个血球。 司徒睿看得愣愣地,这是什么情况? 凤悦眉头一皱,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司徒睿脖子一砸,直接把司徒睿砸晕了。 血雾一卷,一阵风过,原地只剩下一支玉簪在那儿静静地躺着。 第79章 人剑双修 风过无痕,尘埃落定。 古阳躲在怪物中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变成了废墟,只有大门还好好的在那儿立着。 地上铺满了黑色的灰烬,随处可见断肢和头颅。 天空也是灰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混着烧焦的味道。 不知呆了多久,古阳唤来一只飞禽,骑上它的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狱渊。 柳剑突然颤动了一下,百里翊吓了一跳,朝着柳剑指的方向看去。 “柳剑啊柳剑,你要是会说人话该多好啊!” 突然,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响起,“还活着……” 百里翊一愣,连忙左右张望,“谁?出来!” “它还活着……” 百里翊连忙握紧柳剑,警惕着周围,“什么活着?你谁啊?藏头露尾算什么?” 柳剑颤动了几下,从百里翊手中挣脱,漂浮在半空中,“是我。” 百里翊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居然能说话?” “不是你要我说话的吗?” 百里翊眉头一拧,“等等,你这声音我怎么觉得耳熟?” “你个麻瓜,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百里翊恍然,真的很像他的声音,但又有点不一样,“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呢?” 柳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还活着。” 百里翊瞬间转移了好奇心,“谁还活着?” “黑麟。” 见百里翊一脸茫然,柳剑这才想起,百里翊是不知道那些事的。 “就是我的死敌之一。” 百里翊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还有死敌呢?还之一?” “我乃上古神剑,有点恩怨怎么了?” 百里翊围着柳剑看了又看,“话说,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怕吓着你,所以没说过。” 百里翊斜睨了柳剑一眼,“我有那么胆小吗?不过既然是死敌,你要去杀了它吗” 柳剑无声叹气,“现在的我杀不了它,但是……” “但是什么?”百里翊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但是它想吃了我。” 百里翊愣住,“你……” “所以你要赶紧变强,不然很快就要完蛋了。” 百里翊略一思索,“不是,它是想吃你,又不是想吃我。” 柳剑当即就想拍百里翊一巴掌,“你傻吗?它可是上古魔兽,你这么个灵气充足的人类摆在它面前,它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百里翊一想,也是,“刚刚你说它还活着,那它在哪儿?” “在……”柳剑迟疑了一下,“怎么?你要去找它吗?” 百里翊摆了摆手,“我才不去送死,知道它在哪儿,我才好躲着点。” “你……”此刻柳剑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突然想到了什么,“你那风姑娘,应该是出事了。” 百里翊神色一凝,“你说什么?” “我感觉它像是刚刚醒来,但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这跟风姑娘有什么关系?” “莫慌嘛!让我慢慢说。” 百里翊沉住气,抬手戳了柳剑一下,“快说。” “我在察觉它苏醒的同时,还感受到了你那风姑娘的气息,你不知道吧?那姑娘是上古凤族的人,而那家伙是一头血魔犬,正好是凤族的克星。” “那……那风姑娘她……” “莫急,那姑娘厉害着呢!就算打不过,跑是没问题的。” 百里翊脑袋一耷拉,叹了一口气。 柳剑忽地飘近,“怎么了?” 百里翊仰头看天,“风姑娘那么厉害都打不过,看来我们只有被吃的份儿了。” 柳剑忍无可忍,翘起脚给百里翊来了当头一棒,“笨蛋!” 百里翊连忙捂住头,“你打我干什么?” “叫你说丧气话!” 百里翊两眼一瞪,“你个傻剑,你看我像丧气的样子吗?” 柳剑看了看,只见百里翊眼神灼灼,精神奕奕,“唔……好吧,那你还不赶紧修炼?” 百里翊忽然真就觉得有点丧气,“你见我有荒废过哪一刻吗?可我始终追赶不上……” “其实你就是差了点火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遏制你……这样吧!”柳剑颤动了几下,周身青光弥漫,“我来亲自指点你。” 百里翊没想明白柳剑口中的什么火候,什么遏制,只专心致志地跟随柳剑的指引。 突破宗师之境,只差一个契机,不过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果然如风残月所说,小白刚走出狱渊不过十里,便遭遇伏杀。 不待百里翊出手,那些白衣人已经解决了这些人。 然而白衣人的数量有限,越往后,杀手越多,也越厉害。 众人一边血战,一边奋力前进。 直到碰上了一个人——掌仙洛之炀。 仅仅一个照面,所有白衣人都被打成了重伤。 百里翊更是把所会剑式用了个遍,一刀两断式,剑势如虹,却只是掀翻了洛之炀的衣角; 夺命追魂式,攻守兼备,却连洛之炀的身都近不了; 游龙出海式,剑花繁密,似海浪翻涌,却被洛之炀一掌化解; 雨下飞花式,剑雨淅沥,无孔不入,却只是划破了洛之炀的衣裳; 来去无踪式,剑声激荡,持破空之力,却只能接下洛之炀一掌; 落水芙蓉式,以太极御剑,绵里藏锋,却只能勉强能在洛之炀手里走个十几招; 梦幻泡影式,以一剑成百阵,虽然百里翊仅能成十阵,但这已经足以逼退洛之炀了。 一发现时机,百里翊拎起小白就走。 洛之炀要追,被几个白衣人挡住。 这几个白衣人知道自己注定是要死的,都拼了命地拦住洛之炀,为小白争取更多的时间。 约摸跑了两个时辰,百里翊觉得暂时安全了,才决定休息一会儿。刚放下小白,就喷出一口鲜血。 小白连忙扶着百里翊坐下,“你伤得很重。” “那可不……人家可是出神境强者,我连宗师都不是,能逃过一劫就谢天谢地了。” “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百里翊笑了一下,“哈!谢谢你的安慰啊!” 小白抿了抿嘴,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晚吧!” 百里翊点了点头,立刻有白衣人去寻地方。 没一会儿,白衣人回来,说不远处有个很隐蔽的山洞。 百里翊忽然想到一点,“既然很隐蔽,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那白衣人说:“我看见一只兔子在那儿不见了,过去仔细一探,才发现那处藤蔓后面是个洞穴,不深,但藏十来个人是没问题的。” 百里翊点了点头,“好。” 这次百里翊伤得确实有点重,尤其是内伤,差点伤到了筋脉。 柳剑提出双修之法。 百里翊有点蒙,“怎么双修?” “你不会以为只有人才会修炼吧?” “呃……不是,我是问……怎么个双修法啊?”人与人双修这事,百里翊是听说过的,可这人和剑…… “废话少说,修了你就知道了。”话落,柳剑自行出鞘,立在百里翊面前。 霎时,柳剑青光乍现,尽数朝百里翊涌去,而后又回到剑身,如此循环,一道青色的漩涡在两者之间形成。 百里翊只感觉到一阵阵清凉传入身体里,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得到了抚慰,慢慢地恢复着。 一旁的小白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就因为疲惫而睡着了。 第80章 荼靡,末路也 翌日清晨。 “殿下,真的不叫醒他吗?” 小白摇了摇头,“贸然叫醒,他会走火入魔的。” 白衣人不再多言,转身站到洞口,警惕着外面。 小白朝百里翊走近两步,满眼好奇地看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就好像那把剑是个人,两人正一起修行。 随着百里翊周身的气势不断攀升,小白忽然意识到不对。 洞口的白衣人上前,语气担忧地说道:“殿下,百里公子的气势我们压不住,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小白也有点慌,可是如果现在强行唤醒百里翊,他很大可能会走火入魔,或者被反噬重伤。“再等等。” 白衣人欲言又止。 小白却是镇定了下来,“再等半刻钟,如果他还不醒来,就强行唤醒他。” 白衣人再次退回洞口。 突然有白衣人焦急地窜了进来,“殿下,那洛之炀追来了。” 小白神色一凛,转头去看百里翊。 “给我拦住他!” 两个白衣人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要怎么拦呢? 小白握了握腰间的匕首,“荼靡阵。” 白衣人惊讶地看向小白,“殿下,那阵是要到生死关头才能……” 小白冷眼看去,“怎么?现在不算生死关头吗?” 白衣人立马低下头,“是,殿下。” 话落,两个白衣人转身出去,与外面的白衣人汇合,准备摆阵。 没一会儿,洛之炀就现身了。 十五个白衣人二话不说就摆开阵势。 洛之炀神情微凝,“听闻北戎皇室有一诡阵,能使人顷刻间步入生命的末路,今日,我就来领教领教!” 荼靡,末路也,生命之逝去,顷刻而已。 阵成的那一刻,周围的所有植物皆在顷刻间枯萎,其间藏匿的昆虫也在瞬间化为灰烬。 白衣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体里的所有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现在就是刮一阵风来,都能把他们掀飞。 阵中的洛之炀更是不好受,满头乌发瞬间变成了银灰色,脸上、手上渐渐爬满了皱纹……一下子就从中年步入了老年。 更诡异的是,洛之炀能感觉到自身的器官也在衰弱,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外表变老,而且身体内部也在老化。 “还真是……够诡异。”话一出口,洛之炀更震惊了,他现在连声音也像个耄耋老人。 不管洛之炀怎么抵抗,都阻止不了阵法的运转。在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但很快洛之炀就发现了漏洞,虽然他各方面都在变老,可他的实力还在,他的境界并没有跌落。 “想来,是你们人太少,而且差点火候,凭这个可拦不住我!” 话落,洛之炀全力一掌,往地上一拍,所有白衣人瞬间全被掀飞了出去,瘫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洞口,小白紧握着拳头,回头看了一眼百里翊,而后缓缓地拔出腰间的匕首。 虽然阵法被破,但洛之炀并没有恢复正常,看见了小白后,便飞身朝小白抓去,哪怕这速度比他全盛时期慢了许多,可对于小白来说,仍然很快。 就在小白打算冲上去同归于尽时,突然一道剑鸣响起。 小白动作一顿,一道凌厉的青光从他身旁刮过,直逼洛之炀。 洛之炀注意到了,可他身体的反应慢了一拍,那青光直接刺穿了他的手掌,几乎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小白不由惊喜,扭头看去,“百里翊,你终于醒了。” 百里翊咧嘴一笑,走到小白身边,剑指洛之炀,忽然一愣,“这人……谁啊?怎么有点眼熟?” 小白忍不住笑了,“他是洛之炀。” 百里翊一惊,“呀!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只听说过返老还童的,没想到还能反过来,奇啊!” 小白以拳捂嘴憋笑,“这是我家祖传的阵法,叫荼靡阵,只可惜现在人太少了,而且都不够强,不然直接让他躺棺材。” 百里翊忍不住感慨,“厉害啊!” 洛之炀缓过劲来,恶狠狠地盯着百里翊,“你……突破了?” 百里翊眉头一挑,“怎么?只准你变老,不准我变强啊?” “你……”洛之炀一点都不想承认是他草率了,本以为就几个暗卫,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想到还是着了道。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少年竟有如此天赋,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还在重伤后突破。 “就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她。”话落,洛之炀周身的内力忽然暴躁起来,整个人就像一颗石头似的,直直地朝小白冲去。 小白当即就要跑开,“他是要自爆!” 百里翊按住小白肩膀,“别慌,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一落,百里翊挥起柳剑,剑气磅礴涌出,像海浪般朝洛之炀拍去,直接把他拍飞了几丈远。 再一式雨下飞花,周围的枯枝烂叶全成了锋利的剑刃,随着剑浪飞去,瞬间把洛之炀扎成了筛子,浑身的内力随着鲜血尽数往外漏出,现在别说自爆了,喘气都难。 小白看得一愣,“好……厉害。” “终于搞定了这个什么掌仙了。”百里翊随意地挥了挥柳剑,放回剑鞘。 这时候,所有白衣人都互相搀扶着上前。 百里翊从怀里拿出个药瓶,递给一个白衣人,“这个可以帮你们恢复。” 白衣人接过,“多谢百里公子。” 所有人都服下了药丸,几个呼吸后,内力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百里公子,这药……” 百里翊以为他们是想打听药来历,“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 就只有这么些了。” 白衣人连忙摆手,“不是,是这药太过贵重了,我们受之有愧。” 百里翊拍了拍他肩膀,“别这么说,药就是拿来救人的,没有什么愧不愧的说法。” 说完,百里翊看向小白,“是歇会儿,还是继续前进?” 小白看了看已经死透的洛之炀,“继续走。” 百里翊点了点头,便先行去探路了。 …… 琉粤沙漠。 “小秦!快来帮忙!” 秦霜儿闻声而出,只见奚容浑身是血,背上还扛着个人,怀里抱着个人,地上还拖着个人。 秦霜儿有点蒙,“这……” 奚容喘了口气,“没时间解释了,赶紧把他俩安顿一下。” 慕容浔也跟了出来,帮忙搭把手。 等安置好后,奚容才与秦霜儿说原由。 听完后,秦霜儿眉头紧锁,“就是说,如今主上下落不明。” 奚容的脸色也很难看,“这是我心里最没底的一次。” 这时候,突然冒出个声音,“那个……奚容公子?” 奚容微愣,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你怎么在这儿?” 慕容浔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看向秦霜儿,却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慕容浔:……他明明一直在! “所以,你的主上是风月楼楼主?” 秦霜儿瞪他一眼,“昂,你有意见吗?” 慕容浔连忙摇头,“没……没意见,挺好的。” 奚容不由轻笑,堂堂麒麟岛主居然这么怂。 然而很快奚容就跟慕容浔一个样了。 因为来了个不速之客。 “奚容!” 奚容当即一愣,转身看去,“孟呦?你怎么来了?” 孟呦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走上前去,抬手就给了奚容一拳,“你怎么回事?这么久都没消息,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 奚容捂住肩膀,好奇道:“以为什么?” 孟呦抿了抿嘴,眼眶微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奚容有点蒙,“诶哟我的孟大小姐啊!我这人就是个祸害,活个千年都没问题,就算要死我也得死你怀里才圆满呐!” 孟呦两眼一瞪,立马去摸腰间的鞭子,“你胡说什么呢!找抽啊?” 奚容默默抱紧自己,“可别啊!我还受着伤呢!” “受伤?哪儿啊?” 一旁的慕容浔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能确定奚容是没有受伤的,顶多就是精气神虚弱了点。 居然胡诌苦肉计,真是……无耻! 第81章 未婚妻 “都别吵了。” 众人一愣,朝声音的主人看去。 青枭面色肃穆,“主上失踪了。” 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失踪?他们主上不是一直处在“失踪”的状态吗? 青枭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伸出右手腕,“以往主上虽然不在,但这镯子是可以感应到主上的,若有急事,可以去寻她,可从昨日起,这镯子感应不到主上了。” 孟呦提出个想法:“会不会是这镯子失灵了?” “不可能。”青枭立马否决,并且眉头皱得更紧了,“主上说过,只要她还活着,哪怕相隔万里,也能通过镯子感应到她。” 孟呦看向奚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奚容仔细回忆了一下,“主上救了我后,扔给我一个人,叫我救他,之后司徒睿带出一个小姑娘,叫我帮他照看,没一会儿司徒睿又带出一个小姑娘,说是主上救的人,还叫我先走。” 说到这儿,奚容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孟呦拍了他一下,“然后呢?” 奚容回过神来,“然后我就先走了,我想着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很有可能会拖主上的后腿。” 青枭看着奚容,“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奚容神秘兮兮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我是怎么回来的。” 突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奚容连忙说话,“是三少主接我回来的,我一个人出来倒是没问题,可我还带了三个……又昏迷又体弱的,多亏了三少主。” 秦霜儿不禁疑惑,“三少主?” 奚容一愣,“你不知道吗?万枯城城主就是我们的三少主。” 这……秦霜儿恍然,难怪季英要给慕容浔带路,敢情他是主上的人。 孟呦追问:“那三少主呢?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奚容抿了抿嘴,“三少主……应该是去寻主上了。” 青枭做了个结论:“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主上的下落。” 奚容对风残月有盲目的信任,“这世上能伤到主上的人还没出生呢!那些怪物只是对普通人有威胁,而且还有三少主在,肯定没问题。” 青枭依然眉头紧锁,他向来没有奚容那么乐观,“明日如果还没有三少主的消息,我就去找大少主。” 虽然风无旭平时表现得十分不靠谱,但青枭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他,因为他是风残月默认的哥哥,一定会有办法寻到她。 这时候,秦霜儿忽然弱弱开口,“那个……奚容公子,大少主是哪号人呀?” 奚容又是一愣,“不是吧?霜霜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呀?” 秦霜儿还没开口,慕容浔突然急了,“奚容公子,你怎么能这么唤我夫人呢?这不合理!” 奚容笑了笑,“怎么不合理了?我都这么唤了好几年了,你早不说,我已经习惯了改不了口了。” 慕容浔愣住,他也想早说啊!可……他没机会啊! 秦霜儿轻叹一口气,不理会慕容浔,看向奚容,“奚容公子,你知道的,我大多时候都在几国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是在都城活动,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些少主们。” 奚容一想,“也是,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那我分别给你介绍一下……”说着,奚容朝外边走去,秦霜儿便跟着出去了,孟呦也跟着去了。 慕容浔也很想跟上,然而秦父忽然来叫他,于是他在媳妇儿与岳父之间选择了岳父。 青枭也离去了,打算先去寻到大少主风无旭。 其实此时的风无旭也有点焦急。 “七栖,已经一整天了,我已经一整天没有感受到我月妹妹的气息了!” 唐七栖拍了拍风无旭肩膀,“她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风无旭并没有感觉被安慰到,“可是……七栖你不知道,其实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我月妹妹存在的气息,可从昨日起,这感觉就没了!一点都没有了!” 风无旭抓着唐七栖手臂,就差抱着他晃了。 唐七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在他看来,这事是有点玄乎的。 “也许是你多想了。” “不是的。”风无旭立马否决,眼神愣愣地看着远处,“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离我很远很远,远过万里之外,二是……不!只有第一种可能,可是为什么会跑那么远?” 忽然,风无旭想到了一个人,“我知道了!不仅远,而且肯定有禁制,对!就是这样。” 唐七栖听不明白,直直地看着风无旭,“如果担心,就去找她吧!” 风无旭想了又想,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么去,我得帮她看着。” “看着什么?” 风无旭看向唐七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七栖,我得去都城。” 唐七栖微愣,沉沉地“嗯”了一声。 风无旭不由疑惑,他这是第二次见着唐七栖这么深沉的表情,第一次就是上次他决定去都城的时候。 “七栖,为什么我一提都城,你就很不高兴呢?” 唐七栖眼眸微垂,“没有不高兴。” 风无旭俩手掌一合,一把捧起唐七栖的脸,“你都不想看我了,还说没有?” 唐七栖微抬下巴,别过脸去,“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愁。” “愁什么?你倒是说呀!”风无旭都有点急了,“是不是都城里有你的仇人?” 唐七栖眉眼轻颤,看向风无旭。 风无旭瞬间明白了,一拍唐七栖肩膀,“七栖啊!你知道我在都城是什么地位吗?” 唐七栖轻轻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关注都城里的事。 风无旭自信说道:“不管你的仇人是什么人,你是想杀他也好,折磨他也罢,都可以包在我身上!” 唐七栖挑眉,“是吗?国师你能搞定吗?丞相呢?皇帝呢?” 风无旭笑脸一僵,“七栖……” 唐七栖正要说什么,风无旭忽然说道:“其实吧!也不是不行,这三个人里只有国师最不好搞,丞相呢在我眼里是个挺好的官,不过如果他是你仇人的话,我不会放过他。再说皇帝,你想怎么收拾他尽管说,下毒?绑架?还是刺杀?” 唐七栖微愣,而后抿唇一笑,“逗你的。” 风无旭瞬间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怕这几个人,而是如果他真搞出什么大事,不小心破坏了风残月的计划,他一定会被五马分尸,甚至他自己都会过不去。 “那是为什么?” 唐七栖仰头看向远处,蔚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悠哉悠哉地飘着,一片安然模样。 “我有一个未婚妻。” “噗——咳咳咳!” 风无旭刚喝的水成功喷了出来,差点脸都呛红了。 “你有……未婚妻?” 唐七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掏出一张帕子,递到风无旭嘴边。 风无旭接住帕子,擦了擦嘴,直直地看着唐七栖。 “是两家父母单方面同意的,我没有认。” 风无旭惊呆了,“娃娃亲啊?” 唐七栖没有否认,“算是吧。” 风无旭更疑惑了,“她是不是在都城?那你为什么不敢去?” 唐七栖淡定地倒了杯茶,“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第82章 去带走她 “不能?有什么不能的?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仇?” 风无旭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七栖,不想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唐七栖叹气,“没有仇,但是……也算有仇吧。” 风无旭起身,坐到唐七栖身旁,一手搭他肩膀上,轻声道:“说来听听?” 唐七栖看了风无旭一眼,缓缓说来:“这得从我小时候说起了,我出生的那个村子里人不多,与我同龄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其中有一个女孩与我走得很近。” 说到这儿,唐七栖看向风无旭一眼,“你应该知道,两个人一旦走得近了,或多或少会被人传闲话,尤其是两个不同性的人。” 风无旭点点头,“所以?” “那时候我还没有十岁,那姑娘也就比我小个两岁吧,村里人见我们时常走在一起,就觉得我俩很是般配,于是就撺掇我爹娘与那个女孩的爹娘为我俩定亲。” 风无旭眉头一皱,“这么草率的吗?有没有问过你们的意见啊?” 唐七栖点了点头,“问了,我没答应。” 风无旭眉头一松,“然后呢?” “我没有同意,可那女孩同意了。从那以后,她开始追着我,无论我上山下田,无论我待她如何冷漠,她都没有放弃。” 风无旭只觉得后槽牙痒痒的,“这不就是缠着你吗?” 唐七栖不置可否,“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长得好看。” “噗嗤!”风无旭连忙以拳抵唇憋笑,“你继续。” 唐七栖瞥了他一眼,“她说,村里别的孩子都欺负她,只有我会保护她,所以想一直跟着我。” “就这样?” “我说我不喜欢她跟着我,然后她就没跟着我了。” 风无旭微愣,“啊?那后来呢?” “后来……”唐七栖不知道该怎么说,思索了一下,“我十三岁那年,那女孩的娘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没过多久她爹摔下山崖,也去世了。” 风无旭在心里默默哀悼了三秒钟,“之后呢?” “因为我们两家关系要好,我爹娘就收留了那女孩,这一留就是五年。” “那这五年里,你一直都不喜欢她?”风无旭心想,这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五年里,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是跟着我,也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我就把她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对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直到我爹娘去世。” 唐七栖忽然伸手,拔起一根小草,捏在手里。“我想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又放心不下她,就想给她找个好去处。她居然死活不愿意,说要一辈子跟着我。” 风无旭点了点头,“应该的。”瞥见唐七栖无语的眼神,风无旭一瞪眼,“你俩相当于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她当然是想跟着你了,那之后……你把她丢下了?” 唐七栖抬手就给了风无旭一拳,“我是那样的人吗?” 风无旭一下子就躲开了,笑道:“不是不是,我乱说的啦。” “我成了个流浪的江湖人,她跟着我只会吃苦,说不定哪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风无旭一想,也是,“那怎么办?” “她向我表明心意,我也知道,可我只把她当妹妹,无法给她承诺。”说着,唐七栖看向风无旭,“你想象一下,你有一个妹妹说喜欢你而且还要嫁给你,这难道不恐怖吗?” 风无旭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难办。” “我本想一走了之,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总能找到我,我没辙了,就对她发了火,然后……” 唐七栖突然停下,风无旭好奇地凑近,“然后什么?” 唐七栖颇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她竟然跑去参加选秀了,成了如今的惜妃。” 风无旭惊讶得长大了嘴,“她抛弃了你跑去嫁给了狗皇帝?还成了四妃之一……厉害啊!” “厉害?”唐七栖不解。 “你不知道宫斗吗?狗皇帝那么多妃子,每天斗来斗去,时不时就要死人的!能在后宫立足的人,要么家世显赫,要么狠毒无比,看来你这妹妹是后者了。” 唐七栖眉头微蹙,“狠毒吗?” 风无旭摸了摸下巴,“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那狗皇帝会护着她,但这是不可能的,那家伙就不是个好东西。” 唐七栖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风无旭话头一收,“不过这跟你不敢去都城有什么关系啊?” 唐七栖以手撑地,仰头看天,“她曾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还放言说,总有一天,要把我……” 风无旭好奇得很,偏偏唐七栖总是欲言又止,“七栖,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啊?把你怎么样啊?” 唐七栖一脸为难地看向风无旭,“她说要把我吃了。” 风无旭一愣,思绪飞转,“哪个吃啊?是我想的那个吗?” 唐七栖非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而后偏头看向一边。 “哈哈哈哈好一个吃了你啊!这姑娘真是……特别啊!走走走,我们快马加鞭两天就能到都城……”说着,风无旭拉着唐七栖走向一边歇着的马。 唐七栖拉住风无旭,“她是真的会对我动手,我不是开玩笑。” 风无旭点头,“哎呀我知道,动手就动手,这不是还有我吗?” “可她现在是皇帝的妃子,如果被发现了,会害了她。” “都说了有我,你不用怕那个狗皇帝。”风无旭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唐七栖只觉得额头青筋都在跳,“我去了会害了她。” “害什么害?你不去就是个负心汉!” 唐七栖无奈叹气,“我真的……” 风无旭忽然表情严肃,“七栖,我实话告诉你,那狗皇帝活不了多久了,你要是真为你那妹妹着想,就去带走她。” 唐七栖一愣,“什么叫活不了多久?” “字面意思。”风无旭继续拉着唐七栖,“总之,去了再说,一切有我,好吗?” 就这样,风无旭带着唐七栖,一路赶往都城。 与此同时,毒雾森林中,幽然谷内。 风无涯找遍了这里,除了一支玉簪,什么也没发现。 最让他疑惑的地方,是那道深渊。 就算远远地站着,也会觉得头晕目眩。他试图靠近,结果差点陷入昏迷,更不用说过去了。就连空间阵法都失效了。 想了许久,风无涯打算借外力,于是在林中抓了一只飞禽,收敛自身的气息和力量,成功利用飞禽把自己带了过去。 离开也是同样的办法。 风无涯拿着玉簪,找到奚容,问它的来历。 “这是小百里送给主上的,怎么在三少主这儿?是主上留下的线索吗?” 风无涯愣了一下,“百里翊吗?他在哪儿?” “这……我也不知道。” 风无涯眉头一皱,“尽快找到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奚容还是立刻去传了命令,寻找百里翊的下落。 第83章 苍山闫老 北戎国位于大陆的最北端,常年积雪,天气严寒,说是一座冰雪王国也不为过。 越往北,雪越厚,气温越低,仿佛没有下限,以至于此处可供人类生存的范围是有限度的,超过了这个范围之后,没有人可以存活。 而在这范围之外,有一座闻名天下的雪山——苍山。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苍山闻名,只因这山上住了一个人,不知其姓名,不知其面貌,只知道那是一个能在雪地上种菜的老人。正因为他的这个能力,他被北戎国奉为了神。 某处漫天飞雪下,皑皑积雪上,几颗小青菜正摇晃着脑袋,像是在跟风雪玩闹似的。 旁边有个戴斗笠的老人,左手提着一个桶,右手拿着一个水瓢,正在给这些小青菜浇水。 在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冰洞。没一会儿,老人浇完了水,提着桶往冰洞走去。 冰洞里,有一张木桌子、两张石凳子和一张铺着棉被的石床,洞壁上挂着衣服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 老人放下桶,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两人,疑惑地喃喃道:“怎么还不醒?难道在装睡?” 老人话音一落,一双血眸忽地睁开,视线一转,看向老人。 老人神色一松,“哟!丫头醒了?醒了就赶紧把床还给老头子我,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床了。” 风残月起身,正要说话,突然脑袋一阵恍惚。 老人递过来一个碗,“来,丫头,喝点水。” 风残月甩了甩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刹那间,恍惚消失不见。 风残月看着碗里的水,有点疑惑,“这是……” 老人笑了笑,从风残月手中拿走碗,“这是雪化成的水而已,没有茶好喝,尝一尝就行了。” 风残月这才看向老人,不由惊讶,“你是……苍山闫老?” 闫老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丫头,不瞒你,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找我。” 风残月不知道怎么接这话,问起了别的事,“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闫老也疑惑,“这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风残月不解,闫老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当时正在种菜,然后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红色的东西,过去一看,就是你俩,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出现的。” 风残月忽然想到了,是凤悦。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 苍山距离幽然谷有万里之遥,一般的力量是做不到如此遥远的时空跨越的,凤悦一定是动用了灵力,难怪她会陷入沉睡。 身旁忽然传来动静,是司徒睿醒了。 司徒睿一醒便挣扎着坐了起来,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风残月脸上,“这里是哪儿?” 风残月轻声回道:“北戎国,苍山。” 司徒睿先是迷茫,然后懵逼,“北……北戎?苍山?”他没记错的话,北戎是曲夏以北的国家,相距千里,而苍山是北戎的神山,距离曲夏不止万里。 风残月下床,随便挑了张凳子坐下。 司徒睿也跟着下床,然而他刚把腿放到地上就后悔了,瞬间又把腿缩了回来。 太冷了! 像是掉进了冰窖似的,不对,这里本来就是个冰洞。 司徒睿很疑惑,为什么在这床上就感觉不到冷呢? 闫老把司徒睿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喝口水。” 司徒睿不疑有他,抬手接过,喝了一口,而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闫老一把夺过碗,“怎么?不好喝吗?” 司徒睿想点头,但看着闫老的表情……还是点头比较好,“没有,还行。” 风残月翘了翘小拇指,喊了一声“闫老”。 闫老转身,走到桌边放下碗,然后在风残月对面坐下。“丫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想问,这世上有什么东西会影响我的精神力?” 闫老抓了抓胡子,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了眼司徒睿。 风残月了然,轻声道:“无妨,他不重要。” 司徒睿:……别以为他没有听见!他怎么不重要了?想无视就无视嘛,还要说得这么直白…… 闫老这才开口:“是血魔犬。” “我记得,你家秘境里,有一张卷轴,专门记载了它。” 风残月眼眸微垂,“我……还没有进过秘境。” 闫老一愣,“难怪……” 风残月看着闫老,满眼恳切,“还请闫老知无不言。” 闫老微微颔首,“万物有相生,就有相克,那血魔犬是你们一族的克星,它的血液、毛发,甚至声音,都会对你造成伤害,尤其是精神力。” 风残月明白了,浮璃的身上沾染了血魔犬之物,所以那时她在读取他记忆时,遭到了精神反噬。 “我还以为……”风残月犹豫了一下才说:“以为是你的手笔。” 闫老一愣,“我?丫头,你这样会寒了老头子我的心呐!” 风残月抿了抿嘴,“抱歉。” 见风残月认真道歉的样子,闫老连忙摆了摆手,“我就是说着玩的,丫头别介意啊!” “我确实不该猜疑您的……” 闫老并不在意这一点,“我也理解,毕竟曾经的我是以灭怨鬼恶魂而闻名,对于魂魄啊精神力什么的比较了解。更何况……你与我并不相熟。” 风残月继续问:“可有解决之法?” “这……”闫老想了又想,“如果可以看一看那张卷轴,也许能有发现。” 风残月神色一黯,“秘境已封,毫无痕迹可寻。” 闫老不禁感到惘然,那场浩劫之后,关于那里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了。 “丫头,我想到了!”闫老突然眼睛发亮,“有一把神剑,曾斩杀血魔犬,你可以去找找,也许它就是转机。” “神剑?如今这世上,还有神剑存在吗?”突然,一道青光在风残月脑海中闪过,“柳剑?” 闫老也想起来了,“你说的柳剑,是不是那什么青灵子所持的柳剑?” 风残月点点头,“正是,不过现如今,柳剑已不在他手中。” 闫老不禁好奇,“那在哪儿?” “他的徒弟,百里翊。” 闫老一惊,“他居然收徒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那这个百里翊可有继承他的衣钵?” 风残月不是很确定,青灵子传了他柳剑九式,却没有跟他提剑灵之事,似乎只是把柳剑当成一把普通的剑。 见风残月迟疑,闫老不由皱眉,“丫头,柳剑是上古神剑,它的剑灵,是在它诞生之初就有的,这世上可能没有比它更古老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血魔犬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寻到柳剑,唤醒沉睡的剑灵。 “我知道了。”话落,风残月掀起裙摆,撕下一张布条,蒙上眼睛。 闫老疑惑,“丫头,你这是……” 风残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转而问道:“闫老,你是不是……喝过我爹的血?” 闫老一愣,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第84章 紫衣太监 风残月只说了一句“猜的”。 闫老嘴角一抽,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我年轻时曾遭受重创,差点一命呜呼,是你爹用他的血救了我,我也是那时候才知晓了他的来历。” 风残月点点头,“原来如此。” 闫老看着风残月的眼睛,很是疑惑,“你为什么要把眼睛蒙起来?是受了伤吗?” “嗯。”风残月选择了默认,总不能直接说一般跟她对视的人会自杀吧?如果被追问,还得一大堆解释,很麻烦。 闫老叹了口气,“来,丫头,我带你参观一下此地的风景,别处可是见不到的。”说着,闫老起身朝外走去。 风残月:……看风景?她眼睛刚蒙上,只能看个寂寞。 不过风残月还是跟着出去了,她觉得闫老想让她看的绝对不是什么风景,而且别的东西。 司徒睿一见风残月往外走,也想跟着去,试探着把脚放到地上,“咦?怎么不冷了?” 明明刚刚冷得他腿都僵了一瞬,这会儿居然一点冷都没感觉到,难道是……司徒睿看向桌子上放着的碗,那碗水一定有蹊跷! …… 风无旭几乎放出了手底下大半的人,终于在彤夷县附近发现了百里翊的身影。 此时,百里翊一行人正遭遇一群杀手的追杀。 白衣人分成两拨,一拨在前方探路,一拨跟在后面负责断后,百里翊负责护着白烨往前。 奚容收到消息时,十分疑惑,“杀手?” 一提到杀手,奚容自然而然想到了青枭的长擎殿,因为长擎殿是如今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 按理说,百里翊与青枭相识,那长擎殿的杀手不仅不会去杀他,还会在江湖上放出这个消息,让其他野生的杀手组织都知道,百里翊不是他们能动的人。 相信没有哪个杀手会这么傻,敢去挑衅长擎殿。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这批杀手要么来自狱渊,要么就是某个势力自己培养的。 至于别的国家,可能性不大,这片江湖早已在暗中被划入了风月楼的势力范围,别处来的人,是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的。 “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敢动我们的人,相信他们已经做好了碎尸万段的准备。” 奚容挥了挥手,手下的人立刻明白了,立马带着人往彤夷县赶去。 这时候,百里翊与白烨已经甩掉了一拨杀手,正躲在一处山坡下。 “我说……小白,皇帝为什么这么想要杀你呀?你不是他侄女吗?” 白烨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因为他怕死啊!” 百里翊想不明白,“他怕死跟杀你有什么关系吗?” 白烨抬眸看向百里翊,“百里翊,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 百里翊被白烨眼中氤氲的暗沉给惊了一下,“好……我不问了。” 白烨这才收回眼神,垂眸看向腰间的匕首。 百里翊一边调息,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道森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百里翊一把拎起白烨,往怀里一带。 白烨反应不及时,差点被勒吐,但看在百里翊将她护在怀里的份上,白烨咬牙憋了又憋。 那道森冷的气息越来越近,然而百里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具体方向。 柳剑闪过一道青光,百里翊立刻心领神会,聚精会神地注意着某个方向。 “唰!” 一道冷光突然射来。 百里翊早有准备,柳剑一横便将那匕首挡了回去。 “难怪,原来有把好剑。” 这声音又尖又细,听得百里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是谁?” 那声音突然狂笑,“哈哈哈!我是谁?当然是来杀你的人啊!” 话音一落,数道冷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唰——” 百里翊一点不怵,几下就挡住了所有暗器。 突然,一把冷剑横扫而来,百里翊挥剑迎上。 两剑相击,竟擦出了靛色的火光。 那人一身暗紫色衣袍,头上还带着个高高的帽子,两边垂着半臂长的绳子,脖子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细长的石头。 百里翊只觉得这装扮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那人眼神一狠,击退百里翊后,一个招手,身后窜出数十个紫衣人。 “记住了,给我抓活的。” 话音一落,紫衣人全都朝白烨冲去。 百里翊想护住白烨却来不及了,那人的实力至少在出神境中期,而百里翊才刚突破到出神境不久,能与他过招,已经很艰难了。 白衣人拼了命的挡住那些紫衣人的攻击,但白烨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她的武功连先天高手都算不上,顶多在先天二段,可她身法灵活,对匕首的运用就像吃饭用筷子一样熟练,一般的攻击是伤不了她的。 可紫衣人太多了,有三十来人,而白衣人只剩十个了。 明眼人一看便知,如今这情形,白烨很难逃掉了。 “百里翊,他们不会杀我,你找机会走!” 百里翊忽然被掀飞,正好落到白烨旁边。 “小白,我一定会把你平安送入都城。” 百里翊随意地抹掉嘴角的鲜血,起身就要冲上去。 白烨突然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那人眼眸微眯,轻轻抬了抬手,那些紫衣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只把白烨等人围住。 白烨上前一步,看着那人,“我知道你,你是他的贴身太监,出身暗卫,很得他的青睐,没想到,居然会派你来。” 那人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刚要说话,却听白烨说道:“皮笑肉不笑的,真难看,你要不还是哭吧?” 百里翊听得心惊胆战,戳了戳白烨,“你干嘛说这话,万一他一怒之下,给你一刀……” 白烨瞥了百里翊一眼,“他不会。” 那人确实没有给白烨一刀,而是忍了下来,一字一句说道:“识相的话,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这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百里翊有点惊讶,“他不杀你啊?那我们这么拼命……” 白烨没理会百里翊,看着那人冷冷一笑,“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就别怪我了。”话落,那人一抬手,紫衣人便蜂拥而上。 百里翊打不过那人,但面对这些紫衣人,哪怕刚受了些伤,对付起他们来也是游刃有余。 那人眼神越发阴鸷,在百里翊一个转身之际,身形一闪朝百里翊一剑刺去。 百里翊察觉到了,但来不及反击,只能横过柳剑抵挡。 然而这一剑几乎凝聚了那人的大半力量,百里翊根本抵挡不住,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噗——” “百里翊!”白烨连忙跑上前去。 “百里翊,你别硬撑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百里翊闭了闭眼,撑着柳剑站了起来,朝着白烨咧嘴笑了笑,“小白,我还没有到要逃跑的地步。” 白烨抿唇不语,这一路上,百里翊把她保护得很好,为此受了不少伤,有外伤,也有内伤,可他从来没有退过一步,甚至在一次次的受伤中变强。 可这次,那人实在是太强了。 白烨想再劝劝,“就算你奇迹般地再次突破,也打不过他。” 百里翊侧头低声道:“打不过就找个机会跑,总会有一线生机。” 白烨已经猜到了百里翊会这么说,“那就……一起上!” 百里翊并没有觉得白烨是不自量力,而且惊讶于她的勇气,“你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吗?” “废话少说。”白烨转身看向那人。 那人已经等不及了,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第85章 靠腿哪有靠树舒服 “老东西,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了!” 一声怒喝传来,众人循声看去,一道紫红色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步履悠然,神色凌厉,明明周围不是树就是草,他却像是从一簇簇紫罗兰中走出来,雍容又俊雅。 百里翊眼睛一亮,“奚容!” 奚容眼中的凌厉一收,看向百里翊,笑道:“小百里稍安勿躁,等我打发了这个老东西,再来同你叙旧。” 那“老东西”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因为他方才根本没感觉到有人靠近。 “你是什么人?” 奚容先是递给百里翊一个小瓷瓶,才看向那人,“曲夏帝身边有四个暗卫太监,三个出神境,一个化神境,而你就是那三个出神境之一,叫什么来着?什么狗?” 那人顾不上想为什么奚容知道得这么清楚,而是气得牙齿发痒,“是勾弦!” 奚容恍然,“哦!原来你叫狗——嫌——” “你放肆!”勾弦气得都吼破音了,仔细一看,好像嘴都气歪了。话音一落,提起剑就朝奚容刺去。 奚容墨扇一挥,十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飞出,直接穿透了勾弦的剑气,逼向他的胸前。 勾弦不知道这些像石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只以为是某种暗器,止住了身形后,一边躲闪,一边以剑抵挡。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凡是被剑触碰到的石子,全都炸开了,化为一团烟雾。那些被他躲开的石子,居然飞了回来,在他身边炸开。 瞬间勾弦就被一片黑色的雾气包裹,而且这雾气就像是被他的身体吸引着一样,根本散不开。 只一个呼吸后,就听到一声吐血的声音。 没一会儿,雾气散开了。 众人都忍不住惊讶,只见那勾弦浑身漆黑,眼睛、鼻子和嘴里都流出鲜血。仔细一看,就连指甲缝里也在滴血,而且都是黑红的血。 勾弦眼睛里满是阴鸷,还有丝恐惧,刚才要不是他运起全身功力护住心脉,他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奚容合上扇子,颇为遗憾,“居然还活着,有点顽强啊!” 百里翊嘴角一抽,拜托那是出神境强者啊!一个喷嚏就可以打死普通人的那种,要不要这么离谱? 勾弦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奚容,“你……到底是……什么人?” 奚容眼眸微眯,没理会他,举起墨扇轻轻一动,瞬间数十道灰色身影窜出,几下就杀光了在场的紫衣人。 除了勾弦,因为他刚刚趁灰衣人动手时转身就跑了。 奚容收起墨扇,瞥了一眼旁边的灰衣人,“主上说过,穷寇要追,还不快去!” “是!” 一阵风过,原地已没有了灰衣人的身影。 奚容这才走近百里翊,指了指他手里的小瓷瓶,“怎么不吃?那是疗伤药。” “哦!差点忘了。”百里翊立马倒出一颗药,丢进嘴里。 奚容摇了摇头,把百里翊从头看到脚,“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 百里翊不在意地摆摆手,“被追杀了好几天了,没日没夜的,可不得这么狼狈吗?” 见百里翊肩头满是灰尘,奚容忍不住伸手替他拍了拍,“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再这么狼狈了。” 百里翊微愣,而后扬唇一笑。 白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说……百里翊,你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百里翊清了清嗓子,“小白,他叫奚容,是我朋友。”说完,又看向奚容,“奚容,她叫白烨,是……是……” 奚容忍不住笑了,“行了,不用介绍了,什么关系不重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奚容又默默在心里加了句:还有就是,不会伤到你就行。 百里翊看着白烨,尴尬一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与白烨之间的关系。 奚容这才说起正事,“小百里,我已经传信与三少主,他很快会来找你,在这之前,我会跟着你。” 百里翊疑惑,“三少主?找我干什么?” 奚容也不知道干什么,挥了挥墨扇,笑道:“反正不是来杀你就对了。” 百里翊点点头,收起疑惑,反正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之后的路途,果然没有再遇到杀手,不是没有杀手了,而是那些杀手还没有靠近就被奚容的人解决了。 不过,除了杀手,还有些江湖人士也参与了进来。 比如先前的掌仙洛之炀,再如后来的拳王沐夔。 这拳王沐夔排名麒麟榜第六,比洛之炀高一个排名。 不过因为先前百里翊在万枯秘境里接收了陆炤的传承,这所谓的拳王正好就给他练手了。 “不错嘛小百里,你这拳风颇有排山倒海之势啊!” 百里翊可不管什么拳风,他现在只想躺一躺,朝着奚容伸出手,“奚容,快扶我一下,我有点腿软。” 奚容“啧”了一声,收起墨扇去扶住百里翊,“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百里翊靠着奚容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用,我就在这坐一会儿就行了。” 奚容动了动腿,“我说……你就不能挪两步靠树上去?” 百里翊一动也不想动,“靠腿哪有靠树舒服啊?” 奚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仰天叹气。 一旁的白烨看得眉头直皱,她总觉得百里翊是装的,之前吐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柔弱,现在不过是被打了几拳,居然要靠着别人的腿休息! 奚容忽然幽幽开口:“又有‘朋友’来了呢。” 百里翊“噌”地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哪儿啊?哪儿啊?” 然而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百里翊一转身就看见奚容在笑,顿时明白自己被骗了。 “奚容你……” 奚容立马拿墨扇往百里翊胸前一戳,打断百里翊的话,“小声点。”再往左边一指,“真的有,我没骗你。” 百里翊半信半疑,往左走了几步,“哪儿有……” 突然一到黑影窜出,直奔百里翊面门。 百里翊瞬间反应过来,侧身一躲,接着拔出柳剑,与那人过起了招。 仅仅十招,百里翊就受了伤。 因为百里翊穿的黑色劲装,所以就算伤口流了血也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奚容鼻子灵,闻到了血腥味,而且很明确地判断出是百里翊的血。 “小百里,快过来!” 百里翊一剑挡开那黑衣人,奚容趁机往前,把百里翊给拉到了身后。 “奚容,这人是谁啊?招式诡异,防不胜防,身上好像长满了刀子似的……” 交手中,百里翊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武器,每一次靠近,他都会莫名其妙受伤,就像是被一把小刀凌迟一样。 奚容神色凝重,沉声回道:“他来自三秋门。” 百里翊一愣,三秋门?狱渊的三大势力之首。 奚容正想着对策,那黑衣人又再次动身了,如鬼魅一般靠近两人。 百里翊瞬间把轻功运到极致,带着奚容迅速退开。 可那黑衣人的轻功也很了得,眼看就要追上两人了…… 突然一阵气浪涌来,从百里翊耳畔刮过,直冲那黑衣人。 第86章 海市蜃楼 气浪翻涌,直接把那黑衣人掀翻了。 奚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转身一礼,“三少主。” 百里翊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风无涯,犹豫了一下,抱拳一礼,“见过万枯城主。” 白烨不由一愣,这黑袍人是万枯城主? 先前奚容并没有说自己是哪个势力的人,百里翊也没说,只说是朋友,白烨便没有在意,而此刻他却忍不住开始好奇奚容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居然让万枯城的城主当了三少主。 风无涯直接越过几人,直逼黑衣人,仅仅两招就掐住了他的脖子,“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存了死志的眼睛。 风无涯没有给他自尽的机会,方才的一掌已经碎了他浑身的筋脉,他现在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秋玲?秋华?还是秋茵?” 黑衣人瞪着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无涯冷冷道:“看来都不是了。”话落,手一使劲便扭断了黑衣人的脖子。 白烨忽然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尸体,“他不是三秋门的人。” 奚容一愣,“可他的功法和杀人手法,都出自三秋门。” 白烨看了奚容一眼,“谁说学了三秋门功法的人就一定会是三秋门的人?” 奚容有点懵,但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三秋门的功法很特殊,只有他们自己的人才能学会,那这个人……” 白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疑惑。“也许他是偷学但没有学到家,跑出来迷惑人的。” 奚容挑眉,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 风无涯不在意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三秋门的人,走到百里翊跟前,拿出一支玉簪。 百里翊微愣,“这是……我送给风姑娘的玉簪?怎么在你这儿?” 风无涯没有解释,直接道明来意,“我需要你的血。” 百里翊犹豫了一瞬,伸出左手。 风无涯拿起玉簪,在百里翊的手心轻轻一划。 划出的伤口很细,只冒出丝丝血痕,但下一瞬,一滴血珠从伤口飘出。 风无涯一摊手,玉簪便飘浮在半空,与那滴血相互环绕。 突然,一束绿光从玉簪迸出,绿光的那头,一道旋涡浮现。 旋涡一出现,众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冷意从中传来。 风无涯眼眸微亮,迫不及待地跨了过去。 百里翊看向奚容,“这是什么?” 奚容也不知道,只能说:“三少主是去找主上了。” “风姑娘?”百里翊忽然发觉,自上次狱渊一别,他已经好很久没有见到风姑娘了,虽然算起来,只过了几天而已。 奚容忍不住嘀咕:“主上这是去了一个什么地方啊?” 那漩涡还停在那儿,从里头传来一股股冷意。 百里翊想,那边或许是冰天雪地。 那滴血已经不见,而玉簪依然漂浮在半空。 百里翊刚一靠近,那玉簪忽然自己飞回了百里翊手中,紧接着,漩涡便消失了。 “奚容,风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这个嘛……有事但也没事。”在奚容看来,就算他们主上遇上了事,也能顺利解决。 百里翊不是怀疑风残月的厉害,而是担心她会像当初杀浮璃那样,不顾自己的身体。 此时,白烨还在思索那个黑衣人的来历。 三秋门不像别的势力那么随意或散乱,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法则,尤其对于独门功法的修习,非常严苛,只有得到门主的认可,在三位使者之一的帮助下,才能成功修习,而失败的结果,是灰飞烟灭。 只有成功修习了这门功法的人,才能算是三秋门的人。 而白烨之所以说那个黑衣人不是三秋门的人,是因为他死的方式不对。 三秋门的人,不管死因是什么,尸体都会变成一堆灰烬,而不是像眼前这个称得上完好无损的样子。 白烨曾一度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只以为是功法的原因,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功法造成的。 “百里翊,你还好吗?” 白烨心里是有后怕的,若不是奚容和方才那位万枯城主来得及时,也许…… “我没事,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百里翊收起玉簪,捡起地上的包袱。 随意休整了一会儿,几人继续赶往都城。 …… 苍山之巅,云雾缭绕,又有飞雪肆掠。 突然一阵波动传来,闫老神色一凌,正要出手,风残月连忙阻止,“闫老且慢!” “嗯?难不成是你什么人找来了?” 风残月点点头,若她感应不错,是无涯来了。 “族长大人!” 还没有看到人,闫老就先听到了声音,于是放下心来,继续往云端眺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残月侧身,面向风无涯,轻声问道:“怎么找来的?” 风无涯掀开衣帽,笑着说:“你的簪子。” 风残月了然,“秘术伤神,少用为好。” “嗯嗯。”风无涯点头点得快,但是下次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还是会用。 “百里翊……他可还好?” 风无涯微愣,“他……” “丫头!”闫老忽然神情严肃,“你快看!” 风残月转身看去。 一道彩色光芒从云层中透出,直直透过红布,照在了风残月心底。 风残月愣住,这气息……是族人的气息! 风残月一把扯下红布,睁大了眼朝那彩色光芒看去。 这气息温暖又圣洁,是属于她父母的气息,还有她的族人们。 风无涯也感受到了,却是愣在了原地,上一次感受到这气息,已经是十年前了。 风残月只觉得难以置信,可又怀着期望,飞身朝那云层扑去。 闫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阻止的话,只余一声长叹。 云层之上,只有风。 什么都没有! 风残月忍不住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不会错的,我不会认错的,肯定是……” 风残月踩在云上,四处寻找,然而的确什么都没有。 “丫头!” 听到闫老的声音,风残月连忙回到山巅,一开口却是沙哑的声音,再没有往日的清冷。 “闫老,这到底……” 闫老又忍不住叹气,“这道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你来的巧,正好赶上这一次。” 风残月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哽咽,“你知道的,我亲眼看见……我的父母和族人全都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 闫老忍不住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我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我为什么要在那一天离开?如果我多停留一刻,一定能帮上忙!” 风残月的神情已经冷静下来了,“闫老,你可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由于光线在大气层中的折射而产生的自然现象。一般发生在沙漠地区和海边,折射的光线把远处的景物显示在空中或地面,形成奇异的幻景。多比喻虚无缥渺的事物。) 风残月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风无涯忽然上前,轻轻牵起风残月的双手。 只见那双手上满是血迹,还有血滴落在了雪地上。 风无涯抿着唇,轻轻地掰开风残月的手指。 “族长大人,不要伤了自己。” 风残月微微一笑,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好。” 第87章 有个师娘 自圣灵教瑶月圣女接受了医药世家的挑战算起,五日后就是正式开战的日子了。 因为有江湖人不得入都城的禁令在,擂台设置在了都城外的十里外。 之所以有此禁令,因为江湖人皆修习各门武功,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一旦在都城里发生暴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禁令在前朝是没有的,只因曲夏帝自负又胆小,一边鄙视江湖人,一边又怕他们的能力,所以下此禁令来驱逐江湖人,以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殊不知,如果真的有江湖人要杀他,这禁令便形同虚设,只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罢了。 那怎么区别哪些人是江湖人呢?最好辨别的就是门派之人,以门派为家,自然属于江湖人。 普通人都有官府特批的身份牌,以此为凭,可以自由通行。 有些没有门派归属的江湖散修会依托家族来获得身份牌,倒是可以蒙混过关。 然而医药世家是夹在中间的一类人。 如果说他们是普通人,可他们有自己的门派,其中最有名的数阮家和云花谷。前者是医术界传承最为久远的,最有权威;后者由殷家创建,但由于出了个毒王殷尘,所以正邪难辨。 如果说他们是江湖人,可朝廷很大方地给了他们身份牌。因为不止民间,甚至皇宫中有许多太医也是出自这些医药世家。所以朝廷不仅默许了他们的存在,还给了他们许多特权,当然这所谓特权是对于其他的江湖人而言。 不过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江湖中人,所以把这擂台摆在了都城外,也方便了许多江湖人来为他们捧场。 这日,百里翊一行人终于见到了都城的城门。 百里翊一勒缰绳,“小白,我可能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白烨疑惑,忽而又想到了那劳什子禁令。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 百里翊诧异,“城门守卫那么严,就算混进去了,要是被发现,我们都得完蛋。” 白烨瞥了眼守卫,“皇帝想杀我,可是我还有外婆啊,难不成他还敢弑母吗?” 百里翊一惊,很想立马捂住白烨的嘴,但一想到她的身份……算了,他管好自己就好了。 “那……奚容你呢?” 奚容微微一笑,“我啊?我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咯!” 百里翊嘴角一抽,“合着就我啥也不是。” 奚容试着安慰百里翊,“不能这么说,毕竟像你这么傻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可是很稀有的。” 百里翊:……这是安慰? 白烨忽然轻夹马腹,“接我的人来了,要去就跟着,不去就掉头。” 百里翊不自觉就想跟上,却忽然被人拉住,扭头就看见奚容略带严肃的神色。 “别跟去。” 百里翊一愣,刚要开口就听奚容说到:“太后不会想看见你。” 百里翊虽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再问。 “那接下来……”百里翊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去向何方的感觉。 奚容看了看远处三三两两集结的人群。 “不如去看个热闹吧!” 百里翊想了又想,“不去。” 奚容眉头一挑,这还是第一回听到小百里这么干脆的拒绝。 “热闹都不想看?” 百里翊嘴唇微抿了一下,“师父说,已成定局的热闹,没什么好看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奚容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过……小百里口中的‘定局’是什么呢?” 百里翊淡淡说道:“旁门左道怎么可能赢得过百年传承?” 这“旁门左道”说的就是圣灵教了。 闻言,奚容眼眸微眯,一眨不眨地看着百里翊,“嘶,小百里你变了诶!” 百里翊笑了笑,“有吗?什么变了?” 奚容缓缓摇了摇头,问起了别的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生生死死经历多了,心境是会成长的。 奚容希望这对百里翊来说是件好事。 “我想回一趟家。” “回家?”奚容想,应该是青灵子隐居的地方。 “送小白是师父给我的任务,现在完成了,我得回去跟师父交代一下。” 奚容点点头,勒马掉头,“那就后会有期了。” 百里翊咧嘴一笑,抱拳一礼,“多谢奚容一路护送,后会有期。” 奚容微微笑着,轻夹马腹,渐行渐远…… 百里翊收回目光,驾着马儿,朝玉柳山的方向而去。 不过这玉柳山之名,世上少有人知,就算知道也没人能找到。 行了大约两里路,百里翊才找到一棵柳树。 下了马后,咬破指尖,朝树根处滴了一滴血。 一阵波动荡开,百里翊眼前的画面瞬间变了。 面前是一条大约两丈宽的路,两边是整整齐齐的垂柳。(两丈大约六米多) 柳条无风自动,飘飘扬扬,像是在迎接百里翊的到来。 百里翊牵着马,大喊一声:“师父!” 突然一阵狂风卷来,直直撞上百里翊,把他撞得脑袋一晕,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等他站稳后,眼前没有了路,也没有排排垂柳,只有一棵普通的柳树。 百里翊忍不住扶额叹息,师父从来不准他一个人在家,现在看来,师父是不在家的。 忽然瞥见脚边有张纸,百里翊捡起一看。 “白纸?” 突然白光一闪,一道人影缓缓在纸上浮现。 “徒儿,为师去找你师娘了,有事没事别回家,多出去走走,知道吗?” 百里翊忍不住嘴角一抽,“师……娘?” 不得不说,青灵子瞒得很好,都十多年了,百里翊丝毫不知道自己有个师娘。 以往百里翊问过,但青灵子总是闭口不谈,故意打岔。 收起白纸后,百里翊仰天长叹,“唉……我又无家可归了。” …… 在琉粤沙漠深处,除了秦霜儿所在的森林以外,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那里没有树,没有水,只有黄沙,和一片从未凋谢过的曼珠沙华。 在这血红的花丛里,掩映着许多坟墓,如果数一数,正好是一百座。它们有的高,有的矮,相同的是,每一个墓碑上都刻着“凤”字,但刻得深浅不一。 很诡异的是,每个墓碑旁都燃着一支火把,那熊熊火光比烈日还要刺目。 其中最大的一座墓碑前,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风残月。 在她身旁,风无涯依旧是一身黑袍。 在火光、红花、烈日的映衬下,一红一黑,就这么静静地立着。 世人皆知,凤族人得天神眷顾,目可窥天命,耳能闻鬼语,与凤凰同运,万年不老。 然而最终也没有逃过一抔黄土的命运。 从前风残月是信命的,信她与族人们可以永生永世安然生活,但自那一劫难之后,她便不信了。 而现在,她又想相信了。 她的百位族人,一定在等着她! 第88章 扫荡 十日之后。 琉粤沙漠深处,两棵相邻的巨树上,几条粗壮的藤蔓顺着枝丫相互缠绕,垂下一个秋千。 秋千上,正斜斜地躺着一个红衣女子,两脚轻轻晃着,姿态慵懒,像是在晒太阳似的。 唯一的响动是偶尔的一两声鸟鸣,或是被风刮落了几片花瓣,总之安静极了。 突然,一道紫色身影落下,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来人正是奚容。 “主上,查到了。” 风残月微微颔首,“说。” “阮清媚是被古阳掳走的,如今在国师手中,我们……可要救她?” 风残月对此无所谓,“想救就去救吧,顺便找个机会把那什么圣女给解决了。” 奚容不禁替那瑶月圣女默哀,惹谁不好偏要惹香香,属实是找死找到阎王殿了。 说起来这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时候孟呦去凌夜岛找青枭询问奚容的下落,青枭为了瞒着香香,便带着孟呦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说话。没想到,就是这一盏茶的功夫,香香就不见了踪影。 唯一的线索是香香留下的纸条,说是去要去见识一下传言中倾国倾城的瑶月圣女。 青枭本想去找香香,然而刚出发没多久便感应到风残月“消失”,而且收到奚容回来的消息,他便不得不去往琉粤沙漠询问奚容发生了什么。 之后他才赶往都城寻找香香,刚一碰面,香香就对青枭哭诉,说那个瑶月圣女连她风姐姐一半好看都没有,还说这个丑圣女不要脸想杀她。 青枭一个激动就想去杀了那劳什子圣女,不过被香香拦住了,说等风残月回来了,她再来好好会一会这个丑女人。 奚容想想就觉得好笑,人家号称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到了香香这里却一口一个丑女人。“我想香香小姐一定更愿意自己动手。” 风残月不置可否,“叫青枭看着点。” 奚容点头应“是。” 风残月坐起身,往后一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给我说说。” 奚容思索了一会儿,“剑仙慕容浔宣布退隐,毒王殷尘如今半死不活,拳王沐夔和掌仙洛之炀确认已死,医仙阮清媚在传言中也属于是死人了,这么一看……凤翎榜上四王六仙可以说已经去了一半了。” 风残月忽然问:“毒王是怎么了?” 奚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因为吴笑,其间纠葛还不清楚,可要把他叫来问问?” “不必。”风残月忽然有个想法,“吴笑的毒术不怎么样,但放眼江湖,他也算是老毒物了,不如把他放上毒王之位,如此就有好戏看了。” 奚容疑惑,“好戏?” 风残月只是微微掀唇,不再多说。 突然一道黑影落在奚容旁边,正是青枭。 “主上,长擎殿的所有杀手都已经集结完毕。” “很好!”风残月猛地站起身,袖口轻扬,裙摆翻飞,一道道冷冽的气息自她身上荡开。 奚容和青枭直面这股气息,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窖似的,齐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三天,我要这江湖上再没有一人敢听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骇然。 疑惑的是,为什么此时动手?骇然的是,即将有一场血雨腥风来临…… 这三天,整个江湖都处在震荡中。 先是赫赫有名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长擎殿突然宣布归属风月楼,再是麒麟岛与风月楼结盟的消息被证实。与此同时,有人发现万枯城的妖孽城主居然是风月楼的少主之一!紧接着司徒睿又放出玉曦城与风月楼结谊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惊,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风月楼是如此强大! 那些曾经看不起风月楼,甚至挑衅风月楼的人,如今是追悔莫及了。 就在众人还没有从这些消息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风月楼再一次轰动了江湖。 仅仅三天,风月楼以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扫荡了江湖上大半的门派势力。 有的大门派有不少宗师,不过这甚至不需要青枭出手,奚容一个人就能搞定。别看奚容整天念叨自己医术毒术怎么样,他自身的实力也不弱,虽然只是宗师,可在宗师这个境界,无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十,他都是无敌的,就算面对即将突破的宗师,他也能胜。 而那些有出神境强者坐镇的门派,就需要青枭出手。青枭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实际上他是实打实的出神境强者。 当然,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修也在扫荡范围之内。 只要是与国师合作了的人,风残月一个都没有放过。 一路势如破竹,强悍得令人发指! 凡是抵死反抗者,妄图逃窜者,通风报信者……皆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是真的灰飞烟灭!尸体连个渣都没剩,全被风残月化成血雾,让凤悦给吸收了。 所有人要么胆战心惊,要么惶惶不安……只有凤悦高兴得很。 “你就不怕喂饱了我,对你不利?” 风残月淡淡出声:“你会吗?” “嘁!这么淡定?”凤悦很想翻个白眼,但是做不到,“别忘了我是为何出现的,希望不会再有那种情况,不然……” 突然有个黑影从身后窜来,风残月抬手一挥,那黑影便化为了一团血雾,捏在了风残月手中。一个呼吸后,血雾消失,凤悦的精神更振奋了。 凤悦不禁吐槽:“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偷袭你?还不如自杀能留个全尸呢!你说是吧?” 风残月不再理会凤悦,转身去往最后一个地方。 不过这个地方让风残月犹豫了。 “栖月门……” 奚容上前,“主上,我们查到的是国师来过,但他没见到唐七栖,唐七栖他……一直跟大少主在一起。” 说到此,奚容很是疑惑,这唐七栖成天跟着他们大少主浪来浪去的,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门之主? 风残月吩咐道:“派人看着,我们走。” 奚容连忙应“是”,喊了一队人来,一半潜伏进去,一半守在外面。 没一会儿,青枭赶来,“主上,接下来……” “全力追查国师的下落。” “是。” 前阵子吴笑传来消息,说国师突然离府,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这便是风残月动手的原因,这一番扫荡,不管他在哪儿,总能找到,就算没找到,也可以缩小范围。 既摧毁了他的势力,又方便了找他,一举两得。 事情进入尾声,风残月便撒手不管了,独自前往牵觞阁。 牵觞阁避世不出,却不是聋了或者瞎了,对于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或多或少都有打听。 风残月刚到,便有人出来迎接。 不过这人不是牵觞阁弟子,也不是阁主墨云殇,而是墨瑛。 第89章 墨桑羽 墨瑛,牵觞阁老阁主,在位时间长达三十年,如今也算是牵觞阁的老祖了。 “墨瑛。” 墨瑛微笑着点了点头,拂袖做出“请”的手势,而后便走在前面带路。 风残月跟着墨瑛,来到一处湖中亭台。 刚一坐下,墨瑛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不知风楼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风残月就喜欢跟这种干脆人说话,直接言明来意:“我听说你会制作一种东西,可以直接贴在人眼的瞳孔上。” 墨瑛眉头一挑,惊讶之余,还有一丝纠结。惊讶的是,这个东西上一次问世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是他年少时的无聊之作,想不到竟还有人记得。纠结的是,这个东西实在麻烦,而且算不上一个好东西。 “不知风楼主听谁说的?” 风残月淡淡回道:“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做?” 墨瑛嘴角一抽,努力保持微笑,“那你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两黑,两棕,你做好,我自会来取。” 墨瑛忍不住腹诽:果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这玩意儿他做一个就得精疲力尽,居然一口气要四个! 真是……算了,谁叫她厉害呢,打不过呀打不过。 “十天?” 风残月觉得有点久,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墨瑛咬了咬牙,“九天?” 风残月继续皱眉。 墨瑛连忙深呼吸,“风楼主,九天已是我的极限了。” 风残月这才点了点头,“好。” 意见达成一致后,风残月起身就走了。 墨瑛本来想着送送,然而他刚站起来,面前就空无一人了。 墨瑛:…… “师父!” 墨云殇从远处跑来,因为跑得急,看起来像是直直地往墨瑛身上撞似的。 墨瑛当即皱眉,伸手扶住墨云殇,忍不住轻声责备:“怎么如此莽撞?是有什么急事吗?” 墨云殇站直后尴尬一笑,“这不是着急看看师父嘛?” 墨瑛瞥她一眼,“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怕我被人吃了不成?” 墨云殇一把抓住墨瑛手臂,轻轻晃了晃,“师父!我是担心呀!她可是把整个江湖搅得血雨腥风的人物,啧,太恐怖了!” 墨瑛觉得有些好笑,“你的胆子何时这么小了?想当年……” “咳咳!”墨云殇捂住嘴角使劲咳了咳,“好汉不提当年勇啊师父……”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师徒两人的对话。 “姑姑。” 墨云殇只觉得更尴尬了,调整了一下站姿,微笑着看向来人。 “桑羽怎么来了?” 墨桑羽俯身一礼,“见过师公。” 墨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努力装出正经模样的墨云殇,忍不住笑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墨桑羽再次俯下身,“恭送师公。” 墨云殇喊了一声:“师父记得喝药啊!” 墨瑛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墨桑羽看向墨云殇,“姑姑,刚刚的那个人……” 墨云殇有点犹豫,要是说了,她这傻侄子会不会跟着跑了啊? 在墨桑羽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墨云殇只得实话实说,“你没看错,那人正是你的……主上。” 墨桑羽,也就是东隅,曾说找到家人后,要改名“桑榆”,但墨云殇觉得“桑羽”更好听,东隅也就是随了她的想法,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正式的名字:墨桑羽。 墨桑羽两眼一亮,忽而又暗淡了些,“主上……大概是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了……” 他的主上总是那么冷冷清清,不喜欢身边跟着人,明明有那么多手下,却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还说是为了能利用他们更久,可主上那么厉害,哪里需要利用他们呢? 风残月:……比如一些她懒得动的小事,可不就是要利用别人吗? “啧。”看着墨桑羽委屈的模样,墨云殇只觉得不忍直视,“要不……你去找她?” 墨桑羽眼睛再次亮起来,忽而又变得暗淡了,“开什么玩笑……主上的轻功,风都追不上。” 墨云殇嘴角一抽,她这傻侄子好像真的不太聪明,“我是说……你去找她,不是要你现在去追。”话落便看见墨桑羽亮亮的眼睛,墨云殇只觉得感慨。 “你可知道当初她为何将你来?” 墨桑羽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以为是姑姑找到的他,现在看来不是。 “她跟我提到你有一个朋友。” 墨桑羽只是疑惑了一瞬间便想起来了,“百里翊!”忽然面露担忧,“也不知道翊兄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墨云殇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这傻侄子哦,“都不见你关心关心我。” “这……”墨桑羽挠了挠头,“这不是天天跟姑姑在一起嘛?我都好久没见到翊兄了。” 墨云殇正了正神色,“说实话,你在机关术方面很有天赋,就是启蒙太晚,不过看你这短短几个月的成果,也还行,我就准你出去玩一玩。” 墨桑羽一个高兴竟朝墨云殇鞠了个大大的躬。 墨云殇觉得,要是再给点好处,他大概会直接磕头了。 摆了摆手,墨云殇这就赶人了,“走吧走吧!记得活着回来啊!” 墨桑羽行了一个端正的礼,“谨记姑姑教导!” 看着墨桑羽欢快的身影,墨云殇还是很欣慰的。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墨桑羽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幽幽出声:“他应该不会进入那个地方吧?” 若是桑羽因为他们受到伤害,她恐怕要违背墨家祖训了。 虽然墨云殇不是真正的墨家人,可她获得的一切都来自那个姓墨的男人,她也因他被冠以墨姓,所以她始终敬着关于墨家的一切,包括墨家祖训之一:不得伤害皇室中人。 前些年墨云殇不是没有想过无视祖训,去为弟弟和弟妹报仇,可那时她还没有找到侄子。后来找到了,却只想护他一世安康,那些仇恨,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也不知道桑羽是否明白这一点…… 想到在墨桑羽身上放的东西,墨云殇又放下心来,总归她能护住他。 与此同时,曲夏都城。 缘来酒楼二楼一处包间里,一股冷意悄然蔓延着。 “你所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 这话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唐七栖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无旭正拿着一把漆黑的折扇,缓缓遮住脸,“七栖,我真的没有骗你,我有很重要的事!但是不可以说……” 唐七栖拳头紧了又紧,“你别告诉我,你所谓的急事,就是……” 风无旭把扇子往下滑了点,露出眼睛,眨了又眨,“就是什么?” 唐七栖有一瞬的愣怔,然后猛地清醒,“逛街、吃饭、喝茶、看戏……这都还能忍,可你居然……” 看唐七栖实在像是要暴走,风无旭难得找回了点正经,“不就是去青楼走了一遭吗?又没有花你钱,你不是一个也没看上吗?我就……” 唐七栖猛地起身,走到风无旭旁边,一把抓住他衣领,往上一提,直到四目相对。 “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很轻,用温柔来形容也不为过,可那双眼里燃烧的怒火都快实质化了。 风无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深刻地觉得,他要是再浇点油,或者煽点风,他一定会被烧死…… “那个……七栖啊!冷静啊!”说着,风无旭扔了扇子,按住唐七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轻轻拍了拍,“七栖,有话好好说啊!” 看着风无旭小心翼翼“求救”的眼神,唐七栖再气也气不下去了,慢慢松开了手。 他决定好好跟风无旭说一说,“这不是钱的问题。” 风无旭微愣,“难不成……你也看上了小葡萄?” 唐七栖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想到刚刚风无旭调戏人家姑娘的模样,刚忍住的火气又上来了。 风无旭只觉得汗毛一竖…… 第90章 画地成牢·成全 “七……七栖?” “风无旭!” 风无旭一愣,“啊?”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唐七栖这么压抑又带着怒气的声音,“我……” 唐七栖再次拎起风无旭,使劲往墙上一抵,撞得风无旭后背一痛,忍不住仰头倒吸一口冷气。 唐七栖微愣,松了点力道,但没放开风无旭。 其实风无旭比唐七栖矮一点,唐七栖这一拎,两人视线才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 风无旭微微踮着脚,被唐七栖盯得发愣,“七栖,到底怎么了?” 唐七栖刚要松手,突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唐七栖吓了一跳,他刚刚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松开风无旭转身看去,却是一愣。 风无旭从唐七栖背后伸出脖子看去,“呀?这位姑娘……” 只见门口正站着一个目瞪口呆的女子,在她脚边躺着一个托盘和一个碗,那碗还往外流着什么粥。 “你们……” 叶遥都蒙了,在她眼里,刚刚唐七栖把一个男子抵在墙上,手还按在那男子的胸前,两人靠得很近,那男子一脸害怕又讨好的样子,如今还趴在唐七栖背上看着她。 其实风无旭并没有趴在唐七栖背上,只是靠的很近,不过在叶遥眼里…… 叶遥眼眶一热,“原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话落,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脸颊滑下,滴落在脚尖。 唐七栖觉得哪儿不对,但又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遥什么也没说,随意地抹了抹泪水,一拂袖子,转身便走了。 “诶怎么走了?”风无旭一脸懵逼。 “七栖,你认识她吗?” 唐七栖点了点头,一脸复杂的神色。 风无旭瞬间就想到了,“哦!她就是你那位未婚妻?” 唐七栖眉头一拧,“早不是未婚妻了,别胡说!” 风无旭双手环胸,边摇头边说道:“人家都哭了,不去安慰一下?” 唐七栖白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风无旭忽然疑惑,“不过她为什么突然哭了呢?什么叫‘这就是你拒绝的理由’?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唐七栖现在烦躁得很,本来就一肚子怒气,现在还看见了不太想见到的人。 风无旭倒是有点担心那姑娘了,“你确定不追去看看?万一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唐七栖叹气,“我去去就回。”话落,推门而出。 风无旭扇子一挥,悄悄跟了上去。 叶遥是得云妃相助才扮成丫鬟偷偷混出宫来,一旦暴露很可能会连累云妃,所以就算此刻叶遥情绪崩溃也没有在大街上乱跑,而是走的小巷子。 在某处巷子里,叶遥实在是跑累了,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声音很轻,像是压抑了很久,却得不到释放,只能低声呜咽。 唐七栖就站在一旁看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一会儿,叶遥抬起头来,忽地看到一旁站着唐七栖,有一瞬的愣怔。 叶遥很快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抹了抹脸,偏过头去不看唐七栖,“你就站在这儿看我笑话吗?” 这声音清脆,一点也不像刚哭过的样子,事实上,叶遥的眼睛也依然清澈,如果她自己不说,绝对没人会想到她刚刚哭过。 可唐七栖是知晓的,叶遥哭过耳垂会泛红。 “我没有看你笑话,只是……你该尽快回去。” 叶遥冷笑一声,“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不等唐七栖想好说辞,叶遥继续说:“我不会拿什么父母之命来束缚你,也不会仗着我俩一起长大的情分来要求你,我只是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娶我?” 唐七栖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他该说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可叶遥依然很执着。 见唐七栖默然不语,叶遥自嘲一笑,“我原以为你是有别的心上人,如果她比我好,我也认了,可你这么多年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女子,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唐七栖忍不住嘴角一抽,他知道,叶遥说的有病是指那方面……“我没病。” “是啊!你没病。”叶遥眼神一暗,想到方才看见的画面,“你身体是没病,可你的心有病!” 唐七栖不解。 叶遥抬起手,指着唐七栖身后,满眼的震惊与困惑,“你居然……喜欢一个男子!” 唐七栖一愣,扭头去看,他身后不远处正站着风无旭。 风无旭一下子被两个人盯住,忍不住浑身一抖,“那个……我就是路过。” 唐七栖踏出一步,挡住风无旭,“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 叶遥放下手,扯了扯嘴角,冷冷一笑,“呵,那你这保护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唐七栖抿了抿嘴,“我们是朋友,我护着他不是应该的吗?倒是你,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旁人。” 叶遥只觉得眼眶一热,连忙仰头看了看天,试图让泪水倒流。“他是你朋友,那我呢?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算什么?” 唐七栖一张嘴就要说话,可叶遥不想再听他的辩解。“我明白了,在你眼里,我是累赘,是你放不下又不愿触碰的负担,既然如此……” 叶遥朝着唐七栖走近,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住,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唐七栖,我叶遥从不后悔爱上你,也不甘心在你心里有比我重要的人存在,但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怨我自己。” 叶遥忽然往前一步,却是偏离了直线,走到唐七栖身旁,与他并肩却背向而站。“我已经收不回我的心了,那这心,不要也罢。” 话落,叶遥迈开步子,缓缓往巷子外走去,只余一句:“保重。” 在经过风无旭身旁时,叶遥稍作停顿,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风无旭,“俗世艰难,望你们……珍重。” 天知道叶遥拼了怎样的力气才说出这些话,她愿意成全他,也算是成全了自己。 年少时的欢喜雀跃,终是要随风而逝,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为之驻足,徒留在原地,只是画地成牢,圈住了自己,终会活活困死。 她叶遥从来不是个会困死自己的人,没有结果也是一种结果,不是吗?至少他会是开心的。 可叶遥不知道的是,这其实真的是一个误会。 风无旭拍了拍唐七栖肩膀,把玉佩往他面前一递,“不去送一送?” 唐七栖没有接过玉佩,“不必,有人在保护她。” 风无旭挑眉,没有问是谁在保护她,“那这玉佩……” “她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了,随你处置。” 风无旭自是乐意,这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总得告诉我是什么来历吧?” “定情信物。”见风无旭瞪大了眼,唐七栖忍不住微微笑了,“其实是我家的传家宝,可是个好东西,有护身的作用。” 风无旭惊讶,“这怎么护身?可以疗伤吗?” 唐七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就当它是……护身符吧。” 风无旭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干脆往腰上一挂,打算回去给他月妹妹瞧瞧。 唐七栖率先走出巷子,看了看叶遥离开的方向,转身往来时的酒楼走去。 风无旭默默跟在身后,不过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唐七栖一边听着,一边思索会是什么人一路保护着叶遥。 不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保护叶遥的人,是云妃。 第91章 蓝绮 曲夏皇宫·云华阁。 丽妃,也就是叶遥,正跌跌撞撞地奔向侧门,与小桃撞了个满怀。 小桃吓得当即就要跪下行礼,却察觉到眼前这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你是……丽妃娘娘?” 小桃连忙扶住丽妃,“丽妃娘娘可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奴婢去请太医?” 丽妃摇了摇头,双目无神地朝着屋里看去,“云妃姐姐呢?” “娘娘正在看书……” 不等小桃说完,丽妃就挥开小桃,朝屋里走去。 小桃没有阻拦,因为云妃曾吩咐过,如果丽妃来找她,可以直接带她进来。 “丽妃娘娘,让奴婢扶着您吧?” 一见着云妃,丽妃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怀里,低声啜泣了起来。 云妃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抚丽妃的背。 方才派出去保护丽妃的人 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真是难为这姑娘能下这么大决心,可十几年的爱意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遥遥,莫要伤着自己了。” 这次丽妃是真的哭累了,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云妃,“云妃姐姐,我……我心好痛怎么办?要不要请太医啊?我会死吗?” 云妃不禁莞尔,伸手把丽妃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傻遥遥,心也是会累的,你该让它多休息休息,等你恢复精神了,太医都会夸你身体健康的,怎么会死呢?” “可是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人掐住我脖子,不让我呼吸,还有人打我,浑身都疼。”说着,丽妃把自己蜷缩起来,紧紧抱住云妃,好像这样就能好过一点。 云妃在心里默默叹气,嘀咕了一句:“早知道不帮你出宫了。” 丽妃猛地抬起头,“云妃姐姐,我得谢谢你帮我出宫,若不然我怎么会发现……发现……”丽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云妃笑容微僵,心里暗骂风无旭,这个臭小子!等会儿她再收拾他。 “在我这儿住几天可好?” 丽妃连忙点头,而后继续抱着云妃。 没一会儿,丽妃便睡着了。 云妃直接将她抱到了自己床上,见她睡不安稳,便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一边听她在嘀咕些什么。 等丽妃安稳下来,云妃便离开了这屋,唤来暗卫蓝绮。 “蓝绮,你可知阿旭为何来都城?” 蓝绮回话:“前几天族长失踪,大少主来都城视察部署。” 云妃神色一变,“什么失踪?怎么回事?” 蓝绮连忙说道:“二少主不用担心,如今族长已经回来了。” 云妃正是风月楼二少主,名风云柔。 “那……可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云妃松了口气,却还是担心。她在这深宫中,消息实在闭塞,特别是如今那狗皇帝越发忌惮江湖中人,恨不能把那些人赶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生自灭,她更是需要谨慎点。 蓝绮这才想起她还没来得及禀报的事,“今晨收到消息……” 蓝绮禀报的正是风月楼扫荡江湖一事,听得云妃的眉头越发紧皱。阿悦这是按耐不住了吗?为什么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突然,云妃神色一凝,“你说这消息是今晨收到的?” 蓝绮点头。 “糟了!”云妃猛地站了起来,“蓝绮,你快去,送阿旭立刻离开。” 蓝绮不明所以,但立刻接令,“是。” 云妃忍不住两手紧握,只希望那狗皇帝反应慢一点。 然而狗皇帝终究是狗皇帝,在得知江湖事发的消息时,便派出了皇室暗卫,甚至还动用了部分护麟卫,也就是那块无名令牌所支配的暗卫。 以皇宫为起点向外排查,凡是习武之人全都成了怀疑对象,一旦发现与江湖门派有所牵扯,便会立刻遭到击杀。 风无旭却是不担心的,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缘来酒楼掌柜的儿子,而缘来酒楼的掌柜本身就是都城人士。再怎么查,他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当风无旭听到蓝绮的话时,颇为疑惑。 蓝绮看着唐七栖,“大少主,这位是……” 蓝绮虽然知道唐七栖是谁,可他不确定这人有没有什么别的身份。 风无旭却是被问得一愣,他知道云姐姐在提醒他什么了。 江湖大乱,狗皇帝一定想趁机浑水摸鱼,以他的谨慎心,他一定会从都城开始行动。以往若是有人与江湖人来往,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个关键时刻,他怕是不能容忍。 风无旭在都城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有不少人知道他是两道通吃的,所以狗皇帝派出的人多半会找上他。 “七栖,我们得赶紧离开。” 唐七栖疑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风无旭带着唐七栖绕了许多暗道,终于靠近了城门。却在即将出去的时候,突然被一股死气笼罩。 风无旭无奈苦笑,“七栖,这次要怪我害了你了。” 唐七栖抬手拍向风无旭肩膀,“我们一起。” 风无旭重重点头,看向前方的黑衣人。 蓝绮:……我还在呢! 与此同时,风残月查到了国师的行踪,拦在了他必经之路。 一辆简易的马车缓缓驶过。 突然,一道剑影袭来。 国师连忙飞身从马车里跳了出来,下一瞬,马车被那剑影刺穿,轰然裂开。 侍卫们迅速拔剑,围着国师,警惕周围。 国师暗暗蓄力,“阁下都出手了,怎么不现身?” 风残月握着柳剑,自暗处缓步而出。 国师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人?” “来杀你的人。”话落,风残月举起柳剑,直指国师。 国师双眸微眯,“给我抓住她。” 侍卫得令,朝风残月冲去,却被青枭几下就杀了个干净。 而后青枭便看向国师,眼里全是杀意。 倒不是他跟国师有仇,而是因为国师是她主上要杀的人,也就是他要杀的人。 “青枭,你退下。” “是。”青枭收回视线,退到风残月身后,警惕着周围。 方才国师没有出手,因为他一直注意着风残月,方才那道剑气,可谓是凌厉至极。 “既然你不说身份,那便做个无名鬼吧!” 话落,国师抬掌便向风残月袭去。 风残月提剑而上。 几招下来,青枭震惊不已,这国师竟已入了化神境,挥手间,风浪阵阵,整片天地都似乎在震荡。 而风残月……青枭却看不明白,他没有感受到一丝属于风残月的内力,甚至连她自身的气息都很微弱,就好像只是柳剑在与国师对战,而且没有落于下风。 青枭都不知到底该说是柳剑厉害,还是他们主上厉害。 风残月也是没办法,凤族有祖训:不得自相残杀,可这不仅仅是一道训令,更是一道禁制。她借柳剑其实就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这样才能避开禁制的压制,否则她根本无法接近国师。 国师是越打越心惊,他几乎使出了全力,却与她不相上下。 他不禁怀疑她的身份,可如果她真是凤族人,是不可能来杀他的。 柳剑之威,无穷无尽。可以说,柳剑在百里翊的手上只发挥出了三成威力,那它在风残月手上,几乎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 国师觉得再这样打下去只会耗死,“你我到底有什么仇怨?我可不记得我弄瞎过什么人。” 风残月步子一顿,一股嗜血的气息悄然蔓延。 第92章 祉,福也 然而这股嗜血的气息却没有给风残月带来助力,反而让她遭到了禁制的压制。 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风残月赶紧压住自身气息。 “想解开封印吗?”凤悦幽幽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风残月想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解开,方圆百里都会被毁。” “呵呵,那又如何?”凤悦不以为意,“再说了,这荒山野岭是不会有人的,顶多就是死些飞禽走兽,还有这些树什么的,不觉得划算吗?” 风残月再度与国师缠斗,边分心与凤悦说话,“你不会不知道我们要付出的代价。” “啧,你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是啊,她早就想好了的。 突然,一道花里胡哨的红影闪过,击退国师后,落在风残月身旁。 司徒睿一手持竹箫,一手捏着一朵花,笑眯眯地看向风残月。 “风残月,我信守承诺,来给你当打手了。” 风残月有一瞬的无语,“我没叫你。” “我这不是主动来了嘛,作为风月楼的朋友,我玉曦城也要出份力才是。” 风残月扔下一句“死了可别怪我”后便再度朝国师杀去。 司徒睿笑脸微僵,“真是无情啊!” 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司徒睿偏头看去,“你是……” 青枭并不想理会他,视线一转看向风残月。 司徒睿嘴角一抽,得,没有一个人待见他是吧?不过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对他来说还挺稀奇。 司徒睿不再多想,飞身加入战局。 突然又是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凤悦忍不住再度提醒,“风残月,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风残月受了伤,但国师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手臂中了一剑,方才风残月那一脚更是直接踢断了他的肋骨,波及了五脏六腑。 国师捂着胸口,死死地盯着风残月,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司徒睿倒是没有受伤,不过被弄得灰头土脸,心情烦躁不已,见国师眼神阴鸷,忍不住骂过去:“看什么看?你眼睛能杀人还是怎么的?怕不是有病。” 国师眼神一转,看向司徒睿。 司徒睿被看得一个激灵,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感觉好像真的能杀人…… 风残月柳剑一横,挡在司徒睿面前,“青枭,带他走。” 青枭知道风残月说的“他”是谁,却很犹豫。他要是走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没听到动静,风残月再次下令,“青枭,走!” 青枭捏紧了拳头,低声回了句“是”,走到司徒睿身后,直接拎起他,施展轻功,迅速退去。 “诶!不是……放开我!风残月!” 司徒睿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带走了,偏偏他与青枭实力差不多,轻易反抗不了。 这下风残月再没有什么顾虑了。 “凤悦,你……” “其实你才是凤悦,我只是因你而生的一缕血魂罢了,你不必顾虑我。” 风残月有些愣怔,是啊,她就是凤悦,凤悦就是她。风残月之名,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在她记忆里的那一天,天上挂着一轮残月。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你们不需要问一问我的意见吗?” 同时,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浮现在风残月脑海中,正是柳剑的剑灵。 “明明是要借我之力,却不问问我的意见,这么过分的吗?” 凤悦抬手就给它脑门一巴掌,“破小孩儿,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剑灵被拍得一愣,而后开始抓狂,“啊!你个恶毒的女人,本座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凤悦冷笑,“呵,那你现在纵横一个给我看看啊!” “你……”剑灵“你”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什么,谁叫它如今不仅弱,还寄人篱下。 风残月咬破手指,往剑身滴了一滴血,“剑灵,有劳你了。” 剑灵瞥了凤悦一眼,而后便回到剑身,准备助风残月开启血脉封印。 这所谓血脉封印,专门针对堕凡的神族之人。 神族的力量来自世间万灵,称为灵力,可无视世间法则,甚至掌控生灵的命运。 堕凡之神,顾名思义,是指在神族犯了罪而被困于凡间的神。为了防止他们使用灵力,众神联手设下一道封印,而且这封印可以通过血脉代代相传,可谓是永绝后患。 既然是封印,自然有解封之法,而且这血脉封印的解封之法很简单,只需借助一件上古神器的器灵。可这上古神器向来是众神眼中的香饽饽,别说凡间了,就是在神界也很少见。 可这柳剑为何在此?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此时这柳剑的剑灵太弱,只能暂时化解封印的力量。 剑灵一回到剑身,霎时青光乍现,阵阵气浪席卷开来。 风残月凌空而立,与凤悦面对着面。一道道纹路自柳剑剑身飞出,围着两人旋转、缠绕。 在国师眼里,空中飘着两个风残月,像是分身,可她们一红一白,像是双胞胎。 国师想要上前,却被这气浪压得无法动弹。 突然,国师想到了什么,眼中的震惊仿佛快要溢出来了,忍不住喃喃出声:“是灵力吗?居然是灵力,怎么可能呢?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为什么……” 突然,国师注意到了柳剑,再次震惊,“这里怎么会有上古神剑?” 只见那些纹路逐渐汇成一个又一个符文,点点流光从中溢出,汇成一片刺眼的光芒,待光芒消散,只余一道人影落地。 凤悦睁开双眸,手持柳剑,看向国师。 国师有些发愣,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流光溢彩的眼眸了。 突然,国师眼神一狠,“你便是当年那漏网之鱼。” 凤悦缓缓抬起左手,一条红绫自裙摆飞出,盘绕在她周身。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叫凤祉?” “祉,福也。这是大祭司对你的祝愿,也是期许。” 凤悦这淡淡的两句话让国师变了脸色。 “你闭嘴!” 国师猛地上前一步,“祝愿?还期许?是他亲手毁了我!毁了我父亲!毁了我的全部!” “你父亲?”凤悦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他……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呵呵……哈哈哈!咎由自取?我父亲费劲千辛万苦,不过是为了能回到那个神圣的地方,难道你们不想吗?” 国师扯开嘴角拉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癫狂。 凤悦纤手微动,红绫瞬间分成了无数道,带着无穷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朝国师袭去。 这威压来自灵力,非人力所能抗,哪怕是化神境强者,也只能选择匍匐。 这一刻,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全都匍匐在地,颤抖不已,连花草树木都在努力向凤悦传达臣服的意志。 其实就像生老病死这类自然法则一样,它可以尽情地以规则操控着它所能覆盖的一切,而如今这规则全凭凤悦心中所想。 国师本来挣扎得厉害,却突然放弃了,还笑了起来,“呵呵呵……你是杀不死我的,就算你把我的心脏捏碎了我也不会死的哈哈!” 凤悦忽然勾唇一笑,“是啊!我怎么都是杀不死你的,但是……我可以废了你!” 国师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凤悦举起右手,轻挥柳剑,挥出一道道剑气。 “啊——” 只闻一道惨叫声响起,而后国师便像是没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被丢在了地上。 柳剑的剑灵忍不住抖了一抖,它知道,这人浑身的骨头,断的断,碎的碎…… 第93章 不在了 白裙翻飞,衣角的曼珠沙华仿佛活了过来,随风摇曳着。红绫宛如游龙般盘绕在凤悦周身,像是在守护,又像是一种禁锢。 “凤祉,我问你,当年你究竟做了什么?” “呵呵呵……”凤祉浑身痛得发抖,但并不影响他说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凤悦走上去,弯腰揪住凤祉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但我想着万一你脑子一抽,会不会说点什么?” “呵。”凤祉冷笑,“我真好奇你是什么身份,是哪位长老的女儿吗?还是……大祭司的?” 凤悦神色一冷,一把将凤祉给扔了出去。 凤祉撞在一棵树上,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了地上。 “呵呵……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被撕成碎片的滋味,不好受吧?” 凤悦眼眸一深,一股血色自瞳孔扬起,“我杀了你!” 凤悦举起柳剑朝着凤祉的腹部狠狠地刺了下去。 凤祉霎时痛得五官一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凤悦似乎是还不解气,拔出柳剑,换了个位置,又刺下一剑。 凤祉痛呼出声,“啊啊!你……你……” 柳剑也忍不住抖了抖,悄悄向凤悦传音:“那个……凤悦,既然杀不死他,要不……” 凤悦看向柳剑,“你在劝我收手?” 柳剑被看得一个激灵,“不!我没有!你随意!” 凤悦这才挪开眼神,柳剑顿时松了口气,罢了,反正被折磨的不是它,它还是安静一点比较好。 凤祉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但凤悦清楚,他身上断裂的骨头正在慢慢愈合。 凤祉自然也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忍不住扯开嘴角笑了笑,“就算你把我戳成马蜂窝,我也能恢复。” “是吗?那我成全你。” 凤祉笑容一僵,虽然他不会死,可是他会痛啊!想了想,凤祉赶紧扯开话题:“你以为毁了我幽然谷,杀光我娑陀门,甚至血洗了江湖,我就没有势力了吗?” 凤悦对此也是疑惑的,她总觉得凤祉不止这么些爪牙,可她目前能查到的只有这些。 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凤悦快速地做了打算。 突然,地面震动了起来,一股死气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眨眼间,方圆十里的生灵全都成了死物。 柳剑忽然嗡鸣不断,凤悦都有些握不住了,干脆把它插入地面。 柳剑反应这么大,因为这气息是血魔犬的。 柳剑跟血魔犬之间的仇怨,是上古时期就结下了的,凤悦也不清楚。 忽然,以柳剑为中心的地面出现一条裂缝,越裂越大,直到成了一道五丈宽的深渊。(五丈宽约十六米) 柳剑悬空立于深渊之上,落下一阵阵青色光圈,压制住了血魔犬的力量。 凤祉看着柳剑,眉头紧锁,这到底什么剑?居然能压制血魔犬。 凤祉抬起已经恢复的左手,朝着自己胸口拍了一掌,而后朝着那深渊吐了一口血。 瞬间那血魔犬的气息变强了,相应的,柳剑的光芒越来越弱。 凤悦飞身站到柳剑旁边,将灵力注入柳剑,霎时,柳剑周身青光一盛,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蔚蓝。 灵力的加持,让血魔犬不敢再放肆,毕竟是黑暗之物,对灵力的畏惧是天生的。 凤祉见到这一幕,满脸的不甘心,左手撑地,挣扎着往凤悦的方向一点点挪动着。 没一会儿,血魔犬的气息便若隐若现,似乎是再次蛰伏了起来。 凤悦的灵力也几乎耗竭,身体一歪就要往那深渊里掉。 柳剑连忙横过身体,接住凤悦,往边上飞去。 刚临近岸边,原本趴在地上的凤祉突然跳起,一把抓住了凤悦的手臂,顺势就往那深渊里跳。 柳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正要跟着去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风残月!” 百里翊脚步不停,飞也似地往前跑。 “柳剑!” 一个召唤,柳剑瞬间回到了百里翊手中。 百里翊跃离岸边,柳剑一挥,直接斩断了凤祉抓住凤悦的那只手臂。 “啊——” 只听得一声不甘心的嚎叫,百里翊稳稳地抓住了凤悦的手臂,借柳剑悬在了崖壁上。 柳剑稳稳地嵌在崖壁里,原本它带两个人飞是没有问题的,可它此刻筋疲力竭,剑灵几乎要陷入沉睡了,哪怕是带一个人飞都成问题。 “风残月,你怎么样了?” 凤悦没有回这话,而是说起了别的,“贸然拿走你的柳剑,该跟你说声抱歉。” “我不在意。”百里翊是真的不在意这事,他知道风残月拿走柳剑是有事情要去做,他追不上她,只能慢慢循着柳剑的气息找来,可他好像来晚了。 凤悦忍不住笑了笑,“百里翊,你就当……风残月已经死了。” 百里翊不理解,“你在说什么?什么当你死了?” 凤悦忽然挥开百里翊的手,悬浮于半空,轻声说道:“百里翊,你心性坚毅,有上古神剑柳剑在手,待你剑法大成,这世上将无人能是你对手。” “风残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百里翊不明白凤悦为何说这样一番话,像是在……道别。 凤悦忽然靠近,抬手抚上百里翊的肩膀,“我已经不是风残月了。” 解开血脉封印的那一刻,血雾彻底消失,世间便再无那个嗜血的凤悦了,而风残月也不再是风残月了。 从此之后,她是真正的唯一的凤悦了。 百里翊还想说什么,可凤悦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按住他的肩膀后,把他往上一提,瞬间将他送回了岸上,连带着柳剑一起。 而后,凤悦终是力竭,眼眸一合,任由自己往那深渊里掉。 岸上的百里翊只是愣了一瞬,便想跳下去,却被及时赶来的墨桑羽拉住。 “翊兄,你要做什么?” “风残月!”百里翊心里发慌,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是谁,“风残月在下面,我要去找她。” “主上?”墨桑羽愣住了,也跟着往深渊下边看,“主上怎么会在下面?刚刚的动静……诶!翊兄你冷静点!你现在这个样子跳下去就是找死!” 百里翊一愣,看向墨桑羽,眼里满是执着,“不会,我已经突破了,我可以帮她的,我肯定能的……” 突然地面一阵晃动,只见那深渊正在慢慢合上。 百里翊一慌,当即往下一跳,却被一道青色光芒拦住,被掀了回来。 百里翊爬起来又要去,柳剑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直接将他掀飞老远。 剑灵现身,站到百里翊面前,“百里翊,你不要冲动,她已经不在这儿了。” “什么意思?不在这儿了?” “对,不在这儿了。”剑灵绞尽脑汁地想要把这话说圆了,“你忘了吗?她可以瞬间把自己传送到千里之外。” “那她在哪儿?” 剑灵白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反正不在这儿了。”因为它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气息,要么是不在这儿了,要么……不过死是不可能的。 “可是……”百里翊这才冷静了,“她为什么说她不是风残月?” 剑灵也不知晓原由,但它猜到了一些,“如果只说风残月的话,那确实不是了。” 百里翊眉头紧锁,“到底什么叫不是了?” 这个问题两三句话也说不清楚,剑灵不打算说。 这时候,那深渊已经完全合上,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过先前的大战却是在此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正如先前凤悦所说,这方圆百里的生灵都被毁得差不多。 灵力是以生灵为代价,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东西。 被青枭强行带走的司徒睿也返了回来,看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风残月呢?” 百里翊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在了。” 司徒睿眉头一皱,“什么叫不在了?” 百里翊低垂着脑袋,“就是不在了。” “那她在哪儿?” 剑灵颇为无语,这两人怎么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行了,我要沉睡了,短时间可能醒不了,你保重。” 话落,剑灵便回到柳剑里,进入沉睡。 百里翊握住柳剑,转身就走。 墨桑羽向司徒睿抱拳一礼,跟上百里翊。 司徒睿在原地看了又看,实在没发现什么线索,只得作罢。 与此同时,都城城门外五里处,有三人正在逃命,正是风无旭一行人。 “七栖,你要不先走吧?不然我这伤就白受了。” 唐七栖抬手擦去风无旭嘴角的血,“别说胡话。”话落便继续扛着他往前走。 跟在他们身后的蓝绮也受了伤,不过比起风无旭,他的伤就轻多了。 虽然风无旭表面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可蓝绮和唐七栖知道,他的肺腑全都伤着了,稍不留神就要丢命。 风无旭先是为唐七栖挡了那些黑衣人一掌,又为了突围,不要命地硬冲,结果伤敌一百,伤已一千,这才换得一条生路。 风无旭轻功好,身法快,唐七栖根本拦不住他,蓝绮也没法阻止。 其实风无旭也不想这么拼的,可是那些黑衣人是狗皇帝的杀手锏,连他月妹妹都对他们忌惮几分,他们的力量比那些用药物制作出来的怪物还可怕,他若不以命相搏,他们恐怕很难走掉。 况且,风无旭想得很明白,他是凤族人,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的,顶多难受一阵子,可唐七栖可能会死,蓝绮也是。 风无旭真觉得,他这伤,伤得值。 见唐七栖满额头的汗,风无旭忍不住抬起手,想给他擦一擦。“七栖,我不会死的,你放心。” 唐七栖微微偏头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伤的有多重吗?” 风无旭不在意地笑了笑,“七栖,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不我们……” “你闭嘴!” 风无旭被吼得一愣,而后嘴角使劲上扬,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差点晃了唐七栖的眼。 “你少说话,我不会丢下你的。” 风无旭感觉恢复了一力气,便悄悄站直了点,这样唐七栖可以轻松点。却不料唐七栖竟以为他是要逞强,将他往自己肩上一扯,“好好靠着我。” “哦。”风无旭不再纠结了。 蓝绮突然脸色一变,沉声道:“他们追来了。” 风无旭面色一沉,眼眸里闪过一丝蓝光,低声喃喃道:“真当我是好捏的吗?” 唐七栖看向风无旭,“你说什么?” 风无旭微微一笑,“没什么。” 蓝绮转身看向身后,“大少主,你们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风无旭笑了笑,拍拍唐七栖肩膀,站直了后朝蓝绮走去。 “蓝绮,带着七栖先走,他们交给我。” 蓝绮眉头紧锁,“大少主,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风无旭当真觉得有点好笑了,“到底是谁给你们我很弱的错觉?” 蓝绮沉默,大少主你怕不是忘了你是因为逃命的本事而出名的。 唐七栖拉住风无旭,“我们一起走。” “这样吧!”风无旭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你们先往前边探路,半个时辰后,如果我没有追来,你们再来找我,可好?” 虽然说的是“你们”,可风无旭只是看着唐七栖,等着他的决定。 “七栖,相信我。我还要帮你把栖月门名扬天下呢!” 唐七栖抿了抿嘴,感受到越来越浓烈的死气,连忙做了决定,“一刻钟。” 风无旭微笑点头,“好。” 唐七栖缓缓松开风无旭,退了一步后,转身便走了。 蓝绮看看唐七栖,又看看风无旭。 风无旭抬脚就想踹他,“还不快跟上去。” 蓝绮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跟上唐七栖。 等那些个黑衣人现身了,风无旭才收回视线。 一转身,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却是氤氲着冰冷的蓝。 “你们真是该死啊!” 风无旭一手扯开衣领,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黑绳,那绳上挂着一支古朴的哨子,像是木头做成的,又像是泥捏的。 眼见黑衣人全朝风无旭冲来,他却是不慌不忙地咬破了手指,往那哨子上滴了几滴血。 一道黑色光影闪过,霎时,风云涌动,整片天地都仿佛变了色。 方圆十里的生灵全都颤抖着,朝着风无旭的方向匍匐下去。 血脉封印一解,眼前的黑衣人自是不足为惧了。 唐七栖察觉到了此处的动静,也不管有没有到一刻钟了,转身就往回跑,蓝绮也跟着折返。 当两人赶回时,原地只剩风无旭一人,正背对着他们站着,突然朝后仰倒。 “无旭!” 唐七栖上前接住风无旭,见他眼眸紧闭,忍不住慌了神。 “无旭?无旭!” 风无旭很想答应一声,可他只觉得眼皮很重,嘴唇好像被缝起来了,意识正慢慢地消散。 第94章 明香子 唐七栖看着风无旭安然的面庞,头一次感到这么迷茫。 “蓝绮,谁可以救他?” 蓝绮脱口而出,“主上可以,可是……我不清楚主上现在在哪儿。” 唐七栖双手一颤,闭了闭眼,思绪疯转,“还有谁是和无旭一样的人?这你不可能不知道!” 蓝绮瞬间就想到了,大少主这情况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如果找到与他一样不寻常的人,也许就有办法了。 “据我所知,风月楼的七位少主和主上是一家人。” 唐七栖眼眸微亮,“带我去找他们。” 蓝绮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三少主一定在万枯城,我知道一条捷径。” “走。” 唐七栖将风无旭拦腰抱起,运起轻功跟上蓝绮。 一路上两人丝毫不敢停歇,唐七栖更是咬牙把轻功运到了极致。 他只要慢下来,满脑子都是风无旭的声音。 “七栖,我饿了。” “七栖,你来教我做饭吧?” “七栖,我想学剑。” “七栖,打雷了!救命!” “我家七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七栖……” 唐七栖任由眼角的酸涩蔓延开来,他想,如果他能醒过来,他就教他做饭,教他练剑,在打雷的时候,一直陪着他,一直…… 玉柳山。 百里翊拄着柳剑,单膝跪地。 青灵子嗤笑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师父,风残月她……” 青灵子瞥他一眼,“你关心她做什么?” “她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没有骗我,也没有戏耍我。” 百里翊垂着眼眸,想着曾经那短暂的过往,“她很厉害,曾经保护过我,也指点过我,我知道我天赋不高,但我可以拼命,只是想着有机会能帮到她,可是从始至终,我没能帮上她一点忙,我连她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我心里,她既是良师也是益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她出事而无动于衷。” 青灵子心里一叹,“从前你吊儿郎当地不愿练武,没想到被人家一打击,竟然突飞猛进。” 说着,青灵子上前,把百里翊扶了起来,“你跟她不是一类人,你再厉害都帮不上忙,至于她要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百里翊脑袋微垂,是因为他还是太弱了吗? “小青子!” 一道怒吼声传来,青灵子摸胡子的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扯断咯。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气冲冲地推开院门,直朝青灵子走去,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 百里翊有点蒙,这是谁啊? 那姑娘举起木剑就朝青灵子砍去,颇有种使菜刀的气势。 看到百里翊嘴角一抽,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师父居然不还手,一个劲儿闪躲,还边好声好气地说话。 “哎哟明香啊!还有小辈在呢!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啊?” “面子?原来你还要脸啊?”明香子才不管有没有什么小辈在,就跟打狗一样地追着青灵子打。 “你有本事掳人,有本事给老娘站住啊!” 青灵子一不留神被追到一个角落,硬生生挨了一击,“哎哟!” 明香子这才收手了,拄着木剑原地喘气,“你跑啊!个老不要脸的。” 青灵子笑得一脸灿烂,连忙上前替明香子揉肩膀,“明香,你看看这儿风景多好,有什么需要我都满足,只求你能在这儿多住几天。” 说着,青灵子手往下滑,趁明香子思索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剑,然后一个闪身闪出老远。 明香子顿时火冒三丈,“你个老家伙……诶?这就是你那傻徒弟吧?” 百里翊额头青筋一跳,朝着明香子躬身一礼,“师娘好!” 虽然这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师父本来也是个“老妖怪”,要是没了胡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这姑娘与他如此熟络,定是师娘无疑了。 青灵子那叫一个满意,可以说平生从来没有如此满意过这个徒儿,这声“师娘”喊得好啊! 然而明香子不太好,“傻小子,谁是你师娘?不要乱喊,不然要被打,知道吗?” 百里翊郑重点头,“是,师娘。” “哈哈……”青灵子忍不住大笑出声,“那什么……明香啊,我这徒儿叫百里翊。” 明香子白了他一眼,认真地看了看百里翊,“你这眉眼间怎么满是郁色?” 青灵子走近,低声说道:“心中有结,自然郁闷了。” 明香子眉头一拧,“你把我带来不会就是为了他吧?” 青灵子悄悄伸手想去牵明香子,“也不全是,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明香子不用看就知道青灵子想干什么,随手一挥就把他的手拍开,“你闭嘴。” “哦。” 明香子看向百里翊,“什么结?说来听听。” 百里翊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郁闷什么。 青灵子清了清嗓子,凑近明香子耳边嘀咕了一句。 明香子听得眉头紧皱,很是认真地问百里翊,“你真的想知道关于她的事?” 百里翊愣了一下,瞬间想到了,“想。” 青灵子忽然拉住明香子,“真的要说?” “为什么不说?”明香子挑眉,“以他的身份,知道也无妨,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可是……” “你闭嘴,没有可是。” “哦。” 青灵子不阻止,明香子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十年前的凤族惨案知道吗?” 不等百里翊回话,明香子继续说:“其实我知道的很简单,听说是凤族出了个叛徒,联合了当时的一位皇子,用一百个婴儿为陷进,引出了许多凤族人,待杀了这部分人之后,那叛徒便带着怪物去毁了凤族的结界,然后就传出了凤族被灭的消息。” “据说,整整百人,无一活口,且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百里翊嘴唇紧抿,问了一句:“没有人还活着吗?” “当然有啊!”明香子戳了戳青灵子,“是不是有几个孩子逃出来了?” 这时候青灵子已经笑不出来了,“最大的那个女娃只有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明香子叹了一口气,“更离谱的是,第二日天一亮,世上再没人记得有凤族的存在,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我们这些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 青灵子嘴角一抽,怎么还说自己是老妖怪呢? 百里翊只觉得有些窒息,“那个十岁的……是不是……就是风残月?” 青灵子疑惑,“风残月?” 百里翊忽然想起在那深渊下听到的话,“那她……该是谁?” 这事明香子就不清楚了,青灵子知道,因为他曾受大祭司之托护过她一路。“她是凤族大祭司的女儿,名凤悦。” 百里翊明白了,想来“风残月”是她的化名。 “师父,师娘,我想知道那个叛徒是谁?那个皇子可还活着?” 明香子神色一冷,“那叛徒就是当朝国师,当年那个皇子就是当今那狗皇帝。” 说到此,明香子瞪着青灵子,“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去杀了这两个人渣了。” “我也不想拦你的,是人家凤悦要拦着,怎么能怪我?”青灵子觉得自己可冤了。“再说了,你又不会武功……” 明香子更来气了,“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帮忙?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承受了那么多,你个没用的老东西!” 青灵子觉得自己更冤了,“她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帮?要是帮了倒忙,那我才是真的罪过。” 明香子冷眼看他,“呵,没用。” 百里翊有些失神,原来她承受了这么多吗?所以她才会对自己那么狠,对敌人也更狠。 百里翊握紧了柳剑,突然手劲一松,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紧接着眼前一黑。 明香子连忙上前看了看,“这是……急火攻心了?” 青灵子略一思索,“把他送去离云洞吧。” “离云洞?”明香子有点不忍,“离云洞能让人尝遍爱恨痴嗔,经历生老病死,其中苦楚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青灵子神色沉沉,“如果他是一般人,柳剑不会选择他。” 明香子一想,倒也是。 “那就看他造化了。” 青灵子招来木剑,“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我还在一天,狗皇帝就别想把手伸进江湖里来。” 明香子忍不住提醒,“他那护麟卫可不是吃素的。” 青灵子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明香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吃素的。” 明香子白他一眼,“谁担心你了?” 其实用不上青灵子出手,没有了风残月的风月楼,同样能震慑整个江湖,无论谁想要浑水摸鱼,都只能落得被斩灭的下场。 每当完成任务之余,风月楼所有人都会虔诚地祈祷,祈祷他们的主上早日归来。 【第一卷·风吹百里·完】 第1章 琴师红月 夜晚也是有乌云的,等风一吹,月光便会倾泻而下,这时连小溪也成了银河的分支。——序 当今曲夏帝昏庸无道,任由以国师为首的奸臣当道,朝堂仿佛是给群臣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地方,百姓如池鱼任人宰割,以至于民间怨声载道……总之,江山社稷已是暗无天日。 缘来酒楼已久居曲夏“第一酒楼”这个名号多年,在这里,你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某桌上,一人愤慨:“前阵子刑部尚书的儿子杀了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不了了之了。” 另一人嗤笑:“这能为什么?人家爹是大官,杀个人算什么?” 某窗户旁,一人面带愁容:“我有个侄子不小心冲撞了八皇子,居然被扒了皮,何其残忍啊!” 另一人宽慰他:“没有连累到你已是万幸,最近可得小心啊!” 某包厢里,一人笑:“兵部侍郎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纳小妾?也不怕把自己耗死?” 另一人翻白眼:“人家有钱有势,多的是姑娘愿意,怎么?你嫉妒啊?”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上位者看来可谓是大逆不道,按理说,这些都是绝对不被允许出现的言论,然而这些谈论之人可以说是毫无顾忌,为什么呢? 这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六皇子楚赫及冠,皇帝召开了一个家宴。 原本这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整个过程应该是和谐的,直到一位琴师到来,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气氛。 来者是一位女琴师,一身红衣,身姿婀娜,步态娴雅,像是走在莲花丛中,踏水而来。 她席地而坐,伸出纤纤玉指,轻触琴弦。 琴音一起,忽而如春风拂面,忽而如淙淙流水,婉转悠扬,像是有人在月下念诗,在山巅吟唱。听者无不立耳倾听,生怕听漏了某个字。 顿挫间,如鸣佩环,叮当作响,不绝如缕。像是有人在讲一个娓娓动听的故事,有感动,有哀伤,还有一丝怨愤。一时间,牵动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忽然一道高昂之音扬起,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注视着琴师,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停下了,就好像正高兴的时候被泼了冷水,突然就泄了气。 六皇子更是按耐不住地问了出来:“怎么突然不弹了?” 琴师起身,面向六皇子微微俯了俯身,“回六殿下,此曲已结束。” 六皇子不甘心地追问:“怎么结束得如此突然?这曲子是不是还没编好?” 琴师微微一笑,“六殿下说笑了,没有编好的曲子,奴家怎么敢弹出来呢?” 六皇子满脸都是肉眼可见的失望,转而问起别的:“那你可还会什么别的曲子?” 琴师还未回话,三皇子楚修先她一步开口:“六弟,她身为琴师肯定会弹不少曲子,你不妨说个你想听的曲儿。” 六皇子眼睛一亮,“我想听……” “六弟。”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六皇子的话,让他不禁眉头一皱,看向说话的人。 “六弟,我这琴师可就准备了这么一首曲子,下次我定让她多准备两首,岂不更好?更何况,后面还有舞女等着献舞呢。” 六皇子一想,也是,万一没有准备好,弹得不好听怎么办?“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正是皇后娘娘寿辰,不知皇后娘娘可喜欢这琴师的技艺?” 皇后看了眼两眼瞪直了的皇帝,强颜欢笑道:“当然,不知这琴师叫什么名字?” 琴师俯身一礼,“回皇后娘娘,奴家名红月。” 皇后点点头,却是没有再开口,却突然听到皇帝发话,让她一愣。 “红月,你这琴技师承何人啊?” 红月再次俯身一礼,“回皇上,奴家自幼习琴,并未从师。” 皇帝当即大笑出声,“哈哈好啊!没有师承,却能得如此技艺,可谓心灵手巧啊!” 八皇子楚洹突然插嘴,“父皇说的没错,红月姑娘的琴技可是我平生见过最好的。” 三皇子也附和道:“这么好的琴师,不知二哥是从哪儿找来的怕?” 太子卖了个关子,“这个人三弟应该认识。” “哦?”三皇子疑惑,如果他认识,那这琴师此刻应该在他手里才对,怎么被送到了太子那儿怕? 太子看了眼三皇妃,“红月正是虹颜坊的安娘从扬州带来的。” 三皇妃脸色一变,虹颜坊……三皇子常去,确实与那安娘认识,可虹颜坊背后有人,她根本没法做什么,只能敢怒不敢言。这太子此刻提起,简直是在戳她心窝子。 六皇妃的脸色也不太好,三皇子每次去都要拉上六皇子,她不敢对六皇子和三皇子多说什么,只能暗自警告三皇妃,可是根本没什么用。 她们谁也拦不住,甚至不敢拦。 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太子妃,却见她神色淡然,仿佛丝毫没受那妖艳琴师的影响,甚至还有心情给太子夹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以为太子妃与她们一样,可转而又想到太子与太子妃曾经的伉俪情深,两人纷纷感叹,这世上的男人都没个好的,喜新厌旧真的太寻常了。 红月一眼便看出两位皇妃的心思,忍不住嘴角微勾,说是嘲讽也好,说是得逞也罢,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太子妃,她当然不是那两人想的那样,这红月可是她亲自找来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阿胤。 宴会结束,红月被太子亲自送回虹颜坊一事在都城炸开了锅。 太子与太子妃相濡以沫多年,如连枝比翼,伉俪情深。这些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甚至被世人当做夫妻的典范,这突然冒出的琴师打破了这一常态,自然就会受到世人的辱骂,而太子也被波及。 太子府里,楚胤拉着萧蕊,“蕊儿,你受委屈了。” 萧蕊不禁莞尔,“阿胤才是受委屈了,我都听到了,好多人骂你是负心汉呢!” 楚胤不在意地摇摇头,“你可千万别当真啊!不然我可要冤死。” “诶!”萧蕊连忙抬手捂住楚胤的嘴,嗔怪道:“不可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楚胤失笑,将萧蕊拉入怀中,“我们英明神武的太子妃居然相信吉不吉利的说法。” 萧蕊呼了一口气,“事关你,我什么都信。” 楚胤颇不赞同,“那不行,特别是那些谣言,一个字都不能信。” 萧蕊微微一笑,“好,我不信,我就信你,可好?” “好,当然好。”楚胤的心情大好,连带着精神都好了许多。 萧蕊忽然想起正事,“对了,虹颜坊都安排好了吧?” 楚胤拍了拍萧蕊肩膀,“当然,况且,那本就是她的地盘,我们只要注意着皇宫里就好了。” 萧蕊颇为赞同,“也是。” 第2章 楚胤,萧蕊 花簇间,清池旁,一对男女互相依偎着,像是在互相取暖,互相舔舐伤痕。 这一幕,像极了五年前的某个清晨。 那时候,楚胤还不是太子,但世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太子。 一是因为楚胤的优秀,二是因为皇帝对前皇后的深情,然而这份深情终是害了前皇后,所以楚胤与皇帝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这也是朝臣在站位时摇摆不定的原因。 这一日,萧丞相因为公事需要找楚胤商议,趁着休沐日,一大早就起身前往二皇子府,却在半路上收到了自家闺女偷跑出来玩的消息。 萧丞相吓了一跳,连忙叫丫鬟把萧蕊带上马车。 “女儿啊!你就不能歇两天吗?” 萧蕊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微微埋着头,一副再乖巧不过的模样,然而说出的话却把萧丞相气得差点心梗。 “女儿已经在家歇了两天了,再歇我就要伤心了。” 萧丞相瞪着萧蕊,一手拍着胸口,一手颤抖地指着她,“你……你就不怕你爹我伤心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爹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萧蕊一把抓住指着自己的手,将那手放回萧丞相的腿上,“哎呀爹,你可是一朝丞相,自然是要为了天下百姓而活啊!怎么能天天盯着我个小女子,你说是吧?” 这话听着真诚,可萧丞相与自家闺女斗智多年,哪能看不出她的敷衍? “哼,我就你一个闺女,不盯着你盯着谁啊?”萧丞相无视萧蕊那看起来伤心欲绝的眼神,吩咐道:“马上给我回去!再歇个……十天,啊不,歇一个月!” 萧蕊震惊,“爹啊!歇一个月是要我的命啊!” 这话不假,萧蕊从小就是待不住的性子,三天两头就要溜出去逛逛。 下人们拦不住,只能期盼萧丞相赶紧来捉,而萧蕊每次被捉都会被罚关在房里。 虽然每次萧蕊都会使计溜出来,但萧丞相除了关着她之外想不到别的法子了,要是罚狠了他自己也舍不得。哪怕是关久了他也不忍,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派了许多暗卫跟着。 萧丞相瞪着萧蕊:“你也知道要命?也没见你心疼心疼我的命。” 萧蕊偏过头去不看他,“我不管,我已经歇了两天了,再歇我要废了!” 萧丞相无奈,“那这次你又要去哪儿呀?” “不知道。” 萧丞相又想发飙,却被马夫拦住了话。 “大人,二皇子府到了。” 萧蕊眼睛一亮,她还没去过皇子府呢! 萧丞相一看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要么老实待着等我出来,要么去别处玩去,不要想着进皇子府。” 萧蕊乖乖点头,“哦,好,爹爹快去吧!” 然而等萧丞相一走,萧蕊就坐不住了,一下马车直奔皇子府大门,然后被拦了。 “大小姐,大人说了,你不能进去。” 萧蕊笑脸一僵,她说爹怎么走得那么干脆,敢情正防着她呢。 “好的,我不进去。” 话是说得干脆,然而萧蕊转头就去爬墙去了,但是还是被拦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暗卫,萧蕊额头的青筋都无法冷静了,“给本小姐让开!” 俩暗卫对视一眼,决定半步也不让,不然回头就要被丞相削脑袋。 “我数到三,你们最好给我让开,三!二!” 暗卫依然动也不动,“大小姐,丞相说,我们可以带你回去。” 萧蕊气得一跺脚,打不过算了,她难道还说不过吗?“你们到底是谁的暗卫?该不会是太尉派来的奸细吧?居然敢无视本小姐,还带我回去?难不成还想搞绑架?” 俩暗卫慌得立马埋头跪下,“请大小姐慎言!” 就他俩埋头的功夫,萧蕊一个闪身就跑了。 虽然她不会武功,可她这么多年的跑来跑去也不是白跑的。 等俩暗卫察觉到不对抬头时,萧蕊已经跑到皇子府另一边去了。 “这……这房子怎么……怎么这么大,累死本小姐了。” “哈哈!” 突然冒出的笑声吓了萧蕊一跳,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紫衣男子正坐在墙头,看样子,是在笑她。 “你笑什么?” “笑……”话还没说完,楚胤察觉到动静,轻身跃下墙头,拉着萧蕊就跑。 萧蕊被拉得一个趔趄,“诶你……” 楚胤回头,“嘘——他们来了。” 萧蕊真就不说话了,被拉着左拐右拐,拐进了一个小门。 一进去,楚胤就松开手,“你可以在这儿待会,等他们走远了,你再出去。” “哦。”萧蕊还处在一种懵懵的状态,向来是她带着别人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带着跑,这人还贴心地帮她找了个藏身的地方,不过……萧蕊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是哪儿?” 楚胤微微笑着,轻声回道:“这是我家,姑娘不必担心,我不是搞绑架的。” 萧蕊尴尬一笑,“哦,我……我相信你。” 楚胤不觉莞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大的姑娘。突然笑容一顿,他想起了一段流言,说是萧丞相的独女胆量过人,时常四处出没,凡是她出现的地方,总会出现家丁捉人的一幕。 这姑娘不会就是萧丞相家的吧? 楚胤猛地想起被自己晾在一边许久的萧丞相,忍着满头发麻的感觉问道:“姑娘……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萧蕊反问,“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楚胤一愣,也是,要问别人姓名,得先报上自己的名来。 “我名楚胤。” “楚……楚胤?”萧蕊一惊,这都城姓楚可就一家,叫楚胤的也只有一个人。“你是二皇子?这是二皇子府?” 楚胤还以为她是吓到了,正想安慰一下,却突然见眼前的姑娘笑了。 “哎哟天助我也,哦不,是二皇子助我也!”萧蕊开心啊!她正愁找不到门进来呢! “那什么……我叫萧蕊,可否在你家逛逛?” 这可以说是个很无理的要求,可楚胤一点不觉得冒犯,想来是因为眼前之人的一片坦然吧。 楚胤说了声“好”,然后问她:“可要我带着你?” 然而这话一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等会儿要去见萧丞相,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拐了人家闺女,怕是要上折子参他了。 萧蕊也不客气,直接答应:“好啊!” 楚胤笑脸一僵,心想算了,他本就不想见那个成天给他找事的萧丞相。 想到此,楚胤的心理负担一下子没了,愉快地带着萧蕊逛起来自己的皇子府。 两人逛着逛着就碰上个人,嗯,就是萧丞相。 “闺女?”萧丞相懵了,“闺女啊!你咋搁这儿呢!” 听自己老爹惊得家乡话都冒出来了,萧蕊感到不妙。 果然,萧丞相脸色一沉,上去就是一耳光。 不过打的不是萧蕊,而是她后面跟着的暗卫。 因为后来家丁找来了,楚胤便把他们放了进来,想着如果有家丁跟着,会对萧蕊的名声好点。 家丁:…… “我叫你们保护小姐,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 家丁:小姐这不是没事么。 “看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家丁:小姐这不是好好的么。 “我闺女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削了你们的脑袋!” 家丁:小姐这不是正开心着么。 “爹!”萧蕊大喊一声,然后轻声提醒:“这是在别人家,注意点形象啊!” 楚胤别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萧丞相这才收手,看着楚胤,满含歉意说道:“二皇子见笑了,老臣这就带小女回去,不给二皇子添麻烦了。” 楚胤心里一喜,“丞相慢走。”转头却看见萧蕊有些失落的神色,他忽然就没那么高兴了。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萧丞相还在,他不便多说。 这下萧蕊只能乖乖跟着回家了,这次比往常多关了两天。 刚溜出来,萧蕊原地深呼吸,“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说着,她还原地转了一圈。 一旁的丫鬟们都有些想笑,她们家小姐也太活泼了。 “走走走,听说缘来酒楼出了道新菜,小姐我带你们去尝尝鲜。” 到了酒楼,掌柜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萧蕊有些惊讶,往常这掌柜可没这么热情过,对谁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掌柜今日心情好?” “那可不,萧小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萧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有猫腻! “我今天不吃饭了,我去看戏去。”说着,萧蕊拔腿就走了。 丫鬟们不解,但也迅速跟上。 一到戏楼,东家带着几个戏子上前见礼,“萧小姐来了?今天想听个什么戏啊?” 萧蕊眼眸微眯,“东家平常可是不怎么欢迎我的,今儿个这么热情,是不是有鬼啊?” 之所以不欢迎,是因为萧蕊总是想往屋里边去,时常搞得戏子们人心惶惶。 “萧小姐说笑了,小人怎么会不欢迎您呢?您看……” 没等他说完,萧蕊转身就走了,步子翻得跟跑似的,要不是怕跑起来撞着人,她都想飞了。 太奇怪了! 之后萧蕊去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人热情欢迎,一点没有平时的惶恐不安。 最后萧蕊实在是累了,停在了一处十分不起眼的茶棚里,毫无形象地捧起茶碗往嘴里灌水。 “请问是萧小姐吗?” 萧蕊差点被呛到,一脸惊恐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衣小厮正笑得一脸明媚地看着她。 不是吧?这么破的一个茶棚…… 萧蕊拔腿就跑,差点被绊了一跤,幸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她。 “小莲,回头我就赏你……”话音一顿,萧蕊愣住了,她以为扶住她的人是丫鬟小莲,没想到居然是楚胤。 “二……二皇子,你怎么在这儿?”说着,萧蕊赶紧收回手,退开一步。 楚胤也收回手,“路过,萧小姐怎么在这儿?” 没想到楚胤把这问题抛了回来,萧蕊想也没想就把这一路的事讲了出来。 楚胤忍不住笑,“这不是好事吗?” 萧蕊很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本小姐最讨厌被人奉承了。” “也许这不叫奉承?” “那叫什么?” 楚胤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实话,“大概只是单纯地希望你多去照顾他们生意。” 萧蕊不信,但也没有反驳。 不知怎么的,两人一起闲逛了起来,逛到酒楼,就去吃了顿饭,逛到茶馆,就去喝了杯茶,逛到戏楼,就去看了场戏,逛到…… 直到傍晚,萧丞相才终于找来。 这一次,萧丞相本来是下了狠心要关她个一年半载,但仍没有逃脱她的手掌心,仅仅坚持了半个多月就心软了。 “闺女啊!不是爹要关你一辈子,而是……爹不希望你跟二皇子走得太近,很危险。” 萧丞相可谓是苦口婆心,奈何萧蕊继承了她娘的性子,天真活泼,偏又胆大得很。 然而更胆大的还在后面,只见萧蕊忽然收起笑脸,一脸严肃且认真地看着她爹。 “爹,我要嫁给楚胤。” 是“要”,而不是“想”。 萧丞相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自己聋了,他听见了什么? “阿珩啊!你要不来看看你女儿?顺便把我带走吧!我累了。” 阿珩,也就是萧蕊她娘。 萧蕊有点懵,“爹,你喊我娘干什么?还把你带走,你这么想不开吗?” 那一天,萧丞相把自己关在了屋里,甚至早朝都没去,关了自己整整两天。 萧蕊吓坏了,生怕老爹想不开,整日在门外开导他。 “爹,我不就是嫁个皇子吗?你可是当朝丞相,除了国师,谁不服你?” “我的好爹,你不是很看好二皇子吗?让他当你女婿,不是更好?” “爹,你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去嫁了啊!” “……” 关到第三天的时候,皇帝都担心了,不仅派了太监来探望,还叫来一群太医。 第四天,萧丞相一出门,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可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去上早朝。 萧蕊愣住了,她爹这是经历了什么? 可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早朝上,萧丞相全程都有点恍惚,先是听皇帝说,立二皇子楚胤为太子,又说要把萧丞相女儿封为太子妃……等等!那不是他女儿吗? “皇上!” “萧爱卿有什么意见吗?” “臣……臣……”想拒绝,但是皇帝都决定赐婚了。 “臣谢陛下隆恩。” 一下早朝,全都城都炸开了锅。 “听说萧大小姐是因为痴情太子才总是偷跑出来玩,就为了见太子一面。” “胡说,明明是太子痴情萧大小姐,还特意跑去求皇上赐婚呢!” “你们说的都不对,两人分明是两情相悦已久,奈何丞相大人不满意太子这个女婿,一直从中阻挠,把太子逼得求到了皇上面前。” 就在众人讨论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两人婚期悄然来临。 萧丞相再不舍,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相信自己的女儿绝不会害了自己。 别看萧蕊从小就淘,可她从来没有伤到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人。 楚胤曾问她为何嫁给他,她的回答是:“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好多姑娘想嫁给你呢!不过既然我萧大小姐看上了,当然要先下手为强,而且我爹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喊我爹削他脑袋。” 楚胤失笑,“你不怕别人说你仗势欺人?” 萧蕊并不在意,“我又不是要欺负人,不过说起来,我这算是欺负你,毕竟我都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 花簇间,清池旁,两人相视而笑,他们都没有提前跟对方说一声,但就是这么默契地想着对方。 萧蕊也问楚胤为什么娶她,楚胤的回答是:“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喜欢看你笑,喜欢逗你玩,也喜欢你无理取闹的小表情。” “可我还会骂人,还会打人……” 楚胤伸手刮了一刮萧蕊的鼻尖,笑道:“那我也喜欢,这样也好,总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去。” 不过之后萧蕊收敛多了,就是每次去玩的时候总想拉着楚胤,这让萧丞相颇为苦恼,人家如今身为太子可是有很多正事的。 楚胤却笑,“如今没什么大事,唯一重要的事便是陪着蕊儿。” 萧丞相无奈,非常自觉地把一些事情揽了过去,给两人腾出了不少时间。 然而好景不长。 两年以来,萧蕊因为一直怀不上孩子,被许多人诟病,甚至连皇上都委婉地建议他娶个侧妃。 楚胤一怒之下抓了许多嚼舌根的人,其中有许多是他的政敌,把这些人打的打,杀的杀,终于是将流言压了下去。 萧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也把那些话记住了,在太子动手之后,她也抓了些人,全都打废扔出了城外。 两人本以为经过这一事,世人会骂他们一个心狠手辣,一个不守妇道。 可没想到的是,世人竟然开始赞叹他们的爱情。 直到太子出事。 第3章 我们一起 一日清晨,楚胤准备去上朝,在走向马车时,突然倒地不起。 众人慌忙将楚胤抬回府中,萧蕊只是惊了一下,便很快冷静下来。 她先是派人就近请了位郎中,在郎中束手无策时,再派人去请宫中太医。 同时派人守在街上,看见萧丞相马车时拦下,告知她爹楚胤的情况,顺道替太子告假。 然而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萧蕊直接进宫把太医院的御医给带了出来。 要知道,御医乃是皇帝专属太医,萧蕊这不管不顾的姿态,气得皇帝怒摔茶盏,不过碍于萧丞相的地位和作用,他并不敢做什么。更何况,他也希望他最看重的太子能好起来。 御医给出的结果是,要么是中了奇毒,要么是患了不治之症。 楚胤这一倒,躺了整整五日,当他醒来时,人都瘦了一圈。 萧蕊跪坐于床前,紧紧握着楚胤的手,“阿胤,我一定会救你的。” 楚胤惨然一笑,“蕊儿,我……” “我知道!”萧蕊连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了解我,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楚胤心里动容不已,可这样下去,一定会害了她。 “蕊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背后之人选择了不择手段,你……会有危险。” 萧蕊忽然直起身,一个倾身便扑倒在楚胤身上,紧紧抱住他,几次深呼吸后,抬眼看着他。“阿胤,我不怕的,总不过是人,就算是魑魅魍魉,我也不惧,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虽然此刻的她泪眼朦胧,可那眼底的坚决与狠意不容忽视。 楚胤不忍,他还想再劝劝。“蕊儿,我知道你的心,可你也知道我的,你若陷入危险,我还怎么苟活?虽说我身为太子,本不该这样想,可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和事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这副残躯换你安康。” 萧蕊微微一笑,“阿胤,你莫要小看了我。” 这一抹笑里蕴含的自信与坚毅让楚胤不禁愣神,“好,我一定坚持住,好好看看我的蕊儿如何厉害。” 这一刻起,本就不太安稳的朝堂,愈发动荡了。只是在短时间内,所有人都选择了观望。无论暗处如何波谲云诡,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然而这一静,只静了半年不到。 这半年,皇帝广招天下神医,把明面上的医者都差不多找了个,却没一个管用的,哪怕是阮家家主,尽了全力也只能吊着太子的命。 萧蕊便寻找起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神医,四处收集古籍,试图发现一些有用的古方。同时,她借楚胤的人手,暗地里接触江湖,甚至是狱渊,招罗了不少谋士与死士。 其实楚胤本就有属于自己的谋士和死士,可她信不过,只能暗中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待收集好属于楚胤一派的朝臣名单后,萧蕊亲自上门,试探他们的态度。 对于继续维护楚胤的人,她愿意敬之,并借楚胤之名安抚。 而对于那些倒戈之人,她虽然气愤,却暂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他们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最让她恨的,是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人,凡是被她证实了的,她一个都没有放过。尤其是吏部尚书程怀,曾是楚胤最有力的支持者,深得他的信任,可没想到他居然转头就跟三皇子成了亲家,不过他这一举动反而给了她一个方向。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让太子妃萧蕊之名响彻了整个都城。 在百姓眼里,太子恐命不久矣,然而太子妃始终不离不弃,哪怕衣带渐宽也不悔。 然而在许多官员眼中,萧蕊却是一副心狠手辣的毒妇形象。只因她曾当着许多人的面,将一个壮年男子活活打死。 说来也是那人死得活该,他以为太子已经倒台了,便肆无忌惮地说太子的闲话,甚至调戏萧蕊,正巧当时她手里拿着鞭子,一鞭下去,把那人直接抽傻了。她又想着,反正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往他死穴抽,没几下就把人给抽死了,那血正好溅到了吏部尚书程怀脸上,当场把人给吓晕过去了。 之后萧蕊还顺道说了几句话,威胁在场之人:“都给本宫听好了,太子还没死呢!最好收起你们的小心思,若是被本宫发现了,这就是下场!” 很巧的是,死的这人正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一怒把萧蕊告到了皇帝面前,不过这时候的皇帝忙着对付国师,且需要仰仗萧丞相,莫说萧蕊打死的只是个六品小官,就是把三皇子打了一顿,皇帝也不敢对萧家做什么。 从此再没有人敢不长眼地去挑衅萧蕊,甚至连关于楚胤的闲话也没人敢说了。 又是半年之后,楚胤的身体渐渐恢复,已经可以出府走动了。 也是这时候,楚胤才知晓萧蕊所做的事。 “蕊儿,你本该开心一世的。” 萧蕊不在意地笑笑,“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开心。”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楚胤从来这么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先前是觉得希望渺茫,不敢奢望,如今他想搏一搏这条命。 “今后,你不会是一个人。” “好,我们一起。” 之后,楚胤偶尔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会去上朝,甚至主动揽下一些事来。一开始,皇帝很是担心,可楚胤态度坚决,并且很完美地做成了几件事,这让皇帝放心了不少。 可真相只有萧丞相知道,那些事,是由太子与他女儿一起完成的。他那女儿从来不是个胆小怕事的,真要狠起来他也拦不住,他只能努力替她兜着些。 其实朝臣们也都有所察觉,太子所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有太子妃雷厉风行的影子。更何况,太子的身体时好时坏,偌大个太子府几乎全由太子妃支撑。 也是因此,众朝臣在惧怕萧蕊的同时,更多的是佩服她。不是像民间那样佩服她的忠贞,而是敬佩她身为女子却有不凡的胆识与手段。 要知道,如今的朝堂大致有三派,一派以国师为首,一派支持三皇子,而属于太子的一派可以说也是皇帝的一派,同时,还有六皇子与八皇子在其中浑水摸鱼。 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若非萧蕊果决狠厉与恩威并行的手段,怎能支撑起太子?甚至给了太子一派希望。 当然,萧丞相也是不可忽视的一个力量。总之,再无人敢小觑萧蕊。 这一坚持又是两年,直到萧蕊收到一封神秘的信,遇上了那个风姓之人。 第4章 我会找 红月一回到虹颜坊,便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 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了听一曲红月的琴。 有人挥金如土,只为了见上红月一面。 不过听曲可以,见面就免了。 虹颜坊向来比较尊重姑娘们的意见,从不强迫,更何况是安娘亲自带着红月,无人敢随意置喙。 红月说不见,那就谁也不见,每日只在房中弹弹琴。 不过就算如此,依然有许多人对她向往不已,甚至到了魔怔的地步。 这一天,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到来让虹颜坊越发热闹,只因两人都点名要见红月,但红月却说她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太子曾说过,红月是他的人。两位皇子还不想太过明目张胆地针对太子,只能作罢。 第二天两人又来了,这次红月没有完全拒绝,说是有所恢复,但精神不济,只想见一位客人。两位皇子争了半天也没争出到底谁去,让红月自己选择。 红月选择见三皇子,至于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第三天,两人又来了。这次轮到六皇子了,同样的是,两人见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第四天,两位皇子没有来,但都城里开始冒出许多言论。有人谈论官员忠奸,有人谈论皇子强弱,甚至有人敢议论皇帝到底算不算明君……总之,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得大胆了许多。 皇帝当然听到了这些言论,当即抓了不少人,打的打,杀的杀,却没有任何作用,那些人好像是宁愿死也要把那些所谓大逆不道的话给说出来。 不过这些人要么是富甲一方者,要么是达官显宦,反正不是普通百姓。 皇帝命人查,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大为震惊。这些言论的出处居然是他的两位皇子,正是三皇子和六皇子。 皇帝大怒,将两位皇子关了禁闭,这让他们一派的大臣们着急不已。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民间。 虹颜坊内,文娘颇为担心。 “姑娘,这世道可是越来越乱了。” 红月掀唇一笑,“本就乌烟瘴气,再乱一点又何妨呢?” 文娘看着红月,眼里满是忧心。“姑娘,你……” “文娘,你多话了。” 文娘一愣,垂下眼眸不再看她,“姑娘若无吩咐,文娘便告退了。” 红月淡淡地“嗯”了一声。 文娘走出房间后,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腿发麻了,才挪步离开。 刚走到屋门口,一个下人忽然来告:“文娘,有位客人指名要见你。” “不见。”文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可是……” 下人欲言又止,文娘不耐问:“到底什么人?” “他说他是来寻故人的。” “故人?”文娘疑惑,虹颜坊的人都是没有故人的,寻的哪门子故人? 三天前,万枯城。 两年前的那场江湖大乱发生之时,万枯城关闭了城门,既不让进,也不让出,直到动乱结束,才开了城门。这是风无涯为了防止有人趁乱入城,也是他对城中人的保护。 万枯城就这样安然至今。 而今天的不安,来自一位白衣公子。 这位白衣公子之所以让人感到不安,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把散发着青光的剑。 城中人没有不认识的,正是这把剑曾经差点一击劈裂了万枯城。 “这把剑怎么会在他手上?” “最新消息,青灵子唯一的徒弟出师了。” “什么?徒弟?出师?” “这人看起来不是好惹的,该不会又是来找谁麻烦的吧?” 这一问,周围的人全都怒瞪着他,“你小心乌鸦嘴!” “你信不信我找你的麻烦?” 这人不说话了,默默地往后退去。 突然一道夹杂着内力的声音荡开。 “在下百里翊,前来拜见万枯城主。” 此话一出,下边的人全都安静了,把视线朝城主府的方向看去。因为其实他们也许久没见过城主现身了。 没一会儿,一道黑色身影腾空而起,朝城门的方向奔来,在距离百里翊十米处停下。 “我记得你。”风无涯没有掀开衣帽,看着百里翊,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得罪过他,这么气势汹汹是什么意思? 百里翊把柳剑反手往背上一靠,“城主,我今日来,只为找人。” 风无涯皱眉,“你想找谁?” “我找……风月楼楼主,风残月。” 风无涯咬了咬唇,“你不知道?风月楼早已散去,其楼主已身归混沌。” “我知道。”他找遍了所有风月楼曾经出现或者可能出现过的地方,当真是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了,所有的有关之人,要么消失不见,要么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信,所以来问你。” 风无涯撇过头去,“问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百里翊很笃定,“你是她的家人,你不会不知道。” 风无涯微愣,忽而轻笑一声,“那你可要失望了,作为家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这话他没胡说,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只是心里多少能猜到。 百里翊握剑的手一紧,“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确实不知道。” 百里翊深呼一口气,“她是不是复仇去了?” 风无涯脸色一冷,一股凌厉的气息朝百里翊涌去,“你怎么知道?” 百里翊丝毫不惧,“是去了都城?是吗?” “你住嘴!”风无涯身形一动,下一刻便出现在百里翊面前,持一把黑色的剑,抵着他的喉咙。 风无涯这反应让百里翊确定了,“看来是了。” 风无涯把剑往前递了一些,几乎要刺中他的喉咙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百里翊眼神一凛,一股浑厚的气势猛地喷发出来,瞬间把风无涯推开了去。 “多谢城主相告。” “你……”风无涯快要气炸了,什么相告?他告什么了?这家伙居然套他话! “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不会伤害她。”百里翊不由笑了一下,“想来,我是伤不了她的,这你应该知道。” 风无涯冷哼一声,“但你会妨碍她。” 百里翊往前一步,直直地看着风无涯,“我说我是去帮忙的,你信吗?” “就你?”突然想到刚才的那道气势,风无涯更气了,“就算你比我厉害了,也不见得能帮上忙。”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风无涯算是认同了这句话,这家伙如今的实力他是看不透了,说不定真能帮上忙。“不过……我不能确定族长大人在都城。” “我会找。”他来只是想确实一下,如果不能确定,他继续找就是了。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风无涯想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一件危险的事里。“你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这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 “我只是……想这么做。”他希望他能时常见着那个总是淡然如水又暗藏温柔的风姑娘。 告别风无涯之后,他便来了都城,是以都城白家旁支的身份。 师父说,这白家曾得他恩惠,借一个身份来用用没有问题。 一入都城,他便发现了虹颜坊,与扬州虹颜坊几乎一模一样。打听之后,知道了主事的人称文娘,他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拜访。 第5章 以音为器 安娘收起情绪,叫下人把人带过来。 在见到人的一瞬间,安娘眼睛一亮,心里连转了好几个弯。 百里翊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安娘认识我?” “百里公子请坐。”安娘起身倒茶,边说:“自然认识,不然百里公子怎会找来?”言外之意是,百里翊同样认识她。 百里翊微微一笑,“如今我姓白,单名一个翊字。” 安娘只一想便明白了,“白公子前来,是想找谁?” “我找……一个姑娘。” 安娘笑了,“我这虹颜坊里可有近百位姑娘,白公子不妨直说,到底找哪位姑娘?” 百里翊斟酌了一下,“我找一位姓风的姑娘。” 安娘脸色微变,“白公子怕是来错地方了,我这儿没有姓风的姑娘。” 百里翊没有错过安娘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瞒安娘,这位姑娘对我很重要,希望你能帮我找找。” 安娘没有再说话,而是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 百里翊忽然想明白了一点,倘若安娘是她的人,她定然不可能轻易告诉他的。 “安娘可记得,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安娘失笑,这是问人不成,开始套近乎了?“我这半辈子可见过不少人,若是每一个人我都要记得,岂不是要累死了?” 百里翊笑了笑,“大约三年前,扬州虹颜坊,有一个翻墙小贼。” 安娘神色不变,但也知道,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公子如今不当贼了?” “安娘记性好。”百里翊心下一喜,缓缓说起当年之事,“当年我翻墙,只因为不想走正门,又见人心切,没成想安娘不听我辩解,直接把我乱棍打了出去。” 安娘轻笑一声,“翻墙的可不就是小贼。” 百里翊继续道:“那日我翻墙是为了见住在虹颜坊后院那位红衣姑娘,不知那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安娘笑容一顿,“公子不知,那姑娘住了两天就走了,再没有回来过。” “是吗?”百里翊垂下眼眸,神色沉沉地看着茶盏。 “今日唐突,在下告辞。” “公子慢走。”安娘并未起身相送,实在是她有点慌,莫说手心全是汗水,她怕她一起身就要露馅。姑娘并未说过这人会找来,也不知她应对的话合适与否。 百里翊走出虹颜坊后,在最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每日他都会进虹颜坊逛逛,既不听曲,也不赏舞,就四处闲逛。如果有人上前搭话,他总是笑着与之相谈,趁机打探风残月的下落。当然也有姑娘找他搭话,他自是乐意的,因为更方便他打探消息。 有人见他举止不凡,来安娘面前打探。 “这人举止优雅有礼,潇洒大方,不像凡人啊!难道是安娘的新招数?”这人只是猜测,以为他是安娘为了招客人想的招数。 安娘嘴角微抽,“你也说他不像凡人,我怎么找得到这样的人?” “那他是什么人?都城有这号人物?” 安娘神色微敛,“吴公子,他只是来此闲逛的客人,安娘怕是没有资格打探人家的身份,公子想知道的话,尽管去问。” 这话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可吴公子也只是笑笑。心里嘀咕着,不说就不说,他又不是查不到,就是懒得费力气罢了。 安娘收回眼神,仰头看向最高处的一道门。那日她向姑娘说了这事后,姑娘就说了三个字:不用管。 可时间一长,注意到他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只是不知是好是坏。 这一日,被关了紧闭的三皇子和六皇子终于有机会出门了。 而他俩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了虹颜坊。 “安娘,红月姑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安娘俯身一礼,“回六皇子,红月一切都好,说是待会儿想献上一曲,以欢迎两位殿下的到来。” 六皇子当即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一个劲儿地说好。三皇子同样笑得一脸灿烂,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奇怪,至少百里翊觉得有点古怪。 两位皇子,什么曲没有听过?什么美人没有见过?怎么会对一个琴师如此痴迷?据说还为了这琴师被皇帝骂过,甚至不惜与太子撕破了脸。 想到此,百里翊觉得更奇怪了。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之好,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说太子为了一个琴师负了太子妃,他是如何都不信的。 所以百里翊猜测,这个琴师一定有古怪,更何况他都来了十天了,竟是一面也没见到。 当晚,红月果然现身。 面带红纱,着一袭如血的红衣,步态慵懒,娉婷袅娜,眉心一朵红色花印,为她平添了一抹妖娆妩媚之色。 见她落座于琴前,许多人竟觉得有些遗憾,这么美妙的身姿居然不是舞姬。 红月纤手微动,琴声一扬,众人神情一滞,紧接着便陶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了。 百里翊也跟着恍惚了一瞬,但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神色警惕地看着弹琴之人。 他曾听师父说过,世间武学,无奇不有,能杀人的从来不止刀枪剑戟,一叶一音也能成为杀器。想来他眼前的这人就是以音为器了。 不知不觉,一曲已了。 所有人都欢呼着,热烈地表达着对红月的喜爱。 红月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微微屈膝一礼,便转身欲走。 百里翊鬼使神差地一个飞身便落在了她面前,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揭穿她吗?可她并没有伤人。想询问她是如何做到的,可似乎不是时候。 于是在众人眼里,就是百里翊突然窜出来,挡住了红月的去路,还一直盯着人家看,像在耍流氓似的。 有人激动地吼他:“喂,小子!你干什么呢?快下来!” 立马就有人附和,但因为他还没有做什么,且红月也没有说什么,他们并没有冲上台去。 红月眼眸轻敛,再抬眼时,眼中澄澈清明。“公子,你挡了奴家的路了。” 百里翊回神,侧身让路。“抱歉。” 红月微微埋头,径直走了。安娘紧随其后。 红月一走,台下众人也慢慢散去,而两位皇子则直奔二楼。 百里翊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个房门外,安娘上前迎接,“红月已备好茶点,两位殿下请进。” 等两人一走,安娘笑脸一落,眼里闪过鄙夷。 百里翊看了个正着,但没有上前多说什么。 没一会儿,有下人来找安娘,说是楼下有人打起来了,安娘连忙前去查看。 突然,屋里传来碗被打碎的声音。 百里翊一个激灵,推门而入,却因眼前一幕愣了一下。 只见两位皇子好像是喝醉了一般趴在桌子上,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突然一个不小心就滚到了地上。 红月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点也没有要去扶的意思。 “公子有事?” 百里翊摇了摇头,“我听到声音,以为……” “以为什么?”红月挑眉看着他,“公子,这儿不是青楼,我也不是妓女。” “不,姑娘,你误会了。”百里翊连忙解释,“我只是以为有什么意外。” 红月掩唇轻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既然来了,公子不妨坐坐?” 百里翊犹豫了一下道:“不了,我只是路过。” “那公子请自便。”话落,红月便朝屏风走去。 只是这转身的背影让百里翊恍惚了一瞬,实在是这背影像极了…… “风残月!” 红月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疑惑道:“公子在唤谁?” 百里翊抿了抿嘴,背影相像的人多了去了。“抱歉,我认错人了。” 红月袖中的手轻轻一握,“前阵子听安娘说,有人来此寻一风姓之人,想来就是公子你了。” 百里翊点了点头,“这是我唯一知道的线索。” 红月转过身去,边走边道:“公子还是换个地方去找吧,此处没有风姓女子。” 百里翊直直地盯着红月的身影,脑子里闪过了什么,突然说道:“不!她也许不姓风。” 红月已经坐于琴前,闻言微愣,“那奴家祝公子早日找到心上人。” 百里翊不自觉轻声回了一句,“她不是我的心上人。” 红月差点脱口而出想要问他,既然不是心上人,那她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找到她? 第6章 势变 红月没有再说话,百里翊便转身离开了。 两位皇子就一直在地上躺到了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还都欢欢喜喜。 然而没两天就传出了两位皇子被责骂的消息,一个被罚跪了三个时辰,一个被打了三十棍。 而原因自然是把皇帝的事情搞砸了。丰县突发水患,大量流民涌入都城。三皇子自请去治水患,不仅把银子搞没了,还胡乱指挥一通,让丰县的情况更乱了。 皇帝气得不行,把三皇子打了三十棍,叫人给抬走了,皇后收到消息时,直接吓晕了过去。 而六皇子则被派去处理流民一事,他先是在城外搭了棚子安顿部分流民,再于城内外同时施粥。这本来是挺好的两件事,然而天不遂人愿,下起了暴雨,简易的棚子受不住,倒了不少。与此同时,用来施粥的米不够了,但他不愿意自掏腰包,于是让都城的米铺和富商捐。本来大家挺乐意,但奈何这六皇子的态度实在是太差了,让人愤怒不已,甚至有人还上折子跟皇帝告状。 于是三皇子被皇帝叫来问话,刚说没两句就让他到外面跪着去。凌妃前来求情,却吃了闭门羹,足足过了三个时辰,皇帝才允许他离开了。 经这一事,两位皇子手下的朝臣们更加惶惶不安了,纷纷转头往太子面前凑。 楚胤本来还想客气一下,但萧蕊带来的信让他当即反转了态度。 信上只有六个字:“不见,不听,不理。” 楚胤只稍一想便明白了,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风一吹就会倒了方向,只要让这风一直往他这边吹,这些人自然是跑不掉的,用不着去客气讨好。 萧蕊也看明白了,“我真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楚胤也好奇,不过他转而说起了他自己的想法,“蕊儿,我想把这两件事揽下来。” 萧蕊略一沉吟,这两件事自然是丰县水患和流民的事,“好,你管流民,我去丰县。” “不行。”楚胤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提议,“你留在都城我才能放心,再加上有岳父帮忙,一定没问题,而我去丰县不只是治理水患,还要查一些事情。” 萧蕊忽地握住楚胤的手,“可你身体刚好,丰县路途遥远,我不放心你。”不等楚胤说话,她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查什么,我也能查,水患之事,我也能做好,你可以放心的。” 楚胤还是没有被说服,“蕊儿,我不放心的不是这些事能不能被做好,而是你的安危,我怕有人狗急跳墙……”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楚胤没有再说,看向门口的夏钦,“什么事?” 夏钦上前,递出一封信,“殿下,虹颜坊来信。” 楚胤连忙接过,拆开来看,顿时笑了。 萧蕊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情让你突然这么高兴?” “不用争了。”楚胤笑着把信递给萧蕊,“她叫我揽下所有与水患相关联的事,如果可以,亲自去一趟丰县。” 萧蕊看过信后无奈叹气,“为什么要你去……”说着,她忽然眼睛微亮,看向楚胤,“她没有说要我留在都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楚胤一愣,好像是的,失策了啊! 于是两人准备了几日后就上路了,至于都城,有萧丞相和她在,他们还挺放心的。 楚胤要去丰县查的事,却是关于它隔壁的祁县。 三皇子一直暗中与祁县有许多秘密的联系,这是楚胤很久之前就发现的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查,可这一查实在吓了他们夫妇一跳。 原来三皇子一直暗中在祁县屯粮,还招兵买马,藏在了祁县附近的大山里。 凤悦很是大方的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全告知了楚胤,原来凌妃真的跟凌夜岛主祁鹏有一腿,四公主楚荣就是他俩的女儿,而且楚荣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儿子。这三皇子在内利用吏部尚书,在外利用凌夜岛,这可谓是占了大便宜,想不野心膨胀都难。 说到祁鹏,当初他被香香埋在了岛主府的茅厕后边,还装在了棺材里。后来怎么样了呢?很遗憾的是,后来凤悦忘了,所以那位置成了他的葬身之地。再后来因为凤悦的提议,岛主府大改,他的棺材被挖了出来,然后沉到了海里。这相当于水葬了。 楚胤一来祁县,正好人证物证一把抓,打了三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等三皇子养好伤从床上下来时,立刻又被皇帝叫去……这下他是怎么也翻不了身了。 解决了三皇子,便轮到六皇子了,不过他是当今皇后的儿子,比三皇子麻烦,但这只是楚胤这么认为。 凤悦想到了一个人,古阳。 当初古阳那一逃便是逃到了国师府,凤悦便派了青枭去抓他。先前凤祉已被凤悦重伤,到现在还没恢复,根本护不住他。不用说蒙弋了,不到十个回合他就能被青枭拿下。 原本很顺利,但就在青枭踏出国师府时,被百里翊撞见了。 “你是……长擎殿殿主?” 青枭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扛着古阳走了。 百里翊连忙唤住他,“等等。” 青枭脚步没停,几步就走远了。 百里翊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然而跟着跟着人就跟丢了。他不由心惊,他这轻功已经快赶上他师父了,居然会跟丢?难不成青枭的轻功已经入神了? 忽然,他脚步一顿,因为眼前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暂住的这条街,一转身便是虹颜坊。 百里翊抿了抿嘴,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了客栈。 虹颜坊,三楼。 青枭正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红月,也就是凤悦,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古阳,口中却是在说别的事。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要小心行踪,你就是这么小心的?” 青枭把头垂得更低了,“主上,他没有跟来。” 凤悦瞥他一眼,“没有跟来,不代表没有发现。” 青枭不说话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撞上百里翊,更没想到他如今的实力竟然…… “是我失策了。” 凤悦沉吟了一会儿,抬了抬手,“罢了,去把古阳扔给曲夏帝吧。” 青枭站起身,“是。” 凤悦提醒道:“记得叫孟呦写封信给你一并带去,务必让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青枭应下后,扛起古阳,转身走了。 凤悦不由好奇,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的七女儿楚梦是他的好皇后与古人之女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真可惜不能去看看。 说到楚梦,其实她很久之前就被放了回去,因为想着或许还有用,但出于安全考虑,让她失了些记忆。 呐,皇帝知道了。 于是皇后遭殃了,连带着六皇子也跟着遭殃。 凤悦收到消息时,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叫人把六皇子看好了,可不能一不小心就死了。” 青枭应“是”,忽然说道:“主上,我想问一件事。” 凤悦眉头微挑,“说。” “我想问……关于大少主……” 凤悦脸色微变,语气平淡地问:“你想问他什么?”据她所知,青枭与风无旭走得并不近,甚至可以说没什么交集,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来? 青枭立刻察觉到了凤悦情绪的变化,立刻就出卖了奚容。“其实是奚容叫我来问的。” 凤悦了然,青枭大概是被奚容坑了。“打赌输了?” 青枭抿嘴点头,“嗯。” 凤悦看向窗外,有些失神。 过了许久,青枭才听到一句低喃,“无旭没事,就是累了。” 第7章 好久不见 青枭默默退下,去给奚容传主上的话。 奚容听到的时候直接懵了,“什么叫累了?大少主都昏迷了快两年了,两年呐!” 青枭神色微动,张口想说什么,却只余一声叹息。“也许主上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知道。”奚容脑袋微垂,声音低沉地说道:“可是我担心,也替主上担心。” 青枭不由想起一个人,“唐七栖还在守着?” 奚容忍不住扶额叹息,“守着呢!从大少主昏迷至今,他几乎寸步不离,什么江湖门派全都不管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青枭犹豫了一下说:“听二少主说,他对大少主有情。” 奚容一愣,“有情?”是他想的那个情吗? 青枭默默点了点头。 奚容不由瞪大了眼,“怪不得,那……大少主知道吗?” 青枭摇头,“不清楚。不过二少主还说,他俩应该是互相理解的。” “嚯!”奚容更震惊了,“我滴个乖乖!我错过了什么?” 青枭又说:“二少主还说了,没事不要去打扰他们。” 奚容表示不服。“打扰?我这是关心,你是没看见当初唐七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搞得我以为大少主要不行了,结果他一躺就躺了两年,要行不行的,主上也没说要怎么办。” 青枭淡定转身,“我还有事,走了。” 奚容连忙跟上,“诶!什么事啊?一起啊!” “去杀一个人。” “什么人还需要我们长擎殿殿主亲自出手?” 青枭瞥他一眼,突然加快脚步,“你要是能追上,我就带着你。” 然而奚容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枭越来越远……“好你个青枭,明知道我轻功不好,这不是赤裸裸鄙视我嘛?真是……欺人太甚!” 气走了奚容后,青枭一路进了皇宫,直奔皇后住处而去。 一开始很顺利,但在靠近皇后寝宫时,一股骇人的气息拦住了他。 这气息形成一堵厚厚的墙,青枭觉得,可能需要他用尽全力才能突破,但力竭之后他很可能连出去都做不到,更别说任务了。 考量了一会儿后,他决定先回去禀报主上。 凤悦知晓后,对此嗤之以鼻,“记得当初他爱水玲爱的死去活来,却始终无所作为,如今居然愿意把保命的东西分给她?还真是……可笑。” 青枭有点好奇,但没有问出来。 奚容可忍不了,“主上,这水玲是什么人啊?” 凤悦淡淡回道:“曲夏帝的前皇后,楚胤名义上的生母。” 奚容注意到了,“名义上?难道……” “我说过,楚胤是皇族正统。” 奚容与青枭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表示震惊。 “那……”奚容刚一开口就犹豫了。 凤悦猜到了他们在好奇什么,无非是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是不是也是皇室中人?或者是前朝的遗孤? “别猜了。”凤悦站起身往外走,“我亲自去,你们在外面等着接应。” 两人齐声应“是”,跟在了后边。 到了皇宫后,两人就藏在了宫门外。 凤悦没有停留,径直朝皇后寝宫去了。 那股让青枭都为之心悸的气息是来自护麟卫的结界,不过在凤悦眼里,他们只是可怜的傀儡罢了。 一掌破了结界后,凤悦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她没想遮掩自己,所以有不少侍卫和宫女发现,不过凡是靠近她一丈之内的人,全都被定在了原地。直到她都看见皇后了,才逼出了隐在此处的护麟卫。 凤悦眼神无波地看着眼前这三个黑漆漆人形傀儡,一个闪身避开他们的攻击后,来到皇后面前,提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还以为他把护麟卫都给你了呢。” 皇后已经吓傻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放肆……” 凤悦冷哼一声,一掌把她劈晕,转身攻向三个傀儡。 几个来回之后,凤悦有点心惊,不由感叹难怪能把风无旭逼到不惜自伤的地步,确实厉害。打是打不死的,不过一把火烧了倒是可以。 这火不是一般的火,是凤悦从火儿那里借来的凤凰火。只要她想,她可以烧毁这世间的任何东西。烧几个傀儡,自然不在话下,直接烧得连灰不剩。 至于皇后,被凤悦拎走了。 她前脚刚走,皇帝就带着人来了,可却连她一个影子也没有看到。 凤悦就带着皇后一路出了宫,而且是光明正大的,丝毫不像来时那样小心。因为她忽然改变了主意,这皇后留着可比杀了有价值。 也许皇帝会为了她做什么,也许当年的事发生时她在场,也许她与国师会有某种利益关系…… 然而就在她走出宫门时,碰上了个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的人。 奚容甚至想拿扇子遮遮脸,但一看青枭淡定的样子……算了。 “小……小百里啊!你怎么来了都城啊?你……” 青枭赶紧一巴掌打断他的话,眼神示意他少说话,没看见主上都愣住了嘛。 奚容顺着青枭的眼神看去,嚯!他家主上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一分冷漠?一分怀念?一分欣喜?甚至还有一分气愤……这到底什么眼神啊这是? 不等他搞明白,凤悦忽然闭上了眼,再一睁开,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淡淡的,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百里翊率先出声:“好久不见。” “你认错人了。”话一落,凤悦径直走开,却突然被人拉住。 青枭上前一步,但凡百里翊再有不妥的举动,他会拔剑,哪怕他现在可能打不过他。 凤悦回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百里翊微微一笑,“我还没说我找的是谁,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 凤悦抿了抿嘴,一使劲便挣脱了他的手,“不管是谁,都不是我。” 百里翊笑得更灿烂了,“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凤悦连忙吸了口气,她怎么突然沉不住气了,可别被他套路了。 “那什么……”奚容突然插话,“小百里啊,我这还扛着个人呢!你先让个路好吧?” 百里翊略一思索,上前拎起皇后就往自己肩上扛,然后朝着三人点点头,“走吧!” 奚容顿时冒了冷汗,因为他感觉到了来自凤悦的冷漠的视线。 不过她没有多言,转身便走了。再拖下去,皇帝就该追来了。 几日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一处院门前,进去之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银色的旋涡。 这东西百里翊眼熟啊!瞬间就万分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自己找的人。只是……为什么她要否认呢? 穿过旋涡,便到了虹颜坊的三楼房间里。 百里翊不由惊讶,这房间的布局跟玉曦城缘去客栈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个门上有没有机关。 “风……姑娘,我背上这个人放哪儿?” 百里翊想明白了,既然人家不愿意承认,那他就当做没有发现好了,只不过不能完全做到。 凤悦只说了句“随便”。 百里翊纠结了一下,干脆把人推给奚容,“还给你。” 奚容一愣,“不是,你这……行啊!”话落,他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扔,反正主上说了随便。 第8章 一白一紫 “青枭,把她带下去,你知道我想问她些什么。” 青枭领命,直接单手把皇后提了起来,拖着就走了。 百里翊忍不住咂舌,好歹是一国皇后,居然被这么对待,真让他好奇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莫不是与她的族人有关? 凤悦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奚容,“把这个拿去交给唐七栖。” 奚容接过,不由一喜,看来大少主有救了。“是,主上。”话一落他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百里翊看着凤悦,“你这是有意把他们支走?” 凤悦朝他走近,抬眸看着他,“你不怕我杀你灭口?”这话一出,她淡漠的神色微变,弥漫出一股冷意,让百里翊不禁一愣。 稍一回神,他淡然一笑,“我是你的人,你若是想杀,动手便是。” 凤悦眉头一皱,“我说了,你找错……” 百里翊鬼使神差地抬手,想要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却被一巴掌拍开了。 面对凤悦愠怒的神色,他却只是笑笑,“我不会找错,即使你的身份和外貌都变了,我也确定是你。” 凤悦疑惑,“你凭什么确定?” 百里翊一笑,“这天下敢从皇宫大摇大摆拎走皇后的人,怕是只有你一个。” 这么草率?凤悦都惊讶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百里翊说得笃定,倒让凤悦好奇了,“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将要做的事,所以……”百里翊满眼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是来帮你的,你不用急着赶我走。” 凤悦有点懵,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知道还敢来都城,这么不怕死? “帮我?” 百里翊点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凤悦愣了一会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是青灵子告诉你的吧?” 百里翊实话实说,“嗯,但不全是,大部分是明香子前辈说的。” 凤悦了然,明香子与凤萱萱母亲相识,知道这些事不奇怪。 想到这,凤悦忽然想起一事,凤萱萱还在皇宫里,得尽快安排她离开。 百里翊见她愣神,不用想就知道她是在想事情,而且应该挺重要。“你想到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去做。” 凤悦回神,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如今……化神了?” 百里翊郑重地点头,“我已正式跨入化神境界,一定可以帮到你。” 凤悦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赞赏。看来青灵子下了狠手,如今的百里翊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性,都远非昔日可比,也算是不枉她当初那样帮他,那这样看来,叫他办点事也算是回报自己。 “你能否帮我杀一个人?” 百里翊想也没想就应下,“好,杀谁?什么时候?” 对于他的干脆,凤悦没觉得惊讶,直接说出了那个人:“国师,凤祉。” 百里翊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应“好。”他以为她会亲手杀国师,没想到会叫他帮忙。 “不过不急,到时候我会叫你。” 百里翊点点头,“我去给你做鱼汤去。” 凤悦思绪骤停,不由愣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尝到过那样好喝的鱼汤了。 没一会儿,青枭来了。 “主上,问出来了。” 凤悦点头,“说。” “那年宫变,她不仅参与其中,还跟着去了很多的地方。”说着,青枭递上一张地图,上边有几处红圈。“这是他们曾去过的地方。” 凤悦一看,不由眉心一跳,只因图上最大的红圈圈住了玉曦城,这让她想起这两年司徒睿发的疯,大闹麒麟岛,闯入万枯城,还到长擎殿逛了一圈,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而他做这些事的理由更离谱,说是为了找他的城主夫人。 就在司徒睿往牵觞阁去的时候,凤悦出手拦住了他,然后……后边发生的事她都不想回忆了,真该让玉曦城的人都来看看他们的城主是怎样一个无赖!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凤悦赶紧收回了思绪,“白烨回去多久了?” 青枭略一思索,“两月有余。” “她就没做些什么?” “她……”青枭难得犹豫了。 凤悦挑眉,“她做了什么有趣的事?” 青枭这才说道:“她把北戎帝后宫的妃子全都嫁回了她们自己家里去,虽然她特意挑的表亲,有的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也气得那些老臣纷纷撞柱。” 凤悦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亏她想的出来,那三个皇子就没什么意见?” “有意见,但只能憋着。”青枭其实很佩服白烨,小小年纪就敢待在狱渊这种鬼地方,还一直活得好好的,时隔这么多年回去,竟丝毫不收敛自己。“大皇子被关了起来,二皇子被打得下不了床,三皇子……卧病在床。” “北戎帝也真舍得,把楚倩留下的人全给了白烨,以至于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动她。” 青枭也忍不住感慨:“要不是主上你拦着,曲夏帝早被她玩死了。” 凤悦轻轻一叹,把地图往青枭面前递,“把它交给无涯,叫他尽快去这些地方看看,除了玉曦城。另外,记得提醒他,只能他一个人去,一定要小心。” “是。”青枭收起地图,便要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霎时安静得不得了。 凤悦起身走到窗前,按开一处机关,墙壁上出现一处凹槽,那里面放着一个长形的玉盒。 这是她在一年前放入的,那时候她刚从深渊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掩埋关于曾经的一切,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做接下来的事。 打开玉盒,里面放着两支玉簪,两支玉簪的一头都雕着一朵玉兰花,只是颜色不同,一白一紫。 原来,她是想念的。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敲门声。 凤悦放下玉盒,说了一声“进”。 百里翊推门而入,将端来的鱼汤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凤悦忍不住莞尔,因为真的很香。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不知道有没有退步,你快尝尝。” 凤悦舀了一勺,轻抿了一口,瞬间眼眸一亮。“嗯,味道极好。” 百里翊笑道:“你喜欢就好。”他就看着她喝,看着看着就开始疑惑,为什么眼睛变了呢? “你在疑惑什么?” 百里翊回神,“啊?没……” 凤悦放下碗,看着他,“你可以问。” 百里翊抿了抿嘴,“你的眼睛……” 凤悦轻笑,“其实我看不清楚。” 百里翊不由一愣,“看不清楚?可是你的眼睛很有神啊!” “是伪装。”凤悦决定,下次跟墨瑛见面的时候,可以帮他治治病。 “是墨家秘宝,不仅可以遮掩瞳孔的颜色,还能掩盖精神力,唯一的弊端就是会看不清楚。” 百里翊疑惑,“精神力?” 凤悦又喝了一口鱼汤才道:“不然为什么见过我眼睛的都死了呢?” 百里翊恍然,“可是我也见过,怎么没事?” 凤悦瞥他一眼,“你命大。” 百里翊明白她是懒得说了,也就没再问,而是拿了双筷子去挑鱼刺,然后把弄好的鱼肉放她碗里。 凤悦不禁恍惚,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在紫竹林的日子。 第9章 乱,百里郁 皇宫,御书房。 “一群废物!” 曲夏帝感觉自己要气疯了,先是莫名其妙的流言,再是两个皇子办砸了事,到如今他的皇后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从这深宫之中掳走,这么多的侍卫和暗卫,愣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追上。 看着面前匍匐的一堆人,他只觉得心里一梗,当即就往地上倒。 曹公公眼尖,赶紧爬起来去扶他,“皇上息怒啊!” 下边的大臣们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两年曲夏帝的身体骤然变差,他们都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时不时担心一下。 曲夏帝站稳后,一把挥开曹公公,“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陛下这是怎么了?” 曲夏帝眼睛一亮,看凤祉就像看救星似的,“国师来啦!国师,朕的皇后被人抓走,还请国师……” 凤祉轻扯嘴角,“陛下是叫我去救皇后吗?” 曲夏帝刚要说是,就听凤祉说道:“那我想向陛下要一个人。” 曲夏帝脸色一变,他知道国师说的是谁,“国师,那个混账曾欺辱朕的皇后,朕如何能放过他?” “欺辱?”凤祉冷笑,“陛下当真以为是古阳欺辱了你的皇后吗?” 此话一出,下边跪着的大臣们只觉得脖子一凉,纷纷把自己抱成个球,生怕被人注意到。 “国师!”曲夏帝气得脸都紫了,他只是想维护皇后,也是维护他的脸面。 凤祉无视曲夏帝的怒视,提出自己的条件,“陛下若肯放人,本座立刻就去救皇后。” 曲夏帝觉得他再气就要吐血了,于是忍了又忍,“你先把皇后救回来,朕……” 凤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本座要先见到人。” “你……咳咳……咳咳咳……”曲夏帝感觉自己差点把肺咳了出来,刚缓过来就赶紧把捂嘴的帕子收了起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咳出了血。 “陛下!” 突然一道尖锐的喊声自屋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往曲夏帝面前一跪道:“陛下,不好了!” 曲夏帝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不好了?” “太后……太后驾崩了!” 曲夏帝这下是真的直接晕过去了,所有人都一阵手忙脚乱,除了凤祉,他转身就去找古阳去了,反正在他看来,曲夏帝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至于太后,他管不着,也不想管。相比起来,古阳更重要。 殊不知,凤祉这无所谓的态度,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太后寝宫。 整个殿内,宫女们全都跪倒在地,只有一人站着,正是九公主楚萱,也就是凤萱萱。 凤萱萱冷眼看着已经了无生气的太后,轻声问道:“可有派人通知父皇?” 离她最近的宫女赶紧回话:“回九公主,刚刚有位小公公去了。” 凤萱萱点点头,“你们在此守着,本宫去寻母妃来。” 等曹公公带着人来时,凤萱萱已经随着凤云柔准备出宫了。 “母妃,你知道族长大人派谁来接应我们吗?” 凤云柔牵起凤萱萱的手拍了拍,笑道:“还叫什么母妃啊?现在我不是云妃了,是凤云柔,你该改口了。” 凤萱萱抿嘴微笑,“好,柔姨。” “来接应的人,我也不清楚,听蓝绮说,是位姓百里的公子。” “百里?”凤萱萱思绪微转,百里这个姓少见,而她正好认识一个。 正当她想着,百里翊已经来了。 “你们是凤云柔和凤萱萱吗?” 凤云柔上前一步,“你就是阿悦派来的人?” 百里翊点点头,“我带你们出去。”话落便转身欲走。 “等等。”凤云柔看了看周围,“还有一个人。” 百里翊没有多问,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着周围。 凤萱萱疑惑地看向凤云柔,这皇宫里还有他们的人? 凤云柔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多说,只在心里祈祷着那人赶紧来。 没一会儿,一个碧色身影跑了过来。 百里翊眉头一皱,正要上去拦住,一个身影比他先冲出去。 “云妃姐姐,你这么急叫我过来是……” 来人正是叶遥。 凤云柔拉住她,“你若信我,就别多问,跟我走。” 叶遥只愣了一瞬,“好,我跟你走。” 人到齐了,百里翊便带着三人往宫外走,一路上凡是有拦路的,全被他送去见了阎王。 凤萱萱一路都在打量他,还有他手中的剑,当她认出那是柳剑的时候,眸中闪过了一丝红光。 柳剑见血了诶。 只要有了它,那个罪人死定了。 凤云柔发现了凤萱萱的目光,不由低声提醒道:“萱萱,他是族长的人。” 凤萱萱微微一笑,“柔姨,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凤云柔看了看在前方开路的百里翊,什么没想起来。 “柔姨,你还记得三秋门的门主吗?” 凤云柔微愣,“三秋门……百里郁?你是说……” 凤萱萱轻轻点了点头,“柔姨你知道的,我能闻到灵魂的味道,他们两个人的味道很像。” 凤云柔忍不住担心,那百里郁可是连族长都忌惮的人,倘若这个百里公子与他有关系,那他们得对他客气点了。 太后升天,曲夏帝被气晕,凤祉又找古阳去了,这皇宫竟是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而出现的御林军里根本没几个高手,百里翊一个人就几乎把皇宫给闯翻了。 出了皇宫之后,百里翊带着几人来到一处院落,院子中间漂浮着一道银色的旋涡。 凤云柔向百里翊问道:“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百里翊立刻回话:“牵觞阁。” 凤云柔有点蒙,虽然对牵觞阁有所耳闻,但她没有真正地去过江湖上,一时想不明白族长让她去那里是什么用意。 凤萱萱忽然眼眸一亮,“是不是无旭哥哥醒了?” 百里翊摇头,“我不清楚。” 凤萱萱没再多问。 这下才轮到叶遥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凤云柔牵住她就往旋涡走去,“正好,遥遥,我替你收拾那个狗男人去。” “啊?什么狗……”叶遥表示疑惑。 不过凤云柔并没有给她解惑,直接拉着她跨过了旋涡。 凤萱萱看了看柳剑,问百里翊,“你去过狱渊吗?” 百里翊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事,但还是实话实说:“去过。” 凤萱萱眼眸微亮,忍不住上前半步,“那你去过三秋门吗?” 百里翊想了想,“没有。” 凤萱萱神情一落,“哦。”然后一言不发地跨过了旋涡。 百里翊挠了挠头,这什么意思?没去过三秋门很奇怪吗? 第10章 叶白 六年前,琉粤沙漠深处。 风月楼已经算是彻底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正在收集各方信息。 而狱渊是一个令凤悦颇有些头疼的地方,因为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很难打探到真正重要的信息,但又不得不重视它。那么该派什么人去呢? “族长姐姐。” 这时的凤萱萱刚过九岁的生辰没多久,看起来小小的一个,脸上还满是婴儿肥,但却镶嵌了一双闪着凌厉暗光的眼眸。 “萱萱。” 凤萱萱走近凤悦,屈膝跪坐,抬头直视她,“族长姐姐,让我去狱渊吧!” 凤悦一愣,“为什么?” “柔姨去了皇宫,无涯哥哥去了万枯城,那么我呢?”凤萱萱往前凑近了点,“我不想就这么待着,我已经九岁了,可以帮忙了。” 凤悦心中一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凤萱萱的头,“萱萱,你还这么小……” “族长姐姐!”凤萱萱眼眶一热,血红的泪水夺眶而出。“族长姐姐,你可还记得,你带着我们逃出生天的时候,也不过十岁罢了?我也是凤族的一员,阿爹我阿娘……我……” 凤悦猛地将她拉入怀中,“萱萱别哭,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逝去的族人,更是为了你们,我不想你们再出任何事。” 凤萱萱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凤悦,“族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真的!” 凤悦眸中的血色悄然变浓,但她心中却升不起一丝杀戮,满是惨然。“我知道,我们萱萱长大了。” 凤萱萱扯了扯嘴角,“族长姐姐,给我一年的时间,狱渊,我一定帮你打探得清清楚楚。” 凤悦张了张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答应的话,直到她看见了凤萱萱眼底的一抹狠厉。 “好。” 就这样,凤萱萱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狱渊。 至于为什么是孤身一人,这是凤萱萱自己要求的,因为她的身份和能力都不能轻易暴露。 这时候的狱渊远比六年后的更加混乱不堪,其中的黑暗实在超出了凤萱萱的想象。 四处逛了大概三日后,凤萱萱才开始接触三大势力的人。 接触了约摸半个月之后,凤萱萱感觉,娑陀门和云刹门的人里都有些傻不拉几的存在,很容易就能套出话,对于比较核心的信息,她也有的是办法获得,然而这些办法对三秋门完全没用。 三秋门做的是死士生意,人数远没有另外两个势力多,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死士中的精英。正因如此,极难接触。 凤萱萱还发现,里面的人连灵魂都被动了手脚,她想利用他们的魂魄都做不到。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三秋门的门主究竟是不是人。 契机出现在一个午后。 有传言说,三秋门之所以叫三秋门,是因为它周围的环境。一年有四季,而三秋门却常年处于秋季,方圆二十里一片凄清,就连刚冒出来的小草也会很快变得枯黄。 这天,凤萱萱来到三秋门的后山。 在这山上,她遇到个少年。 浑身是血,躺在一堆落叶里。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他的灵魂很香,有点像她喜欢的茉莉花的味道,于是她带走了他。 他昏迷了两天才醒,然后她发现,他居然失忆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 “你是哪里来的?” 他还是摇头。 “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他仍然摇头。 凤萱萱:“……” “从今天开始,你叫叶白,可好?” 叶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她行了一礼。 而就在叶白低头的瞬间,凤萱萱看见了他脖子上有一个印记,不由愣住。 因为那是三秋门的人才有的印记。 凤萱萱猜想,叶白的穿着与一般的三秋门人很不一样,而且拥有自己的意识,灵魂很弱,但还算是属于正常人的,那么他在三秋门的地位一定不低。 她决定帮他恢复记忆。 不过凤萱萱不会医术,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一试,就是让他的灵魂主动去唤醒被隐藏的记忆。 之后的日子,白日里,凤萱萱外出打探娑陀门和云刹门的消息,叶白则留在茅屋养伤,至于他的一日三餐,如果凤萱萱有空,会给他带回来,如果没空,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到了夜里,凤萱萱以自己的血气温养叶白的灵魂,引导他恢复记忆。 如此三日,叶白终于开始恢复。 他说,他家里有很多人,但那些人都离他远远的。 虽然只记起了一点点,但这让凤萱萱更加肯定了他的重要性。 从这以后,每一日叶白都会想起一点事情,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但都让凤萱萱感到非常满意。 时光一晃就是一个多月,叶白的灵魂越来越强了。凤萱萱忍不住想,如果他将来实力提升到了化神境界,怕是可以做到用眼神杀人。 但他仍然没有彻底恢复记忆,这让凤萱萱很疑惑。 直到有一天,凤萱萱收到了凤悦传来的信。信上说,柔姨为了站稳脚跟,不得不造出怀孕的假象,叫她回去制作傀儡,今后由她扮演柔姨的女儿。 看完信后,凤萱萱不知不觉地发起了呆,连叶白在她旁边坐下她都没察觉到。 “萱萱姑娘。” 凤萱萱回神,“嗯?叶白,你又想起了什么吗?” 叶白摇了摇头,“没有。” 凤萱萱不再问,开始琢磨回去的事。 “你在想什么?”叶白突然问。 凤萱萱直说了,“在想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叶白疑惑,“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来……”凤萱萱止住了话,瞪他一眼,“与其问我的事,你还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等我走了,你要何去何从?” 叶白垂下头,神色落寞,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凤萱萱还是想再多打探一下关于三秋门的消息,于是打算多留一阵子,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守着叶白。 其实叶白从始至终都知道,凤萱萱救他,照顾他,守着他,都是为了从他口中探听消息。一旦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她就会离开,可如今,他还没有说完,她怎么就要走了? 这天,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她:“你可以不走吗?” 凤萱萱看着他,“当然……不可以。” 叶白脱口而出:“可是我还没有说完,你不想知道……”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对。 凤萱萱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都想起来了,只是没有说完,故意吊着我,为什么?” 这话的语气很平淡,似乎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叶白还是感觉到了,她在生气。 “我……”叶白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辩解。 凤萱萱做了个深呼吸,“叶白,既然你想起来了,那你就回你该回的地方去,我也要走了。” 叶白顿时着急了,“萱……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是说完了,你一定会赶我走,我不想走,我不想回去,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凤萱萱实在没想到叶白会这么说,不由愣住了,她原以为他是有什么目的,比如逗她玩,比如为了她的能力。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发生了蜕变,用来留住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离谱。 是的,凤萱萱觉得很离谱。 “你有家,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你的家人对你不好吗?” 叶白摇了摇头,“我义父对我很好,只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凤萱萱忽然想起,他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家里的人不愿意搭理他,想来是说的除了他义父之外的其他人。 “我必须走。”凤萱萱语气很坚决,她不能因为心疼他,就忘了自己的使命。“不过……我可以带你走。” 叶白欣喜了一瞬便又低沉了下来,“我走不了,义父说,一旦我离开这里,会死。” 凤萱萱讶异,但稍一想就明白了。先前他灵魂太弱,一旦离开某种庇护,很快就会变成活死人。 她不知道之前庇护他的是什么东西,当初带走他也是确定自己可以护住他。 现在看来,原本庇护他的很可能是这一方煞气,所以才说他不能离开这里。 第11章 使命 凤萱萱告诉他,他可以离开,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机会。 因为三秋门的人找来了。 来人只有一个,却让凤萱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作为凤族人,拥有与生俱来的非凡血脉,就算是当世强者,也不一定能伤到他们。这也是凤悦放心凤萱萱一个人来此的原因之一。 那人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让她忍不住灵魂一颤。 他率先问:“你是什么人?” 凤萱萱镇定道:“这话该我问你。” 百里郁丝毫没有小看眼前这个小女孩,“不管你是谁,只要你立刻离开此地,我便不与你动手。” 凤萱萱捏紧了拳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妥协,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正当她犹豫间,叶白跑了出来,惊讶道:“义父,你怎么来了?” 百里郁视线一转,“小渊,跟我回去。” 叶白犹豫了,看了看凤萱萱,“我不想回去。” 百里郁神色一冷,“小渊,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竟然如此胡来。” 叶白解释:“可是这么久了我都没事,我的病一定是好了。” 百里郁忍不住上前一步,“也许这次是你命大,那下次呢?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快跟我回去。” 百里郁一生气,叶白顿时慌了,“我……” 凤萱萱有点看不下去了,“他不愿意回去,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更何况,你看清楚了,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如此逼迫,简直没有道理。” “就是你带走了小渊。”百里郁神色一凛,一股煞气自他身上迸出,朝凤萱萱压去,叶白一惊,连忙挡在凤萱萱面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那煞气对叶白无用,却将凤萱萱压得整个身体都疼痛不已,忍不住单膝跪于地。 突然,一缕缕血红飘带自空中延伸而来,无视百里郁的威压,朝着凤萱萱而去,将她围了起来。 这一刻,凤萱萱身边的威压尽数消失。 “堂堂三秋门门主,居然欺负一个小孩子,真是好笑。” 一道红色身影随着声音出现,落在凤萱萱身旁。 “族长姐姐。”凤萱萱欢喜过后却有些自责,她还是太弱了,害得族长姐姐亲自来救。 凤悦弯下腰将她扶起,“萱萱,是我来晚了。” 凤萱萱摇了摇头,往凤悦怀中一扑,“族长姐姐没有来晚,萱萱没有受伤,萱萱很好。” 安抚好凤萱萱,凤悦才面向百里郁。 百里郁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不显,“姑娘,我只是想带走我的义子,你这妹妹莫名阻拦我,我也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态度,并没有真的要伤她。” “是吗?”凤悦眼中闪过一道红光,但是被红布挡住了,并没有人看见。 不过百里郁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噬血的气息,忍不住心想,这个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于是他非常坦诚地点头,“嗯,是的,我没有。” 凤悦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牵着凤萱萱,“我们走。” “族长姐姐。”凤萱萱连忙唤住她,“我能不能带走……” “不能。”凤悦拒绝得干脆,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带走就带走了,可是这个人不能。“他不能离开狱渊。” 凤萱萱疑惑,“可是我已经把他的灵魂……” 凤悦略微叹气,“萱萱,他也是个有使命的人。” 凤萱萱一愣,使命吗? “我明白了,族长姐姐,我们快回去吧!我有好多消息要告诉你。” 凤悦轻轻微笑,“好。” 叶白想要跟上去,却被一根棍子拦住。 “义父,为什么?” 百里郁看了他一会儿,“哪怕她治好了你的灵魂,你也无法离开狱渊,你在这里生,便要承担随之而来的使命。” 叶白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不再整天浑浑噩噩?为什么他不会再失控伤人?为什么他能离开三秋门这么久而不死……原来是因为萱萱治好了他残破而孱弱的灵魂,是她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使命……是什么?” 百里郁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来:“狱渊底下埋藏着数千年累积的煞气,一旦失控,这个大陆将会变成无边地狱。” 叶白听得愣愣的,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百里郁接下来的话为他解了惑。 “而你,小渊,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中,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就当我要走时,地底的煞气突然暴动,疯狂地钻出地面,涌入你的身体,让你死而复生了。” 百里郁走近叶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白摇头。 “千年煞气,早已凝聚出灵智,它是把你当做了傀儡。”说到此,百里郁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如果你离开,它会去找你,而你所到之处,将会变成狱渊的一部分。” 叶白明白了,他从小体弱,却无论怎样生病或者受伤,都不会死,原来是煞气在保护他。 “我是傀儡,那么我会被它控制吗?” 百里郁轻轻摇头,“暂时不会,它在等你的灵魂被磨灭。” “我猜想,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当时的你是一个死婴,它以为你连灵魂都已经死透了,所以想把你当做重见天日的傀儡,可是没想到,你不仅没有死透,而且你的灵魂虽然弱但很顽强,所以它一直拿你没办法。” 百里郁继续说道:“我在狱渊设了结界,只要你不离开狱渊,并且有我在,它就破不了这结界。” 叶白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不过说起来,我好像误会那个小女孩,她把你灵魂锻炼得很强,估计一百年内,你都不用再怕煞气的侵蚀。”百里郁挠了挠头,他太过担心叶白,有点着急了。“该问问她俩是什么人的,算了,有缘再见的话,再好好感谢吧!” “小渊啊,你那天是去……” 叶白扯了扯百里郁的袖子,打断他的话,“义父,可以叫我叶白吗?” “叶白?”百里郁微愣,这是哪儿来的名字? 叶白看向西北方向,那是她离开的方向,“是她给我取的,她说,她是在一堆落叶里捡到我,脸色白得吓人,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百里郁皱了皱眉,“行,叶白就叶白,你先跟我说说你那天干什么去了,怎么遇到……被那小姑娘捡到的?” 叶白纠结了,要是实话实说,义父会发飙的吧? “我碰到娑陀门的人来问路,我不想回答,然后……” 百里郁果然要发飙,一把牵起叶白,“小……叶白你等着,我这就派人去给你出气去,哦不,我亲自去,这娑陀门整天不干人事,问路?什么路问到我三秋门来了?绝对是挑衅……” 叶白回头看了看,在百里郁的碎碎念中,微微笑了。 他总觉得,他们一定会再见。希望到那时,他可以跟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12章 一直在睡觉 牵觞阁。 今日阁中弟子的话比往常多了许多,都在讨论是什么人要劳烦他们阁主亲自出门迎接,一边猜测一边躲在暗处偷看。 墨云殇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这些小崽子都挺闲,回头就给他们布置些任务。 正想着,山脚传来一股波动。 两个人影凭空出现,正是凤云柔和凤萱萱。 墨云殇招了招手,两人便上前来。 凤云柔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如今的牵觞阁阁主,墨云殇。” 墨云殇点头,“姑娘好眼力。” 凤云柔一愣,“你叫我姑娘?” 墨云殇微微一笑,“虽然你的外表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妇人,可我能感觉到,你其实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凤云柔恍然想起,她曾听族长提过一嘴,说墨家人有个特殊能力,可以看穿人身上的一切伪装,哪怕是极厉害的易容术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叫凤云柔,她叫凤萱萱,我们都是无旭的家人,这位……”凤云柔犹豫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 墨云殇却是微微点头,“我知道她,叶遥。” 叶遥讶异,堂堂牵觞阁阁主居然知道她这个普通人? “有一年我外出游历,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大概你已经不记得了。” 叶遥有些懵,看得墨云殇忍俊不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随即侧身,做出“请”的姿势,“几位,请。” 凤云柔点点头,与墨云殇并肩而走,边走边问道:“墨阁主可知族长为什么安排我们来这里?” 墨云殇略微讶异,“你们不知道?风无旭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但却迟迟不见醒来,你们族长说,需要你们的帮忙才行。” 凤云柔陷入了沉思,需要她们的帮忙,她们能帮什么忙呢?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连忙拉住凤萱萱,“萱萱,无旭可能是魂魄有问题。” 凤萱萱微微点头,“柔姨放心,只要是关于魂魄,没有我搞不定的。” 然而等她真正见到了,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一个人影突然闯了进来。 “你们是谁?是来救无旭的吗?” 屋里几人齐齐回头,墨云殇赶紧上前一步介绍,“唐七栖,你不要慌,这两位是无旭的家人,是来帮忙的。” 她主要是怕打起来,看唐七栖拳头都捏紧了,真是一点不稳重。 唐七栖松了口气,却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叶……” 叶遥立马看向墨云殇,“墨阁主,我可以四处逛逛吗?” 墨云殇看了眼唐七栖,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当然可以,这里很安全,你随意就好。” 叶遥点点头,目光直视前方,平静地与唐七栖擦肩而过…… 凤云柔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傻姑娘洒脱得不彻底啊! “唐七栖。”凤云柔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听得唐七栖一阵莫名。 “在下唐七栖,是无旭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因为叶遥,凤云柔很想对唐七栖不客气,可他这么多年一直守着风无旭,这份情也是不可忽视的。 凤萱萱扯了扯凤云柔衣袖,“柔姨,无旭他……” 凤云柔心一沉,“你也没办法?” “不是,是……”凤萱萱有点纠结,她要怎么说呢?“就是……无旭他一直在睡觉。” 凤云柔一愣,“啊?睡觉?什么觉睡了三年还没睡醒?” “他的三魂七魄几乎都在睡觉,就是现在给他几巴掌,甚至往他身上扎几刀,他也不会醒。”凤萱萱真觉得棘手,再重的伤她也有办法治,可这睡觉……怎么治? 唐七栖眼神微暗,“还是没有办法吗?” “只有一个办法。”凤萱萱站起身,走向唐七栖,“睡着了,把他叫醒就可以了,不过这个去叫他的人,必须是与他非常非常熟悉之人。” 凤萱萱特意强调了“非常”,凤云柔一听就明白了,这个“熟悉”一定是要与无旭心灵相通,哪怕她是无旭的亲人,也不一定合适。 唐七栖见凤萱萱看着自己,不由眼眸一亮,“我可以。” 凤萱萱提醒道:“失败的后果是……你会跟他一样陷入沉睡。” 唐七栖不禁想,那也不错。 凤云柔一看他表情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忍不住轻轻摇头,她还以为叶遥所谓的成全是胡闹,没成想,这人竟然是真的对风无旭如此情深义重。 唐七栖同意,凤萱萱便直接动手了。 没错,就是动手。 凤萱萱走到唐七栖面前,轻声道:“闭上眼睛,不要反抗。” 唐七栖照做,然后感觉太阳穴一痛,便陷入了黑暗。 墨云殇看着倒地不起的唐七栖,和凤萱萱还没有放下的拳头,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凤萱萱松开拳头,指了指地上的唐七栖,看向凤云柔,“柔姨,剩下的就看他的了。” 墨云殇问道:“要不要……把他放到床上去?” 凤萱萱微微一笑,“柔姨,你觉得呢?” 凤云柔懂了,凤萱萱看出来了她对唐七栖有意见,所以这是在给她制造出气的机会,不然她会叫唐七栖躺好了再给他一拳。 “唉,罢了,烦请墨阁主叫人来安置一下。”凤云柔觉得,她算是长辈,还是稳重一点比较好。 墨云殇点头,“行,你们接下来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们去。” 叶遥忽然跑了进来,“等等,墨阁主。”而后看向凤云柔,“云……云姐姐,我想去一趟清玉观。” 叶遥觉得,已经离开了皇宫,便没必要再称呼什么妃了。更何况,她们都不喜欢那个皇帝。 凤云柔了然,暗道自己疏忽了。于是她立马向墨云殇道别,顺便借了两匹马,同时叮嘱凤萱萱守着风无旭,而后便带着叶遥匆匆而去。 清玉观,位于牵觞阁向南约十里路远。 凤云柔体质特殊,不怕日夜兼程。叶遥虽是普通人,却一路上都没有喊一声累。 第二日午时两人才到。 刚一下马,叶遥立马深呼吸,调整好气息后,才往观里走去。 与此同时,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从里面往外走来,在看到叶遥时停住。 “咦?阿娘?”白衣小姑娘瞪大了眼,而后展颜一笑,张开双臂就想往前扑,“阿娘!” 叶遥快走了几步,一把接住小姑娘。“月牙,阿娘来接你了。” 楚雅笑得更欢了,“阿娘叫我月牙,不是雅雅,是不是说明这次不带我去那个大房子里呀?” 叶遥眼眸一热,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了一转,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让它掉下来。 楚雅从一岁起身体就不太好,被叶遥设法送出了宫,养在这道观里,每逢一些重要的日子,才会把她接回去。虽然她在皇宫待的时间很少,但每一次去她都很不开心。当然,叶遥也时常来看她,私底下都是唤她月牙,而在皇宫时,她得唤她雅雅。 “对,阿娘知道月牙不喜欢那个大房子,我们这次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楚雅,也就是月牙,高兴得又一把抱住叶遥。“太好了,阿娘,月牙好想你哦!” 叶遥笑了笑,抱起月牙,去找道观师太道别。 这一别,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凤云柔就在外面看着,见娘俩有说有笑,也不禁笑了。 有时候她真觉得,月牙就是叶遥亲生的。 第13章 别来无恙 都城,虹颜坊。 百里翊刚走到门口就被安娘拦住了,“安娘,我可是你们自己人,怎么还拦着我?” 安娘微微一笑,“白公子,我们姑娘有令,从今日起,虹颜坊不再迎客,也不准任何人再进去。” 百里翊诧异了一瞬,冷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她另有打算了?” 安娘摇了摇头,“姑娘并未言明,白公子请离开吧。” 百里翊略一沉思,点头道:“安娘放心,我这就离开。” 安娘有些意外,看来真的是变了许多,若是以前,他定是会吵着闹着要见他们姑娘,说不定还会翻墙。而观他如今的神色,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 安娘忍不住有些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百里翊转身便走,一边思索着。 虹颜坊的红月,是她在都城明面上的身份,虹颜坊一关,她定是要换个身份了,或者是要开始下一步计划。 大皇子楚安常年在外,不知踪迹;三皇子被废,已经远离了都城;五皇子是个“诗酒王爷”,也是不知踪迹;六皇子已经势微,不成气候;而八皇子表面上是个爱好美色的纨绔,实则心思不正,只是他太弱了,暂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威胁。 这些都是百里翊多方收集的消息,再看文武百官。 太子则越发成熟,颇有紫气升腾之势。与太子一条船的萧丞相虽年事已高,却是老当益壮,在朝堂上颇有权威。而国师因为身体不太好,性情变得越发怪异,已有人暗中与他离心,但国师向来是心狠手辣的,即使有人想当墙头草,但也不敢太过明显,只能悄悄观望,等待时机。 虽然文臣武将里少不了不怀好意之人,但他们都有眼睛,都想活着,想重新站队的已经顺风而行,想继续高高挂起的,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百里翊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信息,突然神色一震。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对如今的太子来说,唯一且最大的障碍只有一个,就是国师。 那么,她的下一步,也许会是最后一步,就是除掉国师。 可是百里翊依然疑惑,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又会在哪个地方动手?还会像几年前那样来借柳剑吗?是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越想百里翊越是担心,可他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她会去哪里。 “不行,我得冷静,一定有一个地方我没想起来,是哪儿呢?”百里翊边走边嘀咕着。 “皇宫里,皇帝昏迷了,都城的虹颜坊被关了,国师一直在国师府……国师府……对了!”百里翊灵光一闪,“她不会伤无辜之人,定会挑个没有普通百姓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一定对国师有吸引力,能把国师引过去,这样的地方……” 百里翊的思绪瞬间扩展,脑海中,整个大陆地图缓缓展开。忽然,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地方。 “狱渊。” 百里翊想起来了一事,三年前她与国师一战,正是在国师从狱渊回来的路上。在这之前,风月楼血洗江湖,国师都没有出现,说明在狱渊有他特别重视的东西,重要到他宁愿放弃自己所有的江湖势力。 看来,当初国师在狱渊并没有得偿所愿,要不是被凤悦重伤,恐怕早已再次亲自前往。 倘若他忽然收到关于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消息,很可能会不顾身体伤势,再次亲自前往。 确定了想法后,百里翊二话不说,挥出柳剑,飞身跃起,直接当街御剑而行,朝狱渊方向飞去。 百里翊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朝天际刺去。周围的行人都愣了一瞬,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又见旁边的人与自己一样眼花,于是有人不由惊呼:“白日见鬼?” “这叫晴天霹雳。”旁边的人白他一眼,一副这人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 狱渊,三秋门,后山。 “百里门主,别来无恙。” 百里郁有些惊讶于眼前之人的到来,“我还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 凤悦轻扬唇角,“你的夫人,完颜三秋,应该同你说过我。” 百里郁瞬间不淡定了,凌厉的眼神直指凤悦,转而又疑惑。“你认识小秋?” “当然。”凤悦往前一步,“百里郁,你想知道完颜三秋在哪儿吗?” 百里郁彻底淡定不了了,激动地走近凤悦,“你知道?她在哪儿?她可安好?为什么不回家?她……” 凤悦打断他的话,“这些问题你还是留着去问她吧。” 百里郁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姑娘,你说吧,要如何你才肯告诉我?” “我要一个人。” 百里郁一愣,一个人?难道是…… 凤悦抬眸看向他,“当年那个小男孩,把他交给我,我就告诉你完颜三秋的下落。” 百里郁纠结了,一个关系天下苍生,一个是他此生挚爱,二选一?真是离谱啊! “你可知道叶白的重要性?” 凤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可知道凤族?” 百里郁点头,“知道啊,可这跟你有什么……”突然,他直接愣住,而后震惊且疑惑,“你是凤族人?” 凤悦还没来得及说话,百里郁一个激动,右手握拳往左掌心一锤,“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了!” 百里郁不由感慨,还好他没有放弃,终于等到了凤族人来,这下他可以放心去找小秋了。 这样想着,百里郁直接拿出门主令牌,递给凤悦,“这个是我的令牌,从此以后,三秋门就是你的了,叶白也是你的了。” 凤悦淡定接过,“你自去琉粤沙漠,她在那儿等你。” “多谢凤姑娘告知。”百里郁恨不得马上出现在琉粤沙漠,抱拳一礼后,闪身就走了。 凤悦摩挲着令牌,看着百里郁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希望颜儿手下留情,这人留着应该还有用。” 有了令牌,确实如百里郁所说,整个三秋门,都很听话,似乎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不过凤悦没时间去探究,当即找来叶白。 如今的叶白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一见到凤悦,除了惊讶,还有些欲言又止。 凤悦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说明来意:“我需要你。” 叶白抿了抿嘴,“好。”义父说过,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着自己,直到有凤族人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凤族人会把他如何,是不是要帮他完成使命?那他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第14章 孟家秘闻 凤悦拿出一根血红色的针,“手给我。” 叶白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右手。 凤悦抓住叶白的手腕,感受了一下他的脉络,随后拿针对准一个位置扎了下去,又迅速将针拔出来,带出一滴红得发黑的鲜血。 凤悦放开叶白的手腕,让这滴血落在自己掌心,眨眼间这滴血就变得鲜艳无比,不见一丝乌黑。 突然,一道黑影从门外窜了进来。 叶白刚一抬眼,就与一条脑袋比他身体还大的巨蟒来了个对视,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凤悦:“小蛮,我让你抓的东西呢?” 小蛮这才移开视线,朝凤悦的面前埋下头,张开嘴,吐出一只比成年人手掌还大的黑老鼠。 这老鼠还活着,但是晕乎乎的,慢悠悠地在原地转起了圈。 凤悦手掌微斜,那滴血正好落在那黑老鼠的头上,霎时它浑身便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个呼吸后,红光消失,那老鼠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叶白好奇,但不敢多问。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蒙眼女子怪怪的,让他感到一丝恐惧,又忍不住想臣服。 这时候,小蛮朝着凤悦往前爬了一步,轻蹭她的手臂。 凤悦顺势拍了拍小蛮的头,“小蛮,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人。” 这个人? 小蛮偏头看向叶白,吐了吐舌信子,然后扭过头来蹭了蹭凤悦,表示知道了。 突然,一道急促的气息传来。 “主上!” 凤悦一惊,疑惑不已,“奚容?什么事这么急?” 奚容赶紧调整了一下气息,“主上,阜桑传来消息,孟呦失踪了。” 凤悦眉头一皱,“失踪?” 奚容:“他们说整个孟府都找遍了也没有任何踪迹,同时还派了一队人去阜桑皇宫找,然而至今还没有消息……” 凤悦略一沉吟,“我可以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奚容双手都捏成了拳头,“如果是被抓走了,我不敢想象他们会对她使用什么手段,没有生命危险,也许是……折磨……” 奚容一想到这些,根本就冷静不了,连眼眶都急红了。 不用看,凤悦都感受到了奚容心里的慌乱,“你想去?” 奚容点头,“主上,让我去找她吧!” “她是孟家嫡女,生来便被定为阜桑下一位皇后,这也是她的命,不管她去了何处,都逃不过这个命运。”说着,凤悦朝奚容走近,“就算你强行介入,也很难产生什么影响。” 奚容有点蒙,“命运?可是……如果当时她没有回去……” “她不会不回去。”凤悦打断他的话,“她是离家出走了,可她并未放下她的家人,没有人能阻止她回去,我亦不会拦着她。” 奚容知道的,这么多年,孟呦其实一直想念着她的家人,只是因为害怕被束缚,才一直没有回去。阜桑皇室一直暗中寻找,终于是忍不住了,便以家人之名,召她回去。 奚容的神色愈发落寞,垂下头,沉默了许久。就在凤悦以为他要放弃时,他突然抬起头,“主上,两年了,我想她了。” 凤悦看不清,但一旁的叶白看得清楚,那是一双满含思念和悲戚的眼眸。 凤悦长叹一声,“奚容,你不能去阜桑。” 奚容很是疑惑,“为什么?主上,你从来不允许我去阜桑,哪怕是有很紧急的事情,你宁愿亲自去,也不会派我,为什么?” “因为……”凤悦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我不想你死。” 奚容一愣,“我去了……会死?” 对于奚容和孟呦,凤悦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开始,只是奚容的一厢情愿,孟呦从来是冷静的,清醒的。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孟呦不再那么冷静了,可她的命格特殊,无人能轻易去干涉。凤悦只能尽量减少两人单独相见的机会,可奚容这个人看似不着调,实则固执得很,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劲头。 本以为这两年够他冷静了,没想到却跟酿酒似的,时间越久,酿得这情意越发浓醇了。 “主上,我不怕死。”奚容依然坚持,“我要去找到孟呦,我要带她离开。” 凤悦眉头微皱,“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奚容:“主上,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要帮她。皇后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该是她。她向往自由,勇敢又热烈,不该被困于一方天地。” “我多说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凤悦有些不忍,这两人都跟了她许多年,为她出生入死,让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是属下,也是朋友,甚至像家人一般。 “孟家祖上有一丝我凤族血脉,最初的那位血脉拥有者曾受恩于皇室,让这丝血脉与皇室联系在了一起,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竟衍生出了气运,而这气运与国运息息相关。” 奚容听得认真,忽然有了个猜测,皇室是不会放弃这样的人的,要么据为己有,要么……毁之。 凤悦继续说:“这气运连着血脉代代相传,而且只存在于女子之身。皇室为了得到这气运,便与孟家约定,每一代的血脉传承者都必须成为阜桑皇后。” 奚容想到一个问题,“皇室这么强势,孟家就心甘情愿吗?” “孟家自然愿意。”凤悦双手往身后一背,为他解惑:“这气运并非只针对阜桑皇室。” 奚容一下子想明白了,“也就是说,别国皇室也可以利用孟家。” 凤悦点头,“阜桑皇室与孟家的约定不是单方面的,孟家遵守约定,皇室就会保护孟家,只要不是叛国或者篡位这种大罪,孟家可以永远高枕无忧。” 奚容还有疑惑,“那为何孟呦出走了这么多年,阜桑皇室都没有找来,却在前年突然传来孟家出事的消息?” 凤悦略微疑惑,“青枭没跟你说?是阜桑小公主带回了孟呦在曲夏的消息,阜桑帝才下令孟家将她召回,而孟家不敢承认当初故意放孟呦离开的事情,为了让孟呦主动回去,就撒了个谎。” 奚容明了,暗自记下了这个阜桑小公主。 “那孟呦此次失踪……” 凤悦摇了摇头,“你要去便去吧!” 奚容惊讶,主上怎么突然这么干脆?“可是……主上你不是说我会……” “死?”凤悦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有我在,你们谁也不会死。” 奚容瞬间瞪大了眼,敢情这是主上吓唬他呢! “主上,你变了!” 凤悦笑意一收,“还不快去?” 奚容立马郑重地行了一礼,“谢主上成全!” 凤悦抬手虚空一掌,一道银色旋涡出现。 “此门通往阜桑的一座山,名虚岭。” 奚容再次向凤悦一礼,“主上,我一定尽快把孟呦带回来,我们一起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凤悦抿唇一笑,“好。” 不过,应该等不到他们回来吧。 第15章 同样的想法 都城,国师府。 看着蒙弋手中捏的大老鼠,凤祉的脸色黑沉得像要滴墨似的。 “那家伙出事了?” 蒙弋埋着头,不知道怎么回话,他的职责是保护凤祉,不太清楚狱渊的情况。 “是了,肯定出什么事了。”凤祉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他,“这老鼠若不是吞了他的肉,怎么会一路跑来都城还有这么重的味道?可是什么情况会让一只肮脏的老鼠沾到他的血肉呢?” 想来想去,凤祉都不明白,而且越发心慌,“难道有人对他动手了?可他不是有人保护吗?那人是死了还是废了?” 突然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不会,那人修炼煞气,在狱渊相当于是无敌的存在,连我都讨不到什么好处,这天下谁能废了他?” 此时的百里郁已经快到琉粤沙漠了,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天下无敌的存在,他怕是要笑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可不是什么自大狂。 思索了一会儿,凤祉决定亲自去看看。“带些人,去狱渊。” 蒙弋领命,“那这老鼠……” 凤祉挥了挥手,蒙弋秒懂,下一秒这老鼠就灰飞烟灭了。 狱渊位于曲夏边境,离都城很是遥远。 原本他要去狱渊只需半日,可他如今重伤未愈,又不想消耗内力,只能一路颠簸,少说也要两日才能到。 而百里翊早早地就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了,只是等得他很纳闷。 “怎么这都快一日了还不见人?难道他不从这个方向走?” 百里翊一边纳闷,一边想着要不要去找找。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落下,直奔百里翊而来。 百里翊一惊,却因这身影眼熟没急着拔剑,直到那身影近了他才认出来。 “青枭?你怎么来这儿?” 青枭看了眼他背后的柳剑,“来找你。” 百里翊没有错过青枭的眼神,眉头微挑,“找我何事?” 青枭向来不喜欢多说废话,直说来意:“借剑。” 百里翊眼眸微眯,“是你借,还是你帮别人来借的?” 青枭眉头皱了一下,“我来,当然是我借。” 百里翊思绪微转,“借来作何用?” 青枭眉头再次皱起,“当然是杀人。” “我猜……”百里翊微微勾唇,笑了一下,“你家主上定然不知道此事。” 此话一出,青枭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百里少侠,我想借柳剑一用。”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是为了主上。” 百里翊惊讶了一瞬,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青枭这样称呼他,而且是这样诚恳的语气,以往……好像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 “剑,我不会借给你。” 在青枭发飙之前,百里翊赶紧接着说:“因为我也想为她一战。” 青枭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开,刚要开口,又听百里翊说道:“我的剑,自然是要在我的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青枭有些犹疑,“你知道主上要做什么?” 百里翊摇头,“不知道,但我猜得到,所以我在这里等着,让那人在站到她面前之前,不死也脱层皮。” 青枭松了一口气,“好,我帮你。” 百里翊点点头,“不过我已经等了快一日了还不见他人影,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等。” 青枭走近他,“不用,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这条路是捷径,他想快些来,肯定会选择这条路。 百里翊放下心来,“诶,青枭,你不如跟我讲讲你家主上做了些什么安排?你怎么不在她身边而是独自来此?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可是突发奇想才来……” 青枭眉头皱了又皱,到底谁跟他说百里翊变了的?这不是还跟以前一样话多吗? “百里少侠,你饿了吗?” 百里翊微愣,“啊这不重要,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 青枭深吸一口气,“我去找点吃的。” “诶!不是……”百里翊无奈,他不就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套点话嘛,真是无情。 其实青枭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他不仅瞒着凤悦来此,甚至算是违背了凤悦的命令。 以往无论凤悦去哪里,只要青枭知道了,他会主动跟着。 可这次,他没有选择跟去狱渊。 在凤悦离开都城时,她留下了一道命令:静观其变。 意思是,所有人都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可做多余之事。 青枭思索了很久,猜到凤悦是要进行最后的计划,虽然他不清楚,但能猜到与国师凤祉有关,于是决定去找百里翊。 当年凤悦与凤祉一战,他没有看到全过程,但他知道,若非柳剑相助,也许她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当青枭看到柳剑还在百里翊背上时,心中一紧。他想,也许此行,凤悦是要孤注一掷。 他不想三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于是想借来柳剑,在凤祉到达狱渊之前,将他截杀。就算杀不了,重伤他也是好的。 幸好,百里翊跟他是同样的想法。 至于他是怎么找到百里翊的这个问题,他还得多谢安娘。 安娘觉得百里翊也许会猜到主上的去向,于是将这事告诉了青枭。 这也是青枭决定来找百里翊的原因之一。百里翊一个外人都敢为他家主上拼命,他自然也不能落后,能出一份力便算一份力。 这会儿,青枭四处找着野鸡野果,同时注意着周围动静,百里翊则是在原地闭目养神。 而此刻的狱渊某处几乎炸开了。 倘若此时有人来到这里,定会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当然,更多的是惊吓。 房屋、街巷、树林、山坡……到处都乱窜着许多人。 这些人的状况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是,全都浑身鲜血淋漓,满脸惊恐。 突然,一只手掌从山坡上飞了下来,砸在了一个老头的脸上,顿时他脸上就占满了鲜血,然而他根本没空擦拭,跨过一条断腿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前跑,然而下一秒,他也变成了这满地的碎尸之一。 跟在他身后的人反应很快,立马换了个方向跑,然而不管他往那边跑,都是徒劳的。 杀人的不是别的什么,也是人,只是他们没有了人性,便化身厉鬼,杀死周围的一切是他们的本能。 某处高楼上,凤悦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这就是他想得到你的理由。” 叶白撇开眼,有些不敢看,“不去救他们吗?” 闻言,凤悦眼神无波,反问他:“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值得救的?” 叶白抿了抿嘴,他知道,这些都是无恶不作的有罪之人。“不值得。” 凤悦看他一眼,“况且,他们这样,是因为你。” 叶白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看向自己的手,“我只是……” 凤悦接着他的话说:“你只是挥了挥手,就画出了这样一幅人间炼狱图。” 凤悦抬手朝空中一掌,将眼前这片天地用结界圈了起来。“这是狱渊,他们死了也好,可倘若你是在某条繁华的街道,亦或是在某个清幽的小镇,挥了挥手。” 叶白一惊,“我不会的。” 凤悦冷笑一声,眼眸中血色氤氲,像是要滴出血泪一样。“你不会,但如果有人可以利用你,甚至操控你,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白恍然,“这就是义父护我多年的原因,也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我……是不是该去死?” 凤悦讶异了一瞬,这孩子什么脑回路? “要真是这么简单,我就不会来了。” 叶白愣住了,他就算死了也不行? “别乱想了,你在这看着,等里面的人都死完了,再唤我来。” 叶白傻眼了,他本来就挺难受的,居然还让他看着这些人死光? “不是,凤……” 话还没说出口,凤悦已经原地消失不见了。 叶白再次傻眼,“拜托……好歹说一声去哪儿啊!不然我去哪里找人?” 第16章 顽强的凤祉 百里翊站了半个时辰,又在树上靠了半个时辰,最后干脆盘腿打坐。 终于在又一个时辰后,青枭回来了。 “我还当你是碰上了那人,打得不可开交,回不来了。” 青枭不语,把一个灰色的包袱扔给百里翊。 “这是什么?” 百里翊看着包袱里的红色果子,皱起了眉。 “红桑果。” 百里翊抬头看着他,“我说,青枭,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哪有人介绍东西光说个名字的?也不说拿来干什么,有没有毒之类的。 青枭无奈拿起一个,啃了一口,“总不会毒死你。” 百里翊笑了笑,“也是。”随即也拿起一个开啃。 一口下去,脆脆的,满口香甜。 “你找这么久,就找到这几个果子?” 青枭想了想,“其他的,不喜欢。” 百里翊了然地点点头,嗯,是青枭的风格。 不过几个果子肯定是吃不饱的,但总归不会再饿着。 子时三刻,两人终于等来了国师。 “哟,还坐着轿子呢!” 话音一落,百里翊把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鹅卵石朝轿子一扔。 蒙弋一伸手就把石子捏住了,还捏了个粉碎。 轿子里的凤祉不愿横生枝节,好声好气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百里翊刚想说什么,一旁突然闪出剑光。 正是懒得说废话的青枭,拔剑就冲上去。 蒙弋迅速拔出匕首,朝青枭迎面而上。 百里翊嘴角一抽,“行吧,不客套了,那谁,你出来,我们是来杀你的。” 凤祉眉头紧皱,抬手示意下人放下轿子,而后走下马车,看向与蒙弋打斗的人。 “我见过你,你是她的手下。” 凤祉有一瞬的疑惑,按理说,她是不会派人来对付自己的,难道是为了拖延? 见凤祉直勾勾地盯着青枭,百里翊皱了一下眉,抬手拔出柳剑,“喂,我这么大个人呢!你看不见我吗?” 凤祉这才看向百里翊,“你又是谁?” 百里翊微愣,“你没见过我吗?” 凤祉很坦诚地摇了摇头。 趁着把蒙弋逼退的空档,青枭落到百里翊旁边,“你跟他废什么话?” “行,不废话。”百里翊立马提着剑朝凤祉走近。 凤祉冷笑,“就凭你,还想杀我?” 百里翊微笑,“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 凤祉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直到看清了朝自己挥来的剑,以及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因为太过震惊,凤祉愣了一下,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接,然而他没有武器,与柳剑硬碰硬的结果就是……飞了出去。 蓝色剑光闪过,凤祉的眼睛再次瞪大了。 “这把神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百里翊唇角微翘,“我的剑,当然是在我手上。” 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凤悦要借柳剑了,原来它是眼前这人的克星。 “那就看看,在我手中的柳剑,能不能杀了你。” 话落,百里翊提剑就朝凤祉刺去。 不远处的青枭见他终于认真,放下心来,专注与蒙弋缠斗,顺便拖住了抬轿子的一行人。 虽然凤祉会被柳剑压制,可他这几年也不是没有准备。 万年前,血魔犬与柳剑剑灵不知为何打了起来,结果就是一个力竭,一个重伤,双双陷入沉睡。 凤祉受人指点,找到了血魔犬,并与其做了场交易,大概内容是:凤祉如果面临生死困境,血魔犬会帮他,而条件便是凤祉要不定时为血魔犬提供凤族的血。 三年前他唤出血魔犬将他救走后,他便向它要了点血。 血魔犬是上古魔兽,血液里充满了腐蚀的气息,可吞噬世间的一切恶。而柳剑是正气之剑,两者正好互相克制,但终究谁也伤不了谁。 于是,喝了血魔犬的血的凤祉,与尚未完全掌握柳剑的百里翊,陷入了僵持。 不过从表面上看起来,凤祉占下风,毕竟现在的他非常怕死。 万一他喝的血不够,万一柳剑突然变强……因为这种种顾虑,凤祉看起来颇为狼狈。 百里翊也有种无力感,明明每一招都落在了凤祉身上,可他每次都只是踉跄了几步便没事了。 这边战况僵持,而狱渊则是开启了又一场屠杀。 叶白看了眼满地的血腥,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凤悦,再顺着凤悦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朵花。 下一秒,一个血淋淋的手掌飞了过来,正好拍中了那朵花。 叶白嘴角一抽,再度看向凤悦,果然见她眉头轻皱。 “那个……凤族长,你为什么……让我……” 凤悦瞥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叶白被这一个眼神看得一激灵,就是这淡淡的一瞥! 刚刚有个不知死活的笨蛋挑衅凤悦,而凤悦就这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疯了,见人就砍,最后自己把自己给砍死了。 “我想问你为什么让我对这些人动手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堆起来烧掉。” 一说完,叶白连忙吸了口气。他甚至都没敢打标点符号,生怕一停顿,凤悦就朝他看过来。 凤悦只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然后便前往下一个地方。 叶白回神,朝周围看了眼,原来这一片的人已经死完了。 他赶紧吩咐身后的人善后,立马跟上凤悦,来到下一个地点。 叶白可以说是狱渊煞气之子,哪怕从他体内取出一丝煞气,也足以让上百人失去神智。 很快,又一场厮杀展开。 这时候的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百里翊累得直喘气,“呼~你怎么这么顽强?我剑都要挥出火花了,你居然还活着。” 青枭默默地盯着凤祉,他也很疑惑,这家伙都遍体鳞伤了,居然还活着。 凤祉很想骂人,他都快血流成河了,这两人还说他顽强,简直……欺人太甚! “我……嘶——” 他刚一张口,脸上的伤扯得生疼,差点就想哭了。 “我是不会死的,你们杀不死我的。” 仿佛是在自我安慰,凤祉有点想笑,“哈!你们别白费力气……啊——” 一脚踢开断臂,百里翊又举起柳剑,“不死是吧?我把你砍碎了,看你死不死!” 青枭看得眉头一跳,颇为惊讶。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心狠手辣了?砍人胳膊就跟切菜似的。 就当百里翊把柳剑对准凤祉的另一只手臂时,一声清脆的,略带急促的声音传来。 “等等——” 百里翊动作一顿,然后就有点茫然。他只觉得这声音耳熟,但是没有想起来。 一旁的青枭瞬间精神了,一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一会儿,一点微弱的光芒出现,缓缓驱散了黑暗。 光芒中,翩然走来一个巧笑嫣然的小姑娘。 “百里哥哥,手下留人呀!” 百里翊仔细看了看,“你是……香香?” 香香微微一笑,侧身绕过百里翊,走向青枭。 “青枭哥哥,好久不见呐!”说着,香香把手中的灯笼往前一递。 青枭一愣,往前走了半步,接过灯笼,然后微微低下头,轻笑一声,“香香。” 百里翊看了看两人,看了看灯笼,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凤祉。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眼睛。” 凤祉心一梗,干脆闭上了眼睛。 第17章 齐聚狱渊 百里翊抬手把凤祉劈晕,走向两人。 “别对视了,我有问题。” 青枭回过神来,连忙握拳掩了一下嘴角,“咳,你问。” 百里翊眯了眯眼,“啧,不是问你。”随后看向香香,“香香,你刚刚说手下留人是怎么回事儿?” 香香微敛笑容,“族长姐姐猜到了,让我在关键时刻救你们。” 百里翊一愣,“猜到了?救我们?” 香香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凤祉,幽幽道:“本来呢,这个人是杀不死的,就算把他剁成泥,他也能活过来。” 百里翊忍不住搓了搓手,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太诡异了这个家伙! 香香收回目光,看向百里翊,浅浅一笑,“不过,现在有转机了,这世间能让他彻底消失的只有你。” 不等百里翊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香香接着道:“我们并没有给你透露任何消息,当然,这也是族长姐姐吩咐的,但以你现在的你来看……” 说到这,香香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百里翊,“现在的你确实不同于往日了,最棒的变化,就是聪明了许多,所以族长姐姐觉得你可能会猜到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于是让我一直盯着青枭哥哥。” 突然被提到,青枭愣了一下,“盯着我?” 百里翊似懂非懂,“她猜到了我会对国师出手,也想到了青枭会出手,可是怎么确定青枭会来找我?因为柳剑?” “嗯哼,正是。”香香靠近青枭身侧,伸手一挽,“当年那场大战,青枭哥哥在场,知道柳剑的特殊,定然会来找你,我只要跟着青枭哥哥,就能找到你了。” 百里翊点头,“好吧,那……救我们这事又是什么说法?” 香香偏了偏头,“这个嘛……族长姐姐不让我说。” 见香香回避,百里翊忽然有个离奇的想法,“难道他还有什么杀手锏没拿出来?” 香香冷笑一声,“呵,他就是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罢了,还杀手锏,来一个咱就灭一个。” 百里翊想不到了。 香香摆了摆手,“你不要多想,反正族长姐姐现在需要这个家伙,他还不能杀。” 百里翊:“哦,那现在……” 香香望了望天边露出的缕缕晨光,扬起笑脸,“走吧!族长姐姐在狱渊等我们。” 青枭看向凤祉,犹豫了一下,走到昏迷的蒙弋面前,踹了他一脚。 蒙弋闷哼一声,被痛醒了。 “带上你主子,跟着我们。” 蒙弋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自己的左手,心里非常郁闷。 真糟糕,左手臂断了,不过还好腿没断。 青枭默默地看着蒙弋爬了起来,走到凤祉面前,把他背了起来。 百里翊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因为不着急,几人并没有用轻功赶路。 等到达狱渊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这……狱渊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面前的一片惨象,百里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是来了个杀人狂魔?还是发生了什么战争?还是说……又有什么怪物出现了?” 突然一个声音冒出。 “你才杀人狂魔。” 众人扭头,只见一旁的巷子里走出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的脸色很是苍白,却不显颓色。他自巷子里走出,视线扫向众人,最终在百里翊身上停下。 “你好眼熟。” 百里翊嘴角一抽,并没多想他的话,“我说这位小兄弟,哪有人这么打招呼的?” 青枭忽然出声:“别磨叽了,赶紧带我们去见主上。” 百里翊挑眉,原来是自己人。 叶白微微一笑,“跟我来吧!”话落便开始带路。 众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三秋门。 三秋门有个很宽阔的院子,此时这里正燃着冲天的火焰。 只是这火与寻常的火有所不同,乍一看,会误以为这是红色的火。只有走近了,才会发现是那火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血,随着火焰的升高而飘到半空,而后化为血色的烟雾,在空中汇聚盘旋。 百里翊只是愣了一瞬便恢复了神色,从认识以来,她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未知,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可是他知道,这些事对她来说一定是有意义的。 他好奇,可她向来懒得解释多说,他便不问了,只要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并且是对她有好处的事就行了。 一看到凤悦,香香立马松开青枭,又跑又跳地冲向她。 “族长姐姐,我来找你啦!” 凤悦微微侧身,伸手接住香香,轻笑道:“你做得很好。” 她并没有责怪香香行为跳脱,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被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可以永远这么活泼,永远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 香香靠着凤悦,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十分浓烈的血气,以及在这股血气中被压制着的诡异力量。“族长姐姐又变强了,是不是说明,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凤悦微微一笑,“对,很快。”话落,她看向百里翊。 “你还是来了。” 百里翊抿了抿嘴,“你没有阻止我。” 若是以前,凤悦猜到他会来,一定会阻止他。可是这次凤悦没有,甚至任由青枭去找他。 青枭忽地上前,直直朝凤悦一跪,“属下私自行动,请主上责罚。” 香香眉头一皱,悄悄看向凤悦,可没想到凤悦也垂眸看向她,两人对视了个正着。 香香尴尬一笑。 凤悦无奈,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问青枭:“可有收获?” 青枭垂首,“有,国师身边的蒙弋正是浮璃的哥哥。” 凤悦有一瞬的迷茫,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了浮璃是谁。 曾经的江湖恶人榜第二,藏在麒麟岛多年,被她找出来杀了。 不过凤悦原本是不想杀他的,她只是想通过他找到他的哥哥,也就是当年凤祉的帮手之一。 凤悦走到蒙弋跟前,冷眼看着他,“你跟苍山闫老是什么关系?” 一股无形的威压逼来,蒙弋忍不住朝后退,而后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香香忍不住笑了笑,这个蒙弋再厉害也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承受不住凤悦的威压,就像一个乞丐面对皇权一样,只有被碾压的份。 “我曾经师从闫老。” 凤悦了然,难怪浮璃的识海里有近似闫老自创的禁制,当初她一时不察,还被伤到了。 蒙弋知道是眼前这人杀了他费心保护的弟弟,可形势不饶人,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可能下一秒就命丧黄泉。 凤悦忽然转过身去,继续看着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不杀你,你自去苍山寻闫老。” 蒙弋讶异,难道是看在闫老的面子上? 想到那个曾对他悉心教导的老人,蒙弋有些茫然。闫老还会认自己吗?大概连见都不愿意见吧。 凤悦知道他心中所想,“他会见你,并且留下你。” 蒙弋不再多想,踉跄着站了起来,转身便走。 这时候香香已经把青枭抱起来了。 是的,抱起来。 没有凤悦发话,青枭怎么也不愿意站起身来,香香拉不动,想了个办法,先是在他面前蹲下,然后伸手把他紧紧抱住,然后使劲儿站起来。 很显然的是,香香抱不动青枭,不过她也没想真的把他抱起来,而是假装用力不济,往后一倒。 青枭心一紧,立马伸手把香香拦了回来,然后在心中无奈叹气。 这下香香再使劲,青枭便只得顺着她站起来了。 要是真摔着了,他可就罪过了。 香香笑嘻嘻地挽着青枭,一点也不在意他满脸的无奈。 第18章 差点气死 蒙弋走了,凤悦才看向凤祉。 而就在这时,凤祉睁开了眼睛,与凤悦对视了个正着。 一瞬的慌乱过后,凤祉突然笑了,“呵呵,你就这么想杀死我?” 凤悦不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穿什么。 凤祉笑容一僵,“你不是要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凤悦移开眼神,看向百里翊身后的柳剑。 百里翊秒懂,立马递上柳剑。 柳剑一愣,以意念怒视百里翊:我说,不需要问一下本剑的意见吗? 百里翊微笑,意念回复:这是你的荣幸,听话。 柳剑无语,但也知道没有反抗的必要。 凤悦接过柳剑,反手就往凤祉腹部刺去。 众人看得心一紧,这怕是把凤祉刺了个对穿吧? 凤祉面露痛苦,张嘴想要哀嚎,却发现喉咙不知道被什么给封住了,只能满眼恨意地盯着凤悦。 凤悦握着柳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凤祉,冷笑一声:“呵,恨我?那你知道有多少人恨你吗?” “先前我一直奇怪,你为何要费尽心思掌控狱渊,还把你当国师这些年所积累的财物都用在了收服娑陀门和云刹门上,这里有什么吸引你的存在吗?” 凤祉说不出话,嘴巴张张合合的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 凤悦不理,继续分析:“这里值得我们重视的,应该只有煞气,可你打不过百里郁,便得不到叶小白。” 说话间,有两人的神色变了又变。 不远处的叶白默默捂住了额头,他叫叶白,不是叶小白啊! 而一旁的百里翊则是愣住了,百里郁,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跟他同姓之名。 凤悦突然“唰”地拔出柳剑,带出一丝鲜血,撒向火堆,瞬间,那火燃得更欢快了。 然而奇怪的是,在场的人都没有感到一丝热意。 “于是你放弃了煞气,甚至让狱渊的这两大势力别去招惹百里郁,就好像生怕他发现什么。”凤悦盯着凤祉,缓缓蹲下,轻声问他:“凤祉,你在害怕,你怕他发现什么呢?” 此刻的凤祉满脸慌张和惊恐,他不敢相信她发现了,可她说得一点没错。 在发现要获得煞气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之后,他就放弃了,但他必须慢慢掌控这里,那些东西不能别人发现,尤其是凤悦,还有百里家的人。 凤悦移开眼神,朝凤祉边上看去,然后微微一笑。 凤祉只觉得诡异,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看去,只见一条鲜艳的血迹,连接着他和火堆。 原来就在凤悦说话的这期间,一直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腹部流出,笔直地流向火堆,就像是那火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血一样。 然而凤祉看不清火堆里有什么,他也不知道凤悦接下来要干什么,同时他又感受到身体里的血越来越少,他忍不住恐惧,甚至开始浑身发抖。 火越燃越旺,几乎是冲天而起。 凤悦也笑得真实了几分。 因为心情不错,她甚至想多说几句话。“三年前,我不惜暴露风月楼血洗江湖,就是为了引你出来,然后不惜一切将你重伤。” 说到此,凤悦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不知道这三年里,你有没有去看过血魔犬,它现在应该还在苟延残喘吧。” 凤祉一愣,恍然大悟,“你……你能伤到它?” 凤悦挑眉,有一点惊讶,“凤祉,你怕是忘了,我凤族本是……” 后面的话凤悦不用再说,凤祉也能想到。是啊,他怎么忘了,千百年前的凤族可是九天之上的神,哪怕如今困于凡界,也不会改变根本。 血魔犬如此至邪至恶之物,且又受着伤,根本不可能弑神。而神虽然杀不死它,可让它受伤却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凤祉突然就泄了气,他居然觉得,他所做的一切仿佛只是个笑话。 谁能想到当年的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如今竟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我只是想完成父亲的毕生所愿,我父亲……我父亲他是为了整个凤族,为什么你们不认可?还要将他逐出凤族,为什么?” 凤悦冷眼看他,“因为你蠢。” “你父亲口口声声的大义,却要让这凡间的一切为之陪葬,呵!如此歹毒,他不配是我凤族人。” 凤祉突然激动地吼出声:“可他是为了凤族能再回神界!他是为了大家,他有什么错!” 凤悦只觉得眼睛疼,懒得再看这个疯子。 凤祉遭到了无视,有一瞬地语塞,“就算……就算他手段狠了一点,你们也不该害死他,你们才是没有人性,你们……” 凤悦眉头一皱,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凤祉,“你不知道吗?你父亲不是被害,而是自杀的。” 凤祉愣住,“怎么……可能……他说……” “他没有告诉过你他的计划吗?”凤悦忽然有点同情他,“他想拿整个大陆去献祭,打开通往神界的道路,但是很危险,于是大祭司把他关了起来,可他自己偷偷跑了出去,最后被五帝所杀。” 凤悦嘲讽一笑,“三皇五帝,乃凡间神灵,岂会由你父亲胡来?” 所以说,那人死有余辜,怪不了谁。 凤祉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凤悦懒得再看他,“从前我也是傻,明知我凤族人杀不死,我怎么会以为我的族人都死了呢? ”凤悦忍不住笑了笑。 凤祉几乎双眼无神,原来他做的一切就是个笑话,他的父亲不是被害死,而是他自己作死。他的族人们并没有对不起他,而他却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幸好,幸好他们还活着,幸好还有人能把他们救出来。 想到此,凤祉偏过头看向凤悦的背影。 他还记得,那年的她只是个爱笑的小女孩,在所有人都好奇外界的时候,只有她总喜欢往秘境里面跑。也正因如此,她才逃过了一劫,连带着与她亲近的几个孩子一起从秘境逃了出去。 突然,天边飘来几朵粉红花瓣,紧接着,一道红灿灿的身影从天而降。 青枭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来了?” 香香捏了捏青枭的手,凑近他,悄悄道:“青枭哥哥,他是来给族长姐姐送东西的。” 一旁的百里翊突然插话:“送东西?什么东西?” 不过还没待香香回答,那头的司徒睿已经自己说了。 “这是狼尾,这是浮屠玉,这是……鱼鳞?还有这个血麒草,最后是曲夏皇室的传国玉玺。” 清点完毕,司徒睿连着篮子一起递给凤悦。 凤悦接过,看了一眼躺在浮屠玉旁边的鳞片,“那是鲛鳞。” 香香“噗嗤”一笑,悄悄吐了一句“没见识”。 青枭无奈地把她往身边拉了一下,虽然她说得很小声,可是以司徒睿如今的实力,怕是听得一清二楚。 是的,司徒睿听见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他犯不着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突然瞥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呀!国师?” “国师这是怎么了?好多血啊?”司徒睿语气夸张,看似在关心他,实则是在嘲讽,“对了,国师别误会,那玉玺可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是曲夏帝亲手送给我的。” 见司徒睿满脸得意,凤祉只觉得身上的伤口更痛了。 这家伙有好几次跟他不对付,他真是讨厌死了他这小人得意的模样。 “司徒睿。” 司徒睿立马应了一声:“诶!国师大人有何吩咐啊?” 凤祉心一梗,额头青筋都气得冒出来了。 凤悦眉头微微一皱,“你再妄动,会死。” 凤祉一愣,瞬间心平气和了。 司徒睿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出去谁信啊!平日里阴狠毒辣的国师快要被他给气死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司徒睿吞了口口水,伸出食指去戳脖子旁边的剑,“冷静,冷静。” 这下轮到香香笑了,“切,活该。” 青枭挑眉,“你不喜欢他?” 香香撇嘴,“穿得跟个大呲花一样,妖里妖气的,谁会喜欢他啊?” 青枭微笑。 司徒睿脸一黑。 青枭笑得愈发真诚了。 第19章 凤旭到来 就在凤祉恍惚觉得自己的血要流光时,突然浑身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凤祉痛得紧闭双眼,他突然有些嫌弃自己的血脉,若他只是个普通人,应该早就死了,也就用不着遭这份罪了。 凤悦看着来人,有些惊喜,“阿旭,你醒了。” 风无旭,也就是凤旭,理了理衣袍,随后面向凤悦,单膝跪地,左手握拳放于右胸口,微微埋下头。 “凤旭,拜见族长大人。” 凤悦上前,弯腰扶起他。 “来了就好。” 这一幕,让百里翊感到诧异。没办法,之前他对风无旭的印象是一个浪荡公子,骤然变得这么正经,他难免会惊讶。 凤旭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族长大人,可以让唐七栖进来吗?” 凤悦无奈一笑,“你不是已经把他带过来了吗?” 凤旭欣喜,赶紧跑到门口唤人,“七栖,快来。” 唐七栖这才现身。 凤旭嫌他走路慢,干脆拉着他走。 “七栖,这是我们族长大人,你见过的。” 唐七栖朝着凤悦行了个江湖礼,“风楼主。” 凤悦愣了一瞬,声音微沉道:“唐七栖,进来了,可就出不去了。” 唐七栖抿了抿嘴,“我知道,但只要是跟阿旭一起,无所谓。” 凤悦一直背对着他,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可你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此话一出,不止唐七栖陷入了沉思,青枭也心一沉。 香香有点愣怔,握着青枭手忍不住松了一下,却又迅速被青枭握得更紧了。 “青枭哥哥……” 青枭很想笑一笑,可他实在有些无措。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凤族人乃神之后裔,与天同寿,而他只是个很可能连百岁都活不到的普通人,即便修行至武学巅峰,也改变不了寿命有限这个事实。 这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凤旭想到了一个可能,“族长大人……” “阿旭,如果有可能,我已经找回了我的父亲。” 凤悦知道凤旭想到了什么,凤族跌落凡尘后,传承了一代又一代,这期间免不了会与普通人来往,也不可避免地让他们融进了凤族。 身为普通人,寿数有限,但他们没有死在凤族,他们最后去了哪里?到底有没有死去?这些唯有从古至今一直活着的大祭司才知道。 然而大祭司对此事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从来没有对谁透露过一丝一毫。 哪怕大祭司身为凤悦的亲爷爷,也不曾透露过丝毫有关她父亲的下落,只说是他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凤旭恍然,他怎么忘了,族长大人的父亲也是普通人。“抱歉,族长大人,我只是……” 凤悦摇了摇头,“一切,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凤旭拉着唐七栖后退,轻声说:“七栖,你切记,不能看族长大人的眼睛。” 唐七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这时候,火势渐小。 凤悦微微一笑,在众人或惊讶或疑惑的目光中,一步步朝火走近,仿佛要被那火吞噬。 司徒睿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一把剑挡住了去路,顺着剑看去,是百里翊。 “啧,你就不担心她吗?” 百里翊放下柳剑,看向那道渐渐被火吞噬的背影。 “我只担心我帮不上忙。” 就在凤悦身形完全被火吞噬的那一刻,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可躺在地上的凤祉猜到了凤悦在做什么,不由喃喃道:“还以为你会有别的办法呢,真是……疯了。” 百里翊猛地上前,拎起凤祉,“什么疯了?你知道什么?” 凤祉喉咙一梗,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去了。 百里翊眉头一皱,松开他,“你知道她在做什么?” 凤祉缓了缓,朝他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怎么?你想知道?” 百里翊还没说什么,司徒睿先气不过了,两步上前,抬脚就给了凤祉一脚。“问你你就说,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凤祉浑身痛得冷汗直流,偏偏他身体又在慢慢恢复,他想就这么死掉也不行。 这不是生不如死是什么?他还能再惨点吗? 凤祉突然就想再硬气一回,轻蔑一笑,“我说了也是白说,你们跟着去不就知道了。” 百里翊眯了眯眼,转身看向那片刺目的火焰。 司徒睿微愣,“你不会真想去吧?你跟她又不是一路人,你……” 百里翊瞥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我又不傻。” 司徒睿磨了磨牙,“浪费本城主心情。” 这时候地面的震动已经渐渐变得很微小了。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关注着火焰的时候,突然,地面再次震动起来,比先前剧烈多了,像是要山崩地裂的架势。 果然,伴随着震动,地面上出现一道约摸三丈宽的裂痕,将那片火分成了两半。 火势骤小,小到只有人膝盖高,且只在那道裂痕的边上继续燃烧着。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没有轻举妄动。 突然,一道似是呕吐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香香小脸微红,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捂着肚子,像是要吐了。 青枭懵了一瞬,“香香!你怎么了?” 香香:“唔呜嗯……” 青枭一脸懵逼,然后一脸紧张,“香香,你是肚子不舒服吗?” 香香摇了摇头,轻轻掀开捂着鼻子的手,然而掀到一半,她差点又要吐了。 这下直接憋得满脸通红了。 想了想,香香撒腿就往外面跑去。 “香香!”青枭赶紧追上去。 司徒睿觉得莫名其妙,“她这是怎么了?”忽然余光一瞥,见凤祉也捂着口鼻,甚至身体一扭一扭地朝门口挪动。 司徒睿嘴角一抽,这人刚刚不是还四肢全废吗?这是多强的意志力啊! 百里翊琢磨了一会儿道:“他们可能……是被熏到了。” 司徒睿不解,“熏?什么熏?” 百里翊眉头微皱,朝他递去一个“没见识”的眼神,然后自顾朝裂痕走去。 不仅被鄙视了,还被无视了。司徒睿简直气得牙痒痒,当即就想上去揍人,却见方才威胁了他两次的柳剑突然飞了起来,然后从剑身上飘出来一个小娃娃。 司徒睿懵了,一个……小娃娃? 剑灵飘到百里翊面前,“你不能去。” 百里翊张口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一道惊呼打断。 “我勒个去!百里翊,这是什么东西啊?居然还会说话!” 剑灵白他一眼,“你才是东西,本座乃神剑之灵,你个凡人如此无礼,赶紧给本座跪拜道歉。” 百里翊嘴角抽了抽,“我说,欺负个凡人,你好意思?” 剑灵双手环胸,还凭空翘起了二郎腿,“你没见他一副想揍你的样子吗?我这可是在帮你。” 百里翊无奈,“你觉得现在他打得过我?你还是先管管自己的形象吧,还神剑呢,居然欺负一个凡人。” 凡人司徒睿:…… “那个……其实我知道剑灵,不过那是在传说中,没想到真的有。”司徒睿只觉得长见识了。 对于自己被鄙视这件事,司徒睿就当没发生过了。在剑灵面前,他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第20章 送一抹流光 正当司徒睿想着如何跟剑灵搭讪的时候,百里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往前走了几步,纵身一跳。 “喂!”司徒睿一个惊呼,“这人怎么……”怎么这么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还说我凡人,难道你不是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司徒睿心里还是有点犹疑的。 如果百里翊真是一个凡人,怎么会拥有神剑,还能让剑灵臣服? 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弹射而起,直直地往那深渊里跳。 “香香!” 青枭想也没想就要跟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香香回眸一笑,“青枭哥哥,等我回来。” 青枭有一瞬的茫然,他该做什么?或者说,他能够做什么?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你什么也不用做。” 青枭循声音看去,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明媚的女子,身旁跟着一个乖巧的小姑娘。 “你是……二少主?” 凤云柔微微一笑,“不用称呼我为少主,我想想……你可以唤我一声凤姨。” 一旁的凤萱萱恍然想起,想必这人就是香香口中的青枭哥哥了。 青枭还处在有点茫然的状态,“二少主,香香她……” 凤云柔心中一叹,这孩子真傻。 “你该相信,她不会有事。” 青枭回过神来,也是,香香她不是一般人,而且主上也在,还有那个家伙。 …… 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百里翊试着伸出手臂,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黑暗吞没。 “这就叫伸手不见五指吗?” 柳剑闪了两下蓝光,随即一团亮亮的剑灵飘了出来。 百里翊一惊,“原来你还有这作用。” 柳剑嘴角一抽,“少废话,你跳下来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跟上她。”话落,百里翊便借着柳剑的光打量周围。 在他前方,是一条黑黢黢的隧道,曲折地延伸着。 抬头看去,黑乎乎一片。 “诶?我明明是跳下来的,怎么会是这样?” 剑灵眉头一皱,围着百里翊飘了一圈,“这里似乎是一片被禁锢的空间,但又不是完全禁锢,真奇怪。” 闻言,百里翊稍一想就明白了。 “你还记得吗?最初的狱渊不是狱渊,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因为封印了些千年煞气,腐蚀了这里的生灵,当然,包括人,所以这里才成了狱渊。” 剑灵点点头,“我来这里不久,不清楚这些,不过这个煞气的味道……有点熟悉诶。” 百里翊脑海中灵光一闪,与剑灵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血魔犬?!” 剑灵抿着嘴磨了磨牙,“原来是这家伙!” 百里翊忽然想到,先前凤悦与血魔犬有好几次交手,似乎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要么是血魔犬对凤悦有用,要么就是杀不死它。 如果是后者……百里翊神情一肃,“小柳儿,你知道她在哪儿吗?”煞气浓郁,阻人灵识,他几乎辨不了方向,更别说找人了。 剑灵张口就想骂人,去你的小柳儿,它堂堂上古剑灵,怎么能叫得这么随便! 然而它犹豫了,因为此刻百里翊的表情太过严肃,同时剑灵还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担忧。 剑灵叹气,也罢,等事情结束了它再找他算账! “跟我来吧!” 剑灵稍稍感受了一下,顺着前方的隧道飘去。 百里翊紧跟其后。 越走百里翊越忍不住心惊,这隧道弯弯绕绕的,分岔多得跟蚂蚁窟似的。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的隧道越来越宽敞,渐渐有光亮照过来。 “小柳儿,多亏你啊!” 剑灵捏了捏拳头,扭头怒瞪百里翊,“你再叫我……我就……” “呀!是不是就前边儿了?”百里翊几步越过剑灵,朝前张望。 剑灵怒气一窒,差点心梗!虽然它没有心…… “百里翊!你个……” “我忘恩负义,我无耻混蛋,我不是东西……”百里翊忍住笑意,“多好听的名字……好好好!尊贵无敌的神剑大人,劳烦您给我带路,现在您老可以去歇息了!” 这些话百里翊张口就来,他甚至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哄柳剑了。 把柳剑安抚好,百里翊才接着往前走。 说这里是隧道已经不合适了,应该说是一座地下宫殿才对。 “这些煞气还会造宫殿?” “不是它们。” 百里翊转身,只见一道红色身影自黑暗中缓缓出现。 在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百里翊注意到,这盏灯笼与先前香香出现时提的灯笼一模一样,想来不是普通的灯笼,居然能在煞气的包围中熠熠发亮。 “凤悦,你……可有找到你的族人?” 凤悦一愣,“你怎么知道?” 百里翊边朝她走近,边说:“传说你们凤族人与天同寿,就算没有这么夸张,但也绝对不会轻易死去,如果说你在寻找什么,那一定是你的族人。” 凤悦抿了抿嘴,“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是凤族人,他也许知道我们的命门。”这也是她最初认为族人已经遇难的原因之一。 百里翊不这么想,“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对你动手,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伤到你,这说明他拿你没办法。” 说到这,百里翊想到了一点,“你是觉得他有什么杀手锏吗?” 凤悦点点头,她就是怕他有什么后手。 “当年我逃出来的时候,香香还裹在襁褓中,其他的孩子都不足十岁,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幸存者,从来不敢冒险做什么,至少……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我得保护好他们。” 凤悦拿着灯笼,走近一处墙壁,慢慢地看着。 “如今,他们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我也就少了许多顾虑。” 百里翊这才注意到,墙壁上铺满了各种奇怪的画。 “难怪当初风月楼明明实力雄厚,却隐藏得那么深,江湖上少有人知。” 想起曾经,凤悦心里有些感慨,“最初建立风月楼,只是想有一个可以安心成长的地方,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凤悦笑了一下。 百里翊瞥见了她这一抹笑,颇觉惊奇,“后来什么?” 凤悦一边思索这些壁画,一边满足百里翊的好奇心。“后来我发现了凤祉的踪迹,便开始了复仇计划,虽然出了个小插曲,但好在不影响大局。” “小插曲?” 凤悦扭头看了他一眼,“遇到一个不忍心杀的人。” 百里翊微愣,抬手摸了摸鼻尖。这个人貌似就是他。 “那……感谢凤族长不杀之恩。” 凤悦微微一笑,“因为造了许多杀孽,我身上常年萦绕着杀戮之意,除了我愿意亲近的人,几乎没人敢靠近我,你是第一个。” 瞥见百里翊微亮的眼眸,凤悦忍不住想怼他。“别觉得荣幸,这只能说明你是个不怕死的傻子。” 百里翊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但稍稍一想,又觉得凤悦说的没毛病。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凤悦挑了挑眉,微微凑近他,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有点新奇。” 看着近在咫尺的流光溢彩的眼眸,百里翊愣住了。 “你的眼睛……真漂亮。” 凤悦一笑,“想要吗?” 百里翊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凤悦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从眼角拂过,一缕彩色的流光便被摘了下来,在指尖盘旋。 凤悦将食指往前一递,“给你。” “这……”百里翊看着那缕流光,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凤悦浅浅一笑,举起食指往他额间一触,那缕流光便落在了他额间,闪烁了几下后便隐藏起来了。 百里翊只感觉到识海中闪过了一抹暖流。 接下来,凤悦要开始干正事了,“既然跟进来了,就来帮我一个忙吧!” 百里翊点头,“好,你说。” 第21章 疑惑极了 对于自己识海中多了一抹流光的事,百里翊十分淡定,认真地听着凤悦说需要他做的事。 可他背后的柳剑不淡定了。 我滴个神!那仅仅只是一抹好看的流光吗? 不! 那是契约,是凤族最神圣的契约! 要不是怕太过激动了维持不了它高大的形象,剑灵真想冲上去给百里翊一个大嘴巴子,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得到了什么! 倘若有一天凤族再次回到神坛,那百里翊便能直接脱离凡身,成为一名神侍,而且是独属于凤悦的神侍! 若按凡界的规则来看,神侍的地位相当于终身伴侣。 想到这,剑灵若有所思地偷瞄凤悦。 据它所知,只有真正的神才可以契约神侍。 可此时的凤悦严格来说还是肉体凡胎,且她自十岁起就无人告知她有关凤族与神界之事,她怎么会契约? 看着百里翊识海中一闪一闪的流光,剑灵不由觉得奇怪。因为它觉得这个契约与它从前在神界见过的那些有点不一样,难道…… 剑灵连忙摆了摆头,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百里翊注意到了柳剑的异样,但没有理会。因为柳剑时常莫名其妙地激动,而他一问便会得到一个“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回答,对此,他已经麻木了。 凤悦跟百里翊所说的帮忙便是驱逐煞气,因为这事只有百里翊与柳剑可以做到。 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拉着百里翊下来,因为凤悦也不确定这下面会有什么。 在观察了那些壁画之后,凤悦才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些壁画是封印,等会儿我会试着去破坏它,周围的煞气会躁动,对我们发起攻击,而我大概无暇分心,需要你帮我拦住它们。” 百里翊郑重点头,“放心,我一定守好你。” 凤悦忽而浅笑了一下,“这次不说是报恩了?” 百里翊微愣,失笑道:“嗐,我们之间岂是恩情就可以说清的?要真论起来,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凤悦挑了挑眉,不再多说,走到正中央盘腿坐下,双手快速结印。 见此,百里翊赶紧站到凤悦身旁三步处,警惕周围。 手指翻飞间,一个极其复杂的红色纹印渐渐浮现,纹路层层叠叠,时而变化着,又似乎归于一点。 凤悦先是催动内力,通过纹印将内力激发,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冲击力,冲向前方的壁画。 其实就在凤悦催动内力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煞气便开始躁动,一个劲的朝凤悦涌去。 有的丝丝缕缕像条绸带,有的凝聚成一团,小的像墨点,大的像拳头似的石头,还有的拧成了一股手臂粗的绳……总之是奇形怪状,且弥漫着一股糜烂的味道。 只不过这味道百里翊闻不到,他只觉得危险,似乎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没两下百里翊就发现内力拳脚都对煞气没什么用,而柳剑一出,煞气的行动变得迟缓,甚至往后退去。 百里翊仅仅是拿着柳剑往那儿一站,那些煞气便只在周围打转,不敢上前。 “小柳……柳剑,你有没有发现你有辟邪的功能?” 柳剑剑灵白了他一眼,“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些小虾米你可以不放在眼里,但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来呢!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觉得吧,到时候哭的应该是你,或者咱俩一起哭。”百里翊嘴上轻松,可他心里并没有对柳剑的提醒不以为意,能让它和凤悦都头疼的东西,绝对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趁着煞气还没有再次行动,百里翊朝凤悦瞥了一眼,却见她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凤悦变换手势,只眨眼的功夫,她面前的纹印变得越发清晰,颜色也变多了,红、黄、蓝三种颜色交相辉映。 因为普通的内力没用,凤悦决定拼一把。 这时候,原本退却的煞气又开始躁动,隐隐有变强的趋势,百里翊不得不提剑而上了。 但一直挥剑砍来砍去也不是个持久的办法,于是百里翊干脆结了个阵。 这以剑结阵之法还是当初在唐七栖那儿学来的,被他闲来无事琢磨着改进了一下。 此阵既可攻也可守,百里翊一得轻松便分出心神去看凤悦。 内力经过纹印的催发,几乎有排山倒海的威力,然而一旦与壁画相碰,便莫名其妙地被卸了大半,只能逼迫封印显形。 只见一层透明的屏障立于壁画之上,说是封印,却像极了传说中的结界。 凤悦见此便知晓仅凭内力强行破坏是行不通的。 只犹豫了一瞬后,她再次变换手势,同时向百里翊发出提醒。 “百里翊,你要小心了。” 话音一落,一滴鲜血自她手心冒出,缓缓升起。 就在这一刻,周围的煞气停滞了一瞬,随即突然变得更加狂躁,疯狂飞窜,柳剑都直接被无视了,即使撞上被打散,依然没有停下,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不过它们并不会死,即使被打散了也会再次凝聚,只是变得更弱了。 百里翊眼眸一凝,立刻把精神提升到最佳状态。 哪怕只有一滴血,也足以让煞气疯狂,源源不断地从暗处涌出,然后汇集。 这次可不是拳头大小了,也不是闷头直冲。 这些煞气比先前的强了许多,全都汇集成了兽头,张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朝凤悦冲去。 百里翊感觉到了一丝吃力,先前的煞气他一道剑气就能给它打散,可这一次的格外难缠。 柳剑数十道分身,编织出一层剑网,将凤悦周围护得严严实实。然后百里翊便看见,有团煞气在即将撞上柳剑时,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 百里翊懵了一瞬,“这煞气长脑子了?” 柳剑剑灵飘了出来,看着这些煞气灵活的身姿,不由叹气。 “你难道以为在这里憋了上千年的煞气会单纯可爱吗?这都是小虾米……哇靠!什么东西?” 突然一股危险的气息传来,打断了剑灵的喋喋不休。 只见一个发着光的小胖娃娃“嗖”的一下躲到一把剑后面,然后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百里翊嘴角一抽,“我说……你的形象呢?刚刚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剑灵白了他一眼,猛地站直了,尴尬地咳一声,“那个……你做好准备啊!” 百里翊挑眉,难得居然没有怼他。 突然,一声嘹亮的凤唳传来。 百里翊循声看去,是从凤悦跟前传来。 方才只有巴掌大的纹印,瞬间扩展到一臂宽,纹印中间漂浮着一滴鲜血,在它下方,盘旋着一只小小的火鸟。 百里翊讶异,“这是之前万枯秘境里的那只火鸟?” 剑灵皱眉,“不一样,这是九尾火凤,乃嗜血凤凰之子,你说的那只火鸟只是它的一根羽毛所化。” 百里翊仔细一看,那火鸟的尾巴上的确有九条长长的飘翎,火红中泛着金光。 剑灵忍不住一哆嗦,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要来了要来了!那个恐怖的大家伙! 百里翊与柳剑心有灵犀,不可避免地也感受到了慌张。 他看了眼被阻拦在外的煞气,不解地看向剑灵,“小柳儿,你在害怕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她要血祭火凤!”柳剑又疑惑了,“可这血祭之术不是只有一族祭司才会的秘术吗?” 如果柳剑知道当初凤旭昏迷就是因为血祭,大概会更加震惊。 血祭之名,一听就不是好东西,向来被神界的家族列为禁术,只有族中祭司才有资格习得。 剑灵在飘回剑身之前,眼神颇为认真地看了一眼凤悦。 又是契约,又是血祭,还有那火凤,分明是个嗜血的家伙,却在她面前如此乖顺。 柳剑当真是……疑惑极了。 第22章 魑魅魍魉 剑灵回到剑身,任由百里翊操控着对付煞气,同时在心中思索。 当年凤祉发现拿凤族人没办法时,与血魔犬做了交易。 血魔犬以煞气结阵,将凤族人封印在此。 同时这些煞气侵蚀生灵,产生更多的煞气,以助血魔犬疗伤。 那这里就相当于血魔犬的老巢,这些源源不断的煞气不仅有助于它恢复,还能使封印越发稳固。 虽然只过去了十年,可在这十年里,狱渊比从前可怕了不知道多少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凤祉。 当凤祉成为国师后,利用权力肆虐横行、为非作歹,逼迫了许多人进入狱渊,而这些人又在狱渊制造杀戮、血腥、罪恶,由此产生的煞气都归于血魔犬。 想清楚这些之后,柳剑气得剑身都在发抖。 它知道刚刚带给它毛骨悚然的感觉的是什么东西了。 山川木石亦有灵,受侵害而灭亡会生出煞气,这些煞气都是无主,也无意识的,可以随意被利用。 可如果在这之前它们已经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魂体——被称为魑魅魍魉,它们的煞气就不再是无主无意识的,而是属于它们自己的。 每一个魑魅魍魉都是历经千百年才能修成,本身十分强大,但一般的魑魅魍魉脾气都很好,不会主动伤害其他生灵。 可这里的魑魅魍魉经受了长达十年的煞气侵蚀,它们应该已经疯魔了。 疯魔的魑魅魍魉……柳剑不敢想象。 难怪他们都打进老巢了,血魔犬还没有出现,敢情是还有大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又是一声凤唳响起。 吸收了凤悦的一滴血后,九尾火凤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庞大。 顷刻间,周围的煞气全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柳剑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凤火。” 百里翊略一思索,“这火凤这么厉害,那……” “打住!”柳剑赶紧拦住百里翊的想法,“你可不要指望这只火凤对付血魔犬,这并不是它的真身,不然怎会需要血祭才能出现?” 百里翊不由看向凤悦,果然见她眉头紧皱,似乎身体还晃了一下。 可他不能过去多问,他得好好守着。 眼看整个殿宇就快装不下了,火凤赶紧缩小了身形,在半空盘旋了两圈后,朝墙壁俯冲而去。 就在火凤融入壁画的那一刻,整面墙壁都燃烧了起来。 火花铺了满强,整个殿宇都被照亮,然而这火光再亮都照不见四周的角落。 百里翊一眼便看到了藏在漆黑角落里的眼睛,幽绿的、暴戾的,只远远地对视就让人感到心悸。 “小柳儿,这就是你害怕的?” 柳剑剑灵飘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小柳剑。“这些就是……被煞气侵染了的魑魅魍魉,每一个都有媲美造极尊者的实力。” 百里翊震惊,“造极尊者?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吗?这世上真有那么强大的人?” 剑灵撇了撇嘴,“它们可不是人,不过……” 见它欲言又止,百里翊疑惑,“不过什么?” 剑灵扭头看向凤悦,“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的话,她的境界当在造极境之上。” 百里翊愣住了,但忽而又释然了。他一直知道凤悦很强,就算强到离谱,也能很快接受。 造极尊者,传说中可以秒杀化神境,摧毁一方天地的存在。 “所谓造极……”看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绿眼睛,柳剑摆了摆手,“算了,没空多说,反正……这世上有造极尊者,也有更强的存在,只不过不在这里。” 除了惊讶,百里翊还在柳剑的语气里感觉到了满满的嫌弃。 “将来若有机会,我带你去别处看看。” 剑灵眼底满是笑意,看向一旁已经现身的魑魅魍魉,率先动手。 这些魑魅魍魉形态各异,大多跟原身相似,有的像树,有的像是长了手脚的石头,还有的幻化成了虎狼的模样。 剑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几乎毫无保留,才堪堪能与它们缠斗。 瞥见百里翊想要上前,剑灵赶紧出声阻拦:“百里翊,你别过来!去找钥匙!” “什么钥匙?” “开门的钥匙。”一脚踢翻黑黢黢的一坨,剑灵累得都想喘气了,可惜它是把剑,没气可喘。 百里翊懵了,“你好歹给点线索啊!” 满墙的火还在燃烧,火光中,剑灵追着魑魅魍魉,身形忽闪忽现。 百里翊看得着急,不由看向凤悦。 此时凤悦有些力竭,一边恢复,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那些正在燃烧的壁画。 “不用找了。” 凤悦抬手拍了拍百里翊肩膀,“不用找钥匙了,让柳剑回来吧。” 百里翊稍一犹豫,朝柳剑喊道:“小柳儿,回来。” 剑灵毫不犹豫地随剑身回到了剑鞘。 要是凤悦出手,那当然就不需要钥匙了。 百里翊还是有点懵,他环顾四周,除了进来的洞口,根本就没有门。 看着漫天煞气朝自己涌来,凤悦不慌不忙地问百里翊:“你说是先有门,还是先有钥匙?” 百里翊:“门?” 凤悦抬手,凌空一掌,离着比较近的煞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那是门更重要,还是钥匙更重要?” 百里翊:“钥匙?” 凤悦点点头,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红色的纹印凭空出现,隔着这纹印,凤悦又是一掌,瞬间那些方才让柳剑觉得厉害的魑魅魍魉全都飞了出去,往墙壁上砸了个结实。 剑灵忍不住想抱紧自己,特么这女人到底有多强啊!这魑魅魍魉都不够人家塞牙缝儿。 “那为什么这里只有钥匙,却没有门?” 凤悦是真的有点疑惑,难道不该是把钥匙藏起来吗?为什么藏起了门? 百里翊人傻了,什么钥匙?什么门? 柳剑真想冲出去敲他脑门,这里既然是一座宫殿,那肯定有门啊!来时的洞口一看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挖的。 “算了。”凤悦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管了,不重要。”封印一破,她直接把这里砸了,没有门,那就自己造个门。 这时候,周遭的魑魅魍魉已经不敢上前了,纷纷四散逃窜。 转身去看,火已经燃尽,整面墙上的壁画已经消失不见,变得光滑、灰暗的,闪着银光。 凤悦走到墙边,捡起地上的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眉头微皱,“这钥匙……真丑。” 百里翊眨了眨眼,这丑石头是钥匙? 别说百里翊了,柳剑都有点惊讶,谁家钥匙长这样啊?假的吧! 真假不重要,因为凤悦已经把它扔了,然后抬手就给这墙来了一掌。 整个空间晃了晃,再无其他反应。 凤悦眉头一皱,捏出一道纹印后再拍出一掌。 整个空间又摇晃了起来,比先前剧烈,像是要坍塌似的,然而不过一会儿这动静便停了。 就在百里翊以为凤悦要拍第三掌的时候,突然一道细微的“咔嚓”声响起。 只见那墙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整面墙都变得支离破碎。 凤悦心中激动,捏了捏拳头让自己冷静。 下一瞬,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整面墙彻底碎掉了。 巴掌大的石头碎片朝着凤悦和百里翊扑面而来,像是想要将人搅碎。 凤悦摊开左手,一簇火焰自掌心升起,紧接着,火焰落在脚边,瞬间便燃了几丈高,直接把迎面而来的碎片烧了个干净。 待火焰熄灭,墙壁后面竟是一片森林。 幽暗的、寂静的、安谧的。 凤悦感受了一股十分熟悉又温暖的气息,那是她的族人的气息。 柳剑剑灵飘了出来,却在看了一眼那森林之后转过身去,“我说……你们要不要看一下身后?” 凤悦还没回过神来,百里翊闻言便转身看去,不由惊呼一声:“嚯哦!吓我一跳!” 剑灵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你没见过它?” 百里翊忍不住按住胸口,默念冷静。“它又不是我天敌,我怎么会见过?” 剑灵嘴角一抽。 第23章 丢人 这的确是百里翊第一次见到血魔犬。 浑身黑漆漆,像狗不狗,像狼不狼的,还有两条尾巴。 就在百里翊看着血魔犬的獠牙发怵的时候,它张开了嘴,还吐出了人话。 “我等你很久了。” 百里翊讶异,嚯!还会说人话。 凤悦回过神来,转身的瞬间,眸中浮现出丝丝血色。 “是你做的。” 血魔犬直接承认:“是我,就是可惜了几个漏网之鱼。” 凤悦眸中的血色渐浓,翻涌间,一股杀戮之意弥漫开来。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一落,一阵血色气浪自凤悦脚下窜出,眨眼间便弥漫了整个殿宇。 血魔犬抬脚一跺,黑色气浪升起,将血色的气浪朝凤悦推了回去。 整个殿宇一半红一半黑,像是空间被撕裂,一边在流血,一边在腐烂。 凤悦神色冷冽,一股恨意自心中升腾,眸中的彩色流光渐渐微弱,几乎被血色替代。“我本来想放过你的。” 血魔犬心中不屑,“莫说你此时只是肉体凡胎,就算真来个九天之上的存在,我也不惧。” 此话一出,凤悦没什么反应,柳剑却是担心得不得了。 血魔犬这话可不是什么大话,柳剑身为上古神剑,自身的实力就堪比真神,且它一身诡异的煞气曾让神界也十分头疼。 那么,它如何流落到此方大陆?是哪位古神出手了吗? 柳剑忽然迷茫了,因为它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有很多空白,而且似乎很重要。 两股力量不断在撕扯着、对抗着,几乎要将此地毁掉。 这一刻,百里翊再次感受到了无力。 柳剑感受到了百里翊的情绪,不由叹气。 剑灵飘了出来,飘到百里翊面前。“你不要伤心,你只是还没有觉醒罢了。” 百里翊一愣,“觉醒?” “诶?我没跟你说过吗?”剑灵眨巴眨巴眼,“好像是没有,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 百里翊有点懵,“怎么帮我?” 剑灵想了想,“需要一个机会,哎呀,不急,机会来了我自然会帮你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离这里远一点。” “哦。”淡淡地应了一声后,百里翊看向凤悦,隐去眼中的担忧,朝后退了几步。 他现在能做的确实只有远离,因为眼前的对战,早已超出了这个大陆上所谓内力的范畴。 下一瞬,整个地下殿宇轰然坍塌。 铺天盖地的黑色泥土和石块砸了下来,差点活埋了百里翊。 剑灵连忙护住百里翊,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窜出,一把拉住百里翊的手臂后猛地跃起,带着他回到地面。 刚落地百里翊就脚底不稳,放眼看去,方圆几里一片废墟。 “香香?你怎么在?” 香香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我啊,我一直在啊。”话落便看向远处。 半空中,一黑一红正对峙着。 在他们脚下,是一片火海。 香香的眼眶又开始泛红,甚至泛起了一层水雾。 刚刚她感受到了一股很温暖的气息,她知道,那是娘亲。 虽然不记得她是何模样,可灵魂深处的亲昵骗不了人。 香香只觉得腿有点软,不由自主地蹲下来,双手交叠环住自己。 百里翊微愣,有些不知所措,见青枭朝这里走来,便收回了担心,扭头看向远处的凤悦,她似乎在与血魔犬交谈。 确实在交谈,谈的无非就是关于凤族之事。 原来血魔犬囚禁凤族人是为了他们的灵力,凤祉相当于是送上门给它利用。 凤悦气得直接将凤祉掐在手里,甚至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可真是个蠢货。” 凤祉想反驳,可他被掐着脖子,连呼吸都困难,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凤悦没想就这样掐死他,松了一点力道。“我还当你胆子那么大,敢与血魔犬做交易,也是勇气可嘉,没想到是被人当傻子利用。” 凤悦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满满的嫌弃,她都不想再多看凤祉一眼,一掌将他拍飞了出去,然后甩了甩手,似乎是觉得晦气。 血魔犬对此只是嗤笑一声。 “血魔犬,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话音一落,凤悦双掌中浮现纹印,血色气浪疯狂翻涌,眨眼间就染红了半边天。 血魔犬忽然有点疑惑,眼前这人分明只是肉体凡胎,为什么会让它感到心悸?它连神都不惧,却在这人面前感受到了威胁。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血魔犬并没有太过在意。 黑色气浪翻涌间,血魔犬直接朝凤悦冲去。 远远看着,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不断地碰撞,轰隆声不绝。 两股能量不停撕扯、相互吞噬,整片天空再没有其他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多了一抹白色。 血色最深处,一道白色身影渐渐凝实。 百里翊不由一愣,那是……凤悦? 白衣凤悦再次出现了。 “凤悦,我说过,别给我机会。” 凤悦嘴角微勾,“是你自己没有献祭干净。” 白衣凤悦嘴角微抽,“我确实没想到,你选择了血祭,消耗了自己大半的血气就为了留住我?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理解,“虽然我是你另一半灵魂,可我并不完全受你控制,还分走了你一半的力量。倘若你选择了魂祭,我会消失,而你会变得更强。” 凤悦眉头微皱,“少说废话。” 白衣凤悦无奈了,“行,那你说说,你唤醒我是要做什么?让我再献祭一次吗?” “啧。”凤悦转头瞥了她一眼。 “嘿!你什么眼神儿?你信不信我……” 凤悦打断她的话,“别说了,跟我上。” 见凤悦已经冲了出去,白衣凤悦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就相当于分身了,血魔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被掀飞了。 “你到底是谁!” 凤悦还没说什么,剑灵待不住了,直接飞过去嘲笑。 “傻了吧傻狗,还以为自己天上天下都无敌吗?别说什么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自己就是犬。”剑灵根本不给血魔犬开口继续的机会,继续挖苦它。 “我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位是你姑奶奶,你要是乖一点把她家人放了,再摇摇尾巴,说不定给你留个全尸,哦不对,你死了可没有尸体,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血魔犬从警惕到愣怔再到愤怒,然后张口咆哮,“你个破剑!我要吃了你!” 剑灵才不怕它呢,甚至朝它扭了扭屁股,“啊!我好怕啊!” 这样子真是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百里翊一开始还很担心,现在是连看都看不下去了。 仗着凤悦就在身后,剑灵简直肆无忌惮。“诶哟!真可怜呐!搁这地下埋了很久吧?是不是生不如死啊?” 血魔犬很想冲上去咬它,可偏偏剑灵又靠近凤悦,它暂时还打不过,它只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啊——”血魔犬大吼一声,那满口的獠牙似乎都散发着对剑灵的憎恨,它几乎失去了理智,带起一阵黑色气浪朝剑灵冲去。 剑灵被它的吼声吓了一跳,赶紧朝凤悦靠拢,然而却见凤悦离自己越来越远,剑灵急了。 “族长姐姐救命啊!” 凤悦眼眸微眯,下一瞬便出现在了离剑灵更远的地方。 “为……为什么啊?” 剑灵懵逼。 百里翊扶额叹息,丢人。 一边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恶犬,一边是离自己老远而且满脸嫌弃的凤悦。 剑灵默默抱紧自己,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百里翊跟前,还嘀咕了一句:“真无情。” 百里翊嘴角一抽,“你……”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看去,那血魔犬似乎在发愣。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俩能斗个上万年了。”白衣凤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个欠揍,一个傻得可怜。” 见血魔犬原地暴怒跳脚,凤悦开始怀疑利用凤祉囚禁她族人的事到底是不是它做的了。 第24章 谢谢你的守护 血魔犬气得脑门一热就朝百里翊的位置冲去。 虽然它的当务之急是对付凤悦,可它怒气上头,顾不上其他。 凤悦眉头一皱,刚准备上去拦住它却又止住了身形。 柳剑操控着剑身正直直朝血魔犬刺去。 血魔犬干脆张大了嘴巴在原地等着。 “嘿!要这么玩是吧!”剑灵飘了出来,握着柳剑以自己为中心原地转了两圈,“嗖”的一声,柳剑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带着一阵破空的噼啪声。 不过柳剑并没有冲进血魔犬的嘴里,而是撞上了它的獠牙,然后擦牙而过,飞到血魔犬身后来了个回旋,刺入了它的大腿。 由于柳剑的速度实在太快,血魔犬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刺了个正着,顿时大嚎一声,扭头去咬柳剑。 剑灵收回柳剑,朝着血魔犬一笑,“小犬呐!你也该想想你现在的处境,我现在是挺弱的,可你也强不到哪里去啊是吧?算上刚刚的消耗,你在我这里可占不到便宜。” 血魔犬龇着牙,怒目而视,但心里也是稍微冷静了点。偏头看向凤悦,它做了个决定。 凤悦脸色微变,不由捏紧了拳头。 血魔犬仰天一吼,一道无形的威压突然自它身上迸发,缓缓蔓延开来。 不远处关注的人全被这威压逼出了内伤。 当然,除了百里翊。 剑灵额头上,一抹蓝色印记闪闪发亮。“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护住你。” 百里翊理解,“那他们会有事吗?” 剑灵瞥了眼吐血的几人,而后看向远处。“不会,她要出手了。” 凤悦的神色阴沉森冷,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白衣凤悦不由上前,颇为震惊地看着血魔犬的体型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越变越大。“这力量……来自凤族。” 凤悦做了个深呼吸,凝神静气,抬手结印,“我族的力量,绝不该被玷污!” 且不谈凤神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众神发怒,但说凤族自流落此地后,从未行过恶事,唯有的几次出手,仅是为了安天下之乱,解生灵之苦。 正如大祭司曾说的,凤族的力量从来不用在残害生灵之事上。可如今他们仅剩的力量却被这恶犬剥夺、利用,做尽了恶事。 就当凤悦手中的印结成之时,周围的威压瞬间消失了。 准确说,是被禁锢了。 剑灵忍不住咂舌,这么强的结界怕也是什么秘术。 不远处,香香踉跄着站了起来,想要过去,却不敢,也不能,她只能看着。“青枭哥哥,你可以帮帮我吗?” 青枭抹掉嘴角的血,“你说。” 香香抬手指向方才因为坍塌的地方。“我的族人,在废墟下面。” 青枭微愣,“我知道了。”话落,青枭拔剑就要去刨废墟。 香香有一瞬想笑,却笑不出来,随便捡了个趁手的家伙也跟着刨。 废墟很深,埋得很紧,除了挖,香香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凤旭和唐七栖也走了过来,一人一把剑,也挖了起来。 百里翊也想去帮忙,却被剑灵拦住。“你别去,跟我来。” 百里翊微愣,毫不犹豫地跟着剑灵,然后被带进了结界。 猛地感受到威压,百里翊差点窒息。 剑灵拍了拍他肩膀,“赶紧打坐。” 虽然不知道剑灵是要做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好事,于是百里翊立马盘腿打坐。 剑灵伸手往百里翊额头一点,瞬间出现一抹彩色光芒。 一开始只是一处小点,在感受到周围的力量后,光点越来越亮,甚至盘旋跳跃,忽闪忽闪的,像是在表达喜悦。 忽而,光芒盛放,直接把百里翊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远远看着像一个彩色的茧。 剑灵满意地点点头,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运气,倘若他能成功蜕变,就能真正地助凤悦一臂之力了。 想到此,剑灵不由看向空中的战斗。 凤悦的身影有些虚幻,忽红忽白,在她脚下,一道道法阵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溢出,支撑着前方的火凤。 其实看着就是一鸟一狗在厮杀,你有尖牙,我有利爪;你能撕咬我的体魄,我能烧灼你的灵魂;你有煞气腐蚀,我有灵力净化……总之,谁也无法重伤对方。 忽然,凤悦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下一刻,火凤的攻势陡然变弱,血魔犬反应迅速,一个猛扑把火凤的翅膀给踩在了脚下,火凤痛得一声尖唳,挣扎着要逃。 凤悦抬起左手,以食指为刃,划破右手手掌。 似乎用力过猛,霎时便鲜血淋漓。凤悦眼睛都没眨一下,连忙蹲下将右手掌往法阵上一拍。 瞬间,法阵上,一股血色的力量疯狂涌出,浓郁得似有万千绸带,继而如洪流一般,朝火凤蔓延而去。 火凤再次振作,翅膀一挥就将血魔犬掀翻。 这下轮到血魔犬被揍了。 白衣凤悦现身,看着脸色苍白得像白纸的凤悦,不由拧紧了眉头。 “你将自身血气献出,不怕反噬吗?” 凤悦收回手掌,刚一张口,嘴角立马就有鲜血流出,这些鲜血滴落在法阵上的瞬间便化作力量融入了火凤体内。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死不了”。 白衣凤悦都要气笑了,“是死不了,但你会半死不活。” 凤悦踉跄着站起来,看着血魔犬的目光冷冽得吓人。“它死了,我的族人就能回来了,至于我……无所谓。” “你从始至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的族人,你可曾有一时一刻是为了自己活着?”白衣凤悦深知自己只是一道魂魄,无权干涉凤悦的所作所为,可如今的她有了情绪——愤怒,只因凤悦的执念。 “曾经以为族人都死了,所以一心复仇,而得知族人还活着时,你便不惜以自己为代价也要救回他们,难道你活着就只能是为了他们吗?” 凤悦收回目光看向她,眼底有一丝迷茫,“不然呢?” 白衣凤悦愣了一下,“不然……不然你为何要救下奚容和孟呦?为何任由青枭靠近香香?又为何放任百里翊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你?不然……你为何不将我献祭?” “因为你同情奚容的过往,你欣赏孟呦的果敢,你信任青枭的忠诚,你眷恋百里翊带给你的欢乐……对于我,你有感激、有珍视,这些都不是因为你的族人,只是因为你自己心中所想。” “何必给自己套上枷锁?仇恨并没有蒙蔽你的心,不是吗?除了复仇和救人,你还有别的事想做,不必如此决绝。” “我知道,你一定能救出你的族人,一定能将恶人除掉,也一定不会死,可是,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也许,我的出现,就是为此。” 话音一落,白衣凤悦微微一笑,朝后飘去。 凤悦不由惊慌,伸手想要抓住她,然后她什么都碰不到,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你要做什么?凤……”凤悦忽然失语,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似真似幻的景象,这些景象里,主人公是一个红衣小女孩。 幽冷的湖水中,小女孩差点淹死之际,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救回岸上。 巨蟒的血盆大口下,小女孩惨白着脸,像是在迎接死亡。忽然一道白影掠出,巨蟒化为血雾,消失不见。 陡峭的悬崖边,小女孩为了采摘草药,失足跌落。忽然白光一闪,她被一袭白布裹住,稳稳落地。 面对杀人不眨眼地盗匪,小女孩颤抖地举着一把匕首,就在她要与敌人同归于尽时,一道白影现身,夺过她的匕首,霎时眼前血肉横飞,盗匪全部惨死。 ……白影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小女孩。 但其实,那道白影就是小女孩自己,是她在弱小的时候,为了自我保护与成长而凝聚出的一道魂魄。 感受到凤悦心中的不舍,她安慰道:“我不是要离开你,而是要更加地靠近你,回到我本该存在的地方,你的灵魂深处。” 话音一落,她瞬间化作了点点白色光芒,漂浮在凤悦周身,缓缓地融入她的身体。 凤悦眼眶微热,忍不住闭上眼眸,低声呢喃:“谢谢你的守护。” 第25章 异色瞳孔 待这些光点尽数融入凤悦身体时,一道道流光自她眉心钻出,像飞舞地彩色的丝带似的,绕着她周身盘旋。 凤悦收起所有情绪,抬手轻轻触碰这些流光,眼眸微合,再抬眼时,眉目间不再是冷冽与阴沉,而是一片沉静。 一边的剑灵却是看呆了,“什么……情况?异色瞳孔?那不是……” 剑灵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双眼瞳确实是一红一蓝的颜色,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为什么啊?难道她是……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家伙都死了上万年了,那么多人亲眼见着的,开什么玩笑!可是……如果……啊哈哈哈——” 剑灵突然仰天狂笑,那些家伙要是见到凤悦,还不得吓死啊!那可就有好戏看咯嚯嚯嚯…… 突然,剑灵笑声戛然而止,只见方才还在半空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剑灵赶紧合上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怂,“那什么……你……不打啦?” 凤悦淡淡地瞥了眼旁边的茧,对剑灵说:“我要你。” “呃……啊?啊喂!等等我啊!” 剑灵还没钻进剑身呢,凤悦就已经拿着剑朝血魔犬飞去了。 剑灵好想流泪,到底为什么凤悦可以随便用它啊?它堂堂上古神剑,就算是那些神王,在没有获得它认可的情况下,也是无法驾驭它的。 唉,剑灵心里苦啊。但还是要擦干眼泪,跟着凤悦一起上。 “傻狗!本座要动真格的了!”剑灵浑身青光闪烁,下一瞬便化作一条细小的青龙,凝于剑身。 凤悦眼眸微凝,持柳剑与火凤配合。 每一次碰撞,气浪翻涌,火花四溅。 剑鸣,风唳,嘶吼声,仅仅持续了一刻钟,血魔犬便有力竭之势。 凤悦找到了时机,一把将柳剑扔了出去。 “圣熙,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飞出去的柳剑微不可见地滞了一瞬,而后青光乍现,剑身迅速变得巨大,剑灵也随之化为巨龙。 伴随一声龙吟,和一声痛苦的嘶吼,这片天地终于平静。 黑暗退散,血色渐敛。 天边已经挂上了一轮残月,月光微弱,但足以照亮这片天地。 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柳剑,凤悦踱步过去,“还活着吗?” 没反应。 凤悦眉头微皱,“啧,不过是让你多使点力……”突然心口一痛,“噗——” 凤悦身体一晃,几乎要站不稳。 闻到了奇异的血腥味,剑灵赶紧飘了出来,见凤悦脸色苍白得可怕,忍不住担心。 “你……你没事吧?该吐血的应该是我才对啊!你看看我现在,透明得跟层雾气似的,说不定马上就要虚弱得陷入沉睡了。” 凤悦唇角微掀,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多谢了。”随即走向远处昏迷的血魔犬。 待走近了,凤悦将它身上的灵力牵引出来,聚成一团。 这时候,香香他们已经挖出了一条通道了。 凤悦带着那团灵力,朝通道走去。 此时剑灵的神色中没有了担忧,只有一片深沉。 圣熙啊,它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两个字了?大概有几万年了吧。 为什么她会知道?就连凤神也并不清楚它真正的名字,总是一口一个木柳儿地喊它。 实在想不通,剑灵决定跟上去看看。 凤悦已经顺着通道,来到先前的那片森林。 一走进森林,方才从血魔犬身上收集的灵力自然而然就散开了,分成一缕一缕,去寻找它们的主人。 仅仅几个呼吸后,许多光点悄然出现。 几乎每个光点的颜色都不一样,渐渐汇集成五彩斑斓的一片。 忽然,两个蓝色光点吸引了香香。 “那是……爹爹和娘亲的气息。”香香忍不住上前,想去触摸光点,却被躲开了,然后那光点又主动靠近,漂浮在香香掌心之上。 香香看向凤悦,“族长姐姐,这是什么情况呀?” 凤悦找到最亮的那个光点,试图触碰,同样,光点躲开了她的触碰,然后又主动靠近,静静漂浮在凤悦眼前。 “他们太虚弱了,只能以这样形态存在。”想了想,凤悦换了个说法:“简单说,他们现在是一团团十分脆弱的灵力,被人触碰,就会被人吸收。” 香香一愣,赶紧把手收了回来,“那……现在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他们恢复呢?” 凤悦略微思索,“也许,可以去秘境试试。” “对哦,万枯秘境曾是族中禁地,里面肯定有办法。”香香稍稍放下心来,反正族长姐姐肯定有办法的。 剑灵恍然,怪不得当初它觉得那个秘境怪怪的,原来是凤族禁地。 唐七栖突然插话:“听说……万枯城塌了。” 香香眼睛一瞪,“啊?没听涯哥哥说起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凤悦眉头微蹙,“去了就知道了。”话落她重新凝聚森林中的灵力,将这些光点裹在灵力中,收了起来。 出了地宫,凤悦拿出一个小哨子,吹响。 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的黑影自天际由远而近。 众人都望着飞来的大黑,香香却看向凤悦。 按理说,最快的办法是画一个传送阵,可凤悦选择唤来大黑,这说明她此刻已无力再画阵法。 香香忍不住担心,上前牵住凤悦的手,“族长姐姐,你还好吗?” 凤悦微微一笑,“我没事。” 香香也想笑一笑,可是笑不出来,“族长姐姐总爱说这三个字,香香一点都不相信。” 凤悦微愣,不禁莞尔,“香香,我真的……” “那……”香香打断凤悦的话,“你的眼睛……为什么变成了两个颜色?” 凤悦这下真的愣住了,两个颜色吗? 剑灵立马往前凑了些许,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它也想知道为什么。 然而凤悦什么都没说,从袖子里取出一条红色丝带,直接把眼睛蒙上了。 剑灵嘴角一抽,不说就不说吧,怎么还蒙上了。 大黑落地,掀起一阵灰尘。 凤悦忍不住皱眉,抬手挥出一道气劲,直接把大黑掀出了三丈远。 香香眼睛一亮,族长姐姐还有力气教训大黑,看来是在恢复了。 大黑摔了个肚朝天,哀嚎一声,翻身而起,抱头委屈。 香香连忙上前安慰,哦不,嘲笑它,“叫你扑我们一脸泥,被教训了吧!” “咕咕咕。” “你还委屈了?你要不给自己扑一脸泥试试?” “咕噜噜咕!” 香香扮了个鬼脸,决定不跟大黑一般见识,还是正事要紧。 众人三两下爬上大黑的背上,可就在大黑准备起飞时,凤悦忽然按住它脑袋。 众人疑惑,循着凤悦眼神看去。 那是……什么蛋?茧? 因为方才他们都忙着挖洞,没注意到百里翊的动静,此时无比疑惑。 剑灵有一丢丢感动,原来这人还记得,它还以为这家伙又要被独自抛弃了。 大黑偏头:“咕咕?” 凤悦纤手一指,“带上。” 大黑虽然疑惑,但还是在起飞后一爪抓住这颗奇怪的蛋。 剑灵这才放心地回到剑身睡觉。 第26章 阜桑帝后 废墟里还有人,正是从一开始便躲起来的叶白。 见天边黑点越来越小,叶白才踱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旁,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蟒探出头来,同样望着天边的黑点,满眼的不舍与憧憬。 “她是不是把我忘了?” 小蛮吐了吐蛇信子,仍然望着天边。 “当然,也把你忘了。” 小蛮瞬间炸了,竖起尾巴朝叶白后背一拍。 “啪!” 叶白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嘶——你干什么打我?” 小蛮瞥他一眼,扭过头去。 叶白嘴角一抽,他居然在一条蛇的眼神里看出了鄙视……和同情? 突然,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了叶白视线里。 小蛮立马警惕,它可没忘了它的任务是要保护这个浑身又黑又白的人。 司徒睿看了小蛮一眼,“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 叶白疑惑,“你是……她的朋友?” 司徒睿笑着点点头,“嗯,朋友。” 叶白有点怀疑,“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来帮忙?也不跟着一起走。” 司徒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不也没有帮忙吗?还一直在一边偷看。” 叶白一噎,“我……我又帮不上忙。” 司徒睿笑了,“我也帮不上忙啊!” 叶白还想说什么,却被小蛮阻止了。 小蛮咬住他的衣摆,直把他往后拉。 “诶!你……是要带我去哪儿吗?” 见一人一蛇走远,司徒睿收起笑脸,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地面。 那里刚刚还躺着一头巨大的恶犬。 司徒睿很想知道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可他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知道。 问她是不可能的,她大概不会跟他透露半点。 司徒睿愁了。 阜桑国,都城,未央城。 皇宫大院,端庄肃然,但又不乏意趣。 尤其是皇后所居住的抹阳宫,外表看起来端庄大方,内里却处处透着巧思,让人眼前一亮的亭台布局、精巧细致的雕花、亭亭玉立的清莲,还有假山湖泊之类,让这份端庄添了些许优雅与惬意。 此时正是皇后用下午茶的时候,几个宫女在一旁伺候着。 大宫女心鸾忽然前来。 “娘娘,有消息了。” 皇后喝茶的动作一顿,放下茶杯后,抬手一挥,身后的宫女们立刻头也不抬地离开了。 心鸾这才接着说:“据暗卫说,她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未央城,去向不明。” 皇后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就是说,她把陛下的锦衣卫耍了一通。” 这话心鸾可不敢接,只得继续说自己探来的消息。“锦衣卫已经抓到了她放在城里的替身,然而还不等他们上报,那个替身原地自尽了。” 皇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分,“是当着锦衣卫的面自杀的?” 心鸾庆幸自己打探得很仔细,“是的,明明锦衣卫已经将她完全控制住了,按理说,她根本没有办法自杀才对,可她确实是在那么多眼皮底下死了。” 皇后忍不住露出微笑,“这丫头啊……”感慨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心疼,“看来她这些年在外边吃了不少苦。” 这话心鸾表示认同,她定然经历非凡,不然怎会一改曾经的脾性,变得这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狡猾。 “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皇后无所谓什么“天相”,她只关心她的小侄女。“还有别的消息吗?” 心鸾想了想,“那些曾经找过她的人全都消失了。” 皇后略微惊讶,“全都消失了?一个都没被抓到?” “可不是一个都没抓到,连那些人什么来历也没查到。”心鸾也是佩服那些人的,简直把阜桑都城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皇后感慨,“真好奇啊!” 心鸾以为皇后是好奇这些人的来历,“想来应该是大小姐的人。” 皇后淡淡地摇了摇头,“我好奇的,是他的表情。”说着,她起身往荷塘走去,一步一步,端正又透着点懒散。 “真想知道他听到这些消息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 这话心鸾也是不敢接,只亦步亦趋地跟着。 没办法,当今阜桑皇帝,也只有皇后敢一句又一句地议论。 “通知漫歌,不用找了。” 心鸾轻声问:“要全部撤回来吗?” 当今皇帝无才缺德,如今又越发昏聩,皇后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迫于契约,皇后根本不会进宫。要知道,当年皇后还未进宫时,可是名扬阜桑全国的才女。 当然,这“才”不只是琴棋书画,只是世人都不知道罢了。 暗地里豢养死士暗卫什么的,是皇后当年得知自己要进宫时,就开始着手了。 自从孟呦出现在阜桑国境内,皇后就派了人一路保护,而当她再度失踪时,皇后派出了更多的人手,一部分寻找她,一部分则跟着皇帝派出的锦衣卫,时不时还给他们找点麻烦。 看着荷塘里正嬉戏的鱼儿,皇后只觉得心情不错,往日的愁云似乎都淡了些许。 “撤一半,剩下的,继续跟着那些锦衣卫,对了,别忘了给他们找些麻烦。 “还有,孟家一定要守好,再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心鸾忍住笑意,躬身应“是”。 而在距抹阳宫不远的大殿上,便没有这么平静和谐了。 听着锦衣卫报来的消息,阜桑皇帝气得几乎要跳脚。 “就这么大个未央城,你们找了足足两个月,就找了假货?还让她死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天子一怒,堪比雷霆。可这阜桑皇帝一怒……实在是他的外貌太过寒碜,看他跳脚惹得人想笑。 锦衣卫指挥使南宫凌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面上却是一片诚惶诚恐。 “陛下,孟姑娘实在狡诈,那替身在被抓到之前就已经服毒,也怪属下太过轻视,失职之处,请陛下降罪,臣甘愿受罚。” 说自己有“失职之处”,却又不明说到底哪里失职了,皇帝更生气了,但又不能真的罚重了,不然谁来替他继续找人呢?要是不小心传了出去,说他一个九五之尊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姑娘,那简直太丢脸了。 “朕再给你们十天时间,务必把她带来,否则……”皇帝眼里闪过阴鸷,否则他就要去问问孟家到底什么意思! 南宫凌嘴角微抽,否则您能怎么样呢?孟家又不是吃素的,你以为你能跟先皇比吗? 当然了,南宫凌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上恭敬地接下命令。 没走多远,南宫凌闪身躲了起来,在暗处七拐八拐,直奔未央宫。 曲夏国,京都,太子府。 太子妃萧蕊提着一篮子糕点走进院子,便见太子楚胤正坐在秋千上发呆。 将糕点放在石桌上,萧蕊才朝他走去。“殿下,你躲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你可知那些大臣找不见你都快急疯了?” 楚胤回神,起身,牵住萧蕊递过来的手。 “蕊儿,我就是……想清静一会儿。” 见楚胤面露疲惫,萧蕊也心疼,“可现在还不是清静的时候,你这一躲,我爹就逮着我念叨,你也体谅体谅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替你挡事。” 楚胤知道自己不占理,没有反驳。“你说得对,岳父确实辛苦了,我这就去救他去。” “诶!等等,你先别急。”萧蕊拉住楚胤,“先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儿我怕是得去救你了。” 楚胤点头,“也是,得吃点。” 萧蕊不禁莞尔,转而又很心疼。自从皇帝人事不省,楚胤监国,累得跟陀螺似的,这些大臣一个两个的尽逮着他,有的是想考验太子,而有的则是拿些无关痛痒的事来惹太子不痛快。 萧蕊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光了,要不是楚胤一直说,现在不宜动荡,她早就把那些没眼力见儿的家伙发配去边疆开荒了。 再忍一忍,再……忍不了了! 萧蕊抬手招来一个婢女,悄悄吩咐了一句,然后上前给楚胤倒茶。 得了吩咐的婢女去往院子后门,出门后,直奔御林军统领家。 第27章 太子妃发飙 御林军统领韩任霄正忙着擦拭自己的宝剑,听到有人来访,还有点被打扰的恼意。 “大白天的,谁会来拜访我啊?” 家丁不认识,只说是个婢女。 韩任霄更迷惑了,“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家丁带着一名婢女进来。 韩任霄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是哪家的婢女。 “你是哪家的?找我何事啊?” 婢女行了一礼,“奴婢是来传话的,我家主人说‘春熙湖里的鱼已经肥了,邀统领一起钓鱼。’” 韩任霄听得一愣一愣的,钓鱼?春熙湖可以钓鱼吗?钓什么……等等!春熙湖的鱼! “你家主人还有说什么?” 婢女摇了摇头,再行一礼便想离开了,她的任务只是把话带到。 家丁看了看韩任霄,见他没反应便没有拦着那婢女。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韩任霄忽然叹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家丁一惊,“什么来了?又要变天了?” “倒也不是,就是……”韩任霄斟酌了一下语言,“就是有人忍无可忍,要发飙了,这是想让我帮忙打下手呢!” 家丁又是一惊,谁敢让御林军统领打下手啊? “行了,别忙着惊讶,先调几个人过来,明天跟我去春熙湖。” 当晚韩任霄就收到一张纸条,看了纸条上的消息后,他沉思了许久,然后倒头就睡了。 春熙湖,就在京都郊外。 有人发现了商机,围湖建了亭台楼阁、观景高台,还有竹林小轩之类,只需要交点租金,便可在此处设曲水流觞,吟诗作对,且此地风景雅致,于是颇受文人墨客的青睐。 今日,正好有人在此处办一场雅集。 众人正笑得欢快,御林军的闯入十分突兀,引发一阵兵荒马乱。 虽然在场大多是文人学子,但还是有好几位官员在场的。 曲夏自立国以来便不准官员私下集会,最近因为皇帝不省人事,有的人便猖狂了许多,陡然见到御林军出动,不由捏了把汗。 还不等那些官员开口寒暄,韩任霄上来就绑了两个人。 两人自然喊冤,韩任霄听得头疼,干脆把人的嘴也堵了。 “各位学子莫慌,在下御林军统领韩任霄,此次来只是抓两个罪犯,无关人等,我自不会为难。”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敢问统领,这两位……是犯了什么事啊?” “啊……”韩任霄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脸高深莫测,悄悄道:“当然得罪了人啊!平时不积口德,这会儿遭报应咯!” 那人嘴角一抽,明显是不相信这套说辞。 韩任霄可不管他信不信,人是太子妃让他抓的,这理由也是太子妃让他这么说的。 想到此,韩任霄更小声说了句:“要是不信,问太子妃去。” 那人立马一惊,瞬间信了。“统领大人慢走!” 周围听到那句话的人也是不敢再好奇了,谁敢去问太子妃啊? 虽然太子妃已经许久不怎么出现在世人眼前,但她累积的威名,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人忘了的。 坊间甚至还流传着一句话:宁得罪皇帝,也不要得罪太子妃。 因为如果你得罪了皇帝,可能碍于面子,皇帝不能明目张胆把你怎么样,或者直接找个由头砍了你。 可你要是得罪了太子妃,那你完了,太子妃不仅会明目张胆羞辱你,还会把你所有丑事都翻出来连人一起挂墙上,让所有人都来嘲笑你。 太子妃一般不杀人,她选择诛心! 当然,要是惹急了,太子妃也是不介意动刀子的。 还有一句话众人也是谨记在心的:得罪太子,等于得罪太子妃。 想到这,众人恍然,他们可是听说了,自从皇帝昏迷不醒,国师失踪,好些人就开始找太子麻烦,想来这两人就是被太子妃挑中拿来杀鸡儆猴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看着眼前这些人的表情从慌乱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释然,他好奇得不得了。 随意扯过一个人问道:“兄弟,你们刚刚想到什么了?怎么表情变来变去的?那两个人……” “嘘!”刘糕在大汉旁边坐下,凑近他,“你是刚来京都的吗?这都不知道?” 大汉点点头,“我是从边疆来京探亲的,昨日刚到。” “难怪……”刘糕决定给这人说一说,免得他犯了忌讳。 “刚刚那两个人应该是被太子妃抓走了,咱们太子妃你知道吗?那可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主……” 大汉越听越是眼冒精光,一直缠着刘糕说了半个时辰才给他喘息的时间。 “这太子妃好生有趣。” 刘糕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不害怕?” 大汉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又没得罪她,为何要害怕?” “也是。”刘糕喝了口水,又接着说以前太子妃如何收拾那些不长眼的人。 说着说着,大汉突然问:“那你们怕她吗?” 刘糕一愣,“要说害怕其实还是有点怵她的,不过我们心里门清,太子妃收拾的从来都是那些不给自己积德还尽干缺德事的人,每次都大快人心,不信你等着看,明日那两个人便会被贴在城墙上,连着他们的罪证一起。” 大汉谢过刘糕,便进城找住处去了。 本来是要赶回去的,不过既然有好戏,那他不能错过。 果不其然,第二日城墙上果然贴着两个人,旁边贴着字画,识字的看字,不识字的可以看画。 没一会儿就有人开始骂了。 “好家伙,这是俩狗官啊!” “我呸!请抢民女的人渣,还当官呢,该流放他们去当乞丐。” “可别,咱乞丐可干不来这些缺德事,我们就是想讨口饭吃。”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没一会儿这两人便被臭鸡蛋糊了一脸。 大汉在一边看得清楚,是一个姑娘先动的手,那姑娘丢了一个鸡蛋后,便悄悄离开了。 大汉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见那姑娘上了一个马车。 “太子妃,要去看看吗?” 萧蕊摇了摇头,“不必了,记得多挂两天。” 婢女应“是”,跪坐着去倒茶。 “对了,如果太子问起,实话说就可以了。” 婢女悄悄抿嘴笑了一下,“太子妃,其实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萧蕊疑惑,“他已经问过你们了?” 婢女摇了摇头,“奴婢看见了太子的人也在跟着扔臭鸡蛋。” 萧蕊失笑,她还以为是他脾气变好了,原来就是在等着她帮他出气。 “剩下的鸡蛋给韩统领送去。” 婢女也跟着笑,“太子妃,奴婢有个想法。” 萧蕊眼波一转,“哦?说来听听。” 婢女凑近太子妃,悄声说话。 不怪婢女敢有想法,实在是跟在太子妃身边久了,她们也染了些不那么正经的习惯,甚至多了些叛逆的想法。 萧蕊连连点头,“不错,回去重赏。” 婢女笑着谢过。 萧蕊思索起了接下来怎么做,想来想去,都没什么周全的法子,干脆大手一挥,叫来全城的说书人,让他们以这两个人为主人公编排故事,当然,越真实越好,赏钱越多。 这些说书人立马绞尽脑汁编故事,但为了真实,他们又不得不斟酌,甚至有人为了挖掘他们背后的故事还跑到他们家里去当贼。 挂城墙上虽然也有很多人看,但毕竟地方有限,而说书人这么一说,不仅传得远,还传得快,因为极具故事性,还能让人记忆深刻。 仅仅半个月,这两个人便在全京都出了名,甚至连周围的城镇都知道了,相信不出一个月,全国都能知道。 等这两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万民唾弃了,不仅出门要被扔臭鸡蛋,家里还时不时有贼出没,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闹腾,京兆尹一点不理会他们。 开什么玩笑?要是理了,说不定下一个被万人唾弃的就是自己了,京兆尹心里理智得很。 不用谁再做什么,两人主动上报自己的罪,请求太子治他们的罪,最好是罢了他们的官,实在不行打他们一顿也行。 太子直接按律法办,将两人流放了。 有了这一遭,那些看太子不顺眼的人终于是害怕了。 还以为如今太子妃稳重了许多,不会再随便动手揍人,却原来太子妃还是那个太子妃,一言不合就能让人身败名裂,丢脸丢到天边去。 第28章 小白要当姑姑了 街头某间茶馆,大汉赏了说书人一块碎银子,便起身朝一处窄窄的巷子里走去,没过一会儿,巷子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位风流倜傥的青衣公子,扇着一把玉扇朝皇宫走去。 未时三刻,楚胤在勤政殿迎接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北戎未来太子白烨,特来拜会曲夏太子,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楚胤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还北戎未来太子…… “我说……小白,你怎么这副样子?” 白烨随意往边上的椅子一坐,“太子殿下,你这是明知故问。” 楚胤微笑着点点头,他这确实有点明知故问了。 白烨曾在这皇宫里待过挺长一段时间,要是不易容,定然刚一出现就被人认出来了。 “那你这样偷偷摸摸来是想做什么?” 这话白烨不爱听了,“什么叫偷偷摸摸?我这分明是光明正大。” 楚胤失笑,“行,光明正大,那敢问北戎公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白烨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来是想向你借个东西。” 楚胤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东西?” 白烨看着楚胤,目光炯炯,缓缓说道:“你家的玉玺。” 楚胤愣住了。 白烨垂下眼眸,微低着头,“我知道我唐突了,可是我真的需要用一下你家的玉玺,谁知道我娘在设置机关的时候居然会用玉玺呢?” 楚胤叹气,“小白,不是我不借给你,而是……有人先你一步把玉玺借走了,现在还没还回来呢。” “啊?谁啊?”白烨惊呆了,难不成曲夏国的玉玺还藏了什么秘密吗? 楚胤想了想,决定告诉她。“你可能不认识,但你应该听说过,她是隐世家族凤族的人。” 白烨点点头,“听说过,可是她借你玉玺做什么?挖宝藏吗?” “好像是要破什么阵法。”楚胤也不清楚,赶紧岔开话题,“反正就是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你要是不急,可以等等。” 白烨“唰”地站起来,“急,怎么不急!我再不把东西搞到手,我那几个皇兄就要吃了我了!” 楚胤扶额,“你确定你没有说反吗?据我所知,你那几个皇兄已经被你搞得……” “咳咳!”白烨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个不重要,那什么……你家太子妃呢?” 楚胤眉头微皱,“你找我家太子妃做什么?” “哎呀,我又不会害她是吧?按辈分,我得喊她一声嫂嫂呢。” 楚胤还是不放心,别看白烨表面上人畜无害的,背地里可是个心狠手辣的,要是把他家太子妃给带坏了就不好了。 “行吧。”白烨见楚胤一副防着她的模样,很是无奈,“我想跟太子妃嫂嫂结拜,你就说行不行吧!” 楚胤眉头皱得更紧了,“结拜?那这辈分岂不是乱了,你打的什么主意?” “啧,实在不行,拜师也可以。”白烨走近楚胤,“我实在是太佩服太子妃嫂嫂了,想让嫂嫂传我点门道,嘶——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特意先跟你说一声已经很礼貌了,信不信我马上就去太子府把你的太子妃给你拐了,让你永远……” “打住!”楚胤赶紧打断白烨的话,再说下去,不知道还会离谱成什么样子。 “你要去就去,管你是要结拜还是拜师,只要蕊儿同意,我没意见。” 白烨莫名觉得被秀到了,“对了,我住哪儿啊?” 楚胤拿起奏折,“随便你。” 白烨试探着说道:“那我要和太子妃嫂嫂住?” 楚胤微笑,“慢走不送。” 白烨撇了撇嘴,“一言不合就送客,小气鬼。” 楚胤按了按额头的青筋,“你外婆的事应该知道了吧?” 白烨转身的动作一顿,“我知道,我想……去看看。” 楚胤想唤人来带路,但想了想,问她:“还记得路吗?” 白烨点点头,“记得。” 楚胤只提醒了一句:“莫要逗留太久。” 白烨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转身走出勤政殿,往太后寝宫走去。 白烨对这个外婆的感情不深,但她还在世时,确实给了白烨许多庇护,白烨也是打心底里敬重她。 可是一想到她当年对娘见死不救,白烨就觉得,她对自己的保护只是源于对娘的愧疚。 在这种矛盾心理的催发下,白烨还是踏进了她生前住的寝宫。 不过白烨并没有睹物思人的想法,她来只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打开机关,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出现在白烨面前。 盒子一角,刻着两个字:琳琅。 藏在白烨腰间的匕首,上面同样刻着这两个字。 这是她娘生前的封号。 世人或许不知道楚倩,但一定知道琳琅公主,只因她的风华之姿曾冠绝天下。 当年的北戎帝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与琳琅公主一见钟情,两人相约游历天下,创造了一段佳话。 然而,就因一块令牌,曲夏帝不惜联合北戎的权臣,在几番波折中,这位绝代佳人悄然陨落。 白烨想过夺回令牌,可如今曲夏国当家的是楚胤,她不愿与他反目成仇。 拿着盒子,白烨出了皇宫,直奔太子府。 萧蕊早就收到白烨要来的消息,正等着她。 白烨一边往里走,一边卸下伪装,待走到萧蕊面前,她已经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一个娇俏美人了。 “太子妃嫂嫂,好久不见,可安好?” 萧蕊看了场变脸,也不多问,拉着她就开始八卦。 “小白,我听说你把你家的几个哥哥给收拾了,真的假的?” 白烨微眯着眼一笑,“嫂嫂觉得呢?” 萧蕊悄悄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干得漂亮!” 白烨将萧蕊的大拇指按回去,“我觉得嫂嫂干得更漂亮!前阵子我在东城门那边可是看了场好戏,突然觉得其实收拾人也不一定要自己动手,比起杀人,诛心更解气。” “嗐,这算什么。”萧蕊摆了摆手,“要不是有所顾忌,我会更狠。” 白烨好奇,“嫂嫂有何顾忌啊?是怕太子责怪吗?” 萧蕊摇头,“他哪里会责怪我?他巴不得我帮他收拾人呢!上次还派了人跟着街头的百姓一起扔臭鸡蛋,也幸亏他还想着自己是太子,不然怕是要亲自去看看。” “那你顾忌什么呀?” 萧蕊轻咳一声,拉着白烨的手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白烨瞪大了眼,“怀……怀……唔?” 萧蕊赶紧捂住了白烨的嘴,“嘘~别声张,这事只有太子和我,还有你知道。” 白烨点头,示意萧蕊放开她的嘴。 “哇哦~那我这是要当姑姑了。” 萧蕊笑得温婉,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不由轻声叹气。 白烨挽住萧蕊的手臂,“嫂嫂在担心什么?” 萧蕊斟酌了一下语言,“不知陛下何时会醒来,也不知国师会不会突然回来,虽然几位皇子已经不足为惧,可……我总担心会再生什么变故。” 白烨沉思了一会儿,“嫂嫂,我记得我上次离开时,不是这般情形,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当年白烨自进入京都以来,便与太子夫妇关系极好,哪怕她是北戎公主,楚胤和萧蕊也没有太过防着她,对于一些事,说道说道也是无所谓的。 “这得从我与贵人相识开始说起,想来也是有点久远的事了。”萧蕊理了理思绪,“罢了,我长话短说。” 白烨立马凑近,仔细地听着。 “你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位救了太子的贵人吗?原本我们没有打算这么快出手的,谁想这位贵人出手狠绝、雷厉风行地……三两下就摆平了那几个皇子。” 白烨问:“那……曲夏帝是怎么了?也是贵人动的手?” 萧蕊忍不住笑了,“这个……他好像是被气晕的。” 白烨一惊,“嚯!谁这么厉害?能把皇帝气的半死。” “这就不得不说那些秘闻了。” 白烨眼睛一亮,秘闻啊! 第29章 踏上修灵之路 萧蕊吩咐人拿了些瓜果来,边吃边跟白烨讲述皇帝后宫的离谱事件。 与此同时,万枯城上空正被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就在有人想要施展轻功飞上去看个究竟时,黑影突然消失。 众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只有城主府里有一人激动不已,跟着黑影一起消失不见了。 大黑载着众人停在一处秘境悬崖边上。 如果百里翊醒着,一定能想起他被木心柔踹下悬崖的画面。 放下众人,大黑便静静蹲在一旁,盯着那颗蛋发起了呆。 突然,一个老头窜了出来。 “族长?您怎么来了?” 老头步履蹒跚,香香赶紧上去扶着,“哎呀长老爷爷,您老这腿脚不太好,得慢着点啊!” 闻言,长老笑眯了的眼睛突然瞪大,“你这话说的,我腿脚好着呢!不用扶,我还没到要人扶的时候呢!” 香香默默走开两步,但还是不放心地看着。 “长老,我……把族人带回来了。” 见他愣住,凤悦又补了句:“但不是完全带回来了。” 长老只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的,差点心梗,“啊?回来但没有完全回来……啥意思啊?” 凤悦摊开手掌心,一个光团出现。 长老看了又看,眉头松开又皱紧,一会儿“啧啧”,一会儿“啊呀”。 香香看得满脸莫名,“我说……长老爷爷你这是干嘛呢?” 长老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有卷轴记载过,当我们凤族人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就会变成这样一团灵力的状态,以自我保护,不死不灭。” 凤悦追问:“要如何恢复?” 长老又皱起了眉头,“估计得找到那个卷轴才能知道。” 凤悦收起光团,“我这就去找。”话落转身便朝悬崖边走去,然而刚走两步,便觉得眼前一黑。 “族长姐姐!” 大黑离凤悦最近,一伸翅膀就接住了她。 香香拉着长老,“长老爷爷你快看看,族长姐姐这是怎么了?” “这……”长老也很茫然,他虽然是长老,可他只是个守门长老,哪里会看病啊! “咕咕咕噜!” 大黑把凤悦轻轻放在地上,跑到那颗蛋面前就开始疯狂啄它。 啄几下没反应,它干脆嘴爪并用。 香香看得嘴角抽搐,“大黑这是……疯了?” 忽闻一道“咔嚓”声,出现一条裂缝,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裂缝出现,然后“哗啦”一声,蛋彻底碎了,露出了里躺着的黑衫少年。 凤旭凑近唐七栖,“你有没有觉得小百里又变了啊?” 唐七栖点点头,“感觉变了很多,但又说不出来。” 凤旭想走近了仔细看,却见大黑叼起蛋壳就往凤悦那儿去。 “咕咕。” 香香很迷惑,“你是说……吃?” “咕咕咕。” 香香更迷惑了,“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大黑气得瞪她一眼,把嘴里的蛋壳放在凤悦胸前,又去转身去叼另外的蛋壳。 来来回回叼了一小堆,全放在凤悦身上。 半路大黑还朝凤旭喷口水,就知道看,不知道帮忙。 气得凤旭差点要跟大黑打起来,唐七栖拉住他,去帮着捡蛋壳。 等凤悦胸前铺满蛋壳的时候,大黑停了下来,然后蹲到百里翊旁边,又发起了呆。 众人不明所以,但在场的没一个人听得懂大黑说的话。 香香嘀咕道:“要是涯哥哥在就好了。” “我在。” 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众人一跳,循声看去,是一个全身被黑袍笼罩的少年。 香香眼睛一亮,上前去拉风无涯。“涯哥哥,你快来,听听大黑说的什么。” 风无涯走到大黑面前,“你说。” 大黑:“咕咕。” 风无涯点点头,“然后呢?” 大黑:“咕咕咕。” 风无涯转身,跟众人翻译:“它说,等一会儿,还有,离她远点。” 凤旭立马拉着唐七栖后退,顺便还扶了把长老,气得长老瞪他。 “行,不扶,您老倒是走快点啊!” 长老“哼”了一声,快速翻着腿,瞅着确实速度挺快的,看得凤旭嘴角直抽抽。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的清风自远处拂来,拂过凤悦身上的蛋壳,飘起一抹彩色轻烟。 紧接着,一缕一缕的轻烟自凤悦身上扬起,蛋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烟雾。 风也随之越来越大,一个呼吸后,清风已经变成了飓风,风中弥漫着彩色的烟雾。 飓风中心,红色身影缓缓飘起。 长老突然惊呼,“哇!我想起来了!” 凤旭被他突然的惊呼吓了一跳,“您这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想起什么了?” 长老摸了摸胡子,“有卷轴记载过,说凡人修灵,会自成保护壳,这壳可以补灵,想来族长应该是损耗了过多灵力导致昏迷,这蛋壳正好可以补……诶?这糟糕的小世界居然有人能踏上修灵之路?这小伙子不错嘛!” 这次轮到唐七栖嘴角一抽了,什么叫“糟糕的小世界”?这个世界很糟糕吗? 长老瞥他一眼,“甭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没说错,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实在是太脆弱了,真是没眼见啊!” 唐七栖选择沉默,要是多说两句,大概会被鄙视。 长老走近百里翊,细细打量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错,不过……怎么有点眼熟?他是不是来过这儿啊?” 一旁的风无涯也看了过来,“他来过,是你给他带的路。” 长老想了想,“我记起来了,就很有礼貌,很单纯还有点傻的那个,不过倒也是有福气,心纯粹就已经很难得了,他连灵魂都是纯粹无瑕的……难怪能入族长的眼。”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小声,像是叹了一口气,被风一卷,无人听见。 忽而风停。 凤悦呼出一口浊气才稳稳落地,抬眸的瞬间,凤旭抬手蒙住了唐七栖的眼睛。 青枭则是自觉垂眸。 凤悦轻触眼角,红丝带不见了,应该是被方才的飓风给吹飞了。 香香几乎是飞奔到凤悦跟前,“族长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凤悦轻笑,“好的不能再好了。” 香香在衣袖里摸索出一条红丝带,递给凤悦,“幸好我早有准备。” 凤悦接过红丝带,再次蒙上了眼睛。 众人习惯了凤悦的这个操作,不觉得奇怪,但一旁的长老却忍不住心疼。 “唉,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却藏着世间最狠毒的力量。” 风无涯离他近,听得此话,神色微变,“长老知道原因,可否告知?” 长老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这事得问大祭司。” 他也很想问问大祭司,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要不是有香香他们几个在,她怕是要陷入疯魔,大祭司究竟是怎么忍心的?但凡出一点意外…… 长老不敢再深想,拍了拍风无涯肩膀,不再说话。 凤悦注意到了长老的视线,她觉得长老一定知道什么,只是不能告诉她,那么……她自己查,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凤悦感受了一下身体,不仅恢复了损耗,还再度变强。 大黑扑腾着蹦到凤悦面前,伸头往她身上蹭了蹭,“咕咕咕咕。” 凤悦摸摸它的头,“大黑,谢谢你。” “不该谢谢我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凤悦抬眸看去。 百里翊起身朝她走来,“明明是我的壳,大黑借花献佛。” 凤悦轻笑一声,“那……谢谢你。” 百里翊也跟着一笑,“凤悦,我也该谢谢你,助我踏上修灵之路。” 剑灵已经跟百里翊说过了,他能踏上修灵之路,除了他自己的天赋,还多亏了凤悦给他的契约法阵,就是先前的那一抹流光。 早在那契约落在百里翊灵魂中时,就开始激发他的潜能,而凤悦与血魔犬大战时外泄的灵力,正是最好的催化剂。 第30章 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你知道契约?”凤悦想了想,应该是剑灵告诉他的,“那,你不生气吗?” 擅自与他签订契约,是她草率了。 百里翊摇摇头,“这契约对我百利而无一害,反倒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该我觉得愧疚才是。” “怎么没有好处?”凤悦一把推开不停蹭她的大黑,瞥它一眼。 大黑踉跄的动作一顿,它接收到了那道眼神的信息:再蹭,烤了你。 百里翊看得好笑,但他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到他能给凤悦带来什么好处。 凤悦淡淡一笑,低声说道:“好处嘛……我高兴。” 百里翊一愣,想看看凤悦表情,但凤悦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转身走了。 “凤悦,我听到了,你说你高兴。”百里翊觉得,能让凤悦高兴,是他的荣幸。 凤悦没有回头,牵起香香,往悬崖走去。 看到悬崖,百里翊瞬间想起来了当年被木心柔踹下悬崖的事情,记得当时他还好奇过这是谁设置的入口。 凤旭接下来的话给他解了惑,“说起来,这里最初不是悬崖,是一座小山丘,打开机关就能过去,都怪奚容招惹小蛮。” “小蛮?那条蟒蛇?”百里翊回想了一下小蛮的体型,十分疑惑它是怎么做到把山丘变成悬崖的。 凤旭接着说:“正常情况下,小蛮破坏力没这么大,但不知道奚容给它喂的什么药,它吃了之后变得无比狂躁,体型变得越来越大,那架势……别说山丘了,就是泰山都能给拍扁了,这悬崖就是它一尾巴砸地上砸出来的。” 想象了一下巍峨的泰山被一条巨蟒一尾巴拍扁的样子……百里翊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呢?” “幸亏族长大人出现得及时,安抚了小蛮,不然……啧啧。”凤旭拍了拍胸口,“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啊!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凤旭眨巴眨巴眼,以眼神询问唐七栖要干什么。 唐七栖无奈,指了指前边。 凤旭顺着看过去,便见凤悦的身影从悬崖处消失。 凤旭登时一急,反手拉着唐七栖朝悬崖跑,“族长大人,等等我们啊!” 百里翊咧嘴一笑,也跟着走去。 “小伙子,等等。” 百里翊停步转身,“老人家,我记得你,你给我带过路。” 长老一直笑着,自以为自己的表情是慈祥的,但却看得百里翊毛骨悚然。 “老人家,你有事快说,别光顾着吓唬我。” 长老笑脸一僵,瞬间恢复了正常表情,尴尬地咳了咳。他知道自己笑的不好看,但这小伙子也太实诚了。 “你就别跟着去了,跟我走吧!” 百里翊一愣,然后疑惑,“你……” “少废话,我又不会卖了你。”长老两手往后一背,“我这儿有好东西,你爱来不来。”话落便转身走了。 百里翊看了看悬崖,只犹豫了一瞬,便跟上了老人家。 总归是凤悦的人,百里翊相信这人不会害他。 悬崖下,香香回头看了一眼,“族长姐姐,百里大哥没有跟上来,他是不是迷路了?” 凤悦脚步微顿,“他跟着长老走了。” 香香疑惑了,“长老爷爷也看上他了?” 凤悦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也许吧!” 这位长老算是凤族长老里最和善的一位了,也是好东西最多的一位,百里翊入了他的眼,也是挺幸运的。 这样想着,凤悦忍不住弯了弯唇。 香香见凤悦一直在笑,忍不住好奇,“族长姐姐,你在笑什么呀?是想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吗?” “我想到了……”凤悦忽然一使劲将香香一把抱了起来,脚尖往前一点便飞身而起。 后边的凤旭只是眨了下眼,再看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七栖……咱家族长大人呢?” 唐七栖抬手指向一处天空,“飞了。” 凤旭抬手捂脸,然后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忽然又兴冲冲地拉起唐七栖就走。 “走,带你寻宝去!” 十里之外的半空中,香香抱紧凤悦。 “族长姐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凤悦正在辨别方位,“禁地。” 香香不解,“可是整个秘境不都是我们家的禁地吗?” 凤悦轻轻摇了一下头,“此地分内外,外围不重要。” 香香恍然,怪不得时不时会放外人进来,原来这是外围不重要。 飞至一片湖面,凤悦停了下来,落在湖边。 香香牵着凤悦,打量着周围。 此处是在密林深处,湖面不大,日光落下,波光粼粼。 凤悦双手微抬,只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五星芒阵出现,顺着凤悦的指尖朝向,落在湖面。 芒阵瞬间扩大,直到覆盖了整个湖面。 凤悦牵着香香,飞身跃起,落于湖面阵法中央。 下一瞬,芒阵消失,连带着人一起不见了踪影,湖面重归于平静。 香香只觉得眼前一花,忽然又被一片红色蒙住了眼。 是凤悦把香香抱在了怀中,“莫怕,一会儿就到了。” 香香心想,族长大人这是还把她当小孩子呢,不过这种感觉很好,她乐得多抱抱她。 没一会儿便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香香从凤悦怀里钻出来,一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哇!这是什么地方啊?好漂亮诶!那些是星星吗?” 脚边青草淹没了脚踝,郁郁葱葱地蔓延四方。青草间,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红的、蓝的、紫的……姿态也各不相同。 没有树木,没有遮蔽,是一方无边的空旷的原野。 而在这原野之上,是无边无际的墨色天空。墨色浓稠,像湖水一般,而这湖面铺满了闪闪亮亮的星,隐隐约约在浮动,但仔细一看,又好像全都静止不动。 “它们在呼吸。” 香香回头,正看见凤悦取下蒙眼的丝带,异色瞳孔在幽光的辉映下,闪着妖冶的微光。 香香问:“它们是活的吗?” 凤悦点点头,“嗯,活的,大约……活了上万年。” 香香感到讶异,“它们是什么?是人吗?还是鬼?” 凤悦失笑,“不是人也不是鬼,它们是诞生于万物本源的灵物,可以称为精灵。” 香香点头,可她还有太多疑惑,以至于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凤悦牵起香香慢慢走着,“其实我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它们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称我为……神女殿下?” “神女殿下?”香香回忆了一下,“我记得秘境里的生灵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最开始这样称呼我的是它们。”凤悦已经不记得是从何时起听到这个称呼了,大概从她第一次踏入秘境开始吧。 香香感慨,“这个世界真玄幻。” “玄幻?”凤悦不这么认为,“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总归是不会为世人所知的,香香,你是否觉得我们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香香茫然地看着凤悦,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重重点头。 “族长姐姐,我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香香脑海中浮现出种种过往,“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种人,有的人地位很高,有的人卑微如尘土,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生活中都充满了柴米油盐,没有仇恨,没有宿命,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生活。” 凤悦微微一笑,“待此件事了,我带你去看看真实的世界,试着成为这个世界上的人。” 香香猛地抱住凤悦,“好,我们一起去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凤悦微愣,抬手轻抚香香的头发。 倘若此时香香忽然抬头,一定能看到她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的一抹血色。 第31章 五个卷轴 香香忽然想起正事,连忙松开凤悦,“族长姐姐,我们怎么救族人们呢?” 凤悦迟疑了一下,“先试试。”话落,掌心摊开,光团出现。 不等凤悦做什么,那光团自发分散为许多光点,飘浮着,飞向墨色天际。 唯有一颗白色光点停留在凤悦面前。 凤悦知道,这是大祭司。可她没有过于激动的心情,她想,大概是因为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大祭司。”凤悦淡淡地喊了一声。 光点闪烁了一下,算是回应。 一旁的香香都不敢乱看了,她虽然还没见过大祭司,但也知道他是个很严肃的老爷爷。 光点忽然坠落,落在一朵花上,然后飞起,又落在另一朵花上,然后又飞起…… 凤悦没什么反应,香香却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原来大祭司这么活泼吗? 连着蹦跳了五次后,光点不再落下,而且往上飘,跟上了前面大部队。 凤悦收回视线,看向方才大祭司触碰过的花朵。 “原来是有禁制。” 只见那五朵花的花蕊里分别浮现一张卷轴,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凤悦想了想,直接伸手去触碰。 那卷轴闪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字从卷轴里飘了出来,浮在半空,连接成句。 第一个卷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第二个卷轴:“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第三个卷轴:“水止以静,而后存之。一生一。二静至静,天道无常。” 第四个卷轴:“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 第五个卷轴是《静心决》: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 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凤悦感到无语,不由看向香香。 两双眼睛对视,皆是茫然与疑惑。 香香先开口:“族长姐姐,这些……都什么意思啊?” 凤悦再想看时,那些字已经消失,卷轴也缩回了花朵里。 她有点懵,“我也不知道。” 香香都惊讶了,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凤悦如此迷茫的模样。 “那……族长姐姐你都记住了吗?” 凤悦点头,“记得。” 香香叹气,“大祭司怎么不多给点提示呢?这卷轴也真是的,给人看又不让人看明白,要不去问问长老爷爷?” 凤悦陷入了思索,那位长老虽然曾经只是个看门长老,但他跟禁地长老比较熟,两人偶尔会谈论一些关于卷轴的秘闻,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我还有疑惑。” 闻言,香香一愣,看向凤悦。 “我很好奇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凤悦抬手轻触眉眼,“先前当我的眼睛布满彩色时,旁人与我对视,会自残至死,而当我的眼眸变成红色时,与我对视之人会变得癫狂,去伤害他人,而且……不止是人,凡是有眼睛的生灵都会如此。” 似乎是感到了深深地疲倦,凤悦忍不住缓缓蹲下。 “而现在……我的眼睛又变了,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甚至不敢去试探。” 香香只觉得鼻子一酸,也跟着蹲下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凤悦,说出口的话里带着哽咽。“族长姐姐,也许是变好了呢?就算不好,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办法的,现在族人们已经安全,你的眼睛也一定能好。” 凤悦听不进这安慰的话,周身都弥漫着悲楚的气息。“倘若还会伤人,我是不是……要永远蒙着眼睛?” 香香眼眶一热,抱着凤悦的手臂越发用力,干脆把头埋在凤悦肩膀上。 凤悦却是身体一僵,扭头看着香香,欲言又止。 香香感觉到了凤悦的视线,疑惑地抬起头,然后出于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凤悦不禁莞尔,“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香香嘴巴一扁,瞬间涕泗横流,“呜呜呜我心疼族长姐姐嘛什么毛病为什么非要缠着你呜呜……这些破卷轴一点用都没有!” 凤悦看着面前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小姑娘,默默掏出一张帕子往前递。 香香哭腔一顿,啊,她知道族长姐姐刚刚为什么要看着她了,因为她的眼泪鼻涕沾到族长姐姐的衣服上了。 接过帕子,香香转过身去,等脸上擦干净了,她才转过身来,见凤悦微笑地看着她,不由愣住。 “香香,我只是有点累。” 香香重重点头,“嗯,那族长姐姐要多休息。” 凤悦忽地起身,朝香香伸出手,“走,我们去找长老爷爷。” 香香扬起笑容,把手掌往凤悦的手心一放,“长老爷爷要是想不起来,我就拔他胡子。” 凤悦失笑,“你呀……” 与此同时,秘境某处密林里。 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树叶丛中探出头来。 “我说……” “嘘~七栖小声点。” 唐七栖抿了抿嘴,想往后缩,突然后脖颈被抓住。 见唐七栖眼神不善,凤旭讪讪收回手,“七栖,你先别慌,等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等,可以,但是……”唐七栖动了动似乎已经麻了的腿,“为什么要这样等?” 凤旭歉意一笑,“那东西眼神好,胆子又小,藏这儿最合适了,七栖你就先忍一忍吧。”说着,他双手合十,眼神诚恳地看着唐七栖。 唐七栖收回眼神,不再多言。 凤旭刚想笑一笑,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轻浅的窸窣声,立马凝神看去。 先是一对雪白的兔子耳,耳朵左晃右晃,接着是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等确认周围安全了,它才彻底从草丛里钻出来。 唐七栖看得疑惑,他方才只以为是只兔子,此时却见它身后还拖着三条蓬松的毛绒尾巴。 通体雪白,耳尖闪着细微的金色光芒,背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金色条纹,一直延伸到尾椎,又分成三路延至尾尖。 像兔子,又像狐狸。 然后唐七栖又惊讶了。 只见那东西突然伸出了爪子,尖端往里微勾,约摸有人的食指长,整个黑得发亮,看着就觉得锋利无比。 下一秒,那东西直接原地起跳,同时爪子一挥,伴随一道“嚓”的声音,大概手臂粗的树枝应声落地,那枝条上结满了黄灿灿的小果子。 “就是现在!” 凤旭利落地跳下去,一把抓起那结满果子的枝条,转身就跑。 “七栖快来!” 唐七栖不解,但还是选择了跟上。 刚跑出两步,身后一道尖唳响起。 唐七栖都不忍心回头,他光听这声音就知道那东西有多生气。 一边跑,凤旭一边跟唐七栖解释:“那家伙胆小如鼠,可一旦有谁抢它东西,它会气得暴走,简直胆大包天。” 唐七栖抽空朝后看了一眼,冷不丁被一双满是怒气的红眼睛吓了一跳。“所以你为什么要抢它东西?” “当然是要引他上钩啊!”凤旭突然来个急刹,转身晃了晃手里的枝条。 那东西受到挑衅,跑得更快了,几乎是瞬间就要窜到凤旭面前,却在跳到半空时突然顿住,然后“啪叽”一下落到地上,又在翻身而起时被从天而降的网给网了个正着。 唐七栖嘴角一抽,默默放下了要去拔剑的手。 “哦哟!这不是小雪球吗?以前多猖狂来着,现在被我逮住了吧?”凤旭迫不及待就去嘲讽它,边说边围着它踱步。 第32章 会不会想把他打死 “啊呀,听说你有洁癖来着,你看看这毛上沾的泥,哟呵!还瞪我?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落我手里了,还不乖乖交出你的宝贝来!” 唐七栖原本是有点懵逼的,不知道抓这小东西是要干什么,原来是以前有过节,凤旭这是在报仇。 雪球看了凤旭好几眼才认出这人是谁,随即便不再看他了,眼眸微合,下巴轻抬,朝一边偏着。 莫名地,唐七栖从它的姿态中看出一丝高贵感,以及对面前这人的不屑,当然,如果忽略笼在它身上的网的话。 就在凤旭往它面前一蹲时,雪球慢悠悠地抬起一只爪子,乍一看,这动作十分优雅,突然这利爪一闪,下一瞬,那网四分五裂。 凤旭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直接震惊得原地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可是玄石混合铁蚕丝打造的天网!玄石坚不可摧,铁蚕丝乃极品利器,你你你……” 见雪球迈着悠闲又不失优雅的步子,又看了眼已经四分五裂的天网,凤旭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花了好大功夫才得到的天网,就这么碎了……貌似拼都拼不起来了。 突然,一道清脆又满含鄙视的话语从一旁传来。 “现在的雪球已经不是以前的雪球了,你这辈子恐怕都没法报仇了。” 两人循声看去,是香香和凤悦。 说话的人是香香,“不就是把你衣服撕成了渣渣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凤旭气得叉腰,“敢情撕的不是你的衣服,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 “谁叫你偷人家窝的?活该。”香香朝凤旭做了个鬼脸。 “谁知道那是它的窝啊?我明明道歉了!”凤旭气愤之余还有点委屈,幽怨地看向雪球。 然而雪球早在凤悦出现的那一刻就跳到了她的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完全无视凤旭的眼神。 唐七栖听着算是了解了事情始末,上前拍了拍凤旭肩膀。 凤旭感受到了一丝安慰,本来有点感动的,但转头就见唐七栖满眼笑意,不由心一梗。 就是说……没有爱了? 看了看手里的枝条,凤旭摘了个果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听到清脆的“咔嚓”声,雪球撒娇的动作一僵,连忙伸出爪子拍了拍凤悦,又指了指凤旭,同时耳朵耷拉着,两眼水汪汪地望着凤悦,加上红彤彤的瞳孔,整一个委屈巴巴的模样。 凤悦无奈,揉了揉雪球的小脑袋,才看向凤旭,轻声道:“阿旭,我记得,那果子有毒。” 凤旭咀嚼的动作一顿,下一瞬便跑到一边呕吐了起来,然而无用,已经吞下去的东西要再吐出来可就难了。 唐七栖神色担忧,不由看向凤悦,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迅速低下头,“你……族长,你可有办法……” 凤悦蹙眉,打断他的话,微微偏头看他,“你缘何这样称呼我?” 唐七栖一愣,迟疑了一瞬,“我……这样称呼有何不对?” 凤悦眉头微蹙,这当然不对,他一个外人,不应当唤她“族长”,应该同百里翊那样称呼她一声“姑娘”便可。 除了称呼的问题,凤悦还在唐七栖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与亲近。 凤旭拉了唐七栖一下,眉头紧皱,神色认真地看向凤悦。“族长大人,我已经与七栖签订了契约,从此我俩便算是一家人了,唤你‘族长’也在情理之中。” 香香一惊,目瞪口呆。 凤悦也是惊讶,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熟悉感。但她面上却是严肃,说出口的话也冷了几分:“阿旭,我给你契约阵法之时便告诫过你,不可轻易使用,须得有我在场。” 凤悦不仅可随手画阵,还可以将阵法压缩并转移到他人身上,供他人使用,但由于阵法被压缩,力量不稳定,会有隐患。 之所以给凤旭契约法阵,是想着以他风流的性子也许会遇上心仪的女子,可以与之契约。 这是凤族的仪式,原本应该是由大祭司进行,不仅不会有风险,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可…… 凤悦原本想着,有自己在,可尽力一护,却没想到凤旭竟然不声不响地与人契约,而且还是与一个男子。 不过凤悦并不是很在意对方是谁,只是气恼凤旭擅自动手,而且看样子不知道瞒了多久,倘若产生了隐患,迟迟得不到解决,谁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凤旭人傻了,忍不住心想完蛋。他从前时不时会放肆,甚至开一些玩笑,族长都没有这样凶过他,这次都气得浑身冒冷气了,不会要揍他吧? 唐七栖也担心,俯身一礼,“凤族长,我与凤旭多年好友,早已把彼此当成家人一般的存在,这契约……” 话语微顿,唐七栖没有想起有关契约的事,只想着如何维护凤旭,“倘若这契约不应该存在,可否解除?我……” “不行!”凤旭低声打断唐七栖的话,往前两步,“族长,这契约可是有天地见证的,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当时情况特殊,我……” 见凤旭急得似乎要给她下跪了,凤悦才淡淡开口:“我有说要解除吗?” 凤旭一愣,好像是没有,旋即又低下头,“我的错,族长你罚我吧!” 凤悦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你刚刚说情况特殊,什么情况特殊到我无法知晓?” 这正是凤悦疑惑的地方,按理说,那阵法是她画的,若是有什么动静,她应该能察觉到才对。 凤旭瞟了眼同样疑惑的唐七栖,“是在梦境里的时候。” 凤悦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契约时两人是灵魂状态,她又隔得太远,的确很大可能感应不到。 唐七栖恍然想起,先前凤旭被梦魇所困醒不来时,他灵魂出窍去帮他,突破之时,凤旭问他:愿不愿意一直陪着他? 他说“愿意”,随后凤旭心口处飘出一团光团,那光团直直飞到他的心口处便消失不见了,想来那便是契约了。 唐七栖忽然觉得心口发热,看向凤旭的目光含着炽热。 凤悦看不懂这份“炽热”,只说:“若发现不对劲,及时告诉我,否则,害人害己。” 这个“害人”自然说的是唐七栖,凤旭立马点头如捣蒜,“我会的,多谢族长!” 凤悦不再多言,扔给凤旭一个小白瓶后,一手牵着香香,一手抱着雪球,转身离去。 凤旭松了口气,赶紧倒出小白瓶里的药丸往嘴里丢了一颗。 唐七栖挑眉,“记得以前你不是这般样子,似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 凤旭嘴角一抽,“那是我死要面子活受罪,我现在比较识时务。” 难得凤旭承认自己的毛病,唐七栖莫名觉得心情好。 “话说……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契约的事吗?” 凤旭捂脸,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该怎么解释?七栖会不会想把他打死? 唐七栖猜到这个契约不太对劲,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凤旭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凤旭咬了咬牙,反正迟早要说的,被打死就打死吧! “这个契约……其实是……凤族的……一个仪式。”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听得唐七栖越发疑惑了,“到底什么仪式如此难以启齿?” 凤旭拼了,脖子一梗,“就……成婚仪式!对,就是成婚的时候结的契,就……你可别揍我哈!我可没害你,这契约对你有利无害,我想着这样我俩不仅可以一直在一块儿,以后凤族崛起,我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你去凤族长长见识……” 凤旭一直说个不停,试图多说一些话来转移话题,然而唐七栖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成婚仪式”,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人不停张张合合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凤旭感觉嘴都快说干了,见唐七栖发愣,不由伸手往他眼前晃。“七栖,你发什么呆呢?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唐七栖眨了眨眼,一把抓住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手。“我听到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凤旭一笑,抽回自己的手,蹲下来把手里的枝条往地上一插,起身说道:“接下来……我想想,隔壁山头有个好像藏宝洞,我们去……” 两人并排而行,一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个沉默少言却笑容满面。 第33章 打遍天下无敌手 香香依然处在震惊中,“族长姐姐,那契约这么随意的吗?” 凤悦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有过先例。” 香香点点头,看来是她大惊小怪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三叔就曾与一位凡间男子签订契约,并把他带回凤族一起生活。” 香香这下不震惊了,果然是她大惊小怪了,男子与男子成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走一会儿,两人便停在了一处洞口。 香香往里瞅了瞅,“这不是小蛮的洞穴吗?可是现在小蛮又不在,长老爷爷在这儿做什么?” 凤悦仔细感受了一下,非常确定长老的气息就在里面。“大概他也住这儿。” 香香默了,偌大个秘境,又不是没有好地方。她记得上次进来时,还看见长老爷爷跟大黑一起生火做饭,现在他又跟一条蛇一起住山洞,这人的癖好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洞口不算大,约摸有五人并排而站的宽度,高约一丈。 进去之后别有洞天,没有一丝乱糟糟的感觉,十分宽敞。洞顶有许多缝隙和被草丛覆盖的小洞,透出许多光亮。 前方分出许多岔路口,凤悦牵着香香走进其中一条,刚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洞顶吊着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那是此处光亮的来源。 但这光亮并不足以把此处照的亮堂,雪球怕黑,身体一卷就把自己埋进了凤悦怀里。 那夜明珠正下方是一池散发着幽光的死水,平静无波。水池中央躺着一片翠绿的莲叶,此刻,那莲叶上正盘坐着一个人。 池边,长老起身,朝凤悦微微一礼。 “族长,这小伙子前途不可……” “估量”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便被凤悦打断了话。 “长老,我前来,是想请你为我解一惑。” 凤悦自然知道长老刚才是想说什么,不过比起他来,她更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长老笑脸一顿,忍不住有点心慌。 怎么办?说实话吗?他会不会遭雷劈啊?要是胡诌…… 凤悦神色淡漠,“如果不能说,至少该告诉我,有无忌讳?我该做些什么?” 闻言,长老忍不住长叹一声,“族长,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可否先告诉老朽你如今的实力?” 凤悦皱眉,然后沉默了。 长老心一紧,上前半步,“族长?” 凤悦坦言:“我不清楚。” 长老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按理说,凤悦确实是不清楚的,毕竟凤族遇难之时,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接触过。 于是长老想了个委婉的办法,“那可否形容一下?” 凤悦犹豫了许久,“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噗嗤!”香香一个没忍住笑了,然后连忙捂嘴,使劲儿憋住,“那什么……你们继续。”然后背过身去接着笑。 凤悦茫然,有什么好笑的?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回头来一看,长老的嘴角疯狂抽搐,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就连雪球都冒出了小脑袋,然后又埋下去,浑身抖了抖。 凤悦干脆问了出来:“有问题?” 长老“咳”了一声,“没有,没问题,族长厉害的!” 香香附和:“是的,没问题,族长姐姐威武!” 凤悦觉得有问题,但是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长老赶紧说正题,“若族长可以做到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那便大可放心。” 凤悦恍然,原来大祭司拿出的卷轴二是想安慰她。 就是说她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境界,可以无需在意其他,只要做好自己便可。 凤悦还想问问其他卷轴,长老赶紧岔开话题。“族长,老朽有个想法。” 凤悦无奈顺了长老的意,“你说。” 长老看向在池中莲叶上打坐的人,“族长若是想融入凡界,还请把这个小伙子带在身边,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见凤悦疑惑,长老接着说:“倒也不是非要他,主要是他挺合适的,你的那些个手下我都见过,要么是杀手,要么是玩毒的,没一个正常人,而且他们常年跟着你布局奔波,思维什么的都跟着你跑,实在不适合混入普通人之中。” “这小伙子就不一样了,首先他实力还行,虽然不是杀人的料,但帮你打下手绰绰有余,当然这事儿其他人也能干,但……你那帮手下实在是太凶残了,说不定现在还被挂在通缉榜上呢。” 凤悦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长老继续说:“其次,据我所知,他从小流浪,在红尘中滚爬过,定然深知世俗规则,同时他还一直保持着赤子之心,这说明他心性坚毅,人品还是靠谱的。” 凤悦再点头。 长老又接着道:“最后,老朽看得出来,族长你信任他,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凤悦看向那人,眉眼微弯,轻声道:“好。” 香香也看向那莲叶上的人,下一瞬便被他突然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 长老也有点惊讶,看这清明的眼神,像是根本就一直清醒着。 百里翊一抬眼便沉入了一双异色眼眸。 左眼如一汪幽蓝的深潭,静默深邃,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幽暗与神秘,吸引着窥探者堕入深渊。 右眼却是完全相反,红得浓郁又炽热,像是在黑暗中流淌的红莲业火,汇成了一池,炼成了血玉。 凤悦眼眸轻颤,“你一直听着?” 虽是询问,但语气里分明笃定。 百里翊坦然承认,“五感没有完全封闭。”话落起身,双脚一动便瞬移到池边。 长老赶紧回忆了一下刚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凤悦倒是淡定,正好不用她再说一遍。 百里翊一边感受体内的力量,一边问到:“要回都城吗?” “不,去阜桑。” “听我师娘说起过,阜桑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百里翊曾经向往过阜桑,因为那里的江湖比之曲夏更畅快。 忽然他咧嘴一笑,“虽然我大概还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给你打打下手,应当足够。” 凤悦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这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她明明说的事实,在此方世界,她的确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很好笑? “不是笑话你,只是你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却说着在别人听来很猖狂的话,有些反差感。” 凤悦不解,果断放弃思考,然后疑惑面前这人为什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你表情就知道。” 凤悦微蹙的眉头一松,“哦,那走吧。” 转身之际,雪球从凤悦怀里探出头来,悄悄打量百里翊。 百里翊朝它笑了笑,跟了上去。 香香落在后面,戳了戳长老。“长老爷爷,刚刚族长姐姐什么表情啊?” 长老眉头皱了又松,“我还以为是我老了眼睛不好使了,原来你的眼睛也不太好使,那就合理了。” 香香默默挪开脚步,心里默念着:这是长辈,不能怼不能怼啊! 一出山洞便见风无涯。 凤悦忽然想起一事,“小涯,族人已经安全了。” 风无涯一愣,似乎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但见一只苍白的手抬起,黑色衣袍掀开,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原来黑沉沉的衣袍下,是一个尚显稚嫩的白衣少年。 第34章 风月楼再现江湖 少年身形比常人纤细,乍一看会觉得他十分瘦弱,但此刻他的一双墨瞳正闪着黄澄澄的光亮,衬托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凤族子弟凤涯,拜见族长大人!” 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白衣少年,凤悦眼中有些愧意,上前倾身扶起他。 “小涯,此行,带你一起,可好?” 凤涯已经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从小就渴望着跟在族长身边,然而族长给他的任务是守着万枯城,守护凤族秘境。 “族长大人,你知道的,我一直盼着。” 凤悦轻笑,抬手去摸凤涯的头,“嗯,我知道。” 香香忍不住咂舌,凑近百里翊小声嘀咕:“涯哥哥也就是在族长姐姐面前这么乖,要是别人敢摸他头,铁定要被削成碎渣渣。” 百里翊嘴角一抽,他可没忘记当初墨桑羽,也就是东隅,是怎么介绍这位的,外表是可爱小姑娘,内里却是黑心小魔王。 现在这黑心的小魔王在说别人坏话,不过这话百里翊表示赞同。 “看得出来,不好惹。” 一旁的长老不禁扶额,在他看来,跟在自家族长身边长大的娃就没一个好惹的。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吓得香香往凤悦身上一扑,“什么东西?地震了?” 凤悦拍了拍香香的头,又抚了抚雪球的背,“不是地震,大概是哪座山炸了。” 香香抬起脑袋,满脸疑惑,“啊?山还会炸?” “非也非也!不是山会炸,是有人炸了山。”说着,长老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了几步,“看这方向,是小环山,凤旭这小子又去招惹山鬼了?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一听是山鬼,香香笑了。 “看这架势,他完蛋咯!山鬼婆婆最讨厌别人挖她的山了。” 凤悦颇为无语,早知道不带他进来了,没一刻消停。 “小涯,你去把他们带出去。” 凤涯点头,转身直奔小环山的方向。 百里翊还在好奇,“这里还有山鬼?” 长老一听这问就知道百里翊想岔了,“就是一个住在山里的鬼罢了,可不是你想的那个山鬼。” “长老爷爷,你小心山鬼婆婆晚上来敲你的门儿。”香香无语,哪有这么介绍别人的,虽然山鬼婆婆的确是个鬼,但这么说实在不太礼貌啊。 长老还想说什么,但见凤悦要走了,赶紧上前道别。 “族长,你这一去不知何时会再回来,还请族长一路上抽空想想我们的将来。” 凤悦脚步一顿,“将来……实不相瞒,我已经想好了。” 长老讶异,“哦?族长可否说说?” 凤悦将趴在她身上的雪球拎起来,不顾它卖萌的样子,将它往地上轻轻一丢。 “重。” 雪球抬起的爪子一僵,耳朵瞬间耷拉,默默走到一边。 香香一笑,赶紧去安慰它。 凤悦这才看向长老,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长老,你见过最初的凤凰吗?” 长老愣住,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看来是没有见过了。”凤悦轻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见过。” 想起梦中那道绚丽的身影,凤悦眼中升起一抹炽热。 “高贵、圣洁、庄严……美得我无法形容,它也强大无比,可让世间的一切俯首膜拜。” 长老愣愣地看着凤悦,嘴唇颤抖着,像是很想说什么,但却因为太过震惊而一时失了言语。 “它也许不是这世间最强大、最美丽的生灵,可它的强大与美丽应该是最让人神往的,它也该是……自由的。”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回去。” 长老迟迟没有回过神来,连凤悦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大祭司赌对了。 …… 万枯城还是老样子,满城的人都堪称妖魔鬼怪。 当看到第五个身体残破的人时,香香忍不住了。 “族长姐姐,我能不能飞啊?” 凤悦戴着帷帽,抬手揉了揉香香的头以示安慰。 “稍安勿躁,等小涯出来,我们就离开。” 香香鼓了鼓嘴,伸手往后一勾就勾到一只手,然后顺势往后挪一步,抬脸就笑。“青枭哥哥,刚刚在秘境里族长姐姐把我带走,你是不是很着急?” 青枭黯然的神色在香香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化为一抹欣喜,“嗯,着急,且我无处可去,便回了悬崖边上等你们。” 香香登时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就无处可去了?秘境是我家,你是我家的人,你到处都可以去啊!” 虽然懊恼,但香香也没想着要带着青枭一起,凤族的秘密,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青枭摇头,“我只跟着主上和你,哪儿都不去。” 香香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感慨,这样轴一个人居然是个杀手头子,还被称为杀神,谁信啊?也是奇了。 “那什么长擎殿,你不管了吗?” 青枭毫不犹豫地回话:“我在与不在都一样,无人敢置喙什么。” 香香点头,“也是,青枭哥哥这么厉害……” 聊着聊着几人便来到了城门口,这时候凤涯也已赶到。 没见着凤旭与唐七栖,还不等凤悦发问,凤涯自觉说了出来。 “他们朝城里去了,说是……探险。” 香香嘴角一抽,她就知道,凤旭从来不是会老老实实待着的,更别说还有个愿意跟他一起浪的人,再加上现在族人安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香香在心里默默给万枯城的各位点了根香。 凤悦也不觉得意外,“随他去吧。”话落,朝城外走去,边走边道:“青枭,你的九影卫还在吗?” 青枭回话:“还在,主上要用吗?” 凤悦轻轻点头,“都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老皇帝手中的护麟卫仍是一大隐患,在楚胤得到令牌之前,你派人护着他。” 青枭垂首应“是”。 凤悦看了眼又把黑袍罩自己身上的凤涯,“小涯,你传个令,让所有人全部回来。” 凤涯微愣,“全部?” 凤悦点头,“对,全部。” 凤涯没有多问,“我这就去。”话落便转身,却感觉肩膀一紧,还不等他反应,突然眼前一亮。 金灿灿的日光瞬间洒遍了他全身,似乎是不太适应这样强烈的光,凤涯眨了好几下眼睛。 凤悦把手中黑袍往身后一扔,正好盖在了一个石墩上。 凤涯懵了,“族长大人?” 凤悦不看他,抬脚继续往外走,“风月楼楼主风残月因陷入万枯秘境而不得出,今日起,楼主之位由风无涯接任。” 凤涯恍了一下,看着凤悦的背影,轻声道:“风无涯,得令。” 没出三日,百晓通赚翻了,连带着江湖说书人也跟着赚翻了。 “震惊!沉寂多年的风月楼再现江湖,难道又要掀起血雨腥风?我们该何去何从?” “好家伙!万枯城城主成了风月楼楼主,这意味着什么呢?” “有奖竞猜!风月楼前任楼主风残月是死是活?” “来打个赌!长擎殿九影卫现身都城,是要杀人还是放火?” “长擎殿殿主死了又活……” “栖月门炸了麒麟岛……” “国师府闹鬼……” “等等!”百里翊放下筷子打断香香念叨的声音,看向青枭。 “那什么……说你死了又活我能理解,可栖月门炸起了麒麟岛是什么事啊?” “哎哟这还不好猜吗?肯定是无旭哥哥干的啊!” 香香悄悄翻了个白眼,“他之前不是念叨着要帮栖月门扬名吗?这不,直接炸了咱武林圣地麒麟岛,现在满大街不是讨论咱们的就是讨论栖月门的,简直不要太出名。” 百里翊嘴角抽了抽,赶紧喝口茶压压惊。“那国师府闹鬼……” 香香看着手中的《江湖轶闻录》,头也不抬接话:“这也没什么好疑惑的,凤祉没死。” 百里翊看向靠在窗边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思索的人。“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去看看?” 香香仍然埋头在《江湖轶闻录》上,看得津津有味,随口说:“他有什么好看的?总归不足为惧。” 风残月直了直身子,收回落在街道上的眼神,淡淡吐出六个字:“杀不了,不能要。” 百里翊一听便明白了,凤祉杀不死,但又不能让他回凤族,属于是一个让人眼不见便心不烦的角色。 香香突然吃惊一叹:“哇!栖月门还是有点东西的。” 第35章 我已经在你的路上了 百里翊伸头想看,“怎么说?” 香香把手中小书往他面前递了递,伸手指着一处。 “你看这儿,‘三人以木剑成阵,竟困住了枪仙足足三息!’嚯!我记得这人挺厉害的,看来唐门主的剑阵进步了不少啊!有前途!” 光听这话,定然会觉得说话之人是震惊不已,可看香香的表情,青枭觉得,有点惊讶,但不多。 “青枭哥哥,你打得过这个枪仙吗?”说着,香香忽然扭头看过去,正好跟青枭视线对上。 青枭一愣,不由心一紧,眼神飘忽了几下。“打……打得过。” 香香眨巴眨巴眼,“哦,那你紧张什么?” 青枭抿了抿嘴,“没有。” 香香觉得奇怪,视线一转看向风残月,却见她又倚在了窗沿上,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握着杯子,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沉静又淡然的气息。 香香默默吞下了想说的话,把《江湖轶闻录》从百里翊面前挪开,挪到了青枭面前。 “青枭哥哥你看,这里说我们……” 百里翊方才正看的起劲,但也不好强求香香给他看,于是便开始到处乱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窗户边上。 那人帷帽未摘,但可见其下青丝松散,一缕落在身前,一缕挂在肩头。 青丝的主人眼眸轻合,有日光斜斜洒下,透过白纱,柔柔地铺在一张温润又恬静的脸庞上,泛起细腻的光泽。 似乎是这道视线有些许灼热,青丝的主人眼眸轻颤,醒了过来。 “你看着我做什么?” 百里翊只慌了一瞬,坦然道:“你好看。” 这回答实在出乎风残月的意料,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倒是从未有人这样说过。” 百里翊眉头一皱,刚想说是那些人眼睛不好,可忽而想到大概没有别人见过凤悦的完整面貌。 “我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来,硬要想个词的话,就是美若天仙,可是这么说好像有点俗。”百里翊挠了挠头,早知道多看点书了,不然也不至于词穷。 风残月闻言轻笑,笑意直达眼底,眉眼都弯了。 百里翊直接看呆了,喃喃一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句话诚不欺我啊!” 声音虽小,但以风残月的耳力,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可她心中并没有羞涩之意,反而是觉得有趣。 “我听闻阜桑有一美人,眼若桃花,面若芙蓉,身姿婀娜,倾国倾城,你见过她吗?” 百里翊摇头,“没见过,不过想来是比不上你的,她以桃花、芙蓉自喻,可这两种花都比不上你,同理,她比不上你。” 这话风残月听得一愣一愣的,“道理还能这么讲?” “呃嗯……”百里翊忽然也觉得好像有点强词夺理,“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风残月失笑,拿起茶杯就往嘴边送。 “等等。”百里翊连忙把手边刚倒好的一杯茶递给风残月,“你手里的已经凉了。” 风残月恍然,放下手里的茶杯,再接过百里翊递过来的,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我时常忽略许多生活琐事,所以孟呦每次外出都会叮嘱许多人留意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我总嫌她啰嗦。” 百里翊知道,风残月是想念孟呦了。 “她看似脾气暴躁,其实心思细腻,最初留下她,其实是为了香香。” 突然被提到,香香抬起埋在书里的头,“族长姐姐喊我?什么事啊?” 百里翊淡定道:“你听错了。” “哦。”见风残月没什么反应,香香又埋下头,继续跟青枭讨论这些人编排的故事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风残月接着刚才的话说:“没想到她一心照顾起我来,想她堂堂孟家大小姐,流落异国,却过着伺候别人的日子。” “至少她是愿意的。”百里翊轻声打断了风残月的话,“我没怎么与她接触过,但看得出来,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照顾你,应是想报答你,你不用觉得亏待了她。” 风残月不禁莞尔,“我自认是没有亏待她的。” 百里翊疑惑,“那你的语气怎么有点失落的感觉?” “只是唏嘘罢了。”风残月放下茶杯,感受着茶水一点点变凉。 百里翊忽然想到了,“所以我们去阜桑,是去找孟呦?” 风残月轻轻点头,“奚容还没传消息回来,大概是真遇上了危险。” 一提到奚容,百里翊忽然也有点想他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风残月转茶杯的手一顿,忽然看向他,“长老建议我这一路带上你,那么,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百里翊举起手中茶杯,往风残月手中茶杯上轻轻一碰,“我已经在你的路上了。”话落,仰头一口喝掉茶水。 正巧这时香香抬起了头,见到百里翊这喝茶像喝酒的架势,不由迷茫,戳了戳青枭,“他杯里装的是酒吗?” 青枭沉默了,然后伸手往书上一指,“你看这人说的话真难听。” 香香顺着青枭的手指看去,顿时就怒了。“哟呵!居然敢说我们风月楼是一群妖魔鬼怪!这谁啊这是?今晚我就去砸他家门去……” 对面,风残月同样迷茫了一瞬,然后把茶杯挪到嘴边,浅抿一口。 百里翊就看着风残月笑,明明是个俊朗意气的模样,硬是让风残月看出点傻气来。 “至于何时出发,等小涯回来,再做打算。” 风残月这话一落,风无涯就回来了。 白衣少年站到风残月身后,“族长,都安排好了。” 风残月轻点下巴,“坐下说吧。” 风无涯扫了眼状况,桌子靠窗,香香和青枭的位置正对着窗,风残月靠窗而坐,而百里翊坐在风残月对面。 稍作犹豫,风无涯挨着风残月坐了下来。 “族长,有一事,我觉得重要。” 风残月稍提精神,“你说。” “太子妃怀了身孕。” 风残月眉头一挑,继而微笑,“也算是苦尽甘来。” 风无涯问:“可要派人保护?” 风残月忽然想到一个人,“我记得阿柔身边有一个护卫叫蓝绮。” 风无涯点头,“是,那蓝绮是前禁军统领的儿子,被柔姨救了后带在身边当护卫,据我所知,他武功不错,而且因为很得柔姨的信任,他知道一些关于我们风月楼的事。” 风残月当即决定,“就他,你传个信,让蓝绮去保护太子妃。” “好。”风无涯应声,“还有一事,北戎公主白烨住在太子府。” 风残月疑惑,“她曲夏来做什么?” 风无涯抿了抿嘴,难得欲言又止。 风残月试着猜想,“北戎帝的后宫她玩腻了?” “不是。”风无涯摇头,“她是来借曲夏国玉玺的。” 风残月一愣,她就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忘记还玉玺了。 风无涯犹豫了一下才说:“楚胤说玉玺在族长你这里,我不确定,就……忽悠了他,说我们还在用。” 风残月失笑,难怪欲言又止,“无妨,明天就还他。至于小白……想必是长公主留下了机关需要用玉玺打开。” 坐得有点久了,风残月站起身来,朝着窗外伸出右手,看着阳光落在手心,连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也是该回去看看了,若无紧要之事,我们后天便出发。” 风无涯仰头看着她,有些愣怔。 他上一次见到族长大人这样轻松愉快的样子,还是在风月楼刚建成的时候,她说,从此他们有家了,但那份开心并没有保持多久。 他想,这次,族长大人应该能一直高兴吧,他也能跟着高兴好久好久。 第36章 喜欢的 琉粤沙漠到底有多大? 没人知道,不是测量不了,而是这沙漠太过诡异。 比如,一条路看起来只有一百米,但当你踏上这条路时,你却永远也走不到终点。 随着一阵悦耳的铜铃声,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驶入了沙漠深处。 这马车大得像个小房子,有两匹马拉,驾车者不是人,是一只头像兔子身像狐狸的小家伙。 当绿意映入眼帘,雪球抬起肉肉的爪子往马屁股上一拍,马儿乖乖停下。 “喵呜~” 香香掀开帘子,一把薅起雪球,“雪球,你不是神兽的崽吗?怎么能学猫叫?一点都不霸气。” 雪球:但是可爱。 “喵呜~” 香香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跳下马车,“行,你天下第一可爱。” 绿洲边已有许多人等候着。 风残月没有过去,下了马车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香香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而是带着青枭往森林里走去。 风无涯倒是想跟上。 “小涯,你不必跟来,去好生安排楼里的人。” 风无涯停步,看着风残月走远,才转身走向森林。 不过风残月并不是一个人,百里翊跟着。 “风姑娘。” “嗯。” “你这是要去哪儿?” “挖坟。” 百里翊愣了一下,挖坟? 没一会儿,一座座墓碑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这些墓碑的大小高低皆不一样,同样的是,每一座墓碑旁都燃着一支火把。 越走近,火光越是耀眼,似乎比太阳还要灼目。 “太阳这么大,为什么还要点火把?”百里翊很是疑惑。 风残月走近墓碑,轻声道:“因为阳光是照不进地狱的,唯有火光,不惧任何黑暗,带着炽热的温度,终将驱散一切阴霾。” 百里翊微愣,但这里温度实在太高,就算是用灵力护体,他也开始冒汗了,甚至无心思考风残月这话的意思。“可是这样好热啊!” 风残月偏头看他,“你可以离我远点。” 百里翊摇摇头,“你刚刚说你要挖坟,需要我帮忙吗?” 风残月想了想,“这些坟里埋的东西,我想烧掉。” “你稍等。” 不到一刻钟,百里翊便把坟堆全翻出了底,取出了里头埋的东西。 是一堆碎布,各不相同。 风残月食指一伸,一缕火焰升起,跳落到碎布堆上。 “那时候我当真以为他们都死了,于是裁了些衣服布条,为他们设立衣冠冢。” 百里翊道了一句“万幸”。 “是啊,万幸,都还在。” 百里翊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那头恶犬……” 风残月淡淡道:“血魔犬来自地狱道,是杀不死的,不过,只要我在,它再不可能出现在这方世界了。” 百里翊神色一松,“只要不会威胁到你就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杀。”风残月看向他,“只不过……那人不会轻易出手。”顿了顿,风残月略微轻叹,“算了,不重要,那些事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百里翊点点头 不再多问。 不一会儿,火渐熄。 走的时候,风残月抬手一掌,掀起一片黄沙漫天,待风止息,,坟堆、火把已全被掩埋。 百里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片黄沙地,起起伏伏地绵延至天际。 风月楼的人已全部召回,由风无涯做之后的安排。 风残月便不打算回去了,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百里翊问:“不去打个招呼吗?” 风残月摇了摇头,“没必要。”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我们今夜住这里。” 没有多言,百里翊进了小厨房。 不多时,一碗鱼羹放在了风残月面前。 略微愣怔之后,风残月看向百里翊,“你……” 百里翊笑了笑,“你一定喜欢。” 喜欢的,风残月心想。 第37章 出发阜桑 第二日一早,凤云柔与凤萱萱回到了琉粤沙漠。 一见到风残月,凤萱萱上前问:“族长姐姐,族人们……真的还活着吗?” 风残月点头,“嗯,都活着,在秘境里休养。” 凤萱萱呼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忽然犹豫着开口:“族长姐姐,我想问一个人。” “叶白?” 凤萱萱点点头。 “为防止狱渊的煞气暴走,他不能再待在狱渊了,我让小蛮带他去曲夏皇宫。” 凤萱萱不解,“皇宫?” “楚胤上位之后,他的龙气可以助叶白压制煞气,只是……” 凤萱萱不由心一紧,“族长姐姐,他会死吗?” “不会,只是他这辈子都不能离开皇宫了。”顿了顿,风残月神色微冷,沉声道:“否则,我会出手。” 凤萱萱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道:“族长姐姐,我想再去皇宫,去守着他,一定不让他乱跑。” “我可以一起。”凤云柔忽然道,“我是老皇帝的妃子,萱萱是个公主,皇宫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看着叶白的同时还能顺便帮助新皇。” 风残月稍一思索便同意了,虽然她已经吩咐了小蛮。 “族长姐姐!我们今天就走吗?”香香牵着青枭走来,笑得眉眼弯弯。 风残月点点头,转而问起别的事,“香香,你见到颜儿了吗?” 香香摇头,“没有,听说有天有个大叔来找颜姐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打了起来,那个大叔被颜姐姐打伤了,之后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风残月轻呼一口气,希望百里郁能好好地让完颜三秋消气,不然…… 风残月悄悄看了眼百里翊,没想到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来,你可有牵挂之人?” 百里翊垂下眼眸,“我唯一牵挂的只有师父,不过他老人家可不稀罕我念着他。” 风残月不太理解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但还是表示尊重。 “小涯,你可要再回万枯城看看?” 风无涯摇头,“族长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风残月拍了拍他肩膀,“行,那便出发吧。” 阜桑国离此地太远,风残月干脆画了个传送阵,目的地正是当初送奚容去的地方:虚岭。 虚岭其实就是一座小山,位于崇山峻岭之间,隐于云雾缭绕之处,朦胧又虚无。 刚一过来,众人都有点懵。 “伸手不见五指,这雾也太大了吧!” 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凉,香香赶紧缩回刚伸出的手,“嘶,还怪冷的。” 青枭朝香香伸出手,“这雾里有寒气。” 香香笑了笑,把手往青枭手心里一放。 风残月看了一眼,抬手戴上帷帽。 “此地无人,我们出去。” 由于雾太浓,根本看不见路,风残月尽量慢慢走,旁边的人只管跟着她就行了。 没一会儿,风残月停下脚步,在她面前,是一道石门。 没有任何动作,石门自己打开了。 一跨出门,眼前再无一丝云雾,暖阳洒下,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远处有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香香好奇地望着,忽然回头看去。“门不见了诶。” 风残月抬手揉了揉香香的头,“前面就是阜桑都城。” 香香点点头,满眼放光,“那我们走吧!”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逛逛了。 百里翊忽然说道:“最近阜桑帝大力搜寻孟呦的下落,到处都查得很严,我们一行人有点打眼,要不分开行动?” 香香迈出的脚步一顿,退了回来,凑近风残月,“那……我和青枭哥哥一路?” 风残月轻笑,“随你。” 香香朝风残月一笑,“我们先行一步。”话落便拉着青枭大步朝山下的城门走去。 走出好远青枭才反应过来,“香香,主上可有说我们的任务?” “任务?”香香摸了摸下巴,“我的任务就是好好玩,随时为族长姐姐解决事情后续,而你的任务呢就是保护我啦!” 青枭默,这话就是说他俩没有任务,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些年,香香一直如此,主上也从未说过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吧。 在他们走了后,百里翊问了同样的问题,风残月的回答是:“随她。” 风无涯从未跟风残月出来行走过,但对此也没有多意外。 香香可是族长大人一口饭一口汤养大的娃,自然是随她开心就好。 风残月轻轻掀起帷帽一角,看着风无涯,“你要是想去玩,也随你。” 风无涯微愣,然后神色坚定地回视风残月,“族长大人,我只想跟着你。” 风残月不禁莞尔,这孩子真乖啊。 百里翊忍不住提醒,“对了,进城后可就不能这么称呼了。” 风残月点点头,对风无涯说:“那你唤我风姐姐。” 风无涯微微一笑,“好的,风姐姐。” 风残月理了理帷帽,“我们先去见见阜桑的皇后。” 第38章 皇后的态度 城门上的“未央”二字据说是开国皇帝亲笔书写,但已经几百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真假。 城门戒严,风残月一行人没有路引,也没有合适的身份,按理说,是进不了城的。 青枭轻功好,直接抱着香香越过了城墙。 风残月也想直接用轻功进去,却被百里翊阻止了。 “不用费力,跟着我就行了。” 风残月疑惑,“你有办法?” 百里翊笑了笑,“阜桑跟曲夏对待江湖人士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曾经的曲夏帝对我们避如蛇蝎,而阜桑一直以来对于很厉害的江湖侠士是很尊敬的。” 风残月点头,“我知道,所以你是想用你师父的面子。” “……算是。”百里翊心想,其实他在阜桑这边也是有面子的,只是没有他师父的面子大。 果不其然,城门守卫一听见百里翊的大名,顿时面露敬意,但他们并未轻信,想派人来核实身份。 不过百里翊只需拿出柳剑便能证明身份,因为这世上认主的剑只此一把。 风残月这才恍然,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百里翊的名字已经与柳剑绑在了一起,并且名扬四海。 “族……风姐姐,其实我们也可以。”见风残月看过来,风无涯接着道:“我们风月楼也是名震江湖的门派,进个未央城没问题。” “可以,但没必要。”风残月解释道:“在世人认知里,百里翊向来独行,他来未央城,只会被奉为座上宾。 “而我们是门派,不管阜桑帝心再大,对于一个强大的门派突然造访都城这件事还是会有所忌惮和防备,更何况,我们来自曲夏国。” 风无涯点点头,“风姐姐说得对。” 百里翊一边警惕周围,一边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先去见皇后?而不是直接去找奚容和孟呦?” “我想知道皇后的态度。” 准确说,是对于摆脱皇室的态度。 “孟呦要想真正得救,就必须让整个孟家都摆脱皇室,包括当今的阜桑皇后。” 百里翊又问:“那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风残月声音一冷,“那我只能再建立第二个孟家了。” 百里翊明白了,这个孟家不行,那就换一个孟家,而同时存在两个孟家是不可能的,就必须毁去其中一个。 这是要以孟呦的名义再建一个新的孟家,主张摆脱皇室,而那些还想借皇室作威作福的人,便是要被除去的对象。 想明白之后可能要面临的情况,百里翊不再多问,反正现在无人能奈何他们。 不过皇宫不是随便能进的,更何况是见皇后。 正当百里翊疑惑怎么进宫时,风残月忽然放慢脚步,拐进一个巷子里。 “你们知道皇后大概住哪个位置吗?” 百里翊摇头。 风无涯抿嘴仔细想了想,“只知道叫抹阳宫。” 风残月略微思索,“离皇帝常待的地方远吗?” 风无涯回忆了一些有关阜桑帝后的传闻,得出结论:“应当不远。” 风残月估摸着朝皇帝所在的位置,抬手画了道传送阵。 一过去,正巧看见勤政殿大门。 旁边传来一道颤抖但又强行镇定的声音:“你们……” 风残月转过身,只一眼便认出这人。 “皇后,孟夕瑶。” 皇后一愣,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别人喊她名字了。 “几位跟本宫来。” 心鸾扶着皇后的手一紧,“娘娘,这不妥……” 皇后偏头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莫慌。” 心鸾抿了抿嘴,垂头不语。 皇后带路,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婢女或者侍卫。 进了抹阳宫,心鸾自觉地让所有婢女退下。 “你们是风月楼的人吗?” 对于皇后的直白,风残月略感惊讶。 “你认识我们?” 皇后摇头,“猜的,听呦儿提起过。” 风残月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我来,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皇后明白风残月问的是什么意思,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本宫支持你们。” 话落便挥袖往椅子上一坐,抬手示意风残月也坐下,大有详谈的意思。 风残月挑眉,顺势坐下来,百里翊也跟着坐下,风无涯则站到风残月身旁。 “那孟家呢?” “支持的留着,反对的……便送去投胎吧。” 皇后这话说的干脆,像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风残月唇角轻掀,那就好办了。 第39章 孟家主 皇后话语干脆,态度明朗,风残月放心了,并且她看得出来,这皇宫怕是也在皇后的掌控中了。 离开皇宫后,风残月打算去见见孟呦的父亲,也就是孟家家主。 “小涯,我们还有钱吗?” 不怪风残月这么问,她实在是不太清楚目前风月楼到底还有多少家当。 风无涯想了想,“得看风姐姐是想做什么。” 风残月道:“在这儿买个院子。”还强调了一下,“一个很大的院子。” 风无涯果断点头,“可以。” “那这事就交给……” “要不我来吧?”百里翊突然插话,“我想,堂堂万枯城城主应该不会跟人讲价,也不会看风水吧?这买房子可是有很多门道的。” 风无涯眉头皱了一下,“的确不会。” 百里翊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常年在外也不是天天都睡树上,也不能天天住客栈,总得有个稳定的住处,但我又没什么钱,这几番磨砺下来……不想懂也得懂了,所以放心,我可以保证花最少的银子买最值的房子。” 风残月点点头,“也不用太省,我们有钱。” 好一句“我们有钱”,百里翊差点破防,忽然就理解了那些入赘富家高门的穷书生之类的故事。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百里翊去看院子,风残月带着风无涯前往孟家。 孟家没有为难便让两人进去了,风无涯有点疑惑,这么容易放人进来,可不是大家族的作风啊。 猜到风无涯疑惑,风残月轻声道:“当年孟呦入风月楼时,我给孟家主递过消息。” 风无涯:“那这孟家主应当不会反对我们。” “但他是家主。”家主是不能只想着自己女儿的。 风无涯一想,也是。 不过风残月并不在意孟家主站在哪边,总归她只是想救孟呦而已。 一见到孟家主,风残月也如见皇后那般直接说明来意。 孟家主一听便愣住了,这么直接的吗? “我说了,姑娘就会信吗?” 风残月皱眉,“你若说支持,我就把你算上,若说反对,我自有收拾你的办法,何来信与不信的说法?” 孟家主恍然明白了什么,赶紧收起了试探的心思。 “姑娘,我也是想摆脱皇室的,这么多年来,我们表面风光无限,其实被皇室把控得没有一点自由,实在是憋屈。奈何总有人被这富贵迷了眼,我也是……” 风残月冷哼一声,“当断不断。” 这是嘲讽孟家主做事不果断,他一时无法反驳,面上略显局促。 “姑娘收留我家呦儿多年,又一直护着她,我本就感念姑娘的大恩大德,如今又劳姑娘奔波至此,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在我们普通人眼里,皇权大过天,想要翻身,几乎是异想天开……” 瞧见风残月的眉头越皱越紧,风无涯赶紧打断了孟家主的长篇大论,“孟家主,你不必多言,只需列个名单给我们就行了。” 孟家主被打断了话,但不敢有一丝抱怨,毕竟是有求于人,人家行事利落,那是好事,他可不能拖后腿了。 没一会儿,一份名单交到了风残月手中。 “听说是某位小公主将孟呦的行踪透露给了阜桑帝。” 孟家主回想了一下,“是七公主,她曾到曲夏国游历,因为呦儿与皇后长得很像,她一眼便认得出来。” 风残月挑眉问道:“孟呦可有去找她麻烦?” “何止是找麻烦。”一想到这事,孟家主嘴角抽了抽。 “呦儿一把火把人家屋子给烧了,就差没把人吊起来打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最后一句孟家主说得极其小声,还小心地抬眸看了眼风残月。 看来他家呦儿这么多年一定过得很自在,这样便好,不枉他天天提心吊胆的。 风残月笑了笑,“孟家主不用太担心,孟呦现在很安全,我明日便去找她。” 孟家主连连点头,“多谢姑娘了。” “在我动手之前,这份名单还可以变化。”风残月提醒道。 “姑娘放心,这名单其实是早就存在的,我已经斟酌再三,确定没有问题。” 风残月点头,起身告辞。 刚走出孟家没多远,便见香香飞奔而来。 风残月连忙伸手接住她。 香香狠狠喘了口气,“风姐姐,快,那谁……有个丑东西要杀小公主,青枭哥哥快拦不住了!” 风残月却是好奇,“还有青枭拦不住的人?” “不是打不过,”香香真诚发问:“就是……如果杀了太子,我们会被通缉吗?” “太子?”风残月陷入了思索。 第40章 这毒不打紧 “太子为何要杀小公主?”风残月疑惑。 “因为小公主帮孟姐姐跑路,太子一直找不到人,就恼羞成怒找小公主麻烦。”香香在心里唾弃了太子一把。 “这个阜桑太子可丑了,连楚胤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还欺负小公主,不要脸!” 风残月失笑,“那现在什么情况?” 香香:“青枭哥哥把他绑起来了,不能杀,又不能一直绑着,这咋整啊?” 风残月淡淡道:“那就杀了。” “哦,啊?”香香呆住,“真杀啊?” 风残月点点头,“就是他想娶你孟姐姐。” “嚯!这么个不要脸的丑男人居然还想染指我孟姐姐?我这就去送他见阎王。”香香捏起了拳头,一副马上要锤人的模样。 风残月牵住香香,“三皇子不是想当皇帝吗?把太子扔给他,就说我们是孟呦的人。” 既可以除掉太子,也可以让三皇子欠孟呦一份人情,划算。 “这个三皇子我曾经查过,不信命,也不信鬼神,一直在暗中筹谋。”风无涯回想着楼里的卷宗,“这个人,会武,聪明,磊落。” 香香感叹,“啧,隐藏得可真深啊!” “是好事。”风残月道。 香香点点头,“风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你等会儿带着小公主来找我。” “好。”话落香香便钻入人群,眨眼就没了踪影。 风无涯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不待风残月说话,百里翊上前道:“接下来去我们的新家。” 风无涯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百里翊微笑,“香香走的时候。” 风残月看向他,“带路。” 三人来到宅子,百里翊便自觉做介绍:“这宅子共五个小院子,每个都各有特色,有的清幽,有的雅致,听说以前住过亲王。” 风无涯:“那应该很贵。” 百里翊想了想,指了指斜对面的小宅子,“跟它差不多的价。” 风无涯惊讶,“怎么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但不打紧。”一想到它便宜的理由,百里翊笑了,“传闻说凡是住进这宅子的人,必定绝后。” “绝后?”风无涯不解。 百里翊解释道:“对于一般人来说,绝后可比闹鬼可怕多了,甚至富人比一般人更怕,他们自然就对这宅子敬而远之了。” 风无涯还有点不明白,“所以真的会绝后吗?” 百里翊肯定道:“会,这宅子有毒。里面的每一砖、每一瓦,都被抹了毒,这个毒不致命,只会让人绝后。” “谁这么无聊?”风无涯无语。 百里翊摩挲着下巴,“要是想查清楚,得翻出阜桑建国史了。” 风残月可不想费这功夫,“没必要,这毒不打紧。”话落便迈步进去。 风无涯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为什么……” 百里翊抬手拦住他的话,一边朝里走,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首先,这毒一般人不认识,认识的也不会解,其次,这宅子曾经是亲王府,有一部分属于皇室,要重修得层层上报,很麻烦,第三,这宅子太大,重修的花费是一笔巨款。” 风无涯陷入思索,忽而又问:“所以皇家拿出来卖的?” 百里翊点头,“正是当朝长公主。” 风无涯再问:“你确定没问题吗?” 百里翊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 风无涯瞥他一眼,“不放心。” 百里翊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忽而抬手一拍风无涯肩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小涯。” 风无涯愣住,然后狠狠皱眉,“你不许叫我小涯。” 百里翊看了看两人的身高差,“我应该比你大好几岁。” 风无涯翻了个白眼,“那也不行。” 百里翊施施然点头,“行,无涯,赶紧去挑个院子吧。” 风无涯还想反驳,百里翊立马说道:“你再不赶紧去看看你家族长大人挑了哪个院子,你好选个近点的,等会儿香香来了可就晚了。” 风无涯一噎,也不管称呼的问题了,赶紧去找风残月。 百里翊轻笑出声,这孩子还真粘人啊。 没一会儿,香香和青枭带着小公主来了。 一听百里翊说挑院子,她拉着青枭就去了,留下小公主一脸懵逼。 百里翊这才看向小公主,一看便愣住了,“你的眼睛……这是中毒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镶嵌着一对墨绿色的瞳孔,正闪着缕缕幽光,在一身碧绿衣裙的衬托下,整个人更显诡异。 小公主眼睛一酸就要落泪,低声道:“如果不是小环,我可能不是中毒,而是已经死了。” 小公主一哭,百里翊便有些不知所措,“你别……” “我见过你,在玉曦城的一个客栈,你很厉害,你可以帮我杀个人吗?我可以给你钱,我给你……”小公主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跌倒在地。 “呜呜可是我现在没钱了,我该怎么办?小环死了,没有人陪着我了,太子还要杀我呜呜呜……” 百里翊人都傻了。 突然一声冷喝传来,“闭嘴!” 小公主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走来的人。 风残月从堂屋里走出,“再哭,我先杀了你。” 小公主立马点头如捣蒜,“嗝!好,我……嗝!不哭。” 风残月走近她,“你认识我?” 小公主连忙点头,“我……我见过你的两次了,你是那个很厉害、很酷拽、很凶残的红衣姐姐。” 香香跳了出来,扶起小公主,“有眼光啊小公主,你放心,太子很快就死了,你那什么小环也还没死呢,你不用急着哭。” 小公主眼睛一亮,“真的吗?” 香香下巴一抬,“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小公主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香香。 一旁的青枭默默擦了擦剑上的血,分明出手的是他,怎么看起来他的存在感这么低呢? 百里翊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急事的话,来想想晚饭吃什么吧?” “我知道!”香香立马举手,“这事我最有发言权了。” 风残月轻笑,“你这就已经摸遍了未央城的大小酒楼了?” 香香笑着挽住风残月,“倒是没有摸遍,不过都打听的差不多了。” “且听我慢慢道来,要说高档和雅致,最有名的是珍馐阁,珍馐十八盘,盘盘堪比宫廷宴席。 “再就是鸳鸯酒楼,以家常小菜为主,色香味俱全,可辣可淡,鲜香非凡。 “还有一个湖中岛,专做些奇奇怪怪的食物,类似于臭豆腐这种……”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去鸳鸯酒楼。 家常小菜往往比山珍海味更让人心驰神往。 第41章 尘埃落尽 众人在鸳鸯酒楼好吃好喝时,三皇子府却已经乱起来了。 今日阜桑帝心血来潮,悄悄出宫去三皇子府,一进门便看见太子举着剑,剑尖还滴着血。 “太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太子手一抖,“哐当”一声扔了剑,踉跄着跪倒在阜桑帝跟前。“父皇,三弟要杀儿臣!” 三皇子捂着手臂,满脸冷汗,“父皇……”他刚想下跪,突然眼前一黑,“噗通”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太子回头,一脸不可置信。不过是割伤了手臂,咋还倒了? 阜桑帝不用多问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冷声问他:“太子,你竟然残害手足?” 太子一慌,跪着往前挪了两步,“父皇,是他要杀我!我只是……我就把剑抢了过来,他自己往我剑上撞的!” “呵!”阜桑帝都气笑了,“你当朕是傻子吗?往你剑上撞?他是疯了不成?” 阜桑帝心里清楚,他的三儿子最是温润和善,而这太子虽然说很像自己,但却一点没学到自己的本事,尽使些不大高明的手段。 太子还想解释,然而阜桑帝已经懒得听他说话了。 忽然,三皇子颤巍巍挣扎着坐起来,“父皇……” 阜桑帝绕过太子走到三皇子跟前,伸手要拉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话听着很是关切,但三皇子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父皇,我只是……想保护小公主,大哥他……要……” “你胡说八道!”太子突然跳起来,走近三皇子就想给他一脚。 阜桑帝额头青筋都要压不住了,挥手就打了太子一巴掌。“你是太子,还是兄长,你就是这样对待你弟弟的吗?” 太子被打得愣住,对啊,他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脾气了?明明之前就隐藏得很好的。 三皇子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咳咳!” 阜桑帝一脸疼惜地看向他,“阿浮,你先回屋躺着,朕马上传太医来。” 阿浮,是三皇子的小名。 “太子就别在这儿打扰了。”话落,阜桑帝拂袖转身,太子赶紧跟上。 两人一走,三皇子瞬间站直,冷眼看着大门。 管家上前,“殿下,娘娘递来消息,说晚些时候会过来。” 三皇子眼中冷光褪去,暖意浮现,“好好准备。” 管家领命退下。 傍晚时分,皇后到来。 一见到三皇子,皇后便迫不及待地牵着他,“浮儿,我跟你说,过不了多久,咱娘俩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三皇子有点茫然,“远走高飞?” “对。”皇后牵着三皇子一起坐下,“原本我还没什么把握,没想到,凤族族长居然亲自前来。” 三皇子惊讶,“族长?” “原以为孟呦只是与凤族人有交集,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族长,她出手,这桩因果定能圆满。” 三皇子却是眉头一皱,“母后,有一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皇后微愣,心中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先前怎么也想不到究竟是谁把太子扔给我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凤族族长。” 皇后呼吸一窒,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雅的话来,“我……她……把太子扔给你?” 三皇子看着自家母后目瞪口呆的表情,有些想笑,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母后心情起伏这么大的样子了。 “她这是想把这烂摊子丢给你吗?好家伙,我还想着带你远走高飞去游山玩水呢!不是……为什么啊?”皇后想不明白,“你是有才华,是很优秀,可是你一直藏的很好啊!她为什么会想到你?” 三皇子无奈,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安慰道:“母后,别急,兴许是我想岔了。” 皇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她肯定就是这个意思,对了,我知道了,她不会是以为你想当皇帝吧?” “很可能。”三皇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了,“我的所有行为和安排,只是为了摆脱这一切,但如果有别人发现了这些,只会以为我是在觊觎那个位置。” 三皇子在外人面前的表现一直就是个略有一点文采的闲散皇子罢了,没有任何人将他看穿过,哪怕是对他有所防备的人,都从未真正将他看进眼里。 “不行,我得去跟她说说,让她换个人选。”皇后抬脚就要走。 三皇子试图阻拦,“母后先别急,我并没有按照她想的做,我还没有对太子动手,我们还有余地。” 皇后松了一口气,略微思索,“其实我也不太放心,那太子实在不靠谱,毕竟我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皇后,一国之母啊!” 皇后想带着儿子离开这里,只是因为厌倦皇室,并不想让百姓陷入危机。倘若太子继位,阜桑国必乱。 然而风残月并没有给皇后和三皇子犹豫的时间。 第二日一早,阜桑帝的死讯便传了出来,举国哗然。 皇后都懵了,这么快的吗? 来不及多想,皇后召来暗卫,迅速稳住了皇宫。 接下来,百官入宫…… 相对于外边的嘈杂混乱,风家府邸实在是惬意。 风家府邸,便是先前百里翊买的那座宅子。 香香正好奇地问风残月:“风姐姐,那三皇子为什么不对丑太子动手呀?” 风残月:“大概他是不太想当皇帝的。” 香香撇嘴,“切~白瞎把太子送到他手里,早知道我就动手了。” 风残月失笑,“若非万不得已,别沾上人命,会惹因果。” 香香不理解,“什么叫因果?” 风残月:“有因必有果,此次来阜桑,便是为了解决一桩几百年前的因果。” 香香还是不太懂,但没有再问了。“如果三皇子不当皇帝,那阜桑国岂不是要完蛋?” 风残月淡淡道:“他会当的。” 因为除了他,没人能扛起这份责任。如此一来,皇后怕是要怨她了。 风残月无奈地想着,可谁叫她是一位合格的一国之母呢?她应当是放不下的。 突然响起敲门声。 香香一脸惊喜地跑去开门。 “孟呦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孟呦抱住香香,笑道:“香香小姐长高了。” 香香叉腰站着,“那当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倒也没怎么长高嘛!” 此话一出,香香顿时怒了,气愤地看向孟呦身后之人,却忽地一愣。 这人脸白的吓人,整个人瘦得衣袍都有些空荡,曾经一身紫衣的雍容华贵已经完全不见了,只有一脸的笑还能窥见翩翩公子的影子。 “你这是……快死了?” 奚容嘴角一抽,“可不是,还跟阎王爷斗了斗医术,他比不过我,所以又把我送回来了。” 孟呦回头看他,“你就少说两句吧!” 这话语气之温柔,让香香震惊。 孟呦扶着奚容来到风残月跟前,正想下跪,被发现跪不下去。 风残月收回手,“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两人没再纠结,乖乖坐下来。 孟呦率先开口:“主上,孟呦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风残月想说不用,却突然想到了与百里翊的相识。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大度施恩,没问题,但受恩之人会觉得有愧。 风残月斟酌了一下语言才道:“你不必觉得欠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值得。” 孟呦感动不已。 奚容轻轻握了握孟呦的手,开启下一个话题,试图松一松气氛。 “主上,接下来,我可帮不上你的忙了。” 风残月淡笑,“不需要你。” 这时候,百里翊从外面进来,一看见两人便觉得欣喜。 “奚容,孟呦,好久不见。” 孟呦点点头,“好久不见。” 奚容笑道:“小百里,多日不见,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他现在已经完全察觉不到百里翊的实力了,只觉得他深沉内敛,但又浑身充满力量。 百里翊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没说别的,只道了一句:“好好养伤。” 风残月问:“事态如何?” 百里翊回:“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但是……其他皇子不甘心,差点打起来了。” 风残月略感诧异,“差点?”她还以为已经打起来了。 百里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接着说:“这位皇后娘娘可不得了,不仅控制住了想动手的皇子,还把太子摁住了,还拿出了皇帝留下的诏书。” 奚容好奇地插话:“话说,皇帝怎么死的?” 一道黑影落下,“我。” 奚容扭头,“青枭,你……干得漂亮!” 青枭上前,“主上,孟家的那些人已经控制住了。” 风残月点了点头,“封了记忆,送去凌夜岛。” 青枭看了眼孟呦,不过孟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什么也没说。 风残月轻掀帷帽,起身望向天际。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看着便好。” 皇后和三皇子合力,以雷霆手段压制了所有皇子和文武百官,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奖赏也绝不吝啬。 一番手段下来,倒是让百官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原本就对先皇的骄奢淫逸就很有意见,也看不上无才无德的太子,这会儿有个能干的皇子站出来,他们别提有多开心了。 十日后,尘埃落尽。 第42章 带阿月看戏 最终还是三皇子坐上了皇位,成了新的阜桑帝。 皇后也实现了云游天下的梦想,带着小公主前往北戎,去看传说中的冰雪王国。 临走前,皇后来风家拜访。 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了,是孟家孟书蕴。 这名字文雅清韵,若非这场宫变,世人绝不会想到这位曾经的孟家才女,后来的温婉贤淑的皇后,会有那样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 孟书蕴:“凤族长,你可真是出我的乎意料,原以为你只是想救走孟呦,我正好也趁机脱身,没想到一转眼你就把我儿推上了皇位。” 风残月轻笑,“我可没推他。” 孟书蕴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了,反正木已成舟,再想也没有意义。“看起来,你打算在这儿待很久。” 风残月摇摇头,“不是我要在这儿,是我凤族应该有人在这儿。” 孟书蕴忽然眼眸一亮,“这么说,你要走?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路?” 风残月:“那你得陪我留一阵子。” “不了,这就告辞。”孟书蕴是一刻也不想待这儿了,起身就走。“后会有期。” 孟书蕴一走,风残月才摘下帷帽。 百里翊从她身后走来,“阿月,你要不要去试一下你的眼睛?” 风残月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直到百里翊走到她跟前。“你刚刚喊我什么?” 百里翊唇角含笑,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风残月。“思来想去,阿月,这称呼好听。” 风残月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你刚刚还说试眼睛?怎么试?” 百里翊坐下来,“我知道你怕伤人,那我们可以去大牢里找死刑犯啊,正好这位新的阜桑帝欠我们点人情,应该不会拒绝。” 风残月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正因为他们是死刑犯,他们就必须得死在刑场上。” “行吧。”百里翊不再提了,“那接下来我们得想想午饭怎么吃了。” 风残月:“我记得鸳鸯酒楼的菜我们还没尝遍。” 百里翊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还剩几道菜没吃到,行,我这就去告诉奚容他们。” 看着百里翊的背影,风残月忽然莞尔。 她好久没听到过这么亲切的称呼了。 凤族仅存的族人,仅有百人,他们曾经的居住地已经不在了,只有一小部分被锁进了万枯秘境,这秘境自然是不适合居住的。 风残月希望族人能入世,就不能像曾经那样往偏僻的地方凑,她怕祭司不同意,打算先斩后奏,在他们苏醒之前就布置好新的住所。 未央城里的这座风宅,便是其中之一。 下一个地方,该去哪儿呢? 忽然一阵暖洋洋的风吹来,风残月收回了思绪。 感觉一下子没事做了,有点无聊是怎么回事? “阿月!” 风残月回头,是去而复返的百里翊,正朝她招手,然后一边朝她跑来,一边问:“想看戏吗?” 风残月:“看戏?” 百里翊:“一场你死我活的戏,刚开始。” 不等风残月再说什么,百里翊牵起她就往外走。 不过不是往正门走,而是后门,一出门,百里翊便松开风残月的手,转而搂过她肩膀,施展轻功,带着她飞上了隔壁的房顶。 几个起落后,两人才停下来,落在了一处院墙上。 风残月茫然地眨眨眼,“百里翊……” “嘘——”百里翊指了指不远处,示意她快看。 风残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视线透过树叶间隙,那儿有三个人,两女一男。 男子一身红绿,两位女子都穿一身鹅黄色裙衫,不同的是,一个看起来温婉可人,另一个更显活泼。 显而易见,那三人起了争执。 男子抓着那位活泼女子,一脸深情,“欢欢,你先冷静,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活泼女子一把甩开男子的手,满眼怒意地看着他,“林梓轩,你听听你说的这话,怕是鬼都不会信。” 林梓轩笑脸有点僵,“欢欢,你还记得曹伯父的嘱咐吗?要你我……” “你闭嘴!”曹欢欢气得大吼,“你少拿我父亲来压我,哦对,你不仅骗了我,还骗了我父亲,若是他知道……” “曹欢欢!”林梓轩差点没崩住,忍不住按了按额角,“欢欢,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先听我解释好吗?” 曹欢欢不看他,而是看向不远处的女子。“你来说。” 木轻婉愣了一下,“呃……我是无辜的。” 她也有点懵逼,这人是她在城门口碰见的,人长得不错,又热情好客,说要请她吃饭,于是她就跟来了。 曹欢欢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的半个未婚夫带了个美人来此幽会。 也许是木轻婉的神色实在是无辜,曹欢欢觉得她不是坏人,于是又开始唾骂林梓轩。 “林梓轩,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枉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其实是个朝三暮四骗人小姑娘的大傻叉!”越说越气,曹欢欢冲上去,甩手就是一巴掌。 林梓轩直接被打懵了,“你……你个……” 曹欢欢怒目而视,“你想说什么?你有资格说话吗?还探花郎呢,一边肖想高门贵女,一边又偷摸着残害良家女子,你简直不配为人!你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曹欢欢一顿噼里啪啦地骂,林梓轩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气势越来越弱,只能被迫后退。 “噗嗤!”木轻婉连忙捂住嘴,憋住笑意,“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林梓轩尴尬得脸都涨红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点勇气。“曹欢欢,你少说我了,你自己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吗?” 曹欢欢冷眼看着他,并不接话,因为想歇歇,刚刚说得有点累。 “堂堂丞相之女,表面上乖巧活泼,其实就是个泼妇!你还有脸骂我?你但凡有思思姑娘的半分姿色,我也不至于去搭理那些美人,你……” 又冒出个思思姑娘,曹欢欢只觉得快要气疯了,一把薅下头上的簪子朝林梓轩刺去。“你个人渣!” 林梓轩刚刚只顾着提高音量来增强气势,没注意到曹欢欢手上拿着簪子,只以为她又要来扇自己巴掌,连忙抬手抵挡。 因为曹欢欢毕竟是丞相之女,林梓轩还没胆量还手。 这下正好,原本曹欢欢是想刺他胸口的,他这么一挡,刚好刺中他手臂。 林梓轩惨叫一声,“啊——你个疯子!”见手臂冒血,他差点眼前一黑,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曹欢欢,就算你是丞相之女,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曹欢欢本来是有点慌的,一听这话,突然就不慌了,冷笑一声。 “呵!那就看看吃不了兜着走的到底是谁。” 这一幕看得木轻婉大受震撼,不禁走近曹欢欢,一脸佩服地看向她。“姑娘,你好勇啊!” 曹欢欢甩了甩簪子上的血迹,再把簪子重新插到头发里,这才看向木轻婉微微一笑。 “姐姐莫怕,这人渣翻不起什么浪,你可以放心走了。” 木轻婉抿了抿嘴,“姑娘,实不相瞒,我现在无处可去,而且身无分文,我本想着可以在这个……这位热心的公子家借住一晚。” 话落,木轻婉微微一笑。好险,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人渣一词。 “你……”曹欢欢欲言又止,“也罢,你跟我走吧!” 木轻婉点点头,“好,多谢姑娘。” 曹欢欢笑着挽住她手臂,转身边走边说:“我叫曹欢欢,你快跟我讲讲你是怎么碰上这人渣的?” “我叫木轻婉,我跟这个……这个人是在城门口碰上的……” 林梓轩瘫坐在地,捂着手臂,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人的身影。 院墙上,风残月收回目光,看向百里翊。 “这就是你说的戏?” 百里翊笑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三人大战,没想到还有反转,变成了单方面碾压。” 风残月只觉得新奇,她以前从未将目光放在这种凡尘俗事上,如今她身上没有了那么多的束缚,忽然看见这么一场戏,还觉得挺有意思。 “所以,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知道那姑娘的身份他得罪不起。” 第43章 木轻婉找来 “他应该是有什么倚仗。”百里翊猜测,“能做探花郎的,肯定不是傻子。” 风残月忽然问道:“你不觉得刚刚那姑娘有点眼熟吗?” 百里翊:“曹欢欢?” 风残月摇头:“不是,另外一个。” 百里翊回想,“木轻婉,是有点,但是想不起来。” 风残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是木心柔的妹妹。” 百里翊恍然,“原来是木师父的妹妹啊!这么说,木师父是阜桑国的人?” “不是,她是北戎木家的人。”说着,风残月突然警觉,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百里翊也察觉到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院子里,林梓轩坐在石墩上,忽然有三个蒙面黑衣人翻墙进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道:“林公子,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林梓轩冷哼一声,“我自然没忘,只是想换个策略。” 黑衣人:“门主既然派我们来助你,那你尽可以开口。” 后边有个黑衣人似乎是对这句话有意见,但他只是紧了紧拳头,并未吭声。 林梓轩笑了笑,“那好,你们把曹欢欢给我绑来。” 这黑衣人还没开口,他身后的黑衣人没忍住:“我们要是能把她绑来,还要你干什么?” 林梓轩脸色一僵,“你们……” 前面的黑衣人打断他的话:“林公子,你要是不行,我们只能换个朋友了。” 林梓轩的神色越发阴鸷,咬牙说道:“再给我三天时间。” 黑衣人点头,“虽然做不到直接绑人,但一些小忙还是可以帮你的,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梓轩立马说出他的计划,与三个黑衣人商量怎么配合。 这边院墙上,百里翊听着林梓轩的计划,有些无语。 “那什么……我收回说他不是傻子的话,这破计划漏洞百出,也亏他还敢说出来,嘿!那几个黑衣人还点头,看来他们也是傻的。” 风残月看了看天,“北天门的人,向来就不太聪明。” “北天门?”百里翊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这北天门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风残月:“域外魔教,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百里翊:“我想起来了,不知道谁跟我提过一嘴,这魔教跟玄月魔女有关。” 风残月看着他,眼含疑惑,“谁说的?” “这不重要,我没信这话。”百里翊撑着院墙准备往下跳,“我们去吃午饭吧?” 风残月眉头一挑,没再问,轻身一跃,落地时戴上帷帽。 翌日清晨。 春日的阳光尚暖,微风不燥。少年们在家待不住,十分有默契地邀了三五好友游园赏景。 林梓轩与曹欢欢皆受到邀请,地点是一座湖。 曹欢欢与木轻婉相谈甚欢,便把她也一并带上了。 游船上,林梓轩落在曹欢欢身上的眼神实在不太清白,他一边盯着,一边找机会接近她。 木轻婉打扮得素净,在一片浓妆淡抹、浑身贵气的闺阁少女中,没什么存在感。 她隐于人群,把林梓轩的一切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意外发生时,木轻婉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眼中一片冷意。 她一边护着曹欢欢,一边浑水摸鱼,将计就计。 最终,落水的不是曹欢欢,而是林梓轩,而且还死了。 消息传回来时,风残月丝毫没感到意外。 “林梓轩不重要,死了便死了,我更好奇的是,木轻婉来阜桑做什么?” 百里翊看了看她,“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也许。” 忽然敲门声响起。 风残月:“进来。” 孟呦走了进来,“主上,门外有个木姓之人找你,说是来找你要人。” 百里翊笑了笑,“还真是啊!” 风残月也笑了一下,“带她进来。” 孟呦领着木轻婉进来,便退出了院子。 木轻婉的确人如其名,步态轻盈,气质温婉。若是忽略她眼中隐藏的犀利,当真像一朵白莲,婉约动人。 木轻婉倾身行礼,“凤族长。” 风残月抬手虚扶她,示意她坐下说。“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木轻婉微微一笑,“这天下敢把‘凤’字挂在门上的仅你一家。” 风残月不解,“我挂的是‘风’。” 木轻婉:“那也仅你一家。” 风残月失笑,“但你姐姐可不在这儿。” “我知道。”木轻婉忽然坐不住了,起身又朝她行礼,“还请凤族长帮忙,放姐姐归家。” 风残月略微思索,“万枯秘境,只能进,不能出。” 木轻婉脸色一白,抿了抿嘴,当即朝风残月跪了下去。 “木家将遭逢大难,需要姐姐回家主持大局,求凤族长放她归家,此恩,我木家永记于心。” 百里翊见这一幕有点茫然,凑近风残月悄悄道:“阿月,木师父是不能还是不想出来啊?” 风残月按住他肩膀,将他推开一点才说:“不想,也不能。” 木轻婉听到了这一问一答,忍不住眼眶一酸。 当年木心柔因为偷盗家族秘药,被长老堂一路追杀,负伤之际被人所救,之后便不知所踪。 木轻婉一直找了她很多年,直到无意间在万枯城中见到了被木家暗器所伤的人,一询问,她便确定了姐姐在万枯秘境里。 可万枯秘境不定时开放,且进去之后九死一生,木轻婉不敢托大,便开始探查与秘境相关之人。 直到近几年才传出万枯秘境与隐世凤族有关的消息。木轻婉一听说,便开始寻找凤族人。 无论这消息真假,她都不想放过。然而她找遍了曲夏国都没有一丝凤族的踪迹,之后她辗转来到了阜桑国。 前些天她听说未央城中新搬来一家风姓之人,家主是位年轻女子,而且常戴帷帽,非常神秘。 木轻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没想到当她自爆身份并说明来意时,守门的人并没有惊讶或者疑惑的表情,她便知道,她找对了。 然而…… “凤族长,姐姐当年离开木家时我还太过年幼,并不知道事发的真实缘由,但请凤族长相信我,我绝不是要逼姐姐,只是……” “我知道。”风残月打断她的话,“她与我提起过你,不过她是心甘情愿将自己关进了秘境,她愿不愿意跟你走,我不确定。” 木轻婉红了眼眶,“只恳请凤族长给我一个见到姐姐的机会。” “我之所以说她不能离开秘境,是因为离开了秘境会影响她的寿数。”风残月站起来,走到木轻婉面前,扶起她。 “寿数?”木轻婉心中一紧,嘴唇颤抖着问:“是会……死吗?” 风残月轻轻摇头,“不会死,但很可能会一夜白头,瞬间苍老。” 木轻婉犹豫了,垂首沉思,再抬眸时,她已经收起了泪水。“我会告知姐姐,无论她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 风残月唤了一声:“小涯。” 风无涯从屋顶飞了下来,“风姐姐。” 风残月:“你带她去,正好把秘境开两天,火儿应该饿了。” 风无涯眼中有不舍,但他还是立刻应下了。 等两人走了,百里翊问风残月:“木师父会有危险吗?” 风残月淡淡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我的人。” 百里翊秒懂。 风残月护短,定是不会让自己人出事的。 第44章 缱绻的风吹向百里之外 奚容回来了。 “主上,尸体都捞起来了,要带回来吗?” 风残月:“带回来就不必了,有些晦气。” 百里翊问:“是那几个北天门的人吗?” 风残月点头,“本来不想管的,可谁叫他们在打我地盘的主意?” 风残月已经将未央城纳入自己的地盘范围,若是寻常势力,再怎么闹腾也无所谓,可这北天门目标明确,竟是想要染指阜桑国权贵,那她便不能不管了。 风残月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奚容带着风残月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树林。 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着。 风残月上前查看,忽然眉心一拧。 一股熟悉的气息盘旋在这三人周身。 风残月忽然想起一个人。 “奚容,曲夏宫乱之前,凤祉从宫中带走了一个人。” 奚容回想,“主上是说……那个制造怪物的古阳?” 风残月:“他还活着。” 奚容没明白风残月忽然提起古阳的用意,“主上,可要我去查他的下落?” “不用。”风残月拂袖转身,“把尸体处理了。” 奚容处理了尸体便去找孟呦。 “孟大小姐,你还记得古阳吗?” 孟呦瞥他一眼,“还叫我孟大小姐?” 奚容一愣,忽而笑了,“这不是习惯了嘛!得改,那改成什么呢?哦对了,你不是自立门户了吗?那叫你孟家主?” 孟呦瞪他一眼,“我爹还活着呢!” 奚容懵了,“呃……那叫你孟大小姐也没毛病啊?” 孟呦嫌弃地挪开眼,转身就走了。 奚容没跟上,而是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香香和青枭一回来就见到他这一副冥思苦想而不得法的愁苦模样。 “啊咧?奚哥哥,你这是咋了?” 奚容叹气,“孟……她不让我叫她孟大小姐,也不让我叫她孟家主,可是直呼姓名显得见外,咱俩都过命的交情了,那该怎么称呼呢?” 香香眨巴眨巴眼,问他:“你知道百里大哥怎么称呼我风姐姐的吗?” 奚容一想,然后摇头,“不知道。”他没怎么待在主上院子里,没有听到过。 香香咧嘴一笑,“你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奚容好奇了,“那是什么?” 香香凑近他悄悄道:“叫的‘阿月’哦!” 话落,香香拉着青枭去了风残月院子,独留奚容在原地风中凌乱。 风残月正在跟百里翊商量去北天门的事。 之所以要商量,是因为北天门的人太多了。 北天门可以说是一个域外国度,甚至有正规军队,可不是一般江湖门派能比的。 百里翊:“我记得他们曾邀请你加入。” 风残月:“那玄月魔女并非真正的我,况且,我当时……仇恨未消,哪有心情理会他们?” 百里翊微愣,他听剑灵说过,之前所见的玄月魔女是风残月的一道魂魄所凝成的独立人格,现在已经与本体融合,所以这一路走来,她没有像过去那般易怒嗜杀,变得平和安然。 百里翊:“那你打算怎么做?” 风残月:“先礼后兵,如果谈得来,便与他做个交易。” 百里翊瞬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想直接打上门去就好。“那如果北天门主不是个善茬呢?” 风残月:“难道我就是个善茬吗?” 百里翊不禁失笑,确实,都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打一架。” 风残月轻笑一声,“那么……更合我意。” 对于她来说,打一架,比动嘴更轻松。 百里翊:“什么时候动身?” 风残月:“三日后。” 这三日,风残月将自己关在屋内,静心闭关。 百里翊没有守着,他离开了阜桑,去了一趟曲夏国都。 一来一回,快马加鞭,正好三日。 这日清晨,风残月推开房门,便看见身上还沾着晨露的百里翊。 这一行,风残月没有带任何人,只有百里翊跟着。 风宅门外。 孟呦面露担忧。 奚容靠近她,“呦呦,咱去城南逛逛吧?” 孟呦嫌弃地看他一眼,“你不觉得很肉麻?” 奚容笑道:“哪有?明明很好听,还可爱,呦呦,呦呦?” 孟呦:“你闭嘴。” 奚容:“呦呦!等会儿你帮我看看我背上的伤口好了没。” 孟呦心中微叹,一想到奚容为救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便不忍心为难他了。 “城南有什么?” 奚容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牵起孟呦的手,“城南开了一片海棠花,可漂亮了!” 三月的春风,轻柔多意,拂过粉色花海,带起一阵缱绻的暖意,吹向百里之外。 百里翊:“我终于可以帮上你的忙了。” 风残月:“古阳喝过凤祉的血,我无法彻底杀了他。” 这是凤族在降落到这片大陆时便被设下的禁制。 百里翊了解:“剑灵说它在这里不受限制,杀个古阳不在话下,凤祉也能杀。” 风残月:“凤祉可以苟延残喘,但古阳必须死。” 百里翊:“好。” 一天一夜的疾行,两人来到一座山谷。 穿过山谷,便是域外了。 第45章 月华浓 北天门,还真有一道门。 一道巨大的、五彩缤纷的、花里胡哨的门。 百里翊看得眉头一皱,“不是……这北天门什么品味?” 隔着帷帽,风残月都觉得眼睛不太舒服。 “怪眼熟的。” 这般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两人打马上前,刚要敲门,门突然自己开了。 门内,站了两排人,一左一右立在路边,个个面上带笑,就是这笑容多少有点僵硬。 “恭迎玄月魔女大驾光临!” 这嗓门,这声音,马都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掉头跑了。 两人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突然,一朵桃花花瓣飘来。 紧接着,是各色各样的花瓣,飘飘扬扬,撒了一片。 风残月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前方,一辆华丽的轿子缓缓走来。 纱帘被风掀起,司徒睿顶着一张妖艳的笑脸,看向风残月。 风残月无语地挪开眼。 这家伙…… 百里翊笑了,“这下省事了。” 风残月:“未必。” 司徒睿下了轿子,手中还捏着一枝花。 “风姑娘,好久不见了。” 风残月真心不想跟他多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司徒睿:“掐指一算。” 风残月:“那你可有算到我来的目的?” 司徒睿轻嗅手中的花枝,“你来,就是客人,只管好好玩,其他都是次要的。” 风残月眉头微蹙,这人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 百里翊低声说道:“看来不是善茬啊!” 风残月:“无所谓。” 司徒睿一脸真诚地邀请两人参观北天门,也不管两人什么态度,他一直笑脸相迎,就好像真的是在招待许久未见的好友一样。 北天门真就是一个国度,有好几座小城,城外还分布有小村庄。 司徒睿带路,来到他的住处。 奇怪的是,他的住处并不像他本人的风格,比起他在玉曦城的城主府,这里可以用朴素来形容。 风残月倒是不急着找古阳了,就想看看司徒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司徒睿连着三天都带着风残月四处参观,早出晚归的,一路上那殷勤劲儿看得百里翊直皱眉头。 他忍不住提醒:“阿月,咱们还有正事儿呢!” 风残月:“嗯,没忘。” 司徒睿笑容淡了点,“阿月?” 风残月眉头一皱,“司徒门主,你真的有事吗?” 司徒睿挥袖坐下,“当然有事。” 风残月冷声道:“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司徒睿有点笑不出来了。 “阿月姑娘,实不相瞒,我想邀请你与我共治北天门。” 不等风残月说话,他接着道:“以你的实力,和我联手,大可以一统江湖,甚至整个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风残月没理会他,径直走了。 百里翊跟着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司徒门主说话小心点,阿月也是你能喊的?多少不太礼貌了。” 话落,他也懒得看司徒睿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 两人一走,司徒睿的神情顿时严肃,而后叹息一声。 他是真的想拉拢风残月,可他实在想不到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自然知道她来此是为了什么,可一旦把人交出去,她肯定转身就走了,再想找她,就不容易了。 屋外,水池旁边。 百里翊不知从哪儿摘了一朵栀子花,递给风残月。 风残月接过,“这栀子花……也不知道凌夜岛变成什么样子了。” 百里翊:“大概遍地开满栀子花吧,等忙完了,去一趟?” 风残月含笑点头。 突然,远处“轰隆”一声,随后地面震动了一下。 百里翊:“什么动静?” “去看看。”风残月脚尖一点,便飞上树梢。 百里翊紧随其后。 几个起落,两人来到了北天门的大门。 有些混乱,但看得出来,是群殴。 百里翊略感诧异,“是香香和孟呦,他们这是……” 风残月纤手一挥,两条白绫从袖中飞出,分别卷住香香和孟呦,将两人拎到跟前。 香香一站稳就扑向风残月,“风姐姐,青枭出事了。” 风残月还是头一回见香香如此慌乱的模样,连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她摸了摸香香的头,安抚道:“别慌,慢慢说。” 北天门的人知道风残月是他们门主的贵客,见他们全是认识的,便识趣的离开了。 不一会儿,司徒睿来了。 “风姑娘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风残月不想再浪费时间,“古阳呢?” 司徒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后山。” 风残月二话不说,拉着百里翊消失在原地。 司徒睿收回不舍的眼神,看向带来急事的两人。 “两位可要去我家中坐坐?” 香香直接拒绝,“不用,我就在这儿等风姐姐。” 孟呦没吭声。 司徒睿不禁扶额,算了,风月楼的人没一个好说话的。 后山。 瀑布下,水潭中央,一块巨石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古阳。 古阳比先前苍老了许多,看起来似乎不用杀他也活不了多久。 但这只是表象。 古阳睁开眼,“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风残月:“你是故意引我来的。” 古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故意还是无意,不重要,我想知道,你要如何杀我?” 风残月:“我杀你,都不用动手。” 古阳不解,“不用动手?什么意思?” 风残月轻笑一声,“字面意思。” 她话音一落,百里翊飞身而起,柳剑顺势刺出,直射古阳面门。 古阳反应也快,直接往后一倒躲过。 突然四面飞来几道黑影,把百里翊团团围住。 百里翊踩在柳剑上,打量了几眼,“这算是更高级的毒人吧?也太丑了。” 长相不如之前的毒人清秀,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还长着尾巴,浑身乌漆嘛黑的。 风残月没有出手,还颇有闲心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百里翊与柳剑已经达到了心有灵犀、配合无间的状态。 这些毒人对于他俩来说,不堪一击。 眼见毒人一个接一个碎掉,古阳心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很快便只剩最后一个毒人了。 古阳转身想逃,刚落到岸边,抬眼便看见一双异色眼眸。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古阳突然觉得很热,而且短短一个呼吸间,他就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就跳进了水潭里。 然而根本没用,他感觉身上越来越烫…… 风残月看着水潭中的一团火,陷入了沉思。 百里翊也看见了,不仅古阳燃起来了,刚刚被他砍成碎块的毒人也燃起来了。 古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彻底消失了,似乎连灰都没留下。 百里翊走近看了看,水潭里的水一点污浊都没有,烧得真干净。 “这火这么厉害?” 百里翊没看到风残月已经掀了帷帽,还以为是上次那只火凤身上的火。 于是他一抬头,正好与风残月对视上了。 风残月惊得瞳孔一缩,立马闭眼,戴上帷帽。 “你……你没事?” 百里翊笑了笑,“嗯,我没事。” 风残月呼了一口气,她刚刚……吓了一跳。 百里翊上前一步,“摘了吧。” 风残月不明所以。 百里翊伸手,替她摘了帷帽。 “这么好看的眼睛,不该藏起来。” 风残月垂眸,“世人只会以为我是怪物,而且,会伤人。” 百里翊抬手摩挲下巴,“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受影响的,也许你可以试着控制它?” 风残月:“也不是没有试过。” “这跟以前不一样,我总觉得这才是你原本的眼睛。”百里翊拍了拍柳剑,“你出来。” 剑灵无奈现身,瞪着百里翊,“干什么?”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剑灵撇了撇嘴,“八九不离十。”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凤凰神君投胎,所以知道很多秘术,可是你俩的性别又不一样。”剑灵终于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疑惑。 “你这眼睛,也跟凤凰神君一模一样,有审判之力,所以刚刚那个人灰飞烟灭了。” 百里翊:“所以,能控制吗?” 剑灵:“当然能啊!天天审判别人也是很累的。” 风残月问:“该如何做?” 剑灵:“这事儿你应该知道的,你确定没忘了什么东西?” 风残月皱眉思索,忽然想起,她在秘境里看过的那几个卷轴。 剑灵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起来了。 “没事就多琢磨琢磨,总能搞定的。”说着,剑灵打了个哈欠,“有事没事都别喊我啊,我困得很。” 剑灵控制着柳剑自己飞回了剑鞘里。 风残月想了想,还是从百里翊手中拿过帷帽戴上。 “走吧,去看看青枭发生了什么。” 两人再次回到大门口时,司徒睿也在。 司徒睿试图挽留,“风姑娘,真就不再考虑考虑?” 风残月翻身上马,“没什么好考虑的。” 司徒睿长叹一声,目送一行人离开。 没走多久,风残月唤来大黑,往凌夜岛飞去。 青枭是中了毒。 就在风残月和百里翊离开阜桑国之时,凌夜岛传来消息,有无数毒人突然出现,仅仅半天,整个岛就被毁了一半。 幸亏风无涯在走之前就安排了人手,岛上的人大部分都逃了出来。 风无涯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和青枭一同赶往,然而他们低估了这些毒人,在救人的时候,青枭被毒人抓伤,中了剧毒。 这毒太过怪异,奚容尽了全力也只能暂时稳住。 当晚大黑便到了凌夜岛。 风无涯几乎是飞奔到风残月面前,然而他只欣喜了一下,便垂着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守好这里。” 风残月轻轻拥抱了一下他,“没关系,我来了。” 旁边站着一脸憔悴的奚容,“主上,青枭的情况,不容乐观。” 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今天下午,那些毒人突然自己烧了起来,眨眼就烧得一干二净,连灰都没留下。” 百里翊在心里唾骂了古阳几句,这老家伙真是不当人啊! 没多寒暄,风残月赶紧去看青枭。 一查探,风残月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了,等他醒了就好了。” 审判,针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一生,包括有关他的一切。 古阳下了地狱,被他做成怪物之人的灵魂便开启下一场轮回,连带着那些毒也彻底消失。 众人一走,香香在床边蹲下来,趴在青枭胸前,低声呢喃:“青枭哥哥,等你醒了,跟我回家吧,我们签个契约,一辈子不分开,好不好?” 岛上唯一的小山下,有一条小溪,小溪旁,有一座竹楼。 竹楼上,风残月靠在栏杆旁,眺望着远方。 “我记得,我闭关醒来的时候,你好像是刚回来。” 百里翊:“嗯,去了一趟曲夏皇宫,帮楚胤扩充疆土。” 风残月偏头看他,“什么地方?” 百里翊笑了一下,“玉曦城。” “挺好。”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忽然,乌云散开,淡淡流光倾泻而下。 风残月指了指楼下的小溪,“你看。” 百里翊:“像银河的分支。” …… 某日清晨。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帆船随风飘荡。 船上两人一坐一站。 风残月:“司徒睿有一个建议不错。” 百里翊:“什么建议?” 风残月:“一统江湖。” 百里翊:“你要跟他合作?” 风残月:“不,跟你。” 【正文完】 番外1 新的武林大会 《江湖轶闻录》更新了! “风残月于万枯秘境得大造化,脱胎换骨,重回江湖。” “英雄不问出处!新一届武林大会即将召开!不限身份,欢迎各位侠士参加!” “至尊秘宝,勇者先挑!武林大会诚邀各位前来夺宝!” 江湖兴奋了! 自风月楼血洗江湖至今,终于再度召开武林大会。 众人一打听,才发现这一次的武林大会与以前的武林大会很不一样。 拿曲夏国境内来说,曾经因为上一位曲夏帝对江湖人的排斥与压制,武林盟主只敢悄悄开会,而且还有许多限制。 而阜桑国恰恰相反,每隔三年,皇室会与各大门派联合召开武林大会,有时候连皇室子弟都会参与比武,争夺彩头。 可这一次的主持者并不是武林盟主,也不是哪国皇室,而是风月楼楼主——风残月。 参加的条件也很宽松,不问来历,也不限出身。 虽然总是有人高喊“英雄不问出处”,但真正做到这句话的人,少之又少。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光是至尊秘宝就足以让武林热闹起来,也有很多人是想见识见识如今的风月楼主是何实力。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便大着胆子去找风月楼的人询问。 这一问可不得了。 武林夺宝大会真的是要夺宝,还不是一般的宝物,是风楼主从万枯秘境里带出来的各种武功秘籍,还有宝剑灵器之类的。 大会地址也出人意料,不是麒麟岛这样的武林圣地,而是众人谈之色变的琉粤沙漠。 “不是……谁家开武林大会在沙漠开啊!” 莫流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退一万步讲,哪个沙漠不好?非得琉粤沙漠!那可是个有去无回的地儿啊!” 墨桑羽拍了拍他肩膀,“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风月楼真正的地盘就是在琉粤沙漠。” 莫流瞪大了眼,“你说真的?” “当然!我认识……”墨桑羽话一顿。 莫流盯着他,总觉得他在心虚,“你认识什么?你是不是认识风月楼的少主?还是……楼主?” 墨桑羽摆了摆手,“这不重要,你信我就好了。” 莫流站了起来,围着他看了一圈,“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熟。” 墨桑羽一把捂住脸。 但是莫流还是认出他了。 “你是……墨家那个刚找回来不久的……叫什么来着?哦!墨桑羽!” 墨桑羽赶紧伸手捂他嘴,“你小声点!” 莫流笑了,据他所知,这墨桑羽与风月楼的关系可不简单。 两人经过协商,握手言和。 “来来来,你快多跟我说说,我好把消息送回总部,保管把大半个江湖的人都忽悠去。” “什么叫忽悠?这事正儿八经……” 十日后,无数江湖人士,或单枪匹马,或结伴而行,目标一致——琉粤沙漠。 “你说……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啊!说来就来。” “你不也来了?”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掉头就跑。” 旁边传来一道嗤笑声,“贪生怕死之辈,来什么武林大会?回家种地不好吗?” 听到的人皆哈哈大笑。 可这位被嘲笑的人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淡定地朝周围拱了拱手。“在下毒宗宋青禾。” 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十分有默契地退开几步,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各走各的道。 开什么玩笑!毒宗的人惹不得啊!人家胆小归胆小,可要是一出手……胆小可就是他们了。 宋青禾冷笑一声,“这些人就知道瞎笑别人,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一旁的宋青扬憋着笑,“哥,宗主说了,我们要低调。” 宋青禾瞪他一眼,“咱这不低调吗?连马车都没租,你看那边!” 宋青扬看过去。 那边有好几辆马车,最大的那辆马车上挂着月白色流苏,那是麒麟岛慕容家的马车。 宋青扬感叹:“想不到连慕容家都来了。” 宋青禾:“旁边那辆插着蓝色小旗子的应该是枪仙陆家的吧?” 宋青扬点点头,“后边那辆应该是花家的,听说他们家主前阵子在阜桑国找到了失落多年的女儿,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 宋青禾瞥他一眼,“想看啊?” 宋青扬想点头来着,但是一想到两人的差距……“花家暗器,杀人不眨眼的。” 宋青禾翻了个白眼,“切,你这胆子也没比我大到哪里去嘛!” 宋青扬无话了,“还是赶紧走吧!这太阳越来越烈了。” 琉粤沙漠即便再多人一起也会迷失方向,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残月考虑到这一点,特意派人带路。 只要进了沙漠,便会遇上。 每一个人带路时,都会互相传递消息,尽量不重合,这也是为防止有些仇家半路打起来。 比如这会儿,万雷谷的少谷主仇衡已经跟新一任拳王沐南骂起来了。 (仇:qiu) 番外2 一切顺利 万雷谷的雷门功法,能让人的筋骨浴雷重生,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传说万雷谷的创始人就是浴雷而生,天生神力,一夜悟道,创雷门功法,建下万雷谷。 而拳王一脉,不是一个宗派,是一项拳法的传承。所传之人,皆是从少时便力大无穷者。 万雷谷垂涎此拳法已久,试图招揽拳王一脉的传人,但一直未能成功。 也不是没有想过来硬的,但这拳法每一代只传两人,一明一暗。 摆在明面上的人收一徒,藏在暗处的人也收一徒,如果明面上的那位出了事,藏着的人便会现身。当然,藏着的人一旦现身,说明下一代拳王已经将成 反过来,藏着的人出事了,那明面上的人就多收一个徒弟,再藏起来……反正不会断了传承。 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两个人同时出事的情况,但也不会断了传承。 老拳王、新一代拳王、正在培养的拳王……总不会全没了。 如果全没了,那就说明是天意。 祖祖辈辈的恩恩怨怨,被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场面。 都是追求力量的,都自诩家族功法天下第一,可不得打起来嘛! 可仇衡跟沐南两人之所以会吵起来,却跟功法恩怨什么的没多大关系。 是因为江湖辈分问题。 仇衡是万雷谷谷主的儿子,而沐南是这一代拳王的传承人。 两人的江湖辈分要是较真的话,沐南算是仇衡前辈。 可仇衡不服啊! 沐南也就比他大三岁罢了。 仇衡:“要不是老拳王死的早,怎么会轮到你?” 沐南:“所以你是盼着你爹早点升天咯?” 就这么一直吵。 偏偏两人又很有默契地不动手,因为想保存实力。 最后是来带路的人受不了了,给青枭传了信。 青枭一来,直接一人一掌,打趴下然后绑起来。 有路过的人看见了,顿时对风月楼生出一股敬佩。 与此同时,距此一里之地,也发生了突发情况。 有两大帮派打起来了。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能打起来,不仅是因为这两个帮派之间有仇,而且这两方还都是匪寇出身,只因改邪归正得比较及时,才存活至今。 如干柴烈火,一点就炸。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但他们只看几眼。 奚容和孟呦来得很及时,一个挥鞭,一个补刀。 一共三十多人,无一活口。 奚容放话:“不义之徒,风月楼不欢迎。” 这样利落的解决方式,这般潇洒又狠辣的身手,以及明确又强硬的态度,让许多人打消了很多念头。 比如,想杀人夺宝的,想借刀杀人的,想对风月楼不利的,想浑水摸鱼的……全都藏起了心思。 一架挂着月白色流苏的马车里坐着一家三口。 秦霜儿眼里满是怀念,“其实我只见过她几次,从未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慕容浔抚着她的手背,“这么多年我一直心怀感激,就是一直没有机会报答,夫人可有建议?” 秦霜儿瞪他一眼,“此次不就是机会吗?我打听到消息,说是主……风楼主想一统江湖,你正好可以帮上忙啊!”话落,秦霜儿心中微叹,她差点改不过来口了。 慕容浔也想帮忙的,“可我看人家根本不需要帮忙。” 秦霜儿抽回手叉腰,“她不需要你就不作为吗?什么态度啊你!” 慕容浔连忙安抚:“好好,我帮我帮,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慕容琪在一旁看着,不由轻笑。 …… 行了两日,才有人陆陆续续到了。 所有人都震惊于在这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居然有这么大一片绿洲,有森林,有溪流,充满了生命力。 走进去,仿佛进入了一个祥和的国度。 亭台阁楼,鳞次栉比,街道上有小贩在吆喝,有人在与卖家讨价还价。 孟呦安排好住所,便去贴告示:宝物皆在东边的林子里,大家可自去寻找。 最先看到告示的,是墨云觞。 “桑羽,你那位翊兄就没给你透露点别的什么?” 墨桑羽点头,又摇头,惹得墨云觞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哎哟!姑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林子里有点危险。” “危险?” 墨桑羽脑海中浮现出某些可怕的画面,他忍不住一哆嗦,“真的很危险!像我们这种没什么保命手段的,还是别去了。” 墨云觞皱了皱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奚容也来贴了个告示:西边设擂台,持有宝物者方有资格登台,以武取胜,胜者为大陆武林盟主。 这个告示更加吸引人,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大陆”两个字。 “大陆?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怕是全大陆的武林人士都来了!” “对!我刚刚看见北天门的人了,还以为是眼花了。” “我刚刚还看见北戎公主的丫鬟了呢!” “你就瞎扯吧!我还见到阜桑皇帝了呢!” “那算什么!我亲眼看见曲夏国的皇后娘娘从我面前经过嘞!” 这奇怪的攀比,让众人茫然又兴奋。 “皇室中人都来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咱们武林已经被割裂了差不多六十年,这是终于要统一了吗?” “风月楼的野心,真是路人皆知啊!” “人家有这个实力,你酸个什么劲儿?” 倒也是。 众人没反驳这个话。 耳听可能为虚,眼见也可能不实,可亲身经历那是实实在在的。 一路走来这么多天,不是没有闹事的人,但都被迅速控制住了。 奚容适时出来放话:“剑仙慕容浔夺得沧海遗珠一颗。” 众人震惊,“是那个传说中能解一切致命剧毒的沧海遗珠?” 奚容扇子一挥:“正是!” 人群瞬间沸腾。 也有人表示怀疑,“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我怎么知道真假?” 不等奚容开口,旁边有人激动了,“人家剑仙会费这么大功夫来这儿骗你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人不说话了,很有道理,他怎么配让剑仙来骗? 见越来越多的人往林子里去,奚容赶紧回去复命。 一处幽静的庭院里,风残月正坐在秋千上假寐,在她身后站着百里翊,他正一下一下轻轻推着秋千。 奚容刚想跨进来的脚瞬间顿住,他现在进去会吵到他们吧? 风残月本来也没睡着,感受到奚容的气息,便睁开了眼。 “奚容,进来吧。” 奚容这才进去,“主上,一切顺利。” 风残月点点头,“放出消息,夺宝大会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让大家莫急。” 奚容斗胆问:“主上,这个很长一段时间……可有个大概?” 风残月想了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奚容这才退了出去。 番外3 夺宝开始 这两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奚容和孟呦在忙活,青枭只帮忙打下手。 渐渐地,所有人都知道了那片森林的神奇之处。 外面看着,那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树罢了,但一进去,里面可谓是别有洞天。 石壁上可能生长着稀有灵草,树洞里可能埋着神兵利器,甚至藤蔓上都可能挂着金银财宝。 只不过要想获得这些宝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么是环境地势使然不容易得手,要么是有毒虫猛兽守着。还有来自各方人士的争抢,总之危险重重。 每天都有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还有人目睹了一头棕熊生撕了人。 谁也没想到来参加个武林夺宝大会还能丢了性命。 十日后,全大陆有名有姓的江湖侠士都来齐了,且大部分人已经进过那片林子,只不过获得了宝物的只有一部分高手。 这十日,众人算是摸清了这片绿洲。 外围是一圈树,其中东边的林子最大,也就是夺宝的那片林子。西边树少,有些小山坡,景色不错。中间一部分就比较平缓了,是个小镇。 小镇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布局也很容易看清楚,不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这里其实很完整,客栈、酒楼、各种商铺、集市等等都有。 武功好的就天天往林子里钻,武功不好的或者胆子小的就天天闲逛。 这一日,奚容又带来新消息。 “夺宝大会将于明日卯时在广场召开,各位可以带着自己的宝物前去参加,也可以去抢夺别人的宝物。” 莫流率先发问:“那规则是什么个样子呢?总不能让我们随便动手吧?” 奚容挥了挥扇子,“大家莫急,听我慢慢说。” “广场就在小镇尽头,大家应该已经逛过了吧?” 众人纷纷说“知道”。 奚容接着说:“参与的人分两拨,持有宝物的人叫做守宝人,没有宝物的人就是夺宝人了,双方比武,夺宝人赢了就可以得到守宝人的宝物,而守宝人要是赢了,我们风月楼会再奖励他一个宝物。当然了,比武嘛,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 莫流点点头,“懂了,就是互相抢嘛!” 奚容皱眉瞪他,“啧,怎么能说是抢呢?庸俗,咱这是夺宝,是要讲武德的,可不能学土匪啊!” 说完,奚容又补充道:“对了,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互相交换信息,到时候可以有目标的去争夺自己想要的宝物,免得浪费力气。” …… 第二日卯时。 广场周围早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人趴树上。 反正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高台上,奚容再次说了说规则。 “守宝人上台先报一报自己手中有什么宝物,还要签字画押,最重要的是,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 孟呦补充了一句:“不遵守规则的,后果自负。” “喂!”有人忽然嚷嚷了一声,“我说,这么久了,怎么就你俩出来说事,你们楼主呢?还有那些少主,都不出来露个面是什么个意思?是看不起我们吗?” 周围许多人跟着附和,他们有的人其实就是来长见识的,对这风月楼好奇得很。 青枭一眼就认出了那喊话的人的来历,“金刀门的人。” “没听说过,胆子挺大。”嘀咕完,他扬声道:“大家别急,我们门主其实一直关注着你们的,该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见到了。” 话落,奚容敲了一下锣,“好了,废话不多说,夺宝开始!有请第一位侠士上台!” 第一位上台的是玄剑派的弟子陆子姚。 “我所得宝物是一套已经失传了的拳法,叫风雷拳,但我是习剑的,用不到这套拳法,有想要这套拳法的,请上台来。” 听到是拳法,众人默契地看向万雷谷的方向。 仇衡惊讶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台。 “风雷拳正是我们万雷谷失传的拳法,我今日定要夺回。”说完,他抱拳一礼,“请指教。” 台下一角,沐南皱着眉,不是因为看到了仇衡上台,而是因为旁边有个人一直唧唧歪歪地说话烦到他了。 “你不是新拳王吗?刚刚怎么不上去?他要是得到了这拳法,肯定得练,说不定练好了就来找你切磋,你能打得过这风雷拳吗?要是……” 沐南忍无可忍了,“你能不能闭嘴!” 莫流吓了一跳,“那什么……我是卖情报的你知道吧?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这很重要。” 沐南翻他个白眼,“关我什么事?再烦我,揍你信不信!” 旁边挤过来一人拉住莫流,“沐南兄,抱歉了,我这就带他走。” 墨桑羽拖走莫流,走到另一角,“你咋恁欠揍啊!” 莫流笑了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嘛,有点小激动。” 这时,众人突然叫好,台上已经到了分胜负的时候了。 仇衡使拳,但跟习剑之人对打还是要有武器才更有胜算,他拿的是一柄锤子。 陆子姚的剑法还未大成,灵活但不够凌厉,气势不太足,喜欢钻别人空子,试图以巧取胜。 仇衡的拳法是不错的,将力量和技巧都用在了锤上,以不可阻挡之势将陆子姚逼到了擂台边上。 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有两人正看着这场比武。 风残月眉头微蹙,“现在的武林,就这水平?” 在她身旁,坐着百里翊。“要是我打成这样,我师父一定会把我逐出家门。” 风残月也坐了下来,“你师父没来。” 百里翊笑了一下,“大概是跟师娘浪迹天涯去了。” 第一场比武结束,仇衡获得风雷拳法,陆子姚受了点伤。 第二场是两个姑娘。 花家花且容在昨日就得知了慕容家的慕容玲采得一株百年人参,所以方才她主动提出想要夺宝,慕容玲知道她需要这株人参,便选择了应战。 花且容是花家的大小姐,慕容玲是麒麟岛慕容家的旁支。一个来自暗器世家,一个曾受剑仙慕容浔的指导。 这一场,众人觉得很有看头,纷纷收起了闲聊的心思,专注地看着擂台上。 花且容曾有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面容俏美,身姿窈窕,随意站在那儿,一派悠然的姿态。 慕容玲使的是软剑,她一拔剑,花且容就动了,数十根梅花针射出,直逼慕容玲腰间。 慕容玲一边挥舞软剑,一边旋转身体,躲过了所有针,却不想那些针里藏着一枚飞镖朝她腿上射去。 慕容玲施展轻功翻身而起,然而这正好给了花且容机会,她施展身法,眨眼间就来到慕容玲一侧。她双臂一展,两枚形状怪异的飞镖飞出,朝慕容玲袭去。 慕容玲软剑一横,眼看就要把这两枚飞镖打飞,却不想那飞镖突然拐弯,绕开了她的剑,也绕开了她,直直飞了出去,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慕容玲没有放松警惕,然而下一波暗器已经朝她射来。 她一边抵挡,一边找机会接近花且容,但当她找到机会时,却是来不及了。 在慕容玲身后,刚刚飞出去的飞镖又飞了回来,以非常诡异的路线朝她射来。 慕容玲尝试躲开,但花且容的暗器不是只能远攻,她可以凭借身法用暗器与人近战,正面拖住慕容玲不是问题。 慕容玲终究还是差了点功夫,那两枚飞镖分别伤了他两个肩膀。 “花前辈,受教了。” 花且容递给她一瓶药,“你天赋不错。” 山坡上,风残月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的身法与木心柔有些相似。” 百里翊也看出来了,“而且那些暗器就好像是她的手和脚一样,得心应手,炉火纯青,厉害。” 风残月偏头问他:“不上去与他们切磋一下?” 百里翊摇摇头,“不了,没兴趣。” 风残月:“你以前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厉害吗?现在真的厉害了却不愿让人知道。” 百里翊失笑,“那是年少轻狂,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得多谢阿月你手下留情。” 风残月:“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傻小子计较。” 很快就开始了第三场。 这一场就不太顺利了,夺宝人是个会使毒的,还会暗器,使了好几招下三滥的手段,看得台下的人纷纷骂他。 奚容等人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得及时出手才行。 那守宝人也真是倒霉,碰上这么一个浑人,没一会儿他便有些坚持不住了,他想喊停,可对面那人没给他机会。 飞来的暗器间,夹杂着毒蛇和毒蝎子之类的毒物,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往擂台上丢蚂蚁。 等奚容他们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守宝人身上已经爬满了蚂蚁,还中了毒,行动受限,连舌头都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朝自己刺来。 就在众人以为要出人命时,周遭的空气突然一窒,一股极其磅礴的力量铺天盖地般压来,压得许多人纷纷跪了下来,就连树上趴着的人都掉了下来,砸得眼冒金星。 只有像仙剑慕容浔这样实力的高手才免于露怯,但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规则,不可伤人性命,你没听见吗?” 这道清冷的声音像是惊雷一般在众人耳朵里炸响,让人不禁心生惶恐。 有人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擂台上,她伸出手掌放在那人头上一按,那人便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倒似的,猛地跪在了地上。 随着红衣女子手中用力,那人竟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了地上,同时伴随着诡异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是……一掌就把人给按死了? 众人这下才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奚容上前,“主上,这是我们的失误,还请主上恕罪。” 风残月挥袖转身,“无妨,继续。” 压力突然消失,众人这才得以喘息,然后纷纷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月楼楼主了,好恐怖的力量。 而感受最深的当属还愣在擂台上的那个守宝人。 番外4 回首与当下 ——关于夺宝大会 历时十一天,夺宝大会终于结束了。 借着此次大会,我摸清了如今的武林侠士的武功都是什么水平,都不怎么样。 老一辈的人还行,就是太老了,小一辈的人里又没有能吸引我的,所以我暂且搁置了收徒的打算。 最后的武林盟主当然是我了,不服的人还是有好几个,我杀了两个,还有几个打废了扔去凌夜岛给我种花去了。 至于夺宝大会的宝物来源,还真是从万枯秘境里挖出来的,都是凤族来到这片大陆之后的收集的,如此一来,也算是将它们还给这方大陆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说实话,一统江湖也没什么意思,整天琐事缠身,我都没心情钓鱼了。 于是我把盟主之位让给了百里翊,然后就甩手走人了。反正以他的实力,当这盟主绰绰有余,而且他还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而我,想去四处转转,好好看看这片大陆的风光。 前半生太过匆忙,沉溺于仇恨,实在错过了太多。 结果在我离开半年后便收到孟呦的信,说百里翊将盟主之位让给了风无涯,而他自己则去了万枯秘境,说是去找他的一个师父。 我哭笑不得,仿佛这武林盟主之位是个烫手山芋似的。 也罢,我对此没什么意见。 ——关于凤族 我本打算带着凤族人回到九重天之上,但后来我改变了想法。 游历各国时,我悄悄去了我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藏起了特殊能力之后,他们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有的人选择了从商,有的人选择考取功名,还有的像我一般四处游历……大家都安然自在,我也就放心了。 重回九重天,的确会让上界震惊,也能让凤族更加强大,甚至有机会恢复往日荣光。 可是我觉得,这里更自在,没有了凤族的身份枷锁之后,大隐隐于市,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至于凤族人的寿命问题,只要过一段时间换个模样就行了。 如果暴露……那就有趣了,这样的话,我今后的生活一定不会太过无聊。 ——关于香香和青枭 原来历代嫁入凤族的普通人都没有死,而是藏在万枯秘境的某一处阵法中。 那地方以前只有大祭司能进去,现在我也能,进去的第一件事,我找到了我的父亲,很英俊的一个男人。 但他们永世不得走出阵法,天有道,不会允许他们存活。 香香和青枭契约后,我在青枭身上下了一个咒,这个咒可以让他在寿数将尽时不必躲进秘境,还可以跟香香出去玩。 谁让香香喜欢呢?我既然把她当女儿养,那就得尽力让她开心。 香香说,她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喜欢吃甜的,喜欢到处走走跑跑……总之,是待不住的,而这些,青枭都知道,也愿意一直陪着她。 我想我是无法一直陪着香香的,但是青枭可以。 ——关于凤旭和唐七栖 凤旭这家伙,明明是我表弟,但他总是不愿意承认,非说早出生几秒钟的是他,所以不愿意叫我姐姐。 但不管有多欠揍,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总不能真杀了,而且我还得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一开始我不看好唐七栖的,天赋不高,没什么特点,但好在性子沉稳,最大的优点是,他能管住凤旭。 也不知道凤旭喜欢他什么,我想不通,但表示尊重和祝福。 听说栖月门已经成了曲夏国境内的武林第一势力,只不过名声不太好听,因为总干些坑人的事。 我就知道,凤旭的扬名之法,一点都不靠谱,也就唐七栖乐意配合他。 ——关于孟呦和奚容 孟呦现在不是孟家大小姐了,而是大当家,性情一如既往地耿直,谁惹谁倒霉。 奚容倒是变得更温柔了,对孟呦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他俩的婚宴我去了,很热闹,很喜庆,就是有点吵,只喝了杯酒,我就离开了。 后来我本是打算去孟家住几天的,但我觉得实在是太吵了。 清晨天还没亮,东边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听到有家丁呼喊:“又打起来了,今日甲队先跑,乙队去劝,赶紧的!” 听脚步声,行动有序,分工明确,想来是习以为常了,非常有经验。 我叹息一声,默默离开了。 但其实,孟呦是舍不得真的打奚容的,奚容也是舍不得跟孟呦生一点气的。 我想,这大概就是冤家吧。 ——关于楚胤和萧蕊 楚胤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孩子,这事没人知道。将他扶上皇位,算是拨乱反正了。 萧蕊,我是佩服她的,一个坚韧又果敢的女子。 我路过曲夏国时,去皇宫看望他们,两人过得很好,他们的儿子也已经三岁了,很聪慧,很活泼。 让我略感惊讶的是,楚胤的后宫只有萧蕊一人,不是说凡间帝王的后宫都有三千佳丽吗? 但不得不说,这样我更放心了。那么,我就略施小法,让楚胤活得更久一点吧,他要是短命,萧蕊会伤心的。 我其实想收他们的儿子为徒,可他注定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甚至可能征服整片大陆,而现在的我有些散漫,无心再接触这样一个人物。 在跟萧蕊交谈的时候,我们说到了小白,原来当年那个靠着捡尸体在混乱之地存活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一国女皇了。 ——关于我 回首往日,原来我竟结识了这么多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都能靠自己过得很好,而我大概是他们的锦绣人生中添的一朵花吧。 四季轮替间,我路过了许多风景,可这风景再好,我始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感到迷茫,岁月漫漫,我该如何度过呢? 不如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品茶钓鱼。 对了,还有雪球、大黑、小蛮,它们应该还在等着我。 这时我想到了血魔犬,那次动手灭掉的只是它的一个分身,而它的真身……算了,反正我在,它不会有机会再出现了。 可我又有点发愁了,山清水秀又四季如春的地方可不好找。 想了许久,似乎琉烟镇是个不错的去处,那儿还有吃不完的鱼。 也不知道文娘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番外5 血祭之术 近年来,曲夏与阜桑两国互通有无,位于两国交界处的玉曦城一如既往地立在那里,一副谁也不服的样子。 城主府,后院。 司徒睿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睡午觉,头顶的葡萄架子正好遮住了烈日,旁边还有丫鬟扇着蒲扇。 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但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管家迈着步子匆匆走来,悄声道:“城主?” 司徒睿眼皮都没抬一下,微拧的眉头表露出被打扰的烦躁。 “何事?” 管家躬身道:“那位进城了。” 司徒睿伸手夺过丫鬟手里的扇子自己扇。“那位?哪位啊?” “就是……”管家犯难了,总不能还说是城主夫人吧?他怕被打死。 “就是当年那位红衣女子,先前城主交代,一旦发现她的踪影便立刻来报。” 说完,管家抬头,却见摇椅上空空如也。 “诶?城主人呢?” 旁边的丫鬟指了指大门,“城主已经走了。” 管家微愣,随即叹息,“咱家城主还真是痴情啊!” 丫鬟沉默了,她觉得是管家想多了,但是她又不敢反驳。 缘去客栈顶楼,林叔正为风残月煮茶。 “主上,您这次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风残月起身推开窗,“事关四少主,当然要紧。” 林叔一惊,就是那位只听其名却不见其人的四少主。“四少主在玉曦城吗?属下可有见过?” 风残月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可能见过,或者说,整个风月楼都没人见过他。” 林老心中腹诽,那也太神秘了吧!要是有机会见到…… “你不会想去见他的。”风残月接过林叔递来的茶,淡淡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林老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属下……” 风残月打断他的话,“你下去吧。” 林叔赶紧应“是”,同时心中松了一口气,四少主已经去世了,他还想多问几句,幸好主上没有生气。 风残月看着茶杯上缭绕的轻烟,眼眸中不自觉闪过异色。 “阿怜,我会给你报仇的,你再等一等。” 客栈大门,小二迎来了一位浑身贵气的客人。 小二表现得恭敬起来,“城主大驾光临,是想体验咱们的客房呢?还是想尝尝本店的吃食啊?” 司徒睿笑道:“我不住客栈,也不吃东西。” 小二笑脸一僵,严重怀疑这位城主是来找茬的。 司徒睿挥了挥扇子,“我来找一个人,你自去忙吧!不用你带路。” 小二笑着点点头,转头就去找林掌柜了。 司徒睿打量着这客栈,心里想着自己来过几次,好像也就客栈刚修好的时候来看了一下,之后他就没来过了。 他刚上了二楼,就被林叔拦住了。 “城主突然到来,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司徒睿嘴角一抽,这不就是在怪他招呼不打就突然来闲逛吗? “掌柜客气了,本城主想打听一个人。” “城主请说。” “你们主子在哪儿?” 林叔脸色一变,“城主……” 司徒睿抬手打断他的话,“别说些有的没的,我与你们主子有些交情,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在哪儿就行了。” 这话林叔是不信的,就算他们主上跟这城主有交情,那也是不太友好的交情。 想了想,林叔决定把这人交给主上,他抬手做请。“城主上去便知。” 司徒睿礼貌地笑了笑,“多谢了。” 林叔目送他上了三楼,小二突然凑过来,“掌柜的,不拦着吗?” 林叔摆了摆手,转身边走边说:“主上要是想见,自然会给他开门,主上要是不想见,不给他开门就是了。” 小二点了点头,放心地忙去了。 早在司徒睿踏入客栈,风残月就知道了,想到此行的目的应该避不开他,她还是给司徒睿开了门。 “咦?那位百里兄弟呢?他不是爱跟着你吗?” 风残月看他一眼,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介于你是这儿的城主,还是跟你说一声,今晚我要在城中动手,你记得多派些护卫,别让城中的百姓出来捣乱。” “动手?”司徒睿随意坐了下来,“谁惹你了?不是我吧?” 风残月看着他轻笑一声,眼神里有一丝嫌弃。 司徒睿看出来了,这是觉得他不配让她动手。 “那我可真好奇了,谁这么大面子能劳烦你出手?” 风残月没说话,而是扭头看向窗外,盯着某处。 司徒睿来到窗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斜对面的一家酒楼,旁边的巷口处,蜷缩着一个乞丐。 “乞丐?”他略感惊讶,“我这城里什么时候有乞丐了?” 风残月喝了口茶才道:“看来你这城主当得也不怎么样。” 司徒睿觉得有点丢面子,他这玉曦城繁华如此,竟然会出现乞丐,简直有碍观瞻。 “啧,我这就去处理。” “慢着。”风残月叫住他,“别去。” “嗯?你不嫌他碍眼吗?”司徒睿疑惑。 风残月冷声道:“他过得这样好,才是碍我的眼。” 好?司徒睿不解,这都混成乞丐了,还叫过得好? “来说说别的。”风残月岔开话题,“你那北天门,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给你?”司徒睿差点气笑了,“你这话说的,我凭什么给你?” 风残月轻笑一声,“凭你打不过我,凭你比我穷,凭我有个武林盟主的弟弟。” 司徒睿嘴角抽了又抽,他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 “风姑娘,北天门远在域外,而且人又多,要了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风残月无所谓地摆摆手,“有没有好处不重要,我就是想一统江湖罢了。” 司徒睿皱眉,“不是……你之前不是一直喜欢藏着掖着吗?一个风月楼都能藏十几年,怎么突然这么张扬了?” “这得多亏了你。”风残月笑了笑,“是你提议让我一统江湖的,我觉得可行,就尝试了一下。” 司徒睿忍不住扶额,他是提议一统江湖,可那是基于两人合作,真是……“你不带我玩,还想要我家产,不可能!” 风残月但笑不语,看得司徒睿紧张不已,心想要是她来硬的,他好像扛不住,怎么办? “那就拭目以待。”话落,风残月起身往外走。 司徒睿差点以为她要动手,见此赶紧跟了上去。 逛过半条街,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很快,夜风悄悄吹来。 在一处逼仄的小巷里,风残月找到了那个乞丐。 他正蜷缩在一个木柴堆里,试图让这些柴为他挡风,可夜风没打算放过他,四面八方地朝他刮去,穿过他单薄的满是破洞的衣服,钻进他身体里。这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风残月走进了巷子,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我以为你会更惨。” 清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随即他觉得这声音耳熟。 “你……你是谁?” 月光斜照,将风残月的影子拉的很长。 “凤祉,我来送你一程。” 后面的司徒睿不禁瞪大了眼,心中唏嘘不已。曾经辉煌无限的国师居然成了这么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听出了来人是谁,凤祉低声笑了出来,“呵,原来是……族长大人,呵呵,送我一程?好啊!你动手吧!” 他的确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只是他没有勇气自己动手,所以一直苟延残喘。 风残月上前,一把揪住他头发,迫使他抬头。“你还记得阿怜吗?” 阿怜……他当然记得,阿怜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孩儿,漂亮得跟个妖精似的,却总喜欢跟在他身后,还陪他下河摸鱼,就连他想去偷鸡摸狗,他也要跟着。 风残月紧盯着他的眼睛,“他曾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他死了,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是被你逼死的!” 凤祉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可露出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你杀了我吧。” 他眼中的绝望让风残月觉得解气,可是这还不够。 她一把将他掀倒在地,“我要用你的血来祭奠阿怜。” 在凤祉倒下的地方,风残月已经画好了阵法。 凤祉认识这个阵法,“血祭吗?挺好的。” 无论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他伤害了族人是事实,如果这样能赎罪,他心甘情愿。 眼角的血泪滴落在地,瞬间阵法大亮,地面有些震颤。 阵法中钻出许多锁链,锁链刺入凤祉的身体,将他吊至半空。 凤祉想要惨叫,奈何有根锁链刺穿了他的脖子,他痛苦不堪,无法挣扎。 锁链在吸他的血,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逐渐萎缩,可他没有死,哪怕他的胸膛被三根锁链刺穿,可还是能看出来在起伏。 这一幕惊呆了司徒睿,他从未见过这般酷刑,他不禁看向风残月,却见她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什么风景似的。 司徒睿都想跑了,不就是要北天门吗?他给就是了,把玉曦城一起给也行,或者……他要不直接卖身?听说风月楼的待遇还不错…… 没一会儿,凤祉彻底成了一具干尸,但这阵法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涌起,瞬间,凤祉灰飞烟灭,随后锁链消失。 风残月忽然看向司徒睿,吓得他一个激灵就想跑。 “风……风姑娘……你……” 风残月勾唇微笑,“知道什么叫灰飞烟灭,什么叫永世不得超生吗?” 司徒睿:“……” “给!都给!那什么……我自愿加入风月楼,你就说收不收我吧!” 风残月扔给他一个令牌,“琉粤沙漠,自己去。” 司徒睿松了口气,看着风残月的背影一叹。 也许他当年就不该招惹她?罢了,就算进了风月楼,他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番外6 是终章也是新的篇章 完颜三秋是一个明艳大美人儿,即使身处阴气沉沉的天地间,她也能像一束光似的让人眼前一亮。 不点而红的唇轻轻掀起,说出的话却让百里郁浑身一冷。 “我该回家了。” 百里郁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力道,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不能再等一等吗?” “等什么呢?”完颜三秋回眸看向他,“我已经等了你十七年,有点累。” 百里郁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我刚一脱身,就来寻你了。” “那又怎样?”完颜三秋心中有些悲意,这种感觉让她难受极了。 “你明知我惧怕那些煞气,可你为了护着这片天地,还是选择了去狱渊镇守。” 这话说得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不满,听不出愤懑,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让百里郁的心中更加悲伤。“小秋……” 完颜三秋忽然一笑,“你可能不知道,你有个儿子。” 百里郁直接愣在了当场,儿子?什么儿子? 他连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问:“小秋,你是说……我们的儿子?我们有儿子!” 完颜三秋轻笑一声,“我把他交给了青灵子,没有我们,他依然过得不错。” 百里郁心里除了震惊和欣喜,其余全是愧疚,他愧对小秋,也愧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 难道他当初的选择错了吗?可是他如果不去狱渊,一旦煞气失控,这方大陆就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但是……他辜负了小秋是事实,他必须为此赎罪! 然而完颜三秋并不想给他机会,她伸出右手,摊开手心。 一抹青蓝色的雷电在她手心欢快地跳跃着。 “这十七年我也不是白过的,我发现了这个小东西,还把它收服了。” 面对未知的东西,百里郁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小秋……”只是唤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说,因为多说无益。 他应该清楚的,小秋是一个非常冷静果敢的人,敢爱也敢恨,她没有恨他,他该庆幸。 “这雷灵在我家那边也是极其罕见的,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看着这雷灵,完颜三秋的心情很是不错。 “那我呢?”百里郁眼前开始浮现往日两人嬉闹的场景,“在你心中,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完颜三秋抬眸望向他,心中感叹,这人的眼里盛满了深情的时候,还真是好看,可无情的时候,也是真让人难过。 一想到这些年的孤寂时光,完颜三秋不再犹豫,伸手将雷灵朝半空送去。 雷灵浮在半空,渐渐变化,像是空旷的天地间多了一丝裂缝,裂缝越裂越大,直到像一座门似的,它才停了下来。 完颜三秋转过身来,看着百里郁,思索着怎样做最后的告别。 此刻,百里郁却突然笑了。“小秋,你走吧。” 完颜三秋略感诧异,随即又有些生气,这家伙方才还深情款款,这会儿却是一点都不想挽留。 她现在真是没有一丝犹豫了,就是可怜了她的儿子,只希望将来还能再见。 望着完颜三秋飞走的背影,百里郁脸上的笑容尽褪,手中握拳,似乎在挣扎什么。 完颜三秋刚穿过裂缝,雷灵便开始缩小。 突然,一道人影飞跃而至,迅速穿过了裂缝。 雷灵吓了一跳,这凡人不要命了?这可是空间裂缝,他会被空间之力撕碎的啊! 山巅上再无一人,不一会儿,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百里翊望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心中很是莫名。 他的爹娘还真是奇特啊! 忽然一道声音落在耳边。 “生气吗?” 百里翊扭头看去,“生气什么?” 风残月抬手,“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 在她手心,闪烁着一团紫色雷电。 百里翊失笑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 风残月收回手,“我也要走了。” 百里翊一愣,“去哪儿?” “不知道。”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除了这方天地,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更美妙的风景,她想去看看。 “你本就强大到让人仰望,这下……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你了。” 风残月朝他笑了笑,“你不是喜欢跟着我吗?这次,你还敢跟上吗?” 百里翊笑着抬手搭上风残月的肩膀,“有何不敢?舍命陪君子,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风残月瞥他一眼,下一瞬便化作残影飞了出去。 百里翊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赶紧施展身法跟上。 红影在前,黑影在后。 天边,太阳渐渐西斜,缓缓落下,而另一边,月亮紧跟其后,缓缓升起。 斗转星移之间,故事迎来终章,但也许这是另一个新的篇章。